　　《（ 综漫同人）作为替身的五条大少爷今天也很生气》作者：谢麻姑
　　文案：
　　——
　　诅咒师花子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了五条悟，要么睡了五条悟。
　　她选择了第二种，也做好了充分准备，谁知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大反感：
　　【你以为高专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说实话，我对普通人那些悲惨的身世经历没有多大兴趣。不是我说，杰，你该不会被感动了吧？】
　　【你是乞丐吗？】
　　【下三滥的手段，别用在我身上！】
　　——
　　花子其实默默暗恋五条悟，因此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他，但由于彼此过于悬殊的差距，导致她进入高专后一次次大胆告白，均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她决定暗搓搓发动术式！
　　【爱の二选一题】
　　只要被控者在她和他人之间二选一，并且选择了他人，那么她就可以操控对方一次，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目的。
　　谁知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强迫了五条悟后，他就彻底和她杠上了——
　　不仅上课点她回答问题，放学威胁要宰了她，甚至她和男生说笑他都要羞辱一番……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说呢？】
　　——
　　五条悟其实并没那么介意花子所谓的前任，谁还没有一点过去呢～
　　就算他和那人都是白头发，就算她的术式是因为那人，就算她总是提到那人想到那人，就算……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忘了那人吧？！甚至还要去找那人？！
　　他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就算咬断她的脖子也不可能松嘴——
　　就算折断他的双手也不可能放手——
　　她只能是他的猎物。
　　——
　　1、女主恋爱脑，自卑狂，控制怪，心机鬼，道德绑架病……
　　2、男主5t5，和女主反复拉扯，后期追妻火葬场[修罗场]，多么痛的领悟～
　　内容标签：综漫 虐文 破镜重圆 少年漫 咒回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梅田花子 五条悟 配角：白兰
　　一句话简介：只对你臣服
　　立意：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第1章
　　我的尸体在那个夏天迷路了，我再也找不到它了……
　　——梅田花子
　　＊
　　梅田花子看向玻璃门外大簇大簇的蓝紫色花团，它们追逐着光，和风嬉戏着，闪耀着谜一样的曲折阴影，让她忍不住去想，这种有毒的花，倒是对尸体有很好的防腐作用呢。
　　尘埃在阳光中漂浮不定，眼皮上灼热的温度令她想要闭上眼，却是强撑着，逐渐模糊失去了焦点。可是为了不陷入回忆当中，花子将自己不详的轮廓重新凝聚在了玻璃门上。
　　只能看到那发红到发黑，如同深秋的浆果，被狂风摧残砸落在地，拉扯出稀烂的痕迹，让人不愿再看一眼，大概就像她此时的表情吧？花子厌烦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对面是个便利店，只有三个年轻人在里面逗留，两男一女，黑色校服，在本该上课的时间段却出现在外面，像极了逃课的高中生。
　　棕发女生斜眼撑着脸颊，脑袋一点一点地下垂。一撮刘海男生随着窗外的行人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子。
　　只有那个白发男生吸引了花子全部的注意力，他歪着身子，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地翻阅着新上架的杂志，纸页哗啦啦地过去了，被风吹倒了似的，他的脑袋也一些一些地歪了下去，要断了一样苟延残喘着……
　　五条家的大少爷是么？
　　就是他了吧？她的任务目标。要么杀掉他，要么睡了他，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花子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她和眼前的泪痣女生面对面困惑地对视着，实际上困惑的只有女生，那两个DK像是死了一样漠不关心。
　　“我们认识吗？”
　　泪痣女生忍不住开口了，有如陷入棉花的绵软，能感觉到对方是个温柔而有教养的好女孩，和她根本不是一类人。
　　花子双手捏住鸦灰的百褶裙摆，她捏紧之后又松开，然后机械性地反复尝试，找不到着力点似的，她的视线牢牢黏在裙摆上，假装为此烦恼，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敢抬眼去看对方，更别提女生后面的那两个DK。
　　是今天太阳太大还是她太紧张了？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可是明明便利店里面的冷气很足啊……
　　花子冷汗下来了，她其实知道眼前的女生叫家入硝子，也知道身后的他们就是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些资料她都倒背如流，都是顶尖的咒术师呢，和她这个蹩脚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感觉到惶恐。
　　万一失败怎么办？不能接近他们怎么办？她真的还会有退路吗？可以退吗？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们……”
　　花子的声音都在打颤，她还特意强调了“你们”，而不是“你”，其实是有预感的不是吗？那两个特级咒术师怎么可能会对她的接近毫无察觉？
　　终于，两个半死不活的DK也舍得投来一瞥了，打断这场异常恼人的夏乏。五条悟的脑袋很深地跌落下去，然后一个激灵加速后仰，伴随着哈欠连天，墨镜都滑落半边了，他的大手支撑起脑袋，眼珠子也转了过来：
　　“你谁啊！”
　　花子猛然被五条悟这么盯着，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都僵直了身体，手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活人诶，不是照片上那样完美到冰冷的存在，他给她的感觉更加鲜活而无法把控……
　　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你已经在对面观察我们有一段时间了吧？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五条悟滑落下来的墨镜上，是那百年一遇的六眼。即便是在白天，也在散发着蓝盈盈的光芒。
　　被他这么一说，花子内心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痛楚，但她还是想要解释自己的来意，于是她鼓足了勇气：
　　“我叫梅田花子，那个，我知道咒术高专，也知道你们都是高专的学生……我……那个我想，能不能让我进入高专就读？”
　　硝子莞尔道：“不好意思啊～这个入学的事不是由我们这些学生能够决定的，或许你可以去高专问问夜蛾老师？”
　　就在花子徒然松开了裙摆，对着硝子的方向上前半步时，五条悟嗤笑：“你以为高专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她眼珠子转过来——
　　“悟，你不要这么说嘛，虽然人家女孩子咒力低微，近乎于无，但是说不定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夏油杰笑眯眯打量着她。
　　花子垂下眼……
　　“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这样插诨打科着，他们之间熟络到令她恐惧，密密麻麻的忮忌织成了网，她却无处可逃。
　　五条悟终于想起她来了：“你找我们也没用，有这闲工夫都够你来回高专三次了。不过说不定夜蛾老师心情好，大发慈悲地放你进来了呢～”
　　花子其实知道这三个人完全不想要搭理她，她确实没有让他们看得上眼的价值，而且说不定很麻烦，还不如让其他人去烦呢，他们没有负责的义务。但是，她必须进入高专，她有她的打算。
　　“我是个孤儿，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来求你们这些陌生人的，我难道没有自尊心吗？实在是生活所迫……”
　　花子哽咽了一下，但大家都沉默了是怎么回事？
　　“那你去工作啊！别告诉我你好手好脚的还养活不了自己。”
　　花子听见五条悟的话，愣住了。旁边硝子和杰都摇着头，伸手扶额。
　　花子眨眨眼，他说的也没错，但让她很尴尬就是了。
　　“说实话，我对普通人那些悲惨的身世经历没有多大兴趣。不是我说，杰，你该不会被感动了吧？”
　　“我怎么可能因为对方说几句话就心软？好吧，就算心软，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吧？”
　　“而且如果非要比惨的话，那么外面不知道会有多少别有用心的杂鱼，尤其是诅咒师会一股脑涌入高专了，要给天元大人添多少麻烦啊！”
　　花子的心沉到了底，预料之中，她早该知道他们并不好接近，这群咒术师不是泛泛之辈，他们不会被三言两语所打动，她早做好准备了不是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
　　于是她开始酝酿负面情绪，那些极端的，做作的，无法言明的……痛楚，只有这样不值钱的眼泪才会稀稀拉拉地洒落在地，融入尘土，直至消失不见。
　　“是我不想去工作吗？我看上去就这样不值得人相信吗？你们是咒术师，你们难道不明白一个能看到诅咒但却咒力低微的人，整天在咒灵跟前晃悠会离死亡有多接近吗？”
　　“可是我不想死啊！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如雨水砸在玻璃窗上，于寂静处叹息，都在看着她吗？花子擦了擦眼角，她瞥见硝子和杰神情认真起来，他们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眼中也有动摇，想要安慰她吗？
　　但是一个人例外，花子其实不敢看清楚余光里的黑影，但她就是强迫症一般，视线就这样扫了过去，硬生生地和五条悟对上了。
　　“你是乞丐吗？”对方开了口。
　　那蓝眸仿佛隔着层阴间滤镜，令她空间幽闭症都要犯了，仿若瞬间被掐住了咽喉。窒息。晕厥。
　　花子开始反省自己，她自认为这番话没有任何问题，她不知道彩排了多少遍，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甚至是每次颤抖，还有融入其间的真情……还不够楚楚可怜吗？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觉得我是个会被道德绑架的人？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我的眼力都很不错……”
　　“所以下三滥的手段，别用在我身上！”
　　五条悟打着哈欠，对其他两人挥挥手道：“再不回去的话，夜蛾老师要哭了哦～”
　　他率先起身，就要离开。硝子和杰歉意地瞧了她一眼，但是也没有任何反驳，而是默默地起身紧随其后。
　　临走之前夏油杰快速写了个纸条递给花子，他低声道：“这是高专的地址，如果你真要想去的话……”
　　花子接过字条，她根本就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也不想去看，只是脊椎挺直后，用力绷着的背部隐隐作痛，被人宣判了死刑的感觉如何呢？无法接受，却也好像和自己毫无干系。
　　“快走啦～杰。”某人明显不耐烦了。
　　“悟你……”
　　拖长了声线的尾音在花子耳边渐行渐远，她强行打起了精神，极欲想要破坏些什么的同时，就连毛孔里无处不在的尖叫嘴巴也想要一同碾压过去，就让精神上最丑陋的面目狠狠暴露在这些天之骄子眼前吧，也让他们和她一起恶心呕吐……
　　“扑通！！！”
　　三人讶异地回过头——
　　花子就这样对着他们跪了下去，膝盖水灵灵地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尖锐的疼痛直冲天灵盖的一刹那，她差一点点就喊叫出声了。
　　可她瞧见他们瞳孔骤然收缩，甚至就连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时，内心的快乐也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互相纠缠着扭曲在一起，直到大簇大簇的蓝紫花团再次绽放……
　　花子扬起嘴角，她力图让他们发现自己笑得有多用心：“求求你们啦，我真的走投无路啦～”
　　她的笑是真的，话也是真的，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啦……
　　她瞧见五条悟面无表情，也瞧见夏油杰对着他道：“不要过分了，悟。”
　　甚至听见五条悟这样回应：“我知道分寸。”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可是花子却知道他的心在她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方，人怎么能触碰到天空呢？但是如果她令他生气了，就像此刻一样，是否有那么一丝丝的奢望能够让她在他生命里留下些许无关紧要的痕迹？
　　“我讨厌道德绑架。你不是说你也有自尊心吗？证明给我看。”
　　五条悟的大手指向一个方向，细细的巷子口，从咕噜咕噜叫的下水道爬出来一个咒灵，它像是不规则的老鼠，油光满面，毛发很长，大眼滴溜溜地打转。
　　“祓除它，然后我们就带你去见老师。”
　　花子想要踮起脚尖倒退前，听见夏油杰喊道：“悟！那可是三级咒灵，你是要她死吗？”
　　硝子在一旁叹气：“有够瞧不起人的，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五条悟咬牙：“要是真这么废物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他双手环胸，脑袋撇向了一边，不再说话。
　　花子抬眼，从硝子的脸过渡到夏油杰的脸，其实也没有看清他们什么表情，然后视线停留在五条悟的后脑勺上，有够久的十秒，他眼力那么好，不可能感觉不到，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花子却发现了对方的好意，一个三级咒灵，对她来说刚刚好，只要她解决了，他不可能不信守承诺，他其实蛮有分寸的。真要为难她，是不会给她一点机会的。
　　花子直直地盯着“老鼠”黑黝黝的大眼，0.02秒就移开了眼……
　　她发现自己的双脚陷入了泥潭，一步也迈不开，对咒灵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和这三个人相遇到现在，第一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第2章
　　＊
　　花子再次看过去，“老鼠”的毛发细长，很有生命力地抖动着，根根都在反光。
　　花子闭眼，食道在痉挛，反流的汁水一路灼烧，她几乎忍不住张开嘴，但她用力地下咽，仿佛这样所有的恐惧就能够沉入胃里。
　　等她再次睁开眼，知觉仿佛又恢复了，她不敢去看那三个旁观的咒术师，在他们面前丢脸好像成了必然的事，如果现在转身逃跑的话，可不可以呢？
　　花子脑子里乱七八糟，她慢吞吞地朝“老鼠”走过去，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看它，她看向的是它头顶的天空……
　　也没什么可看的，黑漆漆一片，心都要凉了。
　　余光中，一团黑影在靠近，她的手指颤了起来，一握拳就会发麻，身体也无法控制，而脚却僵直着向前走，看起来一定很不自然吧？
　　他们一定也注意到了……
　　花子的喉咙无法下咽，眼前的黑夜抖来抖去的，没个定数，那团黑影也越来越大了，她快要呼吸不到空气！空气去哪了？
　　不行！必须马上停下来吸一口！
　　如果现在转身逃跑的话，怎么样呢？
　　他们一定会看不起她，认为她果然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就不该给她机会浪费时间，这么一个表演欲强烈的家伙，简直像个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他们说不定连嘲笑她的欲望都没有，她就是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如果现在转身逃跑的话……要不要再坚持一下呢？到底要不要呢？
　　花子倒退一步，花子连连倒退，花子转回了身。
　　她面向着三人，却不敢去看他们，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呢？大概已经放弃了她吧？
　　太静了……为什么都不说话！她只听到了毛发窸窸窣窣摩擦着水泥地的声音，一根一根的，很长很长的……
　　胃里汁水上涌，流经食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再也无法忍受的她，快要呕出来了！
　　花子倏地抱住脑袋蹲下去：“我放弃了！我果然不行啊！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不量力！我就是个废物！不要看着我啊，拜托了！就当从没见过我！我这就离开！”
　　求求不要看她了好嘛！不要再看她啊！该死！都去死吧！
　　“接着。”
　　花子手臂被砸了一下，她抖得不成样子，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却还是睁大眼去看清楚眼前的东西，好像是武器？
　　她抓起了匕首，然后转头直直望向那个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六眼凝视着她，无比专注——
　　竟然是五条悟？！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她感到不可置信，却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站起来，区区一个三级咒灵，就把你逼到如此地步了吗？”
　　五条悟的话还是没能打消花子放弃的念头，她随时都有可能转身逃跑，但是她决定坚持，再坚持一下，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在逃跑吧？那样的话就太可悲了。
　　她握紧匕首，尝试将微弱的咒力附在上面，那个“老鼠”腥臭的味道从毛孔里扩张，一根一根舒展开来的毛发……
　　她屏住呼吸，可是她就不能转身逃跑吗？她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呢？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如果她放弃复仇，放下所有的不甘心，去当个知足的普通人，找份轻松的工作，和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结婚生子，然后过完平淡毫无波澜的一生，其实也没有问题吧？
　　就算现在让所有人失望，那又怎样呢？她不过是他们人生中匆匆而过的路人甲，他们不会记得她的。只要她不去偷看他们的表情，她就可以尘封这段记忆。让彼此都错过吧！她才不在乎呢！
　　可是……可是……
　　即便是脑海中有千万条退路，她果然还是不甘心吧，就这样匆匆失去了踪迹，就好像她被咒灵残忍杀死的那一天！
　　她不甘心啊！
　　花子攥紧了匕首，闭着眼就冲了过去！
　　包裹着咒力的匕首捅进了“老鼠”的身体里，它发出了“吱吱吱”的尖叫声，灼热的气息喷在了她的脑袋上，几乎是在刹那间，它就消失不见了……
　　花子左右晃着跌倒下去，弓起身来呕吐不止……
　　五条悟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双脚分开，单手插兜。她艰难地仰起头，看到对方宽大的手掌精准地捏住墨镜的镜腿，一把摘了下来。
　　“你不适合做咒术师，还是趁早认清这个事实吧。”
　　“可是……我杀了咒灵啊……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五条悟：“……”
　　夏油杰在她身前蹲下：“你对咒灵反应很强烈呢！如果想要做咒术师的话就要克服这一点，不然的话……”
　　墨镜就套在修长手指上，一勾一转，打着圈圈飞舞起来，五条悟拖长了声调：“会死得很惨哦～～～你该不会是被咒灵玩弄过感情吧？”
　　心在下坠，可怕的是没有底。花子却忍不住去想西西弗斯的神话，他永无止境地推着石头上山下落的过程，是否真的能够感受到活着的乐趣呢？
　　就像此刻，五条悟眼睛眯起来，那摄人的幽蓝都看不见了，他嘴角裂开的弧度很大，分明是在笑，眼角好几层褶皱，但是花子就是感觉到了不怀好意……这么说或许过分，毕竟他还是蛮好心的，就是吧有些顽劣？
　　花子：“我会变强的。”
　　“哈哈哈哈，你还蛮有搞笑天赋的嘛！”五条悟张大嘴巴，牙齿有节奏地颤抖。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吗？怎么感觉不太对劲？花子努力去回忆照片上少年俊美到不似真人的容颜，如同天空无限延伸的蓝眸悲悯地看向她，仿佛能够净化她的灵魂一般，纯粹到无法让人产生一丝邪念……就该在神庙里参拜他吧？
　　而不是像此刻，她对着他大大的嘴巴子，能够看见来回打颤的扁桃体……真的有这么好笑吗？五官都飞掉了啊，是不是有毛病？
　　花子深吸一口气：“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用哦，我才不关心杂鱼怎么想……”五条悟忽然就止住了笑，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他歪了下头，眼神没有焦点地移向未知的领域，手指转悠着墨镜，然后利落地卡在了六眼上。
　　“好啦，让我们带领这位不受待见的新同学去见下任校长吧！”
　　……
　　花子试图去并拢双腿，但还是无法不被右边摩擦的粗粝布料给硌疼，尤其是感受到被裤腿包裹住的男性肌肉散发的热量，那种硬实随着后座摆动有节奏地碰着她的腿，她攥住裙摆的指尖渗汗……
　　不是，为什么她要和两个DK挤在后座啊！她简直不敢去看旁边的五条悟的表情，她怕自己的羞赧一览无余。
　　就在花子感觉到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时，腿边骤然一阵轻快，没有任何附着的痛感了，就好像……
　　对方这是开了无下限？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改变，但是挨着的腿被无形的阻力给隔开，无法触碰，也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那大长腿无法伸直，只能被困在方寸之间，但隆起的肌肉仿佛在蓄势待发，随时都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五条悟的外在条件实在是太优越了，就算戴着墨镜，也能从他完美的轮廓线条得出他绝对是个大帅哥的结论，无法看清反而更能勾起探究的好奇心。
　　这样众星拱月的存在，一直都只会让花子可望而不可及，就连被对方注意到都会让她感到分外自卑……
　　那样酸涩的暗恋，在破烂的小房间里，只有他的照片伴随着她一同入眠，梦中也是与他相恋的痴心妄想，面目模糊的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深情地低下头 ：“抱歉，花子，我来迟了，余生都交给我吧！”于是她哭着扑进对方的怀里，再也不要和他分离，仿佛偶像剧一样圆满的结局，可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不是吗？真的不会爱上对方吗？可能吗？虽然目前看来和她想象中的初遇不说一模一样，也是南辕北辙，呃，一塌糊涂吧……真实的他也是……也是……花子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去形容五条悟，他打破了她所有关于他的美好幻想。
　　他……真他爹的奇形怪状！
　　这么一个怪物真的是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吗？会明白爱是什么才是天方夜谭吧？
　　让她上，真的假的啊？
　　就在花子陷入苦恼时，她蓦地有种毛骨悚然的预感，抬眼过去，就像老旧的电视机显示屏冰冷的弧度，那幽蓝的瞳孔带着模糊的审视意味，映出她后仰磕在车窗上的滑稽模样……
　　“你盯着我做什么？”
　　五条悟冷质的音调在空气中流动，就像水流滑过玉石，在她耳内的沟壑中起起伏伏，激起层层浪花。
　　实在是太近了……
　　他的嘴巴就伏在她的耳边，说话时的热气一并哈在她的侧脸上，简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我没有……盯着你啊……”花子半边身子都酥麻了，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要她稍微转一下头，就要和五条悟亲上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诶～～～”
　　五条悟拉长了声调，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像是水果混合着草木的甜味，完全无法从他冷硬的外在发现这样少女般绵柔的品味，除非像现在这样靠近他，近到花子的心都在失声尖叫。
　　五条悟勾起嘴角：“你撒谎哦。”
　　好热，怎么会这么热呢？花子咬了下唇：“你……你想干什么？请你直说……”
　　这个人真的好没有边界感啊！说个话而已，干嘛要靠这么近啊？
　　“看看你想做什么。”
　　五条悟突然就直了身，将脸转了回去。他们之间又回到了彼此最客套最陌生的距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一般，这般果断的抽离，反而给人一种更加无情的深刻印象。
　　可是花子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在五条悟心里算不得什么，也不会去妄想他真的会对她产生兴趣，他大概就是随口一说吧，短短的时间接触下来，她算是稍微有点了解对方的性格了。
　　见五条悟不再搭理她，而是扭头去和夏油杰说说笑笑后，花子低头去整理自己裙摆上的褶皱，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她只是想要借此试探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罢了。
　　真的是无下限诶！花子感觉自己就算挨着五条悟，他们之间也是无限远，她好奇地遮掩着用手偷偷去触碰对方的裤腿，咦？真的触碰不到……
　　突兀地！花子听到一声“刺啦”！紧急刹车！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后方扑过去！她扑过去的方向只能是五条悟啊啊啊！


第3章
　　＊
　　可她还来不及思考，就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鼻尖酸涩对冲，眼泪就差点泛出了！
　　好痛啊！
　　“抱歉各位，是我开车没注意，前面有个人走了过去……”
　　“难怪一个急刹，话说是那人闯红灯，不是你的过错啊，你不用自责……”
　　“是啊，还是快点回高专吧！”
　　耳边的谈论如此清晰，如果不是姿势不对，她说不定也会附和一声，可是现在……
　　为什么五条悟没有开无下限啊？？？
　　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花子撞上去之后，双手就贴到了对方的手臂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那结实而温热的肌肉，她试图撑起手来但在颠簸的惯性下，又再次摔回了对方怀里，这次贴住的就是隆起的胸膛了。
　　噗通噗通……
　　“我……我不是故意的！”
　　脸颊却紧紧贴着仿佛有生命力一般起伏的胸腔，瞬间引发被活火山沸腾的热气直冲天灵盖所带来的热量！
　　要烧坏了啦！
　　手和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她激烈地仰头后靠，直到贴住冰冷的车门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可喘息是如此刻意，她祈求着五条悟不要去看她……
　　快哭出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面漆黑校服的少年薄唇缓缓上翘，墨镜下露出一角绚蓝，眼底星星闪闪的恶趣味：
　　“我知道啊，我故意的。”
　　他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不可能是喜欢她吧？那就是……
　　他喜欢捉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对方竖起右手食指，做作地按在布灵布灵的唇上：“你也觉得我很帅是吧？我可是超级无敌大帅哥Satoru哦～劝你不要对我轻易陷进去呢！”
　　“真是听不下去了，要吐了。”
　　夏油杰小眼睛斜成了一条黑线，小黑点充满了鄙夷的意味：“这么油腻，你也就只有脸能看了吧？人家女孩子喜欢你什么？”
　　“哈？”五条悟身体一百八十度转过去，双臂绷紧下沉，对着夏油杰张大嘴巴以彰显他誓死捍卫自尊的态度。
　　“你这个更受欢迎的家伙才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我是因为性格好嘛……”
　　“你是抱怨我性格糟糕吗？要打一架？！”
　　花子瞧着两个DK膨胀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后座，他们伸展不开的四肢胡乱地比划着，说着说着还抡起了拳头，野人一般，她倒不担心他们，但是自己可能随时会挨上一拳，只能祈求着五条悟开启无下限吧。
　　“又来了……”硝子在前座作鸵鸟埋头，只剩双肩耸动了。
　　完全不像是会劝架的人……无法指望她了……
　　五条悟的手臂大摆锤旋转，一直不自觉地推搡着花子，三个人终究太挤了，而且血气方刚的少年下手没个轻重，她感觉自己被揍了一顿……
　　受不了了啦！
　　花子不顾羞耻大喊道：“其实我觉得五条君超帅气的啊！！！”
　　“诶？”“诶？”“诶？”
　　接连的惊叹声表明了对这句话的质疑，面对所有人投来的怪异视线，羞耻感终于狠狠惩罚了她，虽迟但到！
　　“你清醒一点啊！不要被五条肤浅的皮囊所迷惑，他就是个人渣啦！”
　　“需要去医院挂个眼科吗？我刚好认识一个……”
　　没等花子开口反驳，五条悟就自己跳出来嚷嚷道：“我这样的条件不是明摆着的嘛！到底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谜一样的沉默。
　　花子有点想要挠头。
　　夏油杰懒洋洋摊手，还吐露半个舌头：“我和你不一样，弄哭告白女生的傻事我可做不出来，我也没办法纵容你的……”
　　硝子补充道：“对这样的怪物纠缠不休的话，才是无法忍受的事情吧。大家就是太了解五条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办法尊敬和迷恋他啊……”
　　花子嘴唇张合好些次，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线，却如同雾气浮在平静的海面上，永远也瞧不见下端的暗潮汹涌。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怪物什么的，不会太过分了吗？她无法也没有立场说出这句指责的话，她才是那个在场唯一的外人不是吗？对五条悟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然后花子就感觉到落在她身上两道同情的目光，诶？究竟为什么啊？
　　硝子和夏油杰当着她的面对视一眼，双双摇头晃脑加叹气。
　　“不会是我以为的那样吧，最后的结局大概也只会很惨烈……”
　　“不忍心看下去了，悟对待不愿意给予耐心的人其实非常残忍哦，所以才是一个糟糕的人渣啊！”
　　“对！一切都是五条的错！”
　　“你们说够了没有！”五条悟咬牙切齿，看起来气得不轻，太阳穴边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可他真的是在生气吗？
　　花子乍然间惊疑不定，她脱口而出：“被人说是怪物，你就不会难受吗？”
　　“为什么要难受？”
　　五条悟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他侧了一下眼，仿佛幽蓝的浪花拍打着电视机显示屏，快要迷漫出来的一次比一次还要愉悦的潮汐……
　　他认同了怪物…
　　这才最怪异。
　　……
　　车内的空气稀薄，花子都快要不知道该如何呼吸了，接下去的路程就没有人再说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花子向右看去，右前方是硝子，正右方是五条悟，然后是他边上的夏油杰，虽然姿态各异，但是最占据她视线的还是他们身上的校服，大面积的漆黑，却无端让她联想到大海里的游鱼……在向出生地洄游的过程中，是否也会恐惧那注定死亡的终点呢？有没有那么一条鱼会在途中窒息而亡呢？会觉得这种使命可笑吗？
　　辅助监督轻快的声音很快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到了。”
　　花子偏过头，浓烈的绿霎时间掠夺了她的世界，闪烁的陈旧斑点在枝叶间游弋不定，如同落日的湖面上层层迁徙出去的无根浮萍……
　　就像她，跟着一群黑鱼在美得没有界限的湖面下向她渴望的桃源乡游去，也许永远都无法上岸，也想要无视支离破碎的绮丽风景……假装没被同伴们滋养着，也不曾抛弃过他们……
　　会抱有这样的心情吗？
　　花子无法知晓，只是她身边随着流水飘逝的那些蓝蓝紫紫的花团，翻着滚，打着转，甚至都没有机会和她告别……只留下了绵延的无尽夏的气泡……上升，再上升……
　　还能呼吸吧？
　　“不要紧张，夜蛾老师不难说话的。”硝子来到她身后划开了细密的水流，那样飒飒作响的轻。
　　“我就是有点……无法呼吸。”花子闭眼，气深入到胃，引起无法抑制地胀痛。
　　屋内昏暗的尽头，是一个黑衣硬汉，他正在缝制玩偶？
　　“你们这些家伙，又趁我不在逃课去了？！”
　　见没人说话，他又开口，“谁的主意？”
　　硝子和杰唰地看向一个方向——
　　五条悟搔着满头华发，却嘟起了嘴巴子。形状酷似黑漆漆滑溜溜的海胆。
　　“梅田花子！！！”
　　猝然间被喊到名字，仿佛一条鲨鱼竖起尖牙朝她突脸开大，把她吓得半死！
　　“你为什么要来高专？”
　　来高专自然是因为……
　　但她绝不能说。
　　咒术师和诅咒师教育理念完全不一样，他们的立场是偏向善的，那么给出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答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自然是想要学习咒术，成为一名咒术师！我想要消灭邪恶的咒灵，帮助到更多更弱小的人！”
　　“我问你，为什么要消灭咒灵，帮助更多更弱小的人？”
　　诶？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问下去？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这样的回答还不够讨喜吗？标准答案不好吗？一个善意的谎言难道不比丑陋的真相更加动听吗？
　　就像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中穿行，时刻担忧着被强大的天敌吞噬，即便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她仍要睁大双眼，去争取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该怎样让谎言更加真实可信呢？
　　“我咒力低微，却已经见识到太多的人死于咒灵之手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可我不想永远都这么被动，就这么苟活于人间……这样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不是生活所迫吗？”五条悟冷不丁道。
　　如果说她内心深处有一片深海区，那么五条悟的审视就如同海市蜃楼投射下来的深深浅浅蓝影，而她在空荡荡的都市中行走着却没办法不去迷路……
　　花子呐呐道：“确实也是走投无路了……”
　　突兀间一个玩偶窜了出来！
　　“这是咒骸，人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会吐露真话……”
　　“咒术师要时刻面对死亡，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是令人十分不快的工作，所以要伴随一定的精神扭曲和强大的动机……”
　　夜蛾继续道：“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来高专？”
　　花子根本就没办法分心去回答对方，没等她惊呼出声，那丑不拉几的咒骸就已经晃到了她身前，拳头简直比面团还大！
　　打人不打脸啊！花子麻利抱头，蹲下身。
　　“不合格。”


第4章
　　＊
　　这就判她死刑了？不！她还能再挣扎一下！给她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啊！
　　花子猛地抬眼看去，就连下唇都在抖，和鲨鱼擦身而过的刹那，她感到的绝不是庆幸，而是对自身是否已然死亡的怀疑……
　　“我……我真的不想死在咒灵的手上啊！！！”
　　“不合格。”
　　“我真的想要活下去啊！！！”
　　“不合格。”
　　“我想要活下去难道有错吗？！”
　　“不合格。”
　　“……”
　　草你爹％＆@＃￥！！！
　　花子满脑子脏话，她也是服了，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啊？这是油盐不进了是吧？她没想到一个破高专竟然这么难进，还是说对方就是看她不顺眼呢！
　　为什么都要看她不顺眼？她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那个五条悟也是，这个夜蛾也是，难道他们就能撕扯下她脸上精致的面具，从而发现她哭化了妆的狰狞面容和淬了毒的孤寡眼神？？？
　　“啊，这就结束了？”耳边传来了硝子的疑问，尾鳍轻轻摆动划开水流的慵懒，于是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
　　“在搞什么名堂啊？”
　　“不知道。”
　　“往常是这样的吗？”
　　“唔，可能不是夜蛾老师的主意哦……”
　　花子忽然就恍悟了过来，她向角落里的白发少年侧目，他宽阔的胸膛和黑暗融为一体，交叠的双臂肌肉隐隐泛红，怎么回事？可还没等她看清楚，脸上就挨了一拳！
　　咒骸一击KO！
　　哦，原来红的只是她的眼、血肉和心口的伤。
　　……
　　可丽饼软绵绵塌陷下去，酸涩蚜虫急不可耐地咬住了五条悟的注意力，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朝对面看去。
　　暮春凋零的残花还没扫尽垃圾桶，这种被称作死人花的绣球花就汹涌地蚕食着两旁的街道……
　　少女遥遥和他对视着，如果五条悟不是视力绝佳的话，也会被吓一跳。他看得出来，她不过是在出神罢了。
　　于是他报复性地咬了一口。
　　还没等五条悟啧出冰淇淋的味道来，一个邋遢男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唔……迅速地滑下墨镜，那咒力的走向很有意思啊！
　　他很快就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怎么样？没出问题吧？”
　　“我就直说了，大失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接近六眼吗？！”
　　“你以为他是想接近就能接近的？我已经很努力了，但他就是油盐不进，我也没办法……”
　　“那怎么行，你必须杀了他！”
　　“呵呵，真是可笑，一个自称顶尖的诅咒师集团「K」居然需要一个咒力低微的小女孩来替你们冲锋陷阵……”
　　“废话少说，做不到的话你知道下场的！再努努力吧，找些方法接近他。”
　　“知道了。”
　　“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知道了。”
　　诅咒师走后，少女又出神了，她久久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忽然发现，原来一个人真正伤心的时候，是可以不需要任何言语的。
　　或许此时的她才是真实的吧，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表演成分，也不需要去刻意讨好任何人。
　　他脑中念头万千，但很快就有了思路，只要一点确定就可以了，少女不是自愿和诅咒师勾结，考虑到这，五条悟倒是对花子没有了恶感。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情绪丰富的人，他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真相和背后主使，花子就像一个石子投入他的心海，一腔孤勇地想要试探深浅，但最终不过是丧命的风险和些许水花后的平寂……
　　五条悟大长腿一迈，几步就蹿到了花子面前，他想要如同惊雷一般！让她震惊到眼泪和鼻涕都颤抖起来～的惊喜！
　　哇哦！
　　惊吓过了头……以至于五官都移位，浅红的唇发白，在颤，齿下咬的那瞬，瞳孔深处起雾了。
　　“在哭吗？”五条悟觉得自己问得十分好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他掏了掏耳朵，好吵。手里的可丽饼也扭来扭去：“我正好买点吃的路过这里……”
　　他是一辆失控的火车吗？为什么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脸上出现的不是庆幸的表情？哦，五条悟忍不住想，她确实应该惶惶不可终日嘛……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真可怜……
　　少女颤抖得很深刻，少年同情得很表面……
　　只是自己这辆嘟嘟嘟～的火车大概只会一路向北开吧，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更不会为谁停留……
　　｛5t5窃笑の胡思乱想：话说脱轨的话，能不能开到哪就撞到哪？把大家通通创飞～好耶！
　　不过如果造成空中交通堵塞，他不背锅……｝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他回应道，但是右手比了个枪型，食指击中她：
　　“你合格了哦。”
　　“什么？？？”
　　少女双眼瞪圆，看上去傻乎乎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吧？但是很快眼角就翘上去，进而弯成了喜悦的弧度。睫毛扑腾扑腾，驱散了雾气……
　　“真的吗？”
　　五条悟狠狠咬了一口可丽饼，甜腻的牛奶冰淇淋和巧克力棒，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盯着她道：“骗你的，哈哈。”
　　于是他发现少女的面容也像是牛奶一样软绵绵地融化，巧克力沼泽从眸底淌出来的甜腻感……
　　突然就怎么也咬不下去了。
　　恍神间，对面的人儿四指收拢，拇指突出，在轻轻地握拳，眸中波光流转，身体后倾的刹那，似乎很深地倒吸一口气，再很轻地叹息。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
　　“你合格了哦！”
　　“离开了……”
　　“还要继续骗我吗？!”
　　她看起来好难过喔，可是她不也是在欺骗他吗？
　　“我说真的，快跟我一起去高专吧～”
　　“真的假的？！”
　　“真的啦～快和我手牵手…开启一段有趣的同窗情吧！”
　　“……”
　　对面的少女两颊微鼓，就像牛奶混了点草莓酱。话说他最近挺喜欢吃草莓的，啊，扯远了。这是在蓄力吗？她绝对是感动了，总不至于生他的气吧？
　　花子这次用力握拳，举至胸前，眼神在咬他：“再骗我的话，就揍你！”
　　些微的痒意，从喉咙深处向下吞咽，五条悟呵呵笑：“你这么弱～揍不到我的啦！”
　　“那就诅咒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哇哦，好可怕！这难道是新型的诅咒方式？话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怕了吗？”
　　哎呀，他好怕～
　　五条悟哼哼唧唧：“该害怕的应该是你。”
　　……
　　“诅咒师吗？那就按照咒术规定处置吧……”
　　“好严酷哇，老师，我认为事情远没有这么严重，倒是可以放在眼皮子底下先观望一段时间，再做判断也不迟，这也是试误法……”
　　“任性了，悟。”
　　“是么？但总要给人一线生机嘛，她不也说是被迫的吗？而且我总感觉她另有目的，我想要自己弄清楚……如果一直被纠缠不休的话，我也会很苦恼的。”
　　“……”
　　“放心吧，我可是最强呐～而且在高专内是不会出问题的啦！”
　　“你小心自讨苦吃。”
　　“不会的，不会的……”
　　……
　　花子很喜欢高专的单人宿舍，尤其是向两边拉开玻璃门，夏天的风像蝴蝶五彩斑斓的鳞翅扑飞着在记忆的回廊里一闪而过，就连那些阴影也终于开始闪耀……
　　只有浓郁的草木气息才能驱散这些空茫的色调，才能允许这些蓝紫的无尽夏踉踉跄跄地爬进高专的地盘，它们左右张望着，好奇地揣测着新的环境，是否适合自己生长呢？
　　"好喜欢这里……"花子跌坐在了地上。
　　……
　　高专内的学生本来就少，所以每次进来一个新生都会引起全校的关注，就往年来说，是一定要办一次热闹的新生欢迎会的，但这次不知怎么的，大概是新生中途转来的，一切都太仓促了，也就匆匆拉过来上课了。
　　但是大家都对这位新生好奇死了，据说还是一位女生，于是庵歌姬就自作主张在对方第一天的实训课露面了。
　　操场上，那名气三人组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一角，红发少女孤立着……
　　好不可怜。
　　庵歌姬忍不住抬头，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明明少女脑袋深陷，阳光还是眷恋地在她红发上缠绕，勾连出一丝丝缠绵的亮线……
　　可是脚尖有什么好看的呢？
　　当石子踢到第十下，庵歌姬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一把握住对方柔软的左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你的学姐庵歌姬哦！听硝子说，你叫梅田花子对吧？我可以叫你花子吗？”
　　阳光在少女昏暗的瞳湖上纠缠不休，却一圈圈的游离开去，袅袅依依，不易察觉的，是那轻薄的雾，也打颤，点燃了……
　　“当然可以。”眼皮下挪，那刻光已无处觅寻。
　　“嗯嗯～”庵歌姬凑到了花子耳边，可以明显地发现对方在瑟缩，明明不适应他人的靠近，却装作不在意地移开眼，戛然而止的空滞……
　　对于歌姬来说，也太过于友好。
　　她手背贴嘴边，对她咬耳朵道：“花子你看哈，那边那个男的，那个糟糕的白毛！看见了没有？你要离他远一点哦～”
　　庵歌姬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有看清楚，眼珠子就转向了别地，眼皮还飞快地扑了几下，就连睫毛都连成了线！
　　简直欲盖弥彰……
　　盖了什么？彰了什么？
　　还没等庵歌姬想明白，耳边柔美的声，就像花瓣簌簌地搓揉在一起，需要靠得更近才能够听清楚：“为什么呢？”
　　庵歌姬握拳，想要让学妹认清楚五条悟的真面目：“所以说你是新来的嘛！你不懂这是学姐血与泪的教训！”
　　她忆往昔狰狞岁月，奈拳头咯吱作响：“白毛混蛋！一点也不知道尊重前辈，没有礼貌的家伙！我才不弱呢，我也很厉害的好嘛！”
　　然后她就瞧见花子视线落在她身后，0.02秒内，停也不停留就飞走了，睫毛却乱成一团。庵歌姬就要扭头，却像电线杆上纠缠不休的波浪线，那欠扁的声音飘了过来：
　　“诶～～～你们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呢？该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第5章
　　＊
　　庵歌姬心虚地后退一步，贴到了花子软乎乎的手臂上，双手火速攀附上去，飞速缠住～咦？怎么在抖？
　　只有五条悟塌着背，分着腿，整个人松弛得不要不要的，他还龇牙咧嘴笑嘻嘻：“哈哈，有意思，弱势群体结盟小分队吗？”
　　“……”
　　“……”
　　好吧，算他厉害，一下子就得罪了两个女孩子！庵歌姬立刻哭唧唧对着花子，用手指恶狠狠戳着五条悟的身影，她要寻求认同啦：“你看你看，我就说他很过分吧！”
　　花子挠起了头，牵强地笑，表情吃了屎。看得出来她也没办法……
　　寻求认同失败的歌姬决定孤军奋战，怒怼极品恶少：“你少瞧不起人了！我认真起来未必比你差！”
　　五条悟啥也没说，他只是捂肚子狂笑，撼天动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黑人牙膏闪耀炫白露龈笑～还竖起了大拇指点赞，跟随五条悟点亮自信笑容吧～清新口气哦～
　　“五条悟，我要杀了你！！！”
　　到后来，庵歌姬动真格了，可是五条悟却再也没看她一眼，他目中无人的模样深深刺激到了她。
　　可是他能把谁放在眼里呢？
　　就算是夏油，也无法不感到来自五条的压力吧？
　　确实，待在五条身边的人很容易就会被他的压倒性实力搞得心态失衡，从而去怀疑自己身为咒术师的才能，可是……真的……无法……不产生……忌恨啊！
　　不要去和他做比较。无论来自老师前辈还是同窗的劝告，都明明白白告诉她，从进入咒术界的那刻起，五条悟就是所有人咒术生涯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是每个人白天努力去忘却可是到了午夜就会惊醒的噩梦，简直就像是克苏鲁的呼唤一样，越想要忽视对方就越无法放下心来……
　　就在这样的纠结中，难免不会产生一种扭曲的想法，果然五条悟是个怪物吧？毕竟他和他们不一样啊。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歌姬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她怎么能没有感觉呢？她仰望得脖子都要断了！她是真的讨厌他，与其说是他的性格，还不如说是她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的……
　　恐惧。
　　这样一个遗世独立，格格不入的怪物，却也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却也能丝毫不在意他人看法，不期待他人理解，这样强大自我……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爱是什么吧？
　　“和我交往吧五条！”
　　庵歌姬一个踉跄，差点跪了！什么鬼？谁？？谁不做人的勇气？？？
　　她扭头看去，却被一阵洋洋洒洒的风花迷了眼，在蓝蓝紫紫的漩涡中心，是少年少女四目相对，像是黑色的游鱼即将被迫分离，在做最后的告别……
　　可那六眼并没有温情脉脉的情绪，原谅歌姬这时候感慨一下五条悟“迷人”的大眼睛，某些视角下看，竟有着奇行种般的猎奇感！
　　这样子奇形怪状的家伙，竟然会有人喜欢？花子可真是糊涂啊！都是五条悟的错！不过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吧？
　　快点拒绝啦！不要祸害无辜少女！庵歌姬自觉维护起单纯小学妹来。
　　“好啊！”五条悟点点头。
　　庵歌姬手指颤抖地指着对方，下巴咔吧咔吧了半天，终于蹿到了花子身前，挡住五条悟的视线：“你疯了吗？太过分了！玩弄女孩子的真心也要有个限度！”
　　歌姬感觉到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像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样柔软，仿佛莫名被依赖了，哼，她可是学姐，一定会保护好单纯小学妹的！
　　却见五条悟悠哉悠哉的，他双手插在黑校裤兜里，两根大拇指都露在外面，还翘了翘，明明仰着脖子望天，但是后背却是佝偻着的，没个正形。
　　天边的云都没有他态度轻浮：“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不会有人真的相信了吧？”
　　庵歌姬仿佛自己受辱了一般，脸上的热量节节攀升，直至火山喷发：“你果然是人渣！硝子说的没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女孩子的感受啊？要是花子哭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诶～～～”
　　歌姬怀疑五条悟是不是鞋底烫脚，不然为什么要前后晃着脚，站都站不稳，白毛摇来摆去，等她慊弃地看回来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近在咫尺，他就这么弓着腰轻易地突破了他们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令歌姬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在她逐渐扭转过来的视角中，是五条悟的脑袋越过她的肩膀，凑向身后的女孩，滑落的墨镜下的情绪，她是无法看到了：“你要哭吗？”
　　这个人渣！庵歌姬结结巴巴地转身：“那个……花子……你……你不要相信……我是说……”
　　“扑通！”
　　歌姬及时撤回一个嘴巴，她其实想把眼睛也给撤了，她真搞不懂现在是怎么个状况？没看到一向桀骜不驯的五条都吓成了大圆眼，螃蟹一样后撤了吗？
　　所以花子啊你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为什么要给五条悟这个混蛋下跪啊啊啊？？？
　　“和我交往吧，不然我就不起来……”
　　不只是歌姬惊恐起来，就连五条悟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用大手掌使劲地搓揉着满头华发，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冷静一点！”
　　庵歌姬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她单纯的小学妹呢？怎么就变异了呢？虽然说高专里就没几个正常人，五条更是异类中的异类，虽然五条有众所皆知的玩笑捉弄人的恶癖……
　　但是用下跪来胁迫别人交往，这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行为啊？就连五条悟这种不要脸的人也干不出来吧？真的很丢脸啊！当然，她不是说花子不要脸，花子这么做一定有她不为人知的理由，对，一定是这样的！
　　绝对是五条悟引诱了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花子？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啊！他不值得！你睁眼看看啊，这个人渣他不值得！”歌姬边劝边扶。
　　“我才不是人渣！”
　　“都是你的错！是你玩弄了花子的感情！”
　　花子：“……”
　　五条悟咬牙朝花子喊道：“所以你到高专到底是干什么的？”
　　歌姬护崽子一样飞起双臂:“你休想欺负单纯的小学妹！”
　　五条悟：“……”
　　他沉默了，然后认真思考了起来。然后对着花子左瞧右瞧，一会儿摸着下巴探头探脑：“原来是这样！”一会儿双腿岔开犹如老母鸡下蛋频频点头：“果然如此。”
　　不着调的行为令歌姬恼火极了，可还没等她对着五条悟日常开喷，就遭到了来自单纯小学妹的残酷背刺：“我是为你而来哦，五条君。”
　　什，什么？为人渣而来？歌姬吓得举起右手臂斜在身前，第一次怀疑起了她的小学妹该不会是个绝世恋爱脑吧？不会吧？不会吧？
　　“真的假的？”五条悟夸张O嘴。
　　花子轻轻拍打着鸦灰百褶裙，甜甜笑道：“你猜。”
　　“……”
　　“……”
　　庵歌姬突然就觉得或许单纯小学妹只是她的幻觉，这家伙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瞧瞧五条悟都无言以对了。
　　……
　　"日常热身50圈，你没问题吧？"庵歌姬瞧着花子微微地皱眉，淡粉的嘴角向两边拉平，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为难。
　　庵歌姬以为自己已经算弱的了，毕竟五条悟总是瞎嚷嚷她弱弱弱弱死啦，搞得她心烦意乱火大到不行，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如今高专里的大家就没有一个是菜鸡，至少50圈对他们来说甚至连热身都不能算。
　　花子她……
　　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暂时好像也看不出来……
　　但是体质训练得跟上吧？不然遇上强大的咒灵，跑都跑不过的话，只能等死或者累赘了。
　　花子开始掰起手指数数：“这个训练场一圈的话大概是400米吧？50圈的话就是两万米了，确定不是在跑半马拉松吗？”
　　庵歌姬眨眨眼：“半马拉松？”
　　“所以你们是当短跑来训练的吗？”
　　瞧着花子半张嘴，欲言又止，歌姬忽然间意识到对方来高专前应该没有经过体术训练，估计身体素质也会差强人意，但她还是试图为对方打气：“不用担心啦～这是我们老生的标准，你才刚进高专，随便跑个十来圈就差不多了！”
　　“十来圈？随便？”花子圈圈眼。
　　不会吧？连十圈都跑不了吗？这也太……歌姬讪讪地用食指扣了扣脸颊，真应该让五条来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柔弱，虽然不能这么想，但是她也无法相信能进入高专的人体术方面会这么的……也许，也许是她咒术方面拥有无与伦比的才能？
　　但是身体素质很差的话也很容易被咒灵秒杀啊！
　　庵歌姬担忧极了：“要不然你能跑多少就跑多少吧，慢慢来不急……”
　　花子却低头看向自己纤细的双手，指甲盖透明到没有一点污泥的痕迹，白嫩的手指突兀地向前一抓，像是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她煞时握紧拳头:“我试试吧。”
　　“不要勉强自己哈～”
　　……
　　庵歌姬迈开步子向前跑去，她终于追上了花子，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嘴唇发白，面部肌肉紧绷，目光发散到失去了弹性。
　　实际上这是歌姬又一次赶上了她，几圈下来，对方显然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可见她的体能至多不过是个普通人水平，歌姬本来也不抱有期待，但是眼看着花子和众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她不由地为她着急起来。
　　庵歌姬举起手为她打气：“加油啊，花子！你能行！”
　　而花子呢，她努力转动眼珠子，对着她勉力一笑。


第6章
　　＊
　　歌姬这时候很担心那个搅事精五条会跑过来没有礼貌不讲武德地嘲笑一番，可奇怪的是，他和夏油互相追逐打闹着，就挂到了栏杆上，自始至终不曾投来一个视线，这让歌姬大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五条居然还有靠谱的时候？
　　庵歌姬很快也跑完了，她其实觉得自己并没有五条悟认为的那么弱，一切都怪他太强了，才衬得其他人都像是废材，至少她体能比起普通人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小跑着来到了硝子身边，两人凑一块黏糊糊说了一通话，话题不由自主就转到了花子身上。
　　这种情况下只有花子还在操场上挪动了，往常只是热身的环节今天却格外地漫长，就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受不了了停下来，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冷漠地看猴戏一样。
　　没有人去告诉她，其实她没必要这么拼的……
　　“已经20圈了吧？”硝子有气无力地挂在栏杆上。
　　“是啊。”
　　“她看起来快不行了……”
　　“是啊。”
　　“不明白她在坚持些什么……”
　　“我也不明白。”
　　如果说是因为喜欢混蛋五条，歌姬其实挺替花子不值的，他那样糟糕的性格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也不知道花子什么时候才能透过他花里胡哨的皮囊了解到这点。
　　而且喜欢一个人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能够让一个女孩子都到体能极限了也不肯放弃？
　　庵歌姬看向栏杆另一端，她的拳头硬了。
　　男主角五条悟伸出了粉粉的舌头，从下往上一口气舔完了香草冰棒，然后他又重复地从下往上一舔到底，他对着一旁的夏油杰孩子气道：“这样超爽的～你也尝试一下吧！”
　　夏油的表情深刻演示了什么叫做无语凝噎，他的小眼睛又眯成了一条黑线，这次连黑点也看不见了。
　　好恶心！
　　这两个人渣！
　　庵歌姬觉得自己就不该期待什么，她双手拢成喇叭状，冲龟速前行的少女喊道：“很棒哦，花子，就到此为止吧！我请你吃冰棒喔！”
　　花子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瑟缩了一下，可是她充耳不闻，只是沉重地喘着粗气，坚持着那个方向一直下去。
　　“我原本以为她会娇气一些呢。”夏油杰趴在栏杆上，撑起了脸。
　　“你在瞧不起女孩子吗？”歌姬有些生气了，“花子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弱。”
　　“歌姬你不会是想到了自己吧？这是同类相怜？”五条悟反靠在栏杆上，望着天空嗤笑道。
　　“五条你给我尊敬前辈啊！”
　　“太弱了啦～”
　　“过分。”夏油杰笑眯眯。
　　硝子叹气：“也就一个训练而已，没有必要吧？”
　　“是啊，有时候努力过头反而会适得其反呢，歌姬前辈，你要不过去劝一下？”
　　听了夏油杰的话，歌姬二话不说跳过了栏杆，朝少女奔过去。
　　鱼儿腾空而起，击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只能以一种垂死挣扎的姿态走向不堪的结局……
　　说实话歌姬就是走路都比她快，但是她却不忍去戳穿这种可怕的差距，因为她对此最深有体会。
　　于是她选择陪着花子小跑着，并小心翼翼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也不急于一时嘛……”
　　“其实大家已经对你有所改观了，你不用在意谁会去轻视你，你已经很有态度了，我想就算是五条那混蛋……”
　　她被打断了：“如果……连这里都坚持不下来……我想，确实就到此为止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诶～”
　　“我只是觉得……想要说服自己的话……就不能偷懒……”
　　“可你还是新生，大家觉得你没必要，也急不来不是吗？”
　　花子刚想说什么，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低低地惨叫一声，转身又爬了起来。
　　歌姬去扶：“你没事吧？！”
　　花子直摇头，然后一瘸一拐地继续下去——
　　“要不然让硝子过来看一下？”
　　花子还是摇头：“还剩下十圈，我可以的。”
　　“可是你这样算不算逞强？”歌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道歉，“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说，那个单纯恋爱脑小学妹的印象已经绝迹，她只看到了一个绝世犟种。
　　“对，我就是逞强。”
　　“一直都在逞强……前面的路好像没有尽头……终点什么也没有……我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只会让我死得更快……可我还是会拼尽全力……”
　　“至死不休……”
　　庵歌姬猝然间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的少女已然远去，可是她的话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进入高专。
　　“49圈……”
　　“50圈……”
　　“她真的要跑完了诶……”
　　硝子不理解：“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在离终点还有50米的距离时，少女再次摔在了地上，然后她就在地上爬呀爬，爬至了终点——
　　一点都不体面，甚至分外神经质。
　　庵歌姬再次叹气，她却瞧见五条悟转身越过了栏杆，快步走向终点。
　　诶诶诶？？？
　　他想要干什么？
　　不会这么人渣，特意跑去羞辱对方吧？
　　歌姬疯狂奔赴过去，比风先到的却是五条悟的调侃：
　　“你还蛮扭曲的嘛……”
　　她低头去看花子，她早已到了终点，背着手覆在眼上，喘气声逐渐虚弱……
　　而该死的五条脚闲得慌，竟然踢了少女一下！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就在歌姬要打抱不平时，对方更加发癫不可方物了：“你可真弱啊～”
　　来了，他又来了……
　　见花子没反应，他又踢了一下。
　　歌姬真的忍不下去了！去死啊混蛋五条！！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是吧！！！
　　却被少女的笑声给止住——
　　这笑轻悄悄的，是游鱼逆流而上，掉入天空后，碰到云朵的美梦……
　　只有白痴五条悟会觉得是嘲笑吧？他郁闷的样子可真解气！
　　＊
　　五条悟转着笔，“啪”地一下掉到了桌子上。教室门口纤弱的少女出现了，慢吞吞地挪着，她都不能叫走路，每一步是美人鱼踩上刀尖的畏葸，无法下脚……
　　弱成这样出门一定需要极大的勇气吧？
　　五条悟夹起了笔，又转了起来。
　　杰和硝子还没有到教室，他也一向迟到个几分钟，既能活跃气氛，又不至于被骂。但偶尔也会早到，没啥原因。
　　黑板上一个字也没有，忘了昨天不知是谁负责擦黑板的，边缘还有粉尘粒子飘移的轨迹……
　　好无聊哦。
　　不是，他都盯了黑板这么久，她还没走过来吗？蜗牛？乌龟？就算要监视她，也只会令人感到乏味吧？
　　一时不察，笔再次落桌。
　　窸窸窣窣地响动——
　　“喂，这里已经有人了。”
　　少女弯下腰的动作一滞，从侧面是看不到她被红发遮掩的表情的，但是五条悟有一双好眼睛，她拧眉皱脸真的好丑。
　　明明听见了他的质问，却假装没有听到？真有意思啊……
　　五条手肘撞击在了课桌上，五指大张，撑得脸颊都鼓了起来：“这里一直是杰的位置吧！”
　　少女就坐在他右侧，不到二十厘米，手肘一转就能相触的距离。她低头拿出笔和本子，一支支，一本本，哟，她文具还挺多的！
　　五条大手“啪”地撑在课桌上，贴上她的耳：“你是聋子吗？”
　　视野中是她一帧帧转回来，五官错乱，犹如触了电，脸上绒毛都立起来了！
　　她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五条不爽了，话说他有这么吓人吗？他只是想要捉弄一下对方，但不是被对方当做鬼东西。
　　不过也确实靠得太近了，可以看清她的唇，淡淡粉色，就像是牛奶中融化的草莓酱，点点颤动？
　　还没等五条抬眼，对方整个人后仰下去，折断脖子也要和他拉开距离，然后课桌就要倾倒的前刻——
　　他本能地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不让她无限向下掉落的后刻——
　　她无法挣脱地向他倾倒……
　　睫毛纠缠的那刻……
　　五条悟看到了瞳湖里映出的天空，无限延伸的是废墟的影子，纷纷扬扬倾塌下来的世界……
　　他们仓皇地分开。
　　别过脸去。
　　“悟，你就别欺负新同学了，我不是坐哪边都可以吗？”
　　五条张张手指，扭头嚷嚷道：“你说谁欺负同学了？”
　　“不是么？怎么梅田同学吓得不轻啊？”
　　“我怎么会知道？”他双手垫在脑后，课椅后仰，玩起了熟悉的游戏荡秋千。
　　花子开始在本子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学校，和年级……
　　不过，字也很丑，嗯。
　　五条不想再去关注她了，就她这胆子，在高专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上午是快乐数学课，对于五条来说，是需要好好听讲和做笔记的，他不再猴子一样荡来荡去，而是摊开了本子，认真地划划写写。
　　但是吧，总有意外——
　　他把唇抿起来，不能笑。
　　都怪他的眼睛生得太好！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清周围的一切状况，导致他无法忽视右侧花子那张阿巴阿巴的傻脸。
　　她不会完全听不懂吧？她这学怎么上的？难道之前在学校里是数学考零分的大笨蛋？
　　而且对着黑板干瞪眼的样子，也未免太好笑了……
　　五条再次抿嘴，奋笔疾书。
　　这傻乎乎的人儿脑袋凑过来，公然对着他的笔记开始抄袭？？？
　　她在偷笑。
　　这家伙！
　　但是五条悟不打算抬头，也不打算去说她什么，他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他把笔记翻到下一页，花子也翻到下一页，小眼神还偷瞄他，生怕被发现，当他六眼死的？
　　不过好咯～要开始喽～


第7章
　　＊
　　五条悟下笔如有神助，大张大合之下，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跪地小人的雏形，从扇形图一样的裙摆来看，是个女孩子……
　　身旁之人线条开始潦草……
　　跟随困难。
　　五条悟抑制不住内心恶趣味，他给少女添加了一个硕大脑袋，弯弯波浪线是她惨痛的两行泪，总体来说，这个表情嘛……就像吃了屎。
　　五条悟暗自点头，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但好像还缺点什么？什么呢？
　　他知道了啦！
　　于是笔走龙蛇，一旁落下大字：
　　「没活路啦！」
　　完美！
　　现在只需要安静地去欣赏少女“纯真”的表情。
　　五条悟翘起嘴角……
　　对他糟糕性格感到火大的人不计其数，但他就是乐此不疲地犯贱，他喜欢观赏别人因他而变脸的神态，会让他感到超级～有意思的呢～
　　就像此刻，花子停笔而手指攥紧，她不再藏起小心思，而是火辣辣地看着他，真是可怕呢～女人，哦，她还不算是女人，哈哈哈。
　　这么说来，她还会喜欢上他吗？还是说，依旧执着于杀死他？真是矛盾的人呢。
　　“你不会是辍学儿童吧？连最基本的数学公式也不会带入？”
　　五条悟好心打破僵局。
　　却见花子低头：“我确实是辍学儿童，我只读完了小学……”
　　“诶？”
　　五条悟难得感兴趣，六眼落在了她的字迹上——
　　娟秀工整，下笔却很重。
　　“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没钱呗。我要赚钱养活自己。”
　　“这样啊……”
　　五条悟没有发表过多的感想，对于她极有可能悲惨的过去，他也不是很感兴趣，无非是原生家庭，成长挫折，情感经历……之类的老话重提，太阳底下无新事，他在过去祓除咒灵的过程中，见识到了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情，所以很难触动内心。
　　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没有一点人情味……
　　他将笔记推了过去，然后转头就和杰开起了无聊的玩笑。
　　直到花子对着他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你叫梅田是吧？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我……我吗？”
　　“就四个人，难道还有第二个梅田吗？”
　　五条悟捂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确实有够无聊的。
　　花子缓慢站起身，歪着脖子，低着脑袋，就连嘴角也在勉力下拉，下盘不稳，两条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一看就是缺乏锻炼的货色。
　　她使劲地眨巴眼，睫毛飞掉了！那手指头找不到支点，在课桌上乱摸，老半天不说话。
　　“不会吗？”老师困惑。
　　笔在指尖翻飞，扑啦啦！在挣脱之前，却被轻巧捉住，对于五条悟来说，一切尽在掌握中哦～他低头写下答案。
　　当他发现花子乍然间精准投来的目光球，简直满头的问号。
　　不是吧？这也要来向他求救？
　　这么简单的问题，好吧，就当她真的小学生，啥也不会，那回答不会不就好了？老师也不会为难她的，哑巴吗？
　　反正五条是不理解这种连话都不会说的人的心态，对他来说，会就说出来，不会就拒绝呗，比吃饭还容易的事，管他人干啥。
　　于是他连头都懒得抬。
　　“Satoru～”
　　那样软地叫，形同撒娇，却让他六眼信息一顿错乱！身体侧翻，摔杰身上去了。
　　他和杰大眼瞪小眼。
　　杰低声道：“至于么？”
　　五条悟小小拍胸口：“我，我被吓到了好嘛！”
　　“Satoru……”
　　那声更低了，带着些许委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陌生，心惊肉跳的不适感，就像蚌蜊里含着一粒小石子，为什么要这么喊他？？？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两个同窗也在煽风点火：
　　“悟，你就说出答案来，这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就是啊，你说吧！”
　　五条悟不说话。
　　胁迫的意味大大增加，无法再自然地说出无关紧要的答案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是被道德绑架吗？他也说不清楚。
　　讨厌吗？或许有一些，他有不说的权利吧？
　　下课铃声突兀——
　　恍如从梦中惊醒，
　　五条悟给出了答案。
　　他亲手点燃了瞳湖，火焰闪烁间，花子重复了他的答案……
　　却在下一秒陷入彻底熄灭的，黑暗。
　　“诶，是错误答案呢！”
　　她看向他，他却在冷笑。
　　中午，食堂——
　　“悟，你对她有些不一样呢。”
　　“是吗？”五条悟捏着小勺子在米饭里挖来挖去。
　　“你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但对梅田同学是不是有点过了？为什么呢？”
　　五条将米饭一勺一勺，不厌其烦地堆成了小雪人，他用勺子轻轻拍打着雪人的脑袋，点点头道：
　　“我只是觉得，杰，她会是个难缠的家伙。”
　　“……”
　　对面的杰没说话，果然也在安静地欣赏他的雪米人杰作吧？
　　五条眼皮子翻上去，心想杰一定能够理解他——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
　　“啥？？？”
　　五条悟手指一顿乱飞，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该好好看看脑子了，杰！”
　　"且不说我对小女生的恋爱毫无兴趣……"
　　“和谁都没有分别啦……”
　　而且对方是诅咒师吧？必须承认她虽然弱得要死，身上却有股子疯劲，但是他为什么要和一个诅咒师谈恋爱啊？有病吗？？？闲得慌？？？
　　他脑子拎得清的好嘛！
　　虽然平日里不正经，但是该有原则就必须有原则。
　　“好吧，是我误解了。”
　　“那对方就太可怜了，唉……”
　　勺子拍下去，米脑袋掉落下去，五条默默背着杰翻了个白眼，他也不见得有多为人家女孩子担心吧？
　　……
　　这个夏天真是太热了，只要一出任务，必定出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死啦。
　　五条悟洗了个痛快澡，就奖励自己一个无敌旋风草莓双啥大甜筒……话说取这么长的名字真的呆胶布吗？
　　反正五条悟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他只想在傍晚时分挂在操场的栏杆上，放空一下自己。
　　落日熔金，晚风也温柔……
　　这时高速运转的大脑仿佛也随着冷气被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他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间，也完全不会感觉到孤独。
　　两个少女逆光而来，被红线纠缠的轮廓一闪一闪的，像极了末日将至咒术师集体变异的前兆，她们带来了不详的消息，那就是——
　　邪恶诅咒师研发出了新型咒毒，危及全人类的存亡，必须由现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出马才能阻止这一灾难的发生，只有他才能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五条悟不小心咬下了一块甜筒脆，好吧，以上都是他瞎鸡掰乱想。
　　逆光少女面目模糊，可能剧毒藏身，但是五条悟他就是眼神好诶～
　　红发少女注视着他，一直……
　　没有尽头一般。
　　她像深秋嗷嗷坠地的浆果，溅起红点，闪现消失，在他眼里，却是发烫的好奇——
　　为什么呢？
　　单纯为了接近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每天都用其他人的标准训练自己，从不缺课，也不抱怨，明明弱得要死，却不留后路。
　　大概是她真的很拼吧，也得到了来自学姐的认可，庵歌姬就非常欣赏她，这周亲自带着她出任务去了。
　　说实话，这样的人他是不讨厌的，但是搞不清楚她的目的会令他心烦……
　　晚风拂过瞳湖，波光粼粼，她笑起来倒是可爱：
　　“Satoru～”
　　但是吧，骤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以这样一种柔软的形式，在耳畔回荡，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哈？”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没有熟到直呼姓名的程度吧？她可真够没皮没脸的。
　　话说，她手臂为什么要遮起来？
　　五条悟转念就看明白了，他忍不住嘴贱起来：“一个二级咒灵就把你伤成这样了？真弱啊～”
　　没等花子说什么，歌姬就对他张牙舞爪道：“你以为都是你啊，对付咒灵就像切菜砍瓜一样！花子第一次出任务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嘛！”
　　“而且，要不是为了……”
　　她别过脑袋去。
　　五条悟压根就不关心，两个女生背后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只对花子手上的蛋糕盒感兴趣，以他纵横甜品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不是涉谷那家很有名的甜点店love＆peace家的包装吗？
　　它家一周只开一天哦！
　　限时限量，不可错过。
　　“没想到你也是甜食党？”
　　他记得不久前和杰提过一嘴，由于出任务而错过了这家的限定款开心果草莓蛋糕，超级～遗憾的～
　　没想到今天能够看到这家的甜品盒，真是好命的女孩呢！
　　他超～忮忌的～
　　要不要使些手段把它骗到手呢？
　　唔，这样也不太好吧？
　　他纠结着，轻扫一眼对方手臂上的伤痕，算了，也不差这一次。
　　下一秒，他却瞪大了眼——
　　都怪他绝佳的洞察力！
　　想要无视，只会看得更清楚。
　　如果说递过来的手可以残忍地推开，那么少女无法掩藏的心意呢？
　　诶？真的假的？
　　她为什么要如此忐忑地看他？
　　为什么就连呼吸也放得这么轻？和以往每个告白的女生，精准到卡扣的细节管理……
　　可是纠结的是他吗？
　　又该如何拒绝呢？
　　像以往那样拒绝别人的心意，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次不也一样吗？
　　就在他张嘴之前，少女就把蛋糕盒塞到了他怀里，扭头就跑——
　　五条少见的迷茫起来，只留歌姬在一旁对他咬牙切齿，不是，他又哪里得罪她了？(╬￣皿￣)
　　想不明白的悟拎着蛋糕盒回了宿舍，丢在了桌子上，完全没有打开来的想法，往常那种吃到甜品的雀跃心情已经远去，他只感觉到了烦躁……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那种意思吗？总不可能是他自作多情吧？！
　　五条揉发，摊倒在床上：“真是麻烦呢。”
　　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丢了舍不得，放着也没意思。
　　然而到最后——
　　六眼流转，下定了决心：
　　“果然就该好好地拒绝吧。”


第8章
　　＊
　　这一个星期下来，一塌糊涂——
　　花子盯着五条悟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确实有够英俊的，哪怕被墨镜遮挡了面部，也能描摹出他完美的轮廓。
　　他用腕骨内侧托着下巴，像极了小女生的姿态，却一点也不违和，睫毛沾着霜，扑飞着要掉下来，愈加可爱。
　　可这只是一种假象，当六眼转过来，那绚丽的蓝，仿佛某种无机质的空，若是长久地对视，则害怕陷入非人的领域……
　　“哈？向我请教数学？我没兴趣当私人老师哦。”
　　“就教一下？”
　　“不要。”
　　五条悟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他扭头就和夏油说说笑笑，把她忽略了个彻底——
　　花子知道自己应该装作自然地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样才不会那么丢脸。可她就是无法做到，颧骨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个没完没了，越是要控制手脚越是无法动弹……
　　真是抱歉呢。
　　“食堂的饭菜真难吃，我说下午的课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吧！”
　　“别说的像是要去郊游一样啊，悟，夜蛾老师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切，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会习惯的。”
　　“……”
　　“要不要叫上硝子一起？”
　　“我可以一起吗？”
　　DK们抬起眼，这种戛然而止最伤人，他们眼中的讶异如同手术刀一样，将一切见不了人的器脏剖析个明明白白，就像说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插.入对话的？和她有关系吗？他们熟吗？
　　没人再说话，神经抽抽跳往了眼角边，她哀愁地叹了口气，可惜眼却选择视而不见。
　　手指跳着滑稽的舞蹈，在暗无天日的课桌里翻越，一层又一层的书山纸海，然后替她找到了蛋糕盒子。
　　她给五条悟准备的礼物！
　　就算直面他的冷眼相待，她也不可能放弃接近他，从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她的全部。
　　“开心果草莓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被突兀打断的话——
　　“不会又是上次涉谷那一家店吧？你可真爱偷懒，还是觉得我会接受你呢？”
　　“我不是……”
　　“上次那个蛋糕我已经扔了。”
　　蛋糕盒子掉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我……”
　　花子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她弯腰去捡，但猝然间意识到没有这个必要了，甚至没有打开去看的必要，盒子里的蛋糕必定稀巴烂了，就像她浆果色的发，在摇摇欲坠的视角里，卑下到不值得去爱的人是她啊！
　　她，从来都是被舍弃的那个……
　　不是吗？
　　绣球花里面有一个品种，叫做无尽夏，它的花期能绵延一整个夏季，甚至直到深秋的到来……
　　日落来得比往日还要早些，那些花团们都在交头接耳，垂头丧气，它们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呢？
　　可是，是回光返照吗？糜艳的橘色滴滴点点洒在了花瓣上，一切还都是闪闪发光的模样～
　　“我不打算交女朋友。”
　　“也对恋爱毫无兴趣。”
　　“我知道你……嗯。”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们还是做同学比较好。”
　　放学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没走，话若是说到了这个份上，就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了吧？
　　一般的女孩子若还想要保留一份体面，那现在就应该含泪道声：“我知道了，我会和五条君好好做同学的。”
　　然后——
　　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到从高专毕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彼此关系不错的朋友哦～
　　但是如果撕破脸的话，接下来的同窗生涯将会成为彼此厌恶的回忆……
　　或者说，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对方双臂环胸，就在她前方。墨镜在反光，映出昏天，橘云，还有踟蹰的她——
　　可他却将脑袋撇向一边，不看她。
　　“不交往也行，一夜情可以吗？”
　　在她炸裂发言后，就料到了五条悟不可能再维持他那恼人的置身事外。
　　果然——
　　“哈？！！”
　　“这就是你的真心？？？”
　　五条悟看上去远比她想象的要生气，她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而已，他为什么要如此厌恶地瞪着她？
　　他舌头突地脱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好像这番言语令他十足倒胃口——
　　“原来你也没什么不同嘛！喜欢的也只是你自己的幻想罢了！”
　　“打个比方，就像是脑残粉对偶像的爱，不容许对方有一点瑕疵，一旦不如你意不符合你的想象就会认为对方崩人设，更不用说心生恨意横加诋毁了，这种造神的所谓的爱～真是令人作呕！”
　　“我……”
　　花子慌了，可还没等她反驳——
　　五条悟冷酷道：“你真的喜欢我吗？是自我感动吧？”
　　“因为寂寞因为原生家庭因为现实的种种不如意因此想要逃避，想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到某个男人身上？比如像我这样完美的大帅哥身上？”
　　“哦，你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他抛出手掌，做了个自恋的手势。
　　却是满满的恶意——
　　“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你清楚我是个什么的人吗？”
　　花子感觉自己脸都要热烂了！
　　有什么比在自己暗恋的人面前被其戳穿心思更加地无地自容呢？她难道这时候也要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恼羞成怒，认为自己瞎了眼，喜欢上一个没品的烂货，并痛斥对方根本不值得自己付出真心吗？
　　如果对方真是一个烂人，那当初看上对方的自己就可以显得无辜一些？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就可以显得不那么被动？可怜？
　　牙齿都在哆嗦，根本咬不住任何东西：“我……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你……我更加接近你了……也……也能够了解你一些……一些了……”
　　“别说你了解，你又和我相处了多少时间？我的糟糕之处，我的思想理念，我的执着，我的梦想……你完全不在乎吧？”
　　“你只想和我谈黏黏糊糊的小女生恋爱？想要我对你粘着不放摇尾乞怜？你觉得我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说实话，我没兴趣和你玩这种幼稚的爱情游戏……我的内心比较冷酷，不会被你……”
　　“所打动～”
　　花子完全不敢再去看对方的脸，他对此刻的她来说，如同魔鬼的化身，为什么要对她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眼泪快要溢出来，快要掉下来——
　　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高专的大家劝她不要招惹五条，为什么说他性格十分糟糕，也终于恍悟过来，为什么身边的女生都慊弃他了。
　　爱上他太需要勇气……
　　是她太傻，看不清楚。
　　花子哑声：“我知道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高专？”
　　“为你而来。”
　　“是么？”
　　……
　　五条悟踩着斜阳，回到了宿舍。他慢条斯理地坐到了床上，优越的大长腿交叠，哒巴哒巴抖……
　　逐渐褪去的诡橘艳光，以及在室内蔓延的灰暗阴影，也在他的蓝瞳深处下沉，再下沉……
　　他倏地转向角落桌子上的蛋糕盒子，它已经被遗忘在那里很久了。
　　可他也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擦住下唇，直到彻底的蓝调时刻，整个世界陷入昏迷——
　　“地球要是因我而毁掉怎么办？”
　　五条悟嘟囔着，站起身就路过垃圾桶，将盒子拎到外面去扔掉。
　　路过的硝子听到了自言自语：“搞不清楚你的脑子在想什么，不过这不会是之前花子送你的礼物吧？”
　　五条悟解释了一句：“不小心放久了，只能扔掉了。”
　　硝子闻言叹气道：“你知道花子那次出任务为什么会受伤吗？”
　　“为什么？”
　　硝子也是听歌姬气愤地提了一嘴，原来那次完成任务后，花子就独自留在了涉谷，她为了去买那家甜品店的限时甜点，一个人从凌晨就开始了等待。
　　由于是网红店，大家都是跟风，队伍也一直排到了早上，很多人都因此心生怨气，生出了咒灵……
　　当歌姬赶到的时候，只发现花子解决掉了咒灵，她的蛋糕盒子却一点破损也没有。
　　“值得吗？”歌姬不懂。
　　“不值得，不要学我。”
　　那时花子笑得勉强：“我是个没用的家伙，一个惹人嫌的恋爱脑。”
　　她合掌拜托道：“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告诉五条君好嘛，这毕竟是我擅自的决定，我不想麻烦到他。”
　　“所以你懂了吧？”
　　五条悟不含情绪道：“懂什么？她不是说她不想麻烦到我吗？”
　　硝子：“……”
　　在硝子离开后，他又拎着蛋糕盒子放回了原来桌子上的位置。
　　“还挺会麻烦人的。”
　　五条悟用修长的三根手指拆开了盒子，里面真的是他最近梦寐以求的限定款甜品，开心果草莓蛋糕……
　　不过由于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蛋糕都塌陷了，软软的疲态的样子，就像是女孩子委屈的脸，明明眼泪快要溢出来却还是强忍着说她知道了，让人莫名感到难受。
　　不能吃了呢……
　　点缀其间的草莓，却亮晶晶的，散发着迷人香气，是女孩子通红的脸颊，真的快要被欺负得哭出来了。
　　一夜情么……
　　五条悟深深咬了一口，秾艳在齿间塌陷的下一秒，浓烈的汁水冲击着味蕾，令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他夸张地大喊：“太酸了啦～”
　　“果然还是扔掉吧！”


第9章
　　＊
　　这个年级会外出任务的，只有她和五条夏油三人，常常在她稀里糊涂地观望下，任务就结束了。
　　五条悟没有嘲笑她弱，也没有嫌她碍事，就是吧，不怎么理她。也就夏油杰愿意照顾她一下。
　　那天任务后回高专，她一个没注意进了汽车后座，然后就发现自己坐错了位置，她一般都坐前面的啊！
　　怎么就……刚想回头，身边就多了一个人，五条悟？？？他别过脑袋对着窗外，高冷得很。
　　又是一个急刹车——
　　花子身体失去控制，向五条悟倒过去！但是这次，她却没有触碰到对方，显然是无下限术式的影响……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什么意思？是觉得她故意的？五条悟的话凉飕飕的，令花子心都凉了。
　　“话说，你上次为我受伤不会也是故意的吧？”
　　少年转头，墨镜遮去了他大半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在笑，如冰轻浮水面，一点点化开，却令温度急遽下降——
　　怎么就是为他受伤了？？？
　　他是不是觉得她干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过分了，悟。”杰开口。
　　五条悟却是摘掉墨镜，盯着她。她最近喜欢上一种阴郁的色调，是克莱因的蓝，就好似他此刻一般，在于黄昏与黑夜的过渡，在于天空与大海的分割……
　　她逐渐分不清那模糊的含义，到底代表着怀疑还是审视？他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呢？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花子感到了在海水里挣扎的无力，她像抓住救命浮木一样去抓住自己的袖口，只要一把扯开的话，他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真心了吧？
　　可她徒然间就放弃了挣扎，他还是不会信的对吧？
　　无论如何，他就是不会信她。
　　而他确实也不该信她。
　　花子笑了起来：“对，我就是故意的。”
　　杰怜悯地望着她，并用食指点了点眼角，花子愣了一下，然后去摸自己的眼角，什么都没有啊，还以为自己哭了呢。
　　她瞪向杰。
　　杰冲她抱歉地笑笑。
　　就在她快要放松下来的时候，一股大力拉扯着她的手腕，几乎要将她拖拽着倒向身旁，那个方向就是——
　　五条悟紧紧地攥着她，五指在肌肤中凹陷地疼，她还不知道原来他体表的温度如此滚烫，令她心都跟着灼烧。
　　一路流向胃里的是岩浆爆发后下沉的坠痛，于是她挣扎着想要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不想要被五条悟的怀疑置于死地，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非要让她不好过吗？！
　　袖子被扯开，露出扭曲形状——
　　“就算羞辱我也该有个限度吧？”
　　五条悟愣住了：“抱歉。”
　　花子嘲讽道：“那么抱歉的话，就和我交往如何？”
　　五条悟不说话。
　　花子冷笑。
　　……
　　在放下「帐」之后，就进入了一个逼仄的停车场内，周边的居民已经全被疏散了。这里据说是一个特级咒灵的巢穴，它实在善于隐匿踪迹，和窗口们玩了很久的躲猫猫才被他们找到了这里……
　　两个DK大长腿迈的步子极大，花子本来胆怯地跟在身后，却逐渐拉开了距离，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两人一如既往很给力，几个招式下去，她就旁观着那个令其他咒术师头疼的咒灵惨叫着现身了……
　　它不是人类的形态，却化作人类的肌肤在地上蠕动不已，其间大大小小都是伤口，流出的脓液仿佛也在蠕动！在战斗！在结痂！再裂开！再破损！黄的、红的、白的坏死组织上鼓起了包包，犹如孕妇的肚，椭圆形的凸出去，快要胀破了啦！
　　“好恶心～”五条悟厌恶道。
　　夏油杰看上去也忍受不了了：“速战速决吧！”
　　花子深怕自己拖后腿，就躲到了角落里，但是意外发生了！
　　她被咒灵不知哪来的触角给缠上了——
　　明明是她被捕获，咒灵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疼疼疼疼疼疼疼！！！！！！！”
　　花子也想要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黄的脓液透过表皮向下，腐蚀掉血管，由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楚，持续向下，渗透皮下组织，一路将脂肪和肌肉都灼烧殆尽！
　　到达骨骼边缘时，花子跪倒在地，低低哀叫起来……
　　隐约间，她听见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可是冷汗如雨落，滴滴都在替她回忆，上一次这么疼痛还没过去一年呢，她竟然再次让自己陷入了这般境地，果然是自己太松懈了吗？只会眼巴巴躲在别人身后，一点点消磨掉自己的意志……
　　是想要再死一次吗？
　　“［恨の唯一定理］！”
　　花子近乎生涩地发动了自己的术式，一个白发玩偶凭空出现——
　　它没有身体，只有一个无面脑袋……
　　无尽的蓝紫花瓣飞出去，化作利刃狠狠切断粘稠的触角！
　　本就受悟杰二人重创的咒灵惨叫着化为乌有！
　　花子咒力低微，这会一下子就耗尽了，在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倒下时，却天旋地转，她被一双结实的胳臂拦腰抱起，腾空的不适感令她急切去寻找一个依靠的支点……
　　搂住脖子也是顺势而为，那个人在不甚明晰的视野中，正在低头看她，小小的圆框墨镜根本盖不住那片海，愉悦的潮汐快要从虹膜中心溢出来了——
　　“你的术式是怎么回事？”
　　花子反问道：“不是说同样的错误你不会犯第二次吗？”
　　雪睫飞颤：“这是第三次哦。”
　　“……”
　　“快说啦～”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哦呀，这个白发玩偶怎么看都像我，你确定还要隐瞒我吗？”
　　“呵呵，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硝子真是太厉害啦！
　　当花子完好无损地从手术台上下来后，她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大抱。
　　硝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也柔软起来。
　　“任务结束了，你们也该放松一下了，不如晚上去酒吧聚餐如何？”
　　花子点头：“好啊。”
　　“没问题。”DK二人组咧嘴笑。
　　酒吧里——
　　大家都在喝酒交谈，硝子酒量吓人，喝起酒来吨吨吨，就跟喝水似的。她还抽起了烟，吞云吐雾的，眼神迷离，和花子想象中的乖乖女相差甚远。
　　杰似乎喝醉了，仰倒在沙发上，被凌乱的黑发覆盖的脸，难以见人。
　　两人都有着与平日里不相称的颓丧迷茫，这光鲜靓丽的面具后面，是咒术师活生生血淋淋的一段段磨难，似乎还充斥着暗黑难为人言的一面……
　　大概只有经历过才会懂，见惯了生死就再难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所以咒术师哪有不扭曲的？
　　花子蓦地就喝不下去了……
　　她选择最后去看身侧的五条悟，他也是大咧咧仰倒的硬派作风，大长腿还特别大男子主义地叉开，全身上下大概只有一头白发是柔软的。
　　不过……
　　他是喝醉了吗？
　　花子刚想靠过去，却迟疑了。她看向唯一还在坚持的硝子，她也快要神志不清了吧？
　　她会注意到吗？
　　砰……砰……
　　能够捕捉的心跳。
　　花子抬手去摸沙发皮，慢动作按下去，很好，没有一丁点声响，她吃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试探着靠近晕乎乎的白发少年。
　　他也是神志不清的对吧？
　　就连呼吸也在放轻……
　　他的脸真的没有瑕疵诶，冷白皮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下颌却轮廓分明，线条像是书法作品，横折竖钩拉出去，笔锋瞬间凌厉，从某种程度来说，能够感觉到此人内心何等地执着。
　　砰…砰…砰…
　　还在追逐的心跳。
　　想要亲吻对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就一下下，他不会发现的！
　　为了说服自己，花子干脆放弃了呼吸。
　　手指抠入沙发，当身体倾斜到一定角度，是昏惨惨似大厦倾的意识混乱……
　　可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却在之前——
　　五条悟骤然间将她压下！
　　光暗颠倒过来，她顿时心跳如鼓！
　　砰砰砰砰！
　　要被抓住了！
　　她和他大眼瞪小眼，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那蓝眸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澄澈却令人汗毛竖起……
　　所以他到底醒没醒啊？？？
　　却在之后——
　　五条悟倒在了她的身上。
　　好重哇～～～
　　花子试图弓起身，却受到属于男性的绝对压制力……
　　他们肢体纠缠着，亲密无间。
　　可是真的好重哇！他紧实的肌肉依附在她的身体曲线上，胸膛起伏在她的五指尖，充满律动感，也分不清谁的呼吸在轻触耳道，想要更加靠近却陷入无法动弹的困境……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花子四肢却已然没有力气了，她干瞪着天花板，此刻却希望五条悟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也不要知道她滋生了多么肮脏的念想，这样他们就可以一直相拥下去，不会分离。
　　砰…砰……砰……
　　心在懈怠，忘却了命运。
　　“喝……继续喝啊！不醉不休……”
　　花子扭转头去，一个奇怪的咒灵大摇大摆地进来了！它没穿衣服，下.体是个喷溅的酒瓶子，嘴里嘟囔个没完没了。
　　花子像哭一样笑了起来。
　　夏油杰立刻惊醒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酒鬼咒灵是个大怂包，它一瞧见包厢里全是咒术师扭头就跑了，杰想都没想追了出去……
　　硝子拍打着自己的脑瓜子：“杰干嘛去了？”
　　花子去推身上的五条，她觉得自己不至于弱到还推不开一个少年吧？于是加大了力气去推对方，还真的起来了！但是在最后关头又推不动了，他又重重地倒回到了她的身上。真是火大。
　　“你们在干什么啊？”硝子大舌头道，她眯眼看过来——


第10章
　　＊
　　花子羞耻症都犯了，她赶紧去推五条，可每次就是在快要推开的最后时刻，他一定又会死死倒在她身上！
　　该死的五条悟！玩她的吧？吃什么长大的啊？！
　　花子和天花板一起生无可恋，她忽然就放弃了，算了吧，鬼才要这样相拥到永远！就跟鬼打墙一样，她要累死了！
　　醒来吧，五条悟！
　　可是这时，一个邋遢男进来了——
　　他自称诅咒师。
　　硝子冷不丁就醒了酒，她爬过来从五条悟身下拖拽出了花子：“他这是醉酒了？真是胡闹！”
　　花子呼哧道：“我对他也没办法。”
　　“我来叫醒他！”硝子一巴掌砸过去，“别睡了，悟！！你再不省人事我们仨都得完蛋！！！”
　　连绵不绝的巴掌，就是无法让五条悟真的醒过来。
　　于是花子和硝子一起被诅咒师抓住了，硝子无奈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邋遢男笑道：“不是说了吗？我是诅咒师。”
　　“你的目的是什么？”
　　“哈哈哈！当然是杀了你们这群目中无人的咒术师啦！”
　　花子始终一言不发，她自认为隐晦地去看五条，双颊都肿了呢，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容颜，皑皑睫毛上堆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可是——
　　没待片刻，他即苏醒。
　　“放开她们……”
　　“不然老子宰了你，下三滥。”
　　砰！砰！砰！
　　花子的心开始狂跳。
　　五条悟按着脑袋转过来，六眼流转，勾魂摄魄の绮丽，声线却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诅咒师笑容诡异：“真是嚣张呢，咒术师！你只能二选一！现在这两个女孩都中了我的独门术式，我要杀她们易如反掌……”
　　“呐，你会选谁呢？”
　　“只有三秒钟的时间，我要倒计时了哦～”
　　“三……”
　　五条悟一秒都不带犹豫，当机立断道：“硝子，放开她。”
　　六眼却冷得渗人。
　　硝子煞时间被推向五条悟的方向，旋即的0.02秒内——
　　诅咒师诡异地消失了！
　　花子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其实她很理解对方的选择，硝子作为他相识已久的同窗，同伴，朋友，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而她只不过是个被他怀疑的别有居心者，也就比陌生人好一点点，他会选择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所以没有必要伤心，就算对方是她喜欢的人，那又怎样呢？她凭什么要求他把她看得比谁都重要呢？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就应该抛弃了不是吗？
　　她垂眸，始终不敢去看他，但脚尖的前头，另一个人的脚尖在落定——
　　“为什么你没有死？”
　　一瓣一瓣的……被扯掉的心花，数着的却是“他不爱我”“他不爱我”的……别无选择，很可悲吧她？
　　所以他希望她死是吗？
　　嘶……
　　下颌被用力地掐住，花子被迫抬起头去正视，那眼，不再是风平浪静的蓝，而是如同深海般浓烈的黑，寒彻心扉的洄流……
　　不禁让人想要叩问，在通往五条悟的心乡途中，到底有多少逆流而上的梦鱼们死去？
　　蓝的到底是海水，还是天空？好像就是无法分清楚啊……
　　“为什么那个诅咒师会放过你？”
　　“给我一个解释。”
　　花子勉笑：“我没有死，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是挺失望的。”五条悟轻声道，雪睫簌簌作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了。”
　　＊
　　“你想清楚了？”
　　瞧着夜蛾老师焦头烂额的模样，夏油杰也无法不对自己任性的同窗头疼起来，真是太任性了 ，悟！
　　瞒了他们这么久，谁能想到梅田同学竟然会是诅咒师的一员？她那么弱，怎么可能会是邪恶的诅咒师呢？确定真的不是搞错了吗？
　　既然当初是悟提出来要将对方留在高专观察一段时间，那么现在强硬地要按咒术规定处置对方又是怎么一回事？
　　梅田同学的命运还真是一波三折，虽然她自己很可能就不知道。
　　“我不能原谅对同伴出手的家伙。”
　　五条悟依旧淡定：“我已经给了她很多次坦白的机会，但她不愿意暴露背后的诅咒师势力。”
　　他讥讽地勾起嘴角：“还真是忠心啊，梅田。”
　　“那就按照咒术规定把她关押起来审问吧。”夜蛾下了决定。
　　真的要这么做吗？杰于心不忍了，虽然现在明白过来悟为什么要一直这么针对对方，但是梅田和他们好歹也有一段同窗情谊。
　　她人不错，也很有咒术师吃苦耐劳的精神，而且还不会有个性到特意去得罪他人，这样平日里和大家都蛮相处得来的家伙，没有人会真的讨厌吧。
　　夏油忍不住帮她说话：“我看梅田不像邪恶的诅咒师，而且不是说她是被迫的吗？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呢？”
　　五条讥诮不变：“怎么给机会？非要像今天这样？硝子有几条命给他们填的？”
　　硝子无奈道：“我说你们就不觉得花子的行为很古怪吗？按照悟你充满偏见的看法，今天的一切都是花子特意设计的圈套……如果她真的是为了除掉你，那何必兜兜转转搞个二选一难题给你，而不是直接了当地杀了你呢？”
　　“对啊，当时的你很松懈呢。”杰幸灾乐祸附和道。
　　他还吐舌抹了下脖子：“说不定哦……”
　　五条悟咬牙：“你们未免太小瞧我了吧！就凭她？能杀我？我可是最强！”
　　“我觉得有问题的是那个二选一，我怎么想都不可能去选她吧？”
　　“要不然就是苦肉计，为了让我愧疚从而更好地接近我，我像是那种会心软的人吗？”
　　杰礼貌微笑：“悟，你没有心。”
　　“不管怎么说，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其实她也蛮可怜的不是吗？作为一个弱者而言。”
　　“你可真会同情弱者呢！杰。”
　　“唉，毕竟同学一场嘛……”
　　“她很快就不是了。”
　　夏油杰觉得悟是在赌气，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对方要是真的狠得下心肠，梅田根本就不可能进得来高专，更别说和他们成为同学牵扯不清了。
　　而且还特意把他俩叫过来，摆明了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呵，诡计多端的挚友啊～
　　大概是被他看得发毛了吧，五条悟开始故作姿态，他摊摊手抱怨道：“算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就给她一个机会吧，只要她肯说实话。”
　　……
　　五条悟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他的反应绝不可能是质问她，但就算是怀疑她也好歹要有证据吧？
　　她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花子将课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塞回课桌里，然后开始将笔一根根收回笔袋里，拉上拉链，“刺啦”一声——
　　余光里的一切顺序，没有发生任何变动，黑色背影，仍是一个雕塑。
　　没能沉得住气的花子，猝然抬眼！
　　重新对焦，视野变得清晰，少年身处焦点却翘起腿，肩膀侧斜45°，阴影投射在地板上，就像被夕阳拦腰切断……
　　简直比毕加索的画还要抽象。
　　少年五官拥挤在一个平面：
　　“说吧，你来高专的目的？”
　　啊，他果然知道了。
　　他知道了多少呢？
　　花子并不清楚：
　　“为你而来，我没说假话。”
　　“为我么……”
　　五条悟脚后跟晃荡，猛地点地，“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
　　花子心跳慢了半拍，继而很轻很轻地动了起来。
　　眼前这人压根不关心她这么做的动机缘由，他只想弄清楚她接下去会采取什么行动，绝对的理智派呢。
　　但他凭什么认为她会告诉他？还是说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而由此产生的狂妄自大？
　　呵，这种比厌恶更加过分的态度，漠不关心？不感兴趣？他真的将她无视个彻底。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活下去呢？”
　　五条悟和他抽象的影子都沉默了，在这片注定走向末日的斜阳中，她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透过教室窗户渗透进来，一种金属灰在下沉……在积淀……在手心纹路上左右滚动，那些深埋的血管被它切割开来，血色浮动的浪漫……
　　每一个圆圆扁扁的红细胞，拥挤着，膨胀着，在天花板，在角落里，在对方的身上呐喊着，我可以呼吸吗？
　　“我是为了复仇。”
　　“我被仇人所杀但阴差阳错没有死掉……”
　　去年这个夏天，她对五条悟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那场稀稀拉拉的太阳雨，打湿了那些绣球花，大颗大颗的血水溅在镜头上，将打颤的屏幕尽数覆盖……
　　真是沉重啊……
　　就连时间也沾染上了锈味，直到被裹挟的回忆开始锈迹斑斑，都还是没有人出现，人都去哪了呢？
　　如果呼喊的话，会有人听见吗？有人愿意听吗？
　　“我对你悲惨的过去不感兴趣。”
　　五条悟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他粗长的中指屈起，在课桌上叩击，有种一锤定音的惊险感。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会对高专不利？”
　　原来是觉得她会对高专不利啊，出于什么原因呢？不会是可怕的直觉吧？还是说……
　　他看到了？
　　他发现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只能……
　　花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偏头装作在思考，真是一个难题呢，肯定的话五条悟极有可能不会相信，否定的话，估计她现在就可以寄了。
　　该怎么回答呢？
　　啊，有了。


第11章
　　＊
　　她笃定道：“你放心，我现在是一名咒术师，也只会按照咒术师的方式来行事。”
　　对面的少年从未如此长久地注视着她，还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审视，素净的睫毛没有任何杂质，六眼漂亮得如同海蓝色的玻璃球一般通透，能从任何一个圆滑的弧面将她暴露个彻底。
　　“看在杰和硝子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花子暗自松了口气，现在她可以加速呼吸了，她不想让自己狼狈得过于明显。
　　可五条悟呼吸间，就起身了。
　　在她犹疑的一刹那——
　　他的手臂擦耳而过，发尾飘起！
　　抵在她身后的课桌。
　　晚风卷起疏叶……
　　困在空中，不上不下——
　　什么时候止息，无法做主。
　　她现在就面临这样的处境，被他困在方寸之间，气息低语，清清凉凉，碎发厮磨，就连每一根发丝的骚动，都会令她四肢发软，惆怅。
　　可举止再暧昧，五条悟的话还是冷彻心扉：
　　“敢有小动作的话，就宰了你哦～”
　　“我不开玩笑的。”
　　花子当然知道他不开玩笑，他俯视她的神情，是认真的，漠然得就像是神明对微末的凡人[杂鱼]一样，他在看着，他不在意，但是如果她敢觊觎他的领域，就绝对会被他宰掉。
　　非要等到五条悟离开，她才肯卸下所有的防备来。
　　教室里没人，也没有脚步声，有如做梦一般地模糊，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都会陷入一片昏暗，失明，失智，彻底失望。
　　花子记得去年这个夏天，她还很是害怕黑暗，但是有一天她抱着五条悟的照片沉沉睡去后，就做了一个美梦。
　　他就是那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到她的世界里，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他抱起满身是血的她，替她清除了前路的一切阻碍，他说：“但愿我还没有来晚，现在一切都交给我吧，你不需要再辛苦了！”
　　真好呢……
　　像是童话故事的结尾……
　　花子流着泪，却不在意泪。
　　好苦啊……
　　她不得不一次次感慨，人生实在是太苦了……
　　什么都需要去争，去搏，去竭尽所能——
　　可是人呐，往往中途就变卦，事啊，常常与我愿违，有什么值得的呢？
　　她只是好累好累，不想再拼了，不想活了啦……
　　可是眼泪一直流下来。
　　要多害怕黑暗才会不害怕黑暗？
　　当黑暗成了她的伪装色，她的妆容，那么人们就只会看见霓虹的流淌，而无视她在哭泣。
　　在教室坐了4个小时后，花子决定将计划提前。
　　……
　　一门之隔，花子再次举起手去敲门，但是指关节刚接触到冰冷的门面，就在神经末梢激起细微的电流，一路火石银花，大脑越发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她手臂放下，指尖轻按手心。
　　他真的没有察觉吗？
　　花子对着死寂的门，视野却在颤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0：30，她大概站了有半个小时了，如果五条悟真的这么麻木不仁的话，诅咒师们做梦都会笑醒的吧？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呢，花子收紧腹部，于是凉丝丝的气流贯穿气管，缓解了肺部沉积已久的焦虑情绪……
　　要不下次再说？
　　或许是她太冲动了。
　　她转身的下一刻——
　　房门猝不及防地大开！
　　大量的气流裹挟着发梢，凌乱不堪，裙摆像窸窣作响的花瓣晃动起来……
　　“什么事？大晚上的找我。”
　　这时候的五条悟格外地清爽，应该是刚刚洗过澡，T恤衫上印着滑稽的大白猫，身上若近若离的草莓香气，唔，看来他最近真的挺喜欢草莓味呢，也没戴墨镜，水洗过的蓝眸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也没什么事，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哈？”五条悟伸手竖起三指，在一侧，令人捉摸不透地坏笑着，“别告诉我你深更半夜来找我，是为了维系同窗情谊。”
　　“不行么？”大概是对方语气跳脱，一点也不正经，花子反而不再感到紧张。
　　视线移向他身后，屋内的游戏手柄被随意地丢在床上，看来刚刚是在打游戏啊？难怪半天都不理睬她……
　　现在呢？游戏输了？
　　“要打感情牌吗？如果是告白的话，劝你不要白费功夫哦。”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想自找麻烦。”
　　“知道了。”
　　瞧着五条掌根拍脑袋的头疼模样，他没在看她，也就全无杀伤力，花子胆肥了起来，两三步走上前去。
　　“我只是有事情想要和你探讨。”
　　五条悟后退半步，简直炸毛的大白猫猫，高大的身形完全发挥不了一点作用，还拿手臂挡在身前，欲盖弥彰，他在想一些很可疑的事情吧？
　　“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非要这大晚上的……”
　　既然他让开了，花子就得寸进尺闯入了他的房间，家具就没几件，都是木质的，地板上没有垃圾屑，桌子上也只有几本书籍，墙面上更是素净的蓝色，可以判断出主人没什么花花肠子……
　　某种程度上，趋于保守呢。
　　真是个奇怪的人。
　　花子道：“有些事只能我和你两个人……”
　　“什么鬼，你这样讲我很害怕！”脸上飘起红晕。
　　呵呵，花子差点笑出来，装得真像，他嘴里说着害怕，但是眼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大概是对自己绝对的自信，哪怕引狼入室，也相信自己能够将狼亲手捕获。
　　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哦，Satoru……
　　“五条君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呢……”
　　“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吧？”
　　“什么意思？”
　　“等等！你怎么做到的？！”
　　花子不用去猜，都能够想象到五条悟有多么震惊，他是第一次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人控制住吧？谁能想到竟然在高专内会发生这种事呢？
　　在自己的领域内被人反制住，真是太丢人了啦。
　　“我很羡慕五条君呢。”
　　心花纠缠在一起，向着天空生长，在攀爬的过程中，遮天蔽日，要将阳光尽数铲除……
　　她已经听见花开，簌啦啦……
　　簌啦啦……
　　一朵接着一朵……
　　五条悟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空白，大概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控制住吧？
　　这傻乎乎的大白猫样，真是滑稽。
　　呀，发现咒力也没办法用了吗？
　　“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你猜呗。
　　花子使坏啦，就是不回答对方，反而靠上前去，直到快要贴上的一瞬，她伸手按上他的胸膛，入手紧实而温凉，手感真好。
　　她用力推了一把——
　　五条悟后背便陷入了床垫里，凹陷进去的不只是布料的褶皱，更是手指与手指之间的摩挲，缓缓上移至肩膀的刹那……再用力地握住。
　　“我常常在想，三番五次，锲而不舍地拒绝我的高岭之花悟君，若有一天被这肮脏的情.欲沾染上，会是怎样一种艳色呢？”
　　花子俯身瞥见的五条悟，是那样美丽，该怎么形容这个男人的美呢？可这瑰丽的艳色，层层叠加，如同蓝水晶的每个切割面，令她无法移开眼。
　　……就连愤怒也只冷冷地燃烧。
　　“我大概知道你要做什么了。”霜睫颤动，如雪将落。
　　“我就一直奇怪你那天搞什么二选一的可笑把戏，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吗？”
　　“是跟你的术式有关吧？”
　　“五条君真聪明，不妨再猜猜？”
　　花子垂眸，红发尽数埋入他颈，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里，是对方轻轻翕动的唇，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思考再三却放弃了。
　　他牢牢地看着她，都不眨眼。
　　而她，在他的薄唇上流连的视线，也终于随着停滞的呼吸，定了下来——
　　却擦唇而过，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轻得仿若幻觉，她撑起的双臂肌肉却酸胀得厉害。
　　“呵。”耳畔传来轻笑，那样清晰，在笑话她吗？
　　花子颇为恼火地看过去——
　　“这么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术式顺转和术式反转了，说起来你还真是狡猾，到现在一句都没有透露呢。”
　　“我记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了，狡猾的明明是五条君，贪婪的也是你。”
　　“是么？”
　　五条悟蓦地凝视她，好像要叫她明白贪婪是什么样似的，非要撕开她精心伪装的面具，一层又一层，直抵她灵魂的最深处，分辨她到底什么模样。
　　太过分了……不要这样看她啊……
　　花子撇过脸去。
　　“哎呀～你怎么不继续下去了？”贱兮兮的声音在一旁煽风点火，花子没忍住，猛地扭回头来。
　　“是害羞了吗？”五条悟笑嘻嘻，似乎完全不把她当回事。
　　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他也要瞧不起她吗？
　　花子理智坍塌，吻了上去！
　　……
　　一开始是她主动，后来却分不清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她的手脚全在发软，到最后气息断断续续的，喘不过来。
　　五条悟也半天不说话，可最后他还是开口道：“那天你说出了咒术的名字［恨の唯一定理］，所以我不妨大胆猜测，这是你的术式反转，有恨必有爱，你又搞了个莫名其妙的二选一，不会是什么［爱の二选一题］吧？你的术式顺转？”


第12章
　　＊
　　猜的全对……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术式的条件是和男人亲密接触？”
　　花子不说话。
　　“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呢，原来是个骗子啊。”
　　五条悟讥讽道。
　　“我确实喜欢你。”
　　“不然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花子冷静了下来：“这一年来就是靠着你我才忘掉了仇人，忘掉了仇恨……”
　　“真是变态！”
　　“是的呢，你知道吗？我原本的房间里贴满了你的照片和资料……”
　　“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可是越是了解你，我就陷得越深，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就算是偶像剧男主也不可能这么……”
　　“现在你还会这么想？”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无数次幻想过今天这种局面……之后你会厌恶我，远离我，杀了我，我都可以接受……”
　　还没等对方说什么就被她捂住了嘴，温凉的气息喷在她手心上，痒到心里去了，让人不由回忆起刚刚才结束的那个吻，那样缠绵，不断地试探、追逐、纠缠、撕咬……无法抑制的心跳。
　　砰。砰。砰。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认为我喜欢的只是自己的臆想，是幻想中的你的倒影罢了，距离真实的你还很遥远……”
　　“我不否认，但即便如此，也请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我想要了解你。”
　　当五条悟干瞪着眼时，她不由感慨他的眼睛真的挺大的，眼眶线条流畅而圆润，睫毛霜白，根根晶莹剔透。
　　“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喜欢上你了吧？”
　　“我不奢求这个，我只想和你……”
　　“我好像坏掉了。”
　　再次相触的冰凉和抵抗，也无法消解逐步攀升的热度和逐渐错乱的呼吸，一次又一次，在理智的边缘拉扯着，势要侵占到底，不分彼此。
　　间隙，五条悟哑声道：“我要宰了你……”
　　“现在说还太早……”
　　“你不是诅咒师吗？宰了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嗤笑道：“你离开高专的第一天，就和诅咒师集团「K」成员见面了吧？就你们那大声嚷嚷的密谋，我听得一清二楚！”
　　花子：“……”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五感优越，你说了算。
　　他兴奋道：“还有酒吧那次，也是你搞的鬼吧？”
　　“你原本就不打算让我站在你那边，你刻意而为之，也是术式发动的条件？”
　　“还不肯说吗？”
　　花子的手继续探索：“是又怎样？”
　　“你套话的能力真弱，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你猜对了，我的术式顺转是 [爱の二选一题]，但只对你这种咒术师有效。”
　　“我可以制造二选一的困境，只要对方在这种困境下选择放弃我，就会中了我的术式，被我操控一段时间……”
　　虽然五条悟的眼克制到极致，但是身体反应却是无法骗人的，毕竟也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十八岁DK，薄红的面色出卖了他。
　　“你是我唯一看走眼的人。”
　　“我猜，你也只能操控一次吧？”
　　“你操控我不会是简简单单为了杀我，那么结合你现在的行为，你想要从我身上获取什么？”
　　花子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闷哼道：“你可真是够了！要做的话爽快一点行吗？这样不上不下的，搞得我也很恼火。”
　　“那还真是抱歉了。”
　　花子跨坐在对方身上，原本想要拿手去解校服上衣，但在五条悟紧紧跟随的目光下，羞耻这种情绪猝不及防地席卷全身，尤其是知道要强迫自己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在对方面前脱衣服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刺激了……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窘迫，这个家伙还在煽风点火：“你不是想要做吗？那就脱啊！不会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吧？”
　　他轻浮地笑着，嘴角欠扁地上扬。
　　幼稚的激将法，是觉得她不敢脱吗？！
　　还真是……脱对方和脱自己全然不同，只要一想到在五条悟面前□□的画面，羞耻感就如同冬天洗完澡跑出浴室，热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算了，还是给自己留一点本就不多的脸面吧。
　　花子理不直气也不壮：“我要获取你的咒力……”
　　“哈？”
　　花子没有再说话，她打算用自己的行动来回答对方。
　　……
　　会溺死在海里吗？无数次的挣扎已然丧失了求救的力气，只能拼命抓住浮木，得到一歇喘息的机会。
　　五条悟身上庞大的咒力汹涌澎湃，化作了无尽的花瓣朝她身后的白发玩偶涌去……
　　蓝紫色的花海将整个房间都淹没了，柔软的波浪线，层层叠叠地推进……
　　直到五条悟回过神来，他嘴角咧得极大，气息不稳，起起伏伏像断了气一样地笑，华丽而乖张的表演欲，却透露出极致的疯狂。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爽吗？”
　　一点都不爽……
　　花子累得半死，疼痛占据了大半，虽然这段时间也有努力地锻炼身体，但果然还是太吃力了。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勉为其难了吧。
　　“你这样子还真是可怜，要不要让我主动？说不定你会好受一些哦～”
　　都这时候了还能这么口无遮拦，不愧是五条悟啊！
　　花子暗自翻白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要是真的解开了术式，他只会立即离开她吧，他就是这么不讲情面的人。
　　这种看起来轻佻实际上清醒的人，最可怕了。
　　她才不会相信他呢。
　　“不要！”
　　五条悟恶劣地笑道：“你是通过我的那个同款玩偶储存咒力？这么大的胃口……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能吃得下吗？”
　　花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歪了，还是对方真的坏心眼，反正她完全不敢动弹，脸上的热度就没有下去过，只能小声道：“只要有用就成。”
　　“你盯上我真的只是想要复仇？”
　　“是的……”
　　“我原本就没想过要杀你，我想和高专咳，合作，除掉「K」那群诅咒师。”
　　“你那天也听到了吧？他们仗着接济了我几天就要挟我杀了你，不然就要我的命……”
　　“我不想这么被动。”
　　花子发现五条悟紧盯她身后的白发玩偶不放，面上是罕见的认真，甚至有一丝提防在：“你这术式是针对我的？”
　　真是有够误会的，大乌龙！
　　花子赶忙解释道：“不要多想，只是凑巧啊，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吗～～～～”
　　对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眉毛挑得老高了，“话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所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问题，她喜不喜欢对他来说重要吗？
　　完全不重要吧？
　　花子感觉力气所剩无几，索性趴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丝丝缕缕的草莓沐浴露清香，完全没有那股子大男人的汗臭荷尔蒙，甚至还能嗅到大自然的草木的气息……
　　她无法去讨厌，还不如说是生理性的喜欢。
　　“我喜欢你……”
　　“够胆子，喜欢到强迫我？”
　　“……”
　　花子默默从他身上下来，整个过程一言难尽，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对方一眼，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哑掉：
　　“你要是怀孕了我可不会负责。”
　　糟糕！！她忘了去买那个，这次太冲动了，都是她的错……
　　花子心累：“你不用管，我既然做得出这种事就根本没想过让你负责。”
　　突兀地——
　　气氛凝滞。
　　“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也该有点自知之明，这样的行为是不会产生爱的……”
　　“我知道。”
　　她早就不该奢望五条悟会喜欢上她，尤其是她还对他做了这么下作的事情，他就算恶心她，报复她都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在听到他亲口戳破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丝痴念后，果然还是会感到难受，就像是暴食后胃胀气拼命吞不下的消食片，在等待消化的过程中，煎熬一点点拉长，没有止境……
　　“而且～～～～～”
　　这轻薄的拖长音一听就是对方在卖关子，但是花子就是止不住一次次地上当：“什么？”
　　她朝五条悟看过去——
　　卧槽！什么鬼表情？！！
　　双眼眯成一条缝，嘴巴子张成了椭圆形，露出了全部的牙龈，牙齿就像缝合线一样咬合着，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一脸讥笑：
　　“你技术真的超烂的诶～～～”
　　花子无法理解，花子目瞪口呆，那张帅脸上是怎么做出这么高难度的丑表情的？
　　配合着他瞎鸡掰的话，卧槽！
　　这个人真的好贱啊！
　　好气！！！
　　花子恼火地给了他一拳，对方却还在嬉皮笑脸：“再用力一点哦～好痛痛哦～～”
　　啊啊啊，好气！！！
　　狗男人，打洗你！m9( ｀д？？ )!!!!
　　怎么反过来感觉自己吃亏了一样？？？


第13章
　　＊
　　花子回去后，在床上难受了一晚上，不同于被人揍了一拳来得爽快，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异样感，就连翻动身体都会下意识牵动眉尖的疼痛，却在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泥沼里，开出了欢喜的花来……
　　扭曲着枝蔓，一朵又一朵，簌啦啦……
　　她知道五条悟会厌恶她，但是她不后悔，就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她下定决心这段时间躲远点他，不要去触他霉头，毕竟自己还是惜命的，在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之后。
　　当她快要到达教室时，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走路的姿势，力图不让别人瞧出来不自然的地方。
　　经过昨天那番折腾，除了筋疲力尽之外，手脚也不听话起来，跟她作对似的乱走一气，还发生同手同脚的难堪……
　　“哈哈哈！杰，你听说了吗……”
　　“悟你也是……”
　　一只脚刚迈入教室大门，就听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欢声笑语，她就连余光也不敢分出一点给那个方向，而是转向了最左侧墙角，不会途经，且离他最远，可以悄无声息到达自己的座位。
　　但倏地就没声了，没有人再说话，视线好像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加快了步伐，也不在意自己走路是否奇怪，闷头就往角落里去。
　　她都这样小心了还会打搅到五条悟吗？
　　总共就四个人，谁和谁说话八卦，一句话就能从教室前头传到最后头，一点隐私都没有。
　　于是花子就听到杰困惑地询问：
　　“你干嘛臭着脸？”
　　“有些不爽……”
　　“诶？为什么？”
　　那个人又不说话了，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DK。
　　“梅田她走路姿势不太对啊，是受伤了吗？”
　　还是被人发现了！该死！
　　花子急忙把课本竖起来，遮住自己的整张脸，啊啊啊，别问了好嘛，别问了，太尴尬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悟？”
　　“我怎么会知道！！！”
　　“你这么凶干什么？”
　　……
　　早上是花子最讨厌的数学课，她昨晚上没睡好，整个人状态不佳，脑袋一点一点的，黏在课本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上次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连道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现在还睡得着觉的？老师，我看她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梅田……梅田同学？”
　　花子骤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就站起了身，有人发出了嗤笑声，她看了过去。
　　五条悟掌根撑下巴，五指分得很开，对着她的侧面，六眼冷冷地流转，蓝天下是阴郁的河流，流向巷子口的下水道，阴间得很……
　　果然，五条悟厌恶她吧，她就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存在。
　　她不奢求他的原谅，过分的本来就是她，所以她愿意承受来自对方的任何羞辱，其实往好一点想，这样反而能够消解她的负罪感，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但为何还会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花子眨眨眼，直到那股酸涩的情绪一直倒退，退无可退，她也就可以麻木地抬起头，假装自己完全失去了痛感：“我不知道。”
　　“五条你过分了！”
　　感谢硝子替她出声，但她不配不是吗？
　　“切。”那五条悟却不再看她，他翘着腿，课椅倾斜成45°，玩他幼稚的荡秋千游戏。
　　硝子弯腰到她的课桌前，观察她，她笑起来像城市里某个高档小区，夜晚倒映在金灿灿的水湾上，空荡荡的辉煌，热闹闹的寂寥……
　　直到她寻找到一丝生趣。
　　“花子，你的嘴唇流血了诶。”
　　“是么？”花子抬手去擦，却被对方递过纸巾，她低下头去。
　　“是受伤了吗？”
　　“嗯。”
　　花子胡乱地迎合，真是恨不得把头都埋进课桌里，她小心地按压着嘴上的伤痕，说来真是可气，不就亲个嘴吗？五条悟还要咬她一口，直到将锈味吞咽下去，他都要让她感受到他的气愤。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别问了，别问了成吗？硝子啊，虽然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寻根问底只会让大家都尴尬，没看到那两个DK都注意这边了吗？
　　饶了我吧！
　　花子不自觉地摸了摸唇，点点头：“摔的。”
　　嗯，别问，问就一定是摔的。
　　“诶？”硝子歪头道，“真的吗？如果花子有什么难言之隐的困难，一定要和我们说哦，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嘛……”
　　花子继续胡乱点头，就让这个话题过去吧，大家别关心我了。
　　……
　　上午的数学课上完，夏油杰哥俩好搂住五条悟的肩膀，吆喝道：
　　“悟，吃饭去吧，今天食堂里有你最爱吃的……”
　　“你先走。”
　　“诶？”
　　“我有点事。”
　　“你最近很反常哦。”
　　“你想太多了！”
　　“那我先走喽！”
　　“啰嗦死了。”
　　花子竖起耳朵来听，收拾课本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忐忑不安。
　　五条悟有事？会有什么事？不会和她有关吧？是要来收拾她吗？
　　不会吧！
　　她陡然一顿，课本差点就掉到地上，吁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快点收拾完还是慢点收拾完，其实希望对方赶紧走，这样她就可以在不被他注意的情况下溜了。
　　往常他都会和杰勾肩搭背地离开，但是今天却极其反常，他到底想要干嘛？
　　该不会是有什么作业拉掉了吧？
　　唔……还真有这种可能性呢。
　　花子困惑着，决定再等等。
　　她记得就是不久前，也是这个时间点，教室，黄昏，两个人，他对她的告白嗤之以鼻，并不留情面地质问她，那时他冷漠的神态还历历在目……
　　所以这次呢？又会是什么在等着她？会进一步威胁她吗？
　　可是直到整个世界灰下来，一种比白昼还要令人厌倦的梦境，将他的身影拉向更角落的梦魇里……
　　凉薄被拧出了水，从走廊尽头的水龙头里一滴……一滴……
　　简直无法忍受下去。
　　要不她还是先走吧？
　　五条悟的心思向来捉摸不透，她还是不奉陪了。
　　就在她起身之际——
　　水声溅起，和瓷砖碰撞。
　　“再对我使用术式的话，就宰了你。”
　　要杀了她吗？
　　“知道了。”
　　他果然无比厌恶她吧？还是不污染他的眼睛了，快走开吧。
　　“刺啦——”
　　却是课椅突兀地移开。
　　她已经听不见水声了，周遭好似朦胧的梦境，代表着理智的方向已然被堵死，在四面八方呼啸而过的恐惧里，他朝她走过来。
　　他要干什么？？？
　　花子心惊肉跳！
　　脑海不断闪现一个念头，荒谬但不是绝无可能，他不会是要灭口吧？
　　五条悟一米九的身高在此时的压迫感简直到了极致，他一步一顿走过来也像极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尤其是那冒着幽蓝鬼火的大眼睛，说是地狱来索命的恶魔也不为过！
　　花子推开课椅。花子节节败退。
　　花子想要从教室后门逃出去！花子发现门锁了！
　　她：“去你爹＆！％＊￥”
　　总之骂得很脏。
　　救命啊！她不想死啊！
　　踏死尅嘚～
　　(？？﹏？？)
　　身侧的门板被按压住，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她慌乱下眼珠子右移，是少年修长的手臂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气息擦过耳垂，落在脖颈间，汗毛竖起，她忍不住头皮炸了！
　　“不，不要杀我。呜。”
　　带上哭腔，她真的努力想活。
　　身后呼吸一滞，闷声闷气道：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那你要做什么？”
　　“我只是来警告你，你对我做过的事不要到处宣扬……”
　　“我知道了，呜呜。”
　　大概五条悟也有男人该有的自尊心吧？尤其他还自认为最强，被个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女孩子给强迫了，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能够理解。
　　只是这个背对姿势让花子很难受，她企图转过身去直面对方，但是在扭头的一刹那——
　　嘴唇从他脸颊擦过，冷玉一般的质感。
　　花子爆红了脸：“不好意思！”
　　此时她整个人被圈在怀里，五条悟低头看她，眼皮下沉，只有三分之二的瞳仁，往日里那般绚蓝，如今却逐渐黯淡下去，像是凌晨五点将欲熄灭的路灯，幽秘中带着一丝朦胧的迷离……
　　砰！砰！砰！
　　花子快要承受不住心跳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他撑在她脑后的手臂在下移，沿着她身体的曲线到了腰间……
　　花子都要惊声尖叫了！
　　不是，他不会真的要做些什么吧？在这里？报复她？
　　可她却发现五条悟在笑，笑得奇奇怪怪，分外恶心人。他大手忽地一使力，她腰后的门把手就被拧开了——
　　他道：“你挡住我的去路了。”
　　花子侧过身去，给五条悟让路，然后就眼睁睁地目视着他从后门出去了……
　　他出去了？？？
　　临走前潇洒地朝她摆摆手，附赠一枚爽朗的露齿笑，并大拇指赞道：“Good job ！”
　　花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神经病啊！傻叉！脑子有泡吧！你％￥＆……￥％……＃％￥
　　总之依旧骂得很脏。
　　痛骂五条悟一顿后，她盯着门把手久久无语，她拿起了门把手，对，就是拿起来了，这里是有监控的对吧？
　　这是五条悟弄坏的！
　　不是她弄坏的啊啊啊！
　　她才不要赔钱呢！


第14章
　　＊
　　“晚上KTV聚餐，你要不要去？”
　　“不去。”
　　“等等，回来！”
　　“……是所有人都去吗？”
　　“不然呢？你以为？”
　　“那我也去……”
　　“等我一下！”
　　“唱一首吧就一首！”歌姬抱着她的手臂摇来晃去，麦克风都要怼到她脸上了。
　　包厢里旋转灯球闪烁不定，迷幻的光影掠过每个人的后脊椎，一卡一顿地，就好似定格的剪影画一般，有着完全不属于白日里的怪诞pose……
　　花子干笑着摆手拒绝了，她很有自知之明，一个喜欢唱歌跑调的人，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全场，已经第十遍了，都没有发现平日里的那个显眼包，缺少了他在场，气氛都冷清了不少。
　　啊，他怎么会没有来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大山一样压在心间。说来可笑，只是因为某个人不在，就好似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甚至产生或许她也不该来的莫名想法，明明这里的大家都是同伴，可在她心里，就是偏执地只对一个人报以关注……
　　真是过分得可以呢。
　　花子不是一个容易醉酒的人，但也不会贪杯，她只是注视着酒杯壁挂着的破灭小泡泡，陷入了逐帧回放的那晚——
　　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只能是五条悟，他每个厌恶的表情，每句嘲笑她痴心妄想的话，都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下沉……再下沉……直至脊椎骨都酥软，一串串的泡泡咕噜咕噜……再次破灭……
　　或许她可以做第一条溺死在海里的鱼，可笑的，无足轻重的，自始至终都没有逃出这个无尽夏的诅咒……
　　从正常的逻辑去推导，五条悟绝对是厌恶她的，设身处地地去想，如果她被自己讨厌的人做了这种事情，那绝对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对方，只是看到对方，甚至只要想到对方都会恶心得吐出来吧？
　　由此可知，五条悟会有多厌恶她的存在。
　　他们之间算是彻底完了吧？说来可笑，是她自欺欺人，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开始呢？
　　胡思乱想还未结束，花子就明显感觉到一旁的沙发凹陷了进去，她的半边身体也微微地倾侧，有人在她身边落座了，谁啊？她不是已经拒绝献唱了吗？
　　“你这家伙老是迟到……”
　　“我不喝酒，太误事了。”
　　这个男声太过意外，明明再熟悉不过了，此时听来却又陌生得可怕，他们之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一个不久就要到达自己的出生地，完成使命之时，另一个却还在大海里徘徊，放弃了洄游的宿命，而选择了自我溺亡……
　　花子瞥见了自己抖动的指尖，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搁置身后，眼神大幅度转向了别处——
　　余光明明灭灭，是漂浮在海上的霓虹幻影，是夏油杰揽住那人的肩膀，笑里好似藏着不怀好意：“唱一首吧，悟！你唱歌很好听的。”
　　“给我来一杯蜜瓜苏打和薯条，哦，还有炸鸡一份！谢谢。”
　　“你这家伙！是小孩子吗？”
　　悟摆摆手：“不要烦我啦。”
　　杰递过了话筒：“我记得这里也就花子还没有唱过歌吧？要不你和花子合唱一首？”
　　“……”
　　什么鬼？？？
　　你有病吧夏油杰！！！
　　心跳low了大半拍，花子差点跳起来打人！她又赶紧低下头去，深怕被人瞧出来，也完全不敢去看五条悟“拒绝”的神态，她只能乞求对方不要说话！就当她是空气行不行！
　　“我记得悟还会弹吉他对吧？”
　　“对啊，本以为是个只有脸能看的家伙，弹起吉他来倒也算人模人样……”
　　五条悟会弹吉他？！
　　对哦，没什么可奇怪的，大家都认可他这个人除了性格之外堪称完美，什么东西也都一学就会，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的呢？
　　可是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奢望他能够喜欢上她？
　　更不要说她还对他……
　　果然一切都是执念，一切都是妄想。
　　“好啊。”五条悟干脆地答应了。
　　花子蓦地抬起头，如果说通往他的方向注定是一条黑暗的隧道……
　　五条悟没看她一眼，只是稚气地拍打着麦克风：“喂喂喂！听得见吗？喂喂，喂！”
　　那么沿途呼啸而过的或深或浅的光都将被她抛之脑后……
　　夏油递个麦克风给她，双眼撬开了一条深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样的忐忑，不安，绝望，苦楚，卑鄙，暗无天日……
　　但她还是想要鼓起勇气。
　　她只会追逐那最后的出口，至死不休……
　　“我……”
　　“难听死了。”五条悟打断了她。
　　六眼是深海蓝的错觉，是冲垮了隧道的不可抗力，是将她彻底葬送的海底，是百年后才被发现的废墟，是最后一眼仰望的绚烂星空……
　　花子转身逃掉了！
　　歌里还在唱着：“……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样……”
　　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花子背靠着墙面，用指腹撑在身后，上下左右都是滑腻的瓷砖，触感冰冷至极，一个分神就会滑倒在地。
　　只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稳住自己，才不至于被彻底的难堪所击垮。
　　这种时候，她也难免怀疑自己的用心程度，是否真的有必要去追逐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你没事吧？”
　　花子抬眼望去，是一个看起来很有礼貌的青年，他给她递了纸巾。
　　“谢谢。”花子使劲眨着眼睛，还在试图将眼泪通通润回去，仿佛这样就不会让陌生人发现她有多伤心。
　　“冒昧的问一句，小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哦。”
　　“……”
　　怎么说得出口呢？她的那些别有用心……
　　花子轻轻摇头，闪烁其词：“谢谢你，我没什么事。”
　　青年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应该多笑笑才对，我想你应该很受欢迎吧？”
　　花子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么？怎么可能？你高看我了。”
　　青年也笑了：“你看，我就说你笑起来会很好看……”
　　花子双颊发烫，好久都没有被人这样直白的恭维了，女孩子谁不喜欢被异性欣赏和追捧呢？至于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
　　她蠕动唇线，正想说些什么，肩膀却猝然下倾，有人将手肘压了上来，毫不客气——
　　她蓦地扭头，是那克兰因蓝的阴郁，漫无边际地从海洋渗透向天空，唯有随着海鸥起伏的口吻令人捉摸不透：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凑巧，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什么？”
　　五条悟食指一伸，指向她的脸颊，嬉皮笑脸道：“她超级随便的～最喜欢强迫男人发生关系啦！”
　　“……”青年沉默了。
　　肉眼可见地面色惊恐，他左右瞧着他们好一会儿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
　　花子的肩膀被压得发麻，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手臂在抖，脸颊在颤，就连眼眶周遭的神经都在突突直跳，目之所及，皆在坍塌……
　　她逃不出去了吗？
　　可是，真的很想问眼前这个和她肢体纠缠不分彼此的少年，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羞辱她？
　　眼泪将落，却眨眨眼，强忍了回去，她该忍下去的，毕竟就是她的错，确实是她非要纠缠他，是她强迫了他，就算他在所有人面前揭发她肮脏的手段，她也没有还嘴的余地。
　　她应该承受所有异样的眼神，所有无情的唾骂，甚至……残忍地惩罚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所谓的难堪，是自作自受不是吗？
　　但为什么还要如此难受呢？
　　就连声音也在讨饶：“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五条悟直视着她，扯平了嘴角：“当然了，要是你能杀个特级咒灵给我看看，或许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杀个特级咒灵吗？
　　这种天热了去小卖部买根冰棍的轻松口吻，真不愧是最强咒术师啊……
　　她是万分都不能及的……
　　所以是要她死对不对？五条悟？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说呢？”五条悟依旧轻薄地笑着，却不及眼底。
　　那倾压下来的克莱因蓝……
　　……到发黑的不只是天，还有海……
　　……浪十多米，她避无可避……
　　……竟是你所希望的，呐……
　　……就如你所愿，好不好？


第15章
　　＊
　　“悟……你有在听吗？”
　　“啊，你在说那个特级咒灵，它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
　　“……”
　　“可是花子她……”
　　“她怎么了？”
　　五条悟冷不丁问道。
　　靛瞳倒映昏穹，枝桠却在无限延伸，向其索要回应——
　　“她也被派去解决特级了，生死不明……”
　　“……”
　　“等等！悟！听我说完啊！她现在已经被硝子治好了！”
　　夏油杰不解：“你怎么了？你不是和花子关系不好吗？而且很少见你这样动气……”
　　五条悟拳头吱嘎作响，砸向墙面！却在最后一刻收回，轻轻放下：“都怪我，她不该出事的……”
　　夏油杰讶异：“怎么回事？你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啊。”
　　“我以为她不会去的，该死！她怎么可能去得了？没有我的允许，她连高专都出不去，更别说被派去解决特级咒灵了！”
　　“总共高专就这么几个人，我们四人中，硝子是不外出的，除了我和你，还有谁能靠近她？我真是太大意了……”
　　“不怪你，悟，这是意外。”
　　“意外？”五条悟呵呵笑了，“真当我这么天真？绝对是上头那群烂橘子干的好事！只有他们有权限搞这种小动作，消息倒是灵通。”
　　“你是说他们知道了花子是诅咒师的事……”
　　“也许，大概，绝对是这样！”
　　夏油杰：“……”
　　“不是，悟，你这样子是要大开杀戒吗？冷静一点啊！你都不确定是不是他们搞的鬼，起码要调查清楚吧？”
　　沉默良久，五条悟咬牙道：“迟早杀光那群烂橘子！”
　　……
　　眼皮上暖洋洋的，是阳光吗？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到的黄昏时分——
　　她这是得救了？
　　太好了，她活下来了……
　　椭圆形的视野一点点撑开，可以看到墙面离得很远，模糊的焦黄色，像是被久远的过去伤害过似的，残缺不全地喷溅着不可直视之物——
　　她的注意力不在此。她侧过头。她对上了五条悟的头。
　　他看着她。他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为什么要看着她？
　　不重要……
　　腰部以下被撕扯开——
　　太疼了不是么？
　　那些圆圆扁扁的红细胞滚落一地，可是它们不甘寂寞，它们漂浮在空气中，它们点缀在天花板上……
　　破裂开……谁在尖叫！
　　猛地睁开眼，立刻就意识到原来是噩梦啊！真是太可怕了，但与此同时，花子终于松了口气。
　　面前的事物都很熟悉，是在高专内的保健室，视野也很清晰，她能够看清楚周遭的一切——
　　“你还真的跑去杀特级了？”
　　“你是没有脑子吗？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就因为我的一句话奋不顾身？”
　　是五条悟气急败坏的声音，咦？不是他叫她去送死的吗？他瞧见她身受重伤应该很开心才对，怎么可能还会如此别扭地关心她呢？
　　确定不是在做梦吗？
　　花子本能地想要侧过头，但她害怕了，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地转过去，视野中倒是没有出现猎奇的人头，但是同样空无一人——
　　“该死！”
　　可五条悟的声音还在继续，在对她恼火，就在她的身边，那他在哪里呢？
　　不会是藏起来了吧？
　　花子下了病床，她径直走过去，拉开了病房的门——
　　啊，原来五条悟在门后面啊！
　　可是为什么只有下半身呢？
　　她困惑至极，但却兴奋了起来，因为她从小就爱玩捉迷藏的游戏，啊，当然从来都孤身一人的她，就只能自己捉自己啦，现在终于有小伙伴加入了！
　　他在哪里呢？
　　“抱歉，对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我以为是不可能实现的，毕竟我是个有脑子的人……”
　　啊，听到声音了！
　　她爬向床底，发现了他的上半身，他侧过头，对着她嘟嘟囔囔，并打开了自己的天灵盖……
　　卧槽！
　　什么阴间玩意！！！
　　花子恶狠狠睁开眼，呼哧呼哧喘，她扭头就看到了五条悟伸出的手——
　　“啊啊啊！不要杀我啊！！！”
　　五条悟：“……”
　　花子闭起眼：“做梦，这一定还是做梦，我不会再被骗了！”
　　也许还没睡醒，再睡睡。
　　“啊，疼！”
　　她脸颊被人揪了一下，只能不情愿地睁开眼，是正常版五条悟。
　　他弓身端倪着她，只是逆着光，那眼神深邃，是没有回头路的方向，他对她说：
　　“等着我，那群诅咒师我去解决。”
　　花子一愣，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也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但是那一刻看着他，却毫不犹豫道：
　　“好。”
　　五条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消失了。
　　花子：“……”
　　她环顾四周，和上一个梦境别无二致的保健室，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跳下病床，朝床底探头，什么也没有，还好还好，她拍拍胸脯，吓死个人了。
　　可是她却挪步到了门后，猛地拉开——
　　还好还好，哈哈，什么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啊？”
　　硝子靠着门的另一边，像是观察奇行种一样上下打量她。
　　“哈哈，没什么。”花子很是尴尬。
　　她总不能对对方说方才梦见了五条悟的尸体对着她掀开天灵盖吧？
　　那也太猎奇了！
　　硝子隐秘地眨眨眼：“你和悟……”
　　“我先回去休息了，谢谢你了硝子，这次帮大忙了，再见！”
　　花子慌不择路地逃了，或许正是因为她能够明白硝子的未尽之言，才会没有办法去相信，为何连她也误会了？
　　除非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或许……真是可笑……
　　太过于贪婪，下场会很惨的哦。
　　她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为何内心深处还会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
　　空无一人的操场和教学楼，没有人关心它们会不会落寞——
　　就连落日也感到了疲乏，摇摇欲坠，倒向深渊——
　　可是有人却逆着光，出现在地平线上。
　　是红色的，比眼前的落日还要绮丽，他周遭被血线勾缠出来的轮廓，好似在灼烧……
　　她的心脏，让她噗通噗通地……
　　是他染血的眼下，和那阴冷的眼对视的一刹那——
　　她却忍不住跑了过去！
　　……擦拭那血渍。
　　所以，他真的去杀了那群诅咒师，她早该清楚他不是个只是说说的人，他真的为她做了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愿去想别的可能性。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五条悟拥入了怀中，紧实的双臂将她整个人都圈住了，像是拧紧的瓶盖一般，一点点持续收紧，直到呼吸无法通畅……
　　可是她却感到了溺死的快乐，大概她从来都不正常吧。
　　“能原谅我吗？”
　　“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
　　“我只是想说，就算偿还也该偿还到头了，不要再犯傻了。”
　　“悟真是一个好人呢……”
　　“哼，你现在才知道吗？太迟钝了啦～”
　　……
　　花子觉得自己也太没用了，杀不了特级咒灵不说，还差点重伤死掉，就连对付那群诅咒师，都要全靠五条悟，要是一直这么弱小下去，她也要瞧不起她自己。
　　花子每天除了认真学习咒力操控，一有时间就会积极锻炼身体素质，再怎么样也不能比歌姬学姐差吧？抱歉哈，歌姬学姐，只是举个例子。［心虚］
　　只是每次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个莫名其妙的人出来捣乱，没错，就是五条悟！
　　神出鬼没的害人精！
　　他总是站在终点，在她快要跑完一圈的时刻，把双手拍得巨响，就差欢呼喝彩了，笑容清爽得就像夏日里的青柠气泡水：“哟～很不错嘛～创造了人类历史上马拉松长跑的新纪录！恭喜你了！”
　　花子还没跑到头，拳头却硬了，所以她这么拼命到最后，在终点迎接的却是一个烂嘴巴子的人？
　　她跑得慢怎么了？碍着他事了？嘴这么贱是觉得她拿他没有办法是吗？
　　啊啊啊！可恶！她还真打不过他！
　　花子决定无视他，继续跑下去，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肯放过她，还慢悠悠大长腿跟上来，嘲笑道：
　　“我走路都比你快～”
　　花子：￣へ￣
　　五条悟快步走到她前面，然后双手插兜，笑嘻嘻倒着走——
　　“我倒着走都比你快～”
　　花子：(▼皿▼#)
　　花子强忍怒气，她又不是他们这些咒术师长年累月地训练体术，跑个马拉松就跟玩似的，一趟下来，她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了，视野只会随着抖动不止，眼角也有东西在跳，是神经吗？
　　反正她估计自己眼神都涣散了吧？
　　再喜欢一个人，此刻也注意不到了——
　　“喂喂，你是个聋子吗？！”
　　五条悟夸张地哇哇乱叫。
　　好吵啊！烦死了！
　　可就在闭眼之间——
　　五条悟停下了脚步。
　　而她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


第16章
　　＊
　　好痛啊！！！
　　鼻骨都要撞断了，溢出来的眼泪告诉她，五条悟的胸膛究竟有多硬实，她忍不住气愤道：“你挡我前面做什么？？？”
　　“是你自己非要撞上来的嘛！”
　　瞧瞧这无耻的口吻！花子捂住鼻子抬眼瞪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没理，对方貌似心虚地移开墨镜，还小声嘀咕：“你可以躲开的嘛～”
　　花子气笑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躲开？啊？”
　　对方墨镜又移回来了，他低下脑袋，在狭窄的视角下，给她一种自己在俯视他的错觉，发亮的眼，微吐的舌，就连声音都在挑逗似的，又隐含着某种上位者卖乖讨巧的嫌疑：
　　“是你太弱了啦……就把我想象成游戏里挡路的小怪物处理掉怎么样？可以锻炼你的灵活度哦～”
　　花子没有再说话，她其实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不厌其烦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其实内心是有预感的，但感觉就是对的吗？她曾经也对某人有过感觉，以为会一直无止尽地纠缠下去，但是对方转身就甩了她，不亚于他甩掉平时吃完了的零食包装袋……没有丝毫留念。
　　所以……
　　五条悟替她顺手解决掉了诅咒师，极有可能是出于对自己过分言论的懊悔，对她重伤后果的愧疚，所以才会和她拥抱一下，挺好的不是吗？说不定在他心里，已经开始把她当做同伴了呢。
　　明明她都对他做了更加过分的事，他都可以不计前嫌，就是现在欺负一下她又怎样呢？难道他就没有欺负过其他人吗？比如说歌姬学姐，他不是一向如此爱逗人的吗？只不过对她更过分一些罢了，有些举动虽然超过了基本的社交距离，没有了距离，呃，但撞一撞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难道五条悟会喜欢她？笑死了，她还是去做梦来得更实际一些。
　　只是——
　　……
　　花子再一次撞到了五条悟身上。
　　“抱……抱歉！”
　　狼狈到无处可藏的地步，她选择了转身逃跑！
　　脑子里实在是太乱了，甚至都不敢去面对对方，去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透明的水在手心里积聚，有一些夏日清凉的碎光游弋不定，从指尖溜走，用清水泼脸，才能更加感受到森森的寒意……
　　等到脸颊上灼热的温度也被带走，眼里一直忍住的泪水才终于被允许被这个寂静的世界所看见，花子靠着墙面就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她认同了五条悟不留情面的看法，她对他的一切感情或许都只是源于自己这一年来不断生长的幻想，那痴迷的爱就是夏日里最盛大的一场祭祀，每一朵绽放开来的花儿都在催眠她，这些幻想都是值得的……都在为下一个夏日而作铺垫。
　　她爱上的从来都只是幻想罢，所以才不介意永远无指望地等待下去。
　　然而现在五条悟却想要告诉她，你的幻想真的有可能会成真哦～
　　花子爱上的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可能不需要她等待下去，可能和她所有的期待都背道而驰，也可能会转身就背刺她的……一个充满了变数的她完全无法掌控的存在，甚至还会爱上她，和所有普通男人一样，怎么可以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完美无缺的幻想将掉入这个肮脏的人世间历经考验，如何不让她感到恐惧？
　　……
　　深夜，武道馆内。
　　花子最后一个直钩拳重重打在沙袋上，然后整个人脱力地跪倒下去，她果断解开拳套，这个夏天太热了，一股子汗臭味弥漫在鼻尖，经久不散……
　　仿佛食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到了喉咙口又恶感地平息下去，反复作呕的滋味让她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运动过度，她半天都爬不起来。
　　“你在打情意绵绵拳吗～～～”
　　那惯会轻浮的拖长音主人，除了五条悟还能有谁？
　　都说胃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情绪，这种持续性不上不下，又有什么东西哽在腹中的胀痛感，让人怀疑到底是焦虑过度？还是惊吓过头？
　　亦或是两者同时并存……在洄游的灼热气流使得心脏一顿一顿地收缩？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压制那股子上头的隐痛，就瞥见了对方漆黑的鞋尖对准着自己的膝盖。
　　“现在又成哑巴了？”
　　视线从大长腿一路笔直向上没有回头路，窄腰宽肩的完美比例将自我与凡人清晰分割，从墨镜拒绝了别有用心之人无礼的窥探，到白发却觊觎着猎物的掉以轻心——
　　他貌似假模假样地伸出手：“要我扶你一把吗？”
　　墨镜下移，死人蓝的尽头绝逼是停尸间。
　　“我记得你蛮讨厌我的吧？”
　　“我确实蛮讨厌你的。”
　　花子却呵地一笑，她本欲搭上的手也要收回，却在退缩的那一瞬间，被摸索着、被纠缠着、被大力地向前一拉！
　　她被动地站起身，却茫然不知所措。
　　五条悟只迈了半步，就与她呼吸相抵，即刻就要相拥——
　　那股子自作多情之感也更加强烈了！
　　花子吓得后退一步，胡乱抬眼，却猝然间撞入一片星星闪闪的海洋，原来夜晚的海面也可以是温柔的，平静的，还会发光的啊——
　　整个银河都为之倾倒！
　　很久以前，花子不理解某个陷入爱河的女孩对她炫耀的话，她说交往的男朋友看她的眼睛里有小星星，会发光。
　　她很纳闷，真那样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不是恋爱脑的错觉吗？
　　可现在，她看到了比女孩描述的还要美好一万倍的那片宁静的海，她不敢再看，她想要转身逃跑，脑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她配吗？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退缩……
　　“咔嚓！”
　　突然就停电了——
　　眼前一片漆黑。
　　花子僵硬地扭动脖子，脸颊却擦上了粗粝的布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那种每天穿在身上的校服质感，紧接着指腹触碰到隆起的肌肉，甚至能听到心脏噗通噗通不太平稳的律动，是五条悟挨着她了？！
　　等等……
　　他的手什么时候绕到了腰后，手指在使劲，凹陷进去……
　　好痒！他真的将她拥在了怀里！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好痒！白发扫过脖颈，像只停留在试探阶段的针头，那块肌肤却激起了酥酥麻麻的刺痛感，神经末梢响应得过于积极，甚至有种胡来的错觉，交叉的树状图乱成一团麻……
　　如果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会有什么原因能够让五条悟这样的男生将一个女孩子拥入怀中呢？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别的可能？
　　可是怎么可能！
　　花子咬唇……
　　他是五条悟啊！他会喜欢上杂鱼？
　　可即便如此，她都没有开口的勇气，黑暗只会让她更加卑微，更加小心翼翼地……
　　回抱过去。
　　……
　　第二天体术训练，花子被安排和五条悟对练，往常的时候他都是和夏油杰打打闹闹，对她视若无睹，但是现在他却来到了她的面前——
　　单手插兜，漆黑的身形小老头似的塌陷，还扭成了月牙状，墨镜对着虚空，索敌？发呆？她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对方的无聊……
　　和昨天判若两人的态度，令她完全搞不懂对方在想些什么。
　　瞧不起她吗？
　　非要这么明显吗？
　　意识到这点，花子牙龈使力，绷紧的咬合线拉扯着早已失去弹性的自尊，仿佛就要分崩离析——
　　哪怕五条悟表现得不这么明显，她也会自圆其说作为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自觉……
　　就像是现在——
　　无论她怎么朝对方攻击过去，最后都会演变成为对自己的一场盛大的羞辱！
　　他只是歪头打着哈欠——
　　她就溃不成军。
　　可恶！
　　越是拼命，越是绝望……
　　任她手段百出，天堑又岂可跨越？
　　仿佛她前段时间的一切努力，都是笑话！
　　黑色幽默，男人总认为只要自己逞强斗狠，就能爆发小宇宙，和虎熊都能一较高下！实际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送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很可笑对吧？在五条悟面前就是这种感觉！
　　花子跪下了，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徒劳无益地抽搐着，就连喘息都是一种奢望，她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一点声响来，就是被无形的手给扼住了脖颈，甚至脑子里都能描摹出那种无声的凄楚来……
　　难怪七海说想要做咒术师的话就不要去和五条悟对比，不然很容易就心理失衡……会质疑咒术的意义……
　　会断送咒术师生涯。
　　以前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花子低声道：“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啊？”
　　对方还在打哈欠，也只是随口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弱死了啦～”
　　如此理所当然，直白到没有一丝遐想的空间，可见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她，那为什么偏偏要做出那些惹人误会的行为呢？！
　　花子咬唇恨恨道：“你以为你自己很强大是吗？”
　　五条悟直点头：“当然了。”
　　他从不需要去质疑自己，这个世界就是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令花子不由产生了卑劣的忮忌，于是她笑了，那是弱者面对强者机关用尽却失败后无可奈何的苦笑。
　　诅咒是脱口而出的：“我等着你认输的那天……”


第17章
　　＊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那股子无处安放的恶意，还是说五条悟本身就是一个不甘示弱的顽劣家伙，他立刻就选择了反击，龇牙咧嘴一脸讥笑：“真是LOW啊你这家伙～”
　　就是这一刻，花子拉下了脸，她想要认真去看对方，可心思好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她又在床底看到了他的半截尸体，他侧过脸，睁眼回看她：“你想要我死掉，对吗？”
　　花子被脑海里窜出来的画面吓得头皮发麻，因为她发现，就在此时，就是现在，她想要对方死掉。
　　她喜欢对方，却也希望对方去死。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真是矛盾……
　　她真的喜欢五条悟吗？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她在自嗨罢了？
　　说到底，五条悟其实也并不喜欢她吧？
　　外头在下雨，奇怪的是，之前是一点也听不见声响的，现在却仿佛近在咫尺，带着下雨天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就在她转身前，五条悟突然就向她道歉了，双颊红晕，双手比耶，还爽朗笑道：“哎呀，是我错啦！你是个强者，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哦，咒术界以后就要靠你拯救啦，少女！”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笑？还是说觉得她很好笑？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来羞辱她？
　　这种看似示弱实则更加用力的讥笑样，是他惯常的伎俩，那些被他整破防的人能不讨厌他才怪！
　　就连花子此刻，都无法不厌恶他，想要他赶紧去死，也没办法不去怀疑自己的喜欢或许真的很肤浅吧。
　　……转身一头扎进了大雨，她不打算在他面前示弱，再待在他身边，被激得哭出来，她也会瞧不起自己的。
　　在雨中的话，就没人发现她的狼狈了吧？
　　雨水击打着她的脑袋，颗颗圆润而坚固，像某种玉石俱焚的错觉，肌肤上裂开的伤口，持续性地疼痛……
　　却在这场夏雨里逃之夭夭，无处寻觅。
　　花子小跑着，感受着被久违的寒意浸泡的滋味，有时候她会很享受这种不被人看见的时刻，冷冷清清的黄昏在向黑夜过渡，雨雾将一切情绪都遮掩在深灰的惆怅里，模糊的雨滴躲过车刷般的睫毛，在眼窝里积聚，流淌，汇成越发看不清的前路……
　　五条悟贱兮兮地凑上来：“为什么闹脾气？”
　　花子扭过头，瞪他！合着这个人认为她是在无理取闹是吧？谁给他的脸？咒灵吗？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很过分吗？
　　她选择直接骂了回去：“关你什么事！讨厌鬼！”
　　可笑的一直都是，这种显而易见，再明白不过的差距。雨是那样疼痛，以至于每处被扭曲的形状都像是伤口一样，非要强迫症地将她的狼狈，一遍遍地告知对方。
　　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开着无下限的他，就是裹了层塑料膜，将她和世界彻底隔开，一分一秒的雨水都无法动摇他的强大，在他的领域内，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规则，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谓的目中无人，那又怎样？
　　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情商低，他只是不在意她罢了，就像他不会去在意电车的时间或者甜点的菜单……
　　如非必要，他更不会去在意弱者怎么想他怎么看他，那些纠结来纠结去的情绪与他何干。
　　确实，他干嘛要去在意呢？
　　他那么强大，就拥有目中无人的权利。
　　反而……
　　扭曲的倒是她，这种弱者的……不，小人作祟的心思。
　　花子停住了，连绵不断的雨水就是最好的分隔线，将她所有真实的情绪都收敛在这一段的结尾处——
　　“给我一点时间，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断断续续的雨，分不清开始还是结尾，如果下得太快的话，就会连成一条线，反而忽略掉它本身的真实。
　　五条悟却道：
　　“你在哭吗？”
　　而下雨也是疼痛的延续……
　　花子一直这么认为，而她密密麻麻的伤口，会有人看见吗？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抱希望地，不被人在意呢？
　　花子仰起脸问道：
　　“是啊，你会在意？”
　　五条悟不说话。
　　一瞬间，雨如泪下，淋个彻底……
　　一头白发，扭曲成了伤口形状，雨水在冷玉的脸上，点点滴滴，洗刷了不断蔓延的疼痛……
　　而在他眼里，她始终在哭泣。
　　他的无下限，第一次失效了……
　　“真拿你没办法……”
　　“我陪着你哦。”
　　墨镜静静躺在水坑旁，眼睛凝视着泪水，一直一直看下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
　　回去后匆匆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半天都起不来，没办法，浑身肌肉都在酸疼，一抽一抽的，大概是运动过度了吧？
　　就不该大雨天冲出去，要是感冒就搞笑了，说起来都是五条悟的错！
　　只要一想到对方是如何嘲笑她的，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但随即脑海里又浮现他陪她淋雨的画面，他温柔地低下头，雨水顺着雪白发梢滴落……
　　花子捂住脸，真过分啊。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啊？这大晚上的！
　　花子冷不防地就有了猜想，不会是五条悟吧？他可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找过她啊！
　　心噗通噗通地…跳。
　　就好似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趴在门后竖起耳朵去听——
　　唔，啥也没听到，这行为也蛮傻的……
　　“呵呵呵……”有人在低笑。
　　什么鬼？！
　　花子蓦地拉开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至上而下，没有一丝空隙的占据，就连脚跟都无法承受地倾倒下去，转瞬间却被更加紧密地拥入怀里——
　　“你……你干什么啊？”她被自己嗔怪的声音给吓坏了，咬着唇，不知所措。
　　“呵呵呵……”
　　白发彻底埋入她的脖颈，略显急促的气息亲吻着过分敏感的肌肤，一点一点将她的理智尽数祓除。
　　耳鬓厮磨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好香好软啊～”
　　“砰”地一下，脸烧了起来！更加站不住地挂在他身上，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真…真…真的太过分了！
　　他不懂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社交距离吗？可也没见他不管不顾地去拥抱别的女孩子啊？
　　这是他第二次拥抱她了，没有任何缘由的，也无法用友谊去解释，否则他完全可以去抱硝子或者歌姬啊……干嘛要对她特殊呢？
　　还是说，这是他惯常的恶作剧吗？该死的家伙！总是害她胡思乱想，还不给她一个解释！
　　真的是太过分了！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让她在他怀里思来想去，脑子乱成蚂蚁死亡漩涡很好玩是吗？
　　如果真的是他……喜欢她呢？有可能吗？五条悟会爱上某个女孩子，完全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
　　她大概真的相信歌姬她们痛斥五条悟人渣的结论，真他爹的是个大人渣啊！自从那晚上的拥抱过后，他突然地出现，突然地消失，完全没有个解释，主打一个你猜呀猜但我不负责哦～的狗态度，让她失眠了好几夜。
　　睡到一半都要坐起来骂骂咧咧：“不是，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过在咒术训练上，五条悟倒对她挺上心的，见她术式运用并不熟练，就很有耐心地去指导她，还提了不少实用的建议，令花子豁然开朗。
　　"让我们来看电影吧！"五条悟嘟嘴道，他还顺带关了灯。
　　“啪！”
　　地下室陷入了黑暗。
　　同时陷入沙发的花子缩了缩脚，咽了咽口水：“这和训练有什么关系？”
　　“你先别急……”五条悟在她身边坐下，他穿着休闲短袖，盘起双腿，姿势随意到放肆。
　　“要看哪部影片呢？”
　　花子低下头去，在一排花花绿绿的碟片中找出了一部她认为最无聊的电影，这是她的小心思啦，和五条悟在一起，她肯定没办法专注别的事情。
　　“那就这个吧，《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你喜欢大海？”
　　“嗯。”
　　在这种封闭只有彼此的环境中，花子感到很不自在，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会无限放大人类的五感，让肮脏的欲.念插上想象的翅膀飞，飞啊，飞啊，妄图去染指神的领域……
　　此刻的五条悟是安静的，从侧面看去，是一种冰川白，那片万年未曾涉足的极地，每当雪水融化，一颗颗剔透的小冰晶也就回到了它们初始的状态……
　　像水一样流动着的纯净……
　　五条悟不经意提道：“下个夏天，一起去看海吧。”
　　“好。”花子乖乖点头。
　　“当当当当！”对方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丑不拉几的玩偶。
　　“这……不是老师的咒骸吗？！”
　　“是啊，你必须持续给它注入稳定的咒力，不然它就会杀掉你哦！”
　　面对五条悟阴恻恻的语气，花子吓得直缩头：“不是吧？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啦，要死一次试试看吗？”他露出一排雪齿，更加可怕了好嘛！
　　花子：“……”
　　这台词有点熟悉呢，他也看地狱少女？
　　“好啦，开玩笑的，放松～放轻松～”
　　花子暗自松了口气，然后……
　　“啊！好痛！！！”
　　那个该死的咒骸扯了一下她的头发，还在沙发上上蹿下跳地嘲笑她！
　　过分！太过分了！
　　“啊，忘记说了。”五条悟散漫道，“咒力维持不住的话，就要接受它小小的惩罚，比如说现在这样……”
　　花子怒视之。
　　见对方乐呵呵靠了过来，她气呼呼地按住丑不拉几的咒骸，算了，还是看电影吧，毕竟都错过开头了。
　　心里却忍不住窃喜，good job 啊！幸亏她聪明伶俐选了个慢节奏的电影，剧情几乎无甚起伏……
　　这样也就能顺利撑到结……
　　等等……
　　好像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她为什么能听见窸窸窣窣布料作祟的声响……
　　就好像有人在靠近她……


第18章
　　＊
　　幽蓝的屏幕，泛起一阵一阵的海浪，让她的内心也跟着柔软下去的是，少年清爽的气息……
　　完全不敢动弹……
　　心却噗通噗通……
　　直到——
　　“啊！好痛！”
　　头发被扯了一下，该死的咒骸！
　　啊，不，该死的五条悟！
　　花子倏地扭头，就被近至眼前的海浪冲击，失神地卷入了溺死人的深海里——
　　咫尺之间，五条悟视线下移，他在看她的嘴唇？
　　进而可以推导出，他想要亲吻她是吗？
　　呼吸错乱了，她手指发狠地攥住沙发，到这种时刻反而要羞涩了，想要快速逃离似的后仰，却发现只是徒劳，因为对方就没打算放过她——
　　他按住她的肩，眼中的流星坠落海底，是炙热的冰山在融化一角。
　　生硬地尝试着，她的体温。
　　“不……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
　　“就是不能这样……”
　　“是这样吗？”
　　“不是……”
　　交缠的气息，只是尝试着亲吻，身体就要融化掉了，紧张到手脚都在打颤，却还要更加试探着彼此承受的底线，一点点后退与妥协，最后溃不成军，彻底占有。
　　“啊！好痛！”该死的咒骸又扯她的头发，花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碍事！”
　　五条悟看上去比她还要恼火，“砰”地一下，那个丑不拉几的咒骸直接报废了！
　　不是，他也太暴力了吧！
　　可还没来得及谴责他呢，就被迫陷入了沙发里，视野颠倒过来，令人晕眩的幽蓝中，只有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每个见过五条悟的人都不得不感慨他生了副好皮囊，如果墨镜遮掩的他是无可匹敌的帅气，那么原形毕露的他则漂亮得无法让人亵渎……
　　他的脸太干净了，是一种不掺杂欲望的神性之美，或许带着些许稚嫩，但绝不是凡人[杂鱼]可以觊觎的。
　　至少她不该……
　　他也不该……
　　却用这样侵.略性的眼神看她，好似她是他的猎物一般……
　　就连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
　　融化……
　　不断融化……
　　花子揪住对方的上衣，直到手心里全是湿乎乎的汗，直到全身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未曾被人涉足的死寂禁.区，那记忆中的海马体柔软地挂在枝桠上，一点一点融化……
　　“Satoru……”
　　她不自觉地喊出了声，却似撒娇一般，多出几分可怜来。
　　然后——
　　五条悟发疯似的，从嘴唇一路吻到脖颈，动作剧烈到让她瞬间就产生了危险的信号，必须立马喊停，否则今晚她就得折在这里了，虽然期待和他发生关系，而且又不是第一次……
　　但不是说好了教她控制咒力的吗？现在又是什么鬼？？？
　　花子咬唇道：“不行，你……”
　　五条悟骤然止息——
　　他手臂上推，支撑在她的脑袋两侧，白发仓皇地垂落，神情尽数遮掩，却让花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理解他在平息怎样的情绪，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几息之后，他坐好了。
　　哑道：“我们还是继续看电影吧。”
　　花子：“……”
　　电影什么的，谁看得进去啊？！
　　花子只盯着五条悟侧脸，如果之前还是静悄悄地，生怕被对方厌恶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胆大包天地睁大眼珠子，要把视网膜都覆盖住才行哦。
　　她朝对方挪过去……
　　此时不为所动的他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他甚至都不肯瞅她一眼，可眼皮子到现在都没有动一下，这科学吗？
　　唯一能够泄露心声的是，簌簌作颤的雪睫，生怕一有大动作，就会全盘雪崩，淹没一切人为的冷寂……
　　花子极快地在他嘴边啄了一口！
　　却见对方蓝眸扭转过来，所有复杂的情绪霎时间消散，一种最为纯粹的吃惊！
　　继而——
　　唇角浅弯，转过头去。
　　不会是害羞了吧？真是不可置信！这可是六眼神子五条悟诶！他会有害羞的情绪？
　　而且以其顽劣性格，说是表演型人格发作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真的……
　　但对于此刻的花子来说，真的假的或许都不重要了，她只觉得对方这个笑容，可真好看。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对方了。
　　……
　　体术训练课上，花子对上五条悟却还是败得一塌糊涂，她就连摸到对方衣角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他另眼相看了。
　　他算是懂得遮掩几分，不在她面前打哈欠，只是松散地站着，继续虚空索敌，走神得不要太明显哦。
　　依旧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吧？
　　花子大口喘，肺里缺少氧气，是无法流通的窒息感，某种自我贬低的情绪像牙刷捅到了嗓子眼，搅合，旋转，再搅合，她快要得了反复呕吐综合征！
　　而面对五条悟的压力，往前一步被扼住命运的喉咙——
　　往后一步就要咽下自己的呕吐物，怎么能不心生怨念呢？
　　她突然就想到了夏油杰，是不是非要到他这般足以匹敌对方的实力，才会不以己悲呢？
　　他真的就没有感觉吗？
　　真是过分呢，悟。
　　拥有瞧不起弱者的资格，她或者说其他所有人加一块都拿他没有办法。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哈哈，他一点也不在乎。
　　平等地无视所有人……
　　视线变得模糊，对面的人影在流动，被日光席卷而去……
　　那条记忆花园的小径里，孩子们笑着闹着跑远了，她努力地去追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他们都去哪里了呢？再晚一点就要天黑了呀，她会迷路的……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可捉迷藏的游戏最后也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玩了……
　　可是，天就要黑了呀！
　　花子抬起眼，笑了起来。
　　看，是错觉吧？她的世界明亮而又清晰——
　　白发少年也正抬眼看她——
　　他明明就很在乎她……
　　他朝她走过来——
　　花子拿起一瓶水递给他。
　　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卑劣的念头，却让笑容更加用力了。
　　花园里蓝蓝紫紫的花团舒展着枝腕，生机勃勃地向上攀爬，可越是向下生长的根，越是裹满了毒液，让养育它们的土壤也不得不跟着一起腐烂，到了收获的季节，才能结出致死的果实来……
　　花子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她的前男友为什么偏偏就不要她了呢？到底为什么呢？
　　“谢谢。”
　　五条悟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她的不对劲，两人坐到了地板上。
　　“你不是好奇我那个术式反转吗？”
　　“你愿意说？”
　　“为什么不呢？这就不得不提到我那个前男友了……”
　　修长的手指拧着瓶盖，闻言顿了顿，他凝视着她不说话。
　　“我的前男友也是白头发，和你一样呢，我那个玩偶就是仿造他的模样，所以你大概懂吧。”
　　手指旋即凹陷进去：“那可真是……”
　　“不过你们的性格却南辕北辙，我那前男友笑眯眯的，脾气还特别好，总是纵容着我的任性……”
　　“对了！我们是在意大利相遇的，那时候我身无分文，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正打算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然后我就遇到他啦～他简直就像是白马王子凭空出现在我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手指在使劲却又泄气——
　　“真是命中注定我有此一劫呢！我们陷入了疯狂的爱河里，fall in love～这么说没错吧？”
　　“每次分开，他都会送给我一朵无尽夏……”
　　“每晚他会送我回去，他会亲吻我的额头，给我一个愉快的晚安吻，他说希望我能够拥有美好的明天……”
　　如果说一开始提及过去只是纯粹为了恶心五条悟的话，可是说着说着，她自己却真的陷入了扑朔迷离的回忆里，她在想着那个人……
　　“哦，对了，你知道无尽夏的花语是什么吗？”
　　“……”
　　“在短暂的分别后，我们终将相遇哦～”
　　“哐！”瓶子突兀地掉在地上，打断了花子的话！她被这变故吓到了，当即看向事故的主人——
　　五条悟平静道：“你恨他吗？”
　　花子茫然了：“啊？”
　　“恨の唯一定理嘛……”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花子忽地就后悔了，明明对方什么变化也没有，但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她知道自己过火了。
　　她不该提的！
　　这样的五条悟让她恐惧，花子垫起脚尖站起身：“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
　　手腕就被粗暴地拽起，却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去，按在了墙上。
　　“疼！”
　　她眉眼泛出了苦水。
　　“你的……你的……你还要喋喋不休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地看她：“还是说，你在故意刺激我吗？”
　　“疼……”她忍不住求饶。
　　可是比眸更冷的是手腕的接触，它真实地传达了对方的情绪，是冷冷燃烧的怒火！
　　花子别过头去：“都过去了，而且和你没有关系吧？”
　　五条悟点点头：“确实和我没关系……”
　　那粗指却在她的唇角摩挲——
　　“所以，他也会这样对你吗？”
　　花子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抵住了门牙，直达牙髓神经末梢的酸涩，从他的指尖开始软化——
　　上颚被撑开，一点点地试探着，触到了柔软的舌头，忍不住下咬的一瞬，喊出了那声：“疼……”
　　眼角泛起泪花。
　　他却在笑：“可是，我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呢。”
　　“别……”
　　愣神间白发擦过——
　　他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竟然咬住了她的耳垂！！！
　　花子本能地后缩，却被更加用力地侵占，实在是无路可走，只能被迫承受他的疯……
　　放弃了挣扎的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挣扎——
　　不仅仅是彼此缠绕的亲密，而是，只有这个人是对的，才能给予她不可抗力的破坏，是天灾，是战争，是异常，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更不能克服的绝对定理……
　　是他，只能是他。
　　令她此刻只想臣服。


第19章
　　镜头在推进……
　　沿着长长的台阶，那条血迹已经干涸太久了，呈现出疲软的状态……
　　尽头是破败的电话亭，外壳是缠绕的惨绿色，溅油漆的味道……
　　两根残缺的手指仍然在行走……
　　它们叹息着在电话亭前停下，踌躇不定……
　　＊
　　“无聊死了，要去我家玩吗？”
　　“你家不是在京都吗？”
　　“又不是主宅，无所谓……”
　　“悟你家里人不介意吗？”
　　“管他们干嘛～老子说了算！”
　　“……”
　　“……”
　　硝子小声问她：“花子你要去吗？”
　　说是小声，但两个DK都听得见，他们都抬眼看过来——
　　专注地，期待地，眼中有她。
　　按理说，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花子不可能会去走神，但是脑中偏偏浮现和他们初遇时的画面，说来还真是心酸，那时的他们是如何看待她的呢？
　　他们看不见她，不感兴趣她，也全不在意她。
　　花子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后来进入高专，没有她的主动和坦白，是否某一天在某个角落里的她就死在了某个他们手上呢？
　　像个垃圾一样。
　　尽管内心感慨万千，她流露面上的却是一个浅到不被看见的笑：“你们去的话，我也去。”
　　谁能想到，这个昔日里云端之上，凡人[杂鱼]根本无法触及极度难搞的五条大少爷，此刻竟然会双眼放光地望着她，就好像她是他的珍宝一样，令人十分不适，感情古怪。
　　别人或许无法理解，明明花儿向阳生长，底下的根偏偏要钻向更暗处，钻啊钻……钻啊钻……明明流着泪儿，却不让人看见，明明希望被人看见，却非要别扭过去，这是自卑吧？
　　可是她不配不是吗？她凭什么啊？就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那个传闻中的咒术世家，只会更加看不上她吧？她这样的人也配踏足吗？
　　……
　　花子特地去买了身和服，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她还特意化了淡妆，既不想惹人注目也不想失礼，只能暗自跟自己较劲，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最后。
　　当她被引入五条家后，就远远听见了少女爽朗的笑声，如同青空之上自由翱翔的风筝，在她仰望的阴暗一角掠过——
　　她慢慢地踱着步走，学着仆从的礼仪不出错，她无法大笑，也没有大笑的资格，甚至在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插上话，暗自落座在最安全的硝子身边。
　　“是这样吗？你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一连串的轻浮笑声。
　　令花子倍感吃惊的是，五条悟在附和高专以外的人，她不想袒露的心思是，他在对女孩子感兴趣，对除她之外的女孩子不一样了。
　　为何会这样呢？？？
　　胃部隐隐作痛起来，像得了某种怪病似的……纠缠不休。
　　该死，她偷眼看去，尽量装作不在意地，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她在介意。
　　尤其不能让五条悟看出来，如果……他也在意的话。
　　对面跪坐的是一个绝世美人儿，她板着身姿，笑起来很独特，双肩抖动幅度极大，但是却一点也不让人感觉到失礼，反而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感，真是个自在的世家女啊！
　　至少从和服来看，她是私人订制高级面料，而她却是廉价地摊货，二者对比太明显了，简直云泥之别……
　　“你的脸色好差啊，怎么回事？”杰询问她。
　　虽然刻意放低了声音，但她还是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只会让她更加地难堪。
　　她没办法做到与人谈笑自若，她就不是一个落落大方的人，跟眼前的大小姐更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花子勉强笑道：“我昨晚没睡好……”
　　她的声音更低，咬蚊子似的，深怕别人听清楚。
　　可是当即就被人打断了——
　　“诶？？？你不是每晚十一点就倒头睡死过去吗？和猪一样稳定的作息……”
　　是五条悟奚落的声音——
　　没有一点遮掩地，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她最后的伪装色！
　　视线有点打湿了，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佐证她的谎言有多无力，她半分话都不敢去回应，生怕被人瞧出异样来。
　　不会有人能瞧出她的异样来吧？
　　——却是少女替她解围：“悟你也真是的，干嘛总要为难女孩子啊！人家也许是做噩梦了呢？就包容一下吧！”
　　花子投以感激，对方朝她无谓地笑笑，那种不把一切都放在眼里的气度，不受拘束的姿态以及……睥睨一切，能和所有大人物平起平坐的自我尊重自我肯定所加持的闪耀啊，简直就是独立大女主的人设！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装的，她眼神坦荡荡，没有一丝阴霾。
　　而她……而她呢……
　　视野都在打颤打滑打架，小家子气得不行，仅仅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轻易破防，溃不成军，除了想哭，就是哑巴作态！
　　花子赶紧低下头去。
　　……
　　后来他们又聊起天来，气氛也更加融洽了——
　　她才得知少女是何许人也，她出生于与五条家交好的咒术世家，本以为会成长为一个本分的花瓶大小姐，但是奈何生性叛逆，刚一成年就和腐朽的家族脱离关系了……
　　“我知道悟你讨厌老橘子是吧？我也特别讨厌他们！所以我就决定咯，要进入高层深入敌方去改革整个咒术界！”
　　“哇哦！好志向！你打算怎么做呢？”
　　“啊哈哈，我才不告诉你呢！我自有主意！”
　　“你不会最后也变成老橘子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啊！你就等着瞧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哈哈，那我拭目以待哦～”
　　“哐嚓……”
　　茶杯碎得很小心，但还是逃不开有心人的关注，再次格格不入的是她张皇失措的脸红和“抱歉”。
　　她不断地道着歉。
　　杰看不下去了：“花子，这么一点小事没有人会怪你的……”
　　她却不由自主去追逐某个方向，却是对方连一眼都不肯施舍与她。
　　他手法专业地给少女泡茶。
　　一旁的人歉意地笑。
　　花子却死死盯着五条悟，恼火至极，对方还在优雅地泡茶，技艺了得，还玩出了花样！
　　一室鸦雀无声……
　　无人开口打破。
　　她瞪着对方，咬唇，怎么也不肯哭出来，她真的很想突兀地起身，不管不顾地扭头就走，可是——
　　那样就太没有教养了。
　　她却还要顾及着基本的礼数，将眼泪憋回去，摆正了姿态，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谁也没看一眼，起身离开。
　　……
　　花子仰着头，始终不敢正视镜子里的自己，无非就是哭花的妆容罢，将她的丑陋一次又一次放大，直至面目全非，无法见人。
　　真是失败啊，梅田。
　　一次次都是如此，这样的下场……
　　难道是她天生下贱吗？
　　……推进的镜头晃得厉害……
　　那两根手指坐到了电话亭外面的台阶上，它们沮丧着，似乎无家可归……
　　但是要伪装好自己啊！
　　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真实的样子……
　　一定很难看，很没用，很惹人厌烦吧？
　　……直到盥洗台里的水成了海，她一头扎了进去，逆流而下，细密的气泡缓缓上升……放弃挣扎的鱼儿终将溺死……
　　一点一点地试探着……
　　没有尽头的，虚无的天空……
　　在头顶，也终将远去……
　　“哐哐哐！”
　　有人在砸她脑门！
　　她疼得睁大眼，一头从水里挣扎出来……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真的会有人在意她吗？
　　“哐哐哐！”
　　真的有人在砸门啊！
　　花子擦了一把脸，去开门。
　　有人站在门外——
　　冷冷瞧着她。
　　花子僵住了，当即关上门——
　　却被宽大的手掌阻挡，近乎强迫地进入她秘密的领地——
　　她伸手去推，双方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他不容抗拒地一点点进入了她的视野——
　　眼圈又红了，说好了不会再哭，但还是愤恨地去抵抗他的侵入——
　　却被抓住手腕，扭在身后，压在狭小的空间内——
　　眼泪簌簌地落下，嘴却不肯讨饶：“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放。”五条悟面无表情。
　　一息间，泪如雨下，雨落海里，也许只有海才会清楚谁在哭泣吧？
　　不然怎么解释她会将委屈吐露出来：“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去找别人啊！”
　　对方弓起身，身影高大，将她覆盖个彻底，额抵着额，眼对着眼，他毫不留情道：“你是在忮忌吗？”
　　“我才没有！”
　　没完没了的眼泪，既不想被看见，又想要被看见的所有矛盾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此刻却突然消失了——
　　因为，对方狠狠吻住了她。
　　彻底封了她的口。
　　她剧烈挣扎了起来，却被更加粗暴地压制在他的领域内，他肆意掠夺她仅有的一点氧气，湿润的泪水含在口中，点燃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扩张，直到所见范围内大火燎原，直至寸草不生——
　　他还要更进一步，
　　抵死纠缠。


第20章
　　＊
　　花子没想到少女骤然间就来找她，说什么要和她做朋友，她当即就拒绝了。
　　“我想我们成为不了朋友。”
　　“为什么？”
　　“我还没心大到那种程度……你就把我当做一个小心眼的人吧。”
　　“你把我当情敌了？”
　　花子不说话。
　　“那吃个饭总可以吧？我想和你谈谈……”
　　“好。”
　　说好也好笑，她们谈话的地点是在涉谷，一家 peace & love 的甜品店，五条悟经常光顾，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为了谁不言而喻——
　　“你喜欢甜点吗？”
　　“还行吧。”
　　少女这时候的笑又很不一样，她似乎想要对她展露自己真实的一面，一种落落寡合的破碎感，一条极短的黑线：
　　“或许在你眼里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哦，我……其实很羡慕你，能够成为一名咒术师。”
　　“是么？”花子用精致的银叉搅动着动物奶油，直到冷冻的固态逐渐变得稀巴烂，却还是一口未动。
　　从胃里流淌出来的酸液，是馊掉了的开心果草莓蛋糕……
　　“你大概并不清楚，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腐朽家族里，是被当做联姻的新娘而存在的，我的价值也仅仅于此，我很讨厌这点，尤其是当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作为五条家主的新娘子培养起来的……”
　　银叉顿了顿——
　　“我一开始很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五条悟，凭什么因为一个臭小子就可以擅自决定我的婚姻和人生呢？我不服气！”
　　“但是不可避免地，后来当我真正接触到了五条家的大少爷，那个传闻中被咒术界捧上了神坛的六眼，当我愤怒地向他控诉我所遭受的一切不公正待遇时，你猜他什么反应？哈哈，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他永远也不会接受联姻，他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自我中心，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算是家族长老们的安排，他也有不去听从的实力，这个人当真强大到可以改变咒术界约定俗成的规则，反而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规矩行事……”
　　放下了，好像又没有放下——
　　搁置的餐具，清脆的声响。
　　“他让我看到了人生另外一种可能性，原来当一个人强大到一种程度，是可以拒绝他人的！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所以我也擅自做了一个决定……”
　　“我喜欢了他十年，但是却未曾被他放在眼里过，我是知道的，这个人太强太孤高了，所以也注定了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更没有人能够和他并肩而行……”
　　“我也从未奢望过，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我总不能整天围在男人的屁股后面转吧！”
　　莫名的焦灼从胃部开始扩张，像是癌细胞一样不讲道理，不问出处，不论去路……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她的错觉在干扰她的思路？
　　花子侧头看去——
　　确实有一条极短的黑线，犹如蜘蛛纤细的脚丝，贴着下眼睑内侧粉色的边缘探出了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要在咒术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也好让五条悟这个傲慢的家伙瞧瞧！这个从小就爱慕他的女孩子也不差，终有一天也是能够配得上他的！”
　　“但是吧，其实我也没有信心，我总感觉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的，他真的能懂得爱是什么吗？”
　　当对面的少女好奇地瞥过来，那哑黑的脚丝倏地消失了，原来是眼睫毛投下来的阴影线条吗？
　　果然是她太焦虑了！
　　然而却有比之还要隐秘，小心翼翼，不留痕迹的一丝阴郁垂挂在了本就敏感的心湖中心……
　　银叉“擦啦……”一下，错觉清脆地碎掉。
　　花子捂住胃猛地起身：“抱歉，我去趟厕所。”
　　……
　　她在厕所里呕吐不止。
　　她又开始神经质和胡思乱想了。
　　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怪话，做了什么怪举，真的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她在人世间漂泊那么久，还不至于连谁有坏心思都看不出来，正是因为对方不加掩饰，坦率到了极致，好的坏的都和她说了，才显得花子的猜忌无比地下作。
　　很多时候，自卑感发作起来是不可收拾的，她在社会上见到过太多底层人，在见识到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物，在发现自己和那个只存在于幻想中的阶层格格不入时，是会生理性反胃的，会感到晕眩，胃疼，无法站立，呼吸不过来……
　　就好像得了怪病似的。
　　所以五条悟喜欢她什么？
　　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凭她喜欢他？喜欢他的女孩子，围着他转的女孩子，何其庞大，无论是在东京，还是前往纽约，都可以精准地定义他挑剔的喜好，她们难道还不够鲜活吗？
　　如果不是自作多情，如果不是当她是个玩笑，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他们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对方却依旧没有更进一步交往的想法呢？
　　她猝然间恶心起自己，这种纠缠难道不是一开始源于强迫吗？
　　她怎么敢去奢望！敢去YY……
　　也只有少女那般清醒才配得上他吧？不像她一样，不仅恋爱脑，还low，整天患得患失，总是想着男人。
　　没有半分现代独立女性的风采，就连她所做的一切努力，说到底也都还是想要被爱。
　　想要被某个男人深切地爱着，死命地缠着，哪怕到了绝路都不会放手！就这样撕扯她的头皮，咬坏她的嘴唇，压断她的手脚，直到硬生生将她的心给挖出来，也仍然要为他跳动着，就算是被碾碎了扔在地上，贱到了极致，血也要流到他脚底下，乞求他施舍的一个眼神……
　　所以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够知足呢？才能够不贪心？好累啊！
　　她将脑袋埋在膝盖里。
　　像睡着了一样。
　　像死了一样。
　　……
　　花子经过了五条悟身边，然后坐到了夏油杰边上，他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咫尺之间，却是遥不可及。
　　“哈？”反应最过激的反而是五条悟，他审视地转过眼，是的，她看见了，他一把摘掉了墨镜，神情冷到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却转向了黑板上方的时钟。
　　一点点数着。
　　花子开始主动和杰搭话，主动抄杰的笔记，甚至上课时被提问也主动寻求杰的帮助。
　　“答案是128√e980……”
　　五条悟直接报出了答案。
　　可是花子置若罔闻，她只注视着杰。
　　杰：“……”
　　“喂，你是个聋子吗？”
　　花子却想，自己情愿当个聋子，屏蔽掉一切痛苦的刺激源，不管不顾，也好过现在这样可笑地去报复对方。
　　放学的铃声很快敲响，这所东京专门的宗教学校也迎来了它的钟止……
　　徘徊在晚风中经久不息的呢喃，空荡荡的，也终将无人在场……
　　夏油杰首先打破了僵局，他对五条悟小声道：“你还不走吗？”
　　五条悟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先走。”
　　“那我真的先走了哦？”
　　“啰嗦。”
　　他踢了下桌腿。
　　花子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余光中的少年沐浴在黄昏中，好似正在逼视着她，一动不动，身后是延展开来的阴影，一秒幻视三流恐怖片的阴间滤镜！
　　书包拉链飞快缝合，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在经过对方课桌前的一刹那——
　　一双大长腿拦腰截断了她的去路！
　　原来是五条悟将腿脚翘在了课桌上，他轻佻笑道：“所以是想和杰做吗？”
　　什么脑回路？？？
　　花子费力想要维持的高冷退场，当即就给破了功！真是好样的，五条悟！只有他才会让她如此失态：
　　“你在说什么啊？！！”
　　悟讥笑道：“杰知道你这么随便吗？”
　　这个人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火冒三丈：“关你什么事！”
　　对方放下了“不便”的腿脚，夸张地张大嘴巴子［唾沫四溅］，叹咏调一般跌宕起伏的声线：“不会真的想要和杰做吧？～～”
　　他还特意扶了扶墨镜，表示自己没看错吧？
　　花子脸都气红了，对方一点也不尊重她，当她是什么不检点的玩意呢！虽然她之前确实做得过分了，但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也无法忍下去了！
　　就算她真的下贱，也不是他可以肆意玩弄的对象！
　　在矢口否认之前，她却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你很在意？”
　　气氛一瞬间冷到了极致——
　　五条悟从未如此冷漠地看她，这种眼神，让她仿佛立刻置身于荒芜的宇宙间，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眺望遥远的蓝色星球，却不敢回视身后茫茫无色的浩瀚深渊……
　　仿佛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对于虚无和注定漂泊命运的无力抗争。
　　他警告道：“敢对杰下手的话就宰了你。”
　　他竟然对她使用了六眼？？？
　　花子明明恐惧到了极点，却倍感荒谬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一切竟然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还是说在他心里，她连夏油杰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呢？所以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仔细想想，对方在硝子和她之间不是早就做过一次选择了吗？她却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将一切残酷的不合理的事情都尽数合理化，她早该想到像五条悟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他既然长年累月地运转着头脑，还有能将咒力操控到原子级别的细腻心思，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她其实别有用心呢？
　　这一刻，就像是被彻底地洞悉，她无法直面五条悟的苍瞳，即便再美丽，再绚烂，也只带给她无机质的恐怖！
　　只是，在知道了自己不重要后，在接受了自己不过是他眼中的沧海一粟，宇宙尘粒之后，为何还会想要失态？
　　心脏持续地绞痛……
　　她还记得小学毕业，那最后一次的短跑比赛，她拿了全校第一名，当她跌跌撞撞地奔赴终点，却咬牙坚持着唯一的体面，不让自己栽跟头！
　　那时，她抓着操场边的围网，脊椎一直弯下去，那小小收缩着的心脏，仍是无法克制地绞痛。
　　只是为了胜利就会不择手段，就连真心也可一并舍弃，就像现在一样，她点头：“知道了，我先走了。”


第21章
　　＊
　　摆脱了五条悟之后，她在学校的自动售货机旁遇到了学弟灰原雄，他笑容灿烂地打着招呼，令原本心情不好的花子顿时放松了下来。
　　还是学弟可爱啊！
　　她递给他一罐可乐。
　　“谢谢学姐！”灰原雄完全没跟她客气，萌萌大眼对着她的方向，缓慢地眨动着，似乎有话要说？
　　花子不打算对学弟说些丧气话，她故作开怀道：“灰原很厉害呢！这次任务多亏了你。”
　　对方却是挠挠头：“哪里，我比起其他人还差得远呢，尤其是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
　　花子欲言又止，对比那两个怪物，确实无法对后辈说出“你一点都不比他们差”的违心之言，她自己都在暗搓搓地忌恨着呢，只能勉强鼓励道：“灰原你也不差哦，不要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
　　“是么？学姐……”
　　她怎么瞧着对方的笑容像拉长的年糕一般，强扯开来，怎么怪怪的，他不是这个人设啊！
　　花子猛地扭头——
　　“呵。”五条悟就站在身后，双手闲置在裤兜里，大部分时候他都帅气有型，可偏偏有时候，就非要挑战高难度表情，一种哗众取宠的嘻笑造作，眼角堆积出了层层褶子，嘴角咧到天上去了！
　　他还是不服气，嫌老个二十岁不够，再加大讥笑的力度，要让所有人感受到他有多阴阳怪气！
　　“继续聊下去啊……”
　　“……”
　　“……”
　　灰原雄哈哈地干笑着：“那我先走了！前辈你们聊！”
　　花子目视着学弟离开，她转回头冷道：“你有什么事？”
　　五条悟大迈步走向她：“怎么，连学弟也不肯放过嘛？”
　　花子觉得对方简直莫名其妙，她不是已经和他说过她知道了吗？她不会对杰下手，也不想被他当街宰了，然后横尸街头！他听不明白吗？还要她说得有多清楚？要她血书立誓吗？！
　　她强忍一口气，好让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至于那么刺耳：“我会离你的挚友远远的……我不会连和别人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吧？”
　　“你如果对高专……”
　　下手的话，就怎么样她呢？呵呵。这人难道就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陈词滥调，她有几个尸体让他杀的？
　　花子打断了他：“就宰了我对吧？”
　　她大翻白眼，嘴里还嘟囔着：“神经病啊，我去外面你总管不着了吧？”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一刹那——
　　手腕被拽向后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斜出去，她惊愕地转头，是五条悟近乎强势的命令：
　　“你不准使用咒术！”
　　蓝眸深深注视着她，可是这人的心思却被一层灰暗的阴间滤镜给遮掩了，如果非要看清楚的话，就要顺着边缘去生长，直至下个夏天抽枝拔节，直至疼痛密密麻麻地向天空延伸……
　　森森然，深以然。
　　花子去甩他的手：“你有毛病吧！你也是一个咒术师，非要对我说这种无理取闹的话吗？！”
　　可她却瞧见枝桠向她倾压下来，不死不休：“我说了，不准你对别人使用术式！”
　　花子索性不挣扎了，既然是必死的命运，那就不做无用功了，毕竟五条大少爷要对付谁，谁又能幸免于难呢？
　　可她嘴巴仍要不甘示弱：“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那雪睫上下扑飞着，簌簌而落。
　　眼前的少年乜斜着眼，在想什么，思索了很久，他们僵持在一块，他倏尔弯唇道：“你不会是在忮忌吧？让我猜一下，是忮忌我对杰的感情？还是说纯粹忌恨我的强呢？”
　　“……”
　　花子无FUCK可说，她挣扎起来！
　　“我没有！”
　　对方不但不放手，还要得寸进尺，像是得到了某种和好的信号，他一步步靠近她，笃定极了：“你就有。”
　　花子那叫一个火大啊！他还要往她身上凑，哪怕她一退再退，退无可退，她还要矢口否认：“我没有……”
　　他拉下墨镜！那片绚烂就倒映在她眼眸中，再也无法掩饰的心意，用食指指着她：“你就有。”
　　“我没……”她的声音也逐渐听不清了，可总有一种被对方带偏了的感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就算是她真的忮忌，也……
　　可恶！他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啊？！
　　她想要赶紧撤退——
　　五条悟却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他微微歪着头，与她呼吸相触间，双唇轻吐，是难得的诚实：
　　“要杀你是气话……”
　　是么？她眨眨眼，控制住了自己的眼泪，撇嘴道：“玩我呢？”
　　她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她只是不相信罢了。
　　五条悟将她拥入怀中——
　　她搂住他的脖子。
　　他闷声道：“我从未想过对他人诚实，但你是例外……”
　　啊？这样吗？这话他自己相信？反正她不相信，她却“嗯”了一声。
　　对方仍在喋喋不休：“如果你和杰发生什么的话，我会疯掉的！”
　　“……”
　　呃，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吧？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诡异的东西啊？！
　　也不对，他们又不是恋人关系，但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非要使用术式的话，我是你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花子忍俊不禁，她好像明白过来了，对方这一系列威胁她的真实用意，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就说自己忘了什么，这人真的是……太不坦诚了！
　　所以——
　　“忮忌的人是你吧？”
　　“嗯……”大白猫五条悟，哼哼唧唧拱着她撒娇。
　　花子无语了，她就说嘛！明明是自己忮忌得发狂，非要倒打一耙说她忮忌什么的，真是一个糟糕的家伙！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对方还往她身上蹭：“你身上好好闻！”
　　好好闻？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有我的味道……”
　　啊？？？花子满头问号，继而大惊失色，这人不会是在开黄腔吧？他已经要开始秀下限了吗？救命。
　　∑(￣□￣;)
　　她试图转移话题：“上次在你家……”
　　可还没等她说完，对方就秒懂她的意思，当即立誓道：“我会和异性保持距离，所以你也要做到！”
　　“我可没说我喜欢你……”
　　他拉开距离——
　　就好似视野无限拉远，她也窥见了枝桠背后的晴空，这片半圆弧的苍穹是柔软的海蓝色床单，是洗衣粉漂白后的洁净，就连云朵也一尘不染……
　　他回应了她：“我喜欢你。”
　　“我们做吧。”
　　……
　　这天晚上，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被动和主动完全不是一码事，对方非要掌握主动权，而且他什么都一学就会，令花子叹为观止，甘拜下风。
　　其实脑子一直都是涣散的状态，一团浆糊，只记得他一开始是温柔的，只是后来越来越失控，动情时还用劲咬住她的脖颈，就像是对待自己费力掠夺过来的猎物般，轻而易举就令她感到了危机般的毛骨悚然，被猎人绞杀后的无力抵抗。
　　……她对他温情的想象尽数破碎，还是说男人本来就是一种极具掠夺性的生物？
　　事后，对方好奇地打量着她身前的白发玩偶，它不再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了，而是长出了水灵灵的手脚。
　　“所以你这是吸收了我的咒力后，将它储存起来了？”
　　对方这么聪明，花子觉得自己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点点头：“对啊。”
　　“果然还是看它不爽！”五条悟撅起嘴，他说着说着，结实的手臂又扒拉着她，按在了怀里，炙热的体表温度，一下子烫到了心里，他就像她的被子一样温暖安心。
　　但是却对他流露的幼稚哭笑不得：“你看我的术式不爽干什么？”
　　对方却还不开心：“你那前男友谁啊？”
　　哇哦，五条悟也会在意吗？
　　她记得他之前还不留情面地告诉她，他对她悲惨的过去不感兴趣呢，怎么了，现在改性了？
　　花子玩着他手指头，他的手掌真的比她大好多，十指紧扣的话，也格外地有力，无法挣脱，也无法超脱。
　　她笑道：“你不是对我的过去不感兴趣吗？”
　　“……”
　　见五条悟像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嘴巴撅到天上去了，花子只能去哄他，她搂住对方脖子撒娇道：“重要吗？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啦～悟撒嘛～”
　　五条悟高贵的嘴巴子，终于肯纡尊了，他学着她的小女生口吻，捏着嗓子道：“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啊！”
　　“是么？”五条悟凝视着她，眨巴眼，五秒后，他道：“夜还长，我们……”


第22章
　　＊
　　血气方刚的少年，就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晚上，她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最后是一点话都不想说了，只想闷头睡觉。
　　对方却黏糊糊地贴过来，用白绒绒的脑袋拱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呀？”
　　忘了什么？能有什么事情？
　　花子真的好困啊，她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为什么对方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精力满满的模样？也太打击人了吧，真是令人忮忌的男人啊，也不对，话说她为什么非要忮忌他？
　　她打了个哈欠：“啥事啊？”
　　“你说，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该更进一步了？”五条悟佯装小心翼翼地瞅她，还嘟嘴卖了个萌，这小样，绝对知道自己很可爱！
　　可恶！花子确实被萌到了，但她却有了更深的困惑，这是在索求交往吗？不是，还要她主动提出来？？？
　　("▔□▔)
　　“……”
　　实在无法忽视对方蓝盈盈的亮眸！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等着她一个女生提出来啊？
　　呵，难怪被人评价为人渣……
　　一点也不冤。
　　但是——
　　算了，随他去吧。
　　花子深呼一口气：“我们交往吧！”
　　“啊？”悟O嘴。
　　“啊？”花子瞪眼。
　　“你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
　　“装傻是吧？！”花子恼羞成怒，捶了他一拳！
　　“你玩我是吧？！！”
　　心里却是咯噔，不要吧！两人都发展深入到这种程度了，他都还没想过要交往吗？
　　真的只是玩玩吗？
　　要死。
　　五条悟揉了揉被捶的胸口，然后用拇指去推脸颊上的肉，一脸便秘样，这是在考虑？考虑吗？
　　“这……有点难办啊。”
　　简直奇耻大辱！！！
　　花子立马就跳起来，去扒拉他结实的手臂，整个人慌到不行：“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想和我交往的话就不要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啊！”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孩子啊，我也会受伤的啊！”
　　五条悟愣住了，嘴里却还很不厚道：“糟糕，玩过火了……”
　　他也赶紧去扒拉她的手臂：“哎呀～你听我说嘛！”
　　花子急了眼，就使劲推他：“你给我走开！你果然只是想和我玩玩而已！”
　　对方连哄带骗地将她搂入怀里，还拍篮球一样拍她的脑袋：“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花子怒道：“你就是！”
　　“……”
　　“交往的事其实应该由我来说，被你给抢先了。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有点仪式感地正式提出交往，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郁闷道：“简直像先上车再补票，也是赶上潮流了……”
　　花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对方，她总是感觉自己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每次想要触碰到他的真实，却又发现误解得更深了。
　　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也就不敢相信：“又在玩我呢。”
　　“我发誓，我没有！”
　　花子本来还在生气，但是瞧见他竖着二指发誓的傻样子，又绷不住想笑了。不能对视啊……
　　她捶了他一拳：“你真的好糟糕的一个人！”
　　五条悟的大手顺势包住了她的拳头，不留一丝空隙，放置心口，他笑嘻嘻道：“我就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现在还对我有滤镜吗？”
　　在他身后，是窗帘浮动，不需要靠回忆去维系这个瞬间，此时此刻，她看到了晴朗的天空，一览无余，是洗衣粉在清水里沉淀，再被晒干后的清爽，就如同这个夏天般一往无前……
　　是个好天气呢。
　　她道：“我喜欢你。”
　　五条悟一愣，就在她以为对方会正经起来认真回应她的时候，他又开始嘴欠，已读乱回：“Oh，that's interesting～”
　　“……”
　　花子真是服了对方，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如果说对话要有来有回，那么和五条悟对话就常常有去无回，牛头不对马嘴，令人火大到了极点。
　　他擅长让人无语，让人跳脚，让人抓狂，用一些稀奇古怪的轻浮言行来掩饰自己不愿袒露的真心。
　　花子不理解。花子大受震撼。
　　“……你不耍贱不舒服是吧？”
　　(▼皿▼#)
　　“咳，我是说我也是啦～抱抱我啦～最爱你了！”
　　(*￣3￣)╭？？
　　“……”
　　“对了，要不要再战一场？”
　　“滚啊！”
　　……之后不提也罢，反正五条悟真的很烦，在他罗里吧嗦，喋喋不休的念念碎下，她勉强睡着了。
　　就连梦里，对方都要强迫她玩什么“猜猜五条悟最喜欢的人排名前三的是谁”的傻叉游戏，无不无聊啊喂！
　　……
　　绿灿灿的足球场上，鲜红球服的少年们肆意挥洒着青春，而在边缘驻足的少女们成群结队，漫不经心地倚靠着，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花子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来自她右边不远处的歌姬学姐，对方还在持续加强并且困惑地黏过来。
　　大事不妙啊！
　　花子默不出声地别过头，顺势将脖子遮掩住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触到了创口贴，略粗糙的表皮似乎在提醒她昨晚到底有多激荡和不可忍受……
　　“你受伤了？”歌姬特别关心她，但是花子完全不需要这种关心啊！
　　她支支吾吾打算蒙混过关：“摔的啦……”
　　硝子也凑了过来，貌似不经意提到：“诶？花子你上次也摔了，嘴唇都流血了，这次脖子也受伤了吗？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知道了……”花子捂住脖子。
　　歌姬眯起眼，能刺人：“你脸红个什么劲？”
　　“我没有！你别胡说！”花子大惊失色，背过身去。
　　“……”
　　“……”
　　“你不觉得她怪怪的吗？”
　　“是哦。”
　　“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
　　“应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
　　“很有可能！校园霸凌屡禁不止……难道是被五条悟这家伙给欺负了？”
　　“不知道诶。”
　　“绝对是！这个混蛋！竟敢欺负我可爱的小学妹！不可原谅！”
　　歌姬握拳，义愤填膺——
　　花子捂脸，不是，她们到底在脑补什么东西啊！好吧，真相可能会更加闹心，但是不要戳穿啊，真的好尴尬啊啊喂！！！
　　就在花子要反驳回去，摆脱她和五条悟蓄意苟合的嫌疑，她抬眸间却瞧见两个女生瞪大的双眼——
　　在身后——
　　她正要回过头去——
　　却被从背后拥入怀中！
　　一双修长的手臂，用力圈住她，一点空隙都不肯留出，就这样热烈地贴着她的脊椎骨，一路电闪火花地炸裂开来的酥麻感，让她颤栗间就放弃了抵抗。
　　“我们交往了哦～”这人非要咬在她耳边，轻佻到仿佛只是在恶作剧。
　　花子脸颊爆红，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目视着两个高专女生炸毛的过程，已经不只是震惊可以描述了，更像是受到了惊吓……
　　毛骨悚然！瞳孔地震！
　　“没听错吧？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花子你不要相信他啊！”
　　“对啊，花子你清醒一点！你不是说他不值得吗？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个人渣最喜欢玩弄别人了！”
　　身后的五条悟第一时间反驳了回去，他大声嚷嚷：“你们当我是什么人啊？”
　　“混蛋！花子受伤是不是你害的？！”
　　五条悟得意承认：“就是我又怎样？”
　　“果然是你！你个人渣！”
　　花子赶紧为对方说话：“我觉得……其实悟也没有那么坏吧。”
　　“完了，花子长出恋爱脑来了！”
　　“……”
　　歌姬眼神复杂，明显并不看好他们：“这家伙是个只知道自我满足的变态，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花子无法理解，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她只是觉得悟虽然有时候贱兮兮的，但是他不坏啊，他也有很体贴照顾人的时候，这样贬低他她也会感到难受的，仿佛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自己被骂了一样，她反驳道：
　　“可悟不也是人吗？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呢？他也会有感情的啊！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听到你们说这种话也会伤心难过的……”
　　“他不会。”
　　花子呐呐着，她很想为他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对，她真的理解他吗？这么匆匆忙忙下定论似乎也只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她只是扭过头去瞧身后人，好一会儿，才对自己下定论：“真是如此，我也认了。”
　　只是认定了这个人，就觉得一切都值了，若他真是个变态的话，那她就是个疯子，活着本身就是自我满足的过程，谁也不比谁高贵不是么？
　　“……”
　　“……”
　　五条悟笑着不语，真是稀奇，他也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她叹气——
　　罢了，她认了罢。


第23章
　　＊
　　她和五条悟交往的消息犹如病毒一般在高专甚至咒术界传播开来，造成了瘟疫样的效果，不是，她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惹人注目，但也没想到万众瞩目到这个程度啊！
　　他是咒术界的明星人物吗？
　　好吧，他是，他太重要了。
　　可是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花子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他，说得无比好听，但实际上内心却没有几分相信，对方太强大的话，她会自卑的啊，其他人更会认为她配不上他吧？
　　而且……
　　过往感情失败的经历太过于刻骨铭心，她到现在都无法彻底相信男人这个物种。
　　他们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理想是会抛却一切的，就是这么奇怪，好像生命、感情、道德、人类在乎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当做垫脚石一样，他们自私，自我，只想要完全的快乐，于是可以不择手段地去掠夺，去获胜，去高歌，去蔑视……
　　犹如一群疯子。
　　花子讨厌这样的人，但却羡慕这样的人，如果可以只为自己，完全不顾他人死活，无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那确实也蛮快活的。
　　她要是这样的人就好了……唉……
　　花子开始了频繁的试探——
　　五条悟真是一个大少爷啊！
　　她之前都没有这么大的触动，毕竟一切活动都在高专内，大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也不会去在乎物质上的差距，而且五条也很随性，不会刻意去炫耀家世和钱财，导致她都快忘了，她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她开始接触到他高专外的日常，当他轻飘飘带她去银座吃大餐时，她便进入了另一个有钱人的世界，他问她喜欢吃什么，随便去，或许在他眼里，这个东京最繁华的销金窟和最廉价的中古市场没有任何区别，无论在哪里，他都可以怡然自得地玩耍。
　　可是她却做不到……
　　她惴惴不安，却假装不在意。
　　“那就去吃寿司好了。”
　　五条悟点点头，没有多问，就带她去了，这时候的他体贴得让她害怕。
　　他真的没有多嘴一句。
　　他带她去了一家环境幽静的寿司店，奇怪的是，里面的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高档的寿司店，只是看着那个所谓的“大将”在捏着寿司，一个一个地给她。
　　都是她不熟悉的食材，她也只知道什么金枪鱼，鱼肝鱼籽和青花鱼……
　　只知道上什么吃什么，而一旁的五条悟也没有发表任何对于食物的看法，无形让她松了一口气。
　　哇塞！真是入口即化，就是那种冰激凌的软腻口感，让她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还有一种特殊的如同拥簇的花瓣在味蕾上绽放的馥郁香气，引起鼻腔的共鸣，酸涩上涌……
　　花子小心翼翼道：“这样一直吃没问题吗？”
　　对方只是温柔地瞧着她：“不必讨好我，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花子低头吃着：“嗯。”
　　“我从未想过金枪鱼会这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
　　“嗯。”
　　临走前五条悟巧妙地将一张卡塞到了她的包包内，花子诧异地看向他，他耸耸肩，贱兮兮地笑着，她拿出来一瞧，是一张黑卡！
　　“你……”
　　她急忙要还给他——
　　却被他想好了说辞：“我不是给你白用的哦！你先用着，反正你也是咒术师不是吗？等你评级了，咒术师收入还是很可观的，以后还我就是分分钟的事啦～”
　　“……”
　　得嘞，花子还真的被他说服了，细想一下，她现在生活还蛮拮据的，就当是管他借的钱好了。
　　花子掏出了手机：“你账户多少，报给我，以后等我有钱了一定还给你。”
　　五条悟笑道：“一定要还我啊！”
　　他装作在乎钱的样子将她逗笑了，为了顾及她的自尊心，他真是做到了能做到的极致，怎么会有这样的男朋友，简直跟做梦一样。
　　她的心情也不由轻松起来，笑了：“一定。”
　　等她有钱了一定还他。
　　……
　　五条家沉默没多久，就要求五条悟带女朋友回家正式见一面。
　　悟吐槽道：“那群老头子真是无聊，放心吧，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完全没关系！”
　　花子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去一趟吧，这不仅是礼节的问题，也代表了我对你的重视，而且我也想要更加了解你啊……”
　　悟笑容灿烂道：“OK！”
　　没有常见的肥皂剧豪门世家那种刁难情节，五条家一开始就给了她高规格的礼待。
　　无论是管家还是仆从，一律都是周到而客气，没有在她面前嚼舌根的习性，但是人性这种东西嘛……
　　花子自然不会认为所谓的大家族都是一群善茬之辈，会对她这个莫名其妙闯入他们世界的人心存善意，她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虽然悟没有多说，但果然还是他背后打招呼了吧？
　　不然这些惯会阴奉阳违的仆从怎么可能会这么乖呢？
　　她在底层最能体会到阶级间的不可逾越性，不仅仅是身份地位，贫富差距，还有那种骨子里的蔑视，就连依附他们生存下来的狗都忍不住对外吠叫两声。
　　她向来不吝啬于恶意揣度他人。
　　花子不懂那些繁琐的礼节，但是她做了很多功课去应对他们，她不想让悟丢脸，也不想让他为难。
　　就算他根本不在意。
　　悟的奶妈是一个身材匀称，保养极佳的中年女子，她就立在走廊另一头，遥遥对着她颔首。
　　庭院里森森的水竹，没有尽头，井口处的花叶，兀自飘零。仿若这种大家族曲折的心路。
　　奶妈没有为难她的意思，顺路参观了悟的卧室、日常活动的区域、还有她收集起来的一些照片。
　　打开相册，是悟小时候的模样。
　　花子好奇地凑过去，幼时的他看起来也太冷淡了吧？婴儿肥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直直地朝镜头看过来，本该大大萌萌的眼却是绚烂的死人蓝，极具压迫性，简直比现在还要难搞。
　　他的小手被奶妈牵着，身着华丽的和服，小少爷做派，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奶妈笑道：“少爷小时候其实蛮乖的，大概是承载了太多来自家族的期望，他学习起来异常刻苦，一点也不会叫苦喊累，但是有什么心事也不会向别人诉说，我们这些人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他日渐长大，却也欣慰地发现他更加成熟了……”
　　花子仔细想想，悟这个人确实有够奇怪的，明明是关心却总是喜欢以恶作剧的方式让人讨厌他，明明很可靠却总轻浮被人误解为不值得尊敬，他却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认为他性格别扭惹人厌烦的同时，却又觉得他有洞悉一切的了然。
　　花子翻着五条悟幼时的照片，不由感慨，他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吧？
　　小小的一个人儿，强忍着不耐烦，故作冷酷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啦！
　　她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奶妈抱怨道：“其实替悟少爷想想，这孩子的压力一直都很大吧，他对咒术界、对这个国家、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没有他的降世，就不会有如今和平的局面，各路妖魔鬼怪都会出来兴风作浪，那才叫完蛋了呢……”
　　花子不说话，她又何尝不知道五条悟有多重要呢，那些过去的诅咒师们天天在她耳边叨唠着对方有多难对付，要不是因为他，这个世界早就是咒灵的游乐园，诅咒师的天堂了。
　　而这样一个国宝级的珍稀人类，竟然会是她的男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无法抑制地……甜蜜情愫，那些蓝蓝紫紫的花儿被浸泡在夏日的水井里，在心湖上空，极目远眺，旋转着的湿润气息……那场盛大的太阳雨也终究要停下来了吧？
　　好似有人在水面的那一头呼喊她……
　　而她真的听见了。
　　要得救了呢。
　　……
　　地板滑腻如蛇皮，一眼望不到头的尽头，延伸的冷寂。
　　这里等级森严，仆从少言，只有奶妈踱着步子，姿态优雅地走在前，鸦黑和服没有多余的修饰。
　　花子慢吞吞地跟在后，她不由猜测，悟到底是怎么在这样拘束的地方长成现在这样的？
　　也许是他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也很奇怪。
　　奶妈放慢了步伐，和她并肩而行，她笑容和善：“……小姐们对您好奇得紧，听闻您今日拜访五条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您见一面。”
　　“您不用担心，她们并没有恶意。”
　　花子不置可否。
　　这群闲得无事的世家女凑一块，还和她同一日拜访五条家，确定不是五条家给她的下马威吗？
　　想让她闹笑话，自惭形秽，从而看清自己和悟之间的差距，主动分手？
　　真是老套的手段，呵呵。
　　“您要是不想见面的话，我也可以打发掉她们……”
　　花子并不在意，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五条悟本人，其他人与她何干？
　　只道：“见见吧。”


第24章
　　＊
　　日式推拉门折扇一样扯开——
　　奶妈朝她安抚地笑笑，花子垂眸。
　　年幼女仆在耳语，随后奶妈对她道：“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您是悟少爷女朋友，也是他同窗好友，该怎么交谈都随您心意……”
　　花子点点头，喉头发痒。
　　她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怎样都显得不够自然，不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礼数周全的小姐，或许她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般不在意。
　　她自嘲地想，是太在意悟了吗？
　　当她抬眸看去——
　　两排坐姿笔直的少女。
　　气势唬人，但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们真是各有特色，一晃而过的幻觉，像是蓝蓝紫紫的花骨朵儿，婷婷袅袅，盛开在最盛大的这个夏日里，每一片花瓣和枝叶都在闪耀……
　　梦幻光泽流转在旧日回忆里，仿若昨日重现，令人惆怅的笑容……
　　花子闪神了，或许在她人生的某些阶段，总有人来来去去，惊鸿一瞥亦或刻骨铭心，都不再重要，但是为什么最后只徒留她抛却在这个夏日里……
　　发痒的刺痛感。
　　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孩子，灼灼地盯着她看，阳光力透，花瓣边缘发薄的深红背面——
　　热烈到要将她吞噬的视线。
　　“哼！还以为多漂亮呢，也不过如此嘛！”
　　呵，是一个娇蛮大小姐呢。
　　奶妈皱眉道：“请您慎言，梅田小姐是我们五条家的贵客……”
　　“是么！”对方造作地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起身，违和的是，言语越是不客气，举止就越要慢条斯理。
　　花子猜想，对方一定是在险恶的大家族间勾心斗角的环境下生长起来的，简直就像是一朵恶之花，摇曳生姿……
　　她对这样的人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按照她的阶层，本来就接触不到这样的大小姐。
　　但是除了五条悟，谁还能给她难堪呢？
　　花子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悟是个只会看脸的家伙吧？”
　　仿若洋洋洒洒的花瓣，落地无声——
　　显得女孩子更加刁蛮了：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好的？那个该死的五条悟看都不看我一眼！”
　　花子继续微笑：“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大概是……”
　　“你太弱了吧～”
　　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惊恐地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别人。
　　是她的错觉吗？感觉这些世家女们，也不如传闻中那样一板一眼啊，小表情也蛮丰富的，跟普通女孩子没啥区别。
　　尤其是这个刁蛮女，Q脸上深受打击，捂胸连连后退：
　　“果然，不愧是五条悟的女朋友……连欠扁都和他一模一样啊岂可修！”
　　她围着她绕圈圈：“可恶啊！为什么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恶啊！梅田！”
　　花子：“……”
　　这家伙真是世家女？怎么神经兮兮，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为什么对我感到好奇？”花子不是不明白，但她还是问出了口。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叹气道：“这还用得着说吗？”
　　是因为五条悟吧？
　　真是神奇，她们和高专内女生对待悟的态度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不会都是他的爱慕者吧？
　　“说爱慕也不确切……”女孩子摊开手，“你不要低估你男友的影响力哦～他在整个咒术界那是断层的人气，尤其对于我们这些世家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联姻对象！对于他的婚姻，谁都想掺和一脚呢。”
　　“但是五条悟实在是太优秀了，不仅是百年难遇的六眼，还是现代最强咒术师，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尤其是他还出了名的难搞，不要说让他去结婚了，就连谈个恋爱，他也丝毫没有兴趣，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上心过……”
　　“所以你真的算一个奇迹。”
　　被这么一说，花子又羞又尬，她端起茶杯抿了几口。
　　“所以我们都有自知之明哦～只能抬头仰望蓝天，把他当做传说看待……”
　　有人吐槽：“都市怪谈么？”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啦～别较真。”
　　女孩们叽叽喳喳：
　　“所以你和五条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是啊是啊，快给我们说说！”
　　“对对对，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说说嘛～”
　　花子此刻发现，这些女孩子也都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罢了，再怎么压抑天性去迎合腐朽大家族，内里还是渴望着罗曼蒂克的爱情。
　　只是花子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他们的相识本就充斥着抓马的算计和谎言，之后更不必说她还对他“强取豪夺”［囧］，真是一言难尽……
　　都是不能说的部分！
　　能说的那些……
　　花子费力去想：“算日久生情吧？”
　　“哇塞！没想到啊，五条悟这种人能够日久生情……我想对方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啦～”
　　“他早就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深深地爱上你了！”
　　“是么？”花子不仅害羞不起来，反而尬到脚趾扣地，那些回忆糟糕到没有任何修饰的必要——
　　“你谁啊！”
　　“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你以为高专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你是乞丐吗？”
　　“下三滥的手段，别用在我身上。”
　　如果这就是一见钟情的话，那大概世界上没有人愿意相爱了。
　　“你们交往到哪一步了？”
　　“哇啊啊，kiss～kiss～了吗？”
　　这是能够当众说的吗？
　　花子闹了个大红脸。
　　有女孩子打断了她：“这是人家的隐私，一点礼貌也没有。”
　　“可是……请透露一点给我吧，好好磕哦～”
　　面对亮晶晶的小女孩眼神，花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不仅仅是kiss，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真是羞死个人。
　　“诶诶？！”
　　“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
　　女孩子们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她们对悟很是了解，还叹气道：
　　“很辛苦吧？”
　　“是啊。”花子也叹气，“煞费苦心。”
　　“他没有欺负你吧？”
　　花子“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些女孩子怎么这么可爱，明明喜欢着五条悟，却关心她有没有受欺负，大概是因为女孩子更容易共情女孩子吧，更可能的是，家族的教育将她们培养得很好，比常人更善良，更赋有同理心。
　　不愧是世家小姐呢。
　　要是换做在底层，不阴阳怪气几句就决不罢休，毕竟生存的焦虑像达摩克利斯剑一样时时刻刻悬在头顶上，本质上是对资源被掠夺的不甘心罢了，在丛林法则之下，女孩子们也会退化成野兽，无法从容以对，随时都是惊弓之鸟的争抢作态，心态扭曲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唉……
　　可是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那些悲悲喜喜都已经过去了，人还得往前看：“没有吧。”
　　不要做出不相信的小表情啊！
　　花子哭笑不得：
　　“其实我这个人还蛮恋爱脑的，总是患得患失，都是悟在包容我。”
　　虽然才交往没多久，但她是个大作精，但悟从来都不往心里去，这点她挺佩服对方的。
　　“你们会吵架吗？”
　　“哪对情侣不吵架啊，又不是童话故事。”花子继续为悟说话，“但他总是低头的那一个，他真的很好很好。”
　　“诶？～～～～”
　　收获吸气声一片，显然都很吃惊。
　　其实花子内心深处并没有那么确信，而且能够一直走下去不是她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
　　就算是今天作为五条悟的女友正式拜访他家，也是她觉得就算以后真的分手了，也尽可能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一丝印记，绝不要成为匆匆而过的路人甲。
　　幸好女孩子们都知道分寸，没有刨根究底地问下去，时间在欢声笑语中很快就过去了。
　　十分融洽。
　　和她一开始想象的下马威完全不是一回事。
　　“其实你不用在意五条家那些老顽固的，这个家真正能做主的其实是五条悟，只要他认定的事情他们也没办法改变，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决定，除了他自己。”
　　“嗯。”
　　“对了对了，最后能帮我要一下悟君的亲笔签名吗？拜托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我也要！我也要！”
　　真像是追星小迷妹啊……
　　花子不由咋舌，五条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不可思议。
　　花子离开了房间，在走廊一角拨通了电话，那头不到一秒就接通了：“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要是哭鼻子的话可以和我说哦～”
　　是悟慵懒的声线，好像在打哈欠，能够想象得出睡眼惺忪的大白猫猫，甚是可爱。
　　花子强忍笑意：“有你在谁敢啊！谢谢你了，悟撒嘛～”
　　“我想你了。”
　　花子顿时愣住，心屏住了呼吸，在细细倾听着，气泡做最后的告白。咕噜噜……咕噜噜……甘愿地沉入井底。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瞧了又瞧。
　　明明身边有那么多人在，她却感到了寂寞：“我也想你了。”
　　“你回头看。”
　　“嗯？”
　　花子困惑地扭过头去——
　　少年立在屋檐下，朝她微笑。
　　庭院里水竹又敲打一轮，深井面花叶旋转着，光似游鱼，摇曳在地板上空……
　　明明灭灭是粼粼波光的尽头，向她宣告着白日一直存在着……
　　直至上岸，她暴露的伤口才得以平抚。


第25章
　　＊
　　“悟。”
　　“怎么了？”
　　花子举起手机，黑暗中只有屏幕是亮的，免提的声音却很大，吹动了窗帘，凉丝丝的，是头顶的电风扇，哗啦哗啦……持续地转着圈，她闻到了夜轻盈的气息，像是草木花香探进了小脑袋，唔。
　　“悟……”
　　“嗯？”
　　她继续翻了个身，手机贴在耳侧，就是舍不得挂掉，甚至想要靠得更近，仿佛这样他就能一直陪伴着她入睡，其实隐隐感觉到了困意，但就是不要和他断开联系，为什么他们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呢？要是住在一起就好了，唔。
　　“悟～”
　　“你说。”
　　没有一点不耐烦，她趴在白色屏幕旁，手背顶着脸颊上的肉，隆起来的影子是座孤岛，而这温暖的光是她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的唯一倚靠……
　　“悟！”
　　“我在呢。”
　　她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手机背过去合在了心口，刹那间就失去了光源，房间也就恢复了原状。空荡荡的凉爽。热闹闹的虫鸣。
　　她能闻到夏天的气息呢。
　　是簇拥着她的那些花儿都困了吗？
　　花子忍不住打哈欠——
　　“困了吗？”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她却还是连连摇头，或许她是得了热恋依赖综合征吧，才会一遍又一遍确认着对方是否听见了她，看见了她。
　　“有你在真好啊。”
　　“要继续撒娇吗？”
　　“要！”
　　“真是甜蜜的烦恼……”
　　“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怎么会？！”
　　“总有一天你会厌烦的……”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她徒然睁大双眼，黑暗中唯一清晰的是她的心跳声，她害怕被对方听清楚，就将手机握紧在手，陷入柔软的床单里，仍是徒劳的无力感。
　　她小声道：“所以你还是会烦的，对吗？”
　　“不会！”
　　如此肯定吗？她其实也很想相信，但就是没有力气，她闻到了草木花香，窗外的世界一定很精彩，但是她丝毫没有兴趣，甚至有一丝堕落的念头，在这般梦幻而又不真切的时刻，就这么放任下去什么都不做会怎样呢？他还会喜欢她吗？如果她毁掉一切的话，他会责怪她吗？
　　就像她责怪那些花儿一样。
　　她柔柔道：
　　“你肯定是在哄我……”
　　“你是我的女朋友诶～不哄你哄谁？”
　　花子捂着胃，无声地笑了起来，每一缕发丝都在颤动，她于是又将手机贴在心口，但是肚子却咕咕咕抗议起来，真是没办法。
　　“还没吃饭吗？”
　　她尴尬道：“我等下就去吃。”
　　“现在就去。”
　　“不要嘛～我还有话没说！”
　　“你开门……”
　　花子扭过头——
　　她没法不想要尖叫起来，胃抽搐到极致，就会反流向咽喉，吞咽下去的是疼痛，却化为甜蜜的汁液，滋养着她四肢百骸。
　　“你别告诉你就在门外！！！”
　　“我就在哦～”
　　她差点摔下了床，却跌跌撞撞地向着出口，义无反顾，一腔孤勇，就算千万次地后悔、反悔、作废……
　　此时此刻，她想要见他！
　　于是一把拉开门——
　　门后却空无一人。
　　“……”她真的想要尖叫了，所以：“人呢？？？”
　　电话那头闷笑：“骗你的啦，真是个小傻瓜！”
　　花子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他就是这么个混蛋，不生气，不生气哈。
　　但果然还是忍不了：“你这家伙……”
　　话还没说完，就被双臂紧紧搂进怀里，从身后贴上来的那人，酥麻的气息，近乎爱怜的叹息：“我在呢。”
　　花子忽然就想哭了。
　　……
　　所以谈恋爱都要这样吗？
　　夏油杰真的不理解，他眼睁睁看着挚友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恋爱脑以及……应声虫，要不是高专内有天元大人设的结界在，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给掉包了！
　　每次上课，只要两人“分隔两地”，他们就会煲电话说个不停，就像现在这样，悟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托着腮，低声附和着电话那头的人，从耳机那边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在空中错乱交汇……
　　真的很不对劲诶。
　　硝子也受不了对方了，她扭头道：“不要在课堂上嘀嘀咕咕好嘛，有些烦诶……”
　　悟却还在对电话低头道歉，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听错了，我没说你烦，你……”
　　硝子仿佛瞧见咒灵附身悟开高达，她和杰干瞪眼：“他这是在跟花子说话？”
　　夏油杰无可奈何地耸肩道：“还能有谁？”
　　……能够让悟做到这种程度。
　　“但是她不是在出任务吗？”
　　“谁知道呢。”
　　夏油杰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还是硝子替他问了，她困惑道：“我说悟，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花子未免也太黏着你了吧？”
　　五条悟当即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他对着耳机那头道：
　　“我要上课了，等会和你说。”
　　挂断电话的那瞬——
　　五条悟双肩下塌，仿佛大货车卸下钢卷后的轻负上路：
　　“我也这么感觉来着，但是谈恋爱不都是这么回事吗？”
　　不……怎么可能啊！对方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错误的观念？导致你如此色令智昏？哪有谈恋爱这样谈的？嫌命不够长吗？
　　夏油杰调侃道：“你都快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喽。”
　　五条悟长臂舒展开来，向后大咧咧挂住课椅后背，做了个丢了魂的鬼表情，还顺势横手抹脖子道：
　　“搞得你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老子以前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硝子咬着笔头：“你以前可不会这样纵容别人……”
　　悟皱眉：“我变化很大吗？”
　　他貌似吓坏了，身体左右摇摆，还用力抱住自己，简直浮夸到不忍直视：
　　“不会是对方对我施展了什么邪恶的咒术了吧～～～～～”
　　杰硝：“……”
　　有什么邪恶的术式能够瞒得过你最强咒术师的六眼？
　　还不如说是你陷入了盲目的恋爱……
　　这么一想就感觉挺ooc的。
　　……
　　最让夏油杰不能忍受的，是他和悟正在做任务呢，对方还要单手煲电话，救命，要不是两人实力碾压，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找死！
　　说来好笑，他挺想调侃悟不像在谈恋爱，而是一个二十四小时随时在线的客服人员，明明心不在焉了，还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难缠的客户。
　　杰由此猜想，花子一定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以至于她每时每刻争分夺秒地想要霸占悟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她为什么如此缺乏安全感呢？
　　悟他清楚吗？
　　感觉他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这样下去两人之间的感情会很危险啊！
　　总有一天矛盾会爆发！悟虽然暂时会被所谓爱の激情所支配，会容忍对方作天作地，但这种情况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总会厌烦的吧？
　　但杰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正和悟在房间里打游戏呢，两人好久都没来一把了，正打在兴头上，电话就来了，如同索命的咒灵一般！
　　令人诧异的是，悟只瞥了一眼，甚至都没有打算去接电话，就接着打游戏了。
　　其实想也不用想，绝对是花子，最近她来电实在是太频繁了！仿佛只要一靠近悟，就会触发来电危机。
　　可是今天的悟却极其异常，他好像刻意要把对方晾在一边，难道是……闹别扭了？杰感到纳闷，便随口提了一句：
　　“你不会是和花子吵架了吧？”
　　悟面无表情地盯着游戏机，“哐哐哐”手柄按个没完没了：“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烦。”
　　这么快就烦了？
　　有够任性的……
　　但是电话还在响，一直响，
　　有种誓不罢休的病态！
　　如果这是一场对抗游戏的话，那么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
　　杰突然萌生一个念头，他们真的合适吗？可既然连他都能想到，那么作为当事人的悟恐怕也……考虑过吧？
　　夏油杰不是一个没事就劝分的人，他还是相信沟通就能解决问题，或许是他想多了，其实哪对情侣能够一直甜甜甜恋爱啊，只要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就必不可免地有分歧、有矛盾、有争吵和好、有各执一词、也有各退一步……
　　就连他和悟，都不能彼此理解对方吧？只不过青春太过美好，让人觉得可以糊弄过去。
　　如果某天……
　　杰劝道：“你要不还是接一下吧？”
　　“不用。”可悟越是对游戏上头，杰就越是担心。
　　可以瞧见，秒针颤动了三百下，滴哒滴哒……不走回头路——
　　可是电话仍在响！
　　五条悟终于打完了一把游戏，但是他面沉如水，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差，几乎是在下一刻，他就抓起手机劈头盖脸道：“找我干什么？老子忙得很！”
　　杰倒吸一口气。
　　完了。
　　或许热恋期的千依百顺，也抵不过荷尔蒙上瘾的后遗症，做出的那些不可思议崩人设的事，在激情冷却，头脑冷静下来后，就会得到彻底的清算。
　　这时候才是对爱真正的考验，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对方？
　　而像五条悟这样的人，只会比常人清醒得更快，更及时，他会立即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并反应强烈得多。
　　真是凉薄啊……
　　杰为花子默哀。
　　“老子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正在忙！正在忙！你要不要看看时间再打电话过来！！都提前告诉过你了，你是个聋子吗？！！！”
　　“……”杰沉默着，不敢劝了。
　　电话那头貌似还在不依不饶，悟面上也越来越不耐烦，他下颌线绷直着，抿着唇，一点点收紧的手劲——
　　“啪”地一下就挂断了！
　　滚到地上可怜巴巴的手机……
　　它又何其无辜呢？
　　五条悟兴奋地摩拳擦掌：“再来一把！这次我一定要赢过你！”
　　杰无言以对：“……”
　　你确定你的心思真的在游戏上吗？
　　一直在输啊你！


第26章
　　我还没来得及和那些花儿告别，它们会伤心吗？会低下头吗？会等待下一个夏天到来吗？会……
　　一直思念着我吗？
　　——梅田花子
　　＊
　　又来了……
　　夏油杰凝视着罐身，雾气散去，一点一滴的水珠却在下滑，如雨，似泪，怀疑是否金属反光的错觉。
　　他渴得不行，用食指勾住拉环，使劲——
　　“你为什么不肯搬出来？”
　　“老子为什么要搬出去！”
　　“呵呵，我看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吧？”
　　“这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我觉得你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
　　一拉，气体在聚攒——
　　可疑地冒泡。
　　是沸腾的心痛，被针尖挑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越发低迷的走向：“你真的喜欢我吗？Satoru……”
　　五条悟歪着头，他眨得很慢，眼球饱满，凸出的弧度是冷清的，就像杰手中逐渐干涸的可乐罐。
　　他道：“老子要是不喜欢你会和你在一起？我像是那样廉价的人？”
　　……都快听不见了，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责怪对方：“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喜欢呢？”
　　杰想了一秒，没想明白，他拉扯起衣领来——
　　这个夏天闷热异常。
　　是一种窒息感，不爽快，就连鱼儿都纷纷死在了咸的水里。
　　悟果然也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只敷衍了一句，想要草草打发：
　　“你乐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却还是纠缠不休，喋喋不休：“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交往，我不明白……”
　　五条悟一下子看向他——
　　“……”
　　看他干什么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他替他来做决定吗？他也不明白啊，他又没谈过恋爱，只能耸耸肩，够意思了。
　　对方咬牙道：“你想提分手？”
　　哇哦，电话那头也窒息了，死得很突然，又非要挣扎一下，是肌肉反射，仿若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没这么想，只是……算了……”
　　杰听不下去了，他渴得厉害，头一仰下去，脖子就跟断了似的，没有力气，气泡顺着脊椎骨，咕噜噜……咕噜噜……就连每个关节都感到了疼痛。
　　是得了潜水减压症吗？
　　但是——
　　花子真应该过来看看悟此时的神情，她就会明白自己有多咄咄逼人了，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她如此强势呢？明明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挺好的，唯独面对悟，失去了分寸。
　　就没有想过悟可不是那种任人拿捏，无条件妥协的窝囊废吗？恰恰相反，他太有原则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永远不会迷失自我。
　　果然——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老子说了！不～要！听不懂人话？！”
　　唉，他真的想叹气，瞧着挚友和同窗一开始就不被人看好的恋情，却非要整日里黏黏糊糊，形影不离，还没持续多久的甜蜜期呢，就搞成现在这幅仇人的样子！
　　如果恋爱谈到最后都要面目全非，面目可憎，彼此看一眼都嫌恶心，那他宁愿永远都不谈。
　　气泡咕噜噜……咕噜噜……像是咒灵的尸体，在胃里变大，肿胀，直至痉挛，破损，渗出肮脏的汁水——
　　最后，就连呼吸都会感到恶心。
　　终于要结束了吧？这场闹剧也太糟心了，无论怎样的结局都不好收场。
　　“好，你别后悔。”
　　又来了……
　　挚友经典的讥讽笑脸——
　　是要和对方打一架才能释怀的程度！
　　谁能忍下去就是圣人了！
　　偏偏他还嫌不够过分：“嘻，这么爱做梦也没见你后悔过啊～～～”
　　夏油杰捂额，救命，这家伙是天生就懂怎么在别人的雷点上上蹿下跳的吗？厚葬吧，挚友啊，没救了。
　　果然，他就说对方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他这狗性格谁能受得了？还非要好奇去谈一场小女生式恋爱，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反正就是很不可思议，就这么轻易地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了啦？
　　不是他想要贬低花子，但是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吧？以他对挚友的了解，是不会喜欢上这么普通的女孩子的，就算有一点好感吧，也绝对会藏起来，克制到底，顾左言他，不让任何人发现苗头……直至最终抛之脑后为止。
　　而他们发展神速，令人叹为观止，谁又能想到会这样呢？
　　现在好了，非要谈，玩崩了吧？杰甚至带点恶意地想，真到了无法收场的那天，五条悟还能轻松地笑出来吗？他能一直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吗？
　　当然这种阴暗的念头只是瞬间闪过，他选择性忽略了，电话戛然而止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挚友委屈巴巴地爬过来，对，爬，真的够了，偏偏还要死命地晃他，胃里的可乐都要颠出来了啊喂！
　　“你听见了？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吧～～～太过分了啦！！！”
　　夏油杰眯起眼睛，他掏了掏耳朵，也未能想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所以为什么要期待他一个单身汪能够力挽狂澜啊？！祸难道不是你自己闯下的吗？
　　简直心累：“我听见了……你别晃了……唉……”
　　悟切齿道：“对！就是这么回事！她想要PUA我～老子才不上她的当呢！！！”
　　唉，就算你不上当，也没显得你有多大的能耐啊……
　　杰很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否则对方又要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溅，开始他中二的“最强”论了。
　　浑身都累：“其实我也觉得过分了，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无非就是有多喜欢我，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呗。”
　　“……”
　　夏油杰终于能体会到花子的那种心情了，就凭五条悟说出这话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没有一个有点自尊心的人能够受得了，他永远都是俯视着众人，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都不肯放下姿态，他都想要质问对方，站得这么高，就不会冷吗？为什么可以这样理所当然？
　　但是一想到对方就是拥有这样的实力，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忍住了，再一次。
　　夏油杰调笑道：“你相信了？”
　　“当然不信，你会信？哪有这么令人窒息的爱？好像毛毛虫的鼻涕一样……”悟搓着手臂，看得出来被恶心得不轻，“还不如说她打着爱的旗号想要操控我，来满足她的一己私欲呢！”
　　看来并没有丢掉脑子，杰被逗笑了：“在这点上，你没有资格说别人吧，你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悟额角冒＃，很是火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没强迫她做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你没做什么，恰恰也是因为你没做什么，她才那么没有安全感吧？”
　　不是杰说，这两个人的身世经历差得太多了，也难怪了。
　　悟从小就是在众星拱月中的环境下长大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也就一点都不会缺爱了，无论发生什么艰难险阻，都能很快振作起来，并且独立坚强地活下去……
　　而花子呢，一听她是个孤儿就能明白了，她能有什么安全感呢？在谁也无法依靠的环境中快速成长起来，但内心深处还是那个终日惶恐的小女孩，所以心智仍停留在早年糟糕的回忆里，兜兜转转，既无法逃离，也找不到出路，更无法相信会有人真的会对她伸出援手……
　　这种缺爱的人，或许渴望的恰恰是一种伤害——
　　正常的恋爱反倒不适合她。
　　这样想来，真的很容易遇到渣男啊！或者把别人变成渣男，仿佛只有这样爱恨相融，病态相依，她才会有配得感，啊，自己被深深地需要呢。
　　五条悟显然也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其实她也没多喜欢我吧？”
　　“其实我也不想分手，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谈谈了，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地试探我的底线？”
　　你自己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什么？其实你超在意的对吧？
　　杰摊手道：“你能想开自然是最好的咯，毕竟我也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
　　晚风轻轻，是透明的黑色，空中飞舞着大簇大簇的无尽夏，每一片花瓣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花子感受到脚边迟来的痒意，以为是台阶下的虫子给叮咬，于是扭转头去，却发现五条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贱贱地踢着她的脚后跟。
　　“……”
　　他冲她笑了。
　　花子可气了，她果断背过身去！
　　那人的影子笼罩着她，犹如在拥抱，挨着贴着，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得寸进尺地戳着她的后背……
　　好烦呐这人！
　　花子没忍住去拍掉那作恶的手指头，但是没一会，又来了，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不厌其烦地犯贱！
　　真是够了这人！
　　他指尖点着她的脊椎骨，下滑……缓缓……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感，一路没有障碍地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引发了战争！
　　她想要抵抗，却毫无还击之力，只是颤栗着，犹如恐惧的情绪，在画圈圈地，原地踏步，不能动弹一步。
　　真是……
　　太讨厌了。
　　有点想哭了，嘴巴瘪了下去。
　　却依旧不愿回头。
　　就连一头红发也遭到了对方无情的玩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过度无聊的对抗，过于无言的焦躁，头皮上软绵绵的力道开始发挥作用，真不敢相信五条悟竟有这般灵巧的手段，他的手掌在发间穿梭着，如同勤劳的小蜜蜂，却又是情人间的呢喃私语，把未尽之言都一一说尽。
　　花子就这样轻易地在心底原谅他了，她咬住唇，无法相信自己的软弱，可就是这样，她无法再生气了。
　　而对方也自娱自乐着，不说话。
　　轻盈的晚风，万分小心地卷起了她的裙摆，也让她看清了台阶下那些小小的，早已死透的虫蚁……
　　她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
　　所以还要对抗到什么时候！
　　这人是不知道说话的吗？以为默默付出很感动是吧？
　　她气恼之余，就转过来——
　　还没感动一秒，就瞧见了对方憋笑的脸，她满头问号？
　　他什么意思啊？？？
　　五条悟捂肚，东倒西歪地笑，哦，还抽空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朝向她——
　　继而别目而笑。
　　花子：“……”
　　只见镜中愠怒的女孩子一头红发，那冲天而起的两条辫子，互相纠缠着，竟是蠢到令人发指的可恶哇！
　　果然这个贱人！就知道没安好心！
　　打洗你啊啊啊！
　　o(▼皿▼メ;)o
　　她不肯犹豫一秒，什么高贵冷艳的姿态都燃尽了，便一拳就捶向他的胸口！这种另类的和解方式，却被对方一秒就识破，他顺势就将她搂入怀中，她一拳一拳地捶着他，力道逐渐止息，他闷笑着，脑袋深埋脖颈，气息纠缠肌肤。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花子撇嘴：“你以为我想生气吗？”
　　“那你想要什么？”
　　花子难过：“你那么透彻，会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你说出来……”
　　“不要。”
　　他瓮声瓮气，一股子假模假样地委屈：“你总要我低头，我也会累的……”
　　所以你是对我累了吗？
　　……你是认真的吗？
　　花子张张嘴，却也累了，她问不出口，她不想破坏此刻的和谐，可是，可是，却非要在此刻，想起另一个男人来。
　　说来可笑，没什么可惜的，就偏偏要想起他——
　　一个嘴甜如蜜，心狠如蛇的家伙。


第27章
　　镜头剧烈摇晃，手指齐心协力………不断向前走……
　　会获救吗？
　　＊
　　去年这个夏天，依旧晚风微袭，夜色柔动，让人有一股落泪的想法。
　　那幸福的新娘子啊，分辨不了自己的命运，她站在模糊的教堂的十字路口，转着圈儿，此生无憾了。
　　一旁的小女孩大惊失色：“小心！不要摔了！不然大人会怪罪我的！”
　　新娘柔媚地笑道：
　　“抱歉啊，我只是太开心了！”
　　她披着一身的纯白天真，踏进了这个亲手为自己造就的坟墓，钟声最后一次敲响，夕阳也沉入了地平线，无尽的黑暗吞噬掉仅剩的那点理智——
　　众人扭头看过来，新娘子今天真是美极了！最重要的是，她脸上幸福的笑容感染到了所有人。
　　她一定深深爱着新郎吧？
　　可是新郎还是没出现——
　　就在大家奇怪新郎哪去了时，小女孩快步走到神父身边，耳语了片刻。
　　然后神父微笑着告知所有人：“新郎路上堵车了，不会耽误太久的，他马上就到！”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只有新娘始终张望着外面，攥紧婚纱一角，眸底发亮。
　　半个小时过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新娘子也频频望向教堂门口，她站不住了。晃来晃去。
　　小女孩却还在安抚她：“应该是路上太堵了，再等等吧。”
　　新娘子点点头，神情已然流露出了不安。
　　一个小时过后，新娘子来回踱步，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了，议论纷纷。
　　新郎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还是说……
　　他逃婚了？
　　是昏了的头脑，酸了的酒糟，恶意与幸灾乐祸同时发酵。
　　小女孩也急了：“大人应该是有事给耽误了！我再去打个电话。”
　　新娘子眉头紧锁，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祈求道：“千万不要有事啊！”
　　两个小时过后，新郎迟迟没有现身，教堂逐渐空了，人们转身前也不忘透来同情的一瞥——
　　“那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大人他……”
　　“要不还是……”
　　新娘子却坚定道：“我等他，不论多久，他一定会来的！他绝不会骗我！”
　　直至教堂窸窸窣窣，影影绰绰，信仰还没跨过门槛，那里却已然一片骚乱……
　　是他吗？是他吗？
　　必定是他！
　　她惊喜地转过身，迎接她的却是一排机关枪的扫射！！！
　　一群□□井然有序地对着人群突突突！
　　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吓得尖叫起来，还是小女孩沉着冷静地将她庇护到身后，却还是双双被神父抓了个正着。
　　她竟觉得这个熟悉的小女孩此刻陌生极了，对方冷道：
　　“你是来寻仇的吗？”
　　神父狞笑道：“那就要好好问一下你家的大人了！”
　　他们在说什么啊？新娘茫然，脑袋一片空白，她似乎误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跌跌撞撞，毫无头绪。
　　一群□□们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们将教堂围得水泄不通。
　　她很想冷静下来，却办不到，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啊，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种大场面？无法理解，无法代入，难道说新郎什么时候招惹上了□□吗？
　　可是新郎也只是说他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家族继承人！
　　教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姗姗来迟的白发少年。
　　他大口喘着气，却在瞧见眼前的场面后瞬间就恢复了冷静。
　　白西服熨帖不过，是专门定制的，一尘不染，每走一步，从从容容，手臂不曾抖动一次。
　　新娘本能喊道：“你快跑！！！”
　　新郎转了转袖扣，笑了：
　　“怎么能丢下我的新娘不管呢。”
　　“大人！”小女孩也大喊出声。
　　但是新郎却未瞧她一眼，他对着神父和善道：“逮住了我的新娘和可爱的下属，是冲着我来的吗？”
　　“当然喽！”神父将脑袋凑到了两个女孩之间——
　　“我喜欢玩二选一，那么在你的新娘和可爱的下属之间，你会做出如何心碎的抉择呢？机会只有一次哦，要慎重呢，她们可都在我的手上……”
　　“大人！不要管我！”
　　小女孩毫不犹豫舍弃了自己。
　　新娘并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她也完全没把小女孩当成自己的朋友，却是哀求地对着新郎，无声道：
　　“救我……求你了……”
　　他一定会救她的对吧？毕竟她可是他的爱人啊，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亲近和重要，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他不会选择她？
　　她的内心已经自作主张松了口气，她一定会获救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新郎笑容尽失，他似乎没有看上去地那么有把握，那冷下的可怕神情，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令人胆寒。
　　他果断做出了抉择：“放开我可爱的下属吧。”
　　“大人！”
　　就连小女孩都认为不可置信！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神父猛地将小女孩推了出去——
　　新郎轻巧地接住她，还在开玩笑：“不是说过了吗？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哦～”
　　“可是，大人……”
　　竟还羞涩上了，假到不行！
　　新娘子被神父死死地挟持住，一动不动，灰败的面上满是错愕。
　　神父满足道：“有意思。”
　　新郎会知道吗？为了此刻精致的妆容，新娘耗费了无数心血，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在做准备，几近夜不能寐，而那日日堆砌起来的幻梦，能将她可笑的自尊心淹没，他们的婚礼一定要是完美的啊！所有人都要来祝福她！她会是最幸福的新娘子啊！
　　可是为什么？是为了什么？到底哪里出了差错？竟要将她陷入如此境地！来极尽羞辱！
　　甚至不如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孩子，她如果能够瞧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发现它太用力了，到了狰狞的程度，简直魅力全无，让人失去探究的兴趣。
　　神父夸张道：“看来你被抛弃了，有什么感想，新娘子？”
　　“我感觉到……”
　　“无法相信……”
　　“你是爱我的对吗？”
　　新郎瞥着她，凉薄地笑：“这重要吗？”
　　“这很重要！”
　　她撕扯着头纱——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说过我是你最爱的人啊，你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你说过不是吗？！”
　　话还没说完，却“砰”地一下！
　　她胸口中了一枪。
　　神父不可置信，咋舌道：“真狠呐！”
　　新郎似乎被逗笑了，他莞尔：“我原本就不在乎她，一个整天纠结于情情爱爱的小傻瓜罢了。”
　　他始终在袖手旁观，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已猜中结局的戏剧，无聊到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只能提前结束了这场闹剧——
　　对着倒在地上，血溅婚纱的新娘子，白发少年笑容比棉花糖轻盈，眼神比响尾蛇狠毒：“这样我们就能分开了不是么？”
　　啊，地狱幽默。
　　他却乐此不彼。
　　……
　　自从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威胁到他后，神父这个敌人也就走下了神坛，彻彻底底沦为了他的玩物。
　　新郎对下属命令道：“抓起来，等下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一旦处理完了神父，他也就耸耸肩，百无聊赖地丢了枪。
　　小女孩喏喏不安：“大人……”
　　新郎仍在笑：“你先离开。”
　　小女孩哆嗦了一下。
　　教堂充斥着血色の浪漫……
　　从撕开的手脚、心口、眼角，到处都堆积着圆圆扁扁的红细胞，泛滥到视野不适的地步，她又该如何去诉说这种疼痛呢？该向何人，何个不存在的人或者神去乞求最后的一点尊严呢？
　　……让她能够逃离此处，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任何人找到她了，要是她不存在就好了，她要抹去所有人的回忆，让发生的一切都死去。
　　她绝不原谅，绝不谅解任何人。
　　她爬向他，手指赌着最后一口气：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哦，她尊贵的新郎啊，就这么居高临下，揽尽她狼狈的姿态，久久地注视着她，他却叹了一口气，终是蹲下了身，用那一如既往无可奈何的温柔语调对她说，仿若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对于男人来说，情爱始终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下次不要这么相信男人了啊。”
　　可她不甘心啊——
　　指尖用力到尽，是渗血的伤：
　　“可是我那么那么爱你！你就不能……”
　　视而不见啊！！！
　　“哦？你有多爱我，证明给我看。”
　　新娘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似乎要挖出他皮下那个附身的怪物，到底是要有多无情才能笑盈盈地玩味着她的挣扎和绝望？
　　可是，她从来都是那个输家。
　　所以才会一根一根指头，去扯他的裤脚，在对方站起身并后退一步后，仍然不肯放手。
　　她绝不放手，绝不原谅！
　　所以看看她啊，看看她有多爱他！
　　他却仍在笑，好似除了这个表情便没有其他可说的了，眼底是怜悯，双臂交缠，再退一步。
　　“不要抛下我……”
　　她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便一再重复着。她是个肮脏的乞丐，是花掉的妆容美，是碎掉的假睫毛，是歪掉的口红色，是消掉的粉底液……
　　是失踪在这个盛大夏天的尸体。
　　可是那些花儿就不会伤心吗？
　　明明已经很用心了，却一再被视而不见，一再被人辜负，能甘心吗？
　　不过夜是最佳的妆容，泪如血落，痛似光撒，风中的呢喃传得很远很远，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
　　手指向前伸去——
　　这一步之遥，后来她整整走了十年。哦，不，是爬。
　　可她想要杀死的，始终是回忆。


第28章
　　＊
　　明明回忆如此惨烈，花子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花子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五条悟调侃道：“该不会是在怀念那个前男友吧？”
　　花子愣住了，嘴唇翕动，还是作罢。
　　花园里鸟啼虫鸣声突兀地消失了……
　　被迫万籁俱寂的可怖，一下子呼吸急促所带来的眩晕感！
　　她从未瞧见过五条悟如此冷的神情，仿若无数冰碴子在海浪里翻涌，每块玻璃碎片都有着尖锐的棱角，都能够将手指划开深可见骨的伤痕，在寒冬腊月里，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着，直至血沫被吞没，直至伤口褶皱，泛白……
　　在对方伸过来的手触及前——
　　她止不住地想转身逃跑，身体极力后仰过去，嘴里却还要说：“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对吧？”
　　这种一听就很可笑的话。
　　不想要被抛弃的人却先一步抛弃对方，仿佛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五条悟望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他愣了好一会，然后收回了手，轻薄地笑道：“那可不一定啊……”
　　花子慌了，追问起来：“什么意思？”
　　却见对方大咧咧地将双臂背到脑袋后，对着被阴郁吹散了的天边落云，漫不经心道：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吗？”
　　指甲一下子就嵌进了饱满的肉里，汁水四溢的错觉……
　　她凝视着对方，眼一眨不眨。
　　五条悟无谓地报以回视，些许轻蔑。
　　一直僵持到了最后。
　　什么也没有改变。
　　直至那些花儿也累了，也要睡过去了。
　　她才回道：“明白了。”
　　……
　　花子知道五条悟在疏远她，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再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谁啊？什么事？”
　　“你不知道我是谁？！而且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没空，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和我找你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吗？”
　　“没有……我在忙，挂了。”
　　“等一下！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哦，早点休息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一刹那，花子内心一片迷茫。
　　所以呢，是要抛下她了吗？
　　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她，她……仍然非常非常喜欢他。
　　小小的胃，骤然收缩，弓起背，她蹲下抽搐，疼痛到失声。
　　但她还是强忍着，按下了这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却一再在“接听键”上畏葸不前，手指弯了又停，最终还是放空了。
　　……
　　当花子站在另一头的时候，本来是在等电车的她，却瞧见了对面三个熟悉的身影，啊，是硝子，杰以及……
　　悟。
　　他开怀大笑着，如此灿烂，如此肆意，就像是头顶纷纷扬扬的樱花雨，在这个季节少见地绽放笑靥。
　　没有她的话，他其实也没什么吧？
　　甚至，会好得多。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这样轻松惬意的模样，似乎跟她在一起之后，他就总是为难，总是沉默，总是对抗。
　　明明他们之间也有快乐的时候不是吗？可为什么回忆起来全是彼此伤害的画面？
　　花子想不明白，她此刻只感到了不是滋味。
　　五条悟看见她了，看了过来——
　　然后笑容就消失了。
　　“叮！叮！叮！叮！”
　　电车即将入轨。
　　左右红绿灯闪烁不定。
　　花子也无甚表情地看了回去。
　　轨道两侧，他们界线分明……
　　只剩下扑朔迷离的樱花雨，下个没完……
　　当电车驶过，遮天蔽日——
　　“The next station is ……”
　　一晃而过，花子已经不见了。
　　……
　　逆着放□□汐般涌现的学生，她转身快步向前走，不顾一切，就算撞到人，被翻白眼，也在所不惜。
　　明明想要靠近，想要拥抱，却在那一刻逃跑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开始那么甜蜜，说得无比动听，计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过程全是意外？
　　就像是一辆失控的火车注定要脱离轨道，她和他之间终究一塌糊涂，两败俱伤！
　　可是这结果是她一个人犯的错吗？
　　她真想跑过去大声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对她冷暴力？到底为什么？
　　她还想要揍他，让他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再也忍受不了了！够了！
　　她明明……明明就……
　　深深地深深地喜欢着他啊！他看不见吗？他听不见吗？难道就因为所谓三言两语的猜忌就将她推开了吗？
　　他难道不喜欢她吗？已经不喜欢她了吗？还是说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呢？
　　那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又算什么？
　　花子钻进一家服装店，她泄愤地从包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来，哼！她要狠狠花掉对方的钱！
　　虽然吧，不亚于冷脸洗内裤惹人发笑。
　　“您好，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不用了，我随便看看。”
　　“好的，随时为您效劳。”
　　花子在一条牛仔裤前，站了很久。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摇头：“我就看看。”
　　更可笑的是，到最后一分钱也没有花出去，她忽然发现花钱的欲望取决于和谁在一起时的心情。
　　而且这些钱以后还是要还的，一想到这，她就冷静了下来。
　　出去后，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延到天边，让她手臂上的肌肤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夜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将她一头的红发搞得乱七八糟的，遮掩了视线，却越理越乱，深吸一口气——
　　她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好长一条街边的栏杆上，挂着好高一个黑制服的DK，他好像在打游戏，手上动作不断，嘴里念叨着：“该死！又输了！”
　　花子左顾右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和杰硝子开怀大笑到永远吗？
　　为什么？要来找她……
　　或许她是明白的，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
　　她一步步走向五条悟，他始终低着头一眼也没有瞧她。
　　但她就是知道，他正在看她。
　　她想，这次她要和他好好谈谈，告诉他她到底有多喜欢他，没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或许在明白她有多喜欢他后，他就会和她冰释前嫌，就会心疼地将她搂入怀里，向她道歉，告诉她他错得有多离谱，他不该这样对她，他以后会好好对待她的感情的……
　　然后她就会向他坦白一切……
　　也许他会立刻对她许下“绝不会在这空荡荡的人世间抛下她一个人”的庄重承诺……
　　最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无论有多少磨难在等着他们……
　　谁也无法分开他们。
　　花子来到了五条悟面前，他抬眸凝视，像是她刚才瞧了很久的那条牛仔裤身，被一把熨斗熨烫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褶皱和不体面的预兆，是水洗一般的透蓝。
　　她摸出了黑卡，递过去，笑容灿烂道：“还给你。”
　　至于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无法咽下那丝不甘心，却又不是她本意，无法不做个感情的赌徒，却在祈求着对方火眼金睛，识破她的口是心非……
　　悟低低笑了一声，轻佻回应道：“好啊，我们分手吧！”
　　笑容僵住的那瞬，从脚底板突然蹿上来的寒意！明明还是夏日一个清凉的夜，她却感觉到那股子阴冷的湿气有如实质化地，一滴一滴，从她紧绷的睫毛边缘滑落。
　　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着什么空隙的角落，好让她能够躲起来，最好一辈子都不让他找到，永不相见！在这般发狠的心态下，最后却又不得不将视线放在对方身上。
　　“真的假的？～～～”
　　她眨眼，学他乖张。
　　五条悟不再说话，只一味盯着她看。
　　花子蓦地就失去所有表情，她扭头就走，一刻都不想和对方待在一起了，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可是背过身之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在脸颊上，撕扯表皮的疼痛感，是伤口在忍耐、在延缓、在麻木，仿佛只要伸手去擦拭，就会二次受伤、感染、乃至面目全非。
　　可是走到一半，那人偏偏伸手拽她——
　　该死！！！
　　她兀自走向前，不回头，甩开手！
　　却是一次又一次……
　　他没完没了地试探着她的底线。
　　最后，他一把将她扯到身前，近乎野蛮的男子力，半个脑袋都被他握在掌中，只要一挣扎就会靠得更近，哭得更厉害……
　　他强硬地抵着额，逼迫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她这才听明白：
　　“我是开玩笑的！你听清楚了吗？”
　　“还要继续跑吗？”
　　花子倔强撇嘴。
　　“再跑就宰了你哦～”
　　花子吓得直哆嗦。
　　轮到五条悟撇嘴了：“你可真是说什么信什么啊，也没见你平日里这么听话……”
　　花子眼泪没断过：“你总是这样，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抱歉。”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不要不理我，不要忽视我的存在……”
　　“抱歉。”
　　“我真的会伤心的……”
　　“抱歉。”
　　可她并不是想要他道歉啊！
　　可她只是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他不能明白吗？他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花子不敢问出来，她只感觉到明明彼此相拥着，却离对方很远很远，如同天南海北，游鱼回溯，一个在大海里思念，一个在顽石上死去。


第29章
　　＊
　　令人苦恼的暑假到来了，不像高专其他的学生都有地方可去，花子独自留在了宿舍里，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家一般。
　　但其实她也没把这里当归宿，她是因为谎言而留下的，也注定因为谎言而离散，她的内心始终保留着一大片空白区域，那里无论人来人往，花开花谢，都洋溢着诡谲的冷寂……
　　仿若眼见着周遭人一个一个地消失，她整日里就游离在空荡荡的操场边缘，魂不守舍的，只有斜阳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同样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她在疏远悟，还是悟在疏远她，反正他们之间回不到过去了，热恋保质期太短，剩下的，什么都是淡淡的养胃感……
　　花子感到了寂寞。
　　这个夏天，她坐着新干线来来去去，在涉谷街头乱走一通，尝遍了甜点，看够了情侣，然后就一路跋涉到了终点站——
　　呃，五条家。
　　“……”
　　救命！还是绕不开他吗？她的脚倒是诚实，知道自己在想念着谁。
　　花子叹气，这算是自己第三次到他家了吧？还是不请自来。
　　她在外面站了很久，腿都抽坏了。深夜的五条家大门虚掩，曲径通幽，一旁的苍天大树隐藏在虚芜里，几片狭小的绿叶悠悠地，惆怅着，落在她的脚尖上。
　　花子脚后跟实在是疼，她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这个时间段的风并不温柔，带着些许尖酸的凉意，在她的心头酝酿着，问候着，使她无法不兀自下坠……
　　真的不能去想想别人吗？而想到谁不会使她感到如此难过呢？
　　如果记忆可以美化，叠上一层又一层温情脉脉的滤镜，那么那个毫不相干的前男友倒是一个可以消遣的对象。
　　他自己估计也料不到在她心底，会有这么一天吧？
　　嗯，和那位前男友倒数第二次提了分手后，她立马就后悔了，于是拨打了对方的号码一百遍，都显示无人接听。
　　那时的她慌死喽，始终不肯相信对方会对她无动于衷，于是第一百零一次拨打过去，终于通了！谢天谢地！
　　“喂，怎么了，小花？”
　　哦，前男友还是那样温声细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给她一种只要自己肯低头认错对方就一定会原谅她的错觉。
　　她哽咽道：“能不能见一面？一面就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小花你提出要分手的吧？”
　　她大声争辩：“我没想过要分手，是我错了！是我太在意你了，就不能再见一面吗？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小花总是出尔反尔呢，唉，这样会让人很为难的。”
　　她当时怎么回答来着？整个人抖成了筛子，手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再也不提分手了，你就不能，就不能……”
　　“好啦，我来见你好了。”
　　“谢谢！谢谢！”
　　她道谢着，卑微到无地自容，现在回想起来，好丢脸啊！全是黑历史！可她确实是感谢对方的，给了她一个挽回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对他们整段畸形的感情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那时，这位前男友就坐在她的对面，以手支颐，眉眼弯弯看着她。
　　花子歪着头，未语泪先流，那泪呀，就沿着眼角斜斜地，没有间断地，让她成了个小泪人。
　　到最后，她也只顾着擦眼泪了。
　　对方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打扰，她知道他会心软的，每一次都会，只要她哭，他就没有办法地去纵容她，他会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然后悠悠叹息道：
　　“小花真是脆弱啊，可我就是没办法不对你心软。”
　　然后她就哭得更加肆意了，仿佛全天下女人的委屈都在她身上爆发似的，非要哇哇哇个死去活来，而他确实会极尽宠溺地揉她的一头红发。
　　她彻底被宠坏了啦！
　　回忆到这中断，接下去就是不可描述片段了，花子也跟着悠悠地叹息，她自顾自拿出了手机，拨打另一男子的电话号码。一点也不心虚。
　　还没响几下，就通了，电话那头很不耐烦：“喂，什么事？”
　　“有时间见一面吗？”
　　“我现在正在忙……你在哪里？”
　　“唔，你家附近吧，我可以等你。”
　　“我不是说了我很忙吗？我在出任务……”
　　“抱歉，是我不懂事，我先回去了。”
　　“嗯，挂了。”
　　“好。”
　　“嘟…嘟……嘟……”
　　拉长的回响，就是那落叶，在夜空中打转着圈儿，在她脚边惆怅地陪着，迟迟不肯离去。
　　可是她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高专，没有了熟悉的同伴和他们的欢声笑语，那里也不过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罢了。
　　还是继续回忆吧。到哪了，哦，最后一次提分手了，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形呢？
　　她在对方家门口，坐了一夜。
　　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手，所以才无止尽地去作去闹，才会彼此伤害后一次次地和好。
　　她以为会永远这样，分不开的……
　　直至……
　　算了，还是不去回想那些可怕的事了，只记得当时明明困得要死，奇怪的是头脑却异常清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痛到没办法接受任何不好的结局。
　　手机沿着手腕滑了下去……
　　“滴滴滴滴！”
　　如同挣脱的鱼儿，下一秒突然就有了反应，跃至眼前，一个惊喜的消息！
　　拨通啦！
　　前男友含糊不清的声线，棉花一样蓬松懒散，是刚睡醒吗？
　　“你不会还在我家门口吧？”
　　他怎么睡得着的？！一想到这，花子就恼火至极，但她毕竟有求于他，只能故作卑鄙……啊不，卑微：
　　“你还愿意见我吗？”
　　“我已经厌烦了呢。”
　　花子一跃而起——
　　“你说谎！你每次都这么说！”
　　“是我太纵容你了，才会让你这么有恃无恐……”
　　对方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样子，不会吧？不会吧？他来真的？
　　还是说……
　　她开始失去了底气，就连声音也弱下去了：
　　“你真的厌烦我了吗？”
　　“你回头看。”
　　花子抬起头——
　　少年一头白发，凌乱着没有整理，英俊的面容始终没有被夜色所掩盖，熠熠生辉的是他蓝盈盈的眼眸，月睫流转着，纯净的光华，照亮了她黑暗的前路，他微微喘着气，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可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怎么……怎么……
　　能在挂断电话的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理解，因为她曾经坐了一夜。
　　她已经习惯了漫长的等待。
　　五条悟臭着脸，好像她倒欠了他一个亿，他边走向她边解释道：“我遇到了有些棘手的咒灵，耽误了一些时间，你没等太久吧？”
　　花子失声：“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啊？！”
　　五条悟嗤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就你这个蠢脑子和狗脾气，交往这段时间我也算有点了解了……”
　　怎么还人身攻击啊！花子气呼呼地锤了他一拳，对方却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什么话都没说，花子却落泪了。
　　她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放弃，想到了泪如雨下，想到了雨融海里，想到了海天相连，如果非要寻找到尽头的话，那一定就是乡愁吧？
　　是洄游的终点，是思念成疾的故里，会勾起思乡之情吧？会怀念吧？会惆怅吧？既是青春之往，也是埋骨之地……如果无法回头的话。
　　那故乡的白，是瓦墙，是泪珠，是群花，那故乡的蓝，是山动，是雨落，是独眠……
　　五条悟就在她身边，她却已经开始怀念起了对方。


第30章
　　＊
　　五条悟即刻就牵起她的手，放置口下，哈气道：“很冷吗？”
　　花子：“……”
　　他总能在何时何地都说出这种荒唐的话来，大夏天的，冷个鬼啊！又在胡说八道拿她逗乐！
　　本来花子想要制止他，但是现在好歹多少有些了解他的性格了，只能陪着他演那幼稚的剧本，可怜兮兮回应：“超冷的～”
　　五条悟勾唇，旋即和她十指交缠塞进口袋里，就往五条家走去，说是全然松弛也不完全是，更多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引诱：
　　“我房间里很暖和哦，今晚你哪里也别想去。”
　　花子砰地红脸，就像爆米花一样，胡思乱想得到处都是，无法忽视那隐晦的奇怪感觉，是她思想龌龊了吗？
　　五条悟转过头揶揄道：“你不会是想歪了吧？～～～”
　　花子慌忙移开视线：“我才没有。”
　　宽大的手背猝不及防贴上她脸颊，对方貌似困惑地歪着头，神情比小孩子还要纯真：
　　“诶？怎么辣么烫？”
　　“……”
　　啊啊啊，水沸腾冒热气了啦！
　　花子简直恼羞成怒，一拳头捶向他！对，都是五条悟的错！一切都是五条悟的错！！
　　这个世界要是毁灭了绝对是五条悟造成的！！！
　　拳头却被尽数包裹住，雪发一些些擦拭耳垂，炙热的气息在耳道里氤氲，逐步攀升的暧昧在蚕食着她最后的理智，他却还要轻声道：
　　“我早就幻想过跟你在家里过夜了……”
　　花子全身发麻，只能混混沌沌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嗯个啥劲，就是站不稳，踉跄着差点摔下去，也是对方动作太快，将她拽向他的方向，额抵着额，他呵呵地低笑着，眼底亮晶晶的，她不敢看他。
　　他一直和她十指交握，经过五条家的内庭，一路的佣人纷纷低下头去：“五条少爷……”
　　五条悟却对一切都视而不见，他迈着极大的步伐带着她向前走，简直不顾他人死活，几乎是扯着她到了卧室——
　　他冷然命令道：“都出去吧。”
　　这时候的他又变得极为陌生，那种绝对疏离的姿态终于让她记起来他大少爷的身份，无论平日里怎么和她嬉皮笑脸，他都是五条家唯一的掌权人。
　　佣人很是为难：“可是悟少爷……”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再没人敢直视那摄人心魄的六眼：
　　“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仆人们有序无声地退场。
　　她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了，大气不敢出，内心滋生出来一丝的别扭，她忍不住去设想，若她不是他的女朋友，若他们还是初次见面，亦或毫无瓜葛，他对她的态度也不过于此吧？
　　她不是想要为那些佣人打抱不平，她没有那么善良的品性，她只是……只是觉得很悲哀，为那个死在某个不存在的角落里的女孩子而痛惜，她知道这毫无道理，也对他不公平，毕竟没有发生，毕竟都过去了，何必揪着不放呢？
　　她试图说服自己的方式，就是盯着他看——
　　五条悟花式变脸，白花花的牙齿引诱着她忘记一切的原罪：
　　“该到就寝的时间了！”
　　轮到花子呆若木鸡了：
　　“你没给我准备房间吗？”
　　“没有哦！”五条悟点点头，一副没错，就该如此的吊样。
　　花子深吸一口气，不是，他来真的？在他家，这样不好吧？
　　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盖着被子纯聊天？该死！又要让她胡思乱想了！
　　所以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开口却是结结巴巴，掩饰着不愿表露的羞涩：“那……那我们要，一起？”
　　五条悟慢条斯理道：“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原本在结婚前我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可是谁叫你今天非要闯入我家呢？非要出现在我视线内，非要打破我的原则，我想我就算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吧？”
　　“你……你想怎么做？”花子咽了咽口水。
　　“你说呢？”
　　“可……可是……”
　　“没有可是哦。”
　　他一锤定音，她也只能服从了，谁叫他那么任性，而她却那么喜欢他呢。
　　不过他的被窝里好凉爽啊，带着夏日草木特有的干燥，很是安神，让人忍不住松弛下来并心生困意。
　　就在要睡过去前，有人伸出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身体温温凉凉的，是植物弯下的软和，此刻，就连蝉鸣也显得分外寂寥。
　　花子的心砰砰直跳，困意消散了大半，她才刚出口一个字：“你……”
　　对方就和她咬耳朵：“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吧？”
　　“我没那么以为，我就是困了……”花子捂住耳朵，“好痒……你过去一点……”
　　五条悟大为夸张地喊道：“诶？你怎么睡得着的？！”
　　好吵啊！这个人！他不睡觉的吗？这么精力充沛，也是服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半夜不睡觉的？”
　　“我确实不用睡觉！”他竟然还得意上了。
　　花子摆摆手道：“好了，我要睡觉了。”
　　她打断他四处作乱的手，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呜呜，做个人吧，五条悟。
　　可惜对方显然不打算做人，他八爪鱼一样缠住她，唠唠叨叨起来：“你不觉得长夜漫漫，用来睡觉太无聊了吗？来嘛～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唔，我觉得[猜猜花子最喜欢的人前三名]这个小游戏就很不错！你觉得怎样？是不是很有意思？女士优先，你先来猜猜看吧？就从第三名开始哦……”
　　花子很无语，五条悟这个人就跟她的梦一样荒谬可笑，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想猜猜看，真的，就连去吐槽也会显得格外尴尬。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去猜自己最喜欢的人？！
　　想要脏话连篇：“＃@％……％￥＃￥”
　　她之后是没有回应他，但是他也没有放过她，渐渐地，她气息都不稳了……他干嘛啊！这大晚上的，就不能让她安安心心睡一个觉吗？！
　　可她越是不正面回应，他就越是过分到底，竟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你有对别人使用过这种术式吗？”
　　“你对你那前男友……不会还有感情吧？”
　　花子攥紧枕头边缘，直至手指都忍耐到发白的地步，唇无声地被自己咬破……
　　他却好像对她更不满了？
　　一个翻身，他将她压至身下！
　　她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彻底埋进了枕头里，简直不能呼吸，她忍不住惊呼道：“你发什么疯啊！！！”
　　可白发少年实在是太粗鲁了，也根本不听她怎么说，更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只顾着自己瞎折腾！
　　花子不愿意向对方屈服，一点声音也不愿意发出来，直至最后压抑到极致的一声呜咽：“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什么事？”
　　“你喜欢的是谁？”
　　花子愣住，继而火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你说，你只喜欢我～”
　　花子咬牙，就是不肯说。
　　五条悟也不废话，只一味让她哭。
　　终于她屈服了：
　　“我只喜欢你。”
　　“喜欢谁？”
　　“Satoru。”
　　“再说一遍。”
　　“我只喜欢Satoru。”
　　“再说一遍。”
　　“你是不是有毛病？！”
　　“……”
　　“我说，我只喜欢Satoru。”
　　那个晚上，一次又一次，他只在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她喜欢的就是他。只有他。


第31章
　　＊
　　庭院里，水竹鸟隐去，深井面，花叶虫纠缠……
　　听，百年大树在呼吸，仿佛近在耳畔，悚人地叹息……
　　它仍在生长着，抽枝拔节的疼痛，于骨骼中爬行，咯吱咯吱……
　　花子久久地凝望着。
　　她对五条悟道：“有没有能够增强咒力的办法？”
　　他站身后，纳闷道：“你不是拥有了我的咒力吗？”
　　“可是总有用完的时候啊……”
　　“一直呆在我身边不就好了？”
　　花子却垂眸：“所以负面情绪真的能增强一个人的咒力对吗？”
　　六眼只是沉默着。
　　花子斜过眼去——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太弱了？”
　　五条悟悠然道：
　　“所以你想听到什么回答呢？”
　　花子不理解：
　　“既然瞧不起我的话，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五条悟却嘻笑：
　　“难道不是你强迫我的吗？”
　　花子惊异：
　　“所以你就和我在一起了？你是受虐狂吗？”
　　五条悟继续嘻笑：
　　“你不也是？”
　　他总是这样轻浮的态度来回应她的感情，仿佛这样就能回避他们之间的问题，让她既无从反驳又恼火不已，越是这样，越是心寒。
　　似乎他还嫌不过火，继续添油加火，声音如同小钢珠在赌.博机上来回滚动：“不过你确实很弱就是啦～”
　　一个狡猾的赌徒……
　　“你好歹也尊重我一下吧？”
　　“那你要继续努力哦～”
　　“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弱啊，我很快就被评定为一级咒术师了！”
　　“哦，恭喜。虽然对我来说也没有区别啦……”
　　花子眉眼沉沉，盯着……
　　五条悟耸肩，轻蔑十足……
　　真是荒唐至极，原来男人真的可以和一个他瞧不上的女人在一起，简直令人作呕！
　　花子神情认真起来，她才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就算在他知道二选一的逻辑之后，这个术式就对他无效了，她也不会是一个弱者啊！
　　她也有自己的思想——
　　“我认为你用咒术强弱来判断强者的标准十分狭隘和可笑！”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咒术师的存在，强大与否也有各式各样的评判标准，那些仍在自己领域内坚守着的人，不放弃的人，牺牲的人……难道在你眼里也都是一群弱者吗？”
　　“而且一个人若是内心强大，就算实力不济，难道就不可以成为一个强者吗？”
　　五条悟貌似陷入了沉思，他突兀地向她道歉了：“抱歉，是我玩笑开过头了，我以为你不在意的……”
　　“我想我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是你一直在视而不见！”
　　他再看着她，用一种极度怪异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些花花草草的玩意，无机质的银白触角快要从缩成一颗核的蓝星边缘上，探出来了……
　　按理来说，花子应该感到恐惧，但是她已经愤怒到失去理智了，她丑陋的自尊心啊，渴望触向他的眼，从黏.腻的玻璃体里[福尔马林]一把拽出那个怪物的头颅，是否它也会睁着眼对她道：
　　“你想要我死掉，对吗？”
　　花子笑了，人无奈到极致其实是会笑的，她瞧得出来，他的道歉不是真心的，只是为自己的不礼貌而道歉，实际上他内心一点都不care～
　　毕竟就像所有人默认的那样，五条悟太强了，一切术师在他面前，都只是碍事的绊脚石。
　　绝对的强者！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是苍穹，就注定向下俯视，何以要去理解凡人[杂鱼]自讨苦吃的抱怨？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他也不需要去理解别人……
　　他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从此一往无前，了无牵挂……
　　所以能教会他爱的是谁呢？
　　会是她吗？
　　还是说他到死都可以无怨无悔。
　　花子讥笑：“忍耐弱者太累了吧，Satoru？”
　　不久后，杰也会对他讥笑：“真是傲慢，如果是你的话就可以做到吧？”
　　他们始终都无法理解他，因为彼此都不在同一高度上。
　　所以才会渐行渐远……
　　五条悟淡漠地看着她，她以为他会这么一直持续下去，她也就不抱希望了，还是算了吧，他们。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在她要开口前，却看到了六眼的动摇。
　　雪睫纷纷颤着，像是措手不及却又果然如此，从雪崩到灾后重建只需要0.02秒——
　　他要开口了。
　　他会说出什么惊世之语呢？
　　花子漫不经心地想。
　　此时的她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只想转身离去。
　　终究不是一路人罢了。
　　但是他——
　　直到纷纷扬扬的大雪停止，直到整个世界死寂无声，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要说什么呢？
　　＊
　　花子平静道：“我们分手吧。”
　　徒然间，瞳孔中宇宙坍缩，无数星辰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无限远离，向无法到达的远方……
　　一瞬间很久，五条悟眨了一下眼，平静的语气：“你再说一遍。”
　　花子比他更淡：“分手吧。”
　　“喀—嚓！”
　　有什么折断的东西——
　　令花子吓了一跳，她看过去，是庭院里上下摆动的水竹，地上两截碎的了……
　　好好的，怎么回事？！
　　她不由转向五条悟。
　　对方却是一脸讥讽：“我说，你不会还没有放下所谓的前男友吧？”
　　为什么这时候要去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只觉得他有病。
　　“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吧？”
　　“是么？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他了吗？难怪吵着要和我分手……”
　　五条悟面上神情越是淡漠，就越让花子感到心慌，而为了遮掩这份危险不祥的预感，她开始口不择言：
　　“就算我和他做什么，你也管不着！”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啊～原来是想和别的男人做啊～～～”
　　五条悟总结道。
　　抑扬顿挫。
　　什么垃圾话啊？！
　　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花子不理解，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还没走多久，就撞在坚硬的胸膛上，疼疼疼！
　　对方瞬移到了她面前。
　　抬眸间，六眼翻涌着复杂情愫，来回拉扯的海平面上，乌鸦终究失去了方向，宛如神经错乱般地互相撞死，下坠，再下坠……
　　令人窒息的闷。
　　肺部快要爆炸了！
　　她本能地向后退——
　　却猝然身体一空，被拦腰抱起！
　　双手无处安放，但又不想去勾对方的脖子，只能死死抓住和服领子，大声呼救：“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可越是挣扎，越是徒劳，双方力量悬殊，他抱着她朝树那边去。
　　花子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五条悟表现得太平静了，让她毫无头绪可言。直到后背被迫抵在了树上，以一种不可声张的姿势，像是要……
　　花子脸都吓白了。
　　眼前却又一黑，柔软的布条摩挲着她的眼睫。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杀了她吧？
　　她无法抑制地恐慌起来，双手用力去推搡对方宽阔的肩膀，甚至是狠狠地捶打，嘴里却是求饶道：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啊！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这种对于死亡的想象没有道理，可是这世界上没有道理的事情那么多，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是五条悟呢？
　　他会不会也想要她死掉呢？
　　就像是过往的创伤记忆，每过一个夏天，都要在心房里翻新一遍，然后一点点扣下溅油漆的墙壁上的碎渣，直至手指甲涨满、裂开、溢血。
　　再死去一次。
　　花子想要尖叫：“只要你不杀我！我一切都听你的！别说分手了，你要我向东我绝不向西！我真的好疼啊！”
　　“哈哈……”疯地笑，在耳畔，他整个身体向她倾压过来，她根本无力反抗。语调却是调情般：
　　“既然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可以？可以什么？
　　花子愣住了，等等，不会是？
　　他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你忮忌了？”
　　回应她的却是：“嘶……疼！”
　　冰凉的牙齿在脖子肌肤上，细细碾磨着，时而尖锐的刺痛感，时而轻柔的酥麻感，嘴唇温热地相触……
　　他的白发，撩红了她的脸颊，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呐呐着，重复着：
　　“别这样……”
　　“好痒……”
　　“你……”
　　她咬着唇，勉强从这种折磨中抽离出来，他在对她做什么？是想要就这么在外面和她野合吗？把她当成随便的女人了？从而进一步贬低她吗？
　　真是一个人渣！
　　花子讥讽道：“呐，你不会是想和我结婚吧？”
　　他还在咬她，哑声道：“我没想过结婚。”
　　什么意思？？？
　　这句话瞬间就让她清醒了过来，火大到不行：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耍流氓吗？！”
　　“呵呵……”五条悟轻佻地笑了起来，薄唇在她脆弱的颈部血管旁抖动不止，看似悠哉悠哉，却又完全无法让她放松警惕，她是被猎人紧盯的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狠狠咬住脖颈，怎么可能不感到触目惊心？
　　他的气息舔舐着：“你可以在和我温存后，再去找你那个前男友……反正你打算好了不是么？”
　　花子瞪大双眼，幸而黑暗无人瞧见她有多震惊，却在下一秒——
　　布条被扯下！
　　直直地对上了六眼。
　　体会到从深海的暗无天日，一瞬间无限向上，俯视海洋小成一座岛，就连天上的云也在远去，整个蓝星缩成一个果核，直到蓝色都变成了透明色，她退出了他的眼，看见了他在看她。
　　“我一开始就对你说过了，我没打算负责……”
　　“而且我认为殒命之时皆为孤身……你我都不会例外。”
　　他就这样，和她做着最亲密的事，说着最绝情的话。
　　花子简直不可置信，她真的慌了，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堵住了唇。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可以和她不分彼此地纠缠着，内心却又如此冷静……到冷酷的地步。
　　他越是投入，她越是心寒。
　　她可能从来都不了解男人吧……
　　怎么也搞不懂……
　　如此粗暴，就连她呼救的呜咽也尽数吞没，或许溺死在透明的蓝色里就是她的宿命，海洋和天空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个如同果核的小小宇宙里，是他，是他，全是他。
　　全给他吧！
　　……
　　那在角落里诡异的白发玩偶，终于也长出了五官，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第32章
　　镜头摇摇晃晃的，在暮色四合中失去了方向……
　　那个惨绿的破败电话亭，里面空无一人，电话“滴哩哩！”“滴哩哩！”地在响……
　　可是直到夜幕降临，也终究没有等到那个需要它的人……
　　但是它始终没有放弃，耐心等待着，因为它知道有个女孩子非常非常需要它，她只是……
　　迷路了。
　　＊
　　这个夏末，比往常来得要早，可是一切都还是生机勃勃的模样，阳光点点滴滴洒在绣球花上，空茫茫的梦幻，蜜一般的凝固……
　　花子在咒术师等级认定中，被评为一级咒术师啦！！！
　　她一蹦三尺高——
　　对！她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悟！
　　可是转身的一刹那，却又无法不沮丧起来，悟那么强，他根本就不会理解她的心情吧？
　　而且最近，他正在为杰叛逃的事而烦心，放学后，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黄昏的台阶上，陷入无言的沉思……
　　对她，也总是心不在焉。
　　花子有点不敢去打扰他，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思考太久了，久到让她害怕，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吗？或许他会对她说出无法挽回的话。
　　花子抬起头，远远的……
　　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大大的手掌撑着脑袋一侧，脸颊上方颧骨的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
　　手指一顿，一顿地按着手机键。
　　他没有看过来。
　　她手机却收到了消息！
　　低头一看，是一句话：
　　见一面吧，有话要对你说。——Satoru
　　再次抬眸……
　　残阳，血丝，在他身后操控，森冷的怪物，快要从瞳孔深处爬出来，幽蓝的光一点点熄灭，从台阶向下，黑夜蔓延到她脚下——
　　他看向她，看见她，看着她，认真地，唇翕动着，有话要说。
　　无数未能破茧成蝶的虫蛹，从唇角跌落，腐烂，仍在做着翩翩起舞的美梦……
　　她却被噩梦中的幻象给吓坏了，好像腐烂的蝴蝶真的能伤害到她，在她身上啄食着，吸干她所有的血液，让她无力到了极点！
　　可是五条悟只是看着她而已啊！
　　但她就有一种直觉，他要对她说出口的话，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听！
　　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好像要舍弃某种东西……
　　只要是阻碍他达成他目的的，他通通要像丢垃圾一样轻易舍去……
　　他没给自己留下后路，似乎也没有给她留下退路……
　　花子猜想，她现在的笑容一定非常难看，好冷，好冷，明明是夏末，却仿佛一下子跳转到了深秋，被枯枝败叶包裹住的尸体一样僵硬着，伸不开手脚，无法动弹，却又渴望转身离去，爬着走也要结束这一切……
　　其实其他人早就警告过她了，五条悟是个只会自我满足的变态……
　　可是她就是不理解啊，她恋爱脑，不听劝，她觉得对方至少是喜欢她的吧？那么为她改变是有可能的吧？
　　就算退一万步，也许会为她停留一段时间呢？
　　可实际上，五条悟并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无论什么人，无论多少人，都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他早已做好了孤身一人的打算罢了。
　　否则他又怎会说出“殒命之时，皆是孤身”这样的话来呢？
　　他不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了吗？是她自己非要强迫他的，非要对他纠缠不休！
　　可是，花子却捂住耳朵——
　　她不想听！不去听！
　　又被抛弃了呢！
　　住口！住口！
　　无非就是那些话！无非就是对她感到抱歉！无非就是她一点都不重要！
　　何必要用花言巧语去掩盖那冷酷到底的决心呢！
　　难道他不知道她也会疼的吗？
　　花子转身就跑，盲目地跑着，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是黄昏昏逝去的树林……是呼啦啦飞去的乌鸦……是黑黝黝没有方向的前路……
　　真是可怜呢！哈哈哈！
　　又是这样惨烈的下场！又是这样陷入了绝路！
　　谁叫她恋爱脑不自爱呢！活该没人爱！活该被人瞧不起！都是她自找的！
　　她摔在了地上，枯枝划伤腿，伤口腐烂着，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泪水一点点风干，迷路到头晕目眩，天昏地暗……
　　还会在乎吗？这所有的所有。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她明明也有真心对待别人啊……
　　她只是想要爱与被爱而已，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为什么怎么也实现不了呢？
　　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就不该去强迫别人，畸形的树上只能结出苦涩的果子……
　　她明白了，一切都是她自食其果。
　　花子靠在树下，硌得背疼，冷得发慌，她只双臂抱拢，将脑袋埋在双腿之间。
　　只可惜，这次再也没人出现在她身前，将她拥入怀中了。
　　男人可真是无情啊，他们从不缺爱，也就不懂得珍惜了，反正爱不爱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他们总有理想，总有事业，总有信念，总有其他能够让他们放弃爱情的理由……
　　只有她，将爱情当做了全部，谁叫她无父无母呢，一路乞讨，从没体会过被人爱的滋味，就像流浪汉一样，颠沛流离，终日在路边眼巴巴地期盼着，他人施舍的一点点善意……
　　花子又开始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喘不过气，开始咳嗽，有什么在上涌，作呕一阵又一阵，吐却吐不出来，她狠狠捶着地，恨自己无能到底。
　　好蠢好蠢的一个人！
　　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啊……
　　她就是没办法做清醒大女主啊……
　　她就是渴望被深深地爱着啊……
　　她知道自己就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非要死无葬身之地才肯罢休……
　　黄昏早已死去，树林开始腐烂。
　　花子低下头，脖子孱弱，黏腻的暗红色。
　　她的哭声逐渐小了……
　　又开始笑了。
　　呐，她好像不太正常了……
　　不过～
　　就算要抛弃，也是她抛弃对方才对嘛！
　　到最后，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她也不会让对方好受哦！
　　就彼此伤害好了！


第33章
　　＊
　　“嘀嘀嘀！”
　　水族馆里的游鱼，在薄薄的丝绸间滑溜溜地掠过，是肌肤相亲的刻意，还是勾起了忧郁的蓝思，亦或海的沉寂……
　　“在想什么呢？”少年问她，他有一头金发，陌生，毫无记忆点。
　　花子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他说对她一见钟情，想要和她约会。啊，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要绿了五条悟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比起兴奋，还不如说是想要呕吐，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嘀嘀嘀！”
　　她跟随着游鱼行走，少年跟她身后，滔滔不绝着对她的诸多好感……
　　她停下来，顿了顿，转过身。
　　少年吃惊地对着她，她却朝反方向去，和他擦肩而过。
　　洄游而上有终点，逆流而下却无尽头，她可耻地逃避了，也终究无人理会。
　　“嘀嘀嘀！”
　　“你不接电话吗？”
　　来到花园里，夏末一点颓败的趋势都没有，蓝蓝紫紫的花团们越发声势浩大，谜思的雾气一样膨胀开来，阴影深深地潜入大楼后侧，给人张牙舞爪的不安感……
　　她伸出手指去触碰——
　　“小心！”
　　手指打颤，刺透，血珠饱满，滑落如泪。
　　“这种绣球花的品种有毒的，你没事吧？”
　　花子舔舐着自己的指尖，笑了起来：“这可是防腐的好手呢～”
　　“你……”少年怪异地斜视她。
　　她咬住指尖，直至口中，锈迹斑斑。
　　少年眼见着慌乱起来：“是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
　　她仍在笑：“你应该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吧？”
　　少年无辜：
　　“诶？真的吗？”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咬着指甲一侧，特别小心地，一点点撕开，隐秘的疼痛在积攒……
　　圆圆扁扁的红细胞漂浮着，在眼珠子中游移，演绎着血色浪漫的戏码。
　　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蔓延到喉咙口的一粒粒扁体给堵住了，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晃荡着呕吐出来！
　　要不还是将她的生命尽数掏空吧！否则如何忍受这种背叛的痛楚！
　　到底要怎样去形容他啊？与其费尽词藻去顶礼膜拜，还不如他残留在她脖子上的牙印更加得刻骨铭心。
　　花子闭上了眼。
　　疼痛仍在蔓延。
　　“嘀嘀嘀！”
　　“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他好像令你很难过吧？”
　　花子不语。
　　少年试探道：“如果你觉得对方不适合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去接触新的人，新的感情，或许你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花子视线一点点飘到他身上：“我们开房吧。”
　　“什……什么？！”少年当即被她大胆的言论给吓傻了，他涨红了脸，“你开玩笑的？才第一次见面吧？太，太快了……”
　　“你不想吗？”
　　“我……我……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你……你……”
　　“不想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这……这……”
　　花子倦怠道：“我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
　　花子笑容嘲讽。
　　“嘀嘀嘀！”
　　就是不理。
　　……
　　实际上，两个人在房间里各自玩着手机，各坐一边，无比拘谨。
　　直至时针和秒针都开始走散，被“嘀嘀嘀！”的电话声代替了方向，少年叹气道：“我不理解，你叫我来做什么？”
　　花子才抬眸瞧他一眼：“不懂就闭上嘴，什么都不要问，识趣的话就自行退场。”
　　少年：“……”
　　“嘀嘀嘀！”
　　花子接通了，那边：“你在哪里？！”
　　她不说话。
　　沉默了一瞬，他沉沉道：“开门。”
　　她吓了一跳，挂了电话。
　　就在瞥向门口的一刹那，门把就“砰！！！”地被一脚踹开了。
　　无法无天！
　　但是花子却不敢去瞧，只是觑了一眼对方的面色，就开始后悔了，接下去的一切都不过是硬撑罢了，发生了什么实在是不太清楚，可就是怎么也不肯低下头来。
　　五条悟咬牙道：“你在做什么？！”
　　花子只是冷笑。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金发少年直接跳窗走了，十分识趣，也没种至极。
　　五条悟“嘁”了一声，走至花子面前，俯下身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花子抬头，她的脸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四目相对，愤怒在冷冷地燃烧，仿佛要将两人都焚毁殆尽！
　　她开始口不择言：“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被人抛下的滋味罢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吧！Satoru……”
　　五条悟紧盯着她不放：“为什么？”
　　她看得出他真的生气了，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打成结，下颌线绷得极紧，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仿佛她不给他一个能够接受的理由就吃了她。
　　花子却有一种荒唐之感，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何必如此虚伪地口口质问呢？
　　“看不出来吗？我背叛你了。”
　　五条悟却仍在执着着：“为什么？”
　　花子疯笑起来：“你问我啊～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明明早就想要和我分手了！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她一字一顿：“我怎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视而不见？！装疯卖傻地任你取笑玩弄？！”
　　“既然是你在玩弄我的感情，现在怎么样，被人抢先一步背叛的滋味！哈哈哈！”
　　五条悟喉结滚了滚，他张唇顿了顿，想说什么却停下了，轻轻地问道：“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么？”
　　花子还在笑，摇着头。从未有过的恐慌从心脏开始扩张开来，途径胃部猛地炸裂，毁灭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向四肢百骸侵入，不讲道理，这种感觉比刻骨铭心的疼痛还要来得庞大，仿佛在她头顶的天要塌了，仿佛在她脚下的地要裂了，仿佛在她的世界，她已无处容身！
　　她想要呐喊，想要哭泣，想要跪下来乞求他，不要离开她！没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没有他她根本活不下去！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笑的是，临到分手了，她倒是找回了自尊。
　　比任何时候都要架得高，下不来台。或许不爱就能无所顾忌，死皮赖脸，但是爱上了就斤斤计较，眼里融不进一粒沙子。
　　可是这种自尊有什么意思呢？她却说不明白。
　　五条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分手吧。”
　　他总是在开玩笑，所以认真的话一听就能明白。
　　花子的心在这一刻死去了，但是她偏偏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太好了，终于分了呢，不用如此虚伪地面对彼此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解释啊！赶紧向她解释啊！说他是开玩笑的！他一点也不想要分手！说他对她都是真心的，虚伪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她可以解释！可以向他解释！她真的好爱好爱他啊！没有他她会死的！求求了！求求了！
　　就低一下头会死吗？！！！
　　内心的尖叫几乎要将天灵盖震碎……
　　可他却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放弃……
　　花子却还在笑，发生得太快了，她还反应不过来，也没有一丝实感，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一丝抛弃所产生的轻松惬意～
　　总算是结束了呢！
　　搞砸一切的感觉如何？
　　挺爽的！破罐子破摔嘛！
　　可是为什么笑着笑着，就满脸泪水了呢？
　　为什么笑着笑着，就喘不上气了呢？
　　迟钝的心脏终于反应过来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疼疼疼疼疼疼疼～～～～”，没有止境地对着胃发泄不满，可是胃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寸草不生，它麻木过头了，只能维持着最本能的生理反应，一缩一缩地……抽搐着。
　　好疼啊！小小的身体弓起，或许背一直就没有直起来过，太疼了！就连尸体也开始隐隐作痛……
　　到最后，她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没有从椅子上摔下去。
　　……
　　五条悟“啪！”地一下关上车门：“开车！”
　　辅助监督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发现对方很不对劲。他平日里的墨镜早已不知去处，一直摇着车窗，被风吹跑的白发遮掩着，看不清的六眼没有方向……
　　从来没有见过五条悟如此颓废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毁灭世界的大事吗？让对方也会觉得棘手？
　　但是，棘手？对于五条悟来说，不可能吧！
　　他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五条悟吹够风了，摇上车窗来：“去查一下烂橘子那边……是谁搞的鬼！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握紧拳头，渗出血，最后却很轻地砸了一下车窗。


第34章
　　＊
　　花子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感觉那么强烈，就是一下子无法接受，但是接受了好像……也没有什么。
　　太空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她仍然心存侥幸，五条悟会这么轻易放下她？怎么可能呢？
　　不久前他们还彼此相拥，沉沉睡去，可现在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也在等她妥协吗？
　　间歇性地胃疼，她便捂着肚子蹲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夕阳一点点在手机屏幕里下沉，直至泛起冰冷的灰，也还是无人回应。
　　她不甘心呐，通话记录刷新一次又一次，短信翻过一条又一条，视线在联系人上停了又停，手指在通话键上松了又松……
　　可直到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高专陷入死寂，也还是没有回应，没有，没有，垃圾短信也没有。
　　她直视着黑暗，直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站起身来茫然四顾，发现归来仍是孤身一人，她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五条悟说，殒命之时，皆是孤身……
　　可是真的只有殒命之时吗？
　　她空掉了。
　　五条悟消失了，他好像真的不需要她，就算在他的世界里将她彻底抹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她以为他至少会挽留一下她，总该对她有一些感情在的吧，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总在提醒她，他们曾经爱得有多难舍难分。
　　可现实却是，只有她被困住了。
　　花子尝了一口他爱吃的草莓蛋糕，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奶油堵住了喉咙眼，作呕的欲望一阵又一阵，裹挟着那些翻江倒海的回忆，一块吐了个彻底。
　　没有尽头的眼泪，从夜里流到白天，心脏越是喊疼，胃就越是逃避，它就像回避型恋人，只会断崖式分手。
　　可是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啊，难道因为看不见，就迟迟无法愈合吗？
　　原来失恋是一种疼痛强迫症，除了刻板重复想念，疯狂作践自我，好像就没有办法控制住了！
　　她到处打听五条悟的消息，在听说对方将国外长期出任务不回来后，这种将要彻底失去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花子已经想好，如果对方不接她电话的话，那就一直打下去好了，直到打通了为止，反正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可在拨出第一个电话后，没一秒，对方就接了，声音口含冰块一般地冷淡，时针此刻向后拨转，一直倒退，不肯妥协。
　　“喂，你是？”
　　他把她彻底删了是吗？
　　花子脑中一片空白，这时疼痛都忘记了呼吸，手疲软到快要拿不住手机，可它还在向前抓取，卑微地乞求着，曾经那股质问对方“你不知道我是谁？！”的底气已经荡然无存，因为她知道今非昔比，她真的会失去他。
　　每根手指都在挣扎：“我，我是梅田花子，你，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电话那边死了很久：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见面了。”
　　“可是！就不能见最后一面吗？！我想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清楚，我可以跟你解释！请你不要挂……”
　　“那就见一面吧。”
　　“诶？”
　　“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便利店，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
　　“好！”
　　花子欣喜若狂，只要对方肯见一面，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是当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再次来到初见的便利店时，只感觉到了物是人非，就连原来那个笑容客气的女营业员也换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男营业员。
　　一切都如此陌生。
　　她以为五条悟会一如既往地迟到几分钟，恰到好处不被人骂，可偏偏今天他完全没有迟到，甚至还提前到了。
　　花子说实话一点也不高兴，反而焦躁了起来，能值得对方这样郑重对待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祥的预感……
　　带墨镜的白发少年还在翻着新上架的杂志本，他翻得很快，划拉几下就过去了，瞧见她后便抬起头来，漏出来的一角眉眼还是那般精致，剔透，毫无瑕疵。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龌龊事也没有发生。
　　可恰恰是这种客套，让她觉察到了对方疏离的态度，此刻的他正变得无比陌生，让她完全不知道对方头脑里在想些什么，她好像根本就不了解他。
　　五条悟随手递给她一罐可乐：“我记得你喜欢喝冰镇的吧……”
　　还记得她的喜好。
　　花子呐呐地点着头，她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极其难看，却无法不感到恐惧，就是这种毫无芥蒂的态度，才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怎么会有人在失恋后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爱过一样！
　　她抬眼去瞟他——
　　可是，她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对方的感情呢？他们明明彼此深爱过啊！
　　他，真的能够放下吗？
　　五条悟玩笑道：“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先放松下来吧！不然我没办法和你交谈下去啊……”
　　花子毛骨悚然起来，她还认识眼前这个人吗？确定原本那个灵魂不是被外星人给抓走了吗？为何会如此？如此？
　　她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臂，就像静脉注射后堵住那个出血的针孔，强压回去的无措也就止住了，留下一个隐隐作疼的青紫伤口。
　　她除了假装镇定也没别的办法了，她有过选择的权利吗？还是说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可以说了。”
　　“那我就说了哦～”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他平静道。
　　她的心脏停了0.02秒……
　　然后开始狂跳！！！
　　是时间在跳吗？
　　走散的时针和秒针啊，如果全部倒回去，如果真的有神，就拨转一下吧！就回到那时，她一定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就不该作死的！
　　现在该怎么办！
　　该如何才能挽回他！
　　逐渐模糊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对方的身影也全弯折在泪珠里，她的世界浸泡在巨大的泪湖里，她的尸体浮在湖面上，倒映出遥不可及的蔚蓝天空……
　　而她只会愣愣地仰着头，一辈子做着同样遥不可及的美梦。
　　五条悟给她递了张纸巾，他的指甲盖很好看，方方正正，温温润润，像小玉块，像小冰晶。
　　这时候的他倒是绅士一般体贴了起来，但这种却不是她想要的。
　　“谢谢。”悲哀的是，就连她自己也不自觉地客气起来，他们仿佛都回到了最开始，甚至连初遇都不如。
　　至少那时还有情绪在。
　　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怎么也不愿意放弃，他对她还有感情的对吧？对吧？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下她？！
　　花子仍要试探，如果有人可以中彩票的话，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她呢？如果她非要当个感情的赌徒，谁又能劝她及时止损！！！
　　她轻描淡写道：“没有可能了吗？”
　　五条悟点点头，直接了断道：
　　“复合是没可能了。”
　　她捂住胃，尝试着吸气：“如果是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啊～那件事啊！我并不在意，是烂橘子搞的鬼，你放心，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可乐罐聚集的冷气融化，一颗一颗地下滑，是密集的泪珠子，从四面八方，从心尖尖上，在桌面汇成了泪湖儿。光亮颤动。
　　“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我会改的……”
　　“啊，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根本不合适，也不理解对方，继续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痛苦……”
　　“所以，就放手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而像我这样糟糕的家伙，根本就不适合谈恋爱，也不值得你如此难过，更不可能带给你幸福，虽然这样讲蛮奇怪的……”
　　花子眼前发黑，一阵阵地晕眩，浑身都发软发酵，她勉力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既然他都把话说得那么开，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到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老天啊！就让她现在死了吧！就死在他的面前！这样才能报复他对她的绝情！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上他！而不是等到了现在，发现一切都无可挽回的地步！
　　五条悟又递了纸巾过来，花子没有拒绝，他眼中关心很是真诚，却令她感到彻骨心寒。
　　她捏着纸巾擦了又擦，假睫毛掉下一半，挂在睫毛边，她一把扯了下来，脸上全然凉意，卡在喉咙里的眼泪：
　　“你说你不会烦我的，你说你会一直在的……都是骗我的吗？”
　　可是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了吗？为什么不说话啊？哪怕骗她一句也可以啊！他不是最擅长恶作剧了吗？！！
　　“所以你是打算抛弃我了？”
　　“你应该试着坚强一点，花子。”
　　“你是因为坚强才爱我的？”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你还爱我吗？”
　　“这重要吗？”
　　花子愣住了，真是熟悉的配方，曾经前任也这么反问过她，这重要吗？原来男人都是批量生产，她的感觉是对的。
　　他们就是可以为了其他一切而放弃爱情，抛下她！
　　“这很重要！”
　　她似乎一直以来都忘了，蓝色可以是海洋天空，星球宇宙，是大的，是空的，唯独不是属于她的。
　　她曾经痴迷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于遥不可及。
　　她中了一种［无量空处］的病，她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看见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五条悟现在就给她这样的感觉，他以一种怪异的认真态度，审视着她的一切：“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事情？”
　　花子觉得很荒谬，在这种时候他仍然在怀疑她，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把她当做同伴看待。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对吗？”
　　“你会说？”
　　“你在意？”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摇摇头：“对啊，你什么都明白……你那么透彻。”
　　五条悟的六眼带着神性的漠然：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死刑宣判的一刻，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一点点擦去眼泪，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还是漂漂亮亮，脸越发幼稚，神态越发纯澈，六眼不可亵渎。
　　她俯身伏到他耳边：“你别后悔。”
　　然后扭头就走。
　　这一走就是十年。


第35章
　　我的尸体在那个夏天腐烂了，你可以帮我埋好吗？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能够安息的……
　　－－梅田花子
　　＊
　　“我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吧？”
　　“你已经成为一个出色的特级咒术师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桌子另一头的男人笑眯眯地，举起红酒杯向她祝贺。
　　花子只是看着他的紫眸，融入夜色中的亮闪闪的柔光，会让她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她超爱的一款眼影色，“加州落日”，对，一条由英文广告牌，椰子树和橘子海组成的宽广大道，曾经她以为通往的方向是她的心，后来却发现……
　　她轻笑一声，将微卷红发挽至耳后，真真假假，已经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只在调侃：“我能活下来也是托了你的福哦。”
　　“是么？”瘦削的白发男面不改色，他双手交叉撑住下巴，笑容比棉花糖还要甜腻。
　　“小花还是那样爱憎分明，你展露的那一手领域展开真是漂亮至极！”
　　“哦，对了，允许我好奇一下，它有名字么？”
　　“你很好奇？”
　　男人貌似深情款款：“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
　　视线一点点上移，迷离紫和霓虹夜真是绝配，越是想要看清，越是一团模糊，就像此刻，他们虚与委蛇，他们自相残杀，他们坠入爱河。
　　她抿了一口红酒，扬眉道：
　　“[捉迷藏の尸体]，怎么样？”
　　对方果然欣赏不来这种黑色幽默，两颊肌肉由于用力过度，而笑容僵硬。
　　她就知道他会懂……
　　如果说他们之间还有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仅存的那点感情也早已随着死亡而彻底终结。
　　这个叫白兰的男人，哦，如今他出息了，密鲁菲奥雷家族的首领，听着真不错。
　　他们都在向前走，都在变好呢。不同的是，他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主动舍弃一切，而她却是被迫扯断了脚筋，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未来。
　　当他们再次相遇，却是物是人非。
　　他是否能够明白呢？
　　可是回忆这种东西十分奇怪，越是久远无可溯及，越是保留了美好的一面，它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曾经他们有多么相爱，那些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一起逛过的某家店铺，吃过的某道菜，牵手的某个瞬间，甚至霓虹夜色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感觉……共同组成了过度美化的一场盛大的祭祀，仿佛要随着再次重逢而死灰复燃。
　　眼前这个叫白兰的男人，早已面目全非，他不是她当初的那个恋人，但因为彼此相熟过，这种违和才会让人如此不适，甚至生出想要亲近对方的欲念，仿佛这样就能重获那种久违的安心。
　　狡猾的回忆，温馨的假设。
　　其实没有必要再怀念下去了不是么？
　　有人覆上她的手——
　　挣扎。
　　更加用力地收紧。
　　抬眸间，他的笑一点点消失，罕见地认真。
　　“你……”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相信吗？”
　　心跳漏拍，嗓子干渴。
　　她听见了自己：“如果我不相信呢？”
　　对面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走至她的面前，然后单膝跪在地，紫眸倒映出加州无边的晚霞，她原本以为那是条不归路，可是尽头的那辆破车却驶回来了，在柔柔晚风和闪闪夜色中，别论多扭扭曲曲，不堪入目……
　　“我向你祈求原谅，你能否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其实还没有疯不是吗？
　　她作势抽手，他却扣得更紧。
　　白西装，紫倒冠，还是她喜欢的俊秀脸蛋，一见钟情的不二人选，是她爱过恨过，哭过笑过，哪怕到现在也没办法完全放下的存在……
　　她能说什么？
　　是她贱么？
　　他向上盯她，细脖微弓，夜色消融，渗出无法化解的颓唐，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呼吸一窒，也能明白，自己早已不爱他了，也舍弃了这份感情，可是当他真的伸出手要和她重新开始，她还是会动摇。
　　真的爱过的人，又怎么能？怎么能？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
　　“诶？这是在求婚吗？”
　　那般轻浮的语调！不作二想！五条悟！他怎么也在这里？今天怎么回事啊？老情人都碰到了一起！
　　她吓得一抖，下意识就去甩手——
　　哪知这人就是不松手。
　　花子扭头看去！
　　十年不见，五条悟简直大变样，竖起的扫把头，黑大衣黑眼罩，一身地晦气，身材更加高大，但没个正形，还幼稚地歪头看他们，仿佛纯粹地好奇。
　　花子再次小幅度挣扎，想要不动声色甩开对方，但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干脆改抓为牵，同时从容地站起身，笑容虚伪极了：
　　“你们都是特级咒术师，相信不用我过多介绍了吧？”
　　“……”
　　“……”
　　花子强作镇定：“最强咒术师的大名，如雷贯耳。”
　　五条悟性子似乎沉稳了太多，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对起来也是游刃有余，咧嘴笑道：“不过我一直在国外出差，也是好久不见了。”
　　听了这话，花子内心不由冷笑起来，呵呵哒，你爱见不见。
　　反正别后悔就是了。
　　收回视线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身旁人的窥视，她移眼，却是白兰若有所思的神情。
　　坏了，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凑过来，低声问：“你们很熟？”
　　她极快否认：“不熟。”
　　他咬耳，痒：“感觉你很在意他。”
　　她忍住移开冲动：“……”
　　内心骂骂咧咧，有毛病吧！白兰！觉得五条悟听不到是吗？他五感那么优越，这跟大声密谋有什么区别！还说这种肉麻的话，尴尬死了！
　　她在意个鬼啊！
　　就算真的看上去很在意，也不要说出来好嘛！脸都丢尽了！
　　白兰眨眨眼：“咦？你脸怎么红了？”
　　花子瞪他，他却无辜回视。
　　她脖子后仰——
　　他玩笑道：“因为我吗？”
　　花子赶紧点头：“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他却更加纠缠了，气息相融：“又不是没有更近过……”
　　花子呐呐着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去，她该如何面对眼前这尴尬的局面啊？！
　　想装死的心都有了，论前前任在前任面前跟她调情是怎样一种体验？
　　她敢肯定，五条悟绝对听得清清楚楚。
　　算了，当她死了行吧！
　　当三个人落座后，她装作去看窗外，实际上看谁只有自己清楚。
　　只有这时，她才敢面对五条悟。
　　霓虹花一团团，于深沉中绽放，他模糊的面容，还是无动于衷，所以才会显得自己定力不足，在乎可笑。
　　流淌下来的五彩色，是白兰的甜蜜笑容：“和小花分开这么多年，我果然还是无法忘却她。”
　　花子真的很想翻白眼，这鬼男人惯会花言巧语，她要是信他才有鬼！
　　“看得出来。”
　　五条悟轻声应和。
　　他不变的坐姿，如山般寂寥，似月般疏远。
　　“你大概不知道吧，小花有多爱我～她可是会穿着婚纱拿枪抵着我脑袋让我娶她的女孩子，哈哈哈哈……”
　　花子扭头瞪他！
　　白兰撑着下巴，仍是含情脉脉道：“她说我若拒绝的话，就杀了我。”
　　花子却是移开眼，向着那个方向——
　　她无法不去在意。
　　“真是疯狂。”
　　五条悟无甚反应，淡淡的，始终事不关己。
　　花子却恼火起来。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呢？”
　　花子呼吸一窒，胃在隐痛。
　　她非要顾左而言他，谁也不能看穿她不是么？
　　“所以我后悔了……”
　　“我不打算再错下去，我想小花能够理解我的……”
　　花子差点噗哧一下笑出来，这话他自己信么？这些年够她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反正不会是情圣。
　　不过嘛，男人都那样。
　　刚悄悄翻了个白眼，就被当场抓包了，也不能这么说，她好像，确实和玻璃窗上的那人视线对上了。
　　不自觉地下咽，会是错觉么？
　　可是……
　　他真的在看这个方向。
　　对哦，他那么敏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花子慌了，想要再次确认，却了无痕迹，窗外汽车鸣笛，光打过来，刺眼至极，睁不开眼……
　　所以？错觉罢。
　　她放下红酒杯，见了底。
　　白兰还在一旁巴啦啦烦个不停，她却已经对过去那些翻来覆去的蠢事失去了兴趣，也非要到这种时候，她才足以看清自己的心。
　　不需要靠回忆升温，他出现了，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可是同样沉寂的他，置身事外，神游天外。
　　所以她到底还要期待些什么呢？
　　放不下的从来只有她自己罢了。
　　五条悟回道：
　　“貌似跟我没有关系吧？”
　　“我只是想请你做个见证罢了。”
　　白兰又覆上她的手背，指尖一片冰凉，像是某种剧毒的软体水母，勾缠着她皮下的神经元释放毒素。
　　“我想和小花重新开始。”
　　五条悟沉默不语。
　　花子却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她又举起了红酒杯，一饮到底，最后才发现，是空杯子，自己作茧自缚，徒添笑话。
　　转眸间，她发现白兰凝视着她，若有所疑，不由心头咯噔一下。
　　但他似乎并不计较她偶然间的失态举措，反而凑过来，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在她愣神的当下，感慨道：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失而复得更加美妙的感觉了……”
　　一点都不像他的性格。
　　反而更加不真实。
　　花子瞥向五条悟的方向，他始终一动不动地坐着，维持着疏离的姿态。望过去过于遥远，仿佛融入夜色的山峦，却无声地盛开着素洁的荼蘼花，一朵又一朵，宣告着暮春的残落和初夏的序幕，还在簌簌……
　　……往下掉，是他完美面孔裂开的错觉。
　　可是她却感到了难言的寂寥，他更加成熟了，也更加孤独了，而她，也再难进入他的心了。


第36章
　　＊
　　花子将脑袋抵在车窗上，瞧着外头灯火璀璨的夜景，霓虹一条条连成了线，断断续续扯开的，是一段段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
　　她却仍然感到不值。
　　有那么一些时刻也会突兀地，陷入虚无和无聊。
　　白兰始终垂着头，翻来覆去地玩弄着她的手，他纤细的脖子瞧上去很容易折断，但是偏偏荧白的血肉纤维藕断丝连地维系着，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爱欲。
　　他道：“你知道我不是个心软的人，但好像每次我都没办法丢下你不管呢。”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
　　如果换做十年前，她一定恨恨道：“你让我怎么原谅你！除非你也让我杀死一次！”
　　可是现在她却能心平气和，甚至略带戏谑道：“你确定你没有吗？”
　　白兰与她十指紧扣，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我舍不得。”
　　一个人的话若是过于荒唐离奇，就会让人失去生气的力气、计较的决心以及反驳的渴望，花子对他不要脸的精神是叹为观止。
　　他大概后悔了个寂寞吧？
　　即便再漂亮的紫眸，也会让人感受到潮湿的血腥味，霓虹也要折进去，越发饱满的果实裂开的那一瞬，流出来银白的组织纤维，是她的尸身和血污……
　　他能够看到吗？
　　透过他的眼中的她的腐烂？
　　不过她早已不抱指望了：“你让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白兰吻了吻她的指，笑盈盈：“你不需要说什么，听我说就好。”
　　花子猝地去捂他的嘴，他的唇肉也是冰凉的，椰冻一般柔软，眨着眼，闪现的笑意是那般宠溺，就好似要她忘记他曾经对她有多么残忍。
　　他带着她的手向下摸索，放置在胸口，他最致命的防线上——
　　“噗通噗通” ，心在加速。
　　花子狠命抽出了手！
　　她强忍内心的悸动，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回到你身边吗？”
　　“我不在乎哦。”
　　“你就不怕我报复你？”
　　“你打算怎么报复我呢？”
　　花子笑了笑，揶揄道：“说不定是让你爱上我再甩了你？”
　　“哈哈哈哈！”白兰忍不住大笑，似乎不做它想地就接受了这番狗血到脚趾扣地的说辞，“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小花你还是这么爱我啊！”
　　可是他眸底蓦地转冷，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丝变化，一边说爱，一边起疑。
　　“你肯定也想过要杀了我吧？”
　　花子想，此刻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都过去十年了，她还是没有长进，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草木皆兵，自乱手脚，所以她注定做不了大女主，从容游走，潇洒转身，她仍是那个迷失在花园里的小女孩，因为找不到出路而深深恐惧着，至今仍在哭喊，破罐子破摔。
　　……渴望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所以，你能听到我的悲伤吗？
　　不管不顾她吻上去——
　　她在他收缩的虹膜里，瞥见了某种迷离的混合物，是尸碎、是血浆、是蜷紫的腐殖质……在闪闪发光地旋转、漂移，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他当即加深了这个吻，动作愈发激烈。
　　五分钟后，花子用力去推他，白兰这才卸下了温情脉脉的面具，独属于男人的侵略性一览无余，他和她十指紧扣：“你确定，要拒绝我吗？”
　　她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他：“你不会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女孩吧？”
　　白兰的身子歪斜，他也不做抵抗，背部无力地垮下去，拇指却摩挲着唇：“这种程度的调情还不够哦～”
　　她却转向了车窗外——
　　“我只是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你了，也许哪天我就厌倦了……”
　　“碎了一地的东西，要我去拼凑，也无法忘记满手的伤痕累累……”
　　“这是报复？”
　　“是。”
　　……
　　她和白兰复合了。
　　里世界的一场宴会，他们成了人人艳羡的一对卡剖！
　　一时间，她风头无量，风口浪尖。
　　但花子对这一切都无甚兴趣，她一个人待在角落玩手机。
　　很快就有人接近她。
　　“你好，梅田小姐。”中年男在她身边落座，“怎么不和男朋友一起呢？”
　　花子困惑地抬起头，这人谁啊？这么唐突的吗？问这样的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她没有搭理他。
　　中年男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他凑近她小声道：“其实梅田小姐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毕竟是终身大事，挑选对象仍需谨慎呐！”
　　哟，挑拨离间吗？
　　花子来了兴趣：“是么？”
　　他厌恶地对着那个方向——
　　觥筹交错，万众瞩目。
　　白发男人始终含笑，端着香槟应付着一个个牛鬼蛇神，他的气场是和善的，貌似没什么脾气，但是簇拥着的宾客却个个点头哈腰，恭敬异常。
　　“这个人你要注意了，他可是个薄情的家伙，也许前一刻还在跟你谈笑风生，下一刻就要翻脸不认人了，一点信义也不讲……”
　　“在他眼里，毁掉一个家族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不认为这样的人能有多少真情可言……”
　　竟然会有人这么了解白兰？
　　花子震惊了，她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但，她还是放下手机，佯装叹气道：“我不在乎。”
　　可想而知对方有多不可置信！
　　但，她还是做作地双手交握，放置胸前，深情地凝望着白兰的头发：“这大概是命定的缘分，让我们再次重逢！我爱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分开了！”
　　"原来你这么爱他啊……"
　　身后——
　　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定在她椅背左侧，五指巧劲地捏了捏，然后五条悟整个上半身就斜了过来，出现在她面前，以一种歪歪斜斜的俏皮姿态。
　　他“嗨～”了一下。
　　微笑。
　　她吓得半死。
　　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第37章
　　＊
　　五条悟不咸不淡道：
　　“我很久以前就一直好奇你那个前男友是怎么回事？如今也算是见到了，不枉费我来这一趟。”
　　花子想要争辩些什么，却只能沉默，没想到十年过去，他们也沦落到这种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对方却仍在轻飘飘感慨：“你也终于不用再和我虚与委蛇了吧？”
　　他什么意思啊！
　　是骂她虚伪吗？
　　这令人火大的性格是半点没变！
　　而且还有着一股子熟悉的……
　　想不起来，心头却噌得一股火，令她急不可耐地就想还击回去，说他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当初还不是嘴巴上说着有多爱，实际上暗搓搓早就想放弃她了。
　　可是，她有了更坏的主意，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对啊～你现在知道了吧？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白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他重逢……”
　　怎样，满意了吗？
　　被彻底否定的感觉爽不爽？
　　是否也会让你产生一丝丝的后悔呢？
　　还是说，你本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五条悟愣了一下，似乎真的非常讶异，他用叹咏调式的浮夸来回应她的心口不一：“那你演技还蛮不错的嘛～！”
　　这死出，确定不是在阴阳她吗？
　　她不信。
　　于是被气糊涂之后也开始胡说八道：“对啊～其实我都是装的，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技术超烂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傻眼了。
　　花子内心啊啊啊，SOS，苍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她现在只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和前男友聊什么YELLOW笑话！
　　虽然吧，她确实是在胡说八道，五条悟这种什么都一学就会的人，怎么可能会技术烂呢，当初他嘲笑她技术烂是真的，她现在反过来回击，却毫无道理。
　　他们第一次在酒店，是他一步步让她沦陷，不可自拔……
　　她始终无法忘怀，动情时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他无上的珍宝，那种怜爱让她甚至都无法直视他，非要把眼闭个完全。
　　虽然后来他失控，就不管不顾了。
　　现在回想这种场景，真的好尴尬。
　　尤其是两人如今其实和陌生人也区别不大就是了。
　　“诶？真的假的？”五条做作地捂了捂嘴，然后叹气道，“也幸亏分手了，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嘛～”
　　说着，他还贱兮兮地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朝她灿烂露齿笑。
　　牙龈翻了个底朝天的丑态。
　　花子：“……”
　　花子：！！！
　　花子：(〝▼皿▼)
　　他是懂得怎么激怒她的。
　　好想一蹦三尺高，打洗他！
　　该死的，要不是因为打不过，她现在就给他点颜色look look！
　　为什么十年后的他直接天下无敌了？［震惊体］她这辈子还有机会吗？
　　简直so sad……[郁闷]
　　直至她闻到了棉花糖馥郁的气息，有人的手搭在了她的腰间，轻盈到没有实感。与此同时，伴随着淡淡的酒气，来人的眼底却是清醒。
　　白兰温和道：
　　“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花子拿过他的红酒杯，一口气干到底。
　　“虽然小花的酒量一直很好，但我还是舍不得你喝太多哦。”
　　白兰将空酒杯递给了下属，就在她身旁落座了。
　　这里重新成为宴会的焦点。
　　他对五条悟笑道：“五条先生，这次的任务也要好好答谢你，多亏你出力了才会如此顺利解决。”
　　“毕竟咒灵的事我们也不擅长。”
　　五条悟只是淡淡点了下头，黑色眼罩将所有情绪都隔绝。
　　白兰正式向众人介绍她：“小花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哦，我对这段感情非常认真，也希望得到大家真诚的祝福。”
　　在场没人敢不卖面子，无不举杯致意，献上祝福。
　　除了五条悟……
　　他为何不祝福呢？还是说对她仍有情意？
　　等等，他后仰着脖子，双手抱臂，全然不顾热烈的气氛，也不给任何人面子，只是因为——
　　在睡大觉？？？
　　都打呼噜了，他怎么睡得着的？！
　　花子大为困惑，花子看向白兰。
　　对方摇晃着红酒杯，柔情蜜意道：
　　“我是抱着结婚的打算进行交往的，我也愿意一直等下去，直到哪天小花愿意嫁给我为止……”
　　花子：“……”
　　什么鬼？
　　怎么就突然求婚了？
　　她要是不答应的话，他会弄死自己吗？
　　好吧，开玩笑的。
　　白兰完全没有期待她的回应，而是学着她，红酒杯一饮到底。
　　空了。
　　就在她有些触动的时候，他却霍然靠过来，抚摸她的脸颊。
　　不是！意大利人都这么奔放的吗？
　　在这么多双眼睛下调情，她做不到啊！
　　尤其是另一个前男友也在场！
　　为什么每次都要搞得这么尴尬？该死的白兰！
　　花子没忍住瞟了一眼五条悟的方向，发现他一动不动，还在睡大觉，真是无语至极，这么能睡，干脆睡死好了！
　　反正她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就不在意。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深的感情也所剩无几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只管向前走，哪会回头看。
　　所以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花子闭上了眼……
　　一个吻过于漫长，令她羞恼异常，但是又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去回应着，他的不肯罢休。
　　一吻过后，她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羞涩，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尴尬。
　　干脆做个缩头乌龟吧，脸都丢光了。
　　拒绝？算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花子开始借酒消愁，一旦白兰阻止她，她就甜言蜜语说她太高兴了，她的演技是那样得好，没有一个人真的看出来她是怎么想的。
　　或许也从不在意吧。
　　余光中，那个男人被劝着酒，也没有拒绝。但她记得他学生时代就戒了酒，真是奇怪。
　　却在她困惑的下一刻，有了答案。
　　他对身旁的人道：
　　“这果汁挺好喝的，都让人有些醉了……”
　　花子：“……”
　　这家伙果然不喝酒，但是喝果汁都能醉，也是搞笑。
　　她冷笑起来。
　　……
　　不知道是不是白兰的恶趣味，他竟然安排她和五条悟一起去祓除咒灵！
　　她不得不多想，白兰是不是在试探她？他总是在笑，可很多时候，她却发现他其实游离在人群外，暗自观察着所有人。了无生趣。
　　从认识之初到现在，她都没搞懂白兰这个人，当她以为他们相爱时，他却朝她心口开枪，当她以为他不在意她时，他又和她玩捉迷藏那一套。
　　每次她都快要抓住他了，每次都是虚闪的幻影……
　　他不曾存在过。
　　这条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道路是如此漫长，当她回过神时，五条悟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回身，像一幅油画。
　　层层涂抹上去的白，是不均匀、不规则、流动的树影，她越是想要捕捉，他越是长久漂泊……
　　似乎这类有理想有抱负的男人，都注定不会为谁而停留，只是后来的她却选择在每个分叉的花园小径，回看一眼，那记忆中朝她奔赴而来的人影，是真是假，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们之间谁也没有开口，一直到上了辅助监督的车，五条悟也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他只是随口和辅助监督交代了几句，然后便摇下车窗，歪头看向窗外，苍穹在旋转，枝桠在生长，他太快的世界里容不下任何弱者。
　　花子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理解他，却总想要改变他，或者期待他为她改变，让六眼神子跌落神坛，成为一个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可谁不想看圣人私心呢？
　　女孩子总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太久的沉默让她喉头发紧，一阵阵咳意上涌，为了抑住这股子异常，她故作轻松地打破了僵局：
　　“抱歉哈，之前说话没过脑子，改天请你吃饭。”
　　闻言，五条悟转头看她。
　　还是一言不发。
　　都说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户，对方遮着眼罩，某种程度上让花子松了一口气，她害怕看到他过于漂亮的眼流露出对她的厌弃，所以反而这样什么都看不到才不会失望到底。
　　她也就有勇气说出实话：“其实我是喜欢过你的，我……”
　　“诶？真的假的？”
　　五条悟突兀地打断她，“我看你们亲得还蛮难舍难分的嘛～”
　　花子眨眨眼，一股酸涩直冲鼻腔，快要漫过摇摇欲坠的上下眼睑，让她到目前为止的一切伪装都全数失效。
　　她赶紧低下脑袋，不想让他进一步看穿她的狼狈，让自己沦为他生命里的跳梁小丑。
　　能如此轻浮毫不介意地调侃她和别人的关系，其实他早就不喜欢她了吧？再说，她怎么能要求分手的前任过了十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呢？可能吗？如果真心相爱，当初又怎么分得开？如果念念不忘，为何这十年都不闻不问？
　　退一万步讲，哪怕残留了一丝的爱意，谁又能将心爱之人拱手与人而自己却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五条悟是这种窝囊废吗？
　　很显然，他不是。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花子说不出话了。
　　而五条悟也只是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吹了一路风。


第38章
　　＊
　　“领域展开！”
　　一顿操作之后，花子得到了五条悟热情的吹捧，他啪啪啪鼓起掌：“很强了啊你！”
　　花子笑道：“真不容易啊，能入得了最强咒术师的眼，不过按照你的标准，我还马达马达嘚捏～”
　　“还是说稍微看得起我了呢？这样的我才能配得上当初无敌帅气的你？”
　　五条悟拍掌的动作一滞，改为合手：“啊这……”
　　花子望天——
　　“可我觉得我并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那个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彼时的天是蓝的，树是白的，猛烈的光清晰地凸显了每根枝桠的透彻，又是一个夏天的到来，就这样轮回了十次，她也终于看清楚他干燥的发梢在分叉，伸展，挤成一团。
　　像大脑里的树状图……
　　“说了请你吃饭，走吧。”
　　花子找的还是原先那家寿司店，环境清幽，只有他们两个人，捏寿司的大将也还是原先那个人，十年如一日地慢条斯理，精工细活。
　　她和他也还是同一个人，但已经无法欢笑着将对方拥入怀中。
　　她不再惴惴不安地进入银座，不敢上一个厕所，而又生怕找不到路的窘迫，也不再时时刻刻担心着价格，哪怕吃东西也只能小口小口反复确认的卑微。
　　现在的她尝遍了各色寿司，也分得清奇货可居，她身为特级咒术师的工资够她在银座无所事事潇洒快活了，但她内心深处仍然感到空虚如洞，仍然有用金钱和事业都无法填满的空白地带。
　　真是怪事。
　　花子将菜单递过去：
　　“你点吧，我随意。”
　　可是对方甚至看都不看一眼菜单，直接报了名，全是她曾经爱吃的那些，尤其是金枪鱼，他多点了一份。
　　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花子不愿让自己多想，但是他总是莫名其妙让她不得不去多想，有时候她挺痛恨他的，如果掐去了所有希望，那么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既然出现了，就避嫌彻底，不要去做一些让她胡思乱想的事情！
　　说起来都怪白兰！
　　她掐了下手心：“我记得以前你请我吃寿司，我说过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你做到了。”
　　“嗯。”
　　就这么不咸不淡，充斥着尴尬与陌生感的氛围，他们似乎已然无话可说，有谁还记得俩人也曾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情侣呢？
　　花子果然还是不甘心：“话说回来，当初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分手，我始终想……”
　　“重要么？”五条悟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要我提醒你吗？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很重要！！！
　　内心的小女孩在咆哮，她渴望着，深深地渴求着，仍然执着着爱与被爱，一个孤儿，尝尽了世间冷暖，只能在每个阴冷的下雨天躲在屋檐下瞧着，一家两口，三口，四口，手牵手，手挽手，拥抱着，亲吻着，摔跤了有人扶，倦怠了有人兜底，永远不用为衣食住行而操心，永远都被爱包围着，有底气去追求梦想啊信念啊闲得蛋疼的东西……
　　就像五条悟一样，他又何尝能够理解她？他也不想去理解她吧？他只会轻飘飘说一句不合适，做做样子来尊重她，实际上对她丑陋的心态百般瞧不上吧！
　　她有多爱他，就有多忮忌他，真好呢，从小蜜罐子里长大的大少爷，想要什么不用开口自然就有大堆人求着跪着送上门来，这样才会拥有一切欲望被满足之后，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那份傲气。
　　他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刻吗？
　　“是啊，不重要了。”
　　内心的火，是阴冷的雨，下了十年，却无止息。
　　卑劣的念，是堵住的下水道，偶尔会涌上残羹冷炙。
　　她大概失去了某一部分，也不在乎那是什么，只是甜甜笑了起来：
　　“说起我那个男朋友，真是让人头疼……”
　　五条悟没有反应。
　　她却更加火大了，笑得也更甜了：
　　“大概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所以就特别疯狂……”
　　“而且他很会体贴人哦，一直照顾我的感受，尤其是在……”
　　她没再说下去。
　　五条悟仍没有反应。
　　花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口不择言，但她就是没办法在他面前克制自己的脾气：“不像是你，技术超烂的呢～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更不懂得节制，让人累得半死……”
　　五条悟抿了抿唇：“你没必要说出……”
　　花子却急切地打断了他：“唉，你是不知道他每晚有多疯狂，我都受不了了……”
　　他似乎在发愣，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私密的话来，整个人都呆呆的，忘记了动作。
　　花子天真地眨眨眼：“你说要是不戴的话，怀孕了怎么办呢？真是苦恼，男人都是这样的吗？”
　　五条悟：“……”
　　他就是不说话，不回应。
　　“要是这样，我就只能答应他的求婚啦～”
　　花子合掌拜托道：
　　“届时我们举行结婚，你一定要来参加噢～”
　　五条悟似乎回过了神，声音平淡，几不可闻：“你们的事和我也没关系吧。”
　　“好歹我们交往一场……”
　　他陡然间标准露齿笑了，一口好牙，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缺损，一看就是自小精细吃人，然而这种大家子弟的门户，却是森森然的不吐骨头：
　　“所以你想要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祝福你们吗？”
　　“你会吗？”
　　五条悟这时终于有了一个动作，他当即用拇指勾起黑色眼罩一角，向上扯开，露出六眼，仿佛一夜之间枝桠全黑，沉入深蓝的湖底，袅袅绕绕的，无法分辨其纹理……
　　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徒留花子坐了很久，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要多不在意一个人才会如此匆匆忙忙地走开，甚至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吃完一顿晚饭。
　　她把最爱的那口金枪鱼寿司吃了，却吐了，她独自收拾着残局。


第39章
　　＊
　　灯火通明的别墅，到了夜深空茫茫的寂冷，幽风可以从四面八方袭来，再猛然间逃离，去寻找着一丝出路的可能。
　　当花子轻手轻脚地进入了别墅大厅，只瞧见一排巴洛克式风格的沙发群，白发男人背对着她，在看电视剧和吃棉花糖。
　　零食包装袋丢了一个又一个，在沙发脚堆积起来……
　　他这个人太瘦了，和十年前一样松松垮垮的身形，完全撑不起那身华美的睡袍，只发现他似乎裹得更紧了，是感觉冷吗？
　　不理解这大深夜的为何不去睡，不会是在等她吧？
　　听见了她发出的动作，于是超绝不经意地转过身来，那领口袒露的大片胸口风流却不失韵味，但是他面上是一个居家好男孩的模样，笑起来无甚攻击性。
　　“ciao～”他打着招呼。
　　曾拥有的那些共同的回忆，一下子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她已经搞不清楚到底哪些才是真实的，哪些曾经存在过的，还是只是因为太过久远了，始终隔着夏日粼粼波光的水面，被密集旋转的蓝紫花团所遮掩住的，盛大的幻觉？
　　是否那些水流也会途经下水管道，静静的，深深的，不知悲哀，也无疲倦……
　　可她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它们只是死物了，她还回得去吗？要回去吗？
　　有人在等待着她吗？
　　已经无法相信了啊。
　　花子懒于应付他：“我去睡了。”
　　她走向自己的卧室。
　　但是白兰却没打算放过她，他饶有兴致道：“过来陪我坐坐嘛，我们好不容易有时间在一起。”
　　花子暗自叹气，只能过去了，她深知白兰有多难缠。
　　当她陷入沙发一角，扭头却发现白兰完全没有在看电视剧，他正慵懒地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好奇、怪异、没有笑容。
　　他很少没有笑的时候。
　　所以才会格外难以忍受。
　　花子沉不住气了：“你看什么？”
　　真的很不自在。
　　“我怎么感觉小花变了很多呢。”
　　“谁都会变吧？”
　　“可我还是很喜欢小花呢。”
　　花子不置可否，转向吵闹的闪烁不定的电视机，无聊的肥皂剧情，重复的恨海情天，无非就是男男女女放不下的那点执念，又何必呢？到头来还不是两败俱伤，谁也落不到好果子吃……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间，眼前突兀地一黑，他将她彻底压在了沙发里，看不清面目，却发出了声音：
　　“你从来都不会拒绝我……”
　　可是自下向上看，是一团又一团的绣球花漫过脓紫的湖水，溢出了，饱满了，互相摩擦的窸窣作响……
　　全是毒素。
　　他知道这种防腐作用。
　　他知道那种伪装花语。
　　唯独不知道她是毒。
　　花子将脑袋撇向一边。
　　她厌恶他的靠近。
　　“可现在为什么……”甜滋滋的语气，棉花糖的香味，牙蛀虫的疼痛。
　　“是因为你那个前男友吗？小花还真是花心呢～”
　　花子身体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紧张起来，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早就挖得一点都不剩了吧？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白兰的手指一节一节爬上她的脸庞，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然后猛地掰回她的下巴，正对着他阴翳的眼：
　　“现在连看我都不愿意了吗？”
　　他的气息在她唇上：
　　“还是你觉得我真的没有脾气呢？”
　　花子笑了：“怎么？你在意？”
　　她十足挑衅。
　　于是他用吻回应了她——
　　无视她的挣扎，吻还在向下，在脖子上辗转反侧，引起一阵阵地颤栗。
　　她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他按住在头顶纠缠！
　　花子慌了，这时候脑子里却全是五条悟，不够具体，恍恍惚惚，只是知道这个人阻隔在他们之间，让她完全无法思考别的东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然而口无遮拦是她最好的武器：
　　“我还爱着他哦～”
　　骤然间止息的白兰，拿眼瞧她，紫眸流转着华美的光泽，如同头顶那盏水晶大吊灯，幽幽密密，神神鬼鬼。
　　花子重复着甜笑的手段，对男人来说屡试不爽：“就如同曾经爱着你一样呢！”
　　这般刺激的言语，可想而知能对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与其说是爱，还不如说是占有欲的体现，他抚摸着她的脖子，像条滑蛇缠绕其上，他也笑了，像是熟知她的把戏：
　　“有一点小花还是没变，还是一样想要操控我……曾经我最讨厌这点，但现在看来，未尝不是你在意我的体现……”
　　“我可以容忍……”
　　她笑容更甜了：“我们做过很多次哦。”
　　“咳咳……！！！”
　　话音刚落，就被扼住了呼吸，于是疼痛不再是疼痛，失控不再是失控，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和难以抑制的爽利，小嘴巴啦啦巴啦啦还在说：
　　“你想杀了我吗？哈哈哈哈……”
　　“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吧？哈……”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仍是白兰的冷视，收紧的力道，恍若破碎的紫水晶。
　　她却仍要疯笑个没完：
　　“是你先背叛我的不是吗？一次又一次，你以为我会忘记？哈哈哈哈……”
　　骤然间地放手——
　　她喉咙痒到发狂，大口咳嗽。
　　而白兰却打量着自己的手掌，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怅然所失。
　　“如果你是指那些女人，我从未把她们放在眼里。”
　　花子讥讽道：
　　“如果你把我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看向她们？”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他依旧高高在上，不在意她，也不屑于假装这点。
　　伤害她对于他来说，如同结束她的呼吸一般简单，没有第二种结局。
　　花子轻笑一声，凑他眼前。
　　她睁大双眼，笑意如蜜般流出：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白兰注视她良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可他偏偏要说：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40章
　　＊
　　东京很小很小，她仍然停留在这个地方，仍然想要醉生梦死……
　　无数个深夜，在街头游荡着，不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无法躲避的情绪兜兜又转转，重复着重复，无论路过哪个拐角，都有过不去的霓虹灯牌。
　　斑马线错过一轮还一轮，她仍然徘徊在十字路口——
　　她从来就没有家。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下来。
　　十年叠加十年，她还是一无所有。
　　花子靠着细细的灯柱缓缓蹲下，用手背遮住额头，泣不成声。
　　她真的很想很想一个人，可他离她真的好远好远……
　　直至脸上风干了的凉，面部肌肉松弛到麻木的地步，她才拨出了那个熟记已久的电话号码。
　　“滴……”
　　第一声即被接通，就像过去一样，却增加了磁性的沉稳：“喂？”
　　泪水仍在无声地流，声音偏偏尖锐地疼：“能不能现在见一面？”
　　她死死咬住唇。
　　不出预料地沉默后，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我现在很忙，抱歉……”
　　泪水仍在无声地流，声音偏偏笑了起来：“没事，挂了。”
　　她果断关机了，抱住双膝，很久很久地缩着脑袋。
　　疼痛这种东西，就是，你越是搭理它，它越是叫嚣，但是你决定不管了，它反而失去了气焰。
　　于是你重获自由，可以快乐了。
　　“酒！给我酒！”
　　花子不是一个容易醉酒的人，从前也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喝醉酒，为什么要借酒消愁，但是现在她彻底明白了，哈哈，酒真是一个好东西！
　　人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快乐哦～
　　啥烦恼都忘光了啦！哦耶耶耶～
　　她哈哈哈去摸酒杯子，然后就莫名其妙摸到了手，手骨？真是骨节分明啊，嗯？再摸摸，清晰的纹路，粗粝的茧子，嗯嗯嗯？再瞄一眼……
　　方方正正、圆圆润润，是玉一般的指甲盖，反冷光。
　　男人！哦豁！男人！
　　(￣y▽￣)~*
　　眼前的男人好大啊……还晃来晃去…………唔，黑漆漆的，真晦气，不过，她的酒呢？怎么不见啦啦啦？
　　“到底谁啊？！”
　　她大怒！
　　“你醉了。”
　　唔，好好听的声音……
　　属于成熟男人的磁，沉，雅。
　　令人心痒痒～
　　“废话！”花子超开心的～她就快要摸到酒杯啦～啦啦～可是那恼人的大手一下子就覆盖住她的手背了，想要移动，移动的却是酒杯，它被移开了。
　　动作不容抗拒。
　　一阵清爽的咒力注入，从手臂一路电闪火花，在她的大脑里清醒过来。
　　花子揉了下眼，再去瞧，便紧对着男人冷硬的轮廓。
　　五条悟！
　　他怎么会在这？
　　是了，她给他打了个电话，可他不是说他很忙吗？怎么就……
　　在这里了呢？
　　五条悟却指着自己的脖子，问她道：“你这里怎么回事？”
　　花子一愣，忙不迭摸了摸脖子，哦，她忘记遮了，是白兰留下的掐痕。
　　他阴翳的眼仍在前，她感到无法言说的委屈，别的不好，偏偏在五条悟面前，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可是她该怎么和对方解释呢？
　　他们之间，已经，全然没有关系了。
　　而她只是哭，一直哭着……
　　而他只是看，一直看着……
　　沉默是最后的体面。
　　五条悟抿了一口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花子擦完了眼泪。
　　五条悟放下酒杯：“果汁。”
　　“是么？让我也干一口！”
　　花子当即抢过酒杯，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下，一下子灌到底！
　　“咳咳咳！”
　　她被呛得没办法呼吸了，太烈的凉意却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冲撞着她脆弱的灵魂壁垒。
　　她终于找到了发作的理由，于是含泪愤道：“你骗人！明明就是酒！”
　　还是最烈的那种。
　　“嗯。”
　　花子还是咳个不停，太烈了这酒，她记得自己喝的不是这个吧？
　　“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五条悟好像不太想和她聊得太深入，只是说道：“只是偶尔心情不好……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花子反应了过来，她为什么深夜买醉，还不是被白兰给恶心到了，他竟然有脸要她原谅他重新开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呸！人渣一个！原谅他，下辈子吧！
　　她恨恨道：“我打算背叛白兰。”
　　“为什么？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花子摇摇头，笑了：“你是在骗我还是打算骗你自己？我不相信你会笨到猜不出我恨的那个人就是白兰。”
　　五条悟却是感慨道：“说实话，你们纠缠得可真深啊，横跨十年了还没演完一场戏，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深夜档家庭伦理剧的观众……”
　　“狗血是吧？”她嘲讽起来，“也对，反正你就喜欢冷眼旁观。”
　　“你就一直保持这样下去好了。”
　　“什么意思？”
　　花子半点和他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了，算了吧，就这样吧，他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厌烦了，也失望到头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反正谁都可以不在意了。
　　她霍然起身，手指晃荡：“我找男人快活去了，拜拜～”
　　却在转身的一刹那——
　　被用力地拉住了。
　　这人非要犯贱说一句：
　　“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
　　花子：“……”
　　无语给无语开门。
　　她去快活，损谁了？要不是心里有鬼，至于妨碍她吗？
　　她斜睨他道：“与你何干。”
　　对方抿着唇，一条线，手臂上的肌肉在收紧，在较劲。
　　他压着声：“你就这么喜欢作践自己？你以为谁都要容忍你的任性吗？”
　　她就任性怎么了！
　　“所以你不就没有容忍我吗？我们早就结束了，放手！”
　　“你恨的人其实是我吧？你只是想让我生气……”
　　“哦？你也会生气？你不是情绪最稳定不过了吗？五条悟，我找男人快活也能让你生气到了？”
　　花子狠狠甩手去挣脱，可根本就没有一点办法，他的力量简直深不可测，十年过去反而更加加剧了这种差距，她徒劳地拉扯着就是怎么也扯不开，真是怒火中烧啊：
　　“你放手！”
　　五条悟还是抿唇，他下拉了黑色眼罩，瞬间暴露了完整的六眼，完美的俊颜，面无表情，却足够摄人心魄。
　　是晴空下的皑皑雪树，每根冰睫都在轻颤，独属于原子的纯粹，冰晶的素净……
　　让她就是没办法去讨厌他，反而陷入了自我厌恶。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这么……
　　钟灵蕴秀。
　　对着这脸，她无话可说。
　　当然最好永远都不要开口，他笑道：“既然谁都可以的话，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什么叫谁都可以？当她是什么人啊！
　　花子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很是恼火：“不要你！我……另有人选。”
　　五条悟嗤笑一声，他搭着她的肩极速贴过来，唇即将相触——
　　“谁呢？白兰？还是某个我不知道的男人？”
　　“还要有多少男人？”
　　“还要我有多生气才肯罢休？”
　　“你……你生气什么？”
　　花子不是想不到，她就是受不了现在这种……距离，可以清清楚楚看清对方眼中的不甘心，他怎么可能会？
　　她心惊肉跳，想要后仰，逃避，干渴，无法直面，他锁定猎物的视线，只要她敢调头逃跑，哪怕只是动一下，他就要杀掉她！
　　太可怕了，他不会真的想要杀掉她吧？
　　她怂了，她最怕死了。
　　于是开始轻声细语，生怕激怒对方：“刚才都是我开玩笑的哈，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回去吧！”
　　“回去？回哪里去？”
　　“我……”
　　亲眼看见晴空被染黑是什么感觉？
　　触目惊心，恐惧撤退，她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完全不像他。
　　就像她从来就不了解他。
　　他扳住她下巴，生疼：
　　“我懂了，是要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对吧？”
　　“不……”
　　“就这么想和他做？”他讥讽道。
　　眸底下起了雪，下起了雨，点点滴滴透过紧绷的伞面，望见的是漆黑的枝桠，是延展的天空，是蓝星，是果核，是他眼中的她，在失控。
　　她色厉内荏，她心跳如鼓：“你脑子有病吧！放开我！”
　　她挣扎着去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他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漠然道：
　　“如果你是故意刺激我的话，那么你成功了。”
　　瞪眼片刻，她眼前一花，就被五条悟施展的咒术瞬移到了电梯里。
　　这是哪里啊？？？
　　花子茫然失措。


第41章
　　＊
　　手腕倏地被按向身后！
　　冰冷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喊出了声：“疼……”
　　可是极力圈住她的男人毫不怜香惜玉，他更加用劲将她双手束缚在头顶，白发下落摸索她的下巴，气息尽数埋进脖颈，痒到让人站不稳脚。
　　她咬唇：“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却一味地盯着她脖子看，突然问道：“和他做过吗？”
　　花子颤着唇，不说话。
　　“重逢后呢？”
　　她眼中泛泪，还是不说话。
　　五条悟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极轻地笑了一下，雪睫扑棱棱地，是雪崩前的寂静，如此美好，没有邪念。
　　她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一丝危机意识，或许是五条悟自始克制，或许是五条悟至终沉稳，她就是莫名有无论她怎么作，他都不会回应的底气。
　　盲目自信着。
　　直至……
　　他总结道：“既然用尽理智，皆以失败告终。”
　　什么意思？？？
　　花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困惑地抬起头。
　　五条悟却莫名其妙，哼笑起来，他抵住她的额，像猎人盯上自己的猎物，六眼也占据她全部视野，侵入她全部心神，于是她失去了所有抵抗。
　　“我是高岭之花？”
　　“啊？”她仍在茫然。
　　他大拇指擦着她唇：“嗯……你想象中我的样子，是错误的，你可真是天真啊，完全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和可怕之处，看来我有必要教你一下。”
　　花子只觉得这个姿势很别扭，难受得要死，见他正在发疯，她决定不跟他硬碰硬，便求饶道：“那个，先放开我好吗？”
　　回应她的却是他咬过来——
　　在她左脸颊恶狠狠一口！
　　好疼！！！
　　有毛病吧这人！
　　花子脸爆红，被气的，还没骂出口呢，对方却道：“我也是男人哦，对你抱有的那些肮脏情.欲半分也不会少……”
　　花子这时彻底明白过来，有什么即将脱轨了，一发不可收拾，可她只是动动嘴皮子啊，他竟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她这才发现对方已然一个成熟男人了，他对她来说过于高大，过于侵.犯，要反抗的话绝无可能。
　　“分手。”他命令道。
　　“……”她移开视线。
　　他强迫她看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就是不说话。
　　“你爱的是谁？”
　　她反问道：“这重要吗？”
　　“……”轮到他沉默了。
　　“对，这不重要。”
　　听到答案，她内心却空落。
　　他的大手松了松，感觉到要解除这可耻的束缚了，她刚想松一口气，让彼此不用那么难堪，今晚就到此为止，她也不会再做纠缠，保留最后的一点体面，好不好？
　　……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被撞向后！被拥着挤着失去了空隙，双唇被撕咬着、侵入着、辗转着、舔舐着、纠葛着……
　　时间失去了知觉。
　　只有电梯关关合合。
　　等她再次回神，只剩麻木的唇和不整的衣，一看就浮想联翩地乱。
　　他哑掉：“那个白兰，你等了十年？”
　　花子不敢忤逆对方，只摇摇头，面上的热怎么也下不去，就算是密封的预制菜，在微波炉里一直旋转，也不可能有她现在这样沸腾吧？
　　“只是为了和他重逢？”
　　她纠结了一下，摇摇头。
　　“不喜欢我？”
　　她凝视着他，想要封存所有不愿言说的爱意、疯狂的思念、以及渴望纠缠对方的欲气……她克制得住。
　　于是还是摇头。
　　“我技术很烂？”
　　她又开始咬唇了，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啊？事情朝着她无法预料的方向一路疾驰，她都没有回头思考的余地，他就轻易地接住了这个回旋镖，并要求她作出回应，可她只会摇头啊！
　　“你确定？”
　　他勾人地笑着。
　　还有其他的选项吗？她摇着头，泪珠几乎要逃出来了，不受她控制。
　　“现在要试一下吗？”
　　他还在引诱她。
　　花子已经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令她心惊肉跳的是，她竟然全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试？试什么？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说在逗她？想要让她出丑从而报复她？
　　她总在猜他的意思，但总是猜错，她感到了挫败，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她重新爱上他了。
　　爱得无法自拔，不可救药。
　　而他呢？只是“呵呵呵”地笑起来，是碎掉瓷响，是褶皱纸沟，她的心随他起伏。
　　他偏偏得寸进尺：
　　“只会摇头吗？”
　　“啊！”
　　花子下意识地惊呼，因为天旋地转之下，就被对方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瞬移可真是个好东西，他想要让她怎样就怎样，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倒在了床上，脖颈里无法抑制地痒……
　　而这柔软的白发，
　　却让她痒了一晚上。
　　她没法分神一秒，成年男性的体力真是太可怕了，尤其像他这种多年未开昏的咒术师，不把她彻底吃干抹净就决不罢休！
　　最绝的是，一晚上他反反复复逼问她，回旋镖有多疼，她现在算是知道了，都怪她管不住嘴！
　　但他记性也未免太好了吧？真的是一下下地清算，一旦她回答得让他不满意了，就要重头来过，甚至严刑拷打。
　　到最后，哭都是一种解脱。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我问你答，你只需要摇头或者点头哦～简单吧！”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玩游戏，这种时刻有什么好玩的？脑子有病吧！！！
　　“他有多疯狂？有多体贴？会像我这样吗？”
　　“我可以让你知道我有多疯狂～要试试看吗？”
　　“诶？怎么摇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满足你哦～”
　　“你们带了？要不这次我们不带……哦，对了，你不是邀请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吗？要是怀了可就糟糕了呀背叛了呢～”
　　“哭得好惨，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是不是特别伤心？”
　　生理性的泪水泛出，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会哭，却坏心眼地顾左言他，逮着劲地欺负她。
　　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
　　有时候坦率，有时候又很不老实，非要用奇奇怪怪的行为来掩盖真心，让人摸不着头脑，明明喜欢，却要让别人讨厌，明明在意，却装作满不在乎。
　　怪死了！
　　她不知道怎么昏过去的，反正再次醒来是在男人胸膛里，触感极佳，温温凉凉的，就如同他气息呼出，绵延的甜点混合草木的清香，安心极了。
　　六眼缓缓睁开，宛若井口面，流入朗空和素云，让心沉静、彻底，是夏天本来の模样。
　　他笑容清爽，给她一绺发别至耳后：“睡得可好？”
　　花子去搂他脖子，去嗅他气味，令她深深着迷的是他的……全部。
　　“你为什么突然就想开了？”
　　五条悟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并轻吻着发顶：
　　“你是我唯一无法放下的……我用了十年时间想通了一件事，放下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执念？这次我选择了顺其自然……”
　　“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可是我们根本无法理解对方不是吗？这样你也不介意？”
　　五条悟笑了，她抬眼，却仿佛瞧见曾经站在他家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它历经抽条拔节的磨砺，已然全不在心的豁达：
　　“我本就不期待被谁理解……”
　　“而且，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哦～”
　　“其他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花子张了张唇，其实想要对他说很多很多话，问很多很多问题，但最后还是作罢了，她吻了吻他的唇道：
　　“你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
　　五条悟白猫式撒娇：“那就和不知所谓的家伙分手啦～～～”
　　花子装傻：“诶？真的假的？”
　　大白猫猫不可置信：“糟糕了，有人要玩弄纯情大男孩的感情啦！”
　　花子：“……”
　　她想到一个诡异的问题，她这样算出轨了吧？
　　那五条悟不就是，呃，咳咳……
　　该死。
　　“分手！分不分？分嘛～”
　　他脑袋在她脖间拱来拱去，简直烦不胜烦，被一个翻身压住的时候，还以为要城门失火了！
　　他却低头凝视着：
　　“我早想问了，你脖子上是掐痕吧？”


第42章
　　我把尸体藏起来了，我想这次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梅田花子
　　＊
　　花子是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别墅里。她以为白兰会一如既往地忙，没空管她，但这次她错了，他就遥遥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底却很冷。
　　台上的红酒杯快见底了。
　　他捏着下巴，食指按在颧骨一侧，歪头道：“彻夜未归，小花想好什么借口了吗？”
　　呃，这种背着男友偷情的……
　　怪异感。
　　花子拢紧外套，侧过脸去：“昨晚喝醉了，不太舒服，休息后再说吧。”
　　白兰指尖滑过杯沿：“哦？一个人？”
　　她敷衍地点点头，就朝卧室走去，却在进门前，身体被强行按在了墙上。
　　他一根一根，掰动她的手指——
　　那眸底繁芜，哗哗流淌的水流，被玻璃罩困住的紫蝶，挣扎着起飞，鳞翅皱成了一团，呈现疲软的姿态……
　　或许是死亡降临了，或许飞往旧日的加州，日落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好可怕的表情呀～
　　他摩挲着她右脸颊上的牙印：
　　“小花还得再想一个借口哦，用来说服我。”
　　她捏紧领口的手指在颤，他的手指却还在下移，指骨相触，静电反应，他却抓住她的手，紫蝶刹那撕烂！
　　可她还是不松手，如果这是一场角力的话，必定有一个人输个精光。
　　可谁甘愿做那个输家呢？
　　领口被扯开——
　　别过眼去。
　　反复撕咬的痕迹，一路向下延伸，到无法用眼睛去衡量的方向，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旁人，那个肆意妄为的男人到底有多么强烈的占有欲，简直生吞活吃。
　　白兰的脸色从未有过地难堪，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么花子已经死够上百次了。
　　紫蝶尸体堆积如山——
　　他半分也笑不出来：“我没想到你有一天也会背叛我……”
　　花子游移的眼再次聚向他，脸上的热意也在退，她略带嘲讽道：
　　“你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不是吗？你别忘了，是你先背叛我的……”
　　白兰呆住了，久久无法回神，或许他也要陷入回忆？
　　可曾记得？
　　他们为了某件小事，却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她光脚哭泣。
　　可他还是不甘心，和女人鬼混后，还要带回来刺激她，那时她是什么反应呢？
　　她忘了，只记得陌生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要她滚出去。
　　而他呢？
　　哦，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戏。
　　他喝醉酒了，低着头吃笑。
　　第二天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偏要她和好。
　　后来某一天，她毫无预兆地在浴室里，划了一道，血流到了天花板，她的悲伤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
　　当他赶到后，她笑道：“如果你再想要离开我，就死给你看哦。”
　　……而她一直，记恨到了现在。
　　他不知道，这就是纯粹的报复。
　　是单单杀死他也无法满足的，在血管里翻腾的泪水。
　　非要他亲口尝一下，被背叛的滋味，任凭锈味上涌也无法压制的愤怒。
　　他也会想要呕吐吗？
　　花子耸耸肩道：“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就分手好了。”
　　白兰逼视着她，又闻到了血腥味？哗啦啦的血水，冲刷着紫蝶儿，于是翩翩起舞的组织纤维，开始疯狂，持续迷离，非要将千疮百孔的伤口再撕开一些！
　　他道：“不要哦。”
　　他抱住了她：“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
　　白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摸了摸她的发道：“乖～去洗澡。”
　　花子无法欺骗自己，此时内心所受到的巨大触动，要知道白兰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不是，这他都能忍？
　　他不是最讨厌背叛了吗？
　　她以为他们会闹掰的，他怎么就忍得下去？
　　为了什么啊？
　　还是说……
　　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反而密密麻麻的快感，在持续绞杀着蝴蝶的阴影，就连残忍也在记忆里闪闪发光！
　　花园的出口就在前方——
　　她必定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夏祭。
　　“困了，明天再洗吧。”
　　花子再次耸肩，扭头就要回卧室。
　　她被五条悟折腾了一整晚，哪还有力气洗什么澡，现在就想赶紧补个觉，大睡一场。
　　“不，现在就洗。”
　　她和对方僵视了片刻，却被一路拖拽着，就往浴室里带，磕磕绊绊的，就连肘关节都拉扯得生疼，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他利落地打开了花洒，将她按在了浴缸里。
　　够呛！淋湿的身，紧闭的眼，她使劲去抹脸上的水，大喊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不想洗！”
　　回应她的是，他激烈地动作！
　　密密麻麻的吻，在她身上重复又重复，覆盖又覆盖，想要洗清耻辱的心太过明显，水花化作了助兴的工具。
　　可是花子却感到了极度的恶心，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和五条悟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并没有为对方守贞的愚蠢想法，毕竟也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女孩了，只是她就是，纯粹厌恶面前这个男人的触碰。
　　又不是真的斯德哥尔摩，谁又能真的重新爱上一个杀死自己的仇人？
　　要相爱，也简单，首先千百倍地报复回去。
　　她是一个记仇的女人。
　　他必须记清楚了。
　　就在花子有所动作前——
　　她手机响了。
　　终于找到借口挣脱了对方，她低头一瞧，是五条悟的来电，第一反应是赶紧挂了！
　　她条件反射地去看白兰，对方一句废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夺过了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
　　昨晚还挺熟悉的声音，捂脸。
　　白兰璨笑道：
　　“五条君是吗？请问有什么事呢？”
　　“……”
　　救命！这是什么究极修罗场啊？！
　　花子崩溃继续捂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道：
　　“我记得这是花子的号码吧？让她接电话……”
　　白兰冲她柔媚眨眼，并唇中竖，让她稍安勿躁：
　　“她接我接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
　　花子上前几步，作势要去夺回手机，对方却轻巧一个转身，并按下她的脑袋，无声道：
　　“乖～别闹。”
　　花子：Σ(？？д？？|||)
　　五条悟应该……听不到吧吧吧？
　　完蛋惹。
　　电话那头还在拱火：
　　“你们也快分手了吧？”
　　白兰哈哈道：“谁说的，我和小花会一直在一起哦。”
　　才怪嘞！
　　花子跳高高，开启手机保卫战！
　　可是白兰却狡猾至极，他退退退，就反手抵住了门，眼角下沉，上眼睑拉平的可怖，就如同一种扭曲的错觉，他的眼睫毛重复着，无数地嵌入紫眸当中，生长着成为枝桠，攀升天空的过程中被闪电一击必杀！
　　花子放弃了动作。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强势到不堪一击。
　　五条悟不耐烦了：
　　“你说了不算，让她接电话。”
　　白兰语气嘲讽：“你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的？别忘了我才是她的男朋友，而你连小三都算不上，最多不过是一夜情而已。”
　　“……”
　　“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我可以替她付钱哦！”
　　他在胡说些什么啊啊啊！
　　她真的要脚趾扣地了！
　　不是，不能去细想……
　　要死了。
　　“哇塞～你是在向我示威？真有够无力的，动动脑子吧！如果她喜欢的是你，怎么会有我插手的余地？让她来做选择……”
　　“花子。”
　　猝不及防被喊名字，她一个激灵，“嗯”了一声。
　　那头在轻笑：
　　“我给你时间。”
　　然后——
　　果断挂了电话。
　　花子极其轻松地夺过了手机，却坐视着白兰神情变得晦涩黯淡，她始终无动于衷。
　　她知道他应该有话想对她说，可是她完全不耐烦的样子，在这个小小的浴室里，重复着老套的男欢女爱的故事，她和他，也终究免不了俗地深陷其中……
　　水流哗啦啦，点点滴滴，是雨，是泪，是回忆，是不甘心。
　　是他固执己见：“洗澡。”
　　他只要求她这件事。
　　花子屈服了。
　　不是因为她惧怕他，而是她操控了他，他的心在向她屈服。
　　后来她在浴缸里伸起了懒腰，第一次感受到了凌虐他人的快乐，还有什么比玩弄强者更有成就感的呢？
　　这种男人，宁折不屈，但是她偏偏要折断他们，一掰两半，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哀嚎声！
　　如此，才能洗刷她的耻辱。
　　可是——
　　快乐转眼而逝，徒增烦恼。
　　又感到没有意思，或许人就是这样一种无法满足的东西。
　　如果还有其他一种可能性，她便要通通舍弃又如何呢？
　　她去做她的大女主，舍弃一切无用之物，或许前途坦荡也可未必？
　　五条悟会更加看得起她。
　　但她不是这样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不愿意孤独地死去，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人。
　　她是绣球花，只会绵延一夏。


第43章
　　我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但偶尔我也想要挖坟。
　　——5t5
　　＊
　　花子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如何去跟五条悟解释。
　　本以为对方会用一连串的电话和短信来狂轰滥炸她，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是沉得住气，愣是一声不吭，任由她自乱手脚，胡思乱想了半天。
　　她慌了啊，当即就拨了他的号码，没响半声，就拨通了。
　　电话那头甚是慵懒：“喂？”
　　好啊，这死出！花子简直气笑了，一点都不着急是吧？要是换做十年前他哪有这般好的定力，不愧是成年男人的从容，她服了！
　　她也冷静下来，故作无知道：
　　“看你也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呵呵。”电话那边闷笑，“你就没有想和我解释的吗？”
　　花子撇嘴：“没有。”
　　“见一面吧。今晚七点，老地方。”
　　“诶！你这家伙……”
　　“我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竟然敢挂她电话，花子咬牙切齿地移开手机。
　　什么老地方？还要她猜是吧？
　　狗男人！就知道玩她！
　　她气呼呼地去梳妆打扮，脑子里检索着那个老地方在哪，是最近一起去过的银座寿司店？还是说高专校内？话说高专才真的是老地方吧？总不可能是很久以前一起去过的酒吧或者甜品店吧？要是他非要恶趣味，是第一次开房的那家酒店的话，她非宰了他不可！
　　总不可能是便利店吧？不可能吧？
　　啊啊啊，该死！他们一起去过那么多的老地方，到底是哪个啊！非要她想破脑袋是吧？？？
　　花子翻开手机，瞪着第一个号码足足十分钟，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丢了出去……
　　算了，都毁灭吧。
　　可是拍着粉，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咳咳咳，被自己呛到了，有毛病！不能走神去想某人，尤其是到涂眼睫毛的关键一刻，她竟然哼起歌来：
　　“爱你是我无法言说的少女心事……”
　　搞笑！
　　她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遭了嘎！
　　睫毛膏戳到上眼皮了！
　　该死的！都怪五条悟！
　　真是阴魂不散m9( ｀д？？ )!!!!
　　……
　　当她哼哼唧唧来到了便利店，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从相遇到分手，或许他们都需要给彼此一个解释。
　　花子提早到了，这个便利店是连锁品牌，十年如一日，只是营业员换了一波又一波，店面也升级了一次又一次，早已面目全非，充斥着她不熟悉的模式和元素。
　　可好在，那个杂志区还保留着，花花绿绿的封面，手感极佳。
　　她左右没瞧见五条悟的踪影，就随手翻了翻精致的书页，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发呆，想事情。
　　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怀揣着热恋时无所不能的憧憬，用最甜腻的想象装点每一个未曾相见的地点，任时间拉扯出最缠绵的情丝，就连迟到也成为了秘而不宣的小小情趣。
　　只是她已不再是那个忐忑的少女了，她知道他会来。
　　她耐心等待着，就如同这十年未曾存在。
　　手机显示【07：05】
　　五条悟姗姗来迟，哑黑墨镜，零散白发，他插兜伸手和她打招呼，浑身上下只有松弛感了。
　　“你迟到了。”
　　“你知道我的嘛……生气了吗？”
　　“没有，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
　　“不告诉你。”
　　“过分，我生气了哦！”
　　五条悟非常自然地顺走了她手上的杂志，匆匆翻看了起来，这种过于亲昵的姿态令她一下子神情恍惚，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她其实一直不去想这件事情。
　　可有时候……就是会……
　　她笑道：“好看吗？”
　　五条悟滑下墨镜，从头到尾打量着她，跟扫描仪似的：“很好看！”
　　花子尬了：“我说的是杂志……”
　　对方哈哈哈爽朗笑起来，他将杂志随意丢在一旁：“一般般～”
　　继而彼此都沉默了……
　　只有便利店里的冷气在流通……
　　有太多的话无从说起……
　　日复一日的思念，终于熬成了无法跨越的沟壑，越是想要靠近，越是清楚界限……
　　但是她很会伪装不是么？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伸直了大长腿，直言道：“为什么还没分手？”
　　直白得可怕……
　　让人无法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了别处——
　　五条悟瞧了她好一会：“不要告诉我你对他还有感情？”
　　“……”
　　他是会恶心人的。
　　但是她没办法回答他。
　　她总是有各式各样的借口。
　　一段感情里，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谁一直会是赢家。
　　她其实知道的，但她放不下，伤害与原谅本来就是反义词。
　　花子叹气了：“我是个蛮记仇的人，也就是在这个地方，你亲口抹去了我们之间的未来，从此以后我也就习惯了没有你的世界，可能你不会相信，你也不会像我这样伤心……”
　　“是你给了我幸福的勇气，也是你亲手夺走了我的希望，我以为我是可以被爱的，但从此以后我都会怀疑……”
　　“我只想问，你后悔了吗？”
　　五条悟不做犹豫，点头道：
　　“我后悔了。”
　　这人总是这样！
　　要分的是他！要合的也是他！
　　一旦做了决定，就会立刻去执行，无论怎样的发展，总是坦然接受，哪怕是自己的错误，意识到了就会积极去纠正。
　　她大概是无法理解这种人了。
　　花子莞尔：“可是你确实放弃过我不是吗？”
　　五条悟思考了一会，才道：“生命之所以有意义就在于它会停止，也正因为时间的不可逆转性才能够去寻找正确的道路……”
　　“也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能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
　　“所以就算你选择的人不是我，我也有信心让你移情别恋。”
　　花子不以为然。
　　五条悟蓦地凑近，六眼完整地暴露。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夜晚看见晴空呢？除非她是在做梦……
　　当视角无限狭小，天空也就无限广阔，云朵也就近在眼前……
　　她伸出手，触碰到爱意，净化的却是自己的心。
　　他便如同晴空，覆盖了她整个夏天，在她每片花瓣都在叫嚣着“疼痛”的日子里，只要抬头仰望，就会发现连绵的希望……
　　于是她选择了遗忘。
　　“我就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你，哪怕是我自己！”
　　＊
　　“小花，起来吃饭啦！”
　　花子正睡得迷迷糊糊呢，就听见了白兰的喊声，很轻很轻……从房门后面飘过来，和烟火的气息，是饭，是菜，是不需要辨别的回忆暖色。
　　她感到了久违的倦怠，却是放松下来，睁开眼，晚风在她眼前浮动着，染上夕阳的窗帘逐渐消散在墙边，只徒留轻盈的夜色……
　　好困呐。
　　恍如隔世。
　　有人却在敲门——
　　天黑了啊……
　　有人蒙住她的眼，欢快道：“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还是想打哈欠：“什么惊喜？”
　　“你跟我来……”
　　好吧，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这方向，是客厅吧？
　　花子摸来摸去，她生怕对方要给她来一个惊吓，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千万别是一排□□机关枪扫射什么的，救命，她年纪大了，她罪不至死啊！
　　不过现在她很厉害，也打不死了。
　　地狱幽默哦。
　　嘴里仍不饶人：“不会又是烛光晚餐吧？”
　　对方哈哈笑了几下：“原来小花还记得啊，但是这次远不止如此……”
　　什么鬼？
　　难道真的有机关枪排排站吗？
　　还是说为了放松她的警惕，她能松懈下来才有鬼吧！
　　“……”
　　可是当他的手移开——
　　仍是迷迷糊糊的视线。
　　就如同十年前一般，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烛光晚餐，客厅里没有开灯，朦胧的仿佛夕阳还没有褪去，一切都还是旧日的模样……
　　是怀旧大套餐吗？
　　她想要扯一下嘴角，却完全笑不出来，回忆钝痛了，心口早已生锈，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他知道的吧，他答应过她的求婚，那时她跨坐在他的腿上，用枪抵着他的脑袋，轻声细语，神经质道：
　　“拒绝我的话就去死吧……”
　　啊，那时他是什么神情呢？
　　她越是用力回忆，越是模糊不清，岁月就像是她穿的那件婚纱，还没来得及染上血色夕阳，就将彼此掩盖在……
　　无言当中。
　　可怕的却是原谅的想法，在恍惚当中，就如同阳台外，突兀绽放起来的盛大的烟花秀！
　　刹那间照亮了眸底的夜空？
　　“这……”
　　“是我为你准备的噢。”
　　白兰笑着去拉她的手，在阳台外，视野所及，皆是灿烂，霓虹都黯然失色。
　　不会吧？
　　这片区域被他承包了？
　　大概是瞅见她困惑的小表情，白兰补充道：“不止是这里，整个东京都看得见……”
　　他话音刚落，夜空中就闪现出几个大字：
　　【白兰＆花子爱の见证～】
　　疯狂刷屏……
　　花子：Σ( ° △°|||)︴
　　对方还不死心问道：“感动吗？”
　　“……”
　　她敢动吗？救命，脚趾扣地死了！
　　今晚整个东京都要因她而丢脸吧！
　　该死的白兰！
　　尽搞些高调而没用的东西！
　　花子咋舌：“啊，真是大手笔。”
　　“这不算什么。”
　　白兰还不嫌刺激，继续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惊喜……”
　　花子霍地左顾右盼，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还在角落里埋伏了一排机关枪？？？
　　大加餐？
　　那可就太刺激了。
　　“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咳。”
　　“小花看这里啦～”
　　“好的，BOSS。”
　　“……”
　　白兰就这么随意地掏出了一个戒指——
　　黄玉，镶嵌两个银翼。
　　做工繁复。
　　花子再次：=？？？？？？？？(？？？？？？ ？？？？？？？？)
　　不是吧？不是吧？
　　要求婚吗？
　　她不同意啊啊啊！
　　白兰凝视着她，“噗哧”笑了出来：“虽然我也很想跟小花你求婚，但是总感觉现在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呢，你现在还……”
　　他顿了顿，牵住她的手——
　　花子挣扎。
　　却挣不了。
　　“这是玛雷大空戒指……”
　　他为她亲手戴上。
　　花子：糟糕，事情闹大了。


第44章
　　对我来说，怪物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5t5
　　＊
　　花子在冷风中看了玛雷戒指很久，继而她朝阳台外望去，这里没有意大利嘈杂的游客，也没有加州昏黄的落日，她也不必辗转在每个下雨的街道，执着于一个男人是否爱她的可能性……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平静。
　　手机在响！
　　有人找她了。
　　瞥见来电人，她笑了。
　　他说有东西要给她看——
　　花子背对着阳台，晚风凌乱了她的红发：“别告诉我你也准备了烛光晚餐和灯光秀？”
　　“放心，不是那种廉价的东西。”
　　“……”
　　挂断后，她骤然将手机按在胸口处，仿佛听见了她不安的心声。
　　……
　　一辆轿车驶过来，如同漆黑的游鱼，在密集的雨点中，仍在固执地看向她——
　　车门打开，撑起一把伞，大长腿迈向她，这个高大的男人遮挡了她乌云密布的天空，还有时断时续的雨水，就连周遭密不透风的，是他低下的白发。男人幼稚地打着招呼：
　　“回神啦，火辣帅哥悟要带你看点好东西哦～”
　　花子：“……”
　　这话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呢？
　　都怪他平日里太跳脱了！
　　五条悟搭上她的肩，按着她的脑袋就进了车后座——
　　花子：“……”
　　其实他是想护着她的头，不让撞到车顶的吧？
　　可他总是这样，非要皮一下，非要让所有人通通都误解他的好意才肯罢休……
　　真是，讨厌！
　　驾驶座上的男人她也认识，是伊地知，高专的辅助监督，为人很可靠，就是现在正无奈地对着五条悟叹气。
　　“五条先生，真的要这么做吗？”
　　“诶？你不是干得很好嘛！继续保持～”
　　“……”
　　“爱の旅途要开始啰！”
　　花子＆伊地知：呕～
　　能同时恶心到两人，也是五条悟的本事。
　　行驶到一大片古宅子时，车速逐渐放缓，曲径通幽的庭院，有种落落飒飒的美感。
　　尤其是在深夜里，青石板延伸向后山的过程，一盏一盏点燃的赤火，如同融化了的琉璃，穿行在虚幻的夕阳当中，每一帧都华美至极……
　　花子不由感慨：“真美啊！”
　　原谅她词语匮乏，形容不出来那种美好，毕竟没读几年书。
　　伊地知介绍道：“这片区域历史悠久，是从平安京时期就保留下来的古建筑群……”
　　“一定价值不菲吧？”
　　伊地知推推眼镜：“那当然，非卖品。”
　　好吧，她知道了。
　　只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五条悟炫耀道：“这里原本都是我的资产哦！”
　　原本？
　　这下花子真的震惊到了，谁？有谁那么大本事从五条少爷手中夺走属于他的东西啊？
　　那个人一定极其厉害！
　　于是她好奇道：“它们现在的主人是谁啊？”
　　五条悟却看着她不说话——
　　她瞅向伊地知，对方也不说话，她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吧？
　　不会是她妄想的那样吧？
　　然后——
　　再琢磨一下……
　　于是困惑的表情也转变为了不可置信！
　　但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偏要听他亲口说出：
　　“你什么意思？”
　　五条悟却道：“伊地知，麻烦你统计一下我名下所有的资产……”
　　“好的，五条先生。”
　　一堆她听不懂但不明觉厉的玩意……
　　伊地知却还在说，没有止境地说下去——
　　花子：Σ(？？д？？|||)
　　她知道五条悟有钱，但没想到他有钱到这种程度！
　　万恶的有钱人！跟你们拼了！
　　花子指尖都在颤，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背过手去，反而调侃道：“你可真有钱啊，不会是在向我炫耀吧？”
　　“你以为我会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
　　“……”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的意思是，这些现在都归你了！”
　　“满意了吗？！”
　　满意个鬼啊！！！
　　花子脑袋都要吓掉了：
　　“你开什么玩笑，玩弄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五条悟：“伊地知你来说！”
　　伊地知：“虽然五条先生总是开玩笑的样子，但这点他没有开玩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花子大喊：“把所有资产都转移给我？你是不是疯了！”
　　五条悟为自己叫屈：“你现在不是应该感动得要死要活，抱着我大腿非我不嫁吗？你要是哭到呕吐晕厥了我也不会慊弃你的！毕竟我真的很有钱很优秀！”
　　“谁要抱着你大腿哭啊！你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不可理喻！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五条悟用大拇指推着墨镜，还啪嗒啪嗒地晃着大长腿，他悠哉道：“我不管，反正已经转移过去了，你就好好接受吧。”
　　花子简直气炸了！
　　她不是个白痴，她知道对方更不是一个白痴，所以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深知命运眷顾背后的可怕代价。
　　五条悟这么倾其所有，孤注一掷，他想要向她索取什么呢？
　　想想就可怕。
　　花子深吸一口气，五条悟任性起来就连她也无法阻止，所以她选择一针见血，亲手戳破他们之间温情脉脉的假象：“五条家同意你的做法吗？”
　　五条悟干脆道：“我是家主，我说了算。”
　　花子：“＆￥……％％￥”
　　心里脏话连篇。
　　她再吸一口仙气：
　　“你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
　　“现在是了。”
　　“你再好好想想！”
　　“想好了，就这样吧。”
　　花子再次：“％￥……＆％＆”
　　心里喷涌脏话。
　　“你非要油盐不进吗？”
　　对方突然摘下墨镜：“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花子语塞了，她反应不过来，这个问题太大了，对她来说，她可以说出很多很多溢美对方的赞词，也可以将他贬低到人渣混蛋的程度，可是……
　　她就是，说不出口。
　　喉咙黏了：“你没忘了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吧？你为自己的理想亲手铲除的那些阻碍是否还值得呢？”
　　五条悟愣住了。
　　久久的，陷入了沉思。
　　他撇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说，我能误会什么？”
　　“啊？在你心里，我还真的是一个人渣啊！”
　　“……”
　　“那时，杰叛逃的时候，你发短信给我，有话要和我说，不是要分手吗？”
　　“……”
　　轮到五条悟沉默了。
　　“你真的很会脑补。”
　　“我是想和你坦白我的想法，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什么支持？”
　　五条悟却道：“没有纠结的必要了，既然弄清楚了对你的感情，只要付出行动就够了，之后的就交给时间吧！”
　　花子顺不过气来，这个人简直要气死个人，说话只说一半，还要别人去猜，还经常有去无回，他自己倒是会撇得干净！
　　她忍不下去了：“你难道是不做计划，不考虑后果的人吗？想什么就是什么？非要这么任性？！”
　　他凝视她：“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计划？没考虑过后果？我蓄谋已久，势在必得。”
　　“后悔的滋味尝过一次就够了。”
　　砰！砰！砰！
　　花子重新找回了心跳声。
　　红了脸，却不知是气的还是恼的！
　　这么会有这样的人……
　　就他想得开！就他不计较是吧！
　　可惜，她也不是以前的她了……
　　她已经没办法再轻易相信了。
　　“我的术式顺转是［爱の二选一题］，但是这次我不打算使用它，因为没有必要。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如果非要做出选择，你会如何？”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眼睛眨得很慢——
　　如同碧海打发出泡沫，纹路细腻，去向辽阔。
　　“十年前我和你一起看了电影，还约定要一起去看海，后来一直也没有机会去……现在你有时间吗？”
　　“哈？”
　　怎么突然就去看海了？
　　花子觉得五条悟的脑回路跳跃，一时间也不理解他想要干什么。
　　他突兀地合掌道：
　　“好，那就一起去看海吧！”
　　等等，她还没答应吧？！
　　这家伙怎么自说自话的？
　　可是，不给她后悔的余地，此男直接带着她瞬移到了海边！
　　简直了！
　　花子晕乎乎的，抓起了沙子。
　　这似乎是一片私人沙滩，空无一人，只有一束烟花在地上，孤独地绽放……
　　光芒笼罩住很小的范围。
　　她只能看到他慵懒地挠着白发，坐到了一旁，曲起大长腿，并对着她拍拍沙子。
　　“一起看海吧！”
　　花子几次张嘴，几次合嘴。
　　她坐了下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去看这场迟来了十年的潮涨潮落……
　　可她偏偏要——
　　转眼去看他。
　　很多时候，他是宇宙，浩瀚无垠。
　　很多时候，他是天空，遥不可及。
　　很多时候，他是大海，深不可测。
　　退去了轻浮的沙滩，汇入沉静的洋流…………
　　默默无言，心心相印。
　　或许他的爱就是这样，无法抵抗分毫——
　　花子蓦地就有了答案！
　　这种无声的回答一瞬间席卷了她匮乏的心岸……
　　令她久久无法回神。
　　最后，他们接吻了。


第45章
　　你是今天才知道我是个疯子吗？
　　——5t5
　　＊
　　半夜，手机响了。
　　花子眼睛都睁不开，她摸啊摸，在对方温凉的胸口上流连忘返——
　　可手机仍在响。
　　谁啊？这大半夜的！
　　她一把抓了起来，低头一瞧——
　　好家伙！是白兰……
　　她瞬间就醒了。
　　依旧肌肤相亲，五条悟在她暖和的背上辗转反侧——
　　他也醒了，揶揄道：“你不会现在要离开吧？”
　　花子没有回答，她使劲咬起唇，在放下之前，一条短信突然跳出来！
　　「十分钟我就到房门口，花子打算怎样来迎接我呢？——白兰」
　　花子：Σ(？？д？？|||)？？？？
　　开玩笑！要是被白兰瞧见她和五条悟在床上纠缠不清的样子，那还得了！
　　这次可是捉歼在床啊！
　　她开始套衣服，情急之下还穿反了，但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快撤！
　　“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她恨不得百米冲刺——
　　火速撤退！
　　然而手腕被猛地一拽！
　　五条悟就这样冷着眼，语气轻佻道：“甚至来不及和我说声再见，就急不可耐地奔赴下一个战场吗？”
　　他什么意思？！
　　是在羞辱她吗？！！
　　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花子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巴掌甩了过去——
　　“放手！”
　　五条悟的脸都撇向了一边，浮现出一种淡淡的艳色，却无法忽视，是他明明可以避开，却仍要将就的可悲。
　　不肯放手的是——
　　他纹丝不动的姿势。
　　有如决心，任凭她如何挣扎。
　　可是，手机响了啊！
　　就像是催命符……
　　花子脸色难看起来：“你放不放手？”
　　五条悟：“如果我偏不放呢？”
　　“……”
　　走散的时针和秒针停了下来，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个方向一定是向前走，不回头，他难道不明白吗？
　　他可太明白了！
　　时间不可倒转，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世间的真理，铁律，无法更改的现实，他与她之间相隔的，又何止是十年的距离？
　　她不理解他，他不了解她，仿佛每个错位的卡扣，都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报应——
　　“你再不放，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五条悟低声道：
　　“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
　　“我不想你走，也不可以吗？”
　　花子又何尝见过五条悟低头呢？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她确定不是没有睡醒吗？
　　她呐呐着，几近神经质了：“你不是一直认为我low，瞧不上我吗？那么高高在上的五条大少爷，你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是要认输吗？”
　　只听见——
　　雪睫轻颤，簌簌而落——
　　"别走……"
　　手机又响了——
　　门外就是脚步声——
　　花子咬牙道：
　　“放手，我不客气了。”
　　五条悟注视着她，某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就这样刺穿了心脏，是长长的、尖锐的冰晶，不含一丝杂质，如果用手去握住，就能够感受到凌冽的寒意，就连血液都能冻住的……
　　他就这么看着她。
　　就连房门外都在沉默——
　　他却不得不放手了。
　　因为——
　　花子折断了他双手。
　　就那么一瞬间，他眨眨眼，好像要哭出来了。真是稀奇，她第一次见他红眼。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真的伤到他了。
　　可是这十年累积的怨怼，又怎么可能轻易地一笔勾销？就算表面上装作再冰释前嫌，坦诚相待，可是内心深处，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困惑吗？
　　就算是误会，是错误，是自己有错在先，可是最后非要分手的人难道不是他吗？他已经放弃她了啊！
　　十年来的不闻不问，老死不相往来，一次次地擦肩而过，还是有意地回避她呢？每次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呢？对她视而不见的人不是他吗？
　　为什么她偏偏就不能对他视而不见呢？她不明白，即便有再多的理由，即便能够重修旧好，她还是在一瞬间，想要毁掉这一切。
　　她冷淡地看着他。
　　转头去开房门——
　　白兰笑容很是奇怪，似乎在窥探着她的什么，是灵魂吗？她还有这种东西吗？是她辜负的吗？
　　那弯弯绕绕的紫眸深处，真的有很多的爱吗？对她的情丝拉得足够长吗？血肉纤维可以覆盖住腐烂的臭味吗？
　　她可以躲进他眸底吗？
　　就这一次，他找不到她的尸体了。
　　她想了很多很多，脑袋快要炸裂了，是饱满的眼球，是四溅的汁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
　　花子镇定道：“有事回去说。”
　　白兰却不着急离开，他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自下而上地细想着什么，然后做了个荒谬的决定：
　　“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和他一刀两断。”
　　他脚尖对着她，中间却有一人距离，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
　　说实话，花子根本就不在乎，她在想着别的东西，满脑子的呕吐欲，令她几乎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如果说五条悟……如果他的话……他的手……还好吗……还是说……不是反转术式吗……如果结束这一切……如果……他的手……要是……他的手怎么了……可是……或许我不该……我不管的话……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
　　就在她快要无声尖叫的时候，她却看起来更加平静，双唇翕动——
　　有人拼尽全力抱住了她！
　　从身后——
　　从四面八方——
　　从她的心底——
　　占据了她！
　　她第一时间低下头，是折断的手腕，明明下垂着，却和另一只手牢牢将她锁死在了怀里，宣告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的决心！
　　花子无声地尖叫起来！！！
　　她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可是真的会有人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的会有人坚定地选择她吗？
　　她不相信啊……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她的心已经碎了……
　　她已经死了……
　　为什么还要对着一座坟哭丧？
　　迟了啊……
　　人死还能复生么？
　　花子直视着白兰，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在别人的手背上。
　　白兰自始至终都不看别人一眼，他只牢牢盯着花子：
　　“我记得那晚，你无论如何，就算死也要爬到我身边的……决心……”
　　“你变了吗？”
　　“是……”她只哽咽。
　　白兰永远也不会明白一点——
　　那就是她愿意这么做，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也同样疯狂地爱着她，不留任何退路。
　　她本也就不抱希望……
　　可是这个人却真的出现了……
　　所以……
　　花子做了个冷酷的决定：“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好了就去找你。”
　　白兰要把她吃了的眼神，他卸下了伪装的笑面，暴露出真实的无聊、无望、无所事事。
　　“你可真是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你也可以退出不是吗？”
　　白兰感慨了一句：“愿赌服输嘛～”
　　等对方离开后，两人回到了缠绵整夜的房间，却像是完全不熟的模样。
　　没有人愿意先开口。
　　花子撕着指甲边，直至蔓延到她眼里的血珠，如一颗颗饱满的浆果，要从眼角滚出，灼烧每一寸面肌。
　　她才吃痛地出声：“你不是会反转术式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五条悟就坐在她对面，弓着身，高大身形对折成了一半，折断的手腕搭在双腿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没有搭理人的意思。
　　昏惨惨的灯火，跳动着，和她的眼睑一样，无法控制地压下去，是倦怠的错觉？还是止息的前兆？
　　“你不能这样……你的手……”
　　五条悟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淡淡道：“那又怎样？你在意？”
　　“如果我在意……”
　　“是么？”五条悟哼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正享受这一切呢。”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
　　五条悟沉默下去。
　　如果这是一场耐力大比赛，那么花子承认，她从一开始就是输家了。
　　她的定力远比想象的还要差：
　　“到底怎样你才肯……”
　　对方打了个哈欠：
　　“分手，对你来说不难吧？”
　　“好。”
　　对方手一顿，正视她：
　　“不再想想？”
　　“你的手……”
　　他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手腕瞬间就扭转回来了——
　　然后他瞧着她松了口气的神情，嘴角勾起：“你到底想做什么？”
　　轮到花子不说话了。
　　转头，是落地窗外的东京夜景，霓虹火花像是蜘蛛网爬遍了角角落落，高楼大厦像是死人花凋零了春夏秋冬……
　　而她只会问一句：“你相信我吗？”
　　很久之后，他回道：
　　“我相信你。”


第46章
　　＊
　　花子在黑暗中待了很久——
　　明明是夏夜，却久违地发寒。小腿不住地抽疼，却不敢再后退一步。只有宽宽的窗，洒进了月光。
　　记忆如白昼飞逝、如加州黄昏，如意大利巷口的深夜，如雨一直下，她指尖贴在他面颊上……
　　她真的付出过，
　　却恍若隔世。
　　白兰斜靠在沙发上，他低着头，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枪。
　　专注到好似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他蓬松的发，不是纯粹的白了，犹如金属中毒般，被夜色沾染上，就无法置身事外地脏污掉了……
　　不知为何，花子内心倏忽间生出一种扭曲而古怪的快感来，原来亲手毁掉是那般爽啊！如果一切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么就试着让他们对抗到底吧！
　　他也会这么想吗？
　　夜喷涌而出，是恶意在回应。
　　心花开完了——
　　一朵朵地，数着报复的次数。
　　而她始终无法释怀，上个夏天，轮回在他们的记忆里。
　　他肯定也记忆犹新，不是么？
　　当花子走向他——
　　枪.口突然就瞄准了她！
　　他笑眯眯地，一如往昔岁月。
　　花子也忍不住笑，她偏要杀人诛心：“你可以杀死我两次，你做得到不是吗？”
　　白兰表情一点也没变，他任由她接近，在他身边小心坐下。
　　“你到我身边来的目的并不简单吧？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
　　花子却轻轻用手指包住枪.口，往下压——
　　“其实很简单的。”
　　“只是可悲的是，我们之间好像也只剩下回忆了……”
　　白兰细细瞧她，好似要在她眼里搜索些什么，可是她眼里能有什么呢？
　　尸体？血污？组织纤维？还是说，她爱他的一丝丝痕迹？
　　拉长了……
　　仍要藕断丝连地，疼痛着。
　　可他偏要包裹她的手指，将枪.口转向自己，对准心口位置，他温声道：
　　“不对哦，小花，我反而好奇你会如何选择？”
　　“如果做选择的人是你的话……”
　　他的大拇指在扳机上——
　　意味着，她可以立刻杀死他。
　　只要她不带犹豫，绝对一击毙命！
　　这个男人真是狡诈！
　　简直疯了！！！
　　他是个赌徒吗？
　　还是说真的愿赌服输？
　　她不信——
　　白兰手心冰凉，没有一丝汗，难道他真的不会感觉到紧张吗？
　　恶心！真的好恶心！
　　可这人眸底的枝桠在不断伸展着，连成了神经元、血肉和呕吐物的混合体，肆意地拉长，扯断，搅合在一块——
　　于是蓝蓝紫紫的花团一齐扭曲，缠绕，长出了密集的睫毛来……
　　要吐了！
　　花子盯着他瞧，他虚伪地笑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凄惨的夜晚，当他朝她毫不犹豫地开枪时，她想要挽留这段感情，想要活下去的心情。
　　他仍在笑，他似乎对自己也不曾仁慈过，于是握着她扣下的扳机毫无预兆，花子吓得一抖，子弹就瞬间击中了他！
　　白兰倒下了——
　　花子浑身都在颤着，她果然永远都做不到对方这般绝情……
　　她打偏了。
　　但她似乎也记起来了，那一直想要被遗忘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开的枪实则也偏了，所以她才有机会去寻求帮助。
　　她想要忘却，这不够彻底的恨。
　　连同记忆一起，被绞杀在过去。
　　她能不能就彻底死在那晚？
　　或者就在今晚，反正已经没有人阻止她了不是么？
　　但她只是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着对方，鲜血妖娆如夜风，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会死去……
　　时间搬弄着是非，秒针欢快地散播着谣言，关于她或许旧情不忘的桃色新闻，嗯，令人回暖的心绪。
　　她慢悠悠地坐下来，在沙发脚捞起来一包已经拆封吃了一半的棉花糖，塞进嘴里是她熟悉但讨厌的甜腻腻的滋味，果然此刻也尝不出什么来了，但她还是机械地塞着嘴。
　　她转头看向脚边生死不明的男人，数着他还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这样的报复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如果一切都称了他的意，就是她的大失败。
　　她果然是个控制狂。
　　最后，她还是给他叫了一辆救护车……
　　而她自己，吃了一晚上的棉花糖。
　　确认了一件事，她不爱吃。
　　＊
　　时间来到白兰渴望称霸平行世界当神，而被纲吉大家族打败的那天，花子看够了他的笑话后就出场了。
　　他一败涂地地倒在地上，对她的出现倒不是很吃惊。
　　但还是很困惑就是了，于是笑道：
　　“小花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吃定她了是吗？
　　他的爱呀……真是……
　　花子走至他身前，蹲下去，给他整理了凌乱的白发，然后拭去了他脸上的灰渍，在他收缩的瞳孔中，柔情蜜意地笑了起来：
　　“我要是说原谅你你也不会相信，这次之后若是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仍保持着震惊的困惑——
　　真是个傻瓜。
　　他从来都不肯了解她。
　　所以才会虚伪地相信着她仍然爱他的白痴说辞，他喃喃道：“小花真是……”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
　　她的手掌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像是生长在他血肉里的花朵，硬要撑开去往没有他的异世界，它伸着懒腰，打着盹儿，终是大片大片地绽放开了……
　　只绵延一夏的绣球花。
　　漂亮极了！
　　他狠狠咳出了血。回天乏术。
　　“骗你的啦～还真信啊！”
　　花子笑着开始解释：“我不是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过你吗？我领域展开的名字，叫做[捉迷藏の尸体]，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我们玩了这么久的捉迷藏，你还没找到我吗？也太笨了吧！”
　　“你……操控……”
　　“如果我说这是一场针对你的精心骗局，你还会爱我吗？”
　　“我……”
　　“已经不重要了哦！”
　　花子一把抽出血淋淋的手掌，在一排又一排□□的注目下，淡定地拿出手帕擦拭手。
　　曾经的那个夜晚她有多害怕，那么现在她就有多爽快。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当然如果你能够活过来的话，我们就一笔勾销吧！”
　　记得从地狱里活下来哦！
　　这一刻，完美落幕，画上句号。
　　这一刻，她不再恨他，他不重要了。她只是为了了断一场旧日的执念罢了。
　　他若活过来，也无所谓了。
　　毕竟她靠自己复仇杀死了白兰，她对自己很满意啦。
　　这场有关于夏日的盛大祭祀，终于到此为止——


第47章
　　＊
　　就在这时，一辆飞机从众人头顶滑过——
　　呼啦啦……无数“传单”从天而降，洒向四方！
　　沢田纲吉顺手接过一张，看完后脸上大写的无语：什么鬼啊！这是婚礼的请柬吧？花子和悟的婚礼？？？届时……还附带了具体地址和时间。在这时候合适吗？看看场合啊！
　　他记得梅田花子就是眼前杀了白兰的这个女孩子吧？怎么这事还没弄清楚，就和那个传闻中不靠谱的最强咒术师在一起了？难道是什么狗血三角恋吗？还记得不久前白兰还大张旗鼓地求婚来着……呃……
　　真是够了，非要在这世界要毁灭，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求婚的吗？这个五条悟是有多喜欢捣乱啊！
　　反正沢田纲吉感到了绝望。
　　其他人也对此胡闹之举无法理解：
　　“有毛病吧，这人！”
　　“就是啊！这是我们□□危急存亡的时刻，求个什么婚啊！也不看看时间和地点！”
　　“没救了，这个世界，哈哈……”
　　“我说，白兰也解决了哦，求婚而已嘛，只能说是皆大欢喜啦～”
　　“你再说一遍！我们首领才该是最耀眼的中心！”
　　“你别胡说啦，好尴尬啊！”
　　“五条悟是谁？快给老子滚出来！！！”
　　花子也顺手接下了一张“传单”，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抽抽嘴角，扔掉了。
　　可是从远方的尽头——
　　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戴着墨镜，笑嘻嘻的，一头白发散落，是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高大的身形，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姿态都是游刃有余，手里捧着蓝蓝紫紫的花束，大概没人不知道不能用绣球花求婚的常识吧？
　　但是不用特意去想象遮掩住的六眼有多动人心魄，仅仅是墨镜上流转的晴空万里，素云漂泊，就令人眷恋不已。
　　仿佛如果能够留住此刻，死也值得了。
　　周遭的人和嘈杂的声都一并消失，花子只知当他走向她，一切都重新开始。
　　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弓起身，屈膝向她求婚，嘴角幽默，眼底认真：
　　“嫁给我吧，花子！”
　　花子真的很想去感动，但她无法忽视周遭一片哗啦啦抗议声，啊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拉着对方赶紧走吧！丢死个人了！
　　“答应我吧，花子！”
　　“哎呀，答应你了，快快赶紧走！”
　　她就拽起五条悟疯跑了……
　　一开始气喘吁吁，随后两人却手挽着手，悠哉地逛起街来，好似这样的情况会持续一辈子似的……
　　“等等。”
　　五条悟忽地停下了脚步。
　　他在裤袋里左淘淘，右摸摸，终于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得意道：“要求婚的话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花子竭力压制住上翘的嘴角，她瞧都不瞧小盒子一眼，但是内心却在欢呼，五条悟那么有钱，一定是钻戒吧？
　　说不定是价值连城的大钻戒呢！
　　“打开它吧～打开吧～”
　　却见五条悟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他眼底闪现着奇异的光亮。
　　她的嘴角都要咧到天边去了，好哇，五条悟，原来竟是深藏不露，这一天准备很久了吧？
　　她满是期待地打开了小盒子——
　　一定！一定要是大钻戒！
　　然而——
　　大喜之下必有转折！
　　精致之下必有草率！
　　一根狗尾巴草圈成的可笑戒指，她笑容僵硬地还特意拿起来瞧了几瞧，真的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十分纯粹的狗尾巴草戒指。
　　五条悟还在上蹿下跳：“怎么样？怎么样？不错吧～～～”
　　花子：“……”
　　她面无表情点点头：“嗯，很别致。”
　　他们的爱情就到此为止，至于结婚，下辈子一定衔环相报。
　　再见了，抠门的五条君。
　　没想到对方的脸皮那么厚，还有脸来一句：“是不是很感动啊？都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吧？想哭的话肩膀借给你哦～”
　　不说还好，这下彻底点燃了花子的怒气，她“哇！”地一下，一拳恶狠狠砸向对方：“你赔我的大钻戒！”
　　“我价值连城布灵布灵闪～的大戒指！”
　　五条悟来回闪躲，贱兮兮地笑道：“要加油哟，再努力一点就可以碰到我了啦！”
　　花子握紧拳头，她真的生气了，便扑向五条悟，她以为会扑空，没想到却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对方稳稳地接住了她，嘟嘴道：“呀，投怀送抱啊～”
　　花子愣住了，抬头去看他。
　　五条悟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个戒指盒：“这次是真的……”
　　花子呵呵——
　　食屎啦你！
　　五条悟：“……哎呀，你就相信我一次嘛，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
　　花子斜眼瞅他。
　　大白猫猫叹息：“好吧，看来我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了。”
　　他单膝跪地，对她举起戒指盒：
　　“那么，这位我最亲爱的花子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呢？你肯定很愿意的对吧？对吧？”
　　花子故意摇头道：“这位我最食屎的五条先生，我不愿意呢。”
　　“哈？”五条悟夸张叫道，“你怎么可能不愿意！你那么爱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花子无语道：“这位五条先生，你怎么还强买强卖啊？”
　　对方站起身，打开戒指盒，拿出戒指来就往她手指上套，嘴里还念念有词着：“我不管，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你……”
　　花子捂嘴笑：“也包括你吗？”
　　五条悟大大咧咧地直点头：“除我以外。”
　　花子瞧着手上戒指，咦？是个咒具呢。她困惑地看向五条悟。
　　他解释道：“这的确是个咒具，已经和我绑定了，以后只要你有任何的危险，我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怎么样？感动吧？”
　　花子突然就不笑了，因为她在意的是：“如果你有危险呢？”
　　“那就没办法啦，我只能死了，哈哈哈哈！”他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眼瞧她脸色极难看，他才继续解释道：“毕竟殒命之时皆为孤身，乃人之常情嘛！”
　　又是这句话！他当她是什么啊？明明她也是活生生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啊！如果非要了无牵挂地活着，她也就不会选择他了。
　　她一个人岂不是更好吗？
　　花子叹气：“原来我们从来都没有变过，悟，有时候你和我真的很像，都一样的任性而不自知。”
　　“如果非要如此的话，那我告诉你哦，你若死去我也绝不独活。”
　　她眼底暗潮涌动：“我说到做到。”
　　五条悟欲言又止：“你……”
　　花子又笑了起来，她抚摸着戒指：“我接受你的求婚，亲爱的。我诅咒你！从此以后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的生死都绑定在一块了！”
　　“为我活下去吧，悟。”
　　五条悟良久后，只回了个字：“好。”


第48章
　　性格糟糕这点，我不打算改变哦～
　　——5t5
　　＊
　　这是花子第二次披上婚纱，也是最后一次。
　　她无比肯定。
　　她和五条悟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现在，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个男人能和她白首到老呢？
　　她确信她的爱人就是他了，只能是他。
　　可是十年前的那场余悸，仍在她内心发酵，像仍在梦中，寻找着婚礼的出口——
　　大门被推开。
　　新娘子手捧大簇蓝蓝紫紫的无尽夏，宾客满堂，惊叹声不绝于耳。
　　可是她却仍觉一场大梦不醒。
　　她没有望向新郎，而是首先赞叹着大堂的奢华梦幻，到处铺设着天鹅绒蓝，挂满了八仙花紫，这种深沉庄重的氛围，无法不令人感动……
　　可是这样一场大费周章的婚礼，值得么？
　　白昼一如往昔，带着些许的刺痛感，却促使着她向前走，不回头。
　　于是美丽的新娘子，如秋日的森林般迤逦的红发，别起了一湾深潭。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礼数做尽，就连那些辗转在她身上的各色眼路，都不觉沉寂下去……
　　白昼的尽头——
　　是一米九的高个背影，宽肩窄腰，比例完美，没有比这次更合身的墨黑西服了。
　　背影帅极了！
　　她不可抑制地心“噗通”跳。
　　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完美的男人竟会成为她的丈夫！他们将共同度过接下来的漫长岁月，甚至还会孕育下一代……
　　一想到这，脸就微醺起来，还像回到少女时代那样，不敢去面对台下的一众宾客，多少双眼睛盯着啊！
　　她深吸一口气，幸福得快要晕眩过去了！
　　她真希望此刻成为永恒。
　　就到此为止吧——
　　她轻轻戳了下新郎的背，为对方慢吞吞转过来的动作，摆足了惊喜的姿态……
　　却完全没曾料到……
　　转过来的会是一个陌生男人！
　　她仓惶后退，花瓣撒了一地。
　　宾客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啊？这新郎不是五条……”“不知道，难道是节目安排吗？”“我说，新郎不会是逃婚了吧？说不定根本就……”“对啊，好端端的……”“成何体统！简直胡闹！五条悟你快给我出来！”
　　新娘子却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的血液在快速倒流，深深的，静静的，途径汹涌的地下管道……
　　很快很快，是时间发出细微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倒转着，消逝在盛夏的那些花团……
　　再次婉转开放……十一年前……花园小径的分岔路口……闪闪发光的不仅仅是记忆的鳞翅……
　　还有——
　　庵歌姬看不过去了，大骂道：“我还以为那个白痴能够靠谱一些呢！果然他就是一个糟糕的人渣啊！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的婚礼上开这种玩笑！太过分了！快点出来向新娘子道歉啊！！！”
　　新娘子转过身——
　　前方是所有人，都同情地等待着……
　　等待着谁呢？
　　那个新郎是否存在过？还是一切终究都是一场她关于夏天的盛大幻觉？
　　不真实、不可信。
　　她又该相信什么？
　　突兀地——
　　从一个方向：“我在这！”
　　是新郎的声音！
　　她的心口猛地中了一枪！
　　可她偏要转过身——
　　满座宾客，空无一人。
　　新郎在哪里呢？
　　她跳进了喧闹的人堆里，四下寻找着唯一的出口，如果找不到新郎的话，如果再次回到了那天晚上，她是否要继续重复着悲剧死去？
　　人呢？都去哪了？
　　非要记忆都开始锈迹斑斑，他才会出现吗？她的伤口都腐烂了，也没有人会在乎吗？他会在乎吗？
　　他不在乎吗？
　　“我在这！”
　　从花园小径到教堂之夜，再到现在，空无一人的婚礼上……
　　有什么区别呢？
　　她还是迷路了。
　　还是走不出夏天。
　　声音在各个方向响起，嬉笑着，犹如童年那群捉迷藏游戏后抛下她的同伴们，她却不再想要寻找了，她放弃了挣扎，于是伤口开始流脓，尸体腐烂在泥土里……
　　“我在这啊！你发什么呆呢？”
　　有人拍拍她，折射的眼泪中，是五条悟英俊喜气的面庞，他笑嘻嘻的，还扯开她的脸颊，恶劣至极。
　　花子泪目：“你去哪了？！”
　　五条悟眨眨眼，孩子气十足：“我从未离开过啊。”
　　“可是你刚刚……”
　　“开个玩笑嘛！”
　　“太过分了……”花子全身发抖，一巴掌打了过去！
　　五条悟依旧笑嘻嘻的，却在下一刻，他大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后脑勺，全力吻了上去，于是所有的惊呼声都消失在了时间了。
　　花子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噗噗噗”，为五条悟跳动着，至少这一刻，是无比真实的。


第49章
　　＊
　　婚后的生活还算甜蜜，虽然两人住一块，但是作为咒术师来说，确实都很忙，所以闲下来的时光，也格外宝贵，恰恰也是这种聚少离多，反而更加加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要知道，很多夫妻都是因为缺少距离，才导致争吵不休的。
　　五条悟出人意料地是个合格的丈夫，他很全能，也很有责任心，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做饭给她吃，甚至变着花样来哄她开心。
　　这天花子吃着东西呢，突然胃就受不了了，一阵强烈的呕吐欲，令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五条悟立刻去扶她，面色凝重道：“怎么了？”
　　花子根本就来不及解释，冲到厕所里大吐特吐！
　　对方在她身后默默无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舒服一些，待他递过纸巾给她擦擦嘴，才迟疑道：“你……不会是……”
　　花子打了个激灵，她也想到一块去了，忍不住吐槽道：“就是那次啊……我们俩玩嗨了……”
　　她大大叹气：“总之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真的怀孕了！
　　当医生告知后，两人反而尴尬了起来，诊室外的座椅上，还是五条悟后知后觉道：“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哈？”花子被对方难得一见的傻气给吓到了，她恼羞成怒道：“这我怎么知道！”
　　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抚摸腹部，更加尴尬了。
　　她也是第一次怀孕，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仔细一琢磨，天哪！她竟然要当妈妈了吗？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都怪五条悟！都是他的错！
　　不过——
　　花子毫不犹豫道：“我当然希望是一个女孩啊，女孩子多好！”
　　五条悟轻笑起来：“我也觉得女孩子不错呢。”
　　“唔……”他若无其事地捏住下巴，“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啊？”
　　花子挠挠脸，八字才有一撇，现在就取名是不是太早了些？
　　但是五条悟很认真的样子，他思考良久，蓦地右拳敲击左手掌：“就叫五条悟花怎么样？我俩的名字合一块，女儿也会感动到落泪吧？”
　　花子：“……”
　　她不是很懂他的脑回路。
　　……
　　都说十月怀胎，难免心神不宁，孕妇总是会想太多的，她也不是非要丈夫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毕竟五条悟是特级咒术师，还是最强，她能理解对方真的很忙很忙，这个世界真的很需要很需要他。
　　但是在生产之前，她最脆弱的时刻，他也不在身边的话，那就未免太过分了吧？哪个女人能够接受得了啊！
　　他到底去哪了？！
　　花子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还容易掉眼泪，明明都不是小女孩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激素的影响，她感到格外脆弱和不被人理解，甚至开始疑神疑鬼，对方不会是厌烦她了吧？
　　那天她一伤神，肚子就开始剧痛，被人送去了医院，可即便身边围绕了那么多人，她还是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十分委屈。
　　所以为什么都到了这时候，悟都不在她身边呢？
　　他难道就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需要他吗？
　　她疼得哭泣不止，就在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刻，她的手被人坚定地握住了——
　　“爱哭鬼。”
　　那人就这么风尘仆仆地出现了，却激起了她满腔的怒火，都顾不上疼痛了，她大骂道：
　　“不是你生孩子，你当然置身事外了！”
　　她恶狠狠地揪住他手臂，直拧得上面青紫不堪……
　　五条悟却用前额抵住她：“放心，有我在。”
　　“我找到了一种咒具，可以让你无痛生娃哦～而且对你身体也不会有任何损害，怎么样？厉害吧？”
　　花子愣住了：“所以你这段时间消失不见是为了我吗？”
　　对方却揉揉她的脑袋：“不要多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这个孩子稀里糊涂就生下来了，在五条悟的帮助下，确实没感觉到多少痛苦，谢天谢地！
　　护士将一个小婴儿抱至她身前，笑道：“恭喜，是个千金呢！”
　　是个女孩子啊！
　　花子一听就清醒过来，她喜滋滋地瞧过去，却瞧见了一头白发和蓝眼的小BABY。
　　花子：“……”
　　不是，为什么她的女儿会长得这么像迷你版五条悟啊！
　　这样一看，简直和她没关系啊！
　　崩溃了……
　　但与此同时，内心却古怪起来，这么个小小的人儿居然是她生出来的，是她的女儿，唔……
　　果然还是好神奇哇！
　　花子小心地接过婴儿，软软的，带着湿气，就像一个沉重的大果冻，让她颠簸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哦，小东西还好奇地瞅着她，眨巴着蓝眼，可爱极了。
　　就在这时，她和小婴儿被身后之人，揽入了宽阔的胸膛里。
　　“母女平安。”他笑嘻嘻道。
　　花子突然就不敢抬头去看——
　　此刻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涩，原来这就是一家人么？
　　她大概是实现了渴望吧，一家三口，从此以后，不再分离。
　　……
　　抽空回家一趟的五条悟惊呆啦！
　　他发现自家女儿一头标志性的白发变成了红发，简直惊悚至极。
　　五条悟忍不住吐槽：“这是基因突变吧？”
　　怎么可能？！
　　他决定去质问老婆！
　　一定是她捣的鬼！
　　“没错，就是我。”花子厚脸皮起来，“我的女儿，只能是红头发！”
　　五条悟：“……”
　　这是染的吧？？？
　　他是深知她有多怨念的。
　　他无言以对，她开心就好。
　　先不谈女儿的事，一路奔波，还不是为了找妻子温存一番，大白猫猫蹭了过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哦，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花子斜眼过去：“你不会是想要耍我吧？”
　　大白猫猫生气啦：“我是那样糟糕的人吗？”
　　“是的呢！”
　　“……”
　　五条悟嘟嘴：“我不管，你必须接受我的惊喜！”
　　说着，他一把将她抱起，就朝卧室走去。
　　花子惊呼一声，只能放任对方胡来，搂住他的脖子道：“别让女儿瞧见了……”
　　五条悟笑嘻嘻：“她很有自觉的啦……”
　　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盒，有些眼熟——
　　花子讶异：“这个……我记得……”
　　“对，就是你第一次送我的那个开心果草莓蛋糕……”
　　原来他都记得，花子正感动着呢，回头一看，对方脸皱成一团，丑得要命：“酸死了啦～”
　　花子没忍住捶了他一拳：“我记起来了！你当初还把我那蛋糕给扔掉了吧？”
　　五条悟委屈巴巴地揉揉胸口：“我没舍得扔啦！”
　　花子眯着眼，一脸怀疑：“是么？你还对我那么凶来着！我记起来了！”
　　“……”五条悟转移话题，“对了，你那时为我受伤是故意的吗？”
　　花子愣住了，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然后又觉得自己气势不能输，于是大声道：“对，我就是故意的！怕了吧？”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蛋糕，他勾起嘴角：“该怕的应该是你吧？”
　　花子不明所以。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这个蛋糕邪恶的用途！
　　该死的五条悟！
　　结婚了也完全不消停！
　　情到浓时，他恶劣道：“我很喜欢吃草莓蛋糕哦～”
　　而花子，只想洗澡。


第50章
　　还在玩烂梗？其实我也很想笑，大概那时候我明白了爱吧？我感到很满足哦～  ——5t5
　　不是说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吗？！  ——5t5
　　你不是还有我吗？大笨蛋！
　　——梅田花子
　　＊
　　如果花子有试图理解过五条悟的话，那么就是在他和两面宿傩大战的时刻——
　　她带着女儿五条悟花一同观战，整个人都紧绷到麻木的程度。
　　可是女儿悟花却很冷静，和她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花子瞧着五条悟在战场上狂笑着，横七竖八割裂开来的破碎的脸，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的模样……
　　她的心在疼。
　　恐怕他也无法理解她吧。
　　追寻正确的死法什么的……
　　她想，如果悟就这样死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难道男人都非要如此吗？
　　还是说，她太过小家子气了。
　　她现在真的有试图要去理解五条悟，否则他根本就不可能被允许出现在战场上。
　　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失败的下场。
　　五条悟说：“会赢的。”
　　花子消化这句话消化到了现在，愈发地消化不良了。
　　她的胃很难受，不够具体，却可以致命。
　　反而是女儿悟花满脸漠然，她对父亲的败势仿佛一无所知，于是花子忍不住问道：“如果爸爸不在了，你会害怕吗？”
　　悟花却淡淡道：“爸爸说过殒命之时皆为孤身，我也是这么想的。”
　　花子近乎在这一刻要憎恨上女儿了，就如同要憎恨自己的丈夫一般，他们俩不愧是父女，不仅仅是白发和六眼，就连性格和为人处世都惊人地一致。
　　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儿，能够在这一刻共情上母亲，让其更加有勇气活下去呢？
　　这让她感到痛苦。
　　因为只有她无法放下，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失去的绝望。
　　五条悟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她对活下去的渴望，还有宁愿扭转生死也要改变剧本的决心。
　　她的术式真正的名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是靠此而活下来的。
　　她在他求婚的那时候诅咒了他，要他为她而活下来。
　　所以当她亲眼瞧见五条悟被腰斩时，她诅咒的愿力才如此强烈，甚至要超过当初她被白兰杀死的那天晚上，所遭受的痛楚。
　　所有人都对她感到惊吓，尤其是五条悟，他不能相信，因为在他内心，人死不能复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但是花子直接碎了他的生死观。
　　他却第一时间颤抖着去抓她的手：“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花子不说话。
　　她第一次瞧见五条悟害怕，他竟然会害怕？呵呵。
　　可他只一遍遍问，如同发了疯一般。
　　可能到他这个境界，已经把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观念刻进DNA来了吧。
　　后来他们回到了家里，花子才愿意吐露心声——
　　“代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三次之后大概我会死得很惨吧……”
　　“十年前我被白兰一枪击中，但他射骗了，我侥幸没死……”
　　“那时候我在地上爬了很久，想要去到附近的电话亭打个电话求救，这样我才可以活下来……”
　　“可笑的是，就在我离电话亭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被里面的咒灵看到了，它残忍地杀死了我……”
　　“临死之时我觉醒了咒术，我死而复生了……”
　　五条悟抱住了她：“抱歉。”
　　花子却道：“你不用和我说抱歉，应该是我和你说抱歉，不能让你正确的死去。”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其实临死前我想了很多，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人，我以为我已经全然放下了，可是最后你却出现了，不在我身边，却在很远的地方遥遥看着我……”
　　花子不太理解地瞅着他看。
　　五条悟笑了笑：“大概那时候我心里全然没有一点歉意，却有一个自私的想法，要是你能够理解我该有多好啊！”
　　确实有够自私的！
　　花子气得浑身都在抖：“你要我理解你，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你知道对于你的死，我永远永远都不会释怀吗？！”
　　“我绝对忘不掉！绝对不原谅！”
　　五条悟轻轻拍她的背：“那就不要原谅，是我不好。”
　　可是花子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根本就不理解，也永远不理解，不在意……”
　　她绝望道：“你能明白爱是什么吗？”
　　五条悟却转移话题：“你不是一直认为我瞧不上你吗？”
　　花子撇嘴不语。
　　“那是我嘴硬，实际上我不可能会跟自己看不上的人在一起，只是因为……呃，你一直记着别人令我十分火大，你还时常流露出怀念那人的神态来，我总不能看不出来吧？”
　　怎么就说到过去的事情数落起她来了？
　　花子不满反驳道：“那天黄昏你为何不来找我？”
　　五条悟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你觉得我发短信要和你分手的那天吧？我本是觉得奇怪，但是校长当时有紧急任务安排给我，我们就错过一时了，谁知道等我有时间打电话给你，却怎么也打不通……”
　　花子有些心虚地垂眼，嗯，她要将话题绕回来了：“我觉得你有些想法很是瘆人，不像现代人的思维……”
　　五条悟无赖地拉起她的手，放胸口：“你是想说你不能理解吧，但是我就是想让你理解我啊，真心实意的！”
　　“大概到我这个程度，这个高度，就真的是孤高无人识了，我怕的从来不是死，怕的是日薄西山却了无生趣，怕的是不能追求正确的死亡却荒度时日……”
　　“你知我二十年如一日地精进自己的咒术，从未有过懈怠，我从不曾一刻后悔过成为一名咒术师，哪怕是到现在，我都不曾后悔，我也绝不会后悔，是我选择的，是我努力的，是我爱的，这份心情想要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你，让你理解我，我始终都无怨无悔……”
　　“都说高处不胜寒，能够棋逢对手我很满足，与你相爱我亦不后悔，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不留任何退路，到那时你会怎么做呢？会阻止我吗？”
　　真是狡猾！
　　问题突然就抛给她了！
　　要不是和他太熟了，她都要翻白眼了。
　　但她知道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他们的心会如此地贴近，到达她最理解他的地步。
　　花子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五条悟吐槽她的话语：
　　“别说你了解，你又和我相处了多少时间？我的糟糕之处，我的思想理念，我的执着，我的梦想……你完全不在乎吧？”
　　“你只想和我谈黏黏糊糊的小女生恋爱？想要我对你粘着不放摇尾乞怜？你觉得我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说实话，我没兴趣和你玩这种幼稚的爱情游戏……我的内心比较冷酷，不会被你……”
　　“所打动～”
　　却直到此刻——
　　他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他都死了一回了，她才愿意开始理解他，她又何尝不傲慢呢？
　　她真的够爱他吗？
　　她甚至都不愿为他妥协，而想要他为她妥协……
　　这真的是爱吗？
　　如果她尊重他的话，就应该尊重他的梦想，如果她尊重自己的话，那么就应该相信自己就算失去了对方，她也能过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一直道德绑架着对方的意志，和自己共沉沦……
　　说到底，真的剥夺了对方的意志，让其彻底沦为自身爱欲的玩偶，那样丧失自己理想和信念的人也就不是五条悟了。
　　她问五条悟能明白爱是什么吗，可是她自己又能明白吗？
　　如果她明白的话……她明白的话……
　　她就绝不会被白兰杀死。
　　回忆种种，都是作孽啊！
　　花子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大概是他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吧？
　　她道：“如果非要追寻正确的死亡的话……我希望我能够在你身边。”
　　“天空没有尽头，群山没有归处，但这一路走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亦不曾后悔。”
　　唯至此刻，五条悟被她的决心所打动时，她才感觉到，他们之间互相成全，再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