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打工,但开局送老公》作者:安西教练   文案:   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伦敦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来自一个刚差点被流浪汉扒了外套的穿越者   好消息是:穿越了,看过原著。   坏消息是:降落到伦敦,且剧情还没开始。   好消息是:加入了钟塔侍从,有编制有工资。   坏消息是:不想要!放我回国!   就这样,他的苦逼培训生涯开始了——每天被迫学习异能知识和各种打架技巧。   钟塔给他分配了个导师,大名鼎鼎的唯美主义文豪王尔德。两人住在同一个庄园里,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但茧一眠顾不上深思,因为他还要出任务,去欧洲各国跑外勤——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茧一眠(摔饭碗jpg.):“你们欧洲人打仗,累我这个外国人干什么!”   终于有一天,茧一眠忍无可忍:“我不干了!”   他拉上王尔德:“走,一起跑路!”   王尔德:嗯?有这好事?   ————————   对王尔德来说,那本该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钟塔又派下了无聊任务,他得到消息来了个少年。   就这样,他忽然获得了个东方面孔的学生,有点木楞,但确实好看,有点单纯,但也聪明。   王尔德:是个好苗子啊,养好了能当搭档,能当保镖,或许还能当个情人(叉掉)……   王尔德决定按照对方国家的恋爱节奏慢慢来,反正他们身边只有彼此,时间多的是。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尔德逐渐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什么现在成了他被牵着鼻子走?为什么那个曾经呆呆的东方少年越来越强势了?直到某天清晨,王尔德扶着酸痛的腰从床上爬起来,一个可怕的事实浮现在眼前——   小崽子把自己反攻了!!!   ————   攻方:茧一眠   内心吐槽役,面板成长值拉满。   养成系忠犬。   受方:王尔德   在感情中玩火自焚。   为爱做0,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恋爱果实。   ·目前时间线处于小野犬主线前,会有大量欧洲世界观和欧洲文豪的私设。   ·95%的剧情都和原著无关   ·非健康式恋爱,包含男鬼和黑泥情节   『2025.5.4新编辑简介』   内容标签: 年下 异能 穿书 文野 沙雕 吐槽役   主角:茧一眠 王尔德 配角:军装小茧 女王小王 小茧大王   其它:伦敦   一句话简介:咱们纯爱不野吗   立意:一段健康的关系,不是两个完美之人的结合,而是两个不完美者愿意共同走向完整。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5年   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XXXX年X月X日,CA934航班在飞越北冰洋上空时遭遇强烈气流,随后失去联系。搜救队在冰海中找到了零散的机翼碎片。事故调查结果显示,机上127名乘客和11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意识回归时,茧一眠感觉太阳穴一阵剧痛。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在翻他的口袋,其中一个甚至试图扯下他的衣服。   “WOC!你干嘛!”茧一眠猛地坐起来,拼命抓住自己的衣服。   流浪汉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嘴里嘟囔着什么,慌忙后退。茧一眠模模糊糊听懂了几个英文词:"bloody"、"mental",都不是什么好话。   看清了样貌,都是些外国人。   "Fck off!"茧一眠突然爆发,冲着那群人大吼。这是他在美剧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狠话。流浪汉们骂骂咧咧地退开了,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茧一眠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衣服还在,但是口袋已经空了,手机、钱、钥匙都不见了。该死,那些家伙动作真快。   巷子外传来熙攘的人声。他扶着墙壁站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记忆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只剩下零星的碎片:飞机、气流、警报声、刺眼的白光……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他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巷子尽头传来喧嚣的人声。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拐角处,一个崭新的世界突然展开   砖红色的维多利亚建筑,黑色铸铁栏杆,红色邮筒。街道两旁的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女,零星几个印度裔面孔,商铺的招牌全是英文字母,连个汉字的影子都找不到。   街上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英式英语充斥着耳膜。   等等,这是……英国?   街对面的店铺橱窗映出他的倒影少年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眉型清秀,鼻梁挺直。只是那头黑发微微有些长了,发尾蹭到衣领,几绺碎发垂在眉间。琥珀色的眼睛很亮,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涉世未深。   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既没有变得苍老,也没有变得年轻,就是原原本本的他。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Excuse me…"他拦住一个路人,"Where…where is this place"   那人停下脚步,皱眉打量着他:"You're in Camden Town, North London."   茧一眠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卡姆登?伦敦的卡姆登区?   对方操着标准的一口标准的英式发音,"Are you lost You need help"   茧一眠学的一直是美式发音,男人的英式口音让他一时难以理解,只能盯着对方的嘴型努力分辨。   "Yes…不,no…"想到钱包、手机、护照全都不见了,他的舌头打结,改口道,"I mean…yes,我需要帮助。"   西装男人皱起眉头,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个东方人大概是从机场出来后被抢劫了,他掏出手机。   "Were you robbed?被抢劫了?"他放慢语速,   "Rob…robbed?"茧一眠重复着这个词,突然意识到对方在问什么。"Oh!Yes,那些流浪汉…vagrants…they……"   他用手比划着,正想解释,街道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气浪掀起路边的落叶,震碎了两旁商铺的玻璃。茧一眠被气流推得踉跄后退,耳膜嗡嗡作响。   刺鼻的硝烟味道弥漫开来。人群开始尖叫奔逃,西装男人也迅速跟着逃窜,消失在混乱中。   街道另一端,五个蒙面人手持自动步枪大步走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路过的每一个人。   领头的人高喊着,扣动扳机。   枪声在街道间回荡。茧一眠靠着身体本能地扑向路边的邮筒后方。温热的液体顺着左臂流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流弹擦伤。寒冷和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求生的本能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茧一眠透过邮筒的缝隙看到,其中一个蒙面人正向他的方向走来。对方的靴子踩过碎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蒙面人喊道,"Come out,or I'll shoot!"   茧一眠屏住呼吸。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个位置,对方只要绕过来就能射击他。   蒙面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那人绕过邮筒,对上了茧一眠的眼睛。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异变陡生。   蒙面人的身体突然僵住,紧接着,从内部炸开。血肉横飞的瞬间,茧一眠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血管、内脏、骨骼都在这股力量下四分五裂。   街道瞬间安静下来。剩下的四个蒙面人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同伴的尸体。然后,他们整齐地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茧一眠的位置。   茧一眠靠着邮筒缓缓站起来。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左手还在流血,但疼痛感却消失了。   四把自动步枪的保险被同时打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血肉分离的声音。   四个蒙面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他们的血管开始一根根爆开,肌肉寸寸撕裂,骨骼碎成粉末,内脏化作血雾。四具尸体几乎是同时炸开,最近一人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茧一眠脸上、身上。   血腥味铺天盖地地袭来。   茧一眠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而自己正站在这片血色中央。   这些,不会是他造成的吧?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从街道两端同时响起。第一辆警车急速转过街角,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不到十秒钟,至少八辆警车将这段街道团团围住。   车灯将血腥的场景照得一清二楚:破碎的尸体散落在地,鲜血染红了人行道,而茧一眠独自站在这片死亡中央,像是一幅地狱画卷的主人公。   "FREEZE! DON'T MOVE!"   数名的警察从车后跳出,枪口全部对准了茧一眠。   他机械地举起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有人在大声喊叫,有人在发出命令,但这些声音在他耳中都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他被压制在地,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茧一眠踉跄了一下。   两名警察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按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警车开动了。茧一眠木然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衣服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凝固。   他想到自己还未完成的学业,想到自己悲惨的单身人生,他似乎成杀人犯了,他的人生好像要完蛋了。   ……   金属椅子硌得茧一眠浑身发疼。审讯室的白炽灯明晃晃的。   茧一眠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解释,“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先开枪的,然后就那样了,我……”   坐在对面的白发警官抬起手,示意他停下。这位警官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眼角已经布满皱纹。   他在办案方面的经验丰富,这次的事件不是警察局能够解决的,他已经第一时间联络了钟塔侍从的大人们。   "We will find out the truth, but someone will dispose of you soon."警官用缓慢的语调说道。   茧一眠一时没反应过来,dispose是什么意思,处置?哪种程度的处置?   他莫名联想到历史课本里西方断头台的插图,脸瞬间变得惨白。   “No, no, I mean…我是说…”他急得从中文切换到英文又切换成中文,两种语言夹杂着往外冒,“那个能力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警官没有听他的话,转身离开,铁门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与此同时,警局二层的会客室。   查尔斯狄更斯正在翻阅一份文件。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瘦高,身着一套深灰色西装。棕色的短发微微卷曲,金丝眼镜后是一双锐利的绿色眼睛。   他放下档案,指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这男孩似乎连自己有异能都不知道。”   乔治奥威尔站在落地窗前。他和查尔斯年纪相仿,但看起来会更年轻些,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绺碎发随意地搭在耳际。   黑色的修身风衣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暗红色的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他的右手握着一根镶着红宝石的黑檀木手杖,左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你觉得怎么样?”奥威尔转过身,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查尔斯从文件堆里抽出几张照片,“在场人员全部死亡。但尸体状态不是爆炸造成,更像是……”他停顿了一下,“每个细胞都被强行分解了。”   奥威尔接过资料眯了眯眼,“这种程度的异能已经到超越者的强度了。”   “问题是他并不会控制。”狄更斯合上文件,“这样的异能者如果放任不管,恐怕整个伦敦都会不得安宁。”   “所以女王才派我们来。”奥威尔微微一笑。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走了进来:“两位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您随时可以提人。”   奥威尔转动手杖,“走吧,让我们去见见这个可怜的小男孩。”   ……   奥威尔进入审讯室,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狄更斯没有进入,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整个审讯室在他的异能[双城记]的作用范围内。   [双城记]是空间系异能,可以将任意空间切割为两个互不相连的区域,并在其中设置锚点,实现空间转换,除此之外,他也可以单独空间内的一切物质进行置换。   他在外面检测着屋内情况,一旦有意外情况就立刻将两人所在的空间隔开。   奥威尔用手杖轻叩地面,走到茧一眠对面坐下。少年低着头,手腕上的手铐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抬起头来。”奥威尔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茧一眠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瓷蓝色的眼睛。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什么东西已经笼罩了他的意识。   异能[1984]的作用之一,可以对视线范围内的目标施加精神暗示,强迫其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   “茧一眠。”   “年龄?”   “十八岁。”   “来英国做什么?”   “不知道……”   奥威尔站起身,皮鞋在地面上擦出轻响。他绕到少年身后,俯身问道:“不知道?那你是怎么来英国的?”   “坐航班?”茧一眠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航班上发生了什么?”奥威尔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下去。   “我记得登机……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我不记得了。”茧一眠的语气中带着真实的困惑。   在1984的作用下,说谎者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而男孩的表情也没有异样,只是单纯的迷茫。   奥威尔停下脚步。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伦敦街头的?”   “不知道。”茧一眠依旧摇头,“醒来时就在那里了。”   “街上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茧一眠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回忆起那个场景,“他们先开枪的。然后我大概是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是怎么做到的……”   半小时后,一连串的盘问下来,少年的回答始终没有触发[1984]的副反应。   奥威尔将手杖抵在茧一眠的肩膀上,“最后一个问题,你曾经有使用过异能吗,就是你展现出那种特殊能力。”   茧一眠的眼神很干净,“不知道,以前没有过,直到今天在街上。”   “……是吗。”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头顶风扇转动的声响。   奥威尔在心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没有来英国的意愿,可能是被拐卖来的,期间或许遭受过药物控制。但少年逃脱了。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是因为药物还是精神创伤,他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你觉得累吗?”奥威尔收回手杖,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嗯,有些累。”茧一眠的眼皮开始打架。   [1984]异能的效果之一被审问者会在精神暗示下变得疲惫,更容易操控。   “我是乔治奥威尔,钟塔的异能调查员。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也很害怕。但是相信我,我们可以帮你。”   “帮……帮我?”少年的声音已经带着浓重的鼻音。   奥威尔的手杖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是的。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没有身份证明,又牵涉了多起命案。”   “按照英国法律,我们完全可以将你无限期拘留。但如果你愿意加入钟塔,我们可以给你合法的身份,还能帮你控制那股力量。”   茧一眠迷迷糊糊地点头,倦意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意识。   奥威尔满意地看着少年,发动[1984]之间让其陷入沉睡。他转身看向门外的狄更斯,后者心领神会地点头,也撤去了异能。   “你打算怎么安置他?”狄更斯走进审讯室,望着已经睡熟的茧一眠。   “钟塔不是正巧缺异能者吗,就把这小孩收了吧。” 第2章   [钟塔侍从]这个名字来源于英国著名建筑伊丽莎白塔。但现在的钟塔侍从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庞大的官方性质的异能者管理机构,并隶属于女王,直接对英国王室负责。   钟塔基地最深处的地下三层,是专门关押未登记异能者的区域。   茧一眠被带到了3-07号观察室,这是一间近乎全白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被特殊材料覆盖,连床铺和桌椅都是纯白色的。   从里面看,这就是间普通的单人宿舍。但从外面望进去,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监视者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内的一切活动,而里面的人却毫无察觉。这种单向可视的设计是专门为了方便监控特意准备的。   茧一眠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这里的条件出乎意料地好柔软的床垫,暖气充足,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要不是没有门把手开不了门,他简直要以为这是间高级酒店。   如果这是监狱,那条件还真挺不错。   茧一眠想着,翻了个身。从醒来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送了两顿饭,没见到其他任何人。   观察室外的监控室里,维吉尼亚伍尔夫正在翻看茧一眠的资料。   女人的一头深褐色的卷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黑色的长裙从脖颈一直垂到脚踝,她并不执着于梳妆打扮,眼角有几道几不可见的细纹,反而衬得整个人愈发忧郁。   “又一个吗……”   通过单向玻璃,她能看到茧一眠正在床上翻来覆去。   伍尔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拉开仪器台上连接着3-07号房间门的一个开关。   伍尔夫的异能[到灯塔去]可以直接探知他人的意识,但如果目标的意识太过混乱或抗拒,会对她造成精神反噬。正巧不适合于少年的情况,所以她只能采取古老的问卷方式。   白色房间的一面墙突然发出机械运转的声响。茧一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墙面缓缓分开,露出一排黑色的金属栏杆。栏杆后是一个半明半暗的隔间,就像监狱里的探视室。之前的饭食也是从这里递进来的。   一位漂亮的姐姐坐在栏杆后的桌前,茧一眠跳下床,走到栏杆前。他太需要一个说话的对象了,再和这些白墙对视下去他就要疯了。   他悄悄嘟囔了句:“终于有人了,我在这里快闷死了。”   女人递来一个同声翻译耳机,在对方戴好后,开口道:“你好,JIAN先生。我是维吉尼亚伍尔夫。”   维吉尼亚伍尔夫?茧一眠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写出《到灯塔去》《墙上的斑点》的伍尔夫。   那句著名的“伟大的灵魂都是雌雄同体”便是出自她之口。   只是那位作家早就过世了,但是仅此一面,对方展现出忧郁气质,还有那双湖水般的眼睛,都和他在文学课本上看到的照片太过相似。   茧一眠内心奇怪,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伍尔夫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我们要进行一个标准的心理评估。这是所有异能者必经的程序。”   茧一眠:“心理评估?我觉得我挺正常的,没有心理问题啊?”   伍尔夫:“正常与否不是由当事人判断的。比如,您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英国,不是吗?”   茧一眠从话里抓住一丝机会,有些期待地问:“所以我是怎么来的,黑户?会被遣返回国吗?”   “并不会,我们会处理这些问题。”伍尔夫打断他,“我们开始今天的评估吧。首先,你如何看待权力与秩序的关系?”   茧一眠愣住了,“啊?这是心理测试题?”   “是的。请回答。”伍尔夫的声音变得严肃。   茧一眠:“这……我觉得秩序是必要的,但权力需要有限制。”   伍尔夫在纸上记录着什么,继续问道:“如果有一个更高级的组织,能够管理和规范所有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你认为这样好吗?”   “有纪律的话……算是好事吧。”   
  伍尔夫说着,又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威胁到组织的安全,你会如何处置?”   “按照法律来,我没有权力处置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简单的选择题到复杂的情境题,与其说是心理测试,倒更像是某种立场的确认。   茧一眠一边谨慎回答,一边也试图和伍尔夫搭话打听更多信息。   “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   伍尔夫难得回应了他的问题,“这里是钟塔侍从本部,负责训练和管理异能者的区域。”   钟塔侍从?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或者听说过。   茧一眠:“那我……?”   伍尔夫合上文件,“如果测评合格,你会正式加入钟塔侍从。在此之前,你需要接受一系列的训练。”   “我能拒绝吗?”   茧一眠可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莫名其妙加入一个英国的组织很奇怪啊?   伍尔夫平静地看着他:“异能者不分国界。而且,你现在没有选择。一个没有身份的异能者,在伦敦街头造成了多人死亡。如果不是钟塔侍从收留你,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茧一眠沉默了。虽然那几个持枪的人不是好人,但他杀了人这件事确实是事实。   “好了,今天的评估到此结束。”伍尔夫站起身,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眼看伍尔夫要走,茧一眠赶紧抓住栏杆,“等一下,你一直说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还不明白?”   伍尔夫停下脚步,“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异能的起源、分类、运作机制解释起来很复杂。不如用书面材料来说明。正好你之后也要开始系统学习,稍后,我会准备一份钟塔侍从官方的异能解释报告。”   “你的异能导师很快就会来见你。如果无聊,不妨多看看书,总比盯着天花板强。”   墙面重新合上,房间又恢复了一片苍白。房间里又只剩下茧一眠和他在白墙上的倒影。   ……   大约一小时后,茧一眠拿到了伍尔夫口中的异能报告,靠在床头细细阅读。厚厚的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从异能的基础分类到具体案例。   异能的分类可以分为,攻击性、功能性、辅助型、治疗型、防御型……   其中比较特殊的有,空间系、元素系、精神系……   简直像是超能力小说一样。   他机械地翻着页面,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页“已知高危异能者名录”这一栏。   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强攻兼强防性异能,使用时会显现出凝聚成的巨大街垒……   伏尔泰,异能(暂未知,疑似精神系)。   歌德,综合性异能(具体能力待考证)。   弗里德里希席勒,异能[欢乐颂],强力攻击加精神系……   ??   茧一眠的大脑突然当机了。就像呆滞猫咪,瞳孔里倒映着银河系,带着满脑子的“”在宇宙中漂浮。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这几行字。没错,确实写着这些名字。   雨果、伏尔泰、歌德、席勒……这不都是历史书上赫赫有名的文豪吗,怎么会和异能扯上关系?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曾经看过一部动漫,里面就是把文学家们设定成异能者。比如中岛敦的异能是月下兽,太宰治的异能是人间失格……   等等!   茧一眠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想起钟塔侍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动漫里,英国确实有一个叫钟塔侍从的异能组织。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会遇到维吉尼亚伍尔夫,为什么这里会有异能者,为什么那些文豪都变成了异能使用者   茧一眠跳下床,冲向书架。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翻了几本书后,他找到了一本印着年份的杂志1989年。   他靠在书架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不是来到英国,而是穿越到了一个虚构作品的世界。   好消息,他知道主线剧情。   坏消息,主线似乎还没开始……   他貌似正处在一个历史的空白期,一段连原作都没有详细描写过的时期。 第3章   钟塔侍从的圆桌会议室位于新议会大厦最高层,圆桌边围坐着英国最顶尖的异能者们,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块刻有职位的银色铭牌。   威廉莎士比亚坐在正中位置,他是钟塔侍从总司令,是仅在王室之下的最高指挥官;   右手边是阿加莎克里斯蒂,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奥威尔,真理部情报处长;狄更斯,调查部主任;评估管,伍尔夫;训练总监,济慈。以及众多异能者。   所有人都在等着莎士比亚开口说话。   莎士比亚翻看手中的报告,终于开口道,“关于那个东方少年,我们需要为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导师兼搭档。”   奥威尔将一份档案推到桌子中央:“根据监控记录,他的异能具有强攻击性,能在瞬间分解物质。”   “有他的照片吗?”勃朗特三姐妹中最小的安妮问道。   奥威尔挥了挥手,圆桌中央的投影仪亮起,显示出茧一眠的影像。清秀的东方面孔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安妮:“我可以接手,我一直对华国文化很感兴趣,而且”   阿加莎冷冷地打断她,“这不是在挑选宠物,我们需要能够控制住他力量的人。”   “好吧。”安妮吐了吐舌头,惹来了她两位姐姐桌下的踢脚。   威廉萨克雷皱眉,“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控制他。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异能,把这种不稳定的力量放在谁手里都是个隐患。”   他们挑选的人至少要符合三点:   第一,要能压制住对方。   第二,适合双人作战。最好的情况是,在实战中,两个人的能力要能够互补。   第三,必须有足够的判断力和教导能力,能把一个危险的生手调教成合格异能者。   乔治拜伦摊开手:“这么一说,人选范围就很小了。控制类异能,有教导经验,考虑到是华国人,需要能跨文化交流,还得能随时制服他……”   托马斯哈代补充,“而且还得是单独行动的异能者,已经有固定搭档的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众人陷入沉思,符合标准的有0个人。   大多数战斗型异能者缺乏教导经验,而善于教导的又往往作战能力不足。   狄更斯打破沉默:“我有个建议,王尔德怎么样。”   所有人都用“你疯了吗”的目光转向他。   狄更斯继续解释道:“王尔德的异能[画像]发动条件严格,需要事先绘制肖像,在突发情况下难以应对。”   “他缺乏速攻手段,正好和这个新人互补。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战斗。”   见众人无动于衷,狄更斯继续补充,“更重要的是安全性,一旦王尔德画下他的肖像,这个男孩就会受到钟塔的完全控制。”   “不过王尔德那种性格,他不喜欢搭档共同执行任务吧……”塞缪尔柯勒律治欲言又止。   威廉萨克雷轻哼一声:“他把自己当成了大艺术家,哪里像个正统的异能者。”   附近的人给萨克雷使眼色。   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会看气氛,搞艺术怎么了,莎士比亚大人也是搞艺术的,人家班余时间写了好几部话剧呢,都挺火呢。   除此之外,王尔德因为爱尔兰人的敏感身份,一直游离在钟塔侍从边缘,连例会都很少参加。   这人性格散漫,在座的都不确定他能不能当好一名教导者。   但现实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不想干的事情多了,他当初还不想加入钟塔侍从呢,最后不是到底给他撬过来了。   所以最后众人的建议是,不管王尔德的意愿,直接把任务派给他,谁让他不来参加会议。   莎士比亚环视一周,见圆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点头,确认没有异议后,正式宣布:“就这么定了。通知奥斯卡王尔德,让他即刻来钟塔侍从总部。”   王尔德庄园的画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画布上。   奥斯卡王尔德正专注地调着颜料,他穿着一件松垮的丝绸睡袍,铂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他最爱的是那扇连通玫瑰园的拱形门。他特意把画架摆在能看到花园的位置。现在正值花季,红色的玫瑰一直从门廊蔓延到远处的围墙,就像一片流动的火焰。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Lord Wilde,总部要求您立即返回。”是钟塔的联络员。   王尔德头也不抬,继续往调色盘里挤颜料,“告诉他们我在完成一幅重要的作品,艺术不能被打断。”   十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狄更斯。   “王尔德,这是紧急任务。”   王尔德轻笑着,“哦,查尔斯。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什么比完成一幅画更紧急的事。再说了,你们开会的时候也没见叫我。”   随后他就将电话挂了。   他对钟塔一直是这种态度,他心里清楚,钟塔把他当成什么。一个需要利用但又难以驾驭的异能者,一个爱尔兰人,一个行为不检点的艺术家。这种若即若离正合他意,至少能保持一定的自由。   第三个电话来了,这次他刚拿起听筒,就听到阿加莎克里斯蒂冰冷的带着怒气的声音:   “奥斯卡王尔德,我已经派司机去你家楼下了。如果十分钟内看不到你,你知道我的[无人生还]会让你那引以为傲的玫瑰园变成什么样。”   王尔德的手顿了一下。   阿加莎克里斯蒂从不开无意义的玩笑,她的[无人生还]是指定范围的生物灭绝型异能,能让最美丽的花园在瞬间化为焦土。   啊啊,真是野蛮的威胁方式。   “好吧,好吧,让我换件像样的衣服,你也不希望我穿睡袍出现在钟塔总部吧。”   九分五十秒后,王尔德掐着点地踏入黑色轿车。他挑了件深孔雀蓝的马甲,配着一条刺绣领巾和一枚玫瑰胸针。白色衬衫袖口露出来,就连他随手披在肩上的那件米色大衣都经过精心挑选。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这次又是什么非我不可的任务?”   司机递来一份档案:“一个刚觉醒的东方异能者,需要您担任他的导师和搭档。”   “搭档?”王尔德挑眉,“他们知道我最讨厌和人搭档。一个人工作多自在。”   “据说这是莎士比亚大人的命令。”   王尔德翻开档案,看到茧一眠的照片时愣了一下。在仓促拍摄的证件照里,都很少能看到这样眉目清秀的面孔。   最打动他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丝茫然,连那微蹙的眉头也恰到好处地传达出一种困惑的美感。   王尔德最喜欢美丽的事物,在看到茧一眠的照片后,一改刚才的不悦。   只是档案薄得可怜,总共只有三页纸,所有该有的记录,护照信息,入境记录,统统都是空白。   这和平常钟塔那些厚得像字典的调查档案完全不同,调查部终于嫌压力太大罢工了?   到达总部后,他先是去了真理部情报处找奥威尔。   王尔德把薄得透光的资料拍在奥威尔的办公桌上:“你们就给我这个?连他是怎么来英国的都没查到?”   奥威尔放下手中的钢笔,回答得干脆,“查不到,就像他凭空出现一样。我们所有的情报网都一无所获。”   王尔德:“包括你的异能?”   奥威尔双手合拢:“包括我的异能用[1984]审问过,但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断层。”   王尔德有了兴趣:“那人是你从哪捡来的?”   [1984]可是强控制兼精神系异能,之前还有传闻,他的异能可以监听到整栋钟塔大楼的对话,后来被钟塔侍从的大家戏称为“老大哥在看你”。   但王尔德觉得那不是个传闻,[1984]是真的能做到。   奥威尔:“伦敦街头。准确说,是他自己‘出现'的。一场恐怖袭击,然后我们发现了他。”   “然后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尔德摆摆手,“得了吧,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画像]能力一旦完成,人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离开真理部,王尔德乘坐电梯一路向下,直到地下三层。3-07号观察室的外墙是一整面单向玻璃,王尔德站在玻璃前,可以看到屋内的情况。   东方男孩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他穿着钟塔侍从统一发放的白色居服,衣服有些大。他盘着腿,书摊在膝上。周围堆着几本英文教材和基础读物。   少年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时不时会皱起眉头,露出苦恼的表情。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同声传译器把英文转成中文。每当遇到难懂的段落,茧一眠就会停下来,等待翻译,然后眉头舒展开,轻声重复那些单词。   “他在看什么?”王尔德问。   伍尔夫悄无声息地出现:“我给他的异能科普资料。但他的英语水平有限,理解起来很吃力。除了教他控制好自己的异能,你还得帮他提高英语水平。”   “真是额外的工作呢。”王尔德撇撇嘴,但语气里并没有抱怨。   相反,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玻璃那边的身影上。   玻璃那边,茧一眠突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王尔德所在的位置,尽管隔着单向玻璃看不到外面。那一瞬间的对视,即便只是偶然,也让王尔德心头一动。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他问。   伍尔夫说,“随时都可以,不过你得先了解一些注意事项。他的能力很危险,而且最好先画一幅他的画像。颜料和画具都准备好了。有了画像的控制,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那就开始吧。”王尔德说着,直接走向观察室的大门。   伍尔夫叫住他,“你可以在这里画。单向玻璃的视野很好。”   王尔德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挥了挥手:“亲爱的伍尔夫女士,要知道,我是一位艺术家。画家和模特之间需要直接的交流,那种无遮掩的视线才能捕捉到真实的神韵。隔着一层玻璃,就像隔着一层雾,怎么能画出完美的作品?”   “既然任务已经交给了我,那便全权由我负责了。”   “……”   伍尔夫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他们已经给茧一眠戴上了异能抑制环,就算出点状况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大概吧。 第4章   茧一眠正对着一段英文发愁。真是造孽,当初要是好好学英语,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悲惨。   不过照着他现在苦读的劲头,回国考个四六级应该不成问题。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抬头一看,一个高个子男人拎着皮箱走了进来。那人真的很高,至少一米九,站在门口的样子颇有些压迫感。   茧一眠还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来人,这个角度让他有种自己特别渺小的错觉。   但那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顺势在他面前蹲下来,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平行。这个举动让茧一眠稍微放松了一点。   等看清对方的样子,茧一眠又愣住了。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浅金色的卷发被梳成辫子,眉毛看起来被修整过,一双翡翠般的绿眼睛格外明亮,眼角微微上挑,给那张脸添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男人半倾着身子,手肘支在膝盖上:“你好啊,我是奥斯卡王尔德。”   茧一眠当然知道王尔德,他写的故事和他自身的故事都家喻户晓。他小的时候还读过王尔德写的童话,只是在他长大之后才明白童话里讲了什么。   不过……这个世界的王尔德是风流倜傥的版本吗?之前见的王尔德图像没有帅成这样啊。   见他东方男孩愣着不说话,王尔德也不着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膝盖。   “呃……你好,我是茧一眠。”茧一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人家都等半天了,再不说话就太尴尬了。   王尔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美人,更喜欢有礼貌的美人。   他打开被放在一旁的皮箱。皮箱的皮面做工精良,上面还刻着花体字母"C.T",钟塔简写,意味着这是钟塔侍从所有物。   箱子打开后,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画具金属颜料管、各式画笔、木质调色板,一应俱全。   茧一眠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对劲。正常人谁会带着一箱子画具来监狱啊?   王尔德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了创作的冲动,让我为你画一幅肖像画如何?”   茧一眠愣住。   认真的,画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囚室一样的房间里?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你是画家?”茧一眠问。   “是的,我是一名画家。”王尔德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自满的笑意。   茧一眠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这个世界里,文豪们都成了异能者,有些人的职业不写书了也很正常。况且无论是画家还是作家,都是艺术创作者,倒也说得通。   但是,众所周知《道林格雷的画像》是王尔德最著名的、也是唯一的长篇小说。   茧一眠非常怀疑他的异能和画像有关,有些抵触道:“能不画吗?”   “恐怕不行,”王尔德已经架好了画板,右手比划着构图的样子,“必须先有一幅画像,你才能离开这里。”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茧一眠却冷汗直冒。这下实锤了,绝对是画像异能。   “画完之后……会发生什么吗?”茧一眠忍不住问。   “只要你听话,这就只会是一幅普通的画像。”   “……啊。”这是威胁吧。   然而,就算茧一眠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背了好几条命案也无从反抗,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像是被推着往前走,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尔德已经布置好了画具,皱着眉打量房间的光线。这种白炽灯的冷光太过单调,缺乏层次感,还会把所有阴影都打散。他让茧一眠在椅子上坐正,开始调整光线角度。   他给房间外的伍尔夫打手势,将灯管调暗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光线顿时柔和了许多,但还不够。   他又将房间内的台灯搬来,放在茧一眠右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灯罩微微向上倾斜。调整的过程中,王尔德不时后退几步观察效果。   终于,他找到了理想的光线组合。暗下来的顶灯给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底色,而台灯的光线则在茧一眠的侧脸上打出恰到好处的明暗对比。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在颧骨处形成一道柔和的高光,而后颈和下颌线则隐没在淡淡的阴影中。   “往左偏一点……不,太多了。肩膀放松,对,就是这样。”   茧一眠僵硬地按照指示动作。他从没做过模特,平时拍照摆pose也就是举个剪刀手。   “你太紧张了,表情都僵住了。”王尔德摸着下巴打量着。   “我不擅长摆姿势。”茧一眠尴尬地说。   为了缓解气氛,让男孩别那么僵硬,王尔德随意提起话题:“对了,听说是狄更斯和奥威尔带你来的?”   茧一眠回忆道,脸上的紧张稍微松动,“我只见过一个人,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拿着手杖的人。”后来他的记忆就不太清晰了,晕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了。   “啊,那应该是奥威尔。”王尔德漫不经心地说。   茧一眠思索,如果是那本曾经被列为禁书的《1984》的作者,倒是和那种压抑的审讯室蛮搭的。话说1984里的东西不会在钟塔具象化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尔德手上已经开始打底稿,“对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老师、兼搭档了。”   “什么意思?”茧一眠疑惑。   王尔德:“简单来说,我们要住在一起了。你的衣食住行都由我负责,我会教你如何控制异能,如何适应这里。”   “我的异能是[画像],但在实战中不太方便。正好你有强大的攻击力,以后遇到危险时,你负责解决我的敌人,我负责后勤和策略。”   茧一眠:“也就是说,你锻炼我当你的保镖和打手?”   王尔德心情颇好的哼了一声:“答对喽。这是钟塔上层的安排,我们都没得选。不过比起被关在这种地方,和我一起生活总归是个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茧一眠想摇头,又想到自己正在摆姿势,停下了动作,“那我要在钟塔待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回华国?”   “可你并不是华国人。”王尔德的话语脱口而出。   王尔德没有要刺激对方的意思,只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实。在钟塔侍从,这类情报本就是公开的,他没想到男孩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茧一眠一下子急了,原本僵硬的表情瞬间被打破,“我当然是华国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   王尔德的目光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少年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纯粹的情感波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和惊慌,像只被惊扰的灵鹿。   “狄更斯说已经联系过华国大使馆了,那里没有你的任何身份记录。”王尔德一边解释着,一边快速地在画布上勾勒,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神情。   “那,我现在算什么?”茧一眠的声音很轻,又有些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无国籍者,只是碰巧长着一张东方面孔。”王尔德全部注意力都在画布上。   茧一眠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这里找不到他的记录再正常不过。但即便如此,对故土的归属感却是如此真实。   “我还能……回去吗?”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王尔德的画笔顿了顿,看着画布上少年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钟塔侍从的时候。那时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还能回爱尔兰吗?答案是永远的沉默。异能者一旦被钟塔侍从盯上,就别想着脱身了。他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工作,一个貌似体面的位置,但永远别想着回到从前的生活。   王尔德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叹了口气,安慰道,“以后会有假期,你可以去那里旅游。”   ……   茧一眠在画像完成的最后半小时里一直保持沉默。   王尔德似乎也不在意,专注地完成最后的细节。   这幅肖像出奇的成功低垂的眼神,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嘴角,少年被他完美的定格在画布上。   “完成了。”王尔德放下画笔,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伍尔夫走进房间,接过还未干透的油画。王尔德提醒道:“小心些,这幅画如果受损,本人也会跟着受伤。”   茧一眠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   伍尔夫拿着画像离开后,打开了观察室的大门,这意味茧一眠已经可以出去了。   当他走出那间困了自己好几天的白色房间时,才看到了观察室的全貌一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外面是一排监控设备和办公桌。   难怪这些天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接下来干什么?”他看向王尔德。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回家。明天带你去训练,今天先吃好睡好。”   王尔德吩咐一个侍从模样的人送来了新衣服,又带着茧一眠来到更衣室,“把你那套衣服换了,我就在门外等你。”   茧一眠拿着那套新衣服进去,衣服本体还好说,但其他配件就让他犯了难。几条带子一样的东西垂在外面,他完全不知道该系在哪里。   “那个……带子是要系在哪?”茧一眠隔着门问。   “哪种带子?”王尔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呃,黑色的,有点像皮带。”   “往腿上系系看,应该是袜带。如果不对的话试试胸前,可能是背带。”   茧一眠一通摸索,总算把衬衫和背带穿好了。深蓝色的长裤刚好到脚踝,配上齐腰的白袜和小牛皮鞋,像是从英国贵族学校走出来的学生。   他推开门,在王尔德面前扯了扯脖子上的金属环,“这个能摘下来吗?换衣服的时候不方便。”   王尔德打量着他的新装扮,颇为满意自己的眼光,“暂时不行。等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再说。现在这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那要多久才能学会控制异能?”   “明天开始训练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是现在开始?”茧一眠还在和领口那个碍事的金属环作斗争。   王尔德理了理自己的领结,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累了,而且下班时间到了。”   茧一眠:“……”   他着实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听到“下班”这个词。失去了身份,被关进监狱,被画了一幅诡异的画像,现在要跟着一个自称是监护人的陌生人回家而这个人竟然在跟他讨论下班时间。   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王尔德看了看手表:“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正好赶得上晚餐时间。”   正在努力学习英文的小眠,之后的交流会变得顺畅了。   茧一眠:abandon……abandon……abandon…… 第5章   餐厅内,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墙上贴着暗红色花纹的墙纸,几幅刻着金色边框的油画挂在墙上,画中的贵族老爷正用傲慢的目光俯视着食客。   王尔德把外套递给侍者,露出里面的马甲,落座时衣摆也半点不乱。看起来就很适合被摆在墙上,和那些油画里的老爷作伴。   茧一眠打开面前厚重的皮质菜单,目光凝固了   Welsh Rabbit(威尔士兔子)   Toad in the Hole(洞里的癞蛤蟆)   Pigs in Blankets(被子里的猪)   Bubble and Squeak(气泡和吱吱声)   Bangers and Mash(爆炸物和糊糊)   Stargazy Pie(仰望星空派)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茧一眠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每看一个菜名,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就认识一个仰望星空,但那玩意能吃吗?   王尔德本来很正常地看着菜单,余光瞥见茧一眠的表情,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男孩大概是看不懂这些英国菜名,正在直译呢。   另一边,茧一眠的眼神从菜单转向王尔德,又转回菜单,又转向王尔德。   怎么还不点菜,他想着等王尔德点完菜后说“和他一样”呢。   再一次投去视线时,王尔德放下菜单,手肘支在桌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茧一眠,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茧一眠认命地闭了闭眼,“请问,这些到底都是什么菜?我看不懂。”   “哦”王尔德的笑容更深了,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威尔士兔子其实是烤面包片上浇的奶酪酱,气泡和吱吱声是蔬菜和土豆泥煎成的饼,仰望星空派就有意思了,是把鱼头从馅饼里戳出来……”   茧一眠打断他,“这个我知道,不过英国人为什么要把鱼头戳出来?”   王尔德微笑:“为了让鱼能仰望星空啊。”   王尔德眨巴眨巴眼睛。   茧一眠:“。”好冷的笑话。   王尔德:“这可都是英国的传统美食。除了教你控制异能,我还要负责你的英语教学,就从这些菜名开始。”   茧一眠:“哈哈。”谁要学这种根本用不上的词啊。   最后在王尔德的解说下,他点了个听起来最正常的“威尔士兔子”。   服务生端上了装盘精致的面包片,茧一眠尝了一口。   “哦。”他愣住了。   就这?就这?一片涂酱面包?这也能叫一道菜?而且这酱味道好怪?   王尔德:“味道如何?”   “……还行吧。”茧一眠机械地咀嚼着。为什么外国的留子都在说英国菜难吃,他终于懂了。   王尔德看出他的敷衍,“不用勉强,实际上英国菜就是这个味道。不过别急,等你吃几个月就习惯了。”   “……啊。”茧一眠叉起的一块肉卷,没拿稳又掉落回盘子。   王尔德:“我看你似乎不太喜欢,要不要试试我这个?”   茧一眠看着那块王尔德叉子上裹着生蚝的培根,果断摇头选择刚才的怪味奶酪:“不了……面包片就挺好的。”   “随你便。不过提醒你一下,明天开始就是我来负责你的三餐了,还是尽早适应英式料理的好。”   “。”   ……   王尔德庄园坐落在里士满区,离泰晤士河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庄园前的铁门漆成墨绿色,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沿着砖石小径排列,草坪像绿色地毯般平整,几棵橡树经过精心修剪,枝叶呈现出完美的伞状。   进入别墅内,门厅里摆着一架施坦威 D-274三角钢琴,黑色的烤漆在灯光下泛着光。茧一眠学过八年钢琴,看见他眼睛直发亮。   “会弹?”王尔德问。   “学过一点。”茧一眠的目光在琴键上流连。这琴可太棒了。   “那弹一首?”   茧一眠立刻收回视线:“算了,这琴太好了,我怕手抖弹坏了。”   王尔德笑了:“放心,就算弹坏了也不会让你赔。”   “还是算了。”茧一眠退后一步。   “可惜了,希望你以后能改变主意,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王尔德转身上楼。   走廊铺着羊毛地毯,深绿色的底上绣着枝叶纹样。两人踩在上面,皮鞋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墙上挂着一排风景画,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花园。   王尔德为茧一眠准备的房间在二楼右侧。四柱床的床柱是黑胡桃木的,帷幔是墨绿丝绒,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衣柜里挂着几套英式制服,领带都是温莎结样式,美丽但不好穿的品种。   窗外可以看到庄园东侧的玫瑰园在晚风中轻轻摇动。茧一眠数了数,光是他能看到的就有七八个品种。   花瓣层层叠叠的大马士革玫瑰;一片白的似乎是雪山玫瑰,通红的是普罗旺斯玫瑰,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微风吹过,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进屋中。   王尔德倚在门口,确认没问题后便准备离开,“好好休息,明早见。”   “好。”茧一眠轻快的回应。   关门声响起,茧一眠直直陷进床里,像是掉进了一团云。这张床比监狱里那张硬板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软得能把人吞进去。他忍不住在上面滚了几圈,又突然想起这是在别人家,赶紧坐直了身子。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他下意识换算起时差来,大英比华国晚八个小时,现在这里是晚上十点,那边应该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应该也能看到月亮吧。   想想看咱妈家的文豪有多厉害,光是四大名著就是碾压式的超级超越者水平了吧。有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祖国近代史一定不会再受气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在进行改革开放一切都欣欣向荣啊。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好想家啊啊。   打了几个滚后,茧一眠成大字型瘫在床上。   算了,人活着半死不活才是常态。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总能找到离开的机会……他一定会回去的。   庄园的另一侧,奥斯卡王尔德进入画室,推开橡木门,反手落上三道锁。   他打开顶灯。画室比客厅还大,四周摆满了画架,每个画架上都蒙着黑色天鹅绒布。靠墙角堆着几幅破损的画像,画布上的颜料剥落了,露出斑驳的痕迹。其中一幅还能看清画中人的轮廓,那是去年离开的管家,画像毁了,人也就消失了。   房间正中摆着一幅最大的画像,足有两米多高。王尔德走过去,手指勾住天鹅绒布的一角,轻轻往下一拉。布料滑落,露出他自己的等身像。   画中的王尔德穿着墨绿色的礼服,慵懒地靠在玫瑰花园的躺椅上。   王尔德在画架前的长凳坐下,开始调配颜料。   这是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的事。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但画像永远停留在过去。他会一笔一笔地修改画中人的样貌,让它和此刻的自己完全一致。   这幅画完成于王尔德十五岁时,那时的他还是个少年,五官都未完全张开,画像也一样青涩。随着年岁渐长,每当他的脸愈发俊美,他都要给画像添一笔,直到画中人也长成这副完美的模样。   今年他二十三岁,生命中最好的年纪。   可是再过几年呢?   他无法想象自己变成其他中年英国男人那般模样稀疏的头发,凸起的啤酒肚,松弛的面部轮廓。光是想象就令他不寒而栗。   画像突然开口,声音与王尔德一模一样,“别想太多,我们永远都会这么美丽。”   王尔德会心一笑,他的画像总是知道他喜欢听什么的,确实,现在的他们都处在最好的时候,他还不想考虑未来。   他一边修改画像的眉眼,一边与画中人闲聊:“对了,庄园里来了位新客人。”   “哦?”画像露出好奇的神色。   “一个东方人,钟塔侍从安排的,以后要由我来照看。”   画像笑起来:“我记得东方人的花期都很长,能保持年轻很久呢。”   王尔德一边调色一边解释道:“是啊,不过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英国人往往在成年之前就达到容貌的巅峰,所以成年后就开始衰败。而东方人多半是成年后才真正长开,自然显得年轻许多。”   “那男孩好看吗?”画像突然问道。   王尔德的笔尖在画布上轻点:“很漂亮,像是来自华国的玉石,看着让人心情愉悦,就是有点木木的。”   “真想见见他。”画像向前倾身,那姿态像是要从画框里探出来,“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入我们的眼。”   王尔德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行。”   钟塔的人只知道他异能的一半画像受伤,本体也会受伤。这种表象让他们觉得钟塔侍从掌控了王尔德,以为只要有了画像就能控制住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联系是双向的。王尔德的画像可以替他承担伤害,只要画像还在,即使他受了致命伤也能安然无恙。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个功能性异能者从不惧怕暗杀和报复。   “好吧,好吧。”画像的失落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换上了惯常的笑容。他们都很清楚,有些话题是不该再提起的。   [小剧场:茧一眠想要做包租公]   茧一眠:放我回家买房子!这个时候的房价简直是白菜价啊!   奥威尔:(微笑)伦敦的房子也很好的。   茧一眠:不!你不懂1989年北京房子的含金量啊!!!   (伦敦现在的房价是过去的8倍左右,北京的房价是过去的40倍)   [一些有趣的事情]   之前刷到了英国和美国人互怼的帖子,美国人说英国为了香料殖民全世界,却制造了全世界最难吃的菜(乐)   英国菜名真的好离谱,有的感觉都过不了审,比如那个布丁Spotted Dick直译过来不堪入目啊   [一些碎碎念]   (悄悄提一嘴,这只是王尔德异能的一部分,还有一些后续再交代。)   感觉一般超越者级别的异能都是比较多元的,   比如兰波的异能:构建亚空间+控制尸体   这两个能力单拿出来都是优质异能,加在一起就是超越者级别的   所以安西笔下的,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异能都是很多功能的,一时解释不过来,会在剧情中慢慢呈现(kisskiss 第6章   茧一眠六点就醒了。   昨晚睡得不踏实,一直担心错过训练时间,六点就醒了,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八点半,王尔德才慢悠悠地出现,手里端着红茶,一副刚起床的样子:“怎么这么早?”   “不是说今天开始训练吗?”   “嗯?”王尔德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啊,对。”   “那我们现在出发?”   “不急,等茶凉一些再说。”说完,王尔德又不紧不慢地搅动着茶匙。   “……”茧一眠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茶,脑袋里悄悄萌生出把茶杯直接扣在他头上的想法,又甩甩头把这想法丢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王尔德终于喝完了茶,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带茧一眠去训练场。   在去往钟塔的路上,王尔德终于正经起来,“今天的训练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基础测试,包括异能强度、触发条件和作用范围。第二阶段是控制力训练,你需要学会精确地使用异能。第三阶段是实战模拟,让你在压力下也能保持对异能的掌控。”   训练场的电梯在最下层停下。金属门打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空间。茧一眠被带到一个全封闭的钢铁房间前。   “进去吧。”王尔德推开沉重的铁门。   茧一眠走进去,金属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四面钢板墙上各嵌着一扇铁门,里面站着一个一米高的机器人,身上挂着一个靶子。   房间外,王尔德正舒服地坐在控制台前,两条腿交叠,膝盖上搭着条手帕,手里还捧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新茶杯,像个看戏的老爷。面前一排监控屏幕,每个都从不同角度拍摄着训练室内的情况。   “准备好了吗?没问题,我就要开始取下抑制环了。”王尔德懒洋洋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冰凉的金属环从脖子上脱落,茧一眠活动了下脖子,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攻击前面的靶子。”   茧一眠盯着那个人形靶子,试图唤起异能。但什么也没发生。   “想象它是敌人。”王尔德的声音依然平静。   还是没反应。   茧一眠又尝试了三次,依旧纹丝未动。   “那么,换个方式。”   随着控制台的一声轻响,机器人的眼睛亮起红光,它的动作很生硬,像是老旧木偶一样一节节地活动起来。   茧一眠眼睁睁地看着它抬起右手,手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旋转着,金属片层层收缩,最后变形成一根漆黑的枪管。   茧一眠反应过来时,一颗子弹已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他从小就坚持晨跑和健身,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运动习惯。长年的锻炼让他的身体素质很硬,反应也比一般人快得多,才险些躲过。   “你疯了吗!”他大叫着躲闪。   更多子弹飞来,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钢板上留下一个凹痕。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茧一眠拼命翻滚躲避,但空间就这么大,很快他就退无可退。眼看一颗子弹直奔胸口,他下意识抬手。   砰!   一声闷响。靶子机器人和周围一米范围内的钢板全部化为粉末。   “应激反应型异能,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触发。”王尔德对着记录人员说。   “你丫的想杀了我吗?!”茧一眠气得爆出了中文。   王尔德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能感受到男孩的愤怒。不过他语气依旧轻松,“放心,都是橡胶子弹,最多让你疼几天,死不了。”   茧一眠骂人的话停在嘴边,房间另一侧的门突然打开。十几个机械人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全都配备着橡胶子弹发射器。   “这批是钟塔侍从新购入的专门用来训练异能者的机械人。等你能控制异能的作用范围,精确地只摧毁目标靶子而不伤及其他机器人和其他物体时,就可以出来了。”   茧一眠抬头对着监控镜头,“等等,不是说要先做基础训练吗?为什么直接就实战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有时候,直接把人推进深水区反而学得更快。”   “你”   话没说完,机械人们已经举起了武器。茧一眠只得闪躲:“奥斯卡王尔德你个王八蛋!”这句话也是用中文骂的。   观察室里,王尔德悠闲地喝着红茶,看着屏幕上的再次化为灰的机器人。他对助手说:“通知济慈先生再多准备几批机械人,这个训练的消耗量可能要超出原计划了。”   ……   七天后的训练室。   茧一眠靠在钢板墙上喘气,身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这七天,除了吃饭时间能从送餐窗口拿到些巧克力和面包,短暂休息一会儿外,他一直在和机器人周旋。   右臂上青紫的淤痕还没消,左腿上又挨了一枪。橡胶子弹确实打不死人,但疼痛绝对是实打实的。   现在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异能了,就像血液里流淌着一股不稳定的暗流。每当他专注的时候,这股力量就会从体内涌出,将目标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万花筒]这是他的异能名字。那是他高中时写的一本小说,当时流行写小说,他也跟着写了一本。记得还是用的蓝色封皮笔记本,写完就塞在书柜最里层了,除了自己之外没给任何人看过。   茧一眠不认为自己写的东西有多好,那本小说成为异能大抵是开罐器的水准,或许由于穿越者的特殊性,这个世界的机制为了让他更好的生存,好心把他的异能加强了。   七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最明显的成果是他的反应速度。现在他能在机器人开枪的瞬间就判断出弹道,提前闪避。   其次是对异能的掌控。一开始他只能在极度危险时被动触发异能,而且范围完全不受控制。现在他已经能主动引导那股力量,精确地将其作用在目标上,不会再伤及无关的物体。   茧一眠的周围,十几个机器人整齐地倒在地上,每个都只有靶心的位置被精确分解,其他部分完好无损。   这意味着他已经完美的完成了控制训练。   训练室的门被打开,王尔德站在门外,“恭喜你完成基础训练。”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一尘不染又整洁的衣服,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这七天他在训练室里和机器人死磕,王尔德每天按时下班,晚来早退,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多谢您指导啊。”他咬着牙说。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地狱式训练还是有成效的。   王尔德皱着眉打量茧一眠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去洗个澡吧,你这样……不太好看了。”   茧一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不是不讲卫生的人,他也想洗澡,这不是一直被关在里面吗!   “知道了,这里有浴室吗,我现在去。”   王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递过来,“直走,右拐,尽头,找我的名字,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茧一眠拿着卡片就走,往里穿过走廊,进入一个隔间,找到了浴室区,一排房门上都有号码,看起来像高级会所。   他看了看手里的卡片,上面印着"W"字样。扫了一圈,发现一扇门上有王尔德的名牌,想也没想就刷卡进去了。   浴室比他想象的还要豪华,墙上挂着一排蓬松的浴巾。洗漱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精油、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些法语包装的,他看不懂。   王尔德准备得还挺周到,虽然大部分他都用不上。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解开身上的绷带,调试水温,一边躲着水一边清洗伤口。   另一边,王尔德抱着一套新的换洗衣服来到浴室门口。   这里其实是钟塔上层官员专用的浴室区域,普通的钟塔成员都只能使用公共浴室。而王尔德隔间里那些香水和精油都是托人从巴黎带回的限量版和私人订制货。   本来他想在茧一眠洗澡前把衣服送到,但路上碰到几个同僚,寒暄几句耽搁了时间。   走到自己的洗浴间门口时,他发现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在门前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去。   打开门后,先是外层隔间,里面有一面大落地镜、真皮沙发、柜子和各式护理用品。   内间的浴室门口的地上扔着茧一眠脱下来的衣服和染血的绷带。王尔德驻足片刻,目光在那些绷带上停留了几秒,这几天的特训看来确实不轻松。   他将手中装着新衣服的袋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决定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等待。   浴室的水声哗哗。   ……   最后一次冲洗后,茧一眠关掉花洒,温热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忽然意识到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怎么办呢,凉拌吧。   穿回之前那套衣服,回去再换。   他在腰间围上一条浴巾,拉开一小条门缝,手在门外摸索自己脱下的衣服。   摸了半天只抓到了空气,他将门开得更大一些,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王尔德的视线。只见王尔德正抱着双臂坐在那里,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找这个?”王尔德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茧一眠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送衣服来的。”王尔德把袋子丢过去,“新的。”   “哦,谢了!”茧一眠伸手来接,动作带得浴巾微微下滑。   王尔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想到平时看着清瘦的少年身材还挺结实的。腰腹的劲瘦,隐约能看到几块腹肌,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你、呃”   注意到王尔德的视线,茧一眠立刻把衣服挡在胸前,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   大意了,忘了这家伙是个gay了。话说他咋进来的?   他螃蟹步挪回浴室,“砰”地关上门。   小小的老子被看了身子,发个小小火。   王尔德忍着笑说,“外面有沙发,浴室地面太滑了,换衣服不方便。”   茧一眠不语,只是在浴室里默默金鸡独立穿裤子。   王尔德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透过浴室毛玻璃能看到一个晃动的影子,看样子是在单脚站着穿裤子,王尔德一下子笑出了声音,惹得浴室内的身影又是一僵。   [关于名字]   茧一眠:怎么叫我都可以啦,阿眠,眠眠,小眠,一眠,小茧……总之,全部都OK!   茧一眠:(思考状)不过应该怎么称呼王尔德呢?   王尔德:(喝茶ing)我无所谓。   茧一眠:奥斯卡王尔德的话…… emmmm小奥?小金人?小王同学?   王尔德:?我和你的画风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茧一眠:我不懂你们的昵称方式嘛(递麦克风)你有什么昵称?   王尔德:亲昵一些的话,‘Ozzy’吧,或者‘Dear Oscar’和‘My Dearest’.   茧一眠:……这好像不是昵称,是爱称吧? 第7章   茧一眠从浴室后,粗略地给自己重新缠了一圈绷带。至于淤伤,没有对应的药处理,只能随它去了。   王尔德家的司机早就等在外面的停车场了。茧一眠跟着王尔德上了后座,因为后背有伤,他便歪着身子靠在车窗玻璃上。饥饿感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整个人蔫得像晒蔫的茄子。   王尔德倒是心情很好,翘着腿,哼着不知道什么歌,听着调子像是爱尔兰的民谣。   “你下次能温柔点训练吗?”茧一眠忍不住问。   “哦,你想我对你怎么温柔?哪种温柔?”王尔德托着腮,飘了个媚眼。   茧一眠瞬间没了继续对话下去的欲望,不想搭理王尔德的调侃,扭头看向窗外。   车子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店前停下。   “下车。”   “干嘛?”   “带你买点东西。”   这是一间合租的店面,左边是医药保健,右边则是进口零食和日用品,中间用玻璃板隔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王尔德径直走到药品区,挑了几盒跌打药和膏药。然后又拿了一堆零食茧一眠看到了日文和泰文。   回到车上,王尔德把零食扔给茧一眠:“先垫垫肚子。”   茧一眠打开一包饼干,居然是抹茶味的。王尔德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家店的老板是亚裔,进了不少亚洲零食。”   “哦。”   车子停在王尔德庄园后门。王尔德拿着药,示意茧一眠跟他进屋。   “把衣服脱了。”   “啊?”   “处理伤口,你刚刚在车上不是一直疼得吸气吗。”   王尔德已经拆开了跌打药,催促道,“快点,别一副我要吃了你的表情。”   茧一眠不情不愿地脱掉上衣,露出后背和手臂上青紫的淤痕。   王尔德:“你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训练你吗?”   “不到。”   “还有两周就是新人统一训练,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其他新人,让你不会在训练中失控。另一方面,是给你抢时间钟塔每年都有新人死在任务中。去年一年就有七个,前年是五个。每届新人有15%的死亡率,大多发生在头两年。”   王尔德的指肚轻轻划过淤青处,涂抹着药膏,“我不希望我教出来的学生也成为其中之一,现在痛一点,总比以后死在任务里好。”   “……哦。”茧一眠僵直着背,感觉王尔德的手指在每处伤痕上都停留得过分久。他现在反倒宁愿对方像训练时那样干脆利落地下狠手,至少他能咬牙忍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频率。   终于,最后一块膏药贴好了。茧一眠长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王尔德选的药还不错,药味清淡,不会让人一闻就发晕。他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贴满了膏药,活像个膏药贴展示板。   王尔德开始收拾散落的药品和包装纸。他解开的领带被丢在一旁,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茧一眠这才注意到,王尔德那件考究的白衬衫袖子上沾了一点药膏,深绿色的痕迹在雪白的布料上格外明显。大概是刚才给自己处理伤口时蹭上去的。   “王尔德,谢谢。”他鬼使神差地开口。   王尔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先别谢我,明天还有你受的呢。”   ……   日子一天天过去,茧一眠的伤口一茬接着一茬。王尔德的训练丝毫不见松懈,每天都要把他逼到极限。   但训练结束后,这个男人又会变得异常温柔,仔细地给他上药。   这种极端的反差一度让茧一眠不适应。有时他觉得自己快要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白天被虐得死去活来,晚上被柔情似水温柔相待。他几乎每天都得告诉自己一遍,警惕王尔德的温柔攻势。   但他们确实形影不离。按照规定,茧一眠不能离开王尔德的视线范围。两个男人整天黏在一起的场面似乎有些微妙,总是有行人向他们投来微妙的目光。   这天的训练格外艰苦。茧一眠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隐约看到王尔德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但他已经累得没精力去关心了。   王尔德收起本子走过来,“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茧一眠:……不想动。   茧一眠几乎是被王尔德拖着走出训练室。他们来到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咖啡厅,王尔德和店长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对方立刻会意地带他们去了里间的包房。   王尔德示意茧一眠坐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坐。”   茧一眠像只融化的蛞蝓一样瘫在桌面。王尔德打开那张纸时,他好奇地探头去看。那是一张伦敦市地图,上面加了许多手写标注。   王尔德说,“看到这些红点了吗?钟塔的监控摄像头。蓝色的是警局的,绿色的是私人的。”   “好多啊……”茧一眠呢喃,密密麻麻的彩色小点几乎覆盖了整张地图。   王尔德用钢笔点了点几个地方,“这条巷子虽然是死胡同,但拐角处有个废弃的花园。从那里穿过去,能直接到这条小路。这条路线可以躲过钟塔侍从的监控,很安全。”   “好……躲掉钟塔侍的,等等,什么??”茧一眠一下子清醒了,这是在点他吗?可他最近没表现出什么逆反心理吧,大概。   王尔德放下地图,侧过头看着茧一眠,“你不觉得天天和我黏在一起很无聊吗?现在你的异能已经能控制得很好了,我觉得可以给你一点自由空间。”   茧一眠第一反应这是某种试探,于是他的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可是,你不是钟塔侍从派给我的监护人吗?”   王尔德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轻轻笑了。那种眼神让他想起在街边看到的流浪猫当你递给它一罐猫粮时,它会用那种既渴望又警惕的眼神打量你很久,判断这份善意是否可信。   “是啊,但监护不是监禁。再美的玫瑰,被困在阴影里,得不到阳光,也是会枯萎的。”   茧一眠心里微微一动。这些天他训练室和庄园两点一线,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个。   理智告诉他要保持警惕,但内心更愿意赌一把相信王尔德。就算这是个测试,大不了再被关回去。反正现在的生活也好不到哪去。   这样想着,他悄悄把椅子挪到王尔德身边,无声表示立场。   王尔德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将地图摊放在两人中间,用手指划过几个标记点,“这几家超市和便利店都可以去。如果有人问起,就正常回答你饿了渴了想买点东西。”   茧一眠问道:“可我的所有行动不是都要报备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要把一个人的所有行踪、所有言论都记录下来,实在是件太过繁琐无聊的事。你的档案已经堆了好几箱子了。钟塔侍从的员工不是机器,他们也会想偷懒,这种平常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王尔德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有一点必须记住,千万不要在大街上随便使用异能,尤其是被普通人目击到。英国对这方面管理得很严格。”   茧一眠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王尔德继续叮嘱道,“等新人统一训练,对你的管控就会松懈下来,毕竟要和其他人一起上课。”   “和其他异能者相处要注意,我知道华国人讲究谦虚,但那一套在钟塔行侍从不通。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第一印象很重要,最好一开始就展现出你的实力。”   “要打架吗?”茧一眠脑海里浮现出进监狱的第一天先找一个壮汉打一顿的规矩。   王尔德轻笑:“哈哈,不用那么直接,只是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弱小的人会被欺负,强大的人没人敢招惹。”   离开咖啡店后,王尔德提议去“散步”。   王尔德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他走得很慢,黑色皮鞋和石板路之间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茧一眠跟在旁边,时不时东张西望,努力记住街道的特征。   在一处拐角,王尔德忽然开口道,“钟塔侍从管辖的监控,主要在主干道上,隐蔽性比普通摄像头高。”   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往上方扫了一眼。茧一眠会意,装作欣赏建筑的样子抬头望去。   茧一眠发现那个摄像头比普通的要小巧得多,几乎完美地融入了砖墙之间。如果不是王尔德的暗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接着,王尔德又带着茧一眠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这条路看起来偏僻,但其实是去市中心的捷径。当地人都走这边,游客才会选大路。”   “那边那家花店,是钟塔侍从的眼线。隔壁街的书店很安全,因为店主讨厌异能者,从不配合监视。”   路过一户人家时,一位老妇人正倚在门边抱怨天气。王尔德突然停住脚步,嘴角微扬,转头看向茧一眠:“看好了,我教你怎么跟英国人搭话。”   他优雅地转身,用标准的英腔对老妇人说:“确实,这鬼天气糟透了。”   老妇人立刻来了精神,两人很快聊起了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和她的风湿病。   茧一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水灵灵的聊上了???   等走远后,王尔德向茧一眠解释道:“在英国,抱怨天气是最好的开场白。你可以用所有能想到的糟糕词汇来形容天气,对方一定会接话。”   茧一眠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好像确实比“How are you”实用些。但他更多觉得这一套能一直行得通是因为王尔德长得帅,没人会拒绝一个帅哥搭话。   在茧一眠将内心想法说出后,王尔德大笑起来:“不不不,你太小看英国人对天气的执着了”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英国人的特点,“对了,你可得知道英国人最爱用反讽,这可是个把讽刺发展成艺术的民族。”   王尔德见过太多外国人在听不懂反讽时尴尬的场面。要是他带出来的人在集训时被人讽刺还傻乎乎地说“yes”,那可就糟了。   王尔德想了想,决定说得详细一些:“比如说,如果有人对你说‘It's very interesting',那就是在说‘这也太无聊了'。如果有人说‘I don't mean to be rude’,那他接下来一定会说特别刻薄的话。”   “一言概之,英国人越是客气,可能越是在表达不满。”   茧一眠抓了抓头发,“好复杂,那我该怎么分辨他们是真心还是在讽刺?”   王尔德回应道:“警惕那些一脸愉悦的人。越是热情的夸奖,可能越是在挖苦你。真心的夸奖反而很平淡,比如‘not bad’‘quite good'。”   茧一眠在记忆宫殿认真地记着笔记,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原以为王尔德只是个不着调的家伙,没想到他居然会教导自己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   想到以后能有自己可以偷偷溜出去玩,他心里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王尔德好感度+50! 第8章   最近几周,王尔德对茧一眠的管控都很松懈。从最初偷偷溜出去买零食,到现在能自由在外活动几个小时,对方都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   自由的感觉自然很好,但有些事情却让茧一眠越来越难以忍受比如英国的食物。   烤得发硬的面包片,一股腥味的水煮蛋,还有那永远都会被做成罐头的豆子,这些食物正在摧毁他的味蕾。   一次偷跑中,茧一眠在英国人开的中餐馆里吃到“炸鱼薯条盖饭”后,信仰彻底崩溃了。   茧一眠再也无法忍耐了,他要学做饭。   就现在,立刻,马上。   以前在华国,吃饭全靠拼好饭,他没怎么动过手。   他通过王尔德告诉他的小路来回跑了好几个书店,找到了几本全中文的菜谱《家常菜一本通》《卤味大全》《从零开始的学做饭》。   他没打算一次性挑战最高难度,先从简单的开始。青椒炒肉丝,肉沫土豆丝,这些应该不难。   采购清单写了满满一页。   茧一眠拿着单子在超市转了好几圈才找齐东西。调料区倒是好办,华人超市里生抽、老抽、蚝油一应俱全。但是某些特定的食材就得费点心思了话说,菜谱上写的葱花到底是大葱还是小葱?   算了,都买点吧。   购物车渐渐装满:铁锅、菜板、厨刀、碗筷,还有各种调料和食材。茧一眠看着手推车里的东西,突然有种要组建新生活的幸福感。   “叮咣、叮咣”   厨具碰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惊动了正在画室准备作画的王尔德。   他循声下楼,看到茧一眠正在厨房里忙活,各种锅碗瓢盆摆了一地。   “你这是要做饭?”王尔德靠在门框上问。   茧一眠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是学做饭!等我学成归来,I have soup ,you have meat!”   我有汤,你有肉?   王尔德思考了下这句是什么意思,没明白,“你们那边的方言的直译?”   茧一眠点头,“嗯,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了好吃的,就会分享给你。”   王尔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尝尝你的手艺了。”   茧一眠:“没问题,你先等我研究研究。”   王尔德叮嘱了几句注意用火安全,便重新回了楼上。   ……   茧一眠忙活了一下午。   第一锅是因为火候太大,肉丝还没炒熟就已经黏锅糊底;第二锅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肉丝有股说不出的腥味;而第三锅本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他一个分神,青椒就从嫩绿色变成了枯黄色,肉丝也焦得不成样子。   在第四次尝试后,终于做出了一盘看着不错的青椒肉丝。   茧一眠解开围裙,重新洗了手。   他的菜谱上多出了很多笔记:中火炒肉要到七分熟(不能太久!),小火炒青椒保持脆嫩(记住是小火!),最后大火翻炒收汁。(千万不能随便改变火候,做饭最忌讳灵机一动!!)   有了之前的惨痛案例,茧一眠这次尝菜格外谨慎。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送入口中。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对了!他又连着吃了几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对劲!就是这个味道爽!!!   另一边,王尔德坐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面前的画像几乎修改完成,只剩胸针上那颗宝石的颜色还未确定。   王尔德坚持道:“绿色更符合我的气质,翡翠色深邃神秘。”   画中的王尔德轻哼一声:“我不同意。金色才能彰显华丽和贵气。”   王尔德继续争辩:“金色太俗气了,像个暴发户。”   画像反击道:“绿色太沉闷,像个忧郁症患者。”   这场辩论已经持续了近半小时,双方都不肯让步。王尔德最终失去了耐心,从调色板上挑起一块既不是绿色也不是金色的颜料。   “既然这样,那就用红色。这样谁都不满意,公平。”王尔德一锤定音。   画中的王尔德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能这样!红色根本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王尔德!我做好饭了,你要不要下来尝尝!”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尔德手一抖,调色板上的白色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正好落在胸针的宝石位置。乳白色的颜料在宝石表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高光,像是一颗钻石在月光下闪烁的效果。   王尔德和画像同时安静下来,注视着这个意外。   一阵无声的沉默后,画中的王尔德开口道,语气中的不满已经消失,“这样……似乎不错,钻石最纯粹的颜色,很适合我。”   “你是说适合我。”王尔德纠正道。   这个小插曲意外解决了两人之间的争执。   王尔德凝视着画布上那个意外形成的钻石高光,盘算着要不要再修改一下形状。   画像中的王尔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别动它了,现在的样子很好。”画像说。   “只是修整一下轮廓。”王尔德拿起细笔,在钻石周围小心地描了几笔,又向后仰头审视效果。   然而调整后,反倒让那颗钻石显得不那么自然了。他皱起眉,放下画笔,又偏头换了个角度看去。   画像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你看,我说过了,有些东西本就不需要多加修饰。”   王尔德不得不承认画像说得对。那滴意外落下的白色颜料,经过自然晕染后形成的高光,反而比他精心设计的效果更好。有时候艺术就是这样,过度雕琢反而失去了灵魂。   他有些懊恼的叹息了一声,“唉,就这样吧,下次画个新首饰。”   画中的王尔德也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对那个意外美丽消亡的惋惜。   片刻的沉默后,画像忽然抬起头,“对了,那个男孩还在楼下等你,听起来,他似乎做了些不错的东西等你品尝呢。”   王尔德一愣,这才想起茧一眠之前喊他下楼吃饭的事。   他又沉浸在创作中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一旦画到有灵感的地方,整个世界就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他、画布和颜料构成的小世界。有时候他能连续画十几个小时而不觉疲惫,直到身体发出抗议才勉强停下。   画像催促道,“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记得回来告诉我这顿饭的味道如何。”   “你又不能吃。”王尔德说着,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放下调色板,最后看了一眼未完成的作品。颜料还没有完全干透,那颗钻石在画像的胸前闪烁着明艳的白光。   门关上后,画室陷入了沉寂。   画中的王尔德不再维持着被画时的姿势,而是伸手取下了胸前的钻石胸针。他将那枚首饰举到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审视着。   钻石的菱角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他的指尖摇晃。与真实世界不同,画中的物品可以被拆卸、移动,就如同它们本就是独立存在的实体。   画中人站在那里,面带思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胸针别回原处,靠在画布边缘,望向窗外的夜色。   王尔德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顺着楼梯缓缓下行。他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某种他不太能适应的辛辣气息。   走进餐厅时,茧一眠正将最后几口米饭送入口中。   见到王尔德来,他小小惊讶了一下。他以为王尔德不来了呢,差点就要把对方那份饭也炫了。   王尔德注意到他常坐的那一侧摆放着刀叉、餐巾和他惯用的那只象牙白瓷杯,而茧一眠的位置则是一双筷子。这种细心的安排让王尔德心情颇好。   他走近餐桌,盘子中央盛着一道颜色鲜艳的菜肴青椒和肉丝炒在一起,泛着鲜艳的光泽,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辣椒籽。   王尔德的表情微微僵硬,但他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很不错,卖相很好。”他评价道。   茧一眠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犹豫,兴冲冲地跑去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回来,放在王尔德面前。   “尝尝看,正宗的华国家常菜。”茧一眠期待地说。   王尔德坐下来,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肉和青椒的组合,送入口中。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辛辣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他强忍着没有立即吐出来,但剧烈的咳嗽还是暴露了他的不适。   茧一眠的脸色立刻变了:“怎么了?太辣了吗?”   王尔德不得不用餐巾遮住半张脸,一边咳嗽一边摇头。   茧一眠连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等辣感稍微缓解,王尔德才放下餐巾,努力维持着绅士的风度。   “我没事,是有点…出乎意料。”王尔德说,声音有些嘶哑。   在吃前,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按常理来说,英国的青椒不会这么辣的。   茧一眠挠了挠脸,在他的认知里,英国青椒几乎没有辣味,不够劲,所以他特意买了墨西哥青椒。   “要不算了吧,不能吃就别吃了。”茧一眠伸手想要收走王尔德的盘子。   王尔德按住他的手,说道:“不用,这个挺好的。我不是不能吃辣,只是英国这边不太流行辣食,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一时呛住了。”   茧一眠的表情明显表示他并不相信,但也没有戳穿:“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以后还会研究别的菜。”   “我的口味偏甜一些,不太习惯太咸或太重的味道。”王尔德如实回答。   “行,那以后给你做广东辣的酸甜口味菜。”茧一眠记下王尔德的口味。   王尔德:“……关东,辣?”   茧一眠:“是广,东,辣guang dong la.”   王尔德:“那是什么意思?”   茧一眠:“不能吃辣的人能承受的辣度的意思。”   王尔德:………… 第9章   钟塔侍从的新人总训已经进行到第三天了。   今天一早,茧一眠便把炒好的土豆丝肉沫装进新买的保温饭盒。   这是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午餐便当。经过两天的体验,他实在受够了钟塔侍从员工餐厅的标配的三件套面包、奶酪加番茄汤,偶尔配上一块巧克力。   训练室里,总监约翰济慈已经在等候了。若说王尔德是张扬的孔雀,这位同为唯美主义者的济慈则更像一只表面温和、内心邪恶的绵羊。   这两位导师的训练风格既截然不同又出奇相似。   王尔德的训练直接狠辣,从不遮掩目的;而济慈则温柔得多,他会笑眯眯地说,“今天就练习基础动作,很轻松的。”结果练着练着,训练量就悄悄往上加。   有一次,济慈跟茧一眠说就练习两个小时。结果他把屋子里的钟表都收走,等茧一眠精疲力竭地走出训练室,发现太阳都快下山了。   训练后的茧一眠总是含着一肚子的怨气,但看到济慈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今日份的负重训练也如常进行。茧一眠举着“济慈口中的三十斤”的杠铃(他怀疑这重量至少翻了一倍)。   他整个人像被榨干的柠檬,全靠饭盒里那口肉沫土豆丝吊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就要吃饭了。   训练一结束,他立马就抱着饭盒冲向休息室的微波炉。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散开来,正在啃面包的同事们纷纷转头寻找香味的来源。   济慈走过来,用他特有的慈祥语气说:“你今天带便当了?闻起来真香。”   嘶,出现了,邪恶小老头。   不过提到自己做的饭菜,茧一眠多少有些小骄傲,“是我自己做的,要尝尝吗?”   两人在用餐室的小桌前坐下。茧一眠找来一个盘子,给济慈拨了些肉沫土豆丝。   济慈拿着叉子试了几下,发现肉沫太碎夹不住,只好换成勺子。他把肉沫盛在面包片上,尝了一口。   “这是你们国家的料理?”   “是的!”茧一眠连连点头。   “真是美味,调味很特别。”济慈由衷地赞叹。   得到认可的茧一眠更来劲了,又给济慈拨了一些米饭:“配米饭会更好吃,可以拌在一起吃。”   济慈学着他说的做,把肉沫和米饭拌在一起。才吃了两口,就被这个新奇的吃法征服了。   这时,隔壁训练室的另一个异能者也被香味吸引过来:“这是什么?闻起来好香啊。”   “要尝尝吗?”茧一眠大方地又分出一份。   又分了几个人后,茧一眠低头看看自己的饭盒,已经少了大半,他只好去员工餐台拿了两片面包。不过看着这帮英国人赞不绝口的样子,这点牺牲倒也值得。   连续几天,茧一眠的便当都变成了“大锅饭”。后来他索性每天都多带两份,一份给王尔德,一份给同僚。   但随着训练强度的提升,这种生活变得越来越吃力。最近他回到庄园后就直接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就睡过去了,更别提做饭了。   今天的训练是最折磨人的“耐疲劳测试”。茧一眠穿着负重背心,在跑步机上保持匀速前进。他已经跑了两个小时,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抗议。   济慈说等这轮计时结束就能去休息,但这时,调查部的人来访。   茧一眠眼睁睁地看着济慈停下计时,但是没停下他脚下的跑步机,优哉游哉的和人在门外聊天。   汗水顺着茧一眠的脸颊滑落,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两人还在外面有说有笑。   就在茧一眠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王尔德从走廊经过。他透过玻璃看到疲惫不堪的茧一眠,愉快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茧一眠:……bur?这些人是串通好了要折磨他吗?   终于,济慈和狄更斯聊完回来,重新按下计时器。“还有半小时,加油。”   邪恶绵羊进化成邪恶老山羊了!!!   ……   茧一眠颤抖着小腿走出训练室。他没带便当,但也不想去员工食堂。   正巧遇到之前尝过他便当的一个同事,那人说附近新开了家中餐馆,邀请茧一眠一起去吃。   茧一眠想着也好,既能吃饱饭,又能增加同事感情,就答应了。   穿过两条街,他们看到了那家所谓的中餐馆。店面装修得很…异国风情?   门口挂着红灯笼,但窗户上贴着充满印度风的曼荼罗花纹,招牌上的"CHINESEFOOD"用的还是泰式。整个店面看起来就像是把亚洲元素随意拼凑在一起。   菜单递上来时,茧一眠的表情更加困惑了。每道菜的照片都让他觉得陌生浇着厚厚白酱的虾仁,裹着生菜和玉米的烤鸭卷,黄澄澄的咖喱饭。   同事很快点完了餐。金发碧眼的服务员见茧一眠一直在翻菜单,热情地凑过来:“需要推荐吗?这道‘皇家拼盘'是我们的招牌,很多华国人吃过都说味道地道!”   茧一眠迟疑着点了一份。   没多久,一个巨大的餐盘端了上来。盘子里,一半是米饭,一半是面条,上面浇着浓稠的咖喱汤,汤里漂浮着软塌塌的薯条和几块大块鸡肉。整盘菜的配色极具印度风格。   “这是……什么?”茧一眠将眼神从那盘东西上挪开,艰难地问。   “正宗咖喱口味中式拼盘!”店员兴奋地介绍。   茧一眠看到邻桌的人在吃一根金黄色的棒状物:“那又是什么?”   “中式传统马苏里拉芝士棒!”   “…………”那玩意不是意大利那边的吗,谁告诉你这是中式传统??   茧一眠感觉一阵眩晕,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   整个餐厅,和华国有关的东西大概只有在座的茧一眠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盘“中餐”,深深地闭上眼又睁开。不,这不是幻觉,这盘印度咖喱饭还真实地摆在他面前。   对面的同事已经开始狼吞虎咽,见他没动,关切地问:“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可能是训练太累了,没什么胃口。”茧一眠勉强笑道。   “多少也要吃一些,济慈先生说下午要加练,不吃饭肯定会晕的。”   一想到训练和济慈那张笑脸,茧一眠打了个寒颤。   
  他拿起勺子,心一横,闭着眼睛咽下第一口咸,其次就是咖喱的味道。薯条软趴趴的,鸡肉很柴。   不好吃,非常不好吃。   茧一眠觉得他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而对面的同事已经吃完了他原本的那份,还招手要了一份和茧一眠一样的。   看到茧一眠震惊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太饿了,这个饭很好吃,和你之前做的饭一样好吃。”   ……???   茧一眠嘴角变直:“What are you speaking???”   同事以为他没听清,凑近了一点,用更慢更清晰的英语重复道,“哦,抱歉,我是说你做的饭,和这家店的味道,一样好吃!”   他的表情真诚。   “………………”   茧一眠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他机械地点点头,机械地喝了口水,机械地放下餐具。   下午的训练,济慈让他举负重,他就负;让他跑步,他就跑;让他和机器人对打,他就打。即便济慈又把四个小时的训练变成了六个小时,他也面无表情地继续。   回到王尔德庄园,他直接冲进厨房,动作快得管家只看到了残影。   他开始洗菜,切菜,做饭,刀刀带风。   王尔德探头,看他这阵势,想说什么,却被茧一眠冷峻的表情吓退了。   等菜做好,他小心地分装进保温盒,整整齐齐地码进冰箱。然后他又去了一家难吃店,买了几份饭,装进另一个新买的饭盒。   第二天午休时间,茧一眠把两种饭分别装在一模一样的饭盒里,递给同事们品尝。   他微笑着问,“味道怎么样?觉得哪个更好吃?”   同事们认真品尝后给出评价,结果是六比四。六个人喜欢他做的,四个人喜欢那家店的。   茧一眠维持着微笑收起饭盒,转身的瞬间,笑容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实验他连续做了三天。每天都是不同的菜色,每天都换不同的人试吃。但结果都差不多,始终保持在六四开左右。   第三天下班后,茧一眠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走人,而是独自坐在休息室,盯着两个空饭盒发呆。   他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群该死的,没品的,没见识的,英国佬的嘴根本吃不出来味道的差别,他们就喜欢把淡而无味的食材煮到没有生命力,然后加入大量的盐和酱料以此来杀死自己舌头的神经。   他们也不喜欢吃他做的饭,他们只是喜欢别人碗里的没吃过的饭。   夜色中,茧一眠拎着便当盒,心里编排着各种怨言,独自一人沿路走着。   回到庄园时,王尔德正在楼下喝茶。他瞥见茧一眠包里露出的餐厅外包装袋的一角:“你去那家快餐店吃饭了?那里的东西又咸又酸,味道很差。”   茧一眠呆滞片刻。他先是皱眉,然后眨眼,最后猛地瞪大眼睛,在意识到王尔德说了什么后,猛地转头:“真的吗?!”   王尔德奇怪地看着他,“不然呢?难道还能有假?”   “那……那你觉得我做的饭怎么样?”   王尔德放下茶杯,“很好啊,尤其是你最近做的那些‘Guang Dong La’菜,我很喜欢。”   茧一眠的表情突然变得委屈起来,嘴巴撅得老高,眼睛里甚至隐隐有泪光。这副样子把王尔德都看懵了。   茧一眠声音哽咽,“王尔德!你不是该死的英国佬,你是个很好很好的爱尔兰人”   王尔德:?   王尔德:“发生了什么?”   茧一眠:“英国佬没有品味!!!”   王尔德眨眨眼,不明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这句话是正确的。”   茧一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便当盒丢到一边:“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一家所谓的‘正宗中餐馆'!结果里面全是印度饭!咖喱饭!还有那个凯文,说我在钟塔做的便当和那里的饭‘味道一样'!去他的一样!”   王尔德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他的发泄。   “我还费尽心思带便当,结果那些英国佬完全尝不出好坏!我把超市买的难吃便当和我自己料理放在一起给他们吃,他们说‘都还不错'?!”   王尔德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笑出声来:“英国人对食物的鉴赏能力确实令人堪忧。”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捂着脸呻吟道:“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做饭啊……我恨他们。”   王尔德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如果能安慰到你的话,我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做的饭。”   “真的吗?你最喜欢哪道?”茧一眠抬起头,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王尔德点点头,“前天那道叫做糖醋排骨的菜,酸甜适中,非常符合我的口味。”   茧一眠的脸上瞬间阴转晴,嘴角咧开笑容:“我也觉得那道好吃!当时我做饭的手感特别好!”   “我明天给你做糖醋里脊,糖醋鲜蔬!味道一定比那些英国人的难吃菜强一百倍!”   王尔德看着这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男孩,不禁摇摇头,语气却温和:“我很期待。不过说真的,别再和那些人计较了。他们的舌头早就被几百年的英国料理毁掉了。”   茧一眠狠狠点了点头。   [小剧场①:同事电脑的搜索浏览记录]   邀请有好感的同事去吃饭后,对方再也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怎么和华国人拉近关系   被华国人投喂了代表友好吗   [小剧场②:很多年后]   当同僚想吃茧一眠做的料理:   茧一眠:拒绝,我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同僚:QAQ   当王尔德想吃茧一眠做的料理:   王尔德:我想吃这个,那个,还有那个。   茧一眠:遵命,这就去! 第10章   王尔德站在茧一眠身后,“保持这个姿势,呼吸要均匀,瞄准时不要屏气太久。”   枪械训练室里弥漫着火药味,物理意义上的。   茧一眠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脚边堆积了一大堆弹壳。   按照钟塔侍从的安排,今天本该是异能理论和思想道德课程。但王尔德突然兴致大发,说要来“旁观”。结果不到半小时,他就宣布理论课太无聊,硬是把茧一眠拉去了训练场练习枪械。   王尔德递给他一个新弹匣:“再来一次,这次试试连发。”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敲响。   奥威尔拄着手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打扰一下,我需要借用你的人一会儿。”   王尔德被打断,有些不悦地皱起眉:“非得是现在?我们正在训练。”   “是的,现在。”奥威尔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不容置疑。   空气中的火药味似乎更浓了,比喻意义上的。   最终,王尔德摆手道:“算了,去吧。今天就到这里,记住练的要领,明天继续。”   奥威尔微微颔首,示意茧一眠跟上。   茧一眠:……所以完全没人问他的意见吗?   他放下枪,跟着奥威尔走出训练室。   两人坐上电梯,慢慢向上爬升。通往情报部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长,穿过一条条走廊,终于来到了这片标注着[您已在监控区域]的情报部。每个拐角都装着监控摄像头,镜头无声地转动着,追踪着过往的人。   来到奥威尔的办公室,这里让茧一眠想起了初次见面的审讯室。一样的素白墙壁,一样的整洁得近乎病态的环境。   茧一眠很疑惑,奥威尔为什么会亲自去叫他来这里,按理说即使有急事,也应该派下属通知吧。   “在想我为什么亲自找你?”奥威尔似乎看穿了男孩的心思,“只是恰好路过训练室,恰好看到你在里面,于是恰好顺路叫你过来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递过去:“你的训练成绩都不错。按规定是半个月后入职,不过我觉得现在就可以了。”   茧一眠犹豫着接过合同,一页页仔细阅读。   五年固定期限,每年两次绩效考核,退休年龄65岁……他左右翻开,特意检查了每一处小字,生怕漏掉什么陷阱。   “有什么问题吗?”奥威尔问。   “这里说的‘特殊情况可延长服务期限’是指什么?”   奥威尔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蓝光,解释道,“比如战时动员之类的。这是标准条款,每份合同都有。”   茧一眠感觉大脑有点昏沉,点了点头。又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奥威尔递过一张银行卡,“这是你的工资卡,考虑到你的情况,我让财务提前把前三个月的工资打进去了。以及,钟塔侍从有专门的员工宿舍,如果觉得王尔德那边不方便,随时可以搬过来。”   “好。”   “你觉得钟塔侍从怎么样?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还不错,就是训练很累。”   “和其他同事相处得如何?”   “还好,除了他们对菜的口味。”   “想家吗?”   “想。”   奥威尔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眼神突然变得温柔,就像一个关心下属的好上司。但只要观察得仔细,就会发现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微微前倾身子,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说:“只要好好干,以后自然会有自由。到时候想回家就回家。”   茧一眠觉得头有些发沉,保持清醒道:“我会努力的。”   奥威尔闭上眼睛,“行了,你可以走了。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走出情报部,茧一眠深吸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资卡。终于可以还清王尔德的钱了,之前花钱都是用的对方的卡,虽然那家伙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不过能有自己的收入总归是好事。   他在大楼门厅看到了王尔德,对方正要下班的样子。茧一眠小跑过去。   王尔德早就站在这里等着了,见茧一眠终于过来,他不经意地瞥了眼大厅的监控摄像头,什么也没说。   车上,王尔德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   “怎么了?”茧一眠被看得发毛。   王尔德撇撇嘴,“没事。看看你傻没傻。奥威尔找你干什么?”   “问了些钟塔怎么样的问题,然后……签了个合同……”茧一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瞳孔猛地放大,“WOC,我是不是……我刚才签了个什么玩意?”   王尔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想说的话,但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   茧一眠抱着头,感觉脑袋里一片混沌。他完全不记得合同上写了什么了,只记得自己最初的目的,“对了,王尔德,我的工资卡发下来了,得把钱还给你。”   王尔德说:“留着吧,那张卡就给你了。”   茧一眠:“不行,这是你的钱。”   王尔德语气平淡,“有什么不行的?反正我又不缺这一张卡。”   “而且,你以为钟塔侍从的工资卡是普通银行卡?你用那张卡花的每一分钱,什么时候花的,在哪里花的,买了什么,都会被记录在案。”   茧一眠瞪大眼睛,“啊?单是我这样,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王尔德:“所有人,不过钟塔侍从里的老人都有自己的门路。比如在法国开个空壳公司,或者找个瑞士的私人账户。还有人会把钱转成加密货币。”   茧一眠:“这不是就是洗钱吗?”   王尔德耸耸肩:“对啊,你不愿意碰这些。就老老实实用我的卡吧,至少不用担心被查消费记录。”   茧一眠想起另一件事,“还有,奥威尔说钟塔侍从有员工宿舍?”   王尔德斜眼瞥过去,“哦?住够大庄园了?想去那种小破单间?”   “咳,我就是问问。”茧一眠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黑了。王尔德让仆人准备了晚餐,但茧一眠一直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他的大脑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说没事的,合同没问题,别想那么多了。这个声音像催眠一样,试图让他遗忘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他又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拼命想要回忆办公室里的细节。这感觉就像在深水里摸索,每次好不容易抓住点什么,却又从指缝中溜走。   “别玩食物。”王尔德看不下去了。   茧一眠放下叉子,“我想不起来了,和奥威尔的对话,具体说了什么,签了什么,全都记不清了。”   “很正常。你算是幸运的一批,至少还记得自己去过他办公室。有些人连这都想不起来。”王尔德的侧脸笼罩在明暗交界处,语调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管家给茧一眠倒了杯红茶,他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看着对面的王尔德:“你当时也是这样被招进来的吗?”   王尔德:“这是固定程序,合同是每个人都要签的,不过机灵的人会有自己的应对措施。”   茧一眠沉默片刻:“……我不机灵还真是抱歉啊。”   王尔德轻轻一笑:“走,去花园里坐坐。这种事在屋里说总觉得太闷了。”   夜晚的玫瑰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王尔德取出一支烟,在唇边轻轻叩了叩。   咔嚓一声轻响在静谧的花园里格外清晰。小小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动,映照出他微垂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他微微侧着头,金色的卷发在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地落在颊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庄园内部很安全,不会有人监听。”   “钟塔侍从究竟是什么存在?”这段时间以来,每当茧一眠询问,得到的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又是政府机构,又是异能管理部门,他始终不了解这个机构的本质。   王尔德靠在长椅上,吐出一口烟圈,“最早的它只是英国议会的一个小部门,专门处理异能相关的事务。那时候异能者还很少,都在议会和政府部门里任职。然而异能者越来越多,水平也越来越强……到后来政府的高层几乎都是异能者。”   “普通人在一群异能者中根本没有竞争力,他们的位置被异能者占据,连首相大臣的位置也由异能者担任。这对普通民众来说太不公平,后来出现了一些变故,女王把异能者分离出来,单独成立了名为钟塔侍从的机构。”   “而钟塔侍从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披着官方外皮的驯养场。洗脑、收编、培训,把每个异能者都改造成国家需要的样子。但不得不承认,将异能者集中管理为国家效力这套体系很完善,也很有效。”   茧一眠学着王尔德的样子后仰靠着长椅,陷入沉思。   这种严苛制度对异能者来说确实不友好,处处受限。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如果让异能者们都在社会上自由发展,普通民众的安全又该怎么保障呢?   “欧洲其他国家也是这样的制度吗?”茧一眠问。   “各有各的路子。法国那边更开放一些,有个巴黎公社,他们标榜只效忠于国家,不归属于任何个人或政党。搞得法国政府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这群异能者哪天心血来潮把他们碗饭掀了……光是内部党派互斗就能把法国耗死。”   “德国人倒是直接,直接把异能者编进军队。规矩比英国还严苛,那边到处都是精神系异能者,而且现在又搞出个德欧联邦,打着‘欧洲是一家’的旗号,拉拢起周边国家,意大利、挪威、奥地利都加入了。”   茧一眠想到书中那场欧洲异能大战,问道:“会开战吗?”   “终有一战。”王尔德语气笃定。   “那华国那边呢?”茧一眠小心翼翼地问。   王尔德半阖双眼,回忆道:“稳步发展中。听说他们之前曾闹过一次大饥荒,但后来治理得很好,现在那边的生活水平和人民富足程度比从前好太多了……”   茧一眠安静地听着。   说着说着,王尔德突然转过头,“说起来,你真的对自己是华国人这件事这么确定?”   茧一眠:“我当然确定,为什么这么问?”   王尔德沉吟片刻:“只是觉得奇怪。华国的人口普查做得很细致,钟塔侍从就算再厉害,也没法潜入大国抹掉信息。一个人的国籍记录说没就没,这种事不太常见。”   茧一眠轻嘶一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格外复杂。严格说来,以他原本的时间线,这个年代,他还没有出生。但是他是穿越到了书里,所以会不会出生才是真正的问题。   “谁知道呢,希望我以后能有机会补办个户口吧。”他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的故乡爱尔兰呢?还在搞独立运动吗?”   “爱尔兰啊……”王尔德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送到唇边,仰头望向远处的夜空,“表面上说是和英国达成了友好关系。政策文件上写得很漂亮爱尔兰和英国将携手共建美好未来。”   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要穿过这片夜色,看到爱尔兰的青山绿地,“事实上,现在的爱尔兰已经完全屈服于英国的政治影响。为了换取表面的和平,他们不得不将内部人才送进英国效力。”   “所以你才会在这里?”茧一眠轻声问。   王尔德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我们这些人,算是和平友好的见证。”   茧一眠突然明白了。难怪王尔德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难怪他对钟塔的规矩如此了解却又处处游离在边缘。当一个人连回家的路都被封死,还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他?   烟丝缓缓上升,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扭曲、蜿蜒。   茧一眠向王尔德身边挪了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看,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在爱尔兰的人们也和我们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再远的距离,只要抬头看月亮,就能觉得彼此很近。在我们那边,这叫‘天涯共此时’。”   王尔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手中的烟明明灭灭,已经燃到了尽头,却似乎被没有察觉。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坐在花园里。   过了好久好久,王尔德才开口道,“回去吧,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   第二天,茧一眠早起来到钟塔总部,他决定去看看员工宿舍。即使不打算长久住在这里,也该了解一下。万一以后加班到太晚,不方便回庄园,在这里将就一晚也是个选择。   宿舍区在钟塔西侧,是栋六层的灰色建筑。门口的电子识别系统响起提示音,茧一眠的新工牌刚贴上去,一位管理员就迎了上来,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茧一眠:“您好,我是新入职的茧一眠。”   管理员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来看房间对吧,跟我来。”   管理员开始介绍基本情况。   每层二十个房间,公共休息室和小厨房。   501室的门在管理员的指纹验证下打开。二十平米的标准单人间,家具都是统一的浅灰色单人床、衣柜、书桌,还有独立的卫浴。看起来简洁,但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管理员递过一份文件,“这是住宿规定,主要是些基本要求。比如不能在房间使用异能,不能带外人进入,晚上十一点后要保持安静……”   茧一眠翻开文件,密密麻麻十几页。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如遇特殊情况,管理处有权在不通知的情况下进入房间进行检查。   茧一眠:“特殊情况是指?”   管理员:“比如设备维护、安全检查之类的,都是常规操作。”   茧一眠点点头,继续翻看。每条规定都写得很官方,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个意思:这里的一切都在钟塔侍从的监控之下。   不过房间确实不错,随时可以拎包入住,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如果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留在钟塔过夜,这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1章   自从茧一眠入职后,王尔德的厌班情节忽然加重,每天不是在逃班就是在逃班的路上。茧一眠找到他的办公桌,发现上面的文件都落了一层灰。   失去了射击指导老师,茧一眠只能自己摸索。   “砰!砰!砰!”   三声枪响后,茧一眠缓缓放下手中的枪,摘下了护目镜。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这种只存在于电影里的场景,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又是十环,茧,你的进步真的令人吃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达到这样的水平,真是不得了的天赋。”站在一旁的简奥斯汀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着。   茧一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半开玩笑地说:“是吧,我也觉得我不得了。”   奥斯汀轻声笑了笑,她的异能力[傲慢与偏见]让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情绪波动,茧一眠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自豪和快乐的颜色。   在常年散发着灰暗负面情绪的钟塔,茧一眠这种知足常乐的性子格外难得。   关于王尔德的缺席,狄更斯首先看不下去了,便派奥斯汀看管茧一眠。   奥斯汀很喜欢茧一眠分享的华国民间故事。其中,她读了很多遍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两人就这个故事讨论了很久,一方面,她很欣赏故事中的两人,但她并不喜欢这个悲伤的结局,她总觉得会有更好的,更理性的解决方法,但又觉得这个故事如果结局被改变了就不会再那么美,那么刻骨铭心了。以至于她好几次提笔想要给两人写出一个好的结局最后都下不去笔。   对茧一眠来说,奥斯汀优雅知性,说话永远得体,他们的聊天总是很投机。奥斯汀的到来看似是看管,实际上更多是照顾。   他还从奥斯汀那得到了很多钟塔侍从的小道消息,比如,正是奥斯汀的上司狄更斯在议会提议让茧一眠和王尔德搭档。   狄更斯是调查部的部长,性格沉稳,做事一丝不苟,和王尔德那种散漫的性格完全相反。   奥斯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对茧一眠道:“对了,我们部门最近有个任务,难度不高,很适合你试手。”   她之前向茧一眠科普过钟塔侍从的晋升机制完成的任务越多,晋升的机会就越大。一旦位居要职,在钟塔侍从中的话语权自然也会随之提升。而有了一定地位,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简而言之,想要自由,就得先证明价值。   “具体是什么任务?”茧一眠问。   奥斯汀答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主要是调查工作。要了解详情的话,我带你去调查部看看资料?”   茧一眠点头。他还没去过调查部的大本营,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调查部在钟塔的西侧。穿过一条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数十张办公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几乎看不见人。   所有人都在忙碌,有的在电脑前敲打,有的在翻阅资料,还有的在打电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破了沉闷的氛围。一个戴眼镜的发量稀少的年轻人猛地站起来,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又错了!都错了!重查!全部重查!”   周围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发狂完全无动于衷,继续埋头工作,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   茧一眠目瞪口呆。   奥斯汀早已见怪不怪,但为了给东方少年留下个好印象,还是为自己的部门解释了下:“那位同僚是负责和情报部对接的。我们调查的信息都要经过情报部核实,一旦被判定有误,就得重新调查。”   茧一眠疑惑,“既然情报部能核实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们?又或者,这两个部门为什么要分开?”   奥斯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因为调查部的懒鬼宣称自己只负责判断是否属实。我花了一个月调查一个案子,写了厚厚一摞报告。他翻都不翻,直接在上面画个×。”   “我们部门只能从头开始重查,有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小细节不对,但我们得把整个案子重新查一遍。你知道调查一个案子要准备多少资料吗?要跑多少地方,问多少人,查多少档案……而他们,就只需要在办公室当判官,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在干,升职加薪的却是他们”   奥斯汀说着说着语气就带上了火气,周身的光都变成了浓浓的深灰色缠着赤色。   “啊,抱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整理了下领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消极的话。”   茧一眠安慰道,“没关系,你们听起来很辛苦。”   “是啊,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在好转了,自从狄更斯部长上任后,一直在为我们争取权益,还夺回了调查报告的署名权。”奥斯汀深吸一口气,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茧一眠附和地点点头。看来钟塔各个部门之间的利益关系也很复杂啊。   穿过这片怨气冲天的办公区,他们来到内间。狄更斯正在电脑前工作,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   奥斯汀说,“部长,我想把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案子交给茧一眠,您看如何?”   狄更斯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眼奥斯汀,又深深凝视了茧一眠。   在那一瞬间,茧一眠莫名从中读出一丝欣喜终于有人能分担这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了。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平静。   狄更斯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说:“可以。”   奥斯汀走到投影仪前,插入刚从狄更斯办公桌抽屉里拿出的U盘。屏幕上跳出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报告。   “这个案子是”奥斯汀刚要开口,就被狄更斯打断。   “按规定,茧一眠不能独自执行任务。必须和搭档一起行动,等……”   他还没说完,办公室里就安静下来。在座三人的脑袋里同时浮现出王尔德的身影。   狄更斯的意思是,等王尔德到场再讲解,免得重复一遍浪费时间精力。   但转念一想,王尔德那副懒散的样子,八成会说这种事太浪费时间,甚至可能直接拒绝任务。然后这个即将外包出去的工作量又会回到他手中。   奥斯汀不是很喜欢王尔德那种花花公子类型的男人,而且他太清闲了,每次见到他那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就会萌生出社畜的怨气。   而茧一眠想到的是王尔德今早来钟塔打了个卡,随后便跑去外面的餐馆喝茶了。   于是怀着不同想法的三人同时沉默:“…………”   茧一眠打破尴尬的沉默,“那个……王尔德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但我可以等会转述给他。先把任务内容告诉我就行。”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默认了这个提议。   投影上开始播放监控录像。画面里,一个学生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盯着某个方向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甚至伸手想要触碰空气。   奥斯汀解释道:“三个月内已经有八名学生报告类似情况,他们声称看到了兔子、猫之类的幻象。这些现象会在图书馆的各个角落出现,但到目前为止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初步判断这是某个未登记异能者造成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敌意,但未登记异能者本身就是个问题。”   茧一眠点点头,他已经了解过英国霸道的异能者政策,所有英国籍的异能者都必须接受国家和官方组织的管控,未受管控的会成为非法异能者。   奥斯汀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英国的异能者管理体系很复杂,钟塔侍从虽然是最大的官方机构,但在我们之外还有几个半官方的异能组织,类似事务所性质。他们负责在钟塔侍从、政府和普通民众之间搭建桥梁。”   “但那些组织大多不归钟塔侍从和女王管辖,所以我们通常不建议把人往那边送。”   “最理想的结果是说服对方加入钟塔侍从,他会有很好的待遇,我们也会为他安排合适的工作。”   茧一眠想到自己的遭遇,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那如果对方不愿意加入钟塔呢?”   “那就只能作为非法异能者处理了。”狄更斯接上话,声音低了下来,“要么进监狱,要么被通缉。在英国,不受管控的异能者没有好下场。”   茧一眠不语,内心却暗暗学狄更斯说话:没~有~好~下~场~咦说的好像加入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一样。   (阴阳怪气jpg.)   奥斯汀见空气冷下来,活跃气氛道:“哈哈,不过这里还有个有趣的漏洞,英国只能管控有英国国籍的异能者。所以经常会出现法国的非法异能者跑来英国避难,英国的非法异能者逃去法国避难的情况。”   “就像政治避难一样?”茧一眠问。   奥斯汀点头:“差不多。所以你去接触目标时,最好先弄清楚对方的国籍。如果是英国人,我们就必须把人带回来。如果是外国人”   她耸耸肩,“那就是外交部的事了。”   茧一眠:“哪种会更好些?”   “都好,一种我们可以收获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另一种我们可以少写一份长报告。”   奥斯汀眨眨眼,“所以不用太多负担,放手做就好。”   茧一眠比了个收到的手势,“Yes sir!交给我吧。” 第12章   茧一眠开着从调查部借来的车,跑了好几家卖茶水店,最后在一家甜品店找到了王尔德。   隔着玻璃窗就能看到他悠闲的身影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面前摆着精致的三层茶点架,正慢条斯理地往司康饼上抹着果酱。   “找你真的好费劲。”茧一眠进入店内,直接在王尔德对面坐下。   王尔德抬眼看了看他,以为茧一眠也认清钟塔内部压抑沉闷的氛围,赞同和他出来散心了。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要来点什么?这里的司康是全伦敦最好的。”   “真的吗?”茧一眠伸手从茶点架上拿了一个金黄色的司康,咬了一口。   ……嗯,有点干巴,   “错了,不是这么吃的。司康不能直接吃。”   王尔德拿起一个新的司康,演示给茧一眠看,“首先要把它掰成两半,不能用刀切。然后先涂上厚厚的凝脂奶油,再加果酱……我个人会更喜欢配覆盆子果酱一些。”   茧一眠有样学样地试了一口,配上茶水,比刚刚干嚼的味道好多了。   咪西咪西,但还是有些干巴。   茧一眠咽下最后一口,“对了,我接了个任务。”   王尔德垂眸,陷入沉思,“钟塔侍从这么快就派任务了?”   茧一眠的异能杀伤性强,能直接将物质以概念的性质分解,这种能力用在暗杀上再合适不过。   虽然钟塔现在还没有给他明确的定位,但那些高层有意让茧一眠往这方面发展,加入了不少锻炼少年的社交能力和应变能力的课程。   想到这里,王尔德的眉头皱得紧了些。   茧一眠嚼嚼嚼:“不是,是从调查部那要来的任务。”   王尔德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杯差点没拿稳:“哈?你疯了?调查部可是钟塔出了名的畜生部他们的任务又臭又长,费力不讨好。你怎么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去了?”   茧一眠撅了撅嘴,“还不是因为某人总是翘班把我丢在大楼里。调查部的简奥斯汀很照顾我,帮了我不少。”   王尔德想了想,简奥斯汀的名字他听到过,一个出自贵族家族的小姐,在钟塔侍从里确实算得上正直能干的那一批。   但这不代表他想接任务:“不去,我拒绝。”   “但我接下了,按照规矩,钟塔侍从不让我单独行动,作为我的搭档兼导师,你也得一起去。”   “不去!”   “去吧!去吧!”   十分钟后,王尔德被茧一眠连挤带推地送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   茧一眠动作麻利地锁上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发动引擎,又调整了下后视镜,余光瞥见王尔德一脸不情愿地在后座上整理被弄乱的西装。   或许因为训练的缘故,茧一眠的力气比初见时大了很多,王尔德没能挣过。   他靠在后座,一脸不悦地抱着胳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强制手段了?看来钟塔侍从那套规矩已经把你侵蚀了。权力和利益会让人变质的,亲爱的,这可是会让你的美貌大打折扣。”   茧一眠:“嗯嗯,如果能让你动起来,损失的这点颜值不算什么。”   王尔德语气带着怀疑:“你会开车吗?你有驾照吗?”   他记得自己在档案上看到少年可是什么证件都没有,万一在行车过程中出现事故,一定会被那些嘴碎的同僚钉在耻辱柱上的。   “有,也没有。但我会开车。”   茧一眠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曾经的他驾照是考下来了,但穿到英国这边就都不见了,所以现在状态是无。   “不过,假如如果没有的话,被警察拦下来会怎么样?”茧一眠问。   王尔德虽然还是不满,但已经接受了现状,“不会怎么样,有钟塔侍从这层身份在,警察不会多问。”   “那可真不错。”茧一眠轻呼一声,不得不承认,特权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确实不错。   茧一眠伸手想打开导航,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指划动屏幕,但触碰后毫无反应。这才想起来这是20世纪,车的配置还不先进。   王尔德:“你知道往哪开吗?”   茧一眠:“去牛津大学……路应该还算好找吧?”   王尔德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牛津?那可是我的母校。去那做什么?”   茧一眠解释道,“图书馆里出现了疑似异能者,奥斯汀说最好把人收编进来。”   “又是强制收编。”王尔德撇撇嘴,虽然对这种做法不以为然,但也早就习惯了。   “既然要去牛津,那得准备一下。先掉头去我家,我要换身衣服。对了,路上还得买束花。”   “花?”   王尔德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去看望老师总得带点礼物。”   “哦哦,说得也是。”   ……   回到庄园后,王尔德很快换上了一套新装束。   白色衬衫采用了前襟抽绳设计,领口略微敞开,袖口宽大松垮,衣料是带着细微闪光的羊毛混纺,在暗光下会泛着光泽。深褐色的腰封由厚实的皮革制成,既有型又舒适。下身是简洁的深色长裤搭配棕色牛津鞋。   “轮到你了。”他从衣帽间里翻出一套衣服递给茧一眠。   茧一眠接过来一看,老三套衬衫马甲配长裤。外加一件深色风衣。   茧一眠换完衣服出来,风衣是那种极为硬挺的版型,挺括的面料让领子立得很有型,肩线也格外分明。衬衫的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深色长裤贴合腿型但不紧绷,整个人的轮廓干净利落。   然而当他站在全身镜前时,这身本应稳重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透出一股浓浓的学生气。   公文包换成背包,记录本换成课本,他就是那种会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的文学系高材生。安静、专注、有着不施脂粉的干净气质。   但茧一眠更期待一套能彰显力量感的衣服,像是一件帅气的夹克或者皮衣。这样的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气势。   “怎么了?不满意?”王尔德注意到他的表情。   “好看是好看的,但是没有威慑力,这样是不是不利于执行任务啊。”茧一眠转了个身,试图从不同角度看看自己。   王尔德嘴角上扬:“威慑力?你在期待什么?皮衣,墨镜,再配上一把明晃晃的手枪?”   茧一眠:完全说中。   王尔德走近一步,帮他调整脖颈后方的衣领,“最好的伪装就是看起来毫无威胁。没人会把一个文学院的学生和特工联系起来,这样才有利于完成任务。”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茧一眠的脖颈,引得后者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王尔德:“再说了,年轻不好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青春有多宝贵了。”   茧一眠疑惑:“可你才二十三啊?”   王尔德一本正经地说,“对一个注重保养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很重要。”   茧一眠哑然:“我觉得你已经够好看了。”   王尔德毫不谦虚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茧一眠:……我夸你就应啊。   从伦敦到牛津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英国的高速公路修得很好,沿途的指示牌也清晰明了。   正所谓,国家不大随便自驾,两人只花了一个半小时便到达了目的地。   牛津大学的教授办公室里,王尔德和他的老师聊得正欢。   茧一眠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的肖像画,画框里是牛津大学出身的历代杰出校友。   “您还在研究这本诗集呀?”王尔德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是啊,最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解读角度。记得你当年的毕业论文就写的是这个,写得很出色。”   “哎呀,那都是您当年的教导。”   茧一眠:……   两人又聊起学术话题,从诗歌韵律谈到人生哲学,最后还要一起共进晚餐。茧一眠听得直摇头,这场叙旧怕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校园手册,粗略翻了翻。牛津大学的地图画得很详细,每个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顺着手册上的指引,他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很快找到了博德利图书馆。   这座始建于1602年的图书馆是欧洲最古老的公共图书馆之一,也是英国第二大图书馆。   门口的警卫拦住他,“这里只对本校学生开放,请出示您的学生证。”   茧一眠默默掏出钟塔侍从的证件,“这个证可以吗?”   警卫看到证件上的黄铜徽章,态度立刻变了。   在英国,这枚徽章的效力堪比军情五处,代表着持有者拥有最高级别的安全许可和几乎不受限制的调查权。   他不仅让开路,还特意打开了旁边的人工通道,“这边请,长官。不用刷卡,您可以直接进去。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不用了,谢谢。”茧一眠收起证件。   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伟。高耸的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木质楼梯蜿蜒而上。   茧一眠漫步在书架之间。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是羊皮纸、墨水和木头混合的香气。   ……   转了一大圈,茧一眠只碰到了几个抱着厚重的书本从他身边走过的学生,没发现什么异常现象。想想也是,那些小动物又不会天天出现,看来只能碰运气了。   他索性享受起了这里的书,虽然这里的文豪都成了异能者,但是还是有小部分人坚持着创作。   茧一眠在书架上看到了几本莎士比亚写的诗集和话剧集。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几本曾经没见过的童话集和小说,作者名字很陌生,但故事读起来蛮有意思的。   虽然文豪们不完全在写书了,可文学是永存的,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思考和故事。就像这些新生的作家,虽然名气不大,内容却一样充满智慧和温度。   所谓,文章,千古事。   就算世界变得再离奇,人类对文学的追求永远不会改变。 第13章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茧一眠赶紧翻口袋,好几个学生同时向他投来目光。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快步走到走廊外,茧一眠才接通电话。   “我和老师约好去Quod(一家位于牛津高街的餐厅)吃饭,一起来吗?”王尔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茧一眠压低声音,“你们师徒叙旧,我就不掺和了。我在大学食堂随便吃点就行。”   “那吃完晚饭呢?你不会还要在图书馆里待着吧?”   茧一眠说,“当然了,我打算守到晚上,碰碰运气。”   “哇”王尔德拖长了声音,不知是该夸他敬业还是说他找罪受。   “你别吃完饭就偷溜,记得到图书馆来。”   “知道啦。”   电话挂断。   茧一眠身上有两部手机。   一部是钟塔侍从统一发放的,黑色翻盖手机外壳上刻着钟塔侍从的徽记。这部手机专门用来联络钟塔内部,所有信息都经过电子网络型异能者的加密和监控。   虽然通讯很安全,但同时也意味着没有隐私可言钟塔能看到这部手机里的一切内容。   另一部是王尔德给他的私人手机,用来传递那些不想被监听的信息。茧一眠把两部手机分别放进不同的口袋,生怕搞混了。   他来到图书馆的计算机室,打开公共电脑,登录学校论坛。在“校园怪谈”板块找到了不少关于图书馆的帖子。   [拉德克利夫阅览室的白兔]   发帖人:匿名用户   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在二楼的古籍区看书。突然看到一只白兔从书架间蹦过去,它穿着小马甲,还戴着怀表!我追过去想看清楚,但它一下子钻进了书架缝隙就不见了。最奇怪的是,我问周围的人,居然没人看到它!   [纸牌士兵在巡逻?]   发帖人:牛津剑桥,死磕百年   昨天晚上我在自习,看到四个纸牌士兵排成一列从我面前走过。他们拿着长矛,就像女王的卫兵一样。我还听到他们在小声说话:“别让她发现我们在偷懒”。但是,谁是她?   [难道书会吃人!?]   发帖人:这也太秃然了   上周在看微分方程时,突然感觉书页开始旋转,像漩涡一样要把我吸进去。我及时把书合上了,但我发誓看到书页里有个帽匠打扮的男人在朝我招手!但之后没再出现过类似的事,也有可能是我学习太累出现幻觉了……?   茧一眠皱着眉读完这些帖子。纸牌、白兔、帽匠……看起来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或许,这个异能者是刘易斯卡罗尔?   ……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茧一眠在食堂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图书馆。现在,偌大的阅览室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根据帖子记录,那些怪异现象大多出现在晚上八点到午夜之间。茧一眠看了看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能经常出入图书馆的人啊……难道卡罗尔转生成某个图书管理员了?   茧一眠翻看着校园网里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表。   正查到一半,茧一眠感觉眼前的光线突然变暗。他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图书馆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连应急灯都没有亮起。他眼前的电脑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黑暗中,桌子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长,电脑从四方形状变得歪歪扭扭。   茧一眠屏住呼吸,攥起手心,随时准备发动异能。远处传来一阵机械般的滴答声,像是一座大钟在倒计时。   忽然,一双手突然拍上茧一眠的肩膀,王尔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干嘛?”   茧一眠猛地一愣。他再次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黑暗像是被人撕开一般消散。灯光重新亮起,阅览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王尔德正歪着头看他,“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刚才发生什么了?”茧一眠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就像那片黑暗从未存在过。   “我来找你,本想从后面吓你一下。结果你突然站起来,四处张望。我在你面前挥手你都没反应。”王尔德靠在桌边,学着自己之前招手的模样。   茧一眠皱眉,“所以刚才没有停电?”   王尔德笑出了声音,“呵!这可是博德利图书馆,永远灯火通明。就算整个牛津都断电,这里的发电机也能保证持续供电。”   茧一眠沉默了一会:“……那我可能遇到那个异能者了。”   “在我的认知中,刚才整个图书馆突然陷入了黑暗。我看到周围的事物都变得歪歪扭扭,然后你拍了我的肩膀,一切才恢复正常。就像是……某种幻觉,大概三分钟左右。”茧一眠回忆着。   王尔德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对,从我的角度看,你最多恍惚了五秒钟。”   “所以这个异能不仅能创造幻觉,还能改变人对时间的感知?”   ……就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里,明明只是一瞬的梦游,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冒险。   王尔德大学时没少来博德利图书馆,对这里熟门熟路。他带着茧一眠来到监控室,推门时还顺便和值班人员打了个招呼显然他和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当熟络。   监控室内十几个屏幕同时运作,覆盖着图书馆的主要区域。茧一眠注意到这些设备比想象中的要老旧,画面也不够清晰,远不如钟塔总部的高科技监控系统。   王尔德指着屏幕给茧一眠介绍:“这个两个屏幕是古籍区,这三个是阅览室,期刊区只有一个……”   他逐一介绍完,捏了捏干燥的喉咙,继续道,“保险起见,你我分头行动,免得同时中招。”   “我在这里观察全局,你负责巡逻。记住这些监控的位置,每十分钟在摄像头前比个手势,让我确认你没事。如果你没能按时出现,我就能锁定那个异能者所在的区域。”   茧一眠问:“知道区域后你打算做什么?”   王尔德摆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写报告啊,汇报异常情况。”   茧一眠:?   “不救我吗?”   王尔德双手一摊,“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毕竟我这种辅助型异能者打起架来不顶事,打架的时候辅助要藏好,这是常识。”   茧一眠:???   哪门子的常识?打团输出在前抗,辅助躲后面?这不是要把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的节奏吗。   吐槽归吐槽,茧一眠还是点头答应了。毕竟这次异能者大概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肯定不会是坏人。   “那我去了。”茧一眠转身要走。   王尔德:?   王尔德的表情瞬间从戏谑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满,“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让你去当诱饵吧?”   茧一眠回过头,黑人问号脸:   不然呢?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一番商量后,茧一眠还是决定采用了这个主意,虽然王尔德显得不是很开心。因为没带对讲机,两人只好用手机保持通话。   茧一眠把手机调成免提模式放进口袋。   “如果遇到异常情况,叫我的名字。”王尔德叮嘱道。   茧一眠:“好。”   王尔德坐在监控室里,一顿发愁,对茧一眠这种缺乏自我保护意识的态度实在令人担忧。   他默默把“如何培养独立判断能力,而不是盲目执行命令”这一课题加入教育课程。   茧一眠改变了调查顺序,直接去了神学、逻辑学和数学区。这些都是刘易斯生前涉及过的领域,说不定能更好的找到线索。   检查了前两个区域,都很正常。他在摄像头前比了个OK的手势。   “准备去二楼了。”他对着手机小声说。   王尔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收到,小心点,那片监控死角比较多。”   茧一眠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这里的书架比一楼还要高,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数学区在最里面,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一排排厚重的数学典籍。   就在他走到数学区入口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灯光像水一样流动,书架也开始模糊变形。   “王尔德,”他刚要开口,脚下的地板突然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踩在化开的奶油上。   他的双脚开始下陷,接着整个人都跌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洞穴。   这种下坠感很奇妙。他感觉自己在快速下落,但速度并不快得让人害怕。周围的墙壁上浮现出一排排书架,每一层都装满了书籍。   小说里爱丽丝下落时还能拿起路过的果酱罐看标签。   但在茧一眠周围飘过的,不知为何都是数学课本,封面上写着“数学分析”“复变函数论”“抽象代数”“解析几何”“微分几何”……完全没有翻开的欲望。   茧一眠继续往下掉。书架渐渐变成了各种奇怪的家具:一张倒立的茶几,上面摆着满满的茶具,茶水却没有洒出来;一个飘在半空的座钟,钟摆向左右摆动,发出“踏嗒”的声音;还有一面镜子,他从镜子旁边经过时,看到里面的自己是倒立的。   下坠还在继续。   “这得掉到什么时候?”茧一眠从旁边捞了一个钟表,却发现指针正在逆时针疯狂转动。   ……唉。   希望王尔德发现他中了异能,尽快来解救他吧。   就在这时,茧一眠看到下方出现了一点光。那光越来越大,像是洞穴的尽头。茧一眠做好了着陆的准备,但当他穿过那道光时,发现自己正稳稳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第14章   茧一眠在椅子上坐稳,莫名感觉大腿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蓝白相间的小裙子,还带着花边和蝴蝶结。   “我靠,这什么玩意!”   茧一眠扯着裙子,却忽然发现手够不着裙摆了。   椅子在他身下迅速变小,或者说是他在迅速变大。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头都快顶到天花板。   茧一眠不得不弯下腰,变成一个尴尬的半蹲姿势,双手还得死死压住裙边防止走光。   直到不再继续变大,他蜷缩着,两条腿不舒服地折叠,头还得歪着以免撞到顶。   茧一眠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难受之余,看到桌上多了一瓶写着“喝我”的饮料。按照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经历,这瓶药水应该可以让人变小。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瓶子,生怕把它捏碎了。药水闻起来像是加了糖的红茶,喝下去的感觉却像是含了一口薄荷,清凉又带着点刺激。   “是的,这样就对了。”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一阵天旋地转,茧一眠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的倒带键,整个人迅速缩小。那条蓝白相间的裙子也跟着身体变小。   他抬头看看四周,刚才还只到自己膝盖的书架现在又变回了原来的高度。   茧一眠循着之前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只棕毛兔子正抱着一沓文件,时不时看看怀表。   这兔子穿着和狄更斯一样的衣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鼻子上还有个小小的墨水印。   更关键的是这只兔子流露出的疲惫眼神,和那种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坚挺的气质像,太像了。   三月野兔狄更斯版(?)   “你好?请问你是?”茧一眠试着打招呼。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兔子自顾自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慌慌张张地跑开,一路上还不停掉落着文件。   茧一眠连忙跟上,帮他捡起散落的纸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似乎是什么案件记录。   茧一眠跟着那只戴着怀表的棕兔拐进一条走廊。墙壁时而出现一整面的书架,时而又变成一片空白。他的脚步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到前面棕兔的动静。   走廊像是无限延伸,走着走着,茧一眠发现墙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标语:“忠于女王,忠于钟塔”、“异能即责任,监控即保护”、“为了更伟大的英国”……   终于,他看到了一扇橡木大门,门上挂着铜制铭牌:【钟塔圆桌会议,永远在进行中】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一张圆形长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摆满了文件茶具。更让人惊讶的是围坐在桌边的“与会者们”   主座上是一只雄狮,他正用前爪翻阅三月兔带来的文件。   雄狮右边站着一只身姿矫健的猎鹰。   左边,一只毛色油亮的银色柴郡猫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杯。   三只白鸽挤在一起,羽毛蓬松,时不时交头接耳,她们谈话时带着约克郡特有的腔调。最小的那只正在振翅想飞,却被姐姐们按了回去。   一只优雅的天鹅正低头写着什么,修长的脖子弯出弧度。那姿态既端庄又带着几分傲气,看着很像简奥斯汀。   桌子另一头:一只猫头鹰,一只黑山羊,一只乌鸦,一头斑点猎犬,一只体型硕大的信天翁,一只睡鼠……   茧一眠的视线在睡鼠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它有些像龙猫,又有些像豚鼠,体型倒是不小,得用两只手才能完全抱住。金色毛发梳理得顺滑,看起来……有些像王尔德?   柴郡猫突然出现在茧一眠身后,“快来坐下!正好赶上我们讨论异能管理条例第二千零一条修正案。”   茧一眠被推着坐下,尴尬地在椅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他从来没穿过裙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坐。最后干脆把裙边全部叠起来,塞到屁股底下压好。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自动飘到他面前。   “关于非法异能者的处置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更有效的方案。”雄狮用爪子敲了敲桌面。   猎鹰立刻展开双翼,“直接关进监狱!这些人威胁公共安全。”   天鹅优雅地摇头,“不该这样的,太过残酷了,至少要有一个机会”   柴郡猫舔着爪子,咧嘴一笑,“没错!我赞同!他们有‘被改造'的权利!”   “不!!!”小动物们齐声喊道。   “我觉得应该区分对待,”三只白鸽中的大姐说。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二姐附和。   “需要考虑他们的生活背景”小妹补充。   乌鸦突然开口:“或许定义非法异能者一事,本身就太过严苛?”   猎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在质疑女王陛下的决策吗?!”   斑点猎犬抬起头:“如果从社会学的角度……”   信天翁打断他,“钟塔侍从需要执行力!不需要学术研究!”   ……   茧一眠看着这群动物吵得不可开交,干脆溜到角落里。   那只睡鼠正歪在椅子上打盹,活像某个翘班的坏家伙。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金色睡鼠的肚子。   “唔……谁?”睡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茧一眠后立刻坐直,“天哪,你怎么能不系领带就来开会?!”   茧一眠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有领带,不过……有戴蝴蝶结?”   睡鼠尖叫起来:“不!必须是领带!”   茧一眠:“……你好吵啊。”   真正的王尔德绝对不会扯着脖子这么不雅的喊叫,这下茧一眠彻底确信了,这个王尔德和这里全部都是幻觉。   睡鼠还在喋喋不休,茧一眠迅速伸手捂住它的嘴,很快,说不了话的睡鼠又进入了睡眠。   茧一眠打量四周,发现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没有倒影出会议里的动物,而是另一番光景:一个瘦小的小男孩正在黑板前解数学题。   结合现实,《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作者刘易斯卡罗尔,牛津大学的数学讲师,虽然缩小了,但在解数学题,合理。   “找到你了。”茧一眠抄起睡鼠,大步走向镜子。   说实话,茧一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着它或许是因为这小东西在不说话的时候很像王尔德了,又或许它的个头刚好能抱在怀里,意外地能让人壮胆。   他伸手想要触碰镜面。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玻璃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将他拽入虚空。   天空是一种诡异的蓝色,不像正常的天空,更像被浸泡在墨水里的水彩纸。云朵呈现出奇怪的几何形状,三角形、正方形、五边形。   “啊”   “啊啊啊啊!”   一人一鼠在空中尖叫着坠落。茧一眠紧紧抱着啮齿般王尔德,看着地面急速靠近。他们重重地摔进一片玫瑰园,砸断了几株娇艳的白玫瑰。   “疼倒是不疼……”茧一眠揉着后脑勺爬起来。大概是幻觉的缘故,摔这么重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茧一眠活动了下胳膊,忽然发现身边的鼠鼠好像僵了。   !!!   茧一眠拍拍拍,“歪?歪?你还好吗?王尔德?王尔德?”   睡鼠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噜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茧一眠:“…………”   行吧,睡就睡吧,总比死了好。   茧一眠干脆把睡鼠抱在怀里,软乎乎的毛球很暖和。   “站住!”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茧一眠抬头,一群纸牌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纸牌士兵都拿着长矛,有的是红心,有的是黑桃,领头的是一个红心杰克。   红心杰克指着他,“你毁了女王的玫瑰园!必须去见女王陛下接受审判!”   茧一眠举起双手,“关于这个,我可以解释……”   黑桃士兵推了他一把,“没什么好解释的!女王讨厌白玫瑰,这些花本来要被漆成红色的。但是现在,它们都被你毁了!跟我去见女王赔罪!”   茧一眠被押着前往宫殿。说是押送,其实也就是几张扑克牌拿着长矛在旁边戳来戳去,他抱着睡鼠倒是行动自如。   走在路上,喷泉里流淌的是红茶,树上结的是饼干,就连道路都是用糖果铺成的。   一个方块士兵低声说,“女王陛下今天心情很差,他肯定会被砍头的。”   红心士兵点头,“嘘,就要进皇宫了,不要议论了。”   进入宫殿,他们来到一个华丽的会客厅。   茧一眠抬头看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见王尔德端坐在高台上,穿着一件夸张的红黑相间蓬蓬裙,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皇冠。他的脸上画着浓重的妆容,嘴唇涂得鲜红。   王尔德显然也看到了茧一眠。他本来正因为莫名其妙被套上这身丑衣服而生闷气,看到茧一眠的瞬间更气了。   少年身上是一条蓝白相间的裙子,裙摆层层叠叠,胸前系着条纹蝴蝶结。   反观自己,这身红色蓬裙简直是灾难夸张的裙撑,俗气的蕾丝边,还有那顶沉得要命的皇冠。更别提脸上这浓妆,他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活像个马戏团的小丑,而且擦也擦不掉!   台下站满了各种各样的生物,见茧一眠居然敢在女王面前笑出来,顿时炸开了锅,“大胆!居然敢在女王面前发笑!”   “陛下,砍掉他的头!”   “这太无礼了!”   “他应该被扔进红茶池!”   众生物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自己被牵连。茧一眠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得更欢了。   王尔德终于爆发,“闭嘴!你们这群吵死人的东西,全部给我出去!离开皇宫!”   动物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还不快滚?不滚的通通砍头!”王尔德咬牙切齿。   于是乎,会说话的花朵、穿西装的动物、活着的扑克牌,全都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转眼间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两个人。   “你是王尔德?”茧一眠问道。   王尔德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还能有第二个我?”   茧一眠把怀里的睡鼠举起来:“这个也挺王尔德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王尔德扶着额头,皇冠差点掉下来。   茧一眠收起笑容,“说正经的,你怎么也中异能了?”   王尔德说:“我听到电话里你的声音不对劲,就赶过来找你啧。”   之后的话王尔德没有说出来,估计是大意也被牵连了进来,他们现在属于…幻觉连通的情况?   茧一眠说道:“对了,我之前在镜子里看到那个异能者了,是个小男孩。”   “在哪?”王尔德立刻从王座上起身,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茧一眠摇头,“现在找不到了,在另一个场景看到的,后来我被拉到了这边。”   估计是王尔德的到来改变了幻境场景,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那就找找这个场景有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   茧一眠脚上是一双平底的小皮鞋,走起路来轻快无比。反观王尔德,一双血红色的高跟鞋至少有十厘米高。   “要不要我扶着你?”茧一眠好心提议。   王尔德瞟了他一眼:“不用。”   话音刚落,他就迈开长腿走了起来。那姿态飒气得令人咋舌,本就比茧一眠高出一头,踩着高跟鞋更是气场全开,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茧一眠看着那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长腿,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禁呼吸一滞。不过一抬头看到王尔德脸上那浓重的妆容,又忍不住想笑,惹来了对方一记狠瞪。   宫殿的走廊装饰华丽,他们检查了一路的带有画框和装饰镜的物品:批改文件的狄更斯兔,喝下午茶的奥威尔猫,拿枪开炮的阿加莎鹰……   王尔德:???   ……这都是什么玩意?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宫殿的尽头发现了一幅油画。画中是现代的书房场景,一个小男孩正伏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茧一眠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就是他,之前在黑板前解题。”   “很好。”王尔德活动了下手腕,红色的蕾丝袖子滑落下来,敢让他穿这种丑衣服的人,他一定会给足对方教训。   圆桌会议里:   狮子:莎士比亚   猎鹰:阿加莎   柴郡猫:奥威尔   三只鸽子:勃朗特三姐妹   天鹅:奥斯汀   猫头鹰:罗素   黑山羊:济慈   乌鸦:拜伦   斑点猎犬:哈代   信天翁:萨克雷   睡鼠:王尔德   ……   怒看一集动物世界 第15章   穿过画框,王尔德和茧一眠来到了一间普通的书房。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教材和参考书,桌上还铺着做了一半的习题。   一个瘦小的男孩正专注地写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砰!”   王尔德一巴掌拍在桌上。   男孩被吓得发射性跳了起来,转身看到两个穿着华丽裙装的“女士”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他惊恐地往后退,差点被椅子绊倒。   “想跑?快把你的异能解除!”王尔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男孩吓得缩起脖子。   “什…什么?”男孩往后缩了缩,说话有些结巴,“你…你们是谁?为什么穿成这样?”   王尔德晃了晃他,“别装傻,这不都是你用异能干的?”红裙随着他的动作摆动。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吓得缩了缩脖子,眼中的困惑更深,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异…异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让你穿这种衣服啊……”   王尔德显然不信,力度加大了几分,“在我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开口前,你最好现在就把异能交代清楚。”   男孩害怕地抖着身子,“我不知道,异…异能?你是说那个特殊的能力吗?我…我只让时间变得很慢……”   茧一眠站在一旁,心里正在快速分析情况,插话道,“你不知道异能吗?”   男孩拼命摇头,眼圈都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不…如果你说那种特殊能力,我只是想在图书馆看书,突然某天就发现自己能做到这些事。”   茧一眠很能共情,他当时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得到异能,也是一问三不知。   王尔德的语气依然严厉,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你连异能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用?”   面对高个金发男人的质问,男孩缩得更小了,身体抖得更厉害,话也说得更加断断续续。   “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我会让人陷入幻想。但是幻…幻想的内容不全是由我决定的。”   “也有一部分是由你们自身的潜意识决定的……”   “什么意思?”王尔德追问。   男孩鼓起勇气,指了指周围的环境。他们所在的地方确实像是一间安静的书房。   “比如说,我在这里其实就是……想看书学习。所以我的场景是书房……你们自己所在的场景是你们自己潜意识想象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我只能让你们陷入幻想的状态,但具体幻想什么,我根本控制不了……”   王尔德不可能在潜意识想象自己穿这么丑陋的东西,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茧一眠先中了异能,他是因为碰到对方才被连带进来的,所以   王尔德目光如冰刀般锁定茧一眠:“所,以,说,这身红裙子是你的潜意识?”   茧一眠吓得连连后退,手在空中胡乱摆动,“不,不是!我知道原因出在哪了,之前我在图书馆看了几本童话……相信我!我也不想穿裙子啊!”   啊啊,是卡罗尔在逃避责任,那分明就是他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他有苦说不出啊!   “哼。”王尔德冷哼一声,茧一眠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进去这份说辞。   “把异能解除。”王尔德转身对男孩说。   男孩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这方面茧一眠熟悉,他可是刚训练完的人,“放松,试着放空大脑,想象自己不想待在这里了。”   男孩点点头,闭上眼睛。   一瞬间。   茧一眠身边的场景重新回到图书馆,身上的裙装也变回了原来的衣服。他立刻打开手机,而时间仅仅才过去三分钟。   王尔德回到现实时,发现自己还维持着抓着茧一眠胳膊的姿势,他迅速松开手。茧一眠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两人在书架间穿行,很快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男孩。   这里几乎与外界隔绝,四周都是高耸的书架,地上铺着一张小毯子,角落里还有一盏小台灯。书架上堆满了各类教材和参考书,都被整齐地摆放着。看得出这里是男孩专门找的隐蔽学习场所。   男孩正缩在一堆书本中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茧一眠蹲下身,扶他起来,“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要用异能呢?”   男孩小声回答道:“我…我叫刘易斯卡罗尔。”   “我就是想在图书馆学习。这里平时不让随便进,我只能趁保安打盹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可每次没多久就得走,有时候被抓住还会被赶出去…我就想着,要是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就好了。然后,就真的发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茧一眠瞟了一眼地上的微积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感觉就像遇见了跳级的优等生小孩在刻苦读书他脑袋里的天使的一面在说“这孩子真好真用功啊”,恶魔的一面却在吐槽“你卷什么卷啊”。   最终天使一个金属环打飞了恶魔,茧一眠轻咳一声,道:“很好,你很刻苦,继续努力一定大有作为。不过你能控制异能的发动吗?”   卡罗尔摇头,“不太清楚…就是很想让时间慢下来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茧一眠了然,大概是因为无法控制范围,才会让其他人被异能波及。   他感觉到王尔德正盯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来说明情况。   茧一眠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异能是一种特殊能力,像你这样的人被称为异能者。按照你们国家的政策,异能者必须归属国家管控。”   “你现在是个‘野生'异能者,但如果再野生下去,你就会成为非法人士,被关进监狱。我的任务是带你去钟塔侍从接受培训,让你恢复合法公民的身份。”   原本还觉得这个黑发大哥哥很温柔的卡罗尔立刻警惕起来:“你…在骗人!我读过所有的英国法律…和政策,根本没有这种规定!”   茧一眠眨了眨眼,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王尔德适时接过话,“这是女王颁布的隐藏法令,异能者的信息本身就是机密,自然不可能明文写进法律。只有异能者才知道这些规定。”   卡罗尔皱起眉头,哭丧着脸,“这…不公平!如果我知道有这种规定,就…就不会使用这种能力了!”   王尔德冷冷地说:“就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这条法律,这条法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总之,你现在已经处于被通缉的状态。”   “慢着,还没有。”茧一眠打断他,转向男孩,“卡罗尔,你是英国人吧?”   男孩点点头:“是…是的。”   “那没事了,你被通缉了。”如果是法国人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哇”卡罗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茧一眠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抱歉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皮一下子结果把孩子弄哭了怎么办,急急急!   卡罗尔听过钟塔侍从的名字,似乎是个特工组织。如果他的家人知道他能进去,一定会很支持……但就他所知,那里培养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职业,会好几十年回不来家,被强制隐姓埋名。   他从小说话就不利索,经常被人笑话,性格胆怯又内向。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勾心斗角……他只喜欢数学,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习……   卡罗尔抽泣着。   “别哭别哭,哎哟”茧一眠手足无措地安慰着。   卡罗尔深吸一口气,止住哭泣,“我是不是真的没有选择?”   茧一眠看向王尔德。   后者耸耸肩,一副“你自己接的任务你自己处理”的表情。   茧一眠只好转回头,问道:“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加入钟塔侍从吗?它在你们英国还是挺有权威的吧。”   卡罗尔认真地说:“因…因为,我觉得我会被欺负,我不想要没有自由的生活…我喜欢数学,想去上学,想考入牛津大学,想成为…一名数学家。”   茧一眠思考了一会儿,挪到王尔德身边,小声说,“如果不想当非法异能者的话,加入其他小机构是不是也行?我记得奥斯汀说过有一些异能事务所……”   王尔德挑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明目张胆地损害钟塔侍从的利益。”   茧一眠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滴进村嘛,找个机构给他挂个名,不耽误上学,不耽误考公,让孩子好好长大。”   “你认真的?”   “嗯嗯,如果这条路能走的话。”   王尔德意味深长地说:“这不是你答应奥斯汀的任务吗?你不怕她知道后和你绝交?”   茧一眠:“那位可是简奥斯汀啊,怎么可能因为只是因为这样的小事绝交。”   大概,仔细想想茧一眠也有些拿不准。   “咳,再说了,我又不是把卡罗尔卖给敌对国家。而且……”他看了眼正努力憋着眼泪的卡罗尔,“我敢肯定,他以后会成为英国一个了不起的数学家。”   茧一眠蹭了蹭王尔德的肩膀,“怎么样,王尔德老爷有什么好路子吗?”   “待定。”王尔德只丢下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茧一眠了。   既然没有直接反对,就说明还有希望。   他又凑到卡罗尔耳边:“别担心,看见那边的金毛哥哥了吧。我没啥用,但是他很厉害,说不定能想到办法的,不过别声张。”   卡罗尔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   茧一眠看他这副模样觉得可爱,想到以前邻居家养的小土狗,看到人就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卡罗尔的脑袋,那头蓬松的棕发格外柔软,“走吧,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卡罗尔迟疑地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握住。   通向出口的走廊显得格外漫长。卡罗尔的步伐越来越僵硬,尤其是当图书馆门口的保安亭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几乎想要转身逃跑。   他认得那个保安那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人,已经把他赶出去至少五次了。   保安看到他们的瞬间,脸色变了。他先是惊讶地看着小男孩,然后目光移到两位大人身上,立刻紧张得挺直腰背。   这个总是偷偷溜进来的小鬼居然被钟塔大人物牵着走出来?难道这孩子背景不简单?还是说自己工作做得不到位,要被投诉了?   茧一眠朝保安点头示意,“您好,我们要带这个孩子出去。”   “是、是的,当然可以。”见对面的语气平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保安连忙点头,主动为他们打开了门。   在保安如释重负的目光中,他们走出了图书馆。卡罗尔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偷偷抬头打量着茧一眠。   他的肤色和英国人截然不同不是那种容易泛红的苍白,也不是带着灰调的冷白,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淡淡黄调的白皙。这种肤色并不显得没气色,反而像是上好的象牙,温润而内敛。   除此之外,卡罗尔注意到,茧一眠的脸上没有英国人常见的雀斑或红血丝,整个皮肤质地显得更加细腻均匀。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看起来却并不严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就在卡罗尔专注观察茧一眠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正好对上王尔德的视线。   王尔德正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和茧一眠握着的手,卡罗尔立刻又僵硬起来。   茧一眠:“对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卡罗尔给出地址,是大学附近的牧师住宅区。   卡罗尔的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看到停在门口的轿车时还被惊了一下。   茧一眠解释道,“在学校看到这孩子还在看书,这么晚了,怕他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正好顺路就把他捎回来了。”   他没提异能和偷溜进图书馆的事。这位夫人也对她儿子的特殊能力一无所知,一边道谢一边佯装教训儿子:“哎呀,真是的,又看书看到这么晚,让人家费心了,快向人家道谢。”   卡罗尔:“谢谢哥哥,再见。”   茧一眠:“不客气,好好学习。”   王尔德:“…………”   回程的路上,茧一眠继续开车。王尔德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你还挺亲近小孩的?”   茧一眠一愣,“我吗?也就那样吧。”   说喜欢是肯定不喜欢的,他讨厌大部分小孩,也讨厌小屁孩时期的自己。因为小孩总是又蠢又吵。但是偶尔遇到几个乖巧有礼貌的还是会友好对待的。   “对了,我打算去找奥斯汀一趟,她应该还没下班,今晚我大概会住在钟塔的宿舍。”   “哦,随便你。送我回庄园。”王尔德没细究下去,靠在副驾驶座上,像发号施令一般。   夜色中的王尔德庄园在远处若隐若现。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震动。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在王尔德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为什么想帮那个小孩?”他开口道。   茧一眠没细想,顺嘴调侃道:“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后人打把伞?”   王尔德勾起嘴角,“哦?就这个原因?”   茧一眠察觉到王尔德注视着自己的侧脸。   他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思考了片刻:“大概就是……单纯想这么做吧。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既然想做,就去做了。”   其实是报复啊报复,毕竟他就是被强制收编的,在看到卡罗尔和他的相似之处后,多少出现了一些逆反心理收了我就别想安心收别人了。   王尔德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的光映在他金色的发丝上,忽然,他笑了:“把手伸出来。”   “啊?”茧一眠虽然疑惑,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王尔德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支签字笔,在茧一眠的手心写下一串数字。笔尖划过掌心,有点痒。   “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他说完就推开车门。   茧一眠看着手心的号码,冲王尔德的背影喊道:“我还要开车呢,写在手心容易花!”   “就是要这样,”王尔德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让你回去的路上都提心吊胆,紧张心跳加速。”   他的声音随风飘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捉弄意味。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的身影逐渐融入庄园的花影树荫之中。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数字,手指微微蜷曲了两下……   刘易斯卡罗尔的形象是基于三次元文豪形象和他笔下的爱丽丝形象融合设定的。   于是,一个数学天才小正太就这么诞生了(可喜可贺)。   顺带一提,卡罗尔和王尔德是牛津校友。 第16章   茧一眠把车停在钟塔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走廊里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个还亮着。他一眼就看到了奥斯汀的身影,她抱着一大摞文件从复印室出来,步子有些虚浮。   “要帮忙吗?”茧一眠快步上前。   奥斯汀抬头,脸上的疲惫一闪而过:“茧?你怎么还在大楼里,没休息吗?”   茧一眠接过大半叠文件,“没,正要休息呢。今晚打算住宿舍。这些要送到文件室?”   “嗯,最后一批了。”奥斯汀转了转酸痛的手腕。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走,茧一眠看着奥斯汀疲惫的样子,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之前说相信奥斯汀,但是他内心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擅作主张会给她增添麻烦。   他忍不住试探一下,问道:“那个……如果我接的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你会收到牵连吗?”   奥斯汀的脚步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就是……假设性的问题。”   奥斯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这可是最基础的任务了,对我们部门倒是影响不大。不过,第一个任务就失败的话,你后续的考核和任务等级都会受影响……还有一定概率得到加训。”   茧一眠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不再说话,但心里却是实实在在松了口气。加训就加训吧,不会牵连到别人就好。   文件室就在拐角。奥斯汀刷卡开门,茧一眠帮她把文件放好。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他说。   奥斯汀对他笑了笑,“好,你也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你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回到宿舍,茧一眠打开灯。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钩上,衬衫叠好放在椅背上。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23:17,又看了眼新存进去的电话。时间很晚了,贸然打过去可能会打扰到对方休息,还是等到明天吧。   他给那个电话的备注是"F.空格",等明天打过电话再把备注补全。   他习惯把通讯录分成几个等级:A组是家人,但是没有家人,所以空;B组是亲近的朋友;C组是普通朋友;D组是经常联系的同事;而E组是他给不太熟的同事预留的分组;F是特殊的联系人。   目前排在最前面的是王尔德,在B组。   说起王尔德,按他的作息,这会儿应该在做睡前的面部护理。   他编辑了条短信:今天谢谢你,辛苦了,晚安。   收件人,王尔德,点击,发送   铺好床,他刚钻进被窝,手机屏幕就亮了。王尔德的回复很简短:晚安。   茧一眠笑了笑,果然没猜错,这位大爷还醒着。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尽管还有心事,现在的他该睡觉了。   ……   六点整,闹钟响起的瞬间茧一眠就像诈尸一样弹坐起来,伸手就去摸床头的手机。   拿着手机盯了半天,手指在号码上悬了又悬。这么早打,万一对面还在睡觉怎么办?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表。   六点半,太早。   七点,可能还没上班。   七点半,应该快了吧?   等到八点,他觉得是时候了,换了身衣服下楼。伦敦的早晨依然阴沉,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钟塔的员工陆陆续续来上班,茧一眠躲开人群,找到一个死角。这个位置在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视线被树木遮挡,最重要的是,没有监控摄像头。   他又检查了一遍四周,确定安全后才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串语速飞快的英语,似乎是一串地址,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还好茧一眠提前打开了录音功能,来回听了四五遍,他终于把整个路线记下来。   他数着路口,拐进一条狭窄的老街。很快就看到了电话里说的建筑一家招牌上写着[1887]的店铺。   直走两百米,拐进旁边的巷子,沿途经过几家小店。其中一间是小提琴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规格的琴,店内隐约传来调音的声音。   再往前走,是一家滑雪用品店,虽然伦敦几乎不下雪,但橱窗里的雪板和雪靴依然闪闪发亮,仿佛随时准备着迎接一场不会到来的暴雪。门口立着一个穿全套雪服的模特,在伦敦的初夏显得格外突兀。   从这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眼前是一条僻静的街道。茧一眠在伦敦待的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街道仿佛像上个世纪的伦敦,路灯是煤气灯的样式,石板路上还能看到马车轮子碾出的痕迹。   一排灰扑扑的房子挤在一起,向东数第三栋就是目的地。这栋楼比两边的房子都要高一些,窗户上糊着厚重的窗帘,砖墙已经被伦敦的雨水冲刷得发黑。不过门前的铁栅栏干干净净,门把手附近也是光亮的,显然有人经常打理。   茧一眠走近铜制门牌,上面刻着等宽英文体的[福尔摩斯侦探事务所]。   他愣住了,并立刻明白了自己要见的人是谁阿瑟柯南道尔,那个创造了福尔摩斯的作家,让推理小说成为一种文学艺术的男人。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银发高挑青年站在门口,“进来吧,就等你了,先生在二楼。”   这个人的英文发音更加柔和、圆润,像是爱尔兰那边的口音,不是电话里那个报地址的人。茧一眠刚想说什么,对方已经转身快步走上楼梯,只留下一句:“跟上。”   楼梯是老式的木制螺旋梯,每一级都会发出吱呀声。两边的墙上张贴了一些剪报,穿过走廊尽头的木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   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壁炉里燃着炉火,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皮革的气味。正对门的那张大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信件和各种文件。   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烟斗点燃一撮烟丝。昏暗的光线中,烟斗的火光映照着他戴着圆框眼镜的脸。   茧一眠心跳有些加快。   这个世界的文豪性格大多融入了作为异能作品的影响,不知道阿瑟道尔会更偏向华生一些,还是夏洛克一些?   “你犹豫了3.7秒才推开门,显然在思考什么。从你的目光判断,但你的并非在观察房间,而是在寻找特定的线索。有趣。”   茧一眠倒吸一口气。这说话方式   道尔放下烟斗,“钟塔侍从的新人,异能者,非自愿加入。从你的站姿看经过训练,刚完成基础课程。衣服是新的,出于你身边某人的品味,但你很少穿这种正装,领带的系法显然不够熟练。”   “你今天很早就醒了,大约六点,因为领口的皱痕显示你换过一次外套。来这里之前在钟塔大楼,鞋子上的泥水痕迹表明你走过后门的小路,那是避开监控的路线。”   “而你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背叛钟塔侍从。”   是福尔摩斯啊啊啊!!!   茧一眠在内心惊呼,妈妈,有生之年!!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这感觉太棒了!!   茧一眠轻咳一声,正了正身子。既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的眼睛,那就索性和盘托出。反正他本来就是来寻求帮助的。   “背叛这个词太重了,先生。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孩子,他叫刘易斯卡罗尔。年纪不大,有些腼腆,说话还有点口吃,但非常刻苦。这个孩子不适合在钟塔侍从,那里太规范了。您一定知道钟塔侍从是什么样子。”   茧一眠说着,注意到道尔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恳切,“请相信我,我没有任何危害英国利益的意图。恰恰相反,我相信让卡罗尔在更自由的环境中发展,对英国的数学科学发展才是真正的助益。我愿意为他担保,这个孩子未来一定会在数学界大有成就。”   道尔安静地听着,他见过太多人在他的演绎法下惶恐、害怕、掩饰、愤怒。这个少年反倒是有些隐隐的兴奋和崇拜?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从别人身上感受到这样对自己的情感了。   道尔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钟塔侍从不会放过背叛者。”   “我知道。但总好过毁了一个孩子的未来。”   道尔的声音带着讽刺,“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值得。因为我就是这样被带进钟塔侍从的。”   “有趣。”道尔转过身,道尔敲了敲烟斗,“如果我说不呢?”   茧一眠深吸气,深呼气,最后说道:“我会很没出息地继续求您,直到您愿意收留或者找到其他愿意收留他的人。”   道尔审视了茧一眠一会,突然说:“这话说得像个傻瓜。不过希望那孩子真如你说的聪明,我这里不需要拉低智商水平的白痴。”   茧一眠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他原本都想好了求情的台词,准备好了三顾茅庐的场景,又或是雨夜求药的场景,结果就这么简单?   道尔看穿了他的心思,“事情的解决往往是很快的。最慢最难以进行的是收集情报。当事人越是拖拖拉拉,越是掩盖信息,事情就会越发繁琐。”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不过我有条件。第一,人必须是自愿的。第二,如果钟塔侍从追查起来,你和事务所需要承担同等责任。”   “我愿意。”   “在这里签字。”道尔推过纸和钢笔,“我会让档案显示这孩子在一个月前就加入了事务所。这样一来,钟塔侍从那边也无法太过追究你的责任。”   茧一眠签完字,由衷地说:“谢谢您。要是我第一次来伦敦时就遇到道尔先生就好了。”   道尔头也不抬地说,“别做白日梦,我可做不到直接保下一个铁窗人士。”   茧一眠一脸惊讶,“啊?您怎么知道我进过局子?”   道尔收起合同:“我不知道,你自己说的。在得到钟塔侍从的下一步指示前,你最好不要再来这里了,免得追查到你。”   茧一眠点点头,明白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道尔看着少年的背影,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办公室后门轻轻打开,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的左手戴着一只小羊皮手套,另一只手套随意地塞在马甲口袋里。   青年问道,“那个东方少年是华国人还是日本人?”   “华国人。日本人鞠躬时上半身会完全折成直角,而他的角度大约在75左右。”   听到回答,青年露出笑容:“真的?不愧是道尔先生。”   道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号码便签,递给青年,“给你,等他下次来了再联系,在那之前保持距离。”   “好。”青年很相信道尔的判断,将纸条收进怀里。   [钟塔侍从秘闻其一   钟塔的异能者管理制度以《1969年异能者权责法案》为基础,后经多次修订完善。主要规定包括:   强制注册:所有异能者必须在能力觉醒后30日内向钟塔登记,接受能力评估和分级。   分级管理:根据危险程度和社会影响将异能者分为四级,实施差异化管理。   工作义务:所有健康成年异能者每年必须为钟塔服务至少1200小时,可分散履行。]   [隐私保护:根据《1975年异能者身份保护法》,异能者的身份信息严格保密,未经本人同意不得向公众披露。违者最高可判处10年监禁。   监督机制:设立异能者事务监督委员会,由王室、政府和异能者代表共同组成,监督钟塔侍从行使权力。] 第17章   茧一眠在城郊的老旧儿童公园里找到了卡罗尔。这里的游乐设施都有些年头了,一排卡通动物雕塑褪了色,有几个还破了洞。最大的那个白兔雕塑肚子上破了个大洞,里面却传出翻书的声音。   他轻轻敲了敲兔子的肚子:“有人在家吗?”   “啊!”里面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书本掉落的声音。过了几秒,一个小的脑袋从洞里探出来,看清是茧一眠后,少年松了口气。   “这里还能再坐下一个人吗?”茧一眠问。   卡罗尔点点头,往里面挪了挪,把散落的书本整理到一边。茧一眠钻进洞里这里比想象的要宽敞,卡罗尔已经在里面布置出了一个小天地,还铺了几块纸壳垫子。   他第一次卡罗尔时,那会儿他把自己藏在书架之间,现在直接在兔子肚子里安家了。难不成他对小空间有什么执念吗?   茧一眠开口道:“我给你找到了个好去处,是阿瑟道尔先生的事务所,他愿意收你。”   卡罗尔的眼睛忽然瞪圆:“真…真的吗?”   茧一眠压低声音,“对,但是你不要声张,如果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加入的,就说是一个月前。”   “具体,是哪天?”卡罗尔拿出笔想要记下来。   茧一眠摇摇头,道尔先生确实没告诉他具体日期,以他的立场,不知道这些细节反而更显得真实。“这个需要你和道尔先生具体商量。”   他递给卡罗尔一张纸,“这是地址。道尔先生说了,你需要在事务所帮忙干活,整理资料搬东西之类的。不过他会给你开工资,而且不会强制你,你的学业是第一位。”   卡罗尔:“那…我,我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赚钱?”   “是啊,真羡慕你。”茧一眠忍不住感慨。   卡罗尔停下摆弄纸条的手,歪着脑袋问道:“你…你在钟塔侍从…过得不好吗?”   茧一眠叹了口气,靠在兔子洞的内壁上,“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啦,这种事很难用非黑即白的词描述出来。”   接着,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总之,见到道尔先生要有礼貌,表现得聪明一点。除了道尔先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卡罗尔认真地点头,然后突然兴奋起来:“好!你…要不要看看我今天在研究的东西?”   他翻开一本数学书,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一个定理。   “我最新…发现这个,如果把时间维度加进去……就会这样……然后那样那样……”卡罗尔越说越激动,不再结巴,语言流畅。   茧一眠完全听不懂,只能看着那些在空中浮现的数学符号发呆。符号们在兔子肚子里飘来飘去,组成各种奇怪的图形。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中了卡罗尔的异能,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喂。”他给了卡罗尔一个轻轻的脑瓜崩,“你的异能又失控了,快收起来。”   “啊,抱、抱歉!”卡罗尔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收敛异能,“我一兴奋…就控制不住……”   数学符号消失了,卡罗尔现在已经可以收住自己的异能,但茧一眠还是有点担心。   卡罗尔的异能太容易影响到他人了,虽然可能是因为年纪小控制不好,希望道尔先生能有办法教会他控制异能。   “你下午就去事务所找道尔先生吧,注意安全。”   “好…好的!”卡罗尔抱着书本。   茧一眠从兔子洞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着卡罗尔朝他挥手再见。   从公园出来后,茧一眠直接去了图书馆。他得装模作样地完成蹲点任务,免得引起怀疑。王尔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正靠在路灯上打哈欠。   他们选了个能看到整个阅览室的位置坐下。   “能走了吗?”王尔德第三次问。   茧一眠压低声音,“来都来了,做做样子嘛。”   “那也用不着真的蹲一下午,一小时就够了。”   下午一点,最容易犯困的时刻。王尔德打开一本诗集,却没翻几页就靠在椅背上开始打盹。   正巧一波学生们午休结束,陆续涌进图书馆。有的抱着厚重的课本,有的拖着装了电脑的背包。茧一眠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一个金发女生打着哈欠走进来,差点撞到书架;两个发顶稀疏的人低声讨论着什么,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茧一眠忍不住戳了戳王尔德,好奇问道:“你上大学的时候也这样吗?整天泡图书馆?”   王尔德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循着茧一眠的目光看去,“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书呆子。”   茧一眠问:“那是什么样的?”   原本昏昏欲睡的王尔德注意到茧一眠眼中的好奇,来了兴致。他支起下巴,眼神变得戏谑:“怎么,想听故事?”   “嗯!”茧一眠点头。他今年十八岁,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还没来得及体验大学生活,就到了这里,自然是好奇的。   “那时候我可是个叛逆的学生,每天都穿着最张扬的礼服去上课,当年那群呆子看我的眼神啊,啧啧……”   王尔德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肆意妄为的年代。   “我经常在宿舍里办沙龙,讨论艺术、诗歌,有时还会邀请画家来。我的房间总是挤满了人,大家一边喝红酒一边辩论美学哲学,直到凌晨。”   “我还创办了一个小杂志,专门发表一些标新立异的文章。每次出刊都会惹得保守派的家伙大怒,但那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哇,听起来真酷,你的大学生活好有意思。”茧一眠羡慕地说。   “是啊,”王尔德的声音带着怀念,“不过,也不全是玩乐。我拿过卢斯奖学金,还得过iJungle国际插画奖当然,是瞒着钟塔侍从参加的。”   茧一眠趴在桌上,眼神里满是向往,“要是我也能体验一下就好了。”   王尔德指尖微微一顿,收敛起笑容,一时不知怎么回复。以茧一眠现在的处境,这样自在的大学生活大概永远不会有。   茧一眠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切,像个幼稚的小孩。他坐直身体,正经道:“不说这个了,你和道尔先生很熟吗?是怎么认识的啊?”   王尔德愣了一下,他还在思考如何巧妙地避开关于大学的话题,对方就已经开始了别的问题,“怎么突然问这个?也是出于好奇?”   茧一眠点头:“嗯,毕竟是你给了我道尔先生的号码。”   王尔德却摆摆手:“我跟他不熟,是认识事务所里的另一个人。”   “谁?道尔先生身边的人吗?”   “保密。”王尔德听着茧一眠一口一个道尔先生,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自己当了这么久的导师和饭票,也没听这小子喊过一声先生。   他用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你这么尊敬阿瑟道尔?就见了一面。”   茧一眠想起道尔那一连串惊人福尔摩斯式推理,认真又严肃地点点头,“非常尊敬,他很厉害。”   王尔德看着少年眼里的崇拜,一时语塞。   茧一眠正想追问更多,王尔德却突然趴在桌上,说自己累了,要休息。   看着王尔德淡金色的卷发垂在桌面上,茧一眠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继续装模作样地在笔记上记录图书馆的情况。   ……   一小时后,王尔德准时抬起头,“时间到,我们走。”   “是不是有点早?”   “足够了,毕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王尔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手长脚的样子引得周围的学生频频侧目。   他们往外走时,王尔德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嘴角微微翘起:“看来那边也搞定了。”   “哪边?”茧一眠问道。   王尔德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茧一眠看他这副样子,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反正这帮谜语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白问。   日落时分,茧一眠回到王尔德庄园,发现房间门缝下塞了个东西。   他愣了一下,取出了一个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拆开后是阿瑟道尔龙飞凤舞的字迹:   [卡罗尔的异能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表面上看是制造幻觉,但实际上他创造的是一个‘梦游空间’。在这个空间里,现实和潜意识会相互交织。最关键的是,他能在“梦游空间”里操控时间流速。]   道尔特意在这句话下画了两道线,[这个能力必须保密时间相关的异能太过敏感。]   [你向钟塔汇报时,只提制造幻觉的部分。关于时间操控的部分,一个字也不要提。钟塔对时间系异能有特殊的管理条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秘密不要对任何人说。]   茧一眠读过后将信纸叠好,犹豫了一下,将信纸放进壁炉里烧掉了。   他知道卡罗尔的异能不简单,但他不知道钟塔侍从具体的时间系异能者管理法案是怎样的啊……   要是让钟塔侍从知道他把这种级别的异能者私自转给了道尔,估计会直接把他大卸八块吧。   他瘫在椅子上,有一丢丢后怕。他不为这次事件感到后悔,如果有下次他绝对不敢乱来了。   话又说回来,王尔德庄园戒备森严,这封信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这位王尔德私底下和有联系,所以他下午收到的短信不会就是事务所那边的吧。   [钟塔侍从秘闻其二   豁免条款(部分)   在科学、教育、文化、卫生等领域做出杰出贡献者可申请工作豁免,可申请获得自由异能者身份。   就读于牛津、剑桥、帝国理工英国前三大学的学生,学习期间可暂缓钟塔工作义务。   为国家安全或社会稳定作出重大贡献者可获永久豁免。   时间系异能者管理条例(部分)   时间系异能者必须接受钟塔侍从的强制收容管理。   异能者活动范围仅限于指定区域,外出必须有至少两名以上异能者陪同。   监控记录须每日由钟塔最高议会成员审阅,任何异常情况立即上报。   时间系异能者在以下情况下可申请授权使用能力:   Ⅰ.钟塔侍从批准的特殊任务   Ⅱ.防止X级异常事件   Ⅲ.抵御敌对势力异能者的入侵   Ⅳ.经女王亲批的国家紧急事态] 第18章   茧一眠站在狄更斯的办公室里,递上了任务报告。   狄更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那个异能者已经加入了其他组织?谁敢跟钟塔侍从抢人?”   茧一眠后退了半步:“是…福尔摩斯事务所。”   狄更斯的表情突然凝固了,“福尔摩斯事务所?你是说,阿瑟道尔?”   “是的。”   狄更斯重新坐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就算了。”   茧一眠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得这么快:“这是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茧一眠不死心:“那位事务所老板来历很大吗,还是和钟塔侍从有关系?”   狄更斯看着茧一眠直白的试探,忍不住扶额。问话水平不高啊,也许该把他扔进审讯部锻炼一阵。   不过……他瞥了眼窗外的雨,往事突然涌上心头。   狄更斯:“你很想知道?”   茧一眠连连点头。   狄更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飘远。二十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提起这件事,这个时代的人们也已经渐渐淡忘了道尔这个人。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说说那段往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个时候啊……道尔是整个英国议会大名鼎鼎的调查官,也是他亲手成立了侦察部现在的调查部和情报部的前身。”   “他在议会的五年里,破案率是百分之百。最难的案子到他手里,往往不出一天就能破解。贪污、渎职、权钱交易……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那些想掩饰罪行的罪犯,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茧一眠安静地听着。   狄更斯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当时的《太阳报》几乎天天都在报道他破案的消息。那会儿异能者的身份是公开的,道尔就像个明星一样。”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旧文件夹:“这是当年的剪报,我一直留着。”   茧一眠凑近看去。   发黄的报纸上印着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微微仰着下巴,标题是[神探再破奇案]。   这张报纸老旧到快散架了,狄更斯却依旧把它保存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后来电子化改革开始了。政府打算把所有资料都数据化,包括民众的个人信息。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主管是个异能者,他的能力是能够迅速处理海量数据。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狄更斯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直到有人入侵了数据库。负责管理部门的异能者都被暗杀了,数以万计的隐私数据被泄露,银行账号、医疗记录、家庭住址……整个英国乱成一锅粥。”   “那时的民众本来就对异能者有些抵触,觉得他们抢走了普通人的就业机会。这次的数据泄露事件成了导火索。”   狄更斯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场景街道上到处都是示威的人群。他们举着牌子,喊着[还我们一个普通的英国],[异能者滚出去]之类的口号。   茧一眠:“那……当时的道尔先生怎么样了?”   “那些曾经把道尔捧上神坛的媒体,立刻就翻脸不认人。有人故意散布假消息,说道尔的异能能看透人心,窥探隐私。还有人质疑,为什么他总能那么快破案?是不是一直在用异能者特权侵犯普通人的隐私?民众的恐慌和愤怒,全都指向了他。”   茧一眠似乎预料到了之后的发展:“……议会,不会把道尔先生推出去了吧?”   “嗯,高层开了一个会。投票结果是一边倒。不过女王陛下投了反对票,但她的一票改变不了什么。”   道尔被解职的那天,伦敦下着大雨,议会大厦门口围满了人。那时狄更斯9岁,父亲因为无法还清债务而被关进了监狱。为了生计,他不得不辍学去鞋店打工赚钱。   不过那天他偷偷翘了班,挤在人群中,站在警戒线外。大街上是铺天盖地的谩骂。疯子也好,骗子也罢,阿瑟道尔就那样安静地撑着伞,一步步走进雨里……再也没出现在大众视野。   那个背影,狄更斯至今都难以忘记。   狄更斯对道尔怀着的敬意,与其说是对前辈的尊重,更像是对一个时代符号的仰慕。当年正是因为道尔的传奇,让年幼的狄更斯立志成为一名侦探,最后在阴差阳错之下加入钟塔侍从的调查部。   狄更斯很快收起情绪,合上报纸道,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继续讲道:“在那之后,英国议会把异能者单独分离出去,成立了独立的异能管理机构钟塔侍从。   所有异能者的身份都开始保密,实行特殊管辖。自此,异能者和普通人彻底分割开来。”   “不过,女王陛下一直记得道尔的贡献。在风波平息后,她亲自签发了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允许道尔成立自己的机构。”   茧一眠若有所思:“所以现在的福尔摩斯侦探社和钟塔侍从是……”   狄更斯接上话,“两者都是王室直属的机构,平级的,所以我们不会跟他抢人。不过他的事务所得按规定提交异能者资料报告。这是程序问题。”   茧一眠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事务所发来的报告。”   咳,其实这份报告茧一眠他昨晚熬夜编的。   不过他把整件事说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按照规矩办事,就算被人查到,也挑不出毛病。   狄更斯接过文件,仔细翻看,他的目光在某些段落停留得特别久。   过了一会儿,狄更斯终于看完,把文件放在桌上,“可以,就放这里吧。等我把这份报告录入系统,这个任务就算结束了。”   茧一眠刚要走出办公室,狄更斯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人:“等一下。”   茧一眠停住脚步。   狄更斯拿起桌上的电话,“你稍微等一会儿,我让人拿些好茶来。你把这个带去福尔摩斯事务所,就说是钟塔侍从代表女王赠予的。”   茧一眠:……又没问过我意见就强制加班。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梳理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最开始想让卡罗尔自由,到后来把人送进事务所,再到现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心态经历了太多变化。   事务所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卡罗尔获得了选择的自由,狄更斯堆积的任务也完成了。看起来,除了钟塔侍从,似乎每个人都得到了些什么。   但真的是这样吗?谁是真正的得利者,又是谁在承担风险?   英国女王是掌握着平衡的人,一边默许钟塔侍从独立,一边支持道尔建立事务所。   两个机构位于天平之上,既然能同时存在,那就一定有相互制约的方法,正如钟塔需要知道事务所那边异能者的详情,那事务所那边是不是也知道钟塔的事呢。   茧一眠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一个穿着制服的职员送来一个红棕色的皮箱。打开来,里面是两个漆木茶罐。   茶叶是大吉岭的乌巴,产自印度阿萨姆邦的山区,金黄的茶叶卷曲成螺旋状,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这是英国皇室的御用茶,市面上很难买到。   茧一眠抱着皮箱来到福尔摩斯事务所。   他刚要抬手敲门,厚重的橡木门就自己开了。门后站着第一次见面给他开门的那个银发青年。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青年在前带路,茧一眠跟在后面,到二楼时,一个毛茸茸突然从拐角探出头来。   “是茧…茧来了吗?”是卡罗尔。   茧一眠:“嗨,卡罗尔。在这里还习惯吗?”   卡罗尔使劲点头,“很…很好!道尔先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青年轻轻咳嗽了一声:“卡罗尔,我知道先生很厉害。不过现在,我们要去三楼了。之后再叙旧,好吗?”   “啊…对不起!那你们快去吧!”卡罗尔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还像个小孩子似的朝他们挥手告别。   青年带着茧一眠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茧一眠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木门,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道尔正和一个年轻人下着国际象棋。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年轻人看起来和茧一眠年纪差不多,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枚金丝单片眼镜,用细细的金链固定在胸前的口袋上,茧一眠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水。   见茧一眠进来,青年的注意力立刻被钩住,嘴角翘起弧度。相比之下,道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注意力全在棋盘上。   “将军。”道尔说着,用白马将死了对方的黑王。   然后他站起身,接过茧一眠手中的皮箱,“我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及,感谢钟塔侍从的这份礼物。”   说完这句话便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茧一眠:……啊?   可是,他还甚么都没说啊。   [钟塔侍从秘闻其三   钟塔侍从作为主要管理机构,统辖着英国境内约80%的异能者。   为防止权力过度集中,女王特批福尔摩斯事务所的成立。   事务所虽规模较小,但专门收纳那些能够克制或对抗钟塔高危异能者的人才。   确保钟塔有效管理大多数异能者的同时,又不至于让其一家独大。而事务所因其规模小、成员大多具有比较明确的针对性异能,叛乱风险低且即使叛乱也能很容易镇压。]   用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概括,就是,女王是三角上方的顶点,三角下方的点一个是阿加莎克里斯顿,一个是阿瑟道尔,这两位是女王绝对信任的人选。 第19章   道尔走出房间,留下愣在原地的茧一眠。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屋内的青年上下打量着茧一眠,目光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坐下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也就是道尔先前坐过的位置。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   他还有事情想找道尔,但看道尔离开时的态度,似乎不愿再多谈,冒然追问大概率会让自己被划入讨人嫌的傻瓜那一类。   青年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变了脸色,单片眼镜后的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微微下沉。   茧一眠立刻察觉到,心中暗叹,怎么又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啊!   “好的,谢谢。”他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既然道尔不想多谈,那就先应付眼前这位吧。   领着茧一眠上楼的白发青年也走到桌前,搬来一把扶手椅放在他们中间。   三人分别坐在棋盘的三面,形成一个奇特的三角关系。茧一眠面对着单片眼镜青年,而白发青年则在一旁观察。   单片眼镜青年开口,声音中带着一声轻哼的鼻音,“我是威廉萨默塞特毛姆。不用自我介绍,我知道你是谁。”   茧一眠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少了自己的自我介绍,整个对话就像是在被单方面通知,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但转念一想,这位是写了“六便士与面纱”,以毒舌著名的毛姆啊,刻薄一点似乎也理所应当。要是这样的人突然变得客客气气,给他端茶倒水,反而会让人觉得诡异。   毛姆注意到茧一眠的目光似乎又飘向了道尔离开的方向,这种注意力的分散让他十分不悦。他轻咳一声。   那种刻意为之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茧一眠回过神,看向毛姆。   毛姆将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脚踝交叠,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先生说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至少他在这个环节要做的都完成了。”   茧一眠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个环节?那意味着还有别人要做什么?”   毛姆不语,而是轻轻敲击棋桌,“下赢我这盘棋,我就告诉你。”   茧一眠心头一紧。   国际象棋?   他倒是会下象棋,以前经常旁观公园老大爷们下棋,耳濡目染学了些招式。但国际象棋的规则他完全不懂。   他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要不要答应。   两种棋应该有共通之处,都讲究攻防、都是在格子棋盘上行动……或许能够触类旁通?   毛姆看出了他的迟疑,语气种故意带上一丝嘲讽:“如果觉得力不从心,那就算了。”   这种轻蔑的语气激起了茧一眠的逆反心理。他立刻上钩:“可以,我答应了。不过能先讲解一下规则吗?”   毛姆一时哑然:“你觉得你很厉害?连规则都不懂就敢应下来?”   茧一眠故作淡定解释道,“棋技我还是懂的,只是不太熟悉国际象棋的规则而已。”   “我来讲解吧。”一直沉默的白发青年突然开口。   茧一眠和毛姆同时转向他。   因为对方个子很高,茧一眠之前要看清他的脸就得仰着头,这种姿势让他一直不太好意思仔细打量。现在青年坐在了他旁边,终于给了他一个正大光明观察的机会。   青年的五官都带着一种锋利的感觉,唇线和眼角都很薄。眼尾的弧度直直上挑,形成锋利的三角形轮廓,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光是看着他,就知道他是那种严肃不会说温和哄人话的男人。   “国际象棋和华国象棋有相似之处,这个是车,横竖走,和华国象棋相同。这个是主教,只走斜线。骑士的走法和华国象棋的马差不多……”   茧一眠认真听着,但有几个专业术语是生僻词,他有些听不明白,只能凭感觉来判断。   整个解说过程中,毛姆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着,表情像是在忍受一场无聊的课堂讲座,时不时打上一个哈欠。   讲解结束后,茧一眠道谢。青年微微点头,退到一旁。   棋局正式开始,威廉毛姆执白先行。   他拈起一枚白卒,落在e4位置。这是国际象棋中最经典的开局之一。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回以e5的对应。虽然不太了解国际象棋的开局理论,但这个应对看起来最为合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毛姆的棋路越来越咄咄逼人,棋盘的中心很快被他控制。   但随着局面的深入,茧一眠逐渐找到了感觉。他想起在象棋中学到的一些战术:八卦阵、顿挫战术、声东击西……这些原理在国际象棋中都是通用的。   茧一眠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将自己的一枚卒子置于危险境地。毛姆果然上钩,用主教吃掉了那枚卒。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他陆续调动了几枚卒子,在棋盘的左翼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阵型。这是源自华国象棋中的“双兵胁士”战术,通过看似无害的小卒,最终形成对对手重要棋子的包围。   毛姆正专注于右翼的进攻,没有察觉到左侧的危险。   当茧一眠的骑士突然杀到c3,威胁到他的车和王后时,毛姆的表情明显一滞,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棋盘。   隔在两人中间的高挑青年也凝视着棋盘,注视着双色格内棋子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局面变得异常胶着。茧一眠的左翼阵型给毛姆造成了巨大压力,迫使他不得不放弃原有的攻势,转为防守。棋盘上的局势如同两军对垒,一时间难分高下。   毛姆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料到局面会如此逆转。他不得不用车挡住这次攻击,却因此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战略位置。   然而,就在胜利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刻,茧一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下棋下得兴起,一时将国际象棋与象棋的规则混淆了。象棋中“马走日、象走田”,他下意识地想让主教跳过一个棋子去威胁对方的要害,但是在国际象棋中,主教只能沿斜线移动,且不能越子。   这一着错棋,让他精心布置的左翼进攻瞬间土崩瓦解。   毛姆立刻抓住了这个失误,移动了自己的皇后,直取茧一眠防守薄弱的左翼。   皇后是棋盘上最强大的棋子,她能横行、直走、斜行。   而在整个棋局中,茧一眠一直没能充分利用自己的皇后。在华国象棋里,车是最强的子力,他习惯性地把国际象棋中的车也当作主力。   他的皇后一直被毛姆困在后排,几乎没有参与战斗。而白方的皇后却在棋盘上纵横捭阖。   皇后挟裹着毛姆的车和主教,在茧一眠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很快,他的王就被逼到了绝路。   “将军。”结果已定。   毛姆略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下得不错,你的棋路很有意思。”   他缓缓收回一条翘着的腿,又慢条斯理地换上另一条,姿势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优越感。   “……呵呵,你更胜一筹。”茧一眠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不是他对国际象棋规则不够熟悉,现在装模作样夸赞对手的人就该是他了!   主教为什么不能跳子啊!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给毛姆更是三个!   毛姆注意到茧一眠的表情变化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平静,但那一刻的懊恼被他捕捉到。   他眯起眼睛,镜片背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捕食者的兴味:“哦,你看起来很不甘心啊,要不要再来一局?”   茧一眠顿住,内心瞬间警觉。   本来因为输了棋就拿不到情报而闹心,但毛姆这么一说反而让他起了疑心。众所周知,藏着掖着不给你的才是好东西;如果一个人用东西把你当毛驴一样吊着,那东西八成是根本不想给你的。   正当茧一眠思索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已经够了,我看到了一盘不错的对局,但如果再继续,就要天黑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一直沉默的白发青年终于开口了。   毛姆原本准备再次摆开棋盘。闻言僵住,皱着眉头地将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因为下意识的烦躁地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姿态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猫被突然打断,不情愿地收回了爪子。   “好吧,你说得对,那聊正事吧。”   茧一眠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所谓的下棋果然只是表面功夫,他被领到这里,另有目的。   白发青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跳过所有寒暄,直接开口:“我是萧伯纳,乔治萧伯纳。”   萧伯纳?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个?   茧一眠惊讶,脑中闪过一系列文学记录上的片段。在他的记忆里,萧伯纳应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有着一团浓密的大白胡子。他知道青年大概是某个文豪但他完全没往萧伯纳的方向想过。   他刚想自我介绍,萧伯纳却抬手制止,“不必介绍,茧先生。我们对你已经足够了解。”   萧伯纳的打断更像是出于效率考虑,一种不想浪费时间的理性选择,而非刻意的傲慢。   茧一眠:“…………”   很好,先是毛姆,现在又是萧伯纳。这事务所把他开盒了是吧?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对吧?   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一丝不快压了下去。   毛姆已经将棋子收了起来:“既然要谈正事,那就开始吧。”   茧一眠深吸了口气,在座的都是直性子的人,与其绕圈子,不如直截了当。   他直视向萧伯纳,“钟塔侍从里有精神系异能者,我担心自己在被异能控制的情况下,会把卡罗尔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报告已经写得很完善,不太可能被挑出错来,但这层精神系异能的隐患依然让我放心不下。我想知道事务所关于这一点是否有能够解决的方法。”   萧伯纳和毛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茧一眠因为奥威尔或是伍尔夫的异能而暴露这件事,事务所的人也会受到牵连,这正是他们会在这里的原因。   毛姆率先开口,严肃道:“确实如此。道尔先生留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茧一眠目光转向毛姆,他没想到突破口会在毛姆身上。原以为会是萧伯纳,毕竟整个下棋过程中,他才是一直在暗中默默观察的那个。   茧一眠:“那么,下棋是……?”   只是一时兴起。   不过毛姆自然不会这么说出来,“一个人的棋风往往能反映出很多东西性格、思维方式、甚至是应对压力的态度。从你的棋路可以看出,你是个善于变通的人,这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帮助。”   萧伯纳突然插话:“他只是和道尔先生下了三盘棋,全输了,想找回场子。”   毛姆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变了又变,尴尬、恼怒和愤怒的情绪依次闪过。   “谢谢您的补充,萧伯纳先生。”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语气显然是在说,一点也不谢谢。   萧伯纳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没有注意到毛姆的愤怒一般。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萧伯纳:故意不小心的   问:下棋在本文起到什么作用   答:转移情绪   赢了:茧一眠情绪值+10,毛姆情绪值-10   输了:茧一眠情绪值-10,毛姆情绪值+10   在某平行时空的if线,存在小茧胜,毛姆败的可能,但是都不影响主线发展。   (为了憋出来这段内容,看了一下午下棋视频,还特意找了个小游戏试手,但是一直在和最初级的人机对打……) 第20章   萧伯纳直接切入正题:“钟塔侍从的奥威尔,伍尔夫,他们的异能都很棘手,但事务所自有应对的方法”   毛姆显然还很不满萧伯纳,抢过话:“我的异能[月亮与六便士]能在人的思维中创建一种双重视角。即使在被精神控制时,你也能保持一定的自我意识。”   茧一眠怀疑道:“这能对抗[1984]吗?”   毛姆回道:“不是直接对抗,而是让你在被控制时仍有清醒的余地。”   萧伯纳觉得毛姆的解释太模糊不清,直切核心地补充道:“简单说,奥威尔的异能会迫使你说真话,但有了[月亮与六便士]的加护,你能意识到自己正被控制,从而选择哪些真话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毛姆在第二次被萧伯纳抢走了解释权后,脸色变得难看。   茧一眠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吃瓜虽好,但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   他转向萧伯纳:“那你的异能是……?”   “我的异能[圣女]能在双方之间结成契约束缚,一旦确立,双方都无法违背。”   说着,萧伯纳伸手来展示。一种奇异的光芒开始从他手心渗出,像是金色的墨水在空气中流动,逐渐形成一种文字与锁链的混合体。这些锁链不受物理规则约束,在三人之间盘旋、交错。   茧一眠看得入迷。这情景让他想起了哈波中的[牢不可破的誓言]咒语,一旦立下就无法违背,否则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萧伯纳收起异能,抬眼直视茧一眠,说道,“我需要保证你和毛姆都会履行承诺。你为事务所送来了一位优质的新人,并需要隐瞒他的异能,确保他在成年之前不会被钟塔侍从抢走。”   “作为交换,毛姆的异能则会帮助你在钟塔侍从的期间摆脱精神控制。”   说着,萧伯纳瞥了一眼毛姆,“[月亮和六便士]理论上可以持续生效,但世界充满变数,总会有些意外情况,比如遇到反异能的异能者,效果可能减弱、失效,甚至转移到其他目标上。”   按照钟塔侍从的规定,除去殉职情况,茧一眠得一直在钟塔干到65岁。但卡罗尔只要在事务所待满十年,钟塔基本就不能将人要走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十年后茧一眠遇到了能破解毛姆异能的人,两方的条件就会变得不平等。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趁机毁约。   萧伯纳顿了顿:“当然,我们事务所的信誉一向极好,从未发生过背弃承诺的事情。”   “但是我的某位朋友出于谨慎考量,提出要我必须立下这份誓约来保证你的利益这便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某位朋友……?”   在英国,茧一眠认识的人寥寥无几,能和事务所这种地方搭上线,又了解他处境的人……只有王尔德了吧。   这个名字像一块拼图的最后一片,所有零散的线索开始串联,茧一眠脑海里的景象突然变得清晰。   从遇见卡罗尔开始;王尔德给他的事务所的联络方式;阿瑟道尔对一个陌生人请求的迅速接纳;再到现在毛姆和萧伯纳的等候……那些原本看似偶然的事件现在呈现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一环扣一环。   他以为是他在请求事务所,但事实上,事务所一直被钟塔侍从挤兑,早就想吸纳更多异能人才,尤其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时间异能者。   从茧一眠的角度看,最初只是突发奇想地对一个孩子伸出援手,但收获的却是实打实的好处,一个能摆脱精神控制的机会。   卡罗尔则获得了不必加入钟塔的自由,可以在更适合发挥天赋的环境中成长。   除了钟塔侍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场精巧的交易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茧一眠不禁对这个社交圈的运作方式感到一丝敬畏。   “准备好了吗?”萧伯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毛姆忽然插话,“等一下,在开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茧一眠不由得警惕地看向毛姆和萧伯纳,后者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对毛姆的行为并不惊讶。   “什么要求?”茧一眠问道。   毛姆放松了一些姿态,语气中少了几分傲慢:“我需要你抽出一些时间给我。”   “给你?”   “是的。我需要一个华国人,我正在写一本关于华国的游记。我前段时间去了华国旅行,已经写出了一些大纲,但有些具体细节拿不准。”毛姆的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奈。   中文的翻译问题对他来说太过棘手,几乎每个地名建筑名背后都藏着典故。这几个月,他几乎快被这些翻译搞疯了,每查一个词就要读一个故事,有时候还是些晦涩的文言文,他根本弄不明白。必须要一个真正的华国人当翻译顾问。   他曾经去招聘市场找过华国人,第一次被一个亚洲面孔的人给骗了。后续他又找了几个,有的甚至还没他懂。其中还有一个特别离谱的,经过事务所调查,发现这是个在原国家贪污赃款,跑到这边避难的玩意。毛姆反手就是一个国际举报电话,直接爆金币。   茧一眠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他记得三次元毛姆曾经写过一本《在中国的屏风上》能为毛姆的作品提供帮助,间接为推广华国文化出一份力,他当然乐得接受。   茧一眠:“我很愿意帮忙。”   毛姆见茧一眠这么爽快地答应,明显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他那股子特有的矜持,“很好,不过别指望我把你的名字写到作者栏里。”   “当然不会,作者和版权都属于你。”   “不过,如果你对我的帮助大,可以破例把你写在卷尾和序言的位置,但你必须对我的写作有所帮助。”   “哦。”   萧伯纳看着两人达成共识,点点头:“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   毛姆率先发动异能[月亮和六便士]。   茧一眠觉得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原本的一丝困意全消,就像喝了一杯特别浓的咖啡。   接着是萧伯纳的[圣女]。金色的锁链浮现,围绕在茧一眠和毛姆身边。   当那些光线构成锁链触及茧一眠时,一股陌生的概念被直接灌注进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就像有人用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脏。那种痛楚短暂而强烈。但很快,疼痛消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尘埃落定时,窗外已然暗沉下来。事务所所在的这片旧街区没有现代化区域的通明灯火。   毛姆看了看外面,显然还想留下茧一眠多聊一会儿,但现实的考量最终占了上风。   “时间不早了,下次找个更合适的时机继续我们的讨论,我会给你发消息。”   茧一眠点头应下:“知道了,到时候你约我见面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会儿,毛姆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   
  这个侦探社果然把他开盒了吧?   茧一眠走出事务所大门时,他回头问萧伯纳,“对了,你说的那位朋友是王尔德,对吧。”   萧伯纳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车窗外的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一盏接一盏的路灯,一家连一家的店铺,在雨后的街道上铺展开来。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钻进半开的车窗,轻抚着茧一眠的面颊。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忽然有种迫切的愿望,他想要见到王尔德。   这种冲动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应该做的事情。   茧一眠推开门时,金发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安静地注视着手中的琴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大厅的落地窗前的厚重丝绒窗帘微微拉开,夜色与庭院中的灯光一同渗入。王尔德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茧一眠身上时,整个人仿佛被点亮。   “哟,回来了。”   他的眉梢微微上挑,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不是静止的颜色,而是随着光线角度流转,从浅灰绿到深孔雀蓝。   此刻他的笑带着几分肆意,右侧上扬的幅度略高,形成一个微妙的不对称。上唇线条锋利,下唇则丰满柔软,这种对比让他的笑容同时兼具了攻击性与诱惑力。   这张脸上没有虚伪的温和,没有做作的谦卑,只有直白的自信和不加掩饰的魅力。   茧一眠向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给了王尔德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都知道了,谢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王尔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在茧一眠看不到的地方,那种精心维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露出短暂的、真实的惊讶。   紧接着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阴影般掠过他的眼底,他轻轻避开了茧一眠的视线。   王尔德拍了拍茧一眠的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亲爱的。”   茧一眠松开怀抱,退后半步,直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眸,“你知道的。”   王尔德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嘴角微微抿起,形成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茧一眠也不再追问,转身一个翻身,敏捷地钻到王尔德身边坐下。   黑色的钢琴凳刚好容纳两个人,略显拥挤又恰到好处。   茧一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问道,“想听什么?我弹给你听。或者你想弹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   王尔德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展开,他犹豫了下,“你选吧,我听你弹什么都好。”   茧一眠想了想,选择了门德尔松的《春之歌》,这首曲子节奏轻快明媚,非常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高音区明快的主旋律像是春雨轻敲嫩叶,低音区稳健的和弦仿佛大地涌动的脉搏。   琴凳不算宽敞,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相碰,隔着衣料传来对方的体温,却谁都没有躲开。   “为什么选这首?”王尔德轻声问,声音融入音乐的间隙,不打扰也不突兀。   “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因为节奏轻快吧毕竟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弹开心的曲子嘛。”   这可是世上最简单不过的道理,美好的心情搭配美好的事物。   “是吗……”   王尔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起了坏心思,他刻意放慢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揶揄,“那你是一直心情好,还是见到我之后心情好?”   忽然靠近的气息让茧一眠耳尖一红,手下不小心弹错了音,和弦顿时不和谐起来。   “嘿!”他恼怒地用肩膀撞了王尔德一下。   王尔德低笑一声,不等茧一眠抱怨,他的手指落在右手区的琴键上,加入了一段流畅的和音,巧妙地掩盖了刚才的错音。   “我改变主意了,果然还是合奏更好。”   “随便啦,都依你。”   两人的手在琴键上配合,时而你来我往,时而同时按下和弦,宛如两条共舞的银鱼,似离似合。   庄园外,一整排橡树枝繁叶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最高的枝头上,一只疲惫的候鸟栖息着,羽毛略显凌乱,仿佛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它不时仰起头,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不远处,一只形单影只的夜莺也停在相邻的枝头。时而低吟,时而高唱。   一阵夜风轻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寒意。候鸟轻轻挪动脚步,向夜莺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段距离。   夜莺没有离开,反而也试探性地向前跳了两步。就这样,它们一点一点地缩短着彼此间的空隙,直到最后几乎羽翼相触。   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啼声交织在一起。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又透过窗帘,洒在交叠的指影上。琴声渐渐低沉,黑白琴键上,两只手最终停在同一个和弦。   写文的时候摸了一个王尔德……放在角色栏里晒一晒   (不过似乎小王含量有些高了,下次画小茧!(撸袖子)) 第21章   钟塔大楼的办公区空荡荡的,下班时间已过,大多数职员都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茧一眠留在屋里,趁着这个没人时间段偷偷用一下公家的电脑。钟塔侍从的网络系统连接着多个国家的信息库,没有经过任何过滤,能查到的内容比普通搜索引擎多得多。   他快速浏览着帖子,[酒吧新手必读指南]、[这几种酒千万别点]、[如何避免被下药]……茧一眠看得认真,甚至把关键部分记在笔记本上,全神贯注到没有察觉身后的脚步声。   “这么认真啊?”   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王尔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俯身看着屏幕。   茧一眠先是被呲了一条,随即侧开身子,让王尔德能看清屏幕内容,“只是查一些资料。”   王尔德眼睛一扫,眉梢微挑:“怎么,对酒吧感兴趣?”   “毛姆约我明天去讨论游记,他提到可能会去酒吧,所以我想提前做些功课。”   “噢,毛姆。”王尔德拉长语气,他是知道这件事的,茧一眠之前向他报备过。“查到什么有用的了吗?”   茧一眠翻开笔记本:“酒不离手,钱包手机放内侧口袋,不和人拼桌,陌生人请你喝酒,大概率是想约,不要搭话,赶紧跑……”   “…………”   王尔德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他少年时期为了躲避钟塔的工作,经常在酒吧一呆就是一整天,时不时会请一些长相好看的陌生人喝酒。那不至于到炮的地步啊。   不过他没有纠正茧一眠的说法。毕竟从他现在的立场来看,让茧一眠对陌生人的搭讪保持警惕,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你喝过酒吗?”他问。   “气泡酒算吗?水果味,3度的那种。”   “当然不算,那种最多算是饮料。”王尔德若有所思地看着茧一眠,突然问道:“你没喝醉过?”   茧一眠摇头。   王尔德提议道:“那不如今晚就去测试一下你的酒量。提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以后在社交场合就不会失态了。”   茧一眠想了想,点点头:“说得也是,确实是个办法。”   得到答复后,王尔德在心里盘算起来。   是该回庄园,还是去外面的酒吧?   论酒的质量肯定是庄园好,他的酒窖藏着不少珍品。但茧一眠显然对酒吧这种陌生场合更好奇。   既然是第一次体验,那最好选择一个能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再说了,和他一起去,总比跟毛姆什么的去要好。   王尔德很快做出决定去酒馆。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伦敦市中心一家低调的酒馆前。门口只有一个做旧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英文。   推开门,茧一眠惊讶地发现这里和他想象中的酒吧完全不同。他本以为会是那种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的地方。   整个空间被深色木质元素包围,墙上挂着古董钟表和装饰画,角落里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民谣。光线柔和,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嘈杂与混乱。比起酒吧,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俱乐部。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怎么样,还算符合你的想象吗?”   茧一眠先摇头再点头,“不一样,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很有氛围,而且看起来很安全!”   王尔德带着他走向角落的一个卡座,“我常来这里,相对安静,适合交谈。”   他没有选择坐在对面,而是直接坐在了茧一眠旁边。   侍者送来一本菜单。茧一眠翻开后顿时被密密麻麻的花体英文字母晃花了眼。   王尔德体贴地凑近,指着不同的分类解释,“这边是啤酒类,度数最低;这边是葡萄酒和香槟;这边是鸡尾酒,口感好但后劲大;最后这边是烈酒,不建议你尝试。”   茧一眠一边听着,目光一边在菜单上扫过,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长岛冰茶、僵尸鸡尾酒、爱尔兰炸弹。   这几种都是在警告帖子上看到的,属于多种烈酒的混合酒,新手绝对要避开。   茧一眠看了半天也没想要选什么,犹豫道,“要不……从低到高各来一杯?每个都尝尝?”   “你确定?”   “嗯嗯。确定,以及肯定。”   “那就随你吧。”   侍者记下他们的点单:一杯淡色啤酒、一杯红酒、一杯金汤力、一杯玛格丽特、一杯威士忌和一杯伏特加。六种酒按照度数从低到高摆放,像一场小型品酒会。   王尔德站起身,“单是喝酒会有些无聊吧,我去拿个游戏。”   茧一眠应了一声好。   王尔德走向前台,向酒馆老板要了一些棋牌和小型木质积木游戏。   老板留着一串八字小胡子,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从王尔德进门的那一刻,老板就注意到他了,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看到王尔德的目光全都黏在身边那个年轻人身上,便识趣地没有打扰。   不过看到那一长串的酒单,老板瞟了一眼东方少年的方向,忍不住问道,“这是要干嘛?庆祝成人礼?终于到十八岁能喝酒了?”   言外之意,店长在确认对方是否成年。   “当然过十八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只是为了未来的酒局,测试一下酒量而已。”   老板松了口气,不是未成年就行。   至于试酒之类的借口,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年,说这话的人第二天十有八九是从宾馆双人床上醒来的。   王尔德拿着游戏道具回到卡座,将一盒木质积木倒在桌上,几十块小木条整齐地堆叠成一座小塔。   他拿起一块积木示范,“规则很简单,轮流抽出一块,不能让塔倒。谁弄塌了,谁就喝酒。”   “哦!我知道这个。”   “那么,你先?”王尔德做了个请的手势。   茧一眠搓了搓手,抽出一块边缘的积木。   有些小紧张呢。   在没喝酒之前,总会有那么一丝幻想万一自己是那种千杯不倒的酒豪呢?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妨碍他偷偷期待。   他随着心情抽积木,反正游戏的输赢不重要,玩得开心就好。   游戏进行了几轮,茧一眠抽出的那块积木恰好是关键支撑点,整座塔轰然倒塌。   王尔德推过酒杯,“从啤酒开始吧,慢慢来。”   茧一眠喝下一大口,微微皱眉。和想象不太一样,有点苦,但还行。   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游戏,这次换成了敲冰砖用小锤子轮流敲击冰块形状的塑料底座,谁敲到企鹅掉下来,谁就喝。   几把下来,王尔德和茧一眠有输有赢,有时茧一眠在紧张时还会偷偷喝两口润润喉。   另一边,王尔德面前的苦艾酒度数高达59%,他喝它就像喝下午茶一样从容,一口接一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茧一眠实名羡慕,要是他也有这样的酒量就好了。   红酒有些酸涩,茧一眠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金汤力则带着一股苦味,喝了一口就没再动过了。玛格丽特喝起来像加了酒精的果汁,这是目前为止最好喝的一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有些发热,但他脑子还算清醒。   王尔德静静观察着茧一眠的反应。少年两腮泛红,眨眼的频率变慢了,目光会时不时游离。   他已经醉了。   事实上,这还蛮出乎王尔德的预料。他都做好茧一眠连啤酒那关都撑不过去的准备了。   谁能想到一个喝果味酒的能坚持到威士忌这一轮呢。顺带一提,那杯威士忌其实不是给茧一眠的,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王尔德的酒量在钟塔是出了名的好。他可以从下午四点一直喝到凌晨三点,思维依然清晰如初。其中,他格外偏好苦艾酒和伏特加这类高度数的烈酒。   看着茧一眠伸手去够那杯威士忌,王尔德果断地把酒杯挪开了。   “已经够了,你醉了。混喝太多种酒对身体不好。”   “我醉了吗?”茧一眠歪着头,表情疑惑。   “醉酒不是应该头晕眼花,走路直摔跤的那种吗?我脑子很清楚,思路没有混乱,看到的世界也很正常。所以我没醉。”   王尔德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能说出这种话,还说了这么多,就证明你已经完全醉了。”   “为什么?”茧一眠诚心实意地发问。   “喝酒不只有一种醉法,除了你说的那种完全失去意识的醉,还有其他状态。酒精会影响大脑的多巴胺分泌,让情绪起伏变大,在醉酒后你的话会变多,会轻易表露真实想法。这就是所谓酒后吐真言的状态。”   茧一眠坚定摇头,“我不信。我只是喝了酒,又不是喝了吐真剂。要是真能让人说实话,要奥威尔有什么用,审讯部直接给人灌酒不就行了?”   “……完全就是醉了。”   “没醉!”   茧一眠继续争辩,说着说着,感觉屋内温度越来越高,又像是自己越来越热。   典型的酒精作用,血管扩张,体温也会跟着升高。难不成他真的醉了?   茧一眠望向那杯被王尔德拿走的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清凉诱人,“我想要那杯酒。”   王尔德的手拐了个弯,把酒杯拿得更远:“不行。”   “我不喝,就是想用里面的冰块降温。热。”   王尔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决定相信他,把酒杯推了回去。 第22章   茧一眠确实只是把杯壁贴在脸颊上,没有要喝的意思。   冰凉的玻璃杯缓解了脸上的燥热。玻璃杯上的冷凝水不断渗出,缓慢地汇聚成水滴,在重力的牵引下坠入木桌。   他呆呆地盯着木桌上形成一小滩水渍。水滴慢慢扩散,映着灯光的反射,像是一枚微缩的湖泊。   王尔德眼中,少年双眼空洞地凝视着桌面,黑发散乱地垂在额前。此刻的他,和王尔德初见时如出一辙。好似一张被撕下的纸片,随风飘荡,不知归处。   那时,王尔德只一眼,就完全读懂了他涉世未深,无依无靠。   茧一眠身上有种奇特的吸引力不只是清秀的外表,而是那种未被定型的可塑性。   他教导少年这个世界的规则,引导他的思维方式,塑造他的价值观。   就像在一张白纸上勾勒轮廓。   有时,王尔德会滋生出一种奇特的念头这也是他的作品。   但和画像不同,茧一眠并非完全受他控制。   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憎恶,自己的执拗。那些空白处,王尔德能轻易填充,但茧一眠自身的底色,却无法被任何颜料覆盖。   这让王尔德既沮丧又着迷。   有时他会唾弃这种助纣为虐的自己,可有时,他又痴迷于这种将生杀大权握在手中的感觉。茧一眠的命运因他而改变,他又要对这命运负起责任。这种交织扭曲的情感,几乎让他上瘾。   这是他亲手塑造的人,他的灵魂里有一部分他。   正因如此,茧一眠提到别人时,他心里总会有股烦躁感。他讨厌少年身上沾染上其他人的色彩,他身上就应该只留下一人的痕迹。   茧一眠回过神来时,发现王尔德正死死盯着自己。   “怎么了?”   “你会怨我吗?关于把你的画像交给钟塔侍从这件事。”王尔德转动酒杯,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却紧锁茧一眠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不会啊。”茧一眠回答得干脆,几乎没有思考。   果然。   他了解茧一眠,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   但这还不够。他想要更深入的回答,想要听到那种混乱的、感性的、被揉碎的坦白。想要揉开这朵玫瑰,让花瓣柔软而无章法地散落,露出最脆弱的花心。   “为什么呢?如果没有我,没有那幅画像,即使在这里工作,你也是自由身。但现在,你不工作就会变成一具尸体。你真的一点没怨过我?”王尔德追问,声音放低,带着诱导的意味。   茧一眠歪着头,眼神坦率,“不,画像是你的职责所在啊,硬要说的话,就算没有你的画像,也肯定还会有别的异能束缚我。”   理性。冷静。条理分明。   王尔德想要叹气。这不是他想要的。是酒精还不够吗,还是性格使然?   茧一眠:“…………”   吓死了!!!   这是什么拷问现场!!!   在王尔德发出提问时,他的酒意立刻散了一大半。刚开始训练那阵,他可是每天都要抽出整整一小时在心里痛骂王尔德!   都说了酒就是酒,不是吐真剂他只是糊涂了,又不是不会说谎!   世界上也是有他这种,即使大醉特醉,也不会酒后说真话的金牛座!!   最重要的是,说了实话王尔德肯定会不高兴啊,他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对方能因为自己的话而开心的。   啊,心理活动有点激动,难受劲又上来了,胃里感觉有火在烧。   茧一眠想要离开这个逼仄的空间,说道,“咱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王尔德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你现在状态行吗?我担心你会晕车。”   茧一眠愣仔细感受了下。嗯,确实不太妙。胃部翻腾,坐车的话十有八九会吐。   “那要不去外面吹吹风?”他提议。   王尔德其实想直接提议去隔壁街的酒店就在拐角处,走路五分钟但既然茧一眠这么说了,他也不打算强求。随他去吧。   他们从酒馆后门走出。面前是个缓坡的小山丘,再远处是条小溪。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将酒馆里浑浊的酒气一扫而空。   茧一眠环顾四周,不由自主拉住王尔德的袖子,“这地方还挺惬意,坐会儿吧。”   王尔德犹豫了下。   茧一眠一秒读懂他的顾虑,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在地上铺开。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我没那么矫情。”王尔德无语,用皮鞋踢了一下茧一眠的后腰。   皮鞋的尖头精准戳中了茧一眠的腰窝,不会痛,但存在感却很强。鞋口与脚踝的交界处,露出一小截深色袜子。   随后王尔德用鞋尖挑起茧一眠的外套,丢回他身上,直接席地而坐。   “好吧。”茧一眠妥协,重新将外套披回肩膀上。   他们并排坐在草地上。风吹过草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尔德双手撑地,仰头看向远处的云层。忽然升起一阵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啊。   但这感觉又不坏。   他有些想要把这片风景画下来,可惜手边既无画板也无颜料,只能将这画面存进记忆。   他将目光落向身边人。茧一眠低着头,专注于拔着脚边的小草。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边角。右手指节有一处比较明显的茧,大抵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   他挑选那些细长但韧性好的草茎,指尖交织、扭转、编排。十指翻飞间,草茎逐渐成形,连接处紧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茧一眠察觉到王尔德的视线,以为他想要,将编好的草链递过去:“给你?”   王尔德无声地接过。   茧一眠没有停下,又拔起几根新草,开始新一轮编织。这次他的手法略有不同,草茎盘旋上升,逐渐成圆。不一会儿,一个形态分明的桂冠草环就成形了。   他将草环戴在王尔德头上,“这个也给你。”   王尔德微微低头,桂冠大小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手真巧啊,你经常做这种小玩意送人?”   “没送给过别人。这技能我才学会不久。”   “特意学的?”王尔德心里猜测这个年纪的男生做这种精致小物,多半是为了吸引同龄人的注意。   茧一眠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惨痛的记忆。   “啊啊,不是……在驾校的时候学会的,因为不想练车,就蹲在地上拔草。后来草都拔完了,就开始编。”茧一眠说着,身上的颜色似乎都灰暗了。   王尔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也算是自学了一门不错的技能,姑娘们喜欢这样漂亮的小玩意,也喜欢手巧的人。”   “我不喜欢姑娘。”   王尔德来了兴致,“那你喜欢男人?”   茧一眠认真思考片刻,摇头:“也没什么感觉。”   “不信。青春期怎么可能没有荷尔蒙躁动的时候?就算没谈过恋爱,也总有动过心的时候吧?”   “不,那违反校规,上学期间不允许早恋。”   “少年时期不谈恋爱,那等到什么时候谈?”成年后就变老,工作之后直接秃头。只有青少年时期是最好看的。   茧一眠指指点点:“恋爱耽误学习!等考上了好大学,想要什么样的对象都有这是我的老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王尔德:“……你信了?”   茧一眠:点头点头。   王尔德:……他大概知道这颗木讷的脑子是怎么培育出来的了。   “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不想试试吗?”   “之前倒是想过,但现在已经没这种世俗的欲望了。”   开玩笑,茧一眠在这里就只能接触到钟塔侍从的人,他有几个能耐敢去和那些大文豪谈恋爱啊。   “爱情美好啊,”王尔德望着远处的小溪,声音柔和,“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它赋予生活意义,让人感到活着的价值。即使是最卑微的爱情,也比最伟大的成就更加宝贵。”   茧一眠想起现实中的王尔德的一生因为同性恋而入狱,最终客死他乡。   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口。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恋爱的好。”   王尔德闻言,目光微黯。   他以为茧一眠指的是他的处境因为异能的关系,他常常遭遇暗杀,身边的人也会被牵连。所以,他很少与非异能者接触,更别提亲密关系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茧一眠急忙解释,“我是说恋爱对象要好好挑选,对方要值得你交付的感情才行……遇人不淑是会被伤心的。”   “没事,心就是用来碎的。”王尔德轻描淡写道。   即使知道王尔德在开玩笑,茧一眠也想要纠正这种想法,“不要心碎。你有趣,有钱,聪明,长得漂亮,待人真诚。像你这样的人,跟谁在一起都会幸福的。”   茧一眠觉得说得不全面,又伸出手指补充,一点一点地数起来,“但是但是!挥霍无度的,不行。不关心你的,不行。自私自利的,不行。贪图享乐不顾你感受的,绝对不行!”   “遇人不淑该分手就分手,意志要坚定,不要和前任纠缠不清,抵挡住诱惑!”   说到最后,茧一眠表情有些痛苦,酒精上头的副作用又来了。他扶着腰,喘了会儿气,努力平复胃里的不适感。   王尔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茧一眠的唇上,也跟着舔了舔嘴唇,“抵制不了诱惑,太难了。”   王尔德人生格言之一我能抵挡住一切,除了诱惑。   “你这人”没等说完,茧一眠胃部又是一阵绞痛。   “我不和你聊了,我要回去。”他咬着牙说。   王尔德立刻回过神来,注意到茧一眠脸色苍白。   “没事吧?是胃疼吗?”他扶住茧一眠的肩膀。   “不,被你气的,你根本没听我说的话。”   “听了,听了,我们回去吧。”王尔德扶他站起来。   回到庄园后,王尔德没有带茧一眠回他自己的房间,而是把他安置在了自己卧室的隔壁。   “等我。”他说完,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王尔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回来了,“先喝点牛奶,胃会舒服些。”   茧一眠坐在床上,接过杯子。热牛奶确实让他的胃部感觉好了些。王尔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喝完,又递上一杯酸奶,说这个对茧一眠也有好处,能中和胃酸。   “看来下次得少喝,和那个毛姆喝的时候注意点。”   “不喝了,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戒酒,我要戒酒,酒精危害身体健康……”   作为一个酒精爱好者,王尔德还是要为美酒正名一下的,“偶尔喝一点也还好,只是今天是我没看好你,不该让你混着喝那么多种酒。”   “阿巴阿巴……”茧一眠咕哝着,后面的话消失在含糊不清的嘟囔中。   王尔德没有追问,只是俯身帮他把被子拉好,轻轻掖在两侧。   “睡一觉吧,明早就好了。”   茧一眠在王尔德的注视下把刚盖好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热。”   王尔德将被子盖回去。   “热了就挺着。后半夜你就该冷了。”   两人的相处方式就是:   你以为你改变了我,其实是我改变了你,但细究发现我们都在为彼此改变。   (哎呀,这就是纯爱的美好啊,老母擦眼泪) 第23章   第二天,茧一眠准时到达酒馆赴约。他脸色略显苍白,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宿醉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退。   毛姆已经在里面等着,一见到他便招手叫他过去。茧一眠走过去,毛姆将菜单递给他。   “不,谢谢,给我一杯冰水就好。”   “不喝酒?”   “酒精过敏,不喝。”想到昨天茧一眠隐隐浮现出胃痉挛的痛苦表情。   这回答显然让毛姆有些不爽,他撇撇嘴,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自己喝起了酒。   两人很快进入正题。茧一眠认真回答毛姆关于中国文化的各种问题,从饮食习惯到社交礼仪,从民间传说到文学经典。他还从包里拿出几本精心挑选的中译英词典,每一本上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   “这本适合翻译古典文学,这本更适合现代口语,这两本专门收录成语和谚语,注解很详细……”   不知不觉,桌面上已经堆满了纸张有毛姆的笔记,有茧一眠画的简图,还有从词典上撕下来的便签标记。   茧一眠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在酒馆整理这些资料?咖啡店之类的地方不行吗?那里光线更好,桌子也更大。”   “两个原因,”毛姆啜了一口酒,“我喜欢边品酒边工作,其次,我不喜欢英国的咖啡。”   “明明是英国人?”   “即使是英国人。”   他们工作的这段时间,酒馆里陆续有人前来向毛姆打招呼。有的只是点头致意,有的过来寒暄几句,还有的甚至热情地拥抱了毛姆。   “人缘真好啊。”茧一眠感慨,这大概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体会的世界。   “这是一种个人魅力,我的交际圈向来广泛。”   毛姆喜欢旅行,整个欧洲都走遍了。他虽然是英国人,但却是在法国长大的。父亲是常驻巴黎的英国律师,他在法国出生,之后一直跟随父母在那里生活。没想到阴差阳错,躲过了钟塔侍从的强制收编。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还加入了事务所?”茧一眠听完后,好奇地问。   “人总要回故土看一看,我当时托关系问能不能避开钟塔侍从,有人向我推荐了事务所,于是就做了个交易。”   “那你现在……?”   “就是个挂名成员,基本不在事务所做什么。该玩还是玩,该旅游还是旅游。我打算再在英国待一阵子就去大洋洲转转。”   茧一眠:实名羡慕。   他也想要这种说走就走的生活。   忽然,门口的风铃响起。   毛姆的视线扫向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菜单,立在面前,像是在躲避什么。   “怎么了?”茧一眠疑惑地问。   “嘘!”毛姆压低声音,眼睛从菜单边缘小心地窥视,“别出声。”   茧一眠转头看向门口。   一位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子缓缓走进来,神情明显不愉快。她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默默走向吧台,点了一杯酒。   毛姆紧闭嘴唇,不吱声。   茧一眠开始猜测,“你欠她钱?有恩怨?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毛姆低声骂了句,“为什么在你的猜想里,我都像是做了错事的那一方?那是我女朋友,我想分手但还没正式提。”   “哇。抓马。感情淡了?”   吃瓜jpg.   毛姆抓了抓头发,像想到了什么糟心的事情:“只是单纯受不了了,我没法整天都卿卿我我。女人太可怕了,她们可以一天内无时无刻都在恋爱,但我不行,我只能每天抽出一段时间用来恋爱。”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吧?毕竟人和人的恋爱观念不一样。有些人就比较喜欢独立,有些比较喜欢腻在一起。”   茧一眠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既然正好碰到了,我就好心帮你分析一下你们感情破裂的原因吧你一天内抽出多久陪女朋友?”   “十几分钟吧。”毛姆不假思索地回答。   “?”   茧一眠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念头,意识到这个十几分钟可能指的是什么。最终定格在一种介于恼羞和鄙夷之间的精彩表情。   “你确定那是你谈恋爱的时间,不是……其他的什么?”   毛姆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爱与性是分不开的,爱情不仅是精神层面的共鸣,也是肉体的欢愉。没有任何一种真正的爱情能够摆脱肉体的渴望而单纯存在于精神层面。”   “十几分钟也只是对于特别有感觉的时候,平均下来,一周三到四次。有时候兴致好,可能一晚上好几回。反正对我来说,真正渴望的只有那十几分钟。”   英国人的开放程度对茧一眠而言实在太超过了,这种事真的能拿出来随便说吗?!   他慌忙挥手打断:“停停停!我一点不想听你的私密话题!你难道没有其他事可做吗?逛街、散步、吃饭、聊天呢?”   “那就是女人想要的整整一天的恋爱啊,我做不到。”毛姆双手一摊。   茧一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做不到你恋个锤子的爱啊!谈恋爱的本质不就是这些小事吗?”   音量引来了四周好奇的目光。几个喝酒的客人转过头来。更糟的是,那金发女子也循声望来,眼神在人群中搜索着。   毛姆眼疾手快,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从椅子上滑下,钻到了桌子底下。他在下面嘶嘶地说,“蠢货!小点声!视线也别下移!别把她引过来!我暂时还不想处理这事!”   茧一眠偏要向下看,并且一脸正气凛然。反正被找麻烦的又不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叮铃作响。茧一眠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瞬间僵住了。   狄更斯。   除此之外,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褐发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另一个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气场强大。   茧一眠脑中警铃大作。他和事务所的毛姆堂而皇之地坐在一起,被狄更斯看到会怎么想?尤其是在他刚刚搞砸了狄更斯派给的任务之后。   几个人在店内扫视,显然在寻找座位。茧一眠想到自己的脸在一屋子英国人里会非常显眼,果断做出决定他也滑到了桌子底下。   “你下来干什么?”毛姆被茧一眠挤得侧了侧身子。   “呃……上面的空气呼吸多了,想换换下面的。”   桌底的空间狭小而昏暗。毛姆维持着一种别扭的半跪姿势。茧一眠则抱着膝盖蹲着,时不时探头观察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拍即合地决定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立刻撤离。   茧一眠小心地探头查看。金发女子正站在通往前门的主通道上,而狄更斯一行人则占据了门口位置。酒馆呈长方形,吧台沿着左侧墙壁延伸,右侧则是一排排卡座和圆桌。两个必经之路都被敌人占领了。   “怎么办?这酒馆有后门吗?”茧一眠缩回头,低声问。   毛姆咬了咬嘴唇,突然灵光一闪:“有,在储存室那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发和桌子的阴影,开始了逃亡。   茧一眠得益于东方血统,可以轻松蹲着步行,动作灵活。毛姆就狼狈多了一来他不会亚洲蹲,二来他穿着一条过于修身的西裤,根本无法下蹲。他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半弯着腰前进,活像一个被打断了一条腿的瘸子。   “你能不能快点?”茧一眠压低声音催促。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位女侍者注意到了这奇怪的一幕,她疑惑地走上前来:“先生,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走开!我没事!”毛姆恼怒地低吼,脸上带着尴尬和愤怒的混合表情。   忽然,毛姆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威廉,你怎么在这里?”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恶魔低语,让毛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忽然石化了一样。   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毛姆直起身子,转过头去。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得几乎刺眼的微笑,所有的阴郁和慌张都被掩盖在这夸张的表情之下。   “哈哈,露西,真巧啊。”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我去了我们的公寓,你也不在。我找了你好久,威廉!你在故意避开我吗!!”   毛姆移开视线:“这个嘛,我最近太忙了……”   此乃谎话。茧一眠在一旁瞥了一眼。趁着两人对峙的空档,他悄悄向后门挪动,打算舍弃毛姆,自己先行离开。   毛姆余光发现了茧一眠的小动作,他向茧一眠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茧一眠回以一个军礼,自求多福吧您。   毛姆震怒,眼看茧一眠要溜走,他立刻小跑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茧一眠:你已经自爆了,别拉上他啊!!   茧一眠不甘心地向前挣扎,场面变得滑稽起来毛姆则死死扣住他的胳膊肘,两人的手臂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人肉锁链。   “不要靠过来,会被人认为我们认识的!”   毛姆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们当然是认识的啊,朋友。”   “谁和你是朋友?”茧一眠几乎要咆哮出声。   毛姆转向露西,一把将茧一眠推到他身前,“这就是我最近在忙的事情。我正在和我的外国友人谈论一些重要的合作和投资项目。现在真的非常忙,等我忙完一定去找你,好吗?”   露西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内部抽走了所有光彩。她细长的眉毛缓缓拧在一起,嘴角的弧度逐渐下沉,肩膀微微绷紧,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   “你把我当傻子吗?现在还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我吗?”   茧一眠站在一旁,眼睛四处乱瞟。他不想经历这样的修罗场,放他回家啊啊!   “听我解释,露西,我”毛姆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听。要么和我一起走,一起回家,要么就在这里,现在,直接分手。”   酒馆里忽然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停下交谈,旁观着这场闹剧。   毛姆站在原地,脚步一步都没有挪开。   所有的希望在一瞬间破灭,所有的怀疑得到证实,所有的伤害终于无法掩饰。露西终于接受了这残酷的事实,变得平静而冷漠。   她伸手抓起桌上半满的酒杯,动作干脆利落地朝毛姆泼去。   琥珀色的液体甩出,准确无误地浇在毛姆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分手。”露西说完这两个字,背影决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风铃在她身后愤怒地响了一下。   整个酒馆鸦雀无声。   茧一眠这才注意到,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包括狄更斯,此刻他正一脸复杂地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迅速整理着刚才看到和听到的信息。   茧一眠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走了。”毛姆一边擦着脸上的酒,一边低声说。   茧一眠既想骂他拖累自己,又看他这副德行不方便落井下石。他只能在袖子里比了个中指,发泄怨气。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当晚,茧一眠刚回到住处不久,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狄更斯的名字,让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深吸一口气,他按下接听键:“喂?”   狄更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茧一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认识福尔摩斯事务所的毛姆的?”   茧一眠咽下一口口水,谨慎道,“就是那次任务之后,我们正好碰对眼,商量着喝了一杯。他对华国文化有兴趣,我就帮他解答一些问题。”   “仅此而已?”   “当然!我和他并不熟悉,我们也才是第二次见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然后,狄更斯忽然冒出一句:“毛姆是个双性恋。”   茧一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SO?”跟他说这个干嘛???   “茧,你现在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要记住不要被一些盲目的感情绊住事业。而且事务所和钟塔虽然关系友好,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机构。不要被计谋诱惑,透露了钟塔的内部情报。”   “…………”   茧一眠简直无语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请问是什么让你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狄更斯先生。”   “总之,考虑到你的情况,我决定给你增加一些必要的课程,包括特工抗诱惑训练和保密训练。另外,鉴于你在上次任务中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还要额外增加审讯部的实习时间。”   茧一眠彻底服了。这才是狄更斯的真正目的吧?加训就加训,搞这些有的没的铺垫干嘛!   “我明白了,还有其他指示吗?”   “没有,明天上午准时到训练场报到。济慈会带你去审讯部。”   “知道了。”   茧一眠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仰面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第24章   在这个阴雨的早晨,狄更斯和济慈联手将茧一眠递交到了审讯部。   审讯部的负责人是托马斯哈代,他的异能[德伯家的苔丝]能让罪人陷入最痛苦的记忆,亲身经历被他伤害过的受害人的经历。那些被他审讯过的犯人,往往不需要动用任何刑具,就会精神崩溃。   不过[德伯家的苔丝]只对有罪之人起作用。越是心存邪念的人,承受的痛苦就越深。反之,如果是纯洁无暇的灵魂,异能的效果就会微乎其微。   审讯部位于监狱最底层的特殊关押区域。第一次来时,茧一眠就被审讯室的入口处的展览吓了一跳。   各种中世纪的刑具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铁处女、断头台、拇指夹、绞刑架……还有几件带着暗褐色的锈迹,像是已经干涸了几百年的血迹。   哈代对此的解释为,这些都只是充当艺术的装饰品,用来给犯人心理压力的。现在的审讯部已经不用这么没效率的手段了。   茧一眠完全不觉得这些血迹斑斑的装饰品有什么艺术价值。   英国是最早废除死刑的国家之一,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被留下性命。但这些无法被教化的人,注定要在这个地下世界中度过余生,永远被囚禁在地下的黑暗中。   特殊关押区域分为几个区块。最危险的是异能者区域。茧一眠在那里见到了一个被束缚带捆成粽子的异能者犯人,据说异能是无差别精神攻击,每次经过这里茧一眠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中了招。   普通犯罪分子区域里关押着一些高智商反社会者和连环杀手。但这些人虽然没有异能,却也同样无法让人放松。每次茧一眠经过,总会有囚犯对他吹口哨,做下流的手势。   起初茧一眠选择忍耐,这些骚扰不值得理会。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囚犯的行为越发大胆。   终于,茧一眠忍无可忍:“今天的训练能不能用这个人试手!我忍他很久了!”   哈代:“不行。”   “为什么?”   “监狱的非异能者区域在英国的人权保护法范围内。而且太容易被玩坏了,如果他死在监狱里,负责这片区域的警员们年终评优就泡汤了。”   看着茧一眠当场就要发作,哈代又慢慢补充道:“不过,你可以适当使用武力。只要不打死打残,给点教训是允许的。”   之后茧一眠把那个囚犯拖出来,揍到失去意识为止。但即便如此,这家伙下面还是鼓着的。   茧一眠:……MD   他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无语。   每天,茧一眠都要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跟着哈代学习审讯技巧。潮湿阴冷的空气,不时传来的尖叫声,随处可见的刑具,还有那些阴恻的目光……SAN值每天都在下降。   茧一眠跟着哈代来到审讯室。茧一眠接过档案,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绑着的是一个新兴恐怖组织成员,在伦敦制造了两起爆炸案。审讯目标是找出他们的大本营。   这个人也是茧一眠今天的练手目标,哈代会在暗中观察评估。   茧一眠进入审讯室,他首先模仿起奥威尔的步态。那是当初在监狱接受审讯时,奥威尔绕着他踱步的样子。   其实,茧一眠最初尝试学习的是哈代的表情和手法,不过失败了。哈代眼窝深邃、颧骨高耸,嘴唇薄而锋利,自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而他即使刻意板起脸来,也只能达到不太高兴的效果。   后来,他想到了奥威尔。奥威尔的五官也不像哈代那样天生具有威慑力,但他却能通过精妙的肢体语言和语调变化,营造出同样强大的气场。茧一眠觉得这更适合自己,就偷偷学起了奥威尔。   茧一眠走到犯人面前,故意拉长语调,“在这里待得不舒服吧,不过马上要结束了你的同伙都已经开始交代了。”   犯人撇过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不相信?”   茧一眠拿出几张照片,动作刻意放慢,让每一张照片都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这些都是你的同伴,听说你们平时感情很好?至少你是这么想的吧。”   犯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被照片吸引,随即又强行移开。但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已经达成了认罪协议。只有先交代的人才能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   “当然,如果你坚持沉默,那就意味着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你头上。你的同伙已经把所有的爆炸案都推给你了。”   茧一眠啧啧摇头,带着一丝嘲弄的同情:“可怜的家伙,被自己的兄弟出卖了啊。你觉得他们会给你请律师吗?”   “还是说,你远在奥尔弗里斯顿的妻子和小儿子,会得到来自他们的一笔补偿?不过钟塔侍从可不会让笔来路不明的黑钱到普通民众手里。”   犯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你觉得什么样的处理方法会好一些,直接冻结账户,还是处理掉收款人,亦或两者都有?”   茧一眠走向门口,做出要离开的姿态,“我给你三分钟考虑。三分钟后,认罪协议就会送到检察官那里,不会再有你的份。”   “不是我!”犯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炸弹是莫里斯做的!”   他的脸因为崩溃而扭曲,最初的强硬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击垮的普通人。   茧一眠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暗自松了口气,如果这套不行,他就得动用刑具了,到时候又会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血液溅到衣服上很难洗掉,而且总会留下令人烦躁的铁锈味。   他重新走回犯人面前,“很好,莫里斯负责炸弹,那谁负责选址?”   “是戴维……戴维沃伦……”   茧一眠继续循循善诱,一点点瓦解犯人的心理防线。不到十分钟,犯人已经完全崩溃,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将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审讯室外,哈代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整个过程,在考核上打出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结束后,茧一眠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分配看守或文书工作。但哈代却反常地招手示意他跟上。   “今天不用整理记录?”茧一眠小跑着跟上哈代的步伐。   哈代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走进了审讯部深处一个从未去过的房间。门上的标识写着[行动装备室]。   茧一眠推开门,里面陈列着各种武器,不同口径的手枪、冲锋枪,还有各种匕首和电击装置。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防弹背心、战术头盔和通讯设备。   哈代扔给他一套纯黑的紧身作战服,“换上这个,你的尺码。”   茧一眠困惑地接过衣服,哈代自己也开始更换装备。行动服上有许多的搭扣和口袋,设计得既贴身又便于活动。   “这是……要出外勤?”茧一眠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既然已经掌握了情报,就该采取行动。”哈代简短地回答,同时熟练地将各种装备挂在身上手枪、匕首、手雷、麻醉针,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抓钩的装置。   茧一眠按照哈代的指示,也给自己配备了类似的装备。当他系上最后一根皮带,不禁感叹这身装备的重量与其看起来的轻便形成鲜明对比。   “我以为审讯部只负责审讯,这种行动不应该是暗杀组或者特工组的工作吗?”   “审讯部获取的有些情报不适合与其他部门分享。当涉及高度机密或时间紧迫的情况,我们会自行处理。”   他检查着茧一眠的装备,调整了几处不合适的地方:“这次行动是绝对保密的,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位王尔德老师。”   “知道了。”   九点十五分。   茧一眠蹲在一处隐蔽点,透过夜视镜观察目标建筑物。   “哈代先生,我们非得杀死他们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制服,然后逮捕?”   “在你问这个问题前,先想想他们手上的武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茧一眠注视着那些巡逻者腰间和肩上的自动步枪,无言以对。   “怜悯是美德,这没错。但在错误的时刻对错误的人施以怜悯,只会让更多无辜者付出代价。这些人如果被关进监狱,国家要为他们提供几十年的食宿;如果有朝一日获释,他们中的大多数会重操旧业。而在此期间,他们策划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夺走数十甚至数百条无辜的生命。”   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没有回答。他知道哈代说的没错,但人该死,和人由自己来杀是两码事。   哈代最后警告道,“在任务中,犹豫就是死亡的同义词。不是他们死,就是无数无辜者死。”   巡逻的空隙来临,哈代做了个手势。两人迅速穿过开阔地带,贴着墙壁前进。仓库大门的锁在哈代手中只坚持了几秒钟,随后两人无声地潜入内部。   哈代:“按计划行动,里面有十个目标。全部清除,不留活口。”   茧一眠感到一阵恶寒。十个人,十条命。   哈代举起消音手枪,向主厅潜行。茧一眠则按计划绕到后门,准备从背后突袭。   第一个人就站在走廊拐角,背对着茧一眠。这是个年轻男子,正在抽烟,看起来毫无防备。茧一眠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后脑。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感官都被放大,指尖传来细微压力,击锤落下的轻微震动,以及子弹离膛的那一瞬间的冲力。   消音器吞没了大部分声响。那人倒下时出奇地安静,仿佛只是突然睡着了。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生命就这样在一瞬间消逝。   茧一眠站在那里,心跳如擂鼓。他刚刚杀了一个人。这个念头如同实体,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没有时间多想,前方传来喊叫声。他的行动被发现了。   仓库内的寂静被枪声撕裂。茧一眠的本能接管了身体,朝他射来的子弹在接近一米范围内便化为尘埃,所有攻击都被他的防御场阻挡在外。   一个手持匕首的恐怖分子咆哮着向他冲来。茧一眠瞄准,射击。子弹精准地击中对方的眉心,那人的冲势戛然而止,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下。   第二个。   时间在杀戮中变得扭曲。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个生命终结。   随着行动的继续,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撼反而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身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就像切西瓜一样简单,不是吗?   当最后一个恐怖分子倒下,整个楼层回归寂静。茧一眠站在尸体之间,枪管微微发热。   他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哈代正在检查那些爆炸装置这些本来会被用来炸毁伦敦地铁的死亡工具。   “任务完成了?”   茧一眠点头,“所有目标都……清除了。尸体应该怎么处理?”   “通常会有清理小组来处理,但今天情况特殊。我们会炸毁整个仓库,不留痕迹。”   哈代将定时器与主爆炸装置连接,然后精确地设置了引爆时间。   “我们有十分钟离开。”哈代启动了定时器,向出口走去。   茧一眠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尸体。它们看起来不再像人,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布偶。这种去人性化的感觉既令人恐惧,又带来一丝奇怪的安慰。   “走,别回头。”哈代冷声呵斥道。   两人迅速退出仓库,按原路返回到停车位置。哈代启动汽车,驶离现场。   当他们行驶到约一公里外的高处时,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远处的仓库被火光吞没。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热浪甚至能在这个距离感受到,仿佛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尸体,都将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简单、彻底、不留痕迹。   在写哈代时,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出现的是,次子他爹的脸,嗯,感觉格外有压迫感呢。。。 第25章   继之前的行动成果后,哈代又帮助茧一眠开发了几种异能的新用法。   他的异能简直是为清理工作量身定制的。分解能力可以在瞬间摧毁一切物质,不留任何痕迹,有时比爆炸和火烧要干净利落得多。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带茧一眠出外勤。有时则是清理工作;有时是去绑架、威慑。   一个月前,茧一眠还会因为这些行动而夜不能寐,但渐渐地他开始习惯了。这种习惯本身,比那些血腥场面更让他害怕。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甚至对恐怖也能产生免疫。   哈代很中意茧一眠。起初他以为这个东方男孩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教,但出乎意料的是,茧一眠上手极快,短短几周内就掌握了一些资深清道夫才有的技巧,而且从不问多余的问题,执行效率极高。他甚至有些想将茧一眠留在审讯部。   在这次行动结束后,哈代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茧,你有没有想过,干脆留在审讯部?我们部门正好缺一个你这样异能类型的人。”   茧一眠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是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坨屎一样难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想象的恶心提议。   哈代:“…………”   此时无声胜有声。   看出茧一眠的表情,哈代没再问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算了,今天没有什么任务,你就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   当指针已经指向九点时,王尔德终于回到庄园。   他今天被伍尔夫扣下画了两幅画像,每一幅都消耗了大量精力。[画像]的能力越是精细,越是耗费心力。   这个时间茧一眠应该已经从审讯部回来了。   此时,茧一眠正以东方人盘腿的姿势坐在沙发。他只穿着一件背心,布料紧贴着年轻的身体,上宽下窄。往日常穿的那件衬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衣角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不是审讯时溅上去的。   少年最近嫌刘海挡视线,在休息时间都会用一个发箍将头发向后梳去。   或许是因为食欲不振,少年的脸颊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少了几分稚气,反而多了几分锋利。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天真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像是快进了几年,隐约能看到未来成熟男人的样子。   茧一眠这边却感觉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他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逆光的黑色人影,心脏瞬间漏跳一拍。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王尔德,绷紧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茧一眠从沙发上起身,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衬衫穿好,“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王尔德的目光不经意间从茧一眠的脸庞滑落,扫过他线条分明的小臂,停留在那些若隐若现的淤青上,“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这几天在审讯室怎么样?”   “老样子啦,没什么变化。”   “你瘦了。”王尔德说。   “有吗?”茧一眠倒是没注意这个。   不过他长高了。从来伦敦后涨了五厘米,现在181了。   但又因为他在175+的时候,就已经习惯把自己四舍五入说成180了。现在真的长到了这个身高,反倒是没什么实感。不过他觉得他还能长,未来可期。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不知道琢磨什么傻乎乎的样子,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下方。   “果然瘦了。转过去我看看。”他说。   茧一眠:?   但还是乖乖转过身。   背心下的蝴蝶骨随着动作微微凸显,像是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流畅的背部线条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肌肉轮廓透着一种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美感。   单纯看一看还好,但时间一长,茧一眠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王尔德看得专注,搞得他莫名泛起一阵微妙的羞赧。   一番摆弄后,王尔德终于把他转回来。   “如果有机会几乎不去审讯部,你愿意吗?”   茧一眠还沉浸在刚才的局促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当问题的意思终于渗透进他的意识时,他猛地抬头,差点被呛到,“真的?我可太愿意了。”   只要不是把他从哈代那儿丢到奥威尔那边这种操作,茧一眠都非常乐意。   王尔德欣赏着茧一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的档案被调入暗杀部了。如果你感兴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边的环境,看你喜不喜欢在那里待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明天不用去审讯部了?”   “对。”   茧一眠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他连连点头,像是怕王尔德反悔似的,“我可以!当然可以!”   次日,两人来到钟塔大楼。   茧一眠跟在王尔德身后,停在一扇样式朴素的铁质防盗门前。门上的铭牌简单地刻着[暗杀部]三个字,再没有其他的装饰。   他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新环境。   王尔德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   办公室很大,但因为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即使是大白天也显得阴暗。   艾米莉勃朗特坐在办公桌前。她一身黑色修身长裤配高领衬衫。身边站着她的小妹妹安妮勃朗特,一条鲜黄色的蓬蓬裙衬得她像个向日葵,与她姐姐干练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冒昧打扰了。”王尔德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侧身让茧一眠先进。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奥威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挡住了退路。   茧一眠跟着往后瞥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早安,二位,真是巧啊。”奥威尔轻轻挥了挥手杖,像是在打招呼,却在落下时精准地横在了门框上,挡住了退路。   王尔德眉心一拧:“是啊,太巧了。不过最近见你的次数似乎有点多啊。这么喜欢散步,情报处的椅子坐腻了?”   奥威尔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只是偶尔也要出来走走,和各位同僚交流交流感情嘛。”   “真体贴。”王尔德讽刺道。   “来都来了,不如坐下聊聊?”奥威尔笑得愈发灿烂。   办公室正中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呈L形排列。王尔德和茧一眠坐在靠门的那一侧,奥威尔则占据了另一侧的主位。   艾米莉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神情冷淡。安妮则是乖巧地靠在姐姐椅背上。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分钟。   奥威尔把玩着手杖,似乎对这场沉默乐在其中。他知道王尔德在等他先开口,但他也在等着对方先开话题,再下套。   艾米莉靠在办公椅上,看着这两个男人明里暗里的较量。她昨天刚收到茧一眠的资料,今天王尔德就带人来了,奥威尔更是将时机掐得刚刚好。   女人主动打破僵局,率先开口:“既然来了,那就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艾米莉勃朗特,暗杀组组长。”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妹妹,“这是我的妹妹安妮勃朗特。”   安妮端庄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她隶属于钟塔侍从的外交部门,对礼仪这方面再熟悉不过。   不过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茧一眠早在看到档案里的照片时,她就对这个东方男孩产生了兴趣。现在亲眼见到本人,她很想要个联系方式。   但看着王尔德和奥威尔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觉得别太活跃,万一被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茧一眠规规矩矩地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茧一眠。”   奥威尔突然开口,“对了,听说茧最近在审讯部实习,还顺利吗?”   茧一眠:“……还算顺利吧。”   奥威尔意味深长地说:“那地方确实压抑,很多人在审讯部都干不长久,不习惯也没关系,在别的部门会有更好的发展。”   茧一眠:“。”   明明就知道情况,还问个球啊。   “说起来,我这里正好有个任务……”奥威尔说着,目光扫过安妮。   安妮立刻心领神会。她当然清楚各部门之间的分际。她朝姐姐使了个眼色,绕到门边,轻手轻脚地离开,顺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奥威尔才继续说道:“是关于内政部布莱克大臣的事”   茧一眠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在座的英国人都听过。   布莱克是内阁里最无作为的大臣之一,他靠着在媒体上制造话题、煽动矛盾混到了这个位置。一个典型的政治投机者,没有实际政绩,全靠耍嘴皮子。去年他抓住“住房危机”大做文章,承诺给年轻人更多福利保障,结果收获了大量选票。现在眼看任期过半,又开始为连任造势。   “艾米莉小姐,今天的报纸在吗?”奥威尔问道。   艾米莉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报纸,随手扔了过去。奥威尔接住,将报纸展开在茶几上。   头版用加粗黑体印着一行醒目标题:《政府高官首次揭露:异能组织的黑暗真相》   照片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握着话筒。   茧一眠皱眉看着报纸。布莱克在采访中大谈特谈要削减异能者特权,公开异能者名单。   文章里充斥着“人民的敌人”、“利益的吸血虫”、“荼毒青少年”之类难听的字眼。   茧一眠看到这些词汇,先是幸灾乐祸哈,原来牛哄哄的钟塔侍从也有挨骂的时候耶。   但看着看着,他心情变得复杂起来。钟塔侍从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不代表人家一点功劳都没有啊,这说得有点太贬低人了。   但奇怪的是,在座的几位对这种言论似乎见怪不怪。王尔德甚至打了个哈欠,仿佛在看一份过期的娱乐新闻。显然,英国的政治表演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奥威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手杖,神态闲适,像是在下午茶时间闲聊,“我能理解这位大臣,人民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政客需要选票。”   “正如丘吉尔说的,‘民主制度最大的反对论据,就是和一个普通选民谈五分钟的对话。'民众总是愚昧的,他们会人云亦云,道听途说。给他们一个矛盾点,他们就会像狗追着骨头一样紧咬不放。”   茧一眠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布莱克很聪明。去年是住房问题,今年是异能者问题,他总能抓住民众最敏感的神经。”   奥威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讽刺的欣赏意味,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骤然冷却,像是冬天的玻璃上突然结了一层霜。那双原本带笑的眼睛瞬间变得尖锐,“但是,这种言论不能再让它传播下去了。”   艾米莉盯着报纸上那张布莱克慷慨陈词的照片,同样表情冷峻。   奥威尔恢复和煦的笑容,继续说道:“本来这个任务是要交给暗杀组的,不过既然茧来了,不如就当作他的入组考核,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实则是陈述。   茧一眠追问道:“等等,你是要让我去暗杀大臣?”杀人可以,但他可不想上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啊。   “你不愿意?”奥威尔歪了歪脑袋。   这不是废话吗,他当然不愿意。   “那怎么说也是你们英国的大臣啊,我一外国人暗杀,不会引发什么国际矛盾吧。”   奥威尔狡黠一笑:“哦?那如果不用杀死他,你就愿意接受任务了?”   王尔德打断奥威尔,“别对他玩这些文字游戏。你很清楚钟塔侍从从不暗杀议会人士。”   这是钟塔侍从的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英国的议会和政府就像一根编织紧密的麻绳,每一根纤维都盘根错节。贸然斩断其中任何一股,都可能导致整根绳子崩溃。一旦开了杀害议员的先例,就意味着每个政府人士都可能成为目标。到那时,议会必定会反扑,整个英国都会陷入内乱。   更何况,布莱克虽然是内阁大臣,但他背后还有首相府的支持。动了他,就等于挑战了整个政府系统。   奥威尔轻笑,“当然不是让他去杀人,只是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让这位大臣的连任梦想落空而已。”   他转向艾米莉。作为暗杀组的组长,艾米莉勃朗特对这种“意外事故”再熟悉不过。那些看似偶然的车祸、跌倒、食物中毒,背后都暗藏着精心的设计。   “任务就交给您来安排了。”奥威尔将文件递给艾米莉,然后转向茧一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表现。”   说完,他朝茧一眠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茧一眠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作为回应。   奥威尔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艾米莉翻开文件开始审阅,“二位稍等,让我先看看资料。只是这里没有茶,招待不周。”   王尔德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嘴角下沉。虽知茧一眠来之后一定会有任务,但被这么明晃晃下套的感觉实在不爽。   茧一眠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是在为他生气吗?其实奥威尔给的任务比哈代那边轻松许多。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做的那些都是保密任务,两方情报没能互通。否则难度应该更高才对。   艾米莉正在处理文件,说话聊天恐怕会打扰到她。茧一眠悄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打了几个字:   【别皱眉了,会长皱纹的。】   他把手机递到王尔德面前。   王尔德扫了一眼,嘴角抽动,接过手机:   【我现在的表情就是你以后的表情。】   茧一眠想了想,又打字道:   【没事的,我不怕,因为任何困难都可以克服我。O(∩∩)O】   王尔德:………   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但这个表情倒是很可爱,他忍不住想象了下茧一眠两只手在脸边做这个表情的样子……噗。   见王尔德眉头终于松开,茧一眠乘胜追击: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会雨雨雨雨雨雨雨过天晴的   (o゜▽゜)o】   王尔德将手机还给茧一眠,随后,拿出来自己的手机。   两人你来我往地发着短信。王尔德也来了兴趣,研究起这些字符是怎么打出来的。没过多久,他就掌握了诀窍,开始发一些更加精致的表情组合。   王尔德:【( ̄︶ ̄)↗得意的】   王尔德:【O﹏O 呆JIAN】   茧一眠:【∑(Д;)震惊的】   整个过程中艾米莉一言不发。   近半小时后,她终于转过身,看向王尔德:“王尔德先生,我要向茧先生说明任务细节。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吗?”   王尔德在钟塔是个特例,他没有固定部门,像个不规则的齿轮,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如果他选择留下来,就意味着要和茧一眠一起执行任务。在任务期间,必须归属暗杀组管理。   王尔德听完,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翘起二郎腿,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从艾米莉的角度看去,他像是半环住了身边的少年。   “嗯,说吧。我听着。”   艾米莉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电脑屏幕:“我查了布莱克的行程,他近期打算拉拢赞助人,会参加一场大型政商名流聚会……”   由艾米莉制定的计划里,第一步是让目标失去理智。   布莱克最近因为竞选压力焦头烂额,首先派一个人以投资人的身份接近他,谈一谈对他的投资计划。   在酒过三巡时,不经意提到他最近在媒体上给人留下的不良印象。布莱克一向自负,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政见。一旦情绪上来,这个人就会本能地想用酒精来镇定。而钟塔侍从会带去的几瓶“特制”美酒,让这个过程加速。   第二步是调开他的助手,让他的司机和助理都陷入一些“临时状况”。没有人能阻止一个喝醉的、愤怒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政客做蠢事。   随后安排好媒体,借机制造一起“意外”,再宣扬他深夜酒驾的丑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甚至不是一次暗杀行动,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社会戏剧。布莱克将在他最擅长的舆论场上自取其辱。   宴会、贵族、投资、资本、上流社会、权钱交易……这些词在茧一眠脑海里闪烁。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脑补画面:自己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燕尾服,手持水晶香槟杯,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用流利的英语和各国使节谈笑风生……   在审讯部的阴沟里干活久了,能出席大场合的茧一眠有些期待,“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礼服?面具?假发?男士高跟鞋……不对不对,这是似乎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装扮。   艾米莉放下文件,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如果非要准备的话……找个隐蔽的草垛子吧。” 第26章   茧一眠藏身于一堆枯草之中,鼻子因为草屑的刺激而发痒。   这不是他想象的暗杀任务啊啊。   他想穿着熨得笔挺的燕尾服,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举着香槟,和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谈笑风生   现实是,他趴在一堆冰冷潮湿的草里,像极了童话中的卖火柴小女孩,透过短暂燃起的火柴,短暂窥见他人的欢乐与幸福。   从这个位置远远望去,宴会大厅像一座金色的孤岛,漂浮在一片深蓝中。那里的一切都泛着奢靡的光泽。人影在玻璃窗后晃动,化作模糊的色块,如同一场失焦的默片。   可恶啊,地球上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叫茧一眠的成功人士呢。   他调整瞄准镜,世界在镜片下瞬间清晰。   镜头里,香槟塔层叠而上,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茧一眠在人群中找到了乔装后的王尔德,此刻他正和几位女士攀谈。   茧一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尔德本身就是个贵族,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其实,他的异能者身份是保密的,完全可以以真面目出席。但他却坚持要乔装改扮,因为他认为这种政治宴会“蠢得令人发指”,不愿意将自己的名字与之相连。   王尔德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你看什么呢?专心盯着目标。”   茧一眠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耳机里传来王尔德带着笑意的气音:“我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茧一眠:“……王尔德先生,请认真工作。”   “这话应该送给你才对,偷看人还不肯承认的狙击手先生。”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门打开,阿拉伯大使团入场。布莱克议员正在这群人中心,脸上的笑容谄媚得几乎扭曲。他正试图从阿拉伯方面拉拢投资,这也是他今晚出席的主要目的。   茧一眠立刻回到专业状态,“目标出现,西北角,蓝条纹领带,正在和那个戴白色头巾的高个子说话。”   王尔德:“收到。”   王尔德向一名阿拉伯人举杯致意,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圈。当话题转向某个投资风险时,王尔德刻意提及布莱克的名字,暗讽了几句他的政治立场。布莱克几乎是跳着过来辩解,而王尔德则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又一杯烈酒,如同给猎物喂毒的蜘蛛。   茧一眠暗自赞叹,这社交手段简直如顺水推舟般自然。他完全做不来,还是老老实实打狙吧。   按照情报,这位酒鬼大臣每次参加宴会都会喝到不省人事,今晚也不例外。而王尔德早已安排让布莱克的司机“临时有事”离开。   事情的发展正如预期。两小时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的布莱克坚持要自己开车回家,无视其他人的劝阻,一个权力膨胀的男人,又被酒精麻痹了理智,谁还能阻止他呢?   确认王尔德安全撤离后,茧一眠收起装备,移动到预定的伏击点。   布莱克回家的路线固定,必经一段僻静的乡间公路。那里有个急转弯,便是他的最佳的伏击点。   几分钟后,茧一眠在新位置架好了枪。他看着远处的弯道,将普通的子弹赋予了延迟性分解的特性。布莱克的车一旦中弹,轮胎会在分子层面上崩溃。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两束车灯划破夜色。茧一眠瞄准了急转弯处。   扣动扳机的刹那,子弹旋转着离开枪管。   他的异能随着子弹一同前行,精确地锁定了轮胎外侧一个指甲盖大的区域。子弹穿透橡胶表面的瞬间,无形的分解力场向四周扩散。   轮胎并非爆裂,而是那一小块区域仿佛从未存在过橡胶、钢丝网、甚至子弹本身,全都被彻底分解。破损处边缘光滑如同被精密仪器切割,却又不具备任何人工制造的特征。   布莱克的车失去控制,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出弯道,狠狠撞上路边一辆印有[危险化学品]标志的货车那是钟塔侍从精心布置的道具,里面装的液体看似危险,实则无害。   布莱克的安全气囊弹开,救了这个醉鬼一命。他摇摇晃晃地从车里爬出来,满脸茫然和恐惧。液体从撞坏的货车中流出,在地上形成一片刺眼的荧光色泽。   就在这时,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记者们一拥而上,闪光灯亮起,照亮了整个事故现场,而布莱克议员则是今晚最狼狈的主角。   “目标如预期发生事故,媒体已到场,警车大约十分钟后到来。”茧一眠通过通讯器向艾米莉汇报。   艾米莉的声音传来,“可以,你先撤离吧。”   茧一眠收拾好装备,悄然融入黑暗。布莱克的声明,警方的调查,媒体的猜测,一切都将在明天的晨光中展开,但这些已与他无关。   茧一眠来到和王尔德约好的地点。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虽然假发和美瞳已经被摘下,王尔德的面容上的伪装却依然在,仿佛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戴着王尔德的眼睛在看他。   “过来,你坐这儿开车。”   他像猫一样灵活地横跨过中控台,滑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茧一眠坐进驾驶座后,王尔德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化妆包,取出一包卸妆湿巾,“开稳一点,我要卸妆。”   “好。”茧一眠特意找了条平整的路,控制着车速保持在一个恒定值上。   透过后视镜,茧一眠不时瞥见副驾驶上的景象。   王尔德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一层层剥离脸上的伪装。先是额头和眉骨附近的凸起物被揭下,接着是贴在颧骨上的硅胶填充物。   湿巾一张接一张变脏,而王尔德本来的面容则像是从泥塑中慢慢浮现的雕像,逐渐清晰。   茧一眠内心惊叹,这化妆技术堪称邪术。   王尔德注意到茧一眠的视线,侧身避了避,“看路,不许看我。”   茧一眠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开口:“化妆真的太神奇了,像是某种异能一样唉,一个人能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王尔德正在处理一块特别顽固的假体,卡在鼻梁上不肯下来,听到茧一眠的话,他哼了一声:“确实很方便,特别是对经常需要伪装身份的人来说。钟塔侍从里有专门的化妆课程。”   “钟塔侍从还教这个?”   “当然,伪装术是一门技巧,技巧需要有人传授方法。”   “教练,我想学化妆。”   “……你要我教你?”   ……   两人回到庄园时,王尔德已经完全变回了光彩照人的模样。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早点休息吧。”   茧一眠点点头,肾上腺素退去后,疲劳感确实如潮水般涌来。   他对王尔德说了句晚安,随后转身上楼。   次日,茧一眠一踏进钟塔大楼就感觉到了异常。   平日里沉闷安静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茧一眠从自助咖啡机接了一杯黑咖啡,来到暗杀组办公室。艾米莉正坐在桌前,面色阴沉如水。   “怎么了?任务有问题吗?”茧一眠小心翼翼地问。   艾米莉叹了口气,把一份今日的泰晤士报推到他面前。头版是一张特写照片,标题醒目地写着:《深夜酒驾:布莱克议员的丑闻与谎言》。   看着没什么问题啊,茧一眠松了口气:“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吗?”   “往下看。”艾米莉说道。   茧一眠翻开第二版,差点把刚喝的咖啡喷出来《法国政坛解放门:伏尔泰痛斥卢梭双重标准引发连环爆料》。   版面中央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伏尔泰和卢梭几乎面贴面地对峙。照片像是在混乱中抓拍的,画面略显倾斜,背景中隐约可见其他宾客惊愕的表情和几位试图上前劝阻的侍者,仿佛下一秒两人就会扭打在一起。   文章详细报道了伏尔泰如何打断卢梭关于“自然人”的演讲,当众怒斥其为“伪君子”和“道德败坏的骗子”。   随后更是不顾在场多位女士,详细列举了卢梭与众多前情人的不堪往事,用词之粗鄙,本报不便转载……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击,卢梭并未当场反驳。而是在次日凌晨,通过个人社交账号发布了长达18页的自白书,标题为《关于我的忏悔这件事》。   卢梭在帖子中肯定了伏尔泰的所有控诉,并承认了更多不堪的过往,包括他年少时的某些荒唐行为……还自暴出自己的一些特殊X癖好嘶,这后面似乎放不出来。   茧一眠想到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有人说你穿了红内裤,你直接脱下裤子,把内裤甩在他脸上说,“没错,怎么了!我穿得是红内裤,更是红色丁字内裤!”   艾米莉面带寒意:“前两版本该都是布莱克的丑闻,但现在他只占了一个版面,而且人们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卢梭和伏尔泰这出法国闹剧抢走了。”   茧一眠:“那……我还需要做什么后续处理吗?”   艾米莉揉了揉太阳穴,“暂时不用。警方已经以酒驾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逮捕了布莱克。本来想着直接摧毁他的政治生涯,现在看来还需要给他封个爵位。”   茧一眠困惑不已,“他在监狱里还能升职啊?”   艾米莉解释:“是被判刑,但不会执行。而且这不是升职,封爵意味着他将失去竞选下议院的资格,永远与内阁和首相之位无缘。”   他将成为无权无势的吉祥物,眼睁睁看着昔日同僚飞黄腾达对一个有野心的政客来说,这足够可怕的惩罚,但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他受到舆论谴责和报应远远不够。   但这已经是钟塔侍从能做到极限了。   茧一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时机不够完美,但他的入部考核已经顺利完成。   发的一部分评论一直显示审核放不出来QAQ   悲伤,悲伤,悲伤……   无奈之下,暂时用点赞替代QAQ   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到 第27章   首次任务的考核通过后,茧一眠的档案正式从审讯部调到了暗杀部。   在最初的几周里,他主要负责一些低难度的跟踪任务。蹲守在目标住宅对面的咖啡厅,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或者跟着某个政客,确认他是否与可疑人物接触。   大约一个月后,茧一眠开始参与更复杂的任务。他还出了好几次外勤,其中一次狙击行动是在苏格兰高地,目标是一个武器走私商。他在山坡上趴了将近16个小时,目标才出现。任务结束后的当晚他被冻得发烧了,然而即使发烧第二天还是要写报告。   近期,欧洲局势风云变幻。钟塔怀疑伦敦已经渗透了大量外国间谍,尤其是法国和德国的。任务的性质开始变化,越来越多针对可疑外国人的监视和跟踪。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开始频繁有人进出,档案室的灯彻夜不灭。   情报处的人开始频繁造访暗杀部,而且每次都带着厚厚的文件。王尔德也变得忙碌起来,隔三岔五被伍尔夫叫去画像。值班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所有人都在超负荷工作。   艾米莉的会议越来越多,有时连续几天都见不到她。王尔德最近也时不时被拉去参加圆桌会议。   虽然王尔德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抱怨那些是“无聊透顶的废话会”,羡慕茧一眠不用去。   但是!   被邀请了不想去,和没有被邀请是两码事!   每次看着两人离开,自己却只能留下整理文件或执行例行任务,茧一眠都感觉自己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夫。   终于某一天,他终于在不断完成任务、一步步晋升后,终于获得了参会资格。   在他把好消息分享给王尔德后,却发现这个会议是只面向他这个级别的人员召开的,王尔德和艾米莉反而不需要出席。   悲伤啊悲伤。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立。   话是这么说的,但去还是要去的。茧一眠早早地到了会议室,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里的布局和英国议会下院相似,呈半圆形向中心倾斜,座椅一排排整齐排列。中央高台处是一张讲台,那是只有最高指挥官才有资格站立的位置。   很快,房间里挤满了人。这里的大部分人,茧一眠都很眼熟,他也陆续跟几个人打了招呼。   一阵低语声中,威廉莎士比亚步入会场。   他有着一头鲜艳的红铜色卷发,身着一件带有夸张披风的衣服,胸前挂着代表钟塔最高权力的金质徽章,宽阔的肩膀上装饰着金色流苏的军装饰带,但那种设计并非严格的军方规制,而更像是剧院演出时的华丽装扮。   这身打扮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显得做作,但在莎士比亚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威严。   毕竟,他站在那里,就是英吉利精神的化身坚韧、睿智、不可动摇。   莎士比亚走上中央高台,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环视会场。当他的视线扫过时,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雷贯耳。   “诸位钟塔侍从的守护者们!我们聚集于此,不仅代表着女王陛下的至高意志,更承载着守护这片神圣土地的不可推卸之使命。今日,我不得不向各位宣告一个不容回避的严峻事实。”   “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欧洲大陆,正在经历一场无声而凶猛的风暴!秩序的平衡已然被打破,更深的里世界正在突破阻隔,浮出水面!”   莎士比亚的声音在高耸的议事厅中回荡激荡,仿佛从莎剧中走出一般,茧一眠听得感觉自己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亮起,墙上显示出一张法国地图,上面标记着数十个红点。   莎士比亚指向地图,“这些是过去半年法国境内发生的爆炸地点。表面上看是一系列恐怖袭击,但实际上这些都是地下反政府基地被摧毁的地点。”   投影切换到一组现场照片。地下掩体、实验室设备、武器仓库……规模惊人,远超普通恐怖组织的能力。   “根据我们的谍报员冒着生命危险收集的情报,”莎士比亚的声音中透着沉痛,却不失力量,“这些基地建立时间至少有十年以上,投入的资金保守估计超过八百亿法郎。最令人担忧的是,它们在生产异能武器。”   投影显示出一排排金属容器,每个容器上都标有奇怪的符号。   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茧一眠伸长了脖子,半眯着眼看去,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实验设施,里面的器材与钟塔侍从机密的研究区相似,却又多了几分狰狞的气息。   “巴黎公社负责了清剿行动,公社的精锐部队突袭了这些基地,缴获了大量武器和文件。但随后事态开始失控。”   画面切换到一段新闻视频。伏尔泰站在记者面前,神情严肃:[我们在基地中发现了大量德国制造的设备和技术文件,这清楚地表明德国参与了对法国的颠覆活动。我们非常悲痛但必须要告诉大家的是,有证据显示法国政府某些高层可能知情甚至协助了这一行动……]   画面一转,是法国总理的反驳:[巴黎公社的指控毫无根据。作为法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我们要求公社立即移交所有缴获的武器和文件,这些本就属于国家财产……]   莎士比亚:“事情形成了僵局,政府和巴黎公社互相指责对方勾结外敌,谁也不肯退让。”   茧一眠看过原版的电视报道。新闻出来的那天,安妮勃朗特抱着一摞报纸风风火火地闯进暗杀部办公室,特意来找她姐姐分享这则[法国抓马事件]。因为在外交部工作的关系,安妮总是能比其他人更早获得八卦消息。   那天下午,艾米莉破天荒地允许在办公室里开了个小型茶话会,安妮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法国异能界的权力斗争,茧一眠和其他几名暗杀组成员围坐一圈,边喝茶边听得津津有味。   但亲耳听到莎士比亚确认这个消息,感觉完全不同。巴黎公社和法国政府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更紧张,而这种紧张局势正在迅速蔓延到整个欧洲。   莎士比亚呼出一口气:“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态已经糟糕到不会继续恶化时,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投影显示出一份声明文件:[今日起,我们伏尔泰与卢梭正式辞去巴黎公社最高领导人职务。新任领导人将由波德莱尔一人担任。愿巴黎公社在新的领导下继续为法兰西的光荣而战。]   这是法国媒体尚未公布,但英国谍报员已经确认了真实性、板上钉钉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伏尔泰和卢梭是巴黎公社的共同领导者,他们采用双首领制已有近五十年。现在突然退位,还只选了一个继任者,并且最有望继任的维克多雨果被完全排除在外,这简直是地震级的变动。   “肃静。”   莎士比亚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投影切换到一份实验报告,图片中是一个悬浮在培养槽中的人形。茧一眠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但标题足够醒目:《人工合成异能体实验成功报告》。   莎士比亚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法国疑似已经掌握了人工制造异能者的技术,如果属实,这将彻底改变异能世界的力量平衡。”   “现在有确切证据表明法国和德国之间存在某种秘密协议。反政府基地里的德国设备,巴黎公社领导层的突然变动,人工异能体的出现……太多巧合了。”   “我们不得不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法德两国已经秘密联盟,而他们的合作方或许是法国政府,或许是巴黎公社,或者两方皆有。如果德国也获得了人工异能体技术,并与其同盟国共享,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茧一眠内心琢磨,这个所谓的法国人工异能体不会是魏尔伦吧……?   投影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法国各地的动乱场景,秘密会面的照片,神秘运输车的行踪……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但也不必太过惊慌,目前的一切都是猜测,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为了应对局势,钟塔侍从已经大幅增加了派往法国的间谍数量。情报处和调查部的工作量是平时的五倍,而其他部门也要随时准备行动。”   怪不得呢,茧一眠最近的任务也增加了不少。   莎士比亚再一次环视会场,声音提高,语调激昂,“最后要提醒大家,欧洲已经不太平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当激流冲击而来,唯有坚守岗位,方能安然渡过。英格兰期待着,每一个人都能尽职尽责!”   “我们曾经守护过这片土地,今日依然如此,明日亦将继续最伟大的荣耀永远诞生于最黑暗的时刻,最坚定的信念总是锻造于最炙热的烈火之中。”   会议结束后,走廊上的人们步伐匆忙,都陆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茧一眠进入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打算去找一趟王尔德。   电梯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没有敲门。王尔德画画时最讨厌噪音干扰,画像作为异能的载体,需要他保持高度的精神集中。   王尔德坐在画架前,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最近工作太忙,甚至有些疏于打扮。   伍尔夫身着黑色长裙,坐在画架侧方的高背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作为这片区域的管理人,她需要监督每一个画像过程。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是一个被束缚的囚犯,王尔德正为他作画。   王尔德忽然转头看向茧一眠,但手上的笔没有停顿,“怎么样,你心心念念的会议?”   茧一眠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非常好,很鼓舞人心。感觉加班都有动力了。”   王尔德闷哼一声:“那种假大空的演讲就是给你们这种傻乎乎的人听的。”   茧一眠没有辩解。   最近王尔德因为连续加班,心情烦躁得很。作为同样被压榨的加班人士,茧一眠非常理解这种感受。   而且,他早就摸清了王尔德的脾气当他表现出暴躁和嘴毒的一面时,顺毛撸一撸就好了。   “坐得腰疼。”王尔德抱怨道,眉头微蹙。   茧一眠立刻从附近的沙发上拿来一个靠垫,塞在王尔德的腰后。   “也渴了。”王尔德继续说。   茧一眠看了眼角落里的茶具,会意地去准备茶水。他熟练地量取茶叶,注入热水,等待片刻后倒出第一泡。这是王尔德喜欢的锡兰红茶,三分糖,不加奶,恰到好处的三分钟浸泡。   伍尔夫始终保持着沉默,但茧一眠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偶尔在自己身上停留。   “给伍尔夫女士也来一杯?”茧一眠小声问。   王尔德点点头。   茧一眠又准备了一杯茶,恭敬地放在伍尔夫身边的小桌上。   “谢谢。”伍尔夫简短地说,声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区。   画室里暂时只剩下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摩擦的声音。茧一眠靠在墙边,观察着王尔德的作品。笔触锋利中带着一丝粗暴,即便如此,技巧依然无可挑剔。   王尔德:“给你们开的会议上说了什么?”   茧一眠回忆道,“主要是关于法国的情况,莎士比亚先生着重讲了下德法的秘密合作,和人工异能体的事情。”   “还说各部门处要全面提高警戒,加强对伦敦周边的监控。每个异能者都要随时待命,准备可能的冲突之类的……”   “冲突啊,”王尔德轻声重复这个词,“真是委婉又微妙的说法。”   如果局势继续恶化,等待他们的可能不只是间谍游戏,而是更直接的交战。   茧一眠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艾米莉发来的消息。   “看来我得走了,艾米莉有新任务。”   王尔德挥了挥手,意思是他可以离开。伍尔夫则依旧保持着沉默。   走到室外,茧一眠才仔细查看消息内容。最近他的工作模式基本分为两种:   一种是直接去抓捕可疑的外国间谍,然后根据重要程度分别送往哈代的审讯室或王尔德这里进行画像控制;   另一种则是护卫王尔德外出作画,因为[画像]的作画过程需要在一定距离内才能生效,而这个过程中王尔德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无暇顾及周围安全。   艾米莉的消息很简洁:[东区码头边的废弃大楼发现可疑的非法入境者,需要立即调查并活捉。]   茧一眠迅速回到暗杀组办公室,艾米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递来一张地图,“目标区域在这里,情报处的人发现有一批货物不在海关记录中,却被运到了这个地方。跟踪显示有几个说法语的人频繁出入。”   茧一眠点点头,开始在脑中规划行动路线:“几个人?武装情况?”   “至少五人,据观察都携带轻武器。”艾米莉拿出一份详细的建筑平面图,“建筑有前后两个出口,屋顶有天窗,墙壁是砖结构,没有明显的防御设施。”   茧一眠快速浏览着资料:“了解。就我自己一个出任务吗?”   艾米莉说,“不,我会和你一起去。”   茧一眠:“唉?”   艾米莉作为组长,她的工作主要是情报分析和任务分配,实战行动通常交给下属。   “你要亲自去啊?”茧一眠问。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为确保任务顺利完成,我需要亲自出马。有问题吗?”   茧一眠连忙说,“没有,当然没有,就是有点意外。”   有大佬撑腰自然是极好的。   “这不是普通的间谍抓捕。我们已经监视这个据点一段时间了。情报显示,里面藏着几个疑似法国政府内部的高级异能者。这些人手上的信息应该不少,而且他们是近期才突然转移到这里的,行动非常匆忙,像是在谋划什么。”   茧一眠哦了一声,“计划是什么?”   “你负责外围警戒和狙击支援,我直接突入。主要目标是获取情报和活捉。”   “好的,收到。”   茧一眠检查完装备,一套改良版的狙击步枪,消音器,还有几种特制子弹。   他抬头看了看艾米莉。平日里她总是一身正式的办公装,但现在已经换上了全黑的作战服,头发紧紧扎在脑后。   两人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夜晚。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伦敦东区的这座废弃大楼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茧一眠趴在对面楼顶的通风管道后,架好了狙击枪。枪托抵在肩膀上的感觉已经变得熟悉,就像一个老朋友的问候。   耳机里传来艾米莉声音:“确认位置了吗?”   “三点钟方向,顶层左侧第二个窗户。”茧一眠通过夜视瞄准镜观察着目标建筑,“里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窗户上是强化钢化玻璃,目测厚度至少五厘米。”   “那就靠你的子弹,就位了。”艾米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茧一眠通过瞄准镜看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工厂侧面的外墙,夜色中的她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等我倒数。三、二、一行动。”   茧一眠凝神注视,手指扣动扳机。   枪管震动。   子弹精准地击中窗户中央。整块玻璃突然变成了细小的粉末。   与此同时,艾米莉从高处一跃而下,在下坠的瞬间发动了异能[呼啸山庄]。一圈灰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窗口。   通过瞄准镜,茧一眠看到房间里突然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漩涡。五个目标的热成像轮廓在混乱中移动,有人试图向门口逃去。   艾米莉在战斗的间隙对茧一眠传递消息,“有两个从北侧楼梯逃跑,二分钟内会出现在一楼东侧出口。抓活的。我这边还有三个。”   “收到。”   他从狙击枪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两发特制麻醉弹,装入弹膛。这种子弹的效果比普通麻醉剂更强,只是使用不当会造成一些永久性伤害。   如艾米莉所预测的,两个慌张的身影从工厂东侧的铁门冲了出来。茧一眠的手指连扣两下,两个人应声倒地。甚至没来得及喊叫,就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工厂内部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艾米莉的身影隐匿在灰雾中。一名持枪男子对着雾气盲目射击,子弹全部偏离了目标。   下一秒,艾米莉的手已经握住了枪口。她一个利落的扭转,枪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男子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另一名敌人试图从侧面偷袭,艾米莉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探,准确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借力打力,她将来人的惯性导向地面,同时右腿横扫,将对方整个人掀翻在地。   通过耳机,茧一眠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碰撞声。   钟塔侍从的暗杀组组长可不是好惹的。   当茧一眠赶到工厂一楼时,艾米莉已经从楼上下来。她的黑色风衣上沾了些灰尘,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战斗的痕迹。三个昏迷的目标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手脚都用特制的束缚带绑好。   哇,姐你好帅好利落。   为姐打call!   茧一眠走近了些观察那些目标,正想说什么,艾米莉忽然做出噤声的手势。   茧一眠停下动作。艾米莉歪头趴在地上,仿佛在听什么。茧一眠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在寂静中,他听到了一种微弱的、节奏性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发出模糊不成句子的呼喊。   艾米莉迅速判断,“地下室,跟我来。”   工厂地下室的门被铁链锁住,锈迹斑斑的锁头在茧一眠的异能下化为细小的粉末,铁链哗啦一声滑落在地。   茧一眠压低声音,“要进去吗?”   艾米莉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她示意茧一眠站在门的另一侧,然后用力踹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   地下室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空气。墙角的一盏应急灯提供了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个十多平方米的空间。   房间正中站着一把金属椅子,上面绑着一个人形。那人被厚实的麻袋从头罩到胸口,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双脚则被粗绳紧紧固定在椅腿上。   随着两人的进入,那个被捆绑的人开始剧烈挣扎,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茧一眠环顾四周,检查房间各个角落。   艾米莉则慢慢靠近那个被捆绑的人。   被捆绑者听到了脚步声,挣扎更加激烈。   茧一眠注意到麻袋下方露出的衣物是只有在高级裁缝店才能定制的西装。   “我要揭开麻袋了。”艾米莉示意茧一眠做好准备。   她举起匕首,轻轻一划,麻袋从上至下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人。   那是一张年轻但备受折磨的脸。约莫刚二十出头,棕色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双眼因为长时间黑暗而敏感地眯起。他的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看到两人后,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拼命点头,像是遇到了救星。   艾米莉冷冷地叫出他的名字,“居伊德莫泊桑。”   她在情报简报中看到过这人的照片。莫泊桑是新近加入巴黎公社的异能者,其导师是居斯塔夫福楼拜。据说福楼拜非常看重这个学生,多次带他出席重要场合。   莫泊桑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加剧烈地点头,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不断地看向自己被塞住的嘴。   “要帮他取下口塞吗?”茧一眠问道。   “先不用。”   “他是巴黎公社的人,出现在伦敦就已经很可疑了。现在又在一个法国间谍的窝点被发现,绑着手脚。这事情不对劲。”   莫泊桑听到这里,猛烈地摇头,眼中流露出恳求。他开始用鼻子急促地抽泣,似乎在尝试通过某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无害。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脸上的胡茬显示他已经被关押至少两三天。袖口有撕裂的痕迹,可能是在挣扎中造成的。   茧一眠低声对艾米莉说,“如果他真是被俘虏,抓他的人是那五个我们刚刚制服的目标。但问题是,为什么法国间谍会抓巴黎公社的人?”   艾米莉向茧一眠瞥去一个眼神。   要么是内部分裂,要么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艾米莉最终决定,“把他带回钟塔,不管他是受害者还是诱饵,交给专业人员审讯会更安全。”   莫泊桑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至少他知道他们不会把他丢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了。   艾米莉用[呼啸山庄]的灰雾将莫泊桑包裹起来,创造了一个无形的束缚层。   不过,她仍然没有取下那块堵住他嘴的布。   莫泊桑被艾米莉和茧一眠一左一右押到钟塔大楼。   审讯部的手段太过激烈,怎么说莫泊桑也是巴黎公社的人,过度粗暴的对待可能会引发外交问题。所以艾米莉决定,先送去情报处,让奥威尔用[1984]确认他的身份和来意。   艾米莉和茧一眠到达时,奥威尔已经得到通知,在办公室等候着了。   “感谢二位,剩下的就由我来接手吧。”   奥威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那副假兮兮的笑容,而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真情实意的严肃表情。   显然,莫泊桑的忽然出现是个不小的事件,尤其是在当前紧张的国际形势下。   茧一眠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开始撰写这次行动的报告。大约一小时后,手机震动起来王尔德发来消息,要他现在立刻去找他。   茧一眠看了一眼尚未完成的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夹着笔记本电脑下楼。   他走进房间时,王尔德正把已经装好的画具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茧一眠问。   王尔德几乎是从牙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本来都要下班了,奥威尔那个混蛋突然说要把法国佬送过来,说要我画像以防万一。”   茧一眠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王尔德今天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工作,连续画了四个被俘获的间谍。   茧一眠:“呃,莫泊桑人呢?”   王尔德没好气地指了指单向玻璃后的房间,“在观察室,现在估计意识正模糊着呢,待会儿才会清醒。”   茧一眠走到玻璃前,看到莫泊桑被裹在一件白色约束衣中,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双臂被束缚带固定在胸前,腿上也被皮带紧紧捆住。   “茶壶空了,再去帮我泡杯茶吧。”   “好,交给我。”   王尔德没有回应,但肩膀的线条稍微放松了一些。茧一眠刚走到茶水间,就听到观察室里传来莫泊桑的喊叫声。   “救命!有人吗?我在哪里?”   茧一眠拿着茶回来时,发现莫泊桑正在椅子上挣扎,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   由于莫泊桑自身异能[羊脂球]的特殊性,他在经受审讯后依然保留了一丝清醒,听到了奥威尔最后那句把他送去给王尔德画像的通知。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墙,尽管看不到外面的人,但似乎凭直觉知道有人在观察他。巴黎公社也有类似的设施,这让莫泊桑很快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他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你在那里,威尔德勋爵,对吧?”   “我知道你的能力。别画我,求你了。我是你们的好朋友,画了我之后还得费劲解除异能!”   王尔德:不听不停,默默画画……   莫泊桑见没人回应,开始了新的尝试。他剧烈地左右摇晃头部,试图干扰作画,速度之快甚至出现了残影。   一分钟后。   莫泊桑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自己把自己晃晕了。   又一分钟后。   莫泊桑顽强地回过神来,改变了策略。   他低下头,把下巴紧紧抵在胸口,然后用力向上拱,形成了一个夸张到滑稽的地包天表情。上嘴唇几乎完全消失,下巴突出。   在场二人:“…………”   茧一眠憋着笑,忍着不敢出声。因为隔壁的“威尔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莫泊桑的滑稽表情完全打乱了他的画像的节奏。   王尔德的声音越发低沉,越发危险,“该死的,我已经加班五个半小时了,现在还要对付这种白痴。”   茧一眠收起笑容,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咳,别生气……那个,他还挺有意思的。”   王尔德转头瞪了茧一眠一眼,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莫泊桑和茧一眠现在都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去,”王尔德目光示意观察室的方向,“把他摆正。我要在一小时内完成这幅画,然后回家泡澡。”   王尔德大王的指令优于一切。   茧一眠点头应下,他戴上帽子隐藏好容貌,走向观察室的暗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暗门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然后向内滑开。茧一眠走进观察室,莫泊桑依旧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地包天表情。   “终于来人了!”莫泊桑的表情在看到茧一眠的那一刻转为希望,他兴奋地扭动身体,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快帮我解开这些,我是友方!友方!我是来建交的,不是钟塔侍从的敌人!”   茧一眠走到莫泊桑身后,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内心的小人正深深鞠躬对不住了,莫泊桑先生!不要怪我,职责在身啊!   茧一眠伸手抓住莫泊桑的头发,动作迅速,用恰好能抬起莫的头部,又不至于扯痛他的头皮的力道。同时,茧一眠另一只手掏出手枪,枪口对准莫泊桑的脑袋。   “保持静止,让我们的画家能顺利完成工作。”   黑洞洞的枪口让莫泊桑瞬间安静下来。   他下意识地后缩,但这个动作让他的下巴不自觉地堆叠起来,形成了几层滑稽的褶皱。   茧一眠内心愧疚,完蛋,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他稍稍放松了抓着头发的力道,找补道:“只要你配合,子弹就不会落在你头上。”   莫泊桑僵硬地点点头,眼睛依然盯着那把枪。茧一眠确认他不会再做怪脸后,收起枪,走到莫泊桑看不到的后方坐下。   茧一眠语气突然轻松了很多,“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应该很累吧,要不要聊聊天。”   莫泊桑困惑地眨眨眼,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聊……聊什么?”   “你是怎么被抓的啊?”茧一眠问。   莫泊桑内心咆哮:这不是和奥威尔问的一模一样吗?你们钟塔侍从要向FBI的方向发展吗!!   FBI审讯法反复提问同一个问题,一旦发现回答中有细微不同就紧咬不放。   莫泊桑不敢表露内心,只能再次讲述,生怕引起什么不满,“我是代表巴黎公社来的使者,负责与钟塔建立友好关系。我刚到伦敦就被一群人抓走了,他们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一直到你们找到我。”   他故意把谈话引向不正式的方向,“你能想象吗?我被关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周围全是臭烘烘的男人。”   他夸张地皱起鼻子,“有一个家伙,天啊,他的脚臭得能熏死苍蝇!我三天没洗澡,只有一点点难吃的面包充饥,晚上还要听着老鼠在墙壁里跑来跑去……”   他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茧一眠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或同情。   或许因为有回应,莫泊桑胡说得越来越起劲,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他们威胁说要把我卖给俄国!让我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挖土豆!!”   “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吗?”茧一眠抓住这个线索问道。   莫泊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莫名其貌的骄傲:“不知道!因为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法国政府恨我们,德国间谍想渗透我们,还有那些俄国人……巴黎公社在欧洲树敌太多了!”   茧一眠注意到莫泊桑没有提到英国,问道“所以你来英国是为了……?”   “结盟,当然是结盟!我们公社最近又点……咳,资金问题。法国政府停了我们的拨款。”   茧一眠:“为什么会停掉拨款?”   莫泊桑耸耸肩,这个动作在约束衣的限制下显得有些滑稽,“谁知道呢,政客们总有借口。自从公社领导人换掉之后,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波德莱尔直接怒怼了他们一通,结果情况变得更糟了。”   波德莱尔啊……《恶之花》的作者,这个世界里兰波的老师。   他潜意识里认为波德莱尔应该是一位颓废而忧郁的美男子,带着那种堕落和颓靡的气质,如同他笔下描绘的靡靡世界。   但想到波德莱尔的一些作品中对丑陋和病态的描写,茧一眠又不禁想象他可能是个恋丑癖,或者至少有些特殊的审美偏好。   “波德莱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泊桑眼神变得谨慎:“波德莱尔大人是一位伟大的领导者,深受公社所有成员爱戴。他的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都非常超前……”   茧一眠沉默地听着这段官方说辞,然后礼貌地打断:“不,我只是好奇他长什么样?”   莫泊桑愣了一下,用错了力,表情有些尴尬:“哦,你早说啊。那个啊……波德莱尔……嗯,他还算是好看的那类人吧。很喜欢打扮自己,头发很漂亮,是金色的。”   茧一眠很想再问问波德莱尔的恋爱癖好,但会怕被误会意图,话到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重新把谈话拉回正规路线。“所以你这次来的目的是向钟塔侍从借钱?”   “建交!”莫泊桑纠正道,“是建立外交关系。资金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莫泊桑还想再补充什么,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传来王尔德冷淡的声音:“别再闲聊了,时间到了,JIAN。”   姓氏被叫出来的瞬间,茧一眠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茧一眠迅速站起身,“我得走了,拜拜。”   “啊?这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对了!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好渴……”   茧一眠朝他歉意地笑笑,已经快步走向暗门,“待会会有人来给你送的,我先走了。”   走出观察室,茧一眠看到王尔德已经收拾好了画具。不过,画板上的莫泊桑肖像只完成了大致轮廓,色块铺好了,但细节完全没有处理,就像一幅速写草图。   “这样没问题吗?”   “你不是已经问话了吗?他既然是持友好目的来的,画成这样就够了,反正只是做个保险,又不可能真用画像要他的命。”   画像的精细度与控制力度直接相关。王尔德的画像越精细,对目标的影响就越深。若是一幅百分之百完成度的画像,可以通过画像结束其生命。而眼前这幅只有约30%完成度的画像,顶多能让莫泊桑在医院躺上半个月,不会致命。   王尔德穿上外套,准备下班离开:“走吧,今天够长的了。”   小茧参加的这个会议和第三话里的圆桌会议不同,性质更偏向中层员工的动员大会。   所以伍尔夫和王尔德都没有参加。   更通俗的说法则是,校长在办公室给主任开会和校长在体育场发表演讲的差别。   莎士比亚会议的信息量爆炸,这个时候魏哥已经诞生了,法国正处于超级大动乱时期。 第28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来到地下停车场。   茧一眠:“你觉得莫泊桑的话能信多少?”   王尔德微微侧头,按下车钥匙,远处的车灯闪了闪,“三成吧,而且,这三成大概是关于他被关押的抱怨。其他的嘛,或多或少都有隐瞒,只说半句的可能性更大。”   茧一眠熟练充当起司机的职责。   汽车驶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茧一眠开着车,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   他的目光落在侧后方的车辆上。那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他们至少十分钟,而且每次转弯都紧随其后。   “后面有辆车似乎盯上我们了。”   王尔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啧,又来了。先试试能不能甩开。”   随着王尔德画像的增多,针对他的暗杀也成倍增加。只要异能者死,异能就会自动解除。对某些人来说,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威胁方式。   茧一眠尝试加速变道甩开,绕了几条街,再次瞥向后视镜,后车依然紧随不舍。   他们刚驶上高速公路,前面有个转弯,死角很大,看不到对面来车。茧一眠握紧方向盘,推测对方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   转弯将至,茧一眠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让王尔德系好安全带,放慢车速,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配枪,等着后车可能的袭击。   但危险从未预料的方向袭来。   转角处,一辆逆行的车辆突然冲出,直直撞向他们。茧一眠瞬间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避开。   眼看就要被撞上,茧一眠猛打方向盘,让自己所在的驾驶座一侧前,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砰!”   猛烈的撞击声中,车身剧烈摇晃。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茧一眠使用异能,分解撞击形成的飞溅的碎片。安全气囊没有完全启动,呈现半瘪的状态,但还是缓冲了一部分撞击力。   车停了下来,引擎发出不祥的咔嗒声。茧一眠的额头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   驾驶座变形,车门被完全堵住。对面车辆的驾驶员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好在王尔德那边的气囊完全弹出,看起来没有大碍。   王尔德紧张地看向茧一眠:“喂!还好吗,你怎么样?”   茧一眠有些头晕,“还好,不用担心。”   没等两人松一口气,后方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后视镜中,那辆一直跟踪他们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重重撞上他们的尾部。车身猛地向前一冲。   他们被逼到了路边,车头离护栏只有不到两米。护栏外是几米高的峭壁,掉下去不死也残。   后车倒退几米,又猛踩油门冲上来。第二次撞击更加猛烈,茧一眠的车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前轮已经碰到了护栏。   “他想把我们撞下去!”王尔德试图打开车门,但他这边的门抵着护栏,被挡住打不开。而茧一眠那边的车门更被撞变形被整个车挡住。   茧一眠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交给我。”   他转身,透过后窗瞄准后车,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对方的挡风玻璃。为了留个活口拷问,茧一眠刻意避开了要害位置,瞄准驾驶人的左右胳膊分别开了两枪。   王尔德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车后的路面上有一道油亮的痕迹,似乎面积正在扩大。他仔细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好,车油箱漏了!快出去!”   茧一眠听到话,二话不说,用枪托猛砸车顶的天窗。玻璃碎裂后,他迅速爬上去,伸手将王尔德也拉上来。   “跳!”   两人刚滚落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后车因为油箱泄漏引发了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两辆车。茧一眠的保安本能让他扑在王尔德身上,挡住飞溅的碎片。   公路上,两人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茧一眠艰难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钟塔的紧急联络号码。   原本下班的两人又回到了上班的地方。   钟塔的医疗室灯火通明,值晚班医护人员正忙碌地准备各种器械和药品。   茧一眠坐在检查床上,头部被裹上厚厚一层纱布,看起来像是一个加长加厚版的抹额,就是不太美观。   王尔德在另一个房间进行检查,很快,他推门进入。   “你怎么样?”他快步走到茧一眠面前。   茧一眠晃了晃脑袋,“还好,硬要说的话……感觉脑子的重量增加了?”   “你……”   王尔德听到这不着调的回答,眉头皱了又皱,硬生生忍下想要拍打茧一眠头部的手,只能转向一旁的医生,“夏洛蒂小姐,他的情况怎么样?”   夏洛蒂勃朗特正在整理医疗记录。她是勃朗特三姐妹中的大姐,在钟塔担任医疗部负责人。她穿着白色医用长褂,一头半长的短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扎进蓝色的头套里。   “轻微脑震荡。手臂骨折,但没到复杂性骨折的程度。已经接受过[简爱]的治疗了,目前不用担心。”   夏洛蒂的异能力[简爱]可以让受伤人员在接受治疗后的伤口愈合加快,正常情况下这种骨折需要六到八周痊愈,但经过异能处理,大约一周就能完全恢复正常活动。   王尔德听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正要说什么,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狄更斯和奥斯汀。   奥斯汀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茧一眠头上的绷带,惊呼一声,“上帝啊,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茧一眠:“我很好,就是撞了一下头,手臂骨折。现在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奥斯汀担忧地说,“做B超了吗,内脏方面怎么样?”   茧一眠哭笑不得,“放心吧,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没有内伤。”   狄更斯那边在和王尔德说话:“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初步确认了。两人都是刚从监狱出来的惯犯,有暴力犯罪前科。”   “雇佣的?”王尔德问。   狄更斯点点头,“很大可能。”   这种自杀式攻击,往往是为了给家人留一笔钱。他们知道自己没出路,但如果能换家人一生富足,就愿意铤而走险。   “调查部正在查他们亲人的银行账户,看有没有可疑的大额入账,不过这类交易一般都会走地下渠道,很难追踪。”   最近形势复杂,各方势力角逐。王尔德最近的画像涉及了三位议会高层、两名外交官和至少四名被怀疑的外国间谍。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网络,有的甚至牵涉到欧洲大陆的几个大国。无论是哪一方都有足够的资源和动机这么做。   狄更斯继续说,“考虑到安全因素,在事情查明之前,你们最好不要回庄园。”   王尔德皱眉,“哈?你是说让我住在这里?我宁愿冒险回家,也不想在钟塔加班到猝死。”   “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别人想想。”狄更斯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瞟向茧一眠那边。   此刻的茧一眠正和奥斯汀讨论是否可以给绷带加长些,系个蝴蝶结会不会更牢固。   王尔德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微滚动。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茧一眠包扎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你最好尽快解决这事。”   “当然,调查部会全力以赴保证二位的安全。”   考虑到安全因素,狄更斯安排茧一眠临时住在王尔德在钟塔的寝室,双方互相能做个照应。   “你在钟塔还有寝室?”茧一眠惊讶地问。   “每个高级干部都有,只是我从来不用。”   来到王尔德的寝室,茧一眠瞪大了眼睛。   这哪是寝室,简直是豪华套房!至少有他那间的三倍大,床更是宽大得令人咋舌。   “等级制度真让人寒心啊……”他小声嘟囔着,兴奋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淋浴间宽敞明亮,还有一个超级无敌豪华的浴缸!   浴缸底部有十几个按摩喷头,侧面还装着控制面板,上面标着水温调节、气泡强度和光效切换等功能。浴缸边缘还嵌入了防水音响,可以边洗澡边听音乐。   “这也太夸张了吧!”王尔德庄园的浴缸也很大,但是没有这么多功能。   王尔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茧一眠东摸西碰,“这是狄更斯之前审批的员工福利计划。”   “其他人也有这种浴缸?”   “理论上是的,但真正用上的只有狄更斯自己。他每天忙得回不去家,经常在宿舍里过夜。”   “估计他觉得只给自己的房间装这么好的浴缸会显得太招摇过市,就让手下的员工提交了个高级宿舍改造申请。然后他亲自批准通过。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没人点破罢了。”   “如果我是他的高级员工同事,一定会觉得这想法很可爱。”   但作为中级员工的他只有嫉妒,嫉妒和嫉妒。   王尔德听到这评价,做出一个嫌弃的呕吐动作:“我可不觉得他可爱。”   他走过来,摁着茧一眠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离开浴缸,“别忘了,你现在身上有伤,医嘱是不能碰水。所以这个豪华浴缸暂时和你无缘。”   茧一眠的表情瞬间垮下来,他转向浴缸,一脸悲痛地伸出手:“此次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啊……”   “等伤好了,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我把房间钥匙给你。”   “真的?”茧一眠立刻收起悲痛的表情。   “真的。不过前提是你先把伤养好。”   “好耶。”   虽然泡不了浴缸,但音响系统还是可以用哒,茧一眠放了首披头士乐队的歌曲,一边冲澡一边随节拍摇晃。   水流冲刷在他的发尾上,淌过肩膀,最后消失在地漏中。   浴室外,王尔德坐在床上。音乐穿透浴室的门板,和着茧一眠走音的哼唱声抵达他的耳畔。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抿了又抿。   茧一眠踏出浴室,目光落在床上整齐摆放的两个枕头上。   那张床确实很大,宽度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还能保持适当距离。柔软的被褥看起来格外诱人,尤其是在这种疲惫不堪的夜晚。   但是   茧一眠在原地挪了挪脚步,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睡衣袖口,“咱们要一起睡吗?”   王尔德一手撑着身子,眉眼微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空气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茧一眠:“可是……我不确定自己睡觉会不会乱动。”   王尔德:“床够大,你翻天也不会碰到我。”   茧一眠:“万一我抢被子呢?”   王尔德:“有备用的。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分开盖。”   茧一眠找不出更多借口,他抓了抓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滴下几滴水珠,落在他的睡衣领口。   他妥协了。   是的,并不是因为他想这样这是不可抗力,而且两人在一个房子里住了那么久,这次不过是缩小了些范围罢了。   “不过,我可以睡在外侧吗?”茧一眠不喜欢被堵在里面,总觉得没有安全感。而且如果情况变得太过尴尬,至少他可以悄悄溜走。   “当然可以,随你找位置。现在,我要去泡澡了。”   茧一眠目送王尔德走进浴室,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才敢长舒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选择靠近床沿的位置。床单微凉,却因他体温的渗入而渐渐温暖。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心跳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受控制,像是有一只蝴蝶被困在胸腔,拼命扇动翅膀想要逃脱。   这种感觉很奇怪。难道他是在紧张吗?   茧一眠翻了个身,又往床边挪了挪,直到背部几乎贴上了床沿。若再往外一寸,恐怕就要直接摔到地板上去了。   他试着闭上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像某种催眠曲,却又像是倒计时的滴答声,提醒着他王尔德即将作为一个会与他分享同一片被褥的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   怎么办,会不会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行不行,别多想。   王尔德是你的同伴,虽然他也是那种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整个房间变得不一样的存在。   “冷静点,这只是单纯的同性之间友谊之睡而已。”茧一眠又翻了个身,被子在他身下缠成一团。这样不行,他得表现得更自然些。   水声停了。茧一眠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浴室门被打开的细微声响。   王尔德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水声。   他走到床边,看着茧一眠闭着的眼睛,轻声问:“眠,你睡着了吗?”   茧一眠假装从浅眠中被唤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浴室的热气还萦绕在王尔德周身,金发湿漉漉地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不紧不慢地顺着他的颈侧滑下,有几滴甚至大胆地流过锁骨,消失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胸膛里。   浴袍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每一步都让布料摆动,仿佛随时可能松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从浴袍下摆伸出的腿。与浴袍的柔软不同,那双腿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修长而不瘦弱,肌肉线条恰到好处地隆起,在小腿处形成流畅有力的曲线。   尤其是大腿内侧,每走一步都有肌肉轻微绷紧的瞬间。   茧一眠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头顶,又迅速流向四肢,最终在某处燃起一团火焰。   王尔德的目光锐利,一眼就察觉到茧一眠的视线在自己腿上停留过久。   他唇角悠悠上扬。故意将迈步的幅度放大了几分。浴袍下摆因此大开,随着他的动作露出更多大腿的线条。侧缝处甚至在转身时短暂地开到了胯部,一闪而过地展示出腿部与躯干连接处的阴影。   茧一眠慌忙移开视线,试图找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要不要我帮你吹干?”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地想到自己骨折的右臂。   蠢啊,他没话找话个什么劲!   王尔德低声笑了,抬手拨弄了一下湿发,“胳膊骨折的人就不要操心了。我是特意没吹干的,涂了发膜,等它吸收后自然干。”   “咳,原来如此,长见识了,真精致。”茧一眠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状态。   “已经很粗糙了,以往还有更多步骤。”王尔德说着,绕过茧一眠爬上床,躺在了内侧。   浴袍在床边短暂地滑开了一瞬,露出大腿根部的一小片肌肤,白得几乎发光。   茧一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床垫因王尔德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那种温暖的气息似乎也顺着这个凹陷向他靠近。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王尔德露在被子外的腿。   长。白。有力。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一一滑过。   “喜欢我的腿?好看吧。”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调侃意味。   “嗯……”茧一眠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想到自己看到的光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个,你穿内裤了吗?”   “当然没有啦。”   !!!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茧一眠几乎是从床上弹起,动作之大以至于差点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足以惊醒整栋楼的惊呼。   “王尔德啊啊啊!!你不穿内裤就和我睡在一起!!!”   王尔德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声在胸腔中震动,“太大惊小怪了,我没穿只是因为房间里唯一一条换洗的内裤给了你。”   茧一眠扶着床边,一种复杂的羞耻感在他胸中翻涌除了内裤外,他还意识到自己穿着房间内仅一套的睡衣。   他咬着下唇起身,“我去给后勤部门打电话,让他们送一条过来。”   “真不体贴劳动人员,他们晚上值班已经够辛苦了而且,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凌晨打电话去要一条内裤?”   这番话背后的暗示不言而喻。孤男寡男,深夜共处一室,为了一条内裤打电话茧一眠几乎能想象出后勤人员脸上会浮现的表情。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明早我再打电话。”   茧一眠一言不发地爬回床上,刻意选择了更靠近床沿的位置,还拿被子折了一道,在两人中间筑起一道屏障,警告王尔德各睡各的,不要越界。   王尔德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不一会儿,一只光裸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动作轻佻而挑逗。   茧一眠绷紧身体,假装没有感觉到。脚尖又来了一次,这一次甚至顺着他的腿肚向上滑了一小段。   茧一眠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忍耐。   来回几次后,当那只不安分的脚几乎要碰到大腿内侧时,茧一眠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脚,将它按回到床的另一侧。   “你够了。”茧一眠声音有些颤抖,不仅按住了那条腿,还顺势将王尔德的浴袍和被子都拉扯整齐,确保一切都严严实实地盖好。   王尔德却只是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奇特的柔和,与他平日里的锋芒完全不同。   他的目光在茧一眠脸上游走,少年头上缠着的绷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不听话地从绷带下钻出来,固执地翘着;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昼夜颠倒后的疲惫留下的痕迹。   与一年前初见时相比,有了太多变化。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轮廓分明,少年的稚气被磨去了大半,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眉眼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让人难以接近。在钟塔侍从中,茧一眠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已经成了暗杀部的新头牌。   但此刻,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那个曾经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他的耳尖通红,眼角中带着一种被欺负后的恼怒,仿佛是忍耐了很久很久,才忍不住要反抗。   然而,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动作依然小心翼翼,按压浴袍的手指力度很轻,而且避开了王尔德的皮肤。   “伤口还疼吗?”王尔德轻声问。   茧一眠的表情一滞,随即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这是谎言。王尔德能从他眼角细微的抽动中看出,伤口的疼痛依然存在,只是被强行忽略。在这一年里,这个倔强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是在他面前。   “眠。”   王尔德轻声唤他,用的是只有在私下才会用的亲昵称呼。   “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加轻柔,“辛苦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无形的锁。茧一眠的眼神微微闪动,眼中的光亮颤抖。   “没什么,不辛苦。”他回答。   “快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茧一眠抚上王尔德的额头。   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归于平静。他太了解茧一眠了,对方有自己的步调和界限。长期的相处让他学会了接受这种节奏,不再强求什么。   “好吧,晚安。”他简短地回应。   茧一眠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黑暗像一床温柔的被子,覆盖住两人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情绪。 第29章   茧一眠整晚都处在一种奇怪的半梦半醒状态。昨夜他一直等到确认王尔德已经熟睡,才真正闭眼睡觉。   时钟刚走到六点整,在钟塔侍从接受的训练早已将精确的生物钟植入他的身体,不会因为糟糕的睡眠而迟到一分钟。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身旁,王尔德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他试探性地触碰地板,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悄声离开床铺。   ……   七点三十八分。   王尔德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空荡荡的床铺。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茧一眠的踪影。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换洗衣物,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一条崭新的内裤,是他的尺码。   王尔德起身,换好衣服,房门恰好被轻轻推开。   茧一眠手持两个纸袋走进来,“醒了?那来吃饭吧,我刚去买了早餐。”   “带着那一身伤到处乱跑?”   “只是下楼而已,左手还能用。”茧一眠将纸袋放在小桌上。   “谢谢。”王尔德的语气中责备与感谢各占一半,他拉开椅子坐下。   茧一眠耸耸肩,将早餐一一取出。   煎蛋、黄油烤吐司、谷物粥,还有一小瓶果酱。   两人在熟稔的沉默中享用早餐。昨晚那股暧昧的气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老夫老妻的平淡感。   “艾米莉说约你九点见面。”   王尔德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茧一眠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昨天还要更重了几分。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晚的举动,应该让对方好好休息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昨晚就没被影响照常睡了啊,一定是茧一眠睡眠浅,起得太早的缘故。   嗯,和自己没有关系。之后让他也晚点起就好了。   茧一眠和王尔德推门进入暗杀部时,艾米莉正在翻阅一份厚重的文件。   艾米莉已经听说了昨晚的消息,“怎么样,伤势如何?”   茧一眠轻触绷带,“就那样吧,脑震荡加骨折,这种情况能不能给我放两天假吗?”   出乎意料的是,艾米莉点头了:“可以。”   茧一眠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可以调休,最近休息几天,之后再补回来。”   茧一眠的热情瞬间冷却:“那还是算了。”他就靠着这点盼头过日子呢,一次性把假期用完,未来的日子得多难熬啊。   “不,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你就陪在王尔德身边。”   接着,艾米莉视线转向王尔德:“关于王尔德阁下的安排,考虑到最近的情况,建议你暂时不要离开钟塔侍从。”   王尔德蒙上一层冷意:“这是什么意思?”   “保证你的安全。鉴于莫泊桑的情况,之后可能需要你陪同去法国进行一场……谈判。这段时间必须确保你本人和画像的安全。”   “不行。我至少得回庄园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那就需要钟塔侍从的人员陪同。”   王尔德立刻回绝,“我拒绝,我的家不是公务区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茧一眠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轻咳一声。   “要不……我陪王尔德回去?我也有东西留在庄园,可以顺便整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他。   艾米莉在心里快速评估,茧一眠的伤势是否足够稳定,两人同行是否会增加安全风险,或者反而因为多一人而更加安全。   “如果你不在意自己的伤,并且能确保出行安全,我没有意见。”   王尔德神情变得复杂,他更担心茧一眠的身体,但最后还是颔首妥协了。   回庄园的路上,保险起见,茧一眠在后座部署了一个半自动步枪的小型军火库。   谁再敢靠近,他就突突了谁。   不过,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没人愚蠢到在这种人流密集的时段动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安全抵达了庄园大门。   王尔德对茧一眠说道:“你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需要去一趟画室。”   茧一眠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而王尔德独自走向庄园深处。   画室的门在王尔德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佳。”声音从墙上房间中心的等身自画像中传来。画中之人目光紧紧盯着王尔德。   “最近一段时间我不能回来。你需要守着这里。”   画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乎意料地,他笑了。那笑容从最初的隐忍逐渐绽放,像是无法压抑的喜悦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当然当然,我会的。”   王尔德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把钥匙,随着一声轻响,他取出一张卷起的纸,展开在桌上。   这是一张庄园的详细蓝图,大约三尺长,每一个房间、每一道走廊、每一处暗道都被精确地标注出来。   王尔德将羊皮纸轻轻抵在画像上。   “异能力[画像]。”   霎时间,蓝图开始变得透明,线条一点点融入画中。画框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画中人物的轮廓扭曲变形,一只手探出画框,扶住精致的木质边缘。   “终于……”画像王尔德低声呢喃,他的身体一点点从画框中挣脱,仿佛从另一个维度踏入现实世界。   他完全走出画框,站在真实的王尔德面前。两人如镜中倒影,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王尔德盯着自己的[画像]:“会有人监视庄园,不要用本体出面。”   “知道了,〔我〕。”   [画像]的身形应声变得透明,边缘模糊,彻底融入周边的环境。   这座庄园现在与画像血肉相连。每一面墙,每一块地砖,每一扇窗户,画像都能感知,都能控制。   王尔德嘱咐道:“看好这里,不要让其他人进入庄园,更不要让人进入画室内部。”   另一个王尔德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茧一眠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旅行包,站在客房门口。   他装了些必需品:一次性筷子,医用手套,一次性擦脸巾,牙刷,以及几套换洗的贴身衣物(包括王尔德的那部分)。这些东西足够应付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王尔德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茧一眠转头看去,对方两手空空地走来,像是去散了个步。   “怎么什么都没拿啊?”   “看了一圈,没什么必须要拿的,我也只是回来安顿一下。”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茧一眠没想再多问。   王尔德伸出手,“你的包,让我来吧。”   茧一眠没有推辞,将旅行包递给王尔德。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楼梯盘旋而下,茧一眠走在前面,王尔德紧随其后。   即将到达底层时,茧一眠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擦过他的后颈。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王尔德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好像被冷空气呲到了。”茧一眠摇摇头,迈步下楼。   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袭来,明明脚下平稳,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踝。   茧一眠的重心猛地前倾。身体反射几乎是本能的,他的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将失去的平衡收回。那种失重感只在他身上存在了不到半秒。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王尔德迅速伸手扣住了茧一眠的手臂。在确定对方稳住后,他微微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放松。   两人对视:“……”   咳。   茧一眠:天啊,差点在王尔德面前平地摔了好丢人。   王尔德:糟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茧一眠腰间似乎被什么力量轻推了一下不是前一次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而是实打实的一推!   来自背后正中的位置,就像有人用手掌抵在他的后腰,用力向前一送。   “啊。”茧一眠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接跌入了王尔德的怀中。   王尔德左手扶住他的腰,右手握着他的手腕。两人如同跳舞时忽然定格,胸膛相贴,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   王尔德低下头,金色的睫毛投下细小的阴影,眼底含笑,眼眸微眯,“哎呀,你这是……?”   茧一眠面上一烫,如触电般松开抓着王尔德肩膀的手,迅速直起身子。   “好像被绊倒了,不好意思。”他解释了一半,又补充道,“谢谢。”   他回头看向地面,只有空气,地板也干干净净,连一根线头都没有?   明明确实感觉到什么东西推了自己一把。   王尔德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要是想抱我,不用找这样的借口。”   “不是,我没!”茧一眠立刻反驳。随后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轻咳一声,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   王尔德目光看向茧一眠的耳尖,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浅笑,“走吧,时间不早了。”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意外而有些凌乱的衣领,跟上王尔德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庄园。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无人注意到,就在门完全合上的瞬间,门把手似乎自己转动了一下,确保锁扣已经严丝合缝地咬合。   大厅里,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站在楼梯底部,满意地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茧一眠和王尔德在钟塔的监管下度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将随外交部一同前往法国。   在这短暂的平静中,安妮勃朗特认为闲着也是闲着,提议不如在任务前开一场小型聚会。   地点选在茧一眠的寝室,毕竟贸然前去女孩们的寝室不太妥当,而其他人的房间多半堆满了私人物品。茧一眠的房间虽然小了些,但足够整洁,人又好说话(划重点),自然成了最佳选择。   作为东道主,茧一眠和他的连体人王尔德负责布置场地,而来宾则各自带来一道点心分享。   然而茧一眠看着陆续到来的客人安妮、奥斯汀、拜伦、罗素……这阵容已经足够耀眼。   但当威廉莎士比亚迈着大步走进房间时,茧一眠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要出窍。   他以为只是几个人玩玩大富翁!谁把莎士比亚这尊大佛请来了?教导主任来家访的既视感好强,没法呼吸了!   王尔德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一边整理着桌布一边说:“莎翁喜欢社交活动,只要有邀请,他基本都会来……而且他没那么严肃,有时候挺不着调的。”   “原来是这样吗?”莎士比亚的形象在茧一眠眼里一直是端庄严肃那一派的。   茧一眠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看清桌上的美食时,他的表情如同见到了十级生化危机。   菠萝蛋黄酱配红薯派。   [软禁十年,立即执行,不得假释!]   一盘健康到令人发指的杂菜拼盘。   [茧一眠不喜欢减脂餐,这个去做五年社区服务。]   这个泛着诡异绿色光泽的糕点是什么?上面还点缀了两片菠菜叶???   [注射至死死前记得电椅伺候!]   [还有这个!斑点迪克!是谁把这个脏东西带来的啊啊!!!]   自从了解英国菜名后,他就一直担心这个名字肮脏的糕点会出现在餐桌上。现在它真的出现了死刑!!绞刑示众!!   就在这时,莎士比亚拿起一块斑点迪克,轻咬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抱歉,我这段时间有些忙,请女士们原谅我没能亲手制作糕点,而是直接在店里购买了成品。”   茧一眠:“…………”   不敢惹,死刑收回。已老实,求放过。   安妮笑容灿烂,“没关系!莎士比亚先生能赏脸来就很好了!来,尝尝我做的胡萝卜香蕉糯米糕!”   茧一眠内心崩溃:敢情那个绿色的恐怖是你做的啊,安妮!!!   奥斯汀也拿了一块品尝,随即露出赞赏的神情:“真不错,有一股浓浓的绿色食品味道,非常健康,也很美味。”   安妮被夸得眉开眼笑,立刻开始分发她的“杰作”,每人手中都被塞了一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绿色糕点。   茧一眠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发绿的、带着橘色点缀的糕点,一时陷入沉思。   或许,万一,这玩意儿真的好吃呢?   抱着“不试怎么知道”的态度,他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送入嘴里。   下一秒,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在他口中爆炸。   呕。   胡萝卜的甜腻、香蕉的黏糊和糯米的软塌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种他无法辨认的草腥味呕,呕,呕。   茧一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巴抿得紧紧的,生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趁着众人被拜伦的某个笑话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茧一眠迅速将那块糕点塞进王尔德的怀里。   王尔德压低声音,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我不要,别给我。”   茧一眠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是爱尔兰人,和英国人是邻居,他们爱吃的你一定也能接受。”   两人贴在一起,衣服下掩藏的手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推脱战争。   “你自己吃,还你!”   “拜托,大王!”   最后,茧一眠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表情,捏了捏王尔德的手:“求你了,求求你了,吃了这个我整整一天胃里都会难受的。”   王尔德深深地看了茧一眠一眼,最终叹了口气,接过了那块糕点,“下不为例。”   就这样,王尔德一个人吃下了本该属于两人的份量,而茧一眠则在背后投去既感激又悲壮的目光。   莎士比亚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酒,他熟练地打开瓶塞,发出令人舒爽的“啵”的一声,然后给自己和身边人各倒了一杯。   “1868年的雪莉酒,我酒窖里珍藏的小宝贝。”   罗素接过酒杯,鼻尖凑近杯沿,轻轻嗅了嗅:“焦糖和坚果的香气。不错,比我上个月在法国大使馆喝到的那瓶强多了。”   几人举杯共饮。   两位女士挤在小沙发上,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依偎在一起聊天,掩唇轻笑。   安妮的脸颊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这个小空间真的好温馨呀,感觉待在这里,大家的距离感都变近了呢。而且这里好适合开睡衣派对呀!”   [小小的真是抱歉啊,本人也想尽快住上又大又好的房子呢。]   莎士比亚闻言,接上话:“如果有睡衣派对,请千万别把我排除在外,务必邀请我参加。”   安妮咯咯一笑:“才不呢,那是女士专属的睡衣派对,哈哈!”   莎士比亚比茧一眠想象中开朗许多。在过去的几小时里,这位被尊为英国巨匠的人不仅妙语连珠,还时不时抛出一些暧昧的双关语。有好几次,茧一眠怀疑他在讲一些隐晦的荤段子。   拜伦加入了谈话,话题指向茧一眠和王尔德:“看看他们两个,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愿意分开。我敢打赌,如果不是今天的聚会,他们现在一定窝在某个角落,过着二人世界。”   茧一眠的脸“唰”地一下变红,急忙摆手否认,但这反应反而引来了更多调侃。   莎士比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怎么,你们睡了吗?”   茧一眠猛地呛住:???   不是?这是能随便问的问题吗??   他环顾四周,想找些支援,却发现每个人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奥斯汀一脸淡定,她的异能能够看到人心情的颜色,多少猜到了两人的小九九。   安妮则是兴奋地捂着脸,时不时偷瞟他们一眼,眼睛里全是对八卦的渴望。   拜伦毫不掩饰地大笑着,显然对这种调侃乐在其中。以他男女通吃的情史,对这类话题自然是毫不害臊。   罗素的表情则更为微妙,仿佛刚刚才明白了什么,露着一种“哦,你是gay”的恍然大悟,随后是尊重的微笑。   王尔德对整个场面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这么久连本垒都没上这一事实,那样必定会被这群家伙当作话题调侃很久。   茧一眠感到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狮子群中的小羊羔,而这个房间内,似乎只有他一人对自己的贞洁无比看重。   他努力挺直腰杆,堂堂正正道:“我和王尔德不是情侣关系,我们是清廉洁白,精神依靠的友人关系。”   王尔德表情微妙地僵住了:完蛋。   拜伦立刻抓住了这个绝佳的调侃机会:“哈!王尔德,你开始搞柏拉图式恋爱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   另一边,莎士比亚却出人意料地循循善诱:“我亲爱的男孩,我并没有问你们是不是情人,我只是问你们上没上床。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提内容,光听语气,莎士比亚简直如同一位传道授业的讲师。   茧一眠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热得能煎鸡蛋了,他绝望地喊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们没有!所以不要再重复那两个字了!”   “哪两个?上,床?”   “…………”   “那你们总亲过嘴吧?”   “…………”   “哦,进度好慢。要我教你几招吗?上下的经验我都有,你要学哪种?”   “!!!”   “哈哈,开玩笑的不过我确实知道怎么让在下面的更舒服就是了。”   “…………”   围绕在茧一眠身边的几人此刻就像是玩弄老鼠但不吃掉的猫,每个人轮流上前拨弄一下,看着他无处可逃的窘态。   
  茧一眠直愣愣地坐着,一些不堪入耳的知识就这么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   “还有女士在这里,能不能不要讨论和……有关的话题了啊?”茧一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安妮:“继续,我们爱听。”   奥斯汀:“咳,不用在意我们。”   咔嚓,稻草断掉。   反倒是罗素摇头叹气,从他在对话中得到的信息量,他觉得这位东方少年接受的X知识太少了。   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一定要记住,做的时候一定要带套,注意安全。”   茧一眠很懵:“可男的又生不了孩子,为什么要带?”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房间里引起了一阵震惊的沉默。   几位文豪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天哪,”莎士比亚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我们马上要去法国,那地方可是X病的发源地。要是被骗去了床上,得了法国病,还一点抗体都没有可怎么办?”   于是,这场原本轻松愉快的聚会突然转变成了一场紧急的X教育课堂。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围坐成一圈,开始语重心长地向茧一眠普及卫生知识。   拜伦详细描述了预防措施的重要性和什么样的症状可能意味着有病原体;莎士比亚讲述他在伦敦剧院时期所见识过的各种悲惨案例。   茧一眠坐在这个临时组成的“性教育委员会”中间。   他看向王尔德,无声地求救,却只收到了一个无奈的耸肩和一句口型:“忍着吧,很快就结束了。”   罗素强调道:“此次法国之行中,福楼拜,大仲马之流更是重中之重。这些人已经炼化成了病毒不侵的金刚之体,他们身上的‘法国病毒’早已变异,传染性极强。虽然他们的目标大多是成熟女性,但难免会出现看到好看的人后兽性大发的情况,为了自身安全,能避则避吧。”   ……   在众人不遗余力的科普下,茧一眠对法国人浪漫的幻想完全破灭,整个人烂成一摊鼠饼,看起来马上就要升天了。   王尔德趁着这个空档,伸手轻轻rua了两下。茧一眠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竟毫无反应,可见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好了,我想我们今日的科普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说些正事吧,”莎士比亚将话题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法国之旅,“在座的各位都是此行的重要成员。”   气氛随之变得严肃起来。众人放下了酒杯和点心,围成一个更加紧密的圈子。   “首先,我们要去祝贺波德莱尔的上任,这次德国大使团也会到巴黎公社来。”   “表面上我们是去和法国巴黎公社建交,但也只是建交,并不上升到与法国结盟,反倒是要更加注意德国的动向。”   到达法国后,小队将分为两路。   茧一眠、王尔德和罗素一路应对巴黎公社,主要目的是试探公社的实力深浅。   安妮、奥斯汀和拜伦则负责和德国使团谈判建交。   莎士比亚道:“我会陪同你们一起前去,为你们镇场子的。只要我在场,你们可以大胆放手自己想做的事,我就是英国大使团的最强后盾。”   安妮撅了撅嘴,略显遗憾:“好可惜啊,我倒是更想去应对法国那边呢之前我特意准备了一身很酷的皮草大衣,打算好好欺压一下巴黎公社,计划泡汤了呀。”   别看安妮外表柔弱可爱,实际上她是个实打实的外交能手。从衣着到言谈举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精心设计的武器。面对强劲需要拉拢的对象,她会表现得谦逊有礼;面对试图拉拢她的地位较低的一方,她又会展现出冷淡施压的态度。   而且法国那边对着装没有太多要求,相对自由一些。德国那边秩序严苛,为了表示尊重,安妮必须得换成最正式的西服裤装。   罗素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副部长,叫她稳重些,又对着他那队的人解释道:“此次前去,社交重心在德国那边。至于法国,我们这队的策略更多是搅浑水。”   法国异能者的基础强度太强,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频出,在整个欧洲国家中,法国的异能者力量最为雄厚。   但是无奈于巴黎公社的政权性质,法国国内一直在进行党派纷争,异能者零零散散,聚不成一团。   罗素语气忧虑,“我们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法国继续保持这种混乱状态,在一定程度上加剧公社和政府的对立,但又不让他们一家独大,绝不能让法国的政党一统。”   茧一眠跟着讨论的节奏点头。但紧接着,他听到的话让他再次陷入震惊。   原本笑咪咪的莎士比亚,忽然声音冷峻起来,“其中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那个人工异能体,找到机会,杀了他。”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茧一眠吞了吞口水,看着被安排到法国小组的成员:他自己、王尔德和罗素。   茧一眠:“罗素先生的异能是暗杀型的吗?”   罗素:“不是。我的异能是干预因果的类型,属于辅助型异能。”   茧一眠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谁去暗杀那个人工异能体?”   “自然是由暗杀部的你去。”   茧一眠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问号大写在眼睛里。他去暗杀[暗杀王魏尔伦]?真的假的?   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能行吗?”   莎士比亚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当然贵在尝试。如果他的异能强度实在超标难以对付,就多试探记录好数据。不过最优策略还是直接除掉得好。”   茧一眠内心已经绝望到极点,魏尔伦可是主线人物唉,死掉是不可能死掉的。   反倒危险的是他,要是被暗杀王记恨住了,他可怎么过日子啊不过话又话回来,现在的魏尔伦应该小小一只,很好欺负吧?   试试就逝世?   本章信息量:   ①意外拥抱:   王尔德:投怀送抱,啧啧。   茧一眠:(牙痒痒)一定是王尔德搞得小动作,不然他怎么那么淡定。   画像:阿尼亚笑jpg.   [王尔德庄园荣升魔女之家,来到这里的人将会收到非常非常恐怖的洗礼。]   ②意料之外的X教育课堂   一定不要忘记的是,小茧是成长性max的那类人。   在被科普后,为了防止被二次科普,一定会去主动查资料学习。   (小茧,夜晚,卫生间,笔记本电脑,耳机,悄咪咪,观看+做笔记。)   (小王,睡觉zzz~)   进步就是这样一点点产生的。   ③[一些不正经的科普]   X病的不正经翻译   在法国:maladie anglaise(英国的疾病)   在英国:french disease(法国的疾病)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再提一嘴15世纪的梅毒了   法国人:“西班牙病”   英国人、意大利人和德国人:“法国病”   波兰人:“波斯人病、土耳其人病”   俄国人:“波兰病”   土耳其人:“基督徒病”   中东:“欧洲病”   世界级的大型甩锅现场。 第30章   在和罗素一行人上了飞机后,茧一眠对即将到来的暗杀任务既恐惧又忐忑,而一路上王尔德和罗素关于法国风土人情的“科普”则更是雪上加霜。   当他押着莫泊桑踏出飞机舱门的那一刻,法兰西的阳光还未来得及洒在他身上,一道黑影便迅速掠过。   “小心!”罗素的提醒声尚未落下,茧一眠已经本能地将莫泊桑挡在自己面前。   “啊啊啊!放开我!补药拿我当盾牌啊!!!”莫泊桑嗞哇乱叫,双腿在空中乱踢。   袭击戛然而止。   茧一眠警惕地举目四望。一位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的老绅士站在台阶下,手中咬着一块蕾丝手帕,眼中含着泪花。   “放开我们家活泼可爱,人见人爱的居伊德莫泊桑!”老绅士声情并茂地喊道,那架势活像一出荒腔走板的歌剧。   莫泊桑:“老师”   老绅士:“居伊”   莫泊桑:“老师!!!”   老绅士:“居伊!!!”   这下茧一眠算是认出对方是谁了,莫泊桑的老师居斯塔夫福楼拜,罗素口中的“超级病原体”之一。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掏出口罩。   此时,另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后方挤出,一把拉住了福楼拜的胳膊:“够了,老朋友,别让我们的客人误会。”   他转向茧一眠等人,略带歉意地摁着福楼拜的头,“请原谅他的失礼,对于失踪的居伊的回归,我们过于激动了。”   亚历山大仲马又称大仲马,超级病原体2号此刻就站在离茧一眠不到五米的距离,气息炽热如熔炉。罗素的警告言犹在耳,茧一眠立刻屏住了呼吸。   战心惊之际,他眼睁睁地看着罗素那个警告过他远离二人的罗素大步上前,与大仲马热情拥抱,两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互相贴了个吻面礼。   “我亲爱的亚历山大!”罗素笑容灿烂,“好久不见!”   (上个月才见过)   “伯特兰!你还是那么精神!”大仲马拍着罗素的背,力道大得差点让罗素站不稳。   (故意用力的)   待两位法国人转身引路后,罗素迅速从口袋掏出手帕,神色如常地擦了擦脸颊。   茧一眠脸上不动声色:“……”   茧一眠内心震惊:这就是政客的嘴脸吗?!   他得好好琢磨一下这群英国人有没有背地里也这么对他。   一行人被引导进入公社内部。   茧一眠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东方面孔过于显眼,特意做了伪装。他身着一件纯黑的外套,背后斜背着一把狙击枪,头上戴着与外套同色的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扣上了外套帽子,将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   相比之下,其他人都光鲜亮丽,一副社交场合打扮,经典的英式三件套,气度不凡。   茧一眠反倒成了另一种程度上的醒目人物一个全身黑衣、背着枪的神秘人,在这群衣着华丽的外交官中显得格格不入。   大仲马好奇地绕到茧一眠身边:“您是钟塔侍从的新狙击手吗?之前似乎没见过您呀。能否认识一下?”他伸出手,笑容可掬。   茧一眠绷紧身体,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罗瑟简穆尔。”   这是钟塔侍从为此行特别准备的假身份,配有完整的身份证件、虚构的幼年经历和学历背景。   现在的他年龄23,出生于英格兰东南部汉普郡,父母双亡,一名曾剑桥生,而后因违纪校规被开除。至少沾了个剑桥的边边,满足。   他补充道:“抱歉,我有洁癖,不握手。”   大仲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却因为帽檐的阴影,始终看不清那张年轻的脸。   一行人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来到巴黎公社的主厅。在大门处,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正等候着他们。   茧一眠的眼睛一亮波德莱尔!果然如传言所说,是个非常非常漂亮的人。   波德莱尔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带着大波浪卷,随意地拨到一侧肩膀,另一侧则披着装饰华丽的半身斗篷,金丝饰带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身体另一侧。   他身着层层叠叠的荷叶领衬衫,下身是高腰设计的长裤,腰间系着精致的腰封。   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狭长,眼线天然上挑的同时,下睫毛又纤长浓密。和英国人的薄唇不同,他的嘴唇饱满,天生含着微笑的弧度。   这张脸太过妩媚惊艳,以至于看上去就充满算计,多数人第一眼就会心生警惕。可他太美了,美到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被他看中的人,总是逃不过被榨干的命运。有时连骨头都不剩,有时落得比这更惨。   波德莱尔鞠躬,“各位尊敬的英国来宾,欢迎来到巴黎公社。”   莎士比亚微微颔首,环顾四周:“维克多雨果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我?”   波德莱尔嘴角微动,笑意从眼尾散开。他的抚过唇角,轻轻一搓,“雨果阁下休了假期,不过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光辉无需佐证自身的耀眼,而星辰却总在争夺观众的目光’,或许是留给您的,又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莎士比亚听后愣了半秒。随即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这就是雨果会说的话,“好一个雨果式!好自命不凡!”   多年来,这对英法顶梁柱的老对头早已习惯了这种交锋。   他们幼年因为写作相识,如今的莎士比亚已然是英国钟塔侍从的总指挥官和知名大剧作家,而对方不过是公社的一个普通高级员工,连作品也不再发表。这更是激起他当面嘲讽对方的兴致。   上次他升职时给雨果发贺电,那人连个回音都没有。后来谍报员送来消息,说雨果那天依偎在情妇怀里,(神情落寞地)在塞纳河畔一边啃着硬法棍,一边喂海鸥。   莎士比亚:一定是被他气到了,暗爽。   波德莱尔旋转手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比起讨论雨果先生的私生活,或许我们该谈谈更紧迫的事情?”   “比如……我们公社的莫泊桑,如果可以,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莎士比亚刚被雨果隔空怼过,嘴上自然不会示弱,“这我可拿不准主意。毕竟我们的新人似乎很喜欢他,不想放手呢。作为前辈,自然要体谅一下年轻人的心情。”   茧一眠:???   你补药为了气人就随便往我身上甩锅啊?   糟了,他怎么也染上莫泊桑的口音了。   法国人的传染性果然强大。   波德莱尔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漂亮:“我为莫泊桑的魅力感到荣幸。若真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能温柔些对待他,可不要玩坏了才好。”   话音刚落,被茧一眠扣押的莫泊桑立刻戏精上身,嘟起嘴唇,手指轻轻抵在唇上,身体向后仰去,眼角适时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一脸“晚啦,我已经被玩坏了”的表情。   茧一眠:…………   嘶,拳头好痒,想打人。   王尔德突然伸出手臂,搂住茧一眠的肩膀,将他猛地一带,拉向自己身侧。   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浓厚的占有欲,宣告般地说道,“这是我的人,和你们巴黎公社的人可没有一点关系。”   茧一眠:……虽然时机怪怪的,但好帅的宣言。   他想着,干脆凑近了些,用头贴了下王尔德的肩膀,算是佐证王尔德的话,也算是给自己和莫泊桑洗白。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王尔德的眼睛。他的嘴角悄悄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高傲冷淡的表情,只是贴近茧一眠的手臂略微收紧。   “那么,为了不耽误二位的感情,不如我将莫泊桑带走做个身体检查。毕竟这孩子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头,让他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莫泊桑眼中立刻闪烁起泪光。   找到主人的小狗脸jpg.   王尔德语气冷冷,“画像在我手里,别想着动歪心思。”   波德莱尔的情史在巴黎可谓是广为人知,他的爱情从不断绝。而且这个人不仅荤素不计,男女不计,更是不计美丑。   他能在贵族夫人的闺房中吟诗,也能在码头工人的床铺上寻欢。这一点与王尔德大相径庭。   王尔德只追求美好的事物,因而对波德莱尔的这种放荡不羁多少带着一些厌恶和鄙视的情绪。   波德莱尔只是微笑,那种笑容仅停留在表面礼貌的温度。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茧一眠在这对峙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这两人竟是同一类型的美人耶!   都是金发,身材修长,外貌惊艳。虽然波德莱尔是敌对势力,但就凭这“王尔德式美貌”(茧一眠心中的私人分类),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竟然不坏。   在波德莱尔眼中,这场景又是另一番光景。他向来擅长在丑陋中找到美,或在美中看到腐败。王尔德在他眼里正是后者。   波德莱尔的异能[恶之花]能让他从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并将这种力量转化为实体的花朵。他能控制这些花朵让目标陷入迷幻的极乐幻象,同时吸取其生命能量。越是有人恨他,他的力量就越强,生命力就越旺盛。   在他的异能视界中,王尔德的形象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病态的玫瑰那种被过度饱满的花瓣紧密包裹,失去了玫瑰原有的秀美与纯净的怪物。花朵边缘的花瓣已经开始腐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褐紫色,向内卷曲,如同干枯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糜烂的气息从这朵怪异的花中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甜腻与腐朽的味道,像是蜜糖在阳光下发酵变质形成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向那个遮着脸的少年时,波德莱尔感到一丝意外。在那顶黑色帽子的顶端,蹦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看起来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雏菊?   小花在望向他时欢快地抖了抖,似乎在打招呼问好。而当少年望向身边的王尔德时,瞬间又绽开一群小花,全部快乐地晃着身子。这景象全部映入波德莱尔眼中。   在这些超越者怪物聚集的地方,人们的情绪通常会表现为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花形态。就像莎士比亚头顶那朵令人恐惧的巨大霸王花,或者罗素身后那蜿蜒缠绕的荆棘丛。小花类通常只会出现在乡村孩童身上。   他不由得在心中给这位神秘少年贴上了[很好养]、[可撩]、[能骗钱]的标签,同时他也对王尔德的新品味产生了好奇。   最终,莫泊桑还是被归还给了巴黎公社。钟塔侍从手中握有莫泊桑画像这一底牌,没必要在此刻与法国人起冲突。   波德莱尔安排好了房间,本来是每人一间,但王尔德立刻提出异议:“我和他,”他指了指茧一眠,“两人一间。”   波德莱尔脸上没有显露丝毫惊讶:“自然是以客人的想法为主。”   他走到一扇稍大的房门前,打开门示意两人进入,然后压低声音,凑近王尔德耳边,眼睛却暗送秋波地看向他身后的少年:“巴黎公社向来以给客人最好的服务为荣,如果需要什么道具,随时可以开口。”   王尔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他的花瓣在波德莱尔的视界中剧烈抖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刺激性气息:“不需要,别想耍什么恶心的花招。”   波德莱尔假装没有注意到王尔德的不悦,目光却悄悄瞟向茧一眠。   有意思的是,少年头上的小花在听到“道具”一词时,唰地抬起头,花瓣微微抖了抖。   这让波德莱尔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如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告知。”   王尔德没有回应,只是高傲地抬起下巴,一把拉过茧一眠,大步走进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巴黎城郊。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然靠岸。安妮轻盈地提起裙边,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湿滑的码头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奥斯汀和拜伦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夜色中的影子,迅速隐匿在岸边的树丛间。   他们已经成功偷渡,现在正朝着预定的安全屋前进。按照计划,他们将先行布局,等罗素那边牵制住巴黎公社后,再前去与德国使团会面。   拜伦摘下帽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安妮,你确定方向没错?”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精巧的小刀,她的眼神冷冽,与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嘘,有人跟踪。”   简奥斯汀的异能已经悄然展开,她能看到空气中情绪的颜色:“左侧灌木丛,两个人。对面屋顶,一个。”   拜伦:“你来还是我来?”   安妮:“我来。你护好简。”   片刻后,安妮重新出现,手上的刀已经不见了踪影,“搞定,继续走吧。”   三人无声地穿过黑暗的小巷,最终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这就是他们的安全屋,也是在巴黎扎根的大本营。   小茧脑袋上的花是一年蓬。   路边经常见到的,像是小雏菊似的小花。   开心时会嘣出一大团,不开心时会直接全部枯萎。   去查了资料后,发现这种花看起来很无害,但其实是恶性外来入侵植物。   [节选出的科普:一年蓬是红蜘蛛、地老虎等害虫的越冬寄主,为害虫提供了生存和繁殖的场所,助长了害虫的危害,易引起病虫害,间接对农作物等造成损害。]   所以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小白花呢(更喜欢了)。   Ps:不知不觉间,这章给了波德莱尔好多外貌描写啊。(一写到好看的人,敲键盘的手就完全停不下来。)   波德莱尔的头发可以参考成年后兰波的大波浪。 第31章   巴黎公社医疗处内。   福楼拜弯着腰,手掌覆在莫泊桑的肩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唇哆嗦地哭道,“啊呀,居伊啊,我可怜的居伊,你瘦了!也受苦了!!”   莫泊桑将可怜兮兮的表情发挥到极致,他抬起小腿,露出脚趾处一片红肿的水泡。   “老师啊,您看!我连续好几天都闷在皮靴里,都起泡了!”   福楼拜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吩咐医护人员去拿一些药膏。   波德莱尔站在一旁,已经褪去了先前那副外交场合的和善伪装。他抱着胳膊,表情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师徒二人的亲密互动。   “够了,别演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了,”他声音冰冷,“莫泊桑,把你在钟塔侍从的所有情报都交代清楚,还有你被拐走的发生的事。”   关于后者,波德莱尔已经有了些推测,这多半是法国政府内部鹰派的手笔。   那群主张集中管理异能者的强硬派官僚,以纳尔逊为首的政府实权派。纳尔逊一直觉得巴黎公社的异能者管理太过松散,在波德莱尔还未上任前几次试图收编公社,都被维克多雨果挡了回去。   这次莫泊桑的“失踪”就是他们给公社的一记耳光,他们在不断施压和试探公社的底线。   莫泊桑支支吾吾,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被绑架的,迷迷糊糊就……他瞟了瞟自己的老师,希望福楼拜能帮自己说说话。   福楼拜:“咳。这个事慢慢来,孩子刚回来,还没缓……”   波德莱尔严厉打断,训斥道,“福楼拜,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孩子长孩子短?莫泊桑一个准超越者胚子,被你宠成什么样了!这么简单的任务完不成,还反被钟塔侍从落下了把柄。这像什么样子!”   福楼拜尽管年长波德莱尔几十岁,此刻却被训得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自己的学生与波德莱尔的得意门生兰波相比,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兰波十四岁便能让整个意大利使团如坐针毡,十五岁就凭一己之力牵制了英国情报网半年。   但福楼拜依然更喜欢自己的学生他的居伊是个小开心果,走到哪里都能给人带来快乐!不像波德莱尔调教出来的兰波,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哈哈哈!”一旁的大仲马突然笑出声来,他那健壮的身躯让整张椅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福楼拜呦,跟我学吧!我向来赞成孩子的竞争发展,让他们自由生长,出现长出了果实的那一株,就是采摘的时刻!”   “你可闭嘴吧!”福楼拜可以忍受波德莱尔的批评,因为他确实培养出了个好苗子。但他大仲马算什么东西?   巴黎公社谁不知道大仲马的秉性?情妇遍地,管生不管养!每年因为他来巴黎公社为孩子寻亲的女人都有十来个!私生子遍布法兰西,甚至欧洲各地!!   公社为了防止这种丑闻继续发生,把他调去北非出外勤作为惩罚。结果一年后,好几个操着一口阿拉伯语的女黑人偷渡到法国,又排队来到公社门口撒泼打滚讨说法。   这么多私生子,到头来唯一有点出息的只有小仲马一个。但又因为大仲马的不管不顾,那孩子性格扭曲阴暗,活生生成了个歪苗子。   “大仲马,你就是那不要脸的万恶之源!”福楼拜指着大仲马的鼻子骂道。   大仲马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最后终于涨成了紫色,“嘿!整个屋子里就你没资格说我,要我给你细数你的烂情史吗!”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医疗室内的吵闹。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站在门口。   “老师。”少年简短地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阿蒂尔兰波。   波德莱尔示意兰波稍等,随后转向莫泊桑,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把你在钟塔侍从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份详细报告,今晚十一点前,必须上交到我的办公室。”   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得莫泊桑脊背发凉,一副交不上来就会把人扒皮抽筋的既视感。   “是……是的,波德莱尔先生。”莫泊桑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如蚊蚋。   波德莱尔没再多言,径直走向门口,兰波自觉地让出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紧跟在自己的老师身后。   这时的兰波还没成年,入职却已有五年,已经具备了资深谍报员的特质。他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少年体质尚好,并不畏寒。   他的头发刚好垂至肩膀,用一根深色皮筋紧紧扎住,防止在行动中妨碍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谍报训练课程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真实情绪外露。   两人穿过巴黎公社的走廊,拐过三个弯,进入了波德莱尔的办公室。   走进门后,波德莱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以防有狙击手。这个月,公社的玻璃已经换了三次,两次是德国人干的,一次是法国政府那群蠢货。   确认安全后,波德莱尔坐进真皮座椅,双腿交叠,手指轻扣在扶手上。   “有什么话要说,尽快说吧,保罗。”他直奔主题。   兰波的嘴唇轻微蠕动,眼神不自然:“老师,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那个名字现在归保尔使用。”   波德莱尔表情不变,仿佛没听见这句话:“继续你的汇报。”   兰波知道自己老师的性子。波德莱尔不接纳保罗魏尔伦,只是因为人工异能体身份敏感,放到哪里都是个不稳定因素,才不得不将他留在公社监管。   但即便如此,兰波仍然庆幸自己遇到了保尔,保尔也遇到了自己。   作为一名谍报员,这份工作一旦开始,就意味着一辈子的隐姓埋名,见不得光。他为此与前女友分手,与父母断绝关系,甚至连自己的本名都被公社档案遗忘,永远只用[通灵者]这个代号。   在这条孤独的道路上,能有一个人并肩而行,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正因如此,兰波才为自己感到幸运。   兰波收起情绪,开始汇报,“我这个月潜伏在德国,跟踪了歌德的行踪,他最近行为异常,情绪频繁暴躁,而且行踪不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疑似能够使用空间系异能,但完全无法掌握规律。”   波德莱尔:“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歌德已经在德国政坛活跃了整整一百年。”   是的,一百年。   前五十年,他的名字是浮士德;后五十年,他叫歌德。有传言说两人是父子,但波德莱尔确信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活了至少一百岁的老怪物,其长寿必定与他的异能有关。但歌德的异能在欧洲异能界一直是个巨大的谜团。整整一个世纪,无数人费尽心机,却从未有人真正探明他的异能本质。   “继续监视他,但不要贸然行动,定点汇报,安全第一。”   “是。”   ……   汇报结束后,兰波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波德莱尔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故意不理会,专心处理桌上的文件。   兰波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地站了整整三小时,纹丝不动。   波德莱尔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快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是关于保尔的事情。他最近训练成果优异,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谍报员的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想为他争取一个正式的巴黎公社职员身份,这样他就是公社堂堂正正的一份子,不用再忍受那些闲言碎语。”   波德莱尔放下手中的文件,两腿分开端坐,身体前倾,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他的眼睛直视兰波:“这是你阿蒂尔兰波的想法,还是保罗魏尔伦的想法?”   “是我的想法,”兰波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认为这对保尔有利,也对公社有益。”   “魏尔伦会理解你的做法吗?”波德莱尔的声音变得锋利。   “他会理解我的。”兰波坚定地说。   “他不会。”波德莱尔冷冷地打断他。   波德莱尔的异能让他能看透人心,但前提是对象必须是[人]。非生命体不行,植物不行,动物不行,保罗魏尔伦也不行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异能体,没有真正的人心可读。   所有人中,就只有他这个傻学生,脑子像是忽然缺根弦似的,硬是把那东西当作一个人。   波德莱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你忘记谍报员的规矩了吗?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感情!这是一次警告,自己去惩戒室领罚,下不为例!”   兰波低下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老师并没有直接拒绝让保尔加入公社这件事,这就意味着他默许了这个提议。   “是,学生这就去领罚。”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快步离开,生怕波德莱尔会改变主意。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波德莱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魏尔伦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次英国使团派来了莎士比亚,绝不仅仅是为了外交访问,他们一定是在惦记着魏尔伦的人工异能体资料。   可恨的是,创造出魏尔伦的那个被称为[牧神]的科学家已经死了。留下的资料清楚地表明:魏尔伦是个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份的奇迹,无法复制。   即使他们抽取魏尔伦的血液,提取细胞,利用各种克隆技术,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是一件无法大批量生产的武器。   牧神实验的完整资料在巴黎公社手中,一份不完整版的在德国人手里。   德国人已经掌握了魏尔伦的使用说明,这意味着巴黎公社不仅要研究怎么使用这份武器,还要防止这种武器被敌人夺走并用来对付自己。   而德国没能拿到的另一半资料,才是真正的宝藏魏尔伦的生产原理,关于《矛盾性异能特异点》的研究成果。这个资料价值连城,但被政府断了经费的巴黎公社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这项研究。   他们无法将这项研究推向前进,但英德两国可以,并且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资料。   想到这里,波德莱尔又是一阵头疼。   这次会晤,他特意将英德两国代表团的休息地点安排在不同区域,德国那边由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负责接应。那边的两人比大仲马和福楼拜靠谱得多,不会让他太担心。   重点还是在英国这边,关于怎么压住莎士比亚这尊大佛是个大问题。   要不紧急把雨果召回吧?   王尔德和茧一眠刚进房间时,就一顿搜查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两人才开始各干各的事。   茧一眠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椅上,双手捧着一把拆解开的M40A1栓动狙击步枪。这把美军标准型号的狙击步枪枪身漆黑,长度超过一米。   他用手指蘸了枪油,沿着枪管内壁缓慢推进,棉布在金属表面摩擦,发出细而闷的声响。   王尔德目光饶有兴致地观摩了一会儿,“说起来,你似乎更偏爱这种长距离狙击枪呢?手枪不是更方便携带吗?”   茧一眠微微抬头,右眼半眯,将枪管对准壁灯,透过中空的管道检查清洁度,“我只是单纯喜欢放冷枪啦,毕竟只需要考虑中不中。用手枪的话,会离目标很近,还得考虑对方会不会打中你。”   “不过你的异能,直接接触使用不是杀伤力更大吗?”   “用枪做载体杀伤力确实会小一些,但精准性高一些。关键是直接用异能把人磨成渣渣,有点太赶尽杀绝,惨无人道了。”   “还是早点改了这种想法的好,仁慈可是件奢侈的东西。”   “知道啦,关键时刻不会仁慈的。”   茧一眠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放入一个黑包中,又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匕首。刀身短而宽,刃口锋利,完美适合近身格斗。   他将匕首放在枕头下方,手指来回调整位置,直到确保自己翻身即可触及。   “枕头下放那东西,不觉得硌吗?脖子会难受吧。”   “要的就是那种难受劲,睡不好,才能对环境的风吹草动都保持警惕。”茧一眠拍拍胸脯,“你的安全交给我就放心吧!”   这番话让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恋,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转瞬即逝。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茧一眠的手腕,从脉搏处一路向上,最后扣住对方的手掌。   “睡吧,好好睡觉。”   茧一眠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咽了一口无形的水。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好,但你不要把胳膊和腿都压在我身上。”   王尔德笑了:“哦?不是全裸的腿你就不喜欢?”   “这是在巴黎公社,你稍微收敛一些!”   关于魏哥这部分,有挺多根据原作衍生来的私设。   其中,原著N那边得到的资料是德国人给的,证明德国是有魏尔伦的资料的。   英国这边是没有的,不然魏尔伦也不能在有把柄的情况下去刺杀女王。   但是有关织田作和纪德死亡事件里,纪德先找到了钟塔侍从,想让他们给个痛快,但是阿加莎似乎不想趟浑水,于是把联络异能特务科把他送去了日本。   这里有一个推测是,阿加莎知道日本有和纪德同类型的异能者,把纪德打发走的同时也有想要测试异能特异点效果的想法。   所以本篇里,英国未来会得到关于异能特异点的资料。   (仔细想想,魏哥的生活也是蛮困难的,和小茧不相上下,唉,不是本地人(同物种)生活就是会有些苦命啊)   本文里的兰波设定偏少年气了些,现在不怕冷,还是齐肩小短发,以后头发慢慢长。 第32章   巴黎公社会议室内。   空气凝滞,一场风暴正在有声酝酿中。   波德莱尔端坐在长桌一端,“巴黎公社希望钟塔侍从提供500亿法郎借款,十年后归还,免除利息,归还时用于投资英国设施建设。”   罗素的眼镜在鼻梁上歪了歪,“多少???500亿法郎?你疯了吗,波德莱尔?!”   他波德莱尔是想吃空钟塔侍从吗??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坐在罗素身边的王尔德微微挑眉,而茧一眠则默默观察着双方的反应。   波德莱尔:“这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十年后,我们不仅会归还本金,还会用这笔钱投资的收益资助钟塔侍从的研究项目。”   笑死,罗素也是外交部的老油条,这可懵不了他:“然后呢?是否能分享一下你们手中关于异能体特异点的资料?”   波德莱尔:“当然,十年后,一切都好商量。”   罗素:“十年后之后黄花菜都凉了!你这不是明摆着敷衍吗?”   两人的声音逐渐提高,言辞也愈发激烈。   长桌的另一端,莎士比亚和临时被波德莱尔召来的维克多雨果同样陷入了另一场唇枪舌战。   雨果面色阴沉,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他本来正在家中熟睡,却被波德莱尔的学生兰波闯入卧室,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硬是把他连人带铺盖卷起来带到会议现场。此刻他的头发还乱糟糟的。   莎士比亚:“伟大的维克多雨果吗难得出门一趟看起来睡眠不足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   雨果:“比起一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老戏骨,我觉得自己相当懂得保养身体。毕竟您头顶那片日渐稀疏的森林,才是恐怕会很快就会成为荒漠吧。”   莎士比亚:“红酒越老越有价值,可惜有些人不一样,只会又穷又酸。我还在继续写话剧,说真的,雨果,这些年你写了什么?除了每天写给自己的情书,没有功绩的同时,连作品都不再问世了?”   雨果:“哈?至少我不是靠抄袭意大利故事起家的文抄公。你那些所谓的经典,有几部是真正原创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抄袭。奥赛罗?抄袭”   莎士比亚:“嘿!你怎么敢这么说!!How dare you!!”   ……   两人理智-1-1-1-1……   从单纯的互怼上升到地图炮攻击   雨果:“你们的英国料理连猪都不愿意吃!你们把青豆煮到发灰,把牛肉烤到像鞋底,然后还自诩为美食?难怪你们的牙齿都那么难看,常年嚼鞋底的结果!”   莎士比亚:“你们连一场革命都无法体面地完成!只会无休止地砍头!要么匆忙地寻找新皇帝!你们的凯旋门都是为了纪念一场失败的战争!”   雨果:“英国人的幽默感就像你们的天气一样阴郁潮湿且令人不适!还有你们那可笑的礼节,喝茶时翘着的小拇指,都让人感到矫揉造作!”   莎士比亚:“法国人的骄傲就像你们的奶酪一样又臭又自以为是!”   雨果:“英国秃子!”   莎士比亚:“法国青蛙!”   ……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和罗素的谈判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波德莱尔:“可以是七年期限,300亿法郎。但我们还要求这笔贷款必须是免息的,巴黎公社的财政状况你们很清楚,任何利息都会成为我们无法承受的负担。”   还不起钱说的理直气壮。   罗素:“免息?你在开玩笑吗?300亿法郎的免息贷款?波德莱尔,你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抢劫的!”   波德莱尔:“这不是抢劫,罗素。这是互惠互利。这笔钱未来将全部投入英国境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创造就业机会,刺激经济增长。实际上,钟塔侍从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罗素:“互惠互利?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由钟塔侍从自己投资?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波德莱尔:“因为我们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异能体特异点的研究成果。”   罗素:“那就直接用研究成果换钱,为什么要这种复杂的贷款方式?”   波德莱尔:“因为研究成果不是一次性的,它需要持续的投入和研究。我们需要这笔钱来维持研究团队的运转,而你们需要研究成果来提升钟塔侍从的实力。这是双赢。”   罗素:“那就五年!我能接受的最长期限是五年!并且这笔交易能让全英国上下的外交部门、劳动就业部门、贸易与科学技术部门都受益!”   说罢,罗素的目光转向莫泊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别忘了,你们巴黎公社的那个学生还在我们手里呢!”   福楼拜猛地站起身,刚要开口,腿上却遭到了大仲马的一记重踹。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委屈地坐回椅子。   大仲马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时候表现出对莫泊桑的重视,只会给巴黎公社增加谈判难度。   莎士比亚还在不依不饶地挑衅雨果,两人的争吵声与波德莱尔和罗素的谈判声交织在一起,会议室内一片混乱。   雨果:(大拇指食指捏起)   莎士比亚:(反手比v)   波德莱尔:(搓三指要钱)   罗素:………   雨果:balalbal哔bal哔哔bal……   莎士比亚:bal哔bal哔哔哔bal……   波德莱尔:balbalbal……   罗素:………   “够了!”罗素突然暴喝一声,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身为外交官,请各位保持基本的礼仪素质!”   莎士比亚:盯!   雨果:盯   波德莱尔:盯……   罗素轻咳一声,气场瞬间转变,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存在。他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又继续转向波德莱尔:“现在,我们继续讨论五年期限的可行性。”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数小时,双方就借款金额、归还期限、投资方向等细节反复较量。茧一眠和王尔德只能干坐着,作为陪同的非专业人员,他们很难插上嘴。王尔德的眼皮渐渐变重,几次差点点头打盹。   终于,在下午茶时间过后,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七年期限,300亿法郎,年利率0.5%,”波德莱尔总结道,“同时,我们将提供部分异能研究资料作为担保。”   罗素点点头,从打印机里取出新鲜出炉的合同:“可以签字了。”   “等等,”波德莱尔抬手示意,“在签字之前,我们需要先解除莫泊桑身上的异能束缚。”   “先签字。”   “同时进行,解除异能的同时签字。”   罗素思考片刻,打了个响指。一名钟塔侍从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画框,里面正是莫泊桑的肖像。   茧一眠见状,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昏昏欲睡的王尔德。王尔德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谈判结束了。   王尔德站起身:“为了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我希望福楼拜先生能够暂时离开会议室。”   福楼拜脸色一变,“凭什么?这是关于居伊的事,为什么要让我出去?”   王尔德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给了波德莱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波德莱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用意正因为是居伊的事,才不能让过度情绪化的福楼拜看到。   “退下吧,福楼拜,这里有我看着。”   福楼拜还想抗议,却被大仲马一把拽出了会议室。同时,[不必要但象征性存在]的莎士比亚大人也被请出门外,负责监视走廊,防止法国人偷听或偷看。   会议室内只剩下五个人:罗素、王尔德、茧一眠代表钟塔侍从,波德莱尔和莫泊桑代表巴黎公社。   莫泊桑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怎么这么正式?异能不都是随便动动手就解除了吗?”   王尔德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你坐下,背朝着门口。”   莫泊桑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而行。王尔德又转向波德莱尔:“以防万一,捂住他的嘴。”   波德莱尔挑了挑眉,但还是站到莫泊桑身前,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嘴唇。   莫泊桑:不安jpg.   王尔德突然招呼道,“罗瑟,过来一下。”   茧一眠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穿着的是一条黑色战术裤,布满了各种环扣、口袋和绑带。里面藏着各种小型武器。其中,他右大腿外侧的皮质绑带上,昨晚枕下的那把黑柄匕首紧紧固定在那里。   就在茧一眠站定的下一秒,王尔德一把抽出茧一眠大腿绑带上的匕首,闪电般直刺向莫泊桑的脊椎骨。   匕首精准地刺入莫泊桑背部,直没至柄。莫泊桑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长而痛苦的呜咽,但声音被波德莱尔的手牢牢堵住,只剩下喉咙里的闷响。   与此同时,桌上那幅莫泊桑的画像开始剧烈震动,画框撞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画中人物的表情扭曲成一个痛苦的面具,如同活物般挣扎。   王尔德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动作干净利落。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莫泊桑的背部伤口上没有涌出一滴血液。衬衫上那个明显的刀孔周围干干净净,就像刺入了一个空壳。   然而,桌上的画像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画中莫泊桑的背部突然被血色浸染,深红色的液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随后,画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正对应着莫泊桑背部的伤口位置。这裂缝迅速扩大,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贯穿整幅画像。   整张画布裂开,色彩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一幅毫无生气的黑白画,彻底成为一件普通的死物。   莫泊桑倒在波德莱尔怀中,大口喘气,双手慌乱地摸着自己的后背,只摸到完好无损的皮肤和衣料上的破洞。   没有伤口,但真的很痛!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波德莱尔怀中时,恐惧更甚,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   “现在已经解除了,这张破碎的画像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你们可以留着当纪念。”   王尔德转身,将擦拭干净的匕首递回给茧一眠。   茧一眠接过武器,将其重新固定回大腿绑带上。同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莫泊桑和桌上破碎的画像,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刻的细节。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已经签好字,将合同交到罗素手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各怀心思。   科普1   在法国,大拇指食指捏起,是骂人垃圾   在英国,反手比v,约等于中指手势,也是骂人垃圾   (详细请见丘吉尔世界经典照片)   (顺带一提,这个手势在咱妈家表示的是胜利、和平哦。)   科普2   莎士比亚的作品曾被指责借鉴意大利的一些故事。   例如,《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原型可以追溯到意大利的民间故事,意大利作家马苏奇奥德萨莱诺在15世纪写过相关故事,后来洛佩德维加也将其改编为戏剧。   《奥赛罗》的情节被认为借鉴了意大利作家钦齐奥的《一个摩尔船长》。   不过在莎士比亚所处的时代,剧作家们常常相互借鉴和改编已有的故事,这是十分常见的创作手法。而且莎士比亚在人物塑造、主题挖掘和语言表达等方面进行了升华,加入了新的内核。所以,不能简单地将他的创作归结为抄袭。   莎士比亚:听到了吗!青蛙雨果!   雨果:不许那么叫我!秃子!!!   (不算正经的)科普3   英国人管法国人叫青蛙的原因:   一是因为法语里面很多单词发呱的音。   二是因为法国人很喜欢吃蛙腿和蜗牛,遭到了英国人的嗤之以鼻。   不过法国人回击回去了,叫英国人烤牛肉。   因为英国人喜欢用炉架烧烤的方式烤一整块牛肋排,甚至是一整头鹿。法国人觉得血腥。   再加上当时的英法两国在英国牛肉进口问题上产生分歧,于是慢慢带上了歧视意味。   (看个乐子就好,不算准确)   [当世界上出现一个乳法段子,就会出现一个乳英段子。]   关于英法关系:   英国在史上规模最大的十二场战争中六度勇敢对抗法国,如七年战争、美国独立战争、拿破仑战争等,双方在战争中相互攻讦,对彼此的敌意毫不掩饰,你来我往的争斗中各种“骂战”不断,漫长的对抗让双方对彼此的攻击方式和言论都习以为常。   不过,在面对共同威胁时,(两次世界大战期)双方都会摒弃前嫌,一起合作。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默契,他们能允许彼此间存在的摩擦和谩骂。但是出现外部势力对其中一方不利,另一方就会出于本能地维护对方。   大概会出现的场景:英和法之中的一个向对方比中指,另一个也会用中指回击。但如果这时候冒出另外的人对其中一方竖中指,视情节严重性   严重:两人会一起揍他。   不严重:一方会乐,另一方会去揍。   而雨果和莎士比亚作为各自国家的异能者顶梁柱,其关系大概就是英法两国关系的缩影吧。   碎碎念:其实我是莎士比亚粉来着的,把沙翁的经历扒得很干净,甚至有些像黑粉了啊啊   (莎士比亚本人其实蛮不正经的,他的作品中经常包含一些具有暗示性或较为低俗的笑话和情节,现在大家读的译本都有删减和改编。)   话说这篇作话真的好长啊(挠头)但感觉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叹气叹气) 第33章   几人在这枯燥的会议室内耗费了太多时间,波德莱尔已经在公社的餐厅准备了一场小型宴会。   偏偏命运就喜欢在人放松警惕的瞬间悄然改变轨迹。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波德莱尔的私人助手匆匆闪入,直奔波德莱尔身边,在他耳畔低语。   波德莱尔的表情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凝固的震惊持续了半秒,随即被重新覆盖上的平静所替代。但那一瞬间的裂缝可没有逃过茧一眠敏锐的观察。   “很抱歉,诸位。有紧急事务需要我立刻处理。宴会照常进行,福楼拜会做好东道主。”   说罢,他给了另一人一个眼神:“大仲马,你和我一起。”   大仲马眉头皱起了一座小山,立刻起身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留下一室的沉默。   福楼拜:“那……”   莎士比亚在波德莱尔出现异样时便警觉起来了,他打断话道,“不。既然主人有事,我们也不便打扰。宴会还是改日再约吧。”   不等福楼拜做出任何回应,他已经朝门口迈出步伐,手势示意其他英国代表跟上。“罗素,王尔德,罗瑟(茧一眠),我们走。”   福楼拜的抗议还未出口,英国代表团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几人离开公社大楼后,莎士比亚的脸色骤然严肃。他们迅速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刚关上,莎士比亚就下令:“情况不对,联络安全屋,立刻。”   五分钟后,他们成功接通了位于巴黎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的联络线。安妮在屋内,面色凝重。她已经换下了裙子,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绑着两把手枪,与平日里的淑女形象截然不同。   安妮汇报道:“你们的会议怎么才结束!出大事了,情况非常不妙歌德来法国了,不是秘密访问,而是大张旗鼓!”   罗素的脸色变了,“歌德?他怎么会……?”   安妮展开一张地图,对着通讯器道:“现在尼采、席勒、歌德都在法国。席勒在巴黎公社的西分部对接区域,尼采在总统府那边。歌德正向政府方向前进,全副武装。”   安妮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德国武装力量以军事演习为名,已经推进到德法边界线。我们本打算与席勒谈判,但情况不妙,我们擅作主张终止了。”   奥斯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进来,“他们都不对劲。那些德国士兵,全都是灰色的。”   奥斯汀的异能可以看到人的情绪颜色。喜悦是黄色,愤怒是红色,恐惧是紫色,依此类推。   “灰色意味着情绪稳定且无波动。一两个人这样很正常,但一整支军队?那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他们受到了精神系异能的控制。”莎士比亚接过话头。   安妮点头确认:“不过安插在席勒身边的情报员有适时送来情报,暂且不用担心。最糟的是总统府那边,我们安插在那边的情报小队已经全部失联,六小时没有任何消息。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已经暴露并遇害。”   莎士比亚:“他们最后出现在哪里?”   “圣日耳曼大道附近的一条小路拐角,”安妮指向地图,“离总统府不远。”   “我和奥斯汀正在安全屋监视情况。拜伦已经前往那里,试图接替失联小队的工作,目前没有回音,但我们有实时监测他的位置。”   “太冒险了。”莎士比亚皱眉,“你们两人在安全屋注意隐蔽,小心行事。”   奥斯汀几乎没有作战能力,而没有拜伦在身边,她们一队的防御力大打折扣。   但他理解拜伦非去不可的想法。   情报是关键,失去了安插在法国政府的眼线,他们的信息链条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欧洲各大国间的交易从来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而是建立在情报网络之上的精密博弈,一旦情报链断裂,不仅失去了谈判的筹码,更会在未来的对抗中处处受制。   现在他们的情报已经出现了漏洞,这伙德国人的作风比他想的更大胆、更加捉摸不透。   莎士比亚停顿片刻,立刻做出决断:“波德莱尔肯定去了总统府,我们必须掌握他的行踪。”   他转向茧一眠:“罗瑟,你去总统府附近与拜伦汇合,监视局势,必要时提供帮助。”   茧一眠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莎士比亚看了一眼王尔德,沉思片刻后说道:“王尔德,你和我待在一起。现在局势变化太大,非战斗人员还是要谨慎行动。我来创造接近目标的机会,你负责画像。罗素,你也跟我们一起。”   莎士比亚叹气,仔细一想,大英帝国真的在纯攻击性异能者方面确实特别贫瘠,不像德法两边个个都是战斗狂人。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的专车正飞速驶向总统府。   “法国政府要接见歌德?”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疯了吗?居然放那个德国老怪物开着坦克部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巴黎,还要正式接见?”   大仲马坐在对面,面色同样凝重:“那边传来密报了,据说他们正准备让总统签署一份《德法共同防卫条约》。”   既德军在法国受到武装攻击时提供援助和支持。但德国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签了这份条款就代表德国可以随意在法国内部部署军队。   一旦战争爆发,法国将没有任何缓冲地带,战场直接从国内开始。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车门上。该死的,他知道法国政府的人脑子已经被利益熏晕了,但是他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法兰西绝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巴黎的街道上,德国军队的示威游行正在进行。数百辆黑色轿车组成一条长龙,前方是四辆开路的坦克,履带碾过巴黎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咆哮。游行队伍的中心,被十几辆车严密包围的,正是一袭军装大衣的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总统府内,法国总统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手指不断绞在一起,又分开,眼神游移不定,显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签了这份条约,他就是把法兰西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不签,他多年来建立的权力基础……他的政治生涯……都将毁于一旦。   坐在他对面的弗里德里希尼采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装,黑色高领紧贴喉结。   他的日耳曼人相貌生得很纯粹,棱角分明,鼻头微尖。军帽端正地扣在头上,下颌与帽檐连成一道严酷的平直线条,一小撮偏橘色的头发被压在帽子下,眉毛与睫毛也是淡得发橘的颜色,在逆光中几乎透明。   他的双眼皮褶皱偏厚重,压出深深的眼窝,眼珠是一种几乎褪尽了色的浅蓝,只有中心的瞳孔黑得发亮,像两个小小的枪口,瞄准了眼前的猎物。   腰带把军装束得笔挺,勒出一段硬直的腰身。皮靴包裹着他的小腿,乌黑锃亮。   整个人结实得很,脱了衣服肌肉分明,但不至于粗犷,大约是介于文人与武夫之间的那种。   他低笑道:“怎么,事到如今还在犹豫?”   总统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不、不不我不能,这么做会害死法兰西的人民。”   尼采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不,总统先生,那些不是[您的人民]。”   他向前倾身,声音如同耳语般诱惑,“人是有等级之分的,只有高等的人,才配被称为[人]。”   “像您,像我,具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创造力,能够创造自己的价值和意义。社会上的规矩对我们并不适用,我们不受束缚,因为我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剩下的多数人不过是地球的子宫,用来繁衍人类族群的动物。整个社会就是通过对这群人的控制运作的我们控制他们的财富,控制他们的死亡,控制他们的生育,控制他们的思想精神。”   “而巴黎公社想要的是什么?一个无政府的国家!他们想要解放这些奴隶,打破自然的等级秩序。那时候,您的法兰西才是真正会被毁灭,您会被愚昧的猴子送上绞刑架。”   尼采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预言家一般预测未来:“想想看,如果巴黎公社当权,法兰西会成为欧洲的异类。还记得您们的国王被斩首吗?历史会重演。整个欧洲将会联合起来反对法国,就像当年对抗革命政府那样。只是这一次,您们不会再有拿破仑了。”   总统的呼吸变得急促,恐惧在他眼中蔓延:“不行……不能让巴黎公社毁掉法兰西……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总统身后的卢梭终于开口:“总统先生,巴黎公社倒也没有那么偏激,他们不会一下子直接推翻你的政府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总统猛地转身,脸色涨红,怒不可遏:“卢梭!闭嘴!”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四溅。   就是他,就是卢梭这个贱人!   他好不容易设计让巴黎公社原来的领导人伏尔泰下台,又把最具有竞争力的维克多雨果打压下去!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卢梭的鼻子上:“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向我推荐了谁?!”   卢梭对他说波德莱尔就是个品行不端,绯闻不断,爱慕虚荣的花花公子!!丝毫没有威胁!!   总统的声音近乎嘶吼,“你把波德莱尔捧上台!结果呢?他上任后整个人变了个样,不仅把公社重新撑了起来,还比以前更加偏激,更具攻击性,三番两次明着和我作对!”   卢梭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指责,只能移开视线,挠挠脸,小声辩解:“这个嘛……波德莱尔在位前太会伪装了,我也有择人不清的时候……不过伏尔泰下台总的来说也是个好事啊。”   尼采冷眼旁观这一切,轻咳一声,重新获得总统的注意:“总统先生,我想给您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希望等歌德大人在法国巡游完毕后,能看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向总统微微点头:“我相信您的判断,以及……歌德大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总统露出绝望的表情。   ……   尼采走出总统办公室后,从走廊窗户俯瞰楼下。   下方,波德莱尔正风风火火地冲向大门。   尼采嘴角划过一丝轻蔑的笑。他转身,推开安全门,沿着鲜少有人使用的消防楼梯悄然下行,避开波德莱尔。   楼梯口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后巷。尼采步入阴影,他的军靴在石板上发出军人独有的脚步声,一步一响,清晰有力。   三步之后,他停住脚步,低声自语,“又来了一只老鼠啊,明明几小时前才解决了一批。”   二十米外的烟囱后面,拜伦屏住呼吸,紧贴墙壁。他的目光紧锁尼采的背影。   德国人不紧不慢地转入一条漆黑的胡同。那胡同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两边高墙遮天蔽日,阴影笼罩其中。   拜伦皱眉这太刻意了,简直像是在邀请他跟上去。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脚尖轻点地面,借力跃上墙边的排风扇外壳,再借力攀上墙沿,紧贴建筑表面,在凸起处借力前行。   就在他转过墙角的瞬间,一道银色寒光劈空而来。   拜伦本能地一个侧翻,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锋刃擦过他的发梢,几根棕色发丝飘落。   他的肩膀撞上了突出的管道,重心失衡,从三米高的墙上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真可惜。”尼采站在阴影中,声音里带着假意的惋惜,“我本以为那一下能直接把你切成两半。”   现实已经容不得拜伦喘息。他半蹲着,摆出防御姿态:“看来暴露了啊,或许我们还有得谈?”   “可惜,没有。”尼采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三道银色利刃已从黑暗中疾射而来。拜伦大喝一声,发动异能[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他周身形成,挡下了飞来的利刃。每一次撞击,光膜都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固。   这是他异能的本质越挫越勇,承受的攻击越多,反击的力量就越强。   拜伦抓住间隙,一个前冲,贴近尼采。他右拳紧握,用尽全身力量朝尼采腹部砸去。拳头撞上坚实的肌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尼采却纹丝未动,他反手一记勾拳。拜伦侧身闪避,拳头擦过拜伦的耳际,带起一阵风声。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交手处的空气被搅动得嗡嗡作响。拜伦的额头渗出汗水,对方的攻击却越发凌厉。他的异能每承受一次攻击,力量就增强一分,但是这份增强是有上限的,他已经几乎饱和。   尼采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恼人的猴子。”   他后退一步,发动异能,身形仿佛膨胀了,肌肉微微隆起。他的动作突然加快,在拜伦眼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拜伦的拳头挥向空处,而尼采已经闪到他身后。拜伦勉强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挨了一击。剧痛传来,但他的防护光膜亮度已经不会增强了。   拜伦的衣服已经在几处撕裂,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尼采忽然露出了面对拜伦后的第一个微笑:“英国人,你的间谍游戏该结束了。”   他直起身,举起右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拜伦感到周围的时间变得扭曲,像是被割裂成无数碎片。尼采的身影在这些时间切片中闪现,每一个切片都包含着一次攻击。   “呃啊”拜伦的防御被一片片撕碎,他的胸口、手臂和腿部接连挨了几下重击。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吧,我允许你说出最后一句遗言。”尼采再次举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黑暗中射出,直直贯穿了他的手心。   “啊啊!”尼采痛苦地嘶吼,鲜血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拜伦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少年一身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   茧一眠:“喔哦,耶稣。”   私密马赛,原谅他在这么地狱的时刻,想到这么地狱的笑话。   “你是谁?”尼采捂着伤手,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不等回答,已经激活异能,逆转自己手部的时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流停止,皮肤重新连接。   “嘛耶,遇到开挂的了。”茧一眠小声嘀咕,身体却已经行动起来。   他跳到拜伦身边,将他推向巷口:“那边隐蔽点,我来拖住他。”   尼采二话不说直冲过来,一记鞭腿扫向茧一眠的头部。茧一眠矮身闪避,同时举枪。尼采似乎早有预料,借势一个旋转,左脚直接踢飞茧一眠的手枪。   !!糟糕要完那是不可能哒!   茧一眠右手已经探入裤腿侧袋,又掏出一把崭新的手枪!   根本不慌!他还有一把!东西带得多果然是有好处的!   子弹呼啸而出,尼采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伤了手臂。   ……   两人的交手节奏快得惊人,尼采的每一击都精准凶狠。   奇怪的是,他的切片攻击每次接近少年时,都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失去了大半力道。   尼采开口的同时发动一连串快攻,“分解攻击的能量?”   茧一眠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应对着每一次攻击。   这回慌了!很慌!!   他看家的本领都掏出来了,这人再打下去,他就只会乌鸦坐飞机了!!   尼采轻笑,他猜对了。   不仅如此,他还渐渐摸清了少年的战斗风格,开始拉开距离,有意识地消耗对方的体力。   茧一眠力不从心,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一次近身缠斗后,少年看准时机,准备拼死赌一把,发动最后一击。尼采预判他会突袭,立即摆出防御姿态。   没想到的是,少年侧身一翻,鲤鱼打滑滑向拜伦的方向,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跑!”   尼采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冲出小巷,拐入一条繁忙的街道。他怒吼一声,按下衣领上的通讯器:“派狙击手,拦住他们!”   茧一眠带着拜伦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变换路线。   他拉着拜伦钻入小巷或跳上矮墙。   “小心!左侧楼顶,二点钟方向。”茧一眠提醒,同时猛地拉下拜伦,一颗子弹擦着对方的头顶飞过。   拜伦喘着粗气:“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   茧一眠简短地解释,同时抬头观察着周围建筑:“因为我自己就是放冷枪的,知道哪个方向最好阴人!”   两人沿着一条杂物堆积的小路前进,茧一眠不时回头,确保没有追兵。拜伦虽然受了伤,但仍保持着部分耐力。   “趴下!”茧一眠突然喊道,同时扑倒拜伦。   又是一颗子弹,擦着墙壁飞过,在砖面上留下一道深痕。   拜伦:“该死,他们锁定我们了。”   茧一眠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地下通道:“那边通向地铁站,你可以从那里脱身。我会制造些动静来吸引他们。”   拜伦:“不行,你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茧一眠:“咱俩在一起是拖累,分开好聚好散好好苟。”   (good good together, good good quit, good good dog.)   拜伦:……?   拜伦一时宕机,他怎么忽然听不懂自己的母语了呢?   其实是茧一眠因为太紧张,脑袋的翻译系统出现了暂时性bug。   总之,拜伦头脑风暴了片刻,终于搞明白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回见。”   “我们暗杀部办事,你就放心吧不过,这次之后你要是能给我写个升职推荐信就更好了!”   说完,他猛地冲向相反的方向,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   果然,几声枪响随即传来,子弹纷纷朝他射去。他矮身翻滚,借着街道的各种掩体不断前进。   因为剧情节奏很快,没有细说尼采的异能,这里解释一下: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①超人:在极限状态下能短暂进入超人形态,身体能力和异能强度翻倍   (对应肌肉忽然增加那段,这里其实是根据尼采的[超人]思想设定的一个附属能力。)   ②控制自身时间,让自身的攻击速度变慢或变快,也可以控制自己身上的时间倒流(对应把小茧打出来的伤口愈合的那段,但这个能力非常累人,而且倒流的时间只能一点点,不能过长)   ③切割:能够制造锋利的时间切片,可瞬间切割物体或人体(对应打拜伦的那段)(虽然这个听起来很抽象,但是真的很酷,中二之魂爆发!)   尼采是超越者,非常非常强,并且他还有来自歌德身上魔鬼的加护,面板直接拉满。(之前的情报人员们就都被尼采嘎掉了)   前期不能打,只能剧情性避战的小boss。   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关于尼采的[超人思想]。有一种说法是:这个思想和动漫中的陀思的思想是有共性的。   以及,那句著名的很酷的[上帝已死]就是尼采说的哦。   尼采那里眼睛的描写:   写的时候出现在脑子里的是德国演员路易斯霍夫曼和卡斯帕冯比洛的脸。   个人觉得日耳曼人的长相是很好看的,出了很多浅色系美人。   本文中设定的尼采年纪和小茧差不多,日后两人会有很多对手戏,不过大概率是纯恨关系。 第34章 (含营养液加更)   [总统府内]   波德莱尔恨不得一脚踹开总统办公室的大门,但当他真正站在那扇门前时,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法兰西的颜面不该被自己人打破,哪怕是出于正义的愤怒。   他按照规矩上报,走正规流程,请求觐见。见不到人,他绝不离开。   门内,总统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双手颤抖地点燃一支雪茄,尼采的警告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他实在恐惧见到歌德。   总统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他眼前盘旋。他需要时间,需要整理思绪,他必须镇定。   秘书推门进入,轻声道:“波德莱尔先生要求觐见,总统先生。”   总统紧张地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卢梭:“不,现在不行。你去把波德莱尔赶走,我现在谁也不想接待,尤其是他。”   卢梭点头:“是的,总统先生。我会处理的。”   门开了一条缝,卢梭侧身挤出,又迅速将门关上。波德莱尔正沉浸在怒火中,一见卢梭就大步迎上去。   卢梭说道:“总统先生暂时不见任何人。你在这里也没用,回去吧。”   “请您让开。”波德莱尔努力压制着怒火,尽管在气头上,还是用了敬语。   在最初进入巴黎公社的日子里,一直是卢梭带着他,虽然从未明言,但他一直视卢梭为半个老师。   “总统现在要做的事会毁了整个法兰西!那份协议绝对不能签!”   卢梭摇摇头:“万物都有其发展的规律,波德莱尔。总统心系法兰西,不会做对国家不利的事情。”   “心系法兰西?”波德莱尔冷笑一声,“他只心系自己的权力和口袋!那份协议一旦签订,德国人会长驱直入,我们的国家将毫无防备!”   两人僵持不下,波德莱尔的耐心终于耗尽。   “我再说最后一次,请让开。”他的声音低沉危险,“一分钟内,如果您再不让开,我就直接破门而入。”   他向站在身后的大仲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时准备发动异能[基督山伯爵]。大仲马点头,手指已经在衣袖下轻轻摩挲。   剑拔弩张之时,总统府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总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让他进来,卢梭。只能是他一个人。我想我们确实需要谈一谈。”   卢梭犹豫了一下,最终让开了路。波德莱尔与大仲马交换了一个眼神,独自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总统示意波德莱尔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那份协议绝对不能签署。”波德莱尔没有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总统没有回应波德莱尔的话,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窗前。   窗外是爱丽舍宫的花园,法国梧桐整齐排列。远处是宏伟的大马路,三色旗在建筑物顶端随风轻拂,几辆警卫车辆停在入口处,身着制服的卫兵笔直站立。   “我的父亲,祖父,全部都是军人出身最初,我只是参军,想谋得一个不错的军官职位,过我熟悉的生活。”   他轻笑一声,“但命运有时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你只是想蘸湿脚尖,却被整个卷入漩涡。我很荣幸法兰西选择了我。”   “我爱法兰西,我爱这片土地,爱它的历史,它的文化。同时,我也爱法兰西带给我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在这些之中,我最爱的,或许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利益。”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缓慢,仿佛在品尝一块稀世珍馐。   总统眼神嘲讽:“自从被断了经费,过得不好受吧?听说你们巴黎公社最近四处借钱,连职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波德莱尔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但没有接话。   总统踱步,在扶手椅上坐下:“自从我坐上这把椅子,就再也没有缺过钱。我只需要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钱就会自动流进我的口袋。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波德莱尔,这就是你那无政府主义永远无法理解的部分。”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紧,说得像是一个笑话。   之前波德莱尔出于礼貌,没有打断总统的自言自语,但是现在不行,他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巴黎公社的理想。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逼近:“权力应当回归人民。财富不该垄断在少数人手中。我们的祖先流血牺牲,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的人坐在这里自肥!法兰西属于所有人工人、农民、士兵,而不仅仅是少数特权阶级!”   “每个人都有权利参与国家的决策,享受国家的资源。现在的制度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专制,从国王变成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民选’官员。”   “只有真正的自由、平等和博爱!这才是法兰西应有的灵魂!”   总统嗤笑:“乌托邦!你应该去俄国发表这番言论,或许会赢得掌声。”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法国已经烂透了,从根子上烂透了。我能做的,只是让它烂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而你?你想连根拔起这棵病草?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我们的花盆里就连一棵植物都不剩了!”   “所以你宁愿投靠德国?”波德莱尔厉声质问,“你打算用法兰西的尊严换取个人的安全?”   总统喊道:“我没有!我是在救法兰西,为了从你们这些狂热分子手中救下这个国家,我只能向德国寻求帮助这不是背叛!不是出卖!这是保全!”   下一秒,波德莱尔一把掐住了总统的脖子。总统的表情立刻劈裂,眼睛瞪大,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波德莱尔的手腕。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诡辩!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用你的脏手玷污出卖法兰西!!”波德莱尔一步步收紧手指,总统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这就是我无法忍受你的地方,波德莱尔。”总统艰难地说道,声音嘶哑,“我当上总统,每天都有无数的监视和暗杀企图。有一次,我被逼到一个死胡同里,那里埋伏了十个狙击手。他们同时开枪,就能把我打成筛子。但是我活着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波德莱尔的手稍稍松开,让总统能够说话。   “因为他们不敢。”总统咳嗽几声,继续道,“多么恨我的人都会给我面子。所有想取代我的人都忌惮我的死亡。如果一旦发生政变,任何想成为合法政权的势力都会保护我的安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今天我被杀害,明天同样的命运就可能落在他们头上。这就是政治的游戏规则。”   他直视波德莱尔的眼睛:“但是你,波德莱尔,你敢对我动手。这就是为什么巴黎公社如此危险,如此可怕!你们不遵循规则,你们想彻底打破这个体系!如果你们真的掌权,一切都将崩塌!!”   波德莱尔未躲闪丝毫:“恰恰相反,总统先生。我们要崩塌的不是一切。你所谓的政治游戏规则,不过是维护自己利益的工具。人民的权力不需要你们的认可,也不会在你们的规则下运行。”   “真正令你恐惧的不是我们的暴力,而是我们的理想这个理想将摧毁你赖以生存的整个制度。你们害怕的是,当法兰西的人民明白他们可以自己管理城市、工厂和生活时,你们的控制将彻底失去合法性。”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代表着盘踞在旧秩序巢穴的恶龙,一个则是新时代的呐喊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嘈杂声,其中夹杂着卢梭和大仲马的争执声。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松开总统,转身面向门口。   突然,那扇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门,自动打开了。没有人推动,没有人触碰,门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为来者让路。   歌德和席勒站在门外。   席勒的军装穿得随意散漫,前襟大敞,露出饱满的胸肌和一道横亘着的狰狞伤疤。   那是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侧腰间的长疤。席勒从不掩饰身上的伤痕,反而以之为荣,常说伤疤是军人最好的勋章。   他的皮肤在长期日晒下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只有在衣物遮蔽的部位,不曾被太阳亲吻的地方,才保留着原本的白皙。若有人拨开他的衣服,便会发现他手臂大腿内侧与外部形成鲜明的引人遐想的色差。   他眉毛浓重,嘴唇饱满,五官深邃,头发不服管束,各自朝不同方向生长,给人以一种张扬狂野的美感。   在任何场合,席勒都足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除了此刻。   在歌德面前,其他所有人都会如同星辰在太阳前黯然失色。   歌德身着一件笔挺的军装大衣,与席勒的随意截然相反,他的衣着一丝不苟,双排扣整整齐齐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将他宽厚的身躯包裹得严实。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如同两块赤红宝石,没有情感,没有波动,甚至没有生命的迹象。   当你看向它们,你不会看到自己的倒影,不会看到任何人的存在。它们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容纳一切,又拒绝一切。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目光,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察者,冷酷地审视着这个下等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甚至不需要呼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压。空气在他周围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思考变得迟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门外,大仲马和卢梭都绷紧了神经,大仲马的手腕微微颤抖,他的异能[基督山伯爵]可以感知敌意并将伤害反弹回去。然而,面对歌德,他竟感受不到丝毫敌意。   绝不是因为对方友善,而是歌德根本不屑于将他们视为敌人,就如同人类不会将蚂蚁的咬噬视为威胁一般。   更诡异的是,歌德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总统办公室的门忽然就为他自动打开了。屋内的波德莱尔和总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他们与门还隔着一段距离,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开的门。   总统面对卢梭时还能趾高气扬,对波德莱尔还能冷嘲热讽,但在歌德面前,他如同被冻结般动弹不得。   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总统的脑海。   四十年前,那时的他二十岁出头,从圣西尔军校以优异成绩毕业,年少轻狂,以为世界尽在掌握。他深信子弹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死亡与失败是与他无缘的词汇。   那是在阿尔萨斯-洛林战区,法军占据着五倍于敌的兵力优势,火力覆盖面比对方广阔一倍有余,地形也完全站在法国一边。   胜利唾手可得,年轻的他已经开始构思战后的晋升演讲。   然后歌德出现了。   歌德站在德军的最前方,孤身一人,身旁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武器。这人简直是赤手空拳地来会见死神。   法军发射了导弹,不是一枚,而是连续的饱和轰炸。导弹在歌德周围爆炸,气浪掀起尘土形成蘑菇云,烟尘弥漫,视野一片模糊。   但当烟雾散去,歌德依然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子弹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全都绕开了歌德的身体,炮火落在他的左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总是差那么几寸不能命中。   原本紧闭的阿尔萨斯要塞大门,那扇以三重钢铁加固、需要十几个士兵一起推动的巨门,竟然在歌德面前自动开启,缓缓向两侧滑开,如同恭迎君王归来。   瞄准歌德的炮弹一个接一个变成哑炮,火药湿透,引信失效,机械故障,种种不可能同时发生的意外接连出现。   那一天,上帝似乎也站在歌德那边。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士兵们被淋得狼狈不堪,军装浸透,身上沾满泥泞。奇怪的是,乌云中竟然裂开一道口子,一束金色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正好照在歌德身上,一片狼藉中,唯有他一尘不染。   任何有信仰的人在见到这一幕后,都会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那才是神明真正眷顾的人。   又或者,那人就是残忍的、无慈悲的、决断的神明化身。   四十年过去,这段记忆仍如烙印般深刻。此刻,面对再次出现的歌德,总统的战后创伤开始发作。他的视野边缘出现斑斓的色块,耳中嗡嗡作响,大脑深处回荡起炮火的轰鸣,尖啸的弹片,和士兵们的哀嚎,将他拉回那个血与火的地狱。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想要抱头嘶吼,想要转身逃跑,想要蜷缩在角落里。在他的幻觉中,他的身体确实这么做了。   双腿在奔跑,喉咙在呐喊,泪水在流淌。但现实中,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僵硬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歌德。   波德莱尔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就放开了总统的衣领,但此时总统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恍惚状态,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波德莱尔虽然厌恶这个软弱无能的政府,但到底政府是法国的政府,这些人是法国的人。   他们是陷入了歧途的同胞,是引起愤怒与失望却仍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这些贸然闯入的德国人,那才是真正的敌人和值得仇恨的对象。波德莱尔毫不犹豫地挡在总统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歌德投向总统的视线。   “我好奇,你们两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你,席勒。”   席勒这个时间应该在巴黎公社的接待处。巴尔扎克和罗兰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出事了?还是发生了别的情况?   波德莱尔用[恶之花]去感知,歌德的生命之花被一层浓重的黑雾完全笼罩,根本无法窥见其中的形态。   席勒的花则清晰可见。一朵盛开的夜皇后从铁灰色的仙人掌肉刺中挣出身来。粗砺的茎干上密布着尖刺。   花瓣洁白得妖异,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会割破靠近者的皮肤。金黄色的花蕊从中央向外伸展,像是一群贪婪的触手,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它的香气浓烈而霸道,先是一阵甜美的诱惑,后是一种令人晕眩的窒息感。闻久了,连思想都会变得混沌。   席勒注意到波德莱尔的目光,非但没有闪避,反而挺直了腰背,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很是享受这种被观察的感觉。   席勒语气轻描淡写,“我听说歌德来了,就赶过来喽,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公社那边,因为巴尔扎克和罗兰拉着我不放,我就制造了一些小骚动脱身。不过不碍事,本次骚动不会有巴黎公社的人员伤亡!我一向爱惜人们的性命!”   波德莱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根本不相信席勒的说辞,罗兰一向会准时汇报,被拖住就证明已经发生了大事。   这时,歌德迈开脚步。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所有人的呼吸一滞,空间中每个人的视线都被他牵引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移动。   咚咚咚   歌德在总统座位前的主座坐下正是之前波德莱尔拒绝落座的那把椅子。   歌德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像是吸了几十年的老烟,沙哑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穿透力,“当一支外国军队走在大街上,人们的反应能告诉你很多。”   “人们谩骂,证明这个国家还有尊严;   人们怒视,证明这个国家还有脊梁;   人们避开视线,证明这个国家已经软弱可欺;   而当人们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漠然地走过军队身旁,那就证明这个国家已经死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落下。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矿产,温和的气候,适宜的人口密度。这片土地上蕴藏着巨大的可能性,只是被错误的人掌握着。”   他不急不缓地陈述观点,因为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敢打断他。   歌德的目光转向桌上那份《德法共同防卫条约》文件。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歌德问道,视线却锁定在波德莱尔身上。   总统急忙抢在波德莱尔之前回答:“我正在认真考虑接受。这是一份很好的提议,象征着德法友谊的新篇章。”   歌德的眼神始终没有给予总统一丝关注,仿佛对方只是房间里的一件家具。席勒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对总统的尴尬处境毫不顾忌。   “希望你认真读过协约里的内容。”歌德淡淡地说。   总统面露疑惑:“嗯,什么意思?”   席勒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抱歉抱歉,当时给小尼采的时候,我只给了其中一份,还有好几份来着。导致你拿到的不够完整。哎呀,应该在我身上,我找找。”   他从军装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上面已经被折了两折。   “呶,这些都是你的。”   总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纸,慢慢展开,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法国北部煤矿资源区由德国开采。   阿尔萨斯-洛林领土交由德国。   莱茵河西岸100公里内法国不得设防。   陆军不得超过20万人,不得拥有坦克和重型火炮等进攻性武器,取消军队总参谋部。   海军只能拥有轻型水面舰艇,不得拥有潜艇。不得拥有空军。   总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席勒居高临下地回答,声音中带着嘲弄:“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呗。”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关于巴黎公社那边的,协议要求他们供德国差遣,成为特殊部队执行任务”   波德莱尔猛地打断他:“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巴黎公社绝不会答应。法国也绝对不会答应这种霸王条款。法兰西不需要德国,也不害怕德国,我们的人民有的是底气和骨气。”   席勒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给你很多钱哦,公社的异能者都会有很好的待遇和保障。”   波德莱尔的面色铁青:“闭嘴,我们不需要!滚回你们的德国,法国不欢迎你们。”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总统的脸色变得惨白,几乎不敢呼吸。其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波德莱尔竟敢如此直接地对德国代表发出驱逐令。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直面无表情的歌德竟然对波德莱尔的话有了反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欣赏的笑容。   “我对你的答复表示尊重,对你慷慨激昂的话语表示敬意。”歌德缓缓站起身,肃然道,“既然此次未能得到双方满意的答复,那这次会谈还是作罢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的人都既紧张又松了口气。波德莱尔警惕地盯着歌德的一举一动,手指不易察觉地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变。   然而,歌德确实只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向门口走去。席勒紧随其后,神情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剑拔弩张。   在离开前,席勒向波德莱尔欢快地挥挥手,笑容灿烂:“再见,以及,希望你喜欢我给你的礼物~”   波德莱尔的眉头紧锁,不明白席勒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两位德国代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总统终于敢大声呼吸,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因为德国三人组的名字都是二字,为了大家不弄混,还是简单介绍并区分一下三人组性格吧:   歌德:会让人掉san的微克系长寿老男人(外貌是年轻的),已经和自己的异能体魔鬼梅菲斯特融合了。   席勒:黑皮大奶美男,最喜欢的事是犯贱(这里是那种对朋友贱贱的感觉),异能擅长精神操控。   尼采:橘发,叛逆青少年,爱用动物词汇骂人(猴子,虫子,蚊子……),武力值非常强。   大总统与波德莱尔有一定相似之处,都会因人而异地调整自己的言行,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波德莱尔向外界展示的形象,完全是他精心设计让别人看到的一面。许多关于他的绯闻实际上是他自己散布的,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并转移视线。   从接待英国大使团,到面对自己的同僚,再到对待那些出卖国家换取权位的总统,波德莱尔的态度各不相同,一直在根据对象调整自己的言行方式。   对方地位越高,态度越是强硬不屈,这也算是领导人本色了。   (借钱的时候例外。) 第35章 (含霸王票加更)   歌德和席勒刚离开总统府,波德莱尔就立刻借用政府的通讯设备联络巴尔扎克和罗兰。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第二通同样。   波德莱尔心下着急,手指死死扣住听筒。   直到第三次尝试,电话才被接通,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喂?那边怎么样?你们没事吧?”波德莱尔急切地问道。   “对不起,夏尔。”罗曼罗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我们这边……很糟糕,我们……错判了席勒………”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断了谈话,随后波德莱尔听到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他们……正在控制……巴尔……”   电话再次被杂音淹没,波德莱尔狠狠地挂断电话,“快,立刻回公社。”   大仲马不自在地跟上,在总统办公室时,他本该看好大门的。   但歌德的出现太过出人意料,那种气场带来了一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他恍惚了片刻这才导致那两人闯入了办公室。他已经做好被波德莱尔痛骂的准备,但眼下波德莱尔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波德莱尔想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总统,深深闭了闭眼,对卢梭道:“这边就拜托您了,千万不要让他再做出格的事情。”   卢梭应下此事,目送波德莱尔和大仲马匆忙离去的背影,想到了曾几何时奔波的自己。   他本是名普通的政府官员,在民政部担任文书工作。   后来在一次阴差阳错之下,他因为出色的调解能力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他被总统提拔为公社特派专员,负责监督公社的全部活动。   又过了几年,在与公社领导层的频繁交流中,他逐渐赢得了公社内部成员的信任与尊重。总统看准时机,在他的推动下,卢梭和伏尔泰并列成了公社的双子领导人。   在设计辞退后,本打算退休养老的他又回到了他最初的起点法国政府。   “我这是闲不下来的命啊。”卢梭轻声自语,带了些自嘲。   伏尔泰此刻恐怕已在费尔奈小镇的乡下过上了心心念念的田园生活吧。那家伙总说,若不搞政治,他就要管理果园花园,再养两条狗。   啧,想到那货过得舒坦,他就不舒坦。   烦。   “唉,先安抚总统吧。希望他这次能清醒,别再做蠢事了。”   波德莱尔和大仲马赶到巴黎公社分部时,那里一片寂静不是平静的寂静,而是某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后的死寂,让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大门被牢牢锁死,波德莱尔向大仲马使了个眼色。   大仲马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冲向大门,撞击的同时发动异能。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锁应声而断,大门向内敞开。   两人快步进入大厅内,地面上是刺眼的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液在地板上已经半干,形成暗红色的图案。   大仲马挡到波德莱尔前方:“小心。”   他们快步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片血腥场景。在尸体中心,罗曼罗兰正用尽全力压制着一个挣扎的德国军官。罗兰的肩头和手臂上布满伤痕,衣服被血液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罗曼罗兰见到波德莱尔时,脸上瞬间出现看到救星的希冀,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懊恼。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却又想起自己已让同伴沉入水底的绝望。   大仲马见状以为他正遭袭击,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罗曼罗兰喊道:“不用管我!遏制住这个人,不能让他自杀!”   大仲马立刻明白过来,用自己宽厚的身体直接将那人压坐到地上,两人像摁住一只挣扎的动物一样摁住他。罗曼罗兰迅速拿出准备好的手铐,将那人的手脚都牢牢束缚住。   那名德国人在锁住后依旧癫狂,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听不懂的德语词句,唾液从嘴角流下。   波德莱尔环顾四周,地上那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他看不到他们的“花”。而这个被捆住的人,花朵已经垂下,呈现枯萎的败状。   罗曼罗兰在控制住这个人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波德莱尔道歉。他甚至想直接跪下,却被波德莱尔一把拉住。   波德莱尔道:“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们本来在会议室商议,”罗曼罗兰喘着气说,“席勒像是突然接到一条信息,一下子兴高采烈要离开。我知道现在这个局势最好不要让他走动,所以想拦住他。但是”   “席勒发动了异能?”波德莱尔推测道。   席勒使用起异能来极其张扬,丝毫不掩饰。他的异能[欢乐颂]在欧洲区域是广为人知的、靠声音传播的精神系异能。   所以在安排席勒到分部后,波德莱尔就立刻派了反精神控制的异能者和屏蔽声音媒介的异能者来到这边进行防范。   罗曼罗兰脸色悲痛:“是的,本该是这样的,我已经做好了防范,公社的人并没有伤亡。是席勒……用异能让他带来的德国人自杀了。”   “当时我们在会议室,毫无预兆地,那些跟随席勒来的人一下子就疯了。他们大抵已经提前被洗脑植入了指令,我们没想到席勒会对自己人这么做!”   波德莱尔咬着牙,已经推测出事态。死去的全都是穿着德国军装的人,但仔细观察,其中不少是被德国人认为低贱人种的欧罗巴人种和吉普赛人这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罗曼罗兰声音微颤,继续说道:“当时巴黎公社大门大开,一部分失控的人趁乱跑出去了。巴尔扎克那边已经带了人去追捕,剩下的大部分被我封锁在公社内部。”   波德莱尔脸色骤变:“不好!”   如果那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巴尔扎克带队的人追捕时自杀,在外人眼里,这将成为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灾难。德国大使的随行人员在巴黎公社内集体死亡,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   德国外交部会立即宣称这是法国针对德国外交人员的迫害和谋杀,国际舆论将对法国极为不利。   波德莱尔刚刚拒绝了德国提出的那份近乎掠夺性质的条款,这事说不定会被他们当作挑起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波德莱尔转向大仲马,“联络巴尔扎克,立刻!”   茧一眠身上受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伤,他已经躲藏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开始,他以为这场高密度的跟踪式狙击最多持续一小时,可那群人如同附骨之蛆,整整追了他五个小时不止,现在天都黑了。   为了避开狙击视线,他只能往人流量大的地方躲。在一次慌不择路的转弯后,茧一眠翻进了巴黎大学的围墙。这里人多嘈杂,方便甩掉追兵。   现在,他正蜷缩在巴黎大学文学院一楼西侧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这排金属储物柜已经有些年头,表面被学生们贴满了各种贴纸,柜门上的漆有些剥落。   茧一眠选中的是最角落的一个,靠近墙壁,便于观察走廊动静。柜内空间狭窄,他不得不屈膝抱腿。柜门上的通风孔是他唯一的瞭望口,也是他呼吸的来源。   他掏出手机,给王尔德发消息:   [救命,救命,救命那群狙击手没完没了啊。]   王尔德的回复很快:[你在哪?还安全吗?]   茧一眠:[躲到了一个大学里,暂时还挺安全的,就是有点伸不开腿QAQ。]   毕竟是在储物柜里。   王尔德:[再稍微等等我,我和莎士比亚很快就去接应你。坚持住,注意安全。]   茧一眠咬了咬下唇,问道:[拜伦现在怎么样?和你们汇合了吗?]   王尔德:[他现在和你一样,也在掩体里躲着呢。]   看到这条信息,茧一眠陷入一连串的思考。   一方面,拜伦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那自己做的牺牲不就没用了吗?   另一方面又想,要不是有他吸走了大部分火力,凭拜伦那笨拙的行动估计早就被突突了。   再一想,巴黎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和他受着一样的罪,心理上倒是平衡了一些。   至少他躲的地方算是“有物资的套间”。柜子里有几包塑封的小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换洗衣服,像是学院活动用的制服,蓝色衬衣配深灰色西装裤,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校园风格。   柜子角落还堆着几本厚重的笔记本,封面整洁,里面只写了几页,笔记歪歪扭扭,估计是没有好好听课的一枚。   虽然有点对不起柜子主人,但茧一眠此刻实在是饥肠辘辘。从今早会议开始,他便滴水未进。   看着那包诱人的面包,他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等安全后,我一定十倍奉还回来!恩人!   饥饿感战胜了愧疚,他拆开包装,双手捧着面包啃了起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茧一眠蹲坐着,两腮鼓鼓,像只贪吃的仓鼠一样。   呜呜真香!面包就是最普通的原味,但此刻吃起来就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呜呜呜好吃,我吃吃吃   巴黎大学外围,尼采和他的部下已经包围了大学。   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汇报道:“长官,我们就是在这附近把人跟丢的。现在这附近已经被团团包围了,那人只可能在里面,绝不会出来!”   尼采大手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搜。”   保安畏畏缩缩,但还是上前意思性地拦了一下:“那个……这位大人……这里是巴黎大学,没有学生证、教师证或者职工证明是不能进入的。”   尼采从怀中掏出一个烫金边的证件,“这是‘欧洲和平使者’的特殊通行证,由法国总统亲自签发,赋予持有者在法国境内的特殊通行权你胆敢拦我?”   保安还未看清证件内容,尼采便已迈步前行。保安的肩膀被尼采的肩膀一撞,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块钢铁,踉跄后退了两步。   尼采带领着手下进入校园。他们沿着主路深入,一路探寻,最终来到文学院的走廊。茧一眠就躲在走廊尽头的柜子里,此时他刚刚啃完了一群救命的小面包。   当他听到那熟悉的一步一响、有节奏的脚步声时,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从储物柜上方的通风格栅中,茧一眠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当他看到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军官时,心中忍不住爆出一长串粗口。   他真服了!要不要追得这么紧!!   茧一眠屏住呼吸,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他的腿因长时间蜷缩已经发麻,急需活动一下,以防逃跑时掉链子。他将手掌贴在柜壁上,试图支撑身体重心,给麻木的腿部减轻压力。   然而,这个看似牢固的储物柜实则是廉价货色,金属板材薄如纸片。茧一眠的手掌刚一用力,柜壁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   茧一眠:……   残次品害我。   原本还想检查教室内部的尼采立刻警觉起来,他抬手示意手下噤声,然后放轻脚步,朝声音来源处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尼采慢慢逼近。   在离柜子处只有三米时,尼采出手,一道无形的裂缝划过空气。一瞬间,整排储物柜被横切成两半,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散落一地。   尼采走近查看,柜子里空无一人。但其中一个柜子后的墙壁出现了一个连通向室外的洞口,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这不是原本就存在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尼采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想玩捉迷藏是吧?很好,今天就陪你猫抓老鼠玩个够。”   他再次挥手,将那些柜子碎片切得更细,同时将墙上的洞口扩大,从原本需要弯腰蜷成一团才能通过的大小,变成了足以让人直着腰通行的宽度。   尼采提起军装外的披风,踩着一地狼藉,大步向外走去。   洞口外是大学校园里的一片草坪,修剪整齐的绿草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草坪中央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蜿蜒通向主干道,最终连接到图书馆。   尼采沿着小径搜寻,片刻后,他注意到前方有一个穿着学生装束的人影,身高看起来刚刚一米八出头。   “喂,那边的,停下!”尼采厉声喝道。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着。尼采不耐烦地踢向路边的一块石子,石子甩出一道竖直的长弧,落在那人前进的路上。   那人似乎被惊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   青年缓缓回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也照得他半明半昧。他穿着宽松的院服外套,拉链敞开,袖子略长,正好能把半只手盖住。回头的瞬间,几缕黑发随风轻拂,琥珀色的眼睛湿润通透。   他的表情带着些许惊讶,眼睛圆圆的,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透着一种乖巧清纯的气质。   尼采抱着胳膊走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棕色系的眼睛,黑色头发,看起来是亚洲人的特征。   “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可疑的人?”尼采用法语问道。   男孩听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几秒钟后才回答:“……你好,你的问题我已听到,关于你说的那个有疑问的人,我暂时并不知道你在指的是什么?”   尼采沉默片刻。   这一长串缠着高级语法的法语回答,忽然把他心中的火气打散了。听起来像是个刚来法国留学的外国学生,法语说得像是从字典里硬扣出来的那样死板。   但是……尼采上下打量了一下男生,他的身形似乎和那个英国杀手有些相似,眼睛的颜色也……是巧合吗?   但他既不是英国人,模样也生得乖巧,不像是能有那种身手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尼采追问道。   这次男生甚至没用法语回答,只是指了指另一边的图书馆,又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示意自己要去学习。   “你叫什么名字?”尼采继续问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有些警惕:“普鲁特。”   尼采无语:“说话说完整啊,说半句谁知道这是你的名还是你的姓。今年多大?”   “19岁。”   “你是哪的人?”   “华国。”   尼采又问了几个关于他什么时候来法国、学什么专业的问题。当问到男生家在哪里时,男生明显被冒昧到了,抿着唇不再说话。   尼采心想,这大概就是个有些呆呆的爱学习的外国留学生。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做了最后的试探他向男生伸出手,突然用力扯了扯他的脸。   手感是软的,有温度。是真的人脸,骨骼轮廓也和看上去一样,不是伪装或者异能。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尼采松开手说道。   男生似乎因为他的冒犯动作而生了气,立刻转身气呼呼地离开,走路的时候还小跑了两步。   尼采现在的职位是德邦联合军第三分队指挥官,他的活动范围顶多是欧洲这片区域,其他地方他还没去过。他也很少见到东方面孔的人。   说起来,尼采自己也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   提到东方,他的印象就只有歌德先生和席勒那东西平时喜欢探讨的东方孔子学问。不过他不了解东方的语言,在他们谈话时常常插不上嘴,但耳濡目染下,心里还是存了些好奇。   等到协助歌德大人实现欧洲统一的伟愿后,他也去那边旅个游吧。   “尼采大人!”身后突然传来士兵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在树林里搜到了埋在树丛里的衣服和武器!”   尼采的眉心微微一跳,方才那种奇异的心绪被生生打断。他瞬间恢复到面无表情、眉头紧锁的状态,快步走向士兵指引的方向。   那里,一件破损的黑色战术服被挖出来,上面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和草叶。尼采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指腹摩挲了两下,上面还沾着些许体温,刚换下来没多久。   这是他追捕的那个“英国人”的装备。   突然,方才那个“学生”的影像与记忆中贯穿了他手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不对!谁说钟塔侍从的人就一定会是英国人呢!?   “该死的!竟然敢骗我!”他的脸上浮现出被愚弄的愤怒,尼采猛地将那件战术服扔给身旁的士兵。   “追!!”他怒吼一声,转身向刚才那个“学生”离开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茧一眠已经撒腿狂奔,冲向大学外围的方向。   死腿快跑啊啊!没想到那个橘子脑袋真的没认出他来,咱妈给的脸真好用啊!   只是不知道那些装备还能不能回收了,那里面的好多枪械都是他经过细心保养的,心疼啊!   茧一眠奋力一个翻身,双手撑地,腰背发力,越过校园东区几道水泥隔板。   落地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茧一眠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是王尔德。   “我们来接你了,现在在哪?”王尔德的声音此刻就像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茧一眠心头涌起一阵热流,简直要痛哭流涕。整整一个下午的奔逃与躲藏,终于等到救援了!   “我在大学内,马上要到东门!”   王尔德迅速回应:“好,我们现在在北门,马上往你那边赶。电话先不要挂断。”   “嗯嗯!”茧一眠连声应答,脚步不停,朝着东门方向狂奔。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茧一眠凭借直觉猛地向右侧闪身,贴着地面翻滚。   一个金属垃圾桶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砸在前方的地面上,发出震耳的轰响,桶盖飞出,垃圾四散。   茧一眠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回头一看,那抹刺眼的橘色出现在身后不远处那个橘子头追上来了!   天啊,这家伙是铁人吗,怎么能这么快?茧一眠暗暗怒吼。   尼采的双腿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他利用异能中的[超人]效果,将强化效果集中在双腿上,提升奔跑速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东门就在前方一公里处,但按照尼采的速度,不出两百米就会被追上。   一念至此,茧一眠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学生外套,猛地向后方甩去,试图阻挡尼采的视线。   那件外套刚到半空中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劈成两半,无力地飘落在地。   茧一眠不死心,转向一条狭窄的小路,边跑边发动自己的分解异能。随手触碰路边的矮墙和雕塑,这些建筑物立刻从接触点开始崩解,碎石与尘土纷纷落下,在身后筑起一道道障碍。   尼采冷笑,挥手便将这些障碍物一一切开。   茧一眠敏锐地发现,尼采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他的加速特性似乎无法与切割异能同时使用!   茧一眠抓住这个机会,发了疯似地加速,拼尽全力向东门冲去。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麻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摆动。   东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茧一眠心中燃起希望,却又在下一秒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茧一眠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眼前仿佛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他今天要折在这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暖的力量从侧面袭来,有人一把搂住茧一眠的腰,将他拉离尼采的掌控。茧一眠踉跄几步,抬头看到金发男人的脸。   王尔德身姿轻柔,如同一位舞者引领他的搭档完成一个华丽的转身。他们之间的拥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显得异常珍贵。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着安全的讯息,他的手臂成为茧一眠疲惫身躯的港湾。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从天而降,直击尼采所在之处。   是来自莎士比亚的异能光炮威力之大足以撕裂天空。光束冲天而起,犹如一柱擎天之柱,将夜空映照如白昼。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仿佛一轮人造太阳降临人间。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被牢牢固定在那道惊人的光柱上。   尼采立即做出反应,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进行防御。   他的异能在光炮的冲击下不断崩裂,如同玻璃般碎成千万片。所幸歌德大人曾为他施加[魔鬼的保护],加上他自身能够使用时间倒转,才让他得以在这恐怖的攻击下勉强保持不倒下去。   王尔德将茧一眠紧紧护在怀中,莎士比亚则昂首挺立在两人身后。   “小子,你找我们钟塔侍从的人有什么事吗?”莎士比亚的赤发在风中飘动,话语不疾不徐,却如同千钧重锤落在尼采心头。   威廉莎士比亚,英国断层级的强大超越者。之所以称为断层,是因为半个英国的异能者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一个莎士比亚。   他的强大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在歌德大人的优先级排序中,打败莎士比亚的困难性甚至比直接攻下一个小国还要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英国的宣言,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已足够震慑一切敌意。   尼采捂着自己的右臂,那里的衣袖已经被光炮的余波烧焦,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这种时候绝不能再硬碰硬了。他今天的逆转时间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再强撑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茧一眠躲在王尔德身后,大口喘气,仿佛要把这几个小时亏欠的氧气一次性补回来。王尔德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奔跑,小腹一阵阵的抽痛,但心情却爽到了极点。   哈!你有本事追我,有本事跟大佬刚啊!   莎士比亚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性的压力,让尼采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我在问你话呢,回复你找我们钟塔侍从的人有什么事?”莎士比亚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作答。三”   尼采的喉结上下滚动。   “二”   尼采咬着牙,一脸难堪地说道,“抱歉,我认错了人。并不是要找钟塔侍从的人。”   莎士比亚冷笑一声,向前又逼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尼采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如同直视深渊。   莎士比亚由上至下扫视:“你既然错了,就该道歉,不是吗?”   尼采的脸色几经变化,从不甘到屈辱,最终归于一种忍辱负重的平静。他微微低头,像是在与自己的自尊做着最后的斗争。   “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他向茧一眠的方向鞠了一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茧一眠看到橘子头吃瘪,心中的爽感更上一层楼。他像个告状的学生一样举起手:“我的衣服和装备都在他手里!”   莎士比亚了然地点点头,目光丝毫不离尼采:“把我们家人的东西还回来吧。”   尼采咬紧牙关:“现在在我手下手里。”   莎士比亚嘲讽道:“那就去找你的手下啊,难不成要我给你出主意?”   尼采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立刻联络。”   不到十分钟,茧一眠的衣服和武器就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地端了上来。茧一眠接过装备,内心无比畅快。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莎士比亚示意王尔德和茧一眠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俯身靠近尼采,声音低沉,充满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巴黎干了什么勾当。今天这笔账我不跟你算,不过是看在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的份上,但你最好别被我抓到第二次。”   莎士比亚说完,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   尼采站在原地,表情屈辱。他的视线锁定向东方少年身上,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愚弄了他的家伙!   茧一眠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不退反进。他先是直视尼采,然后缓缓地拉下一侧眼睑,吐了吐舌头。   哈就这?就这点能耐?!   尼采的双拳紧握,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蟒。   很好!东方的,这个仇,他尼采记下了。   三次元的席勒和歌德都非常喜欢读孔子文学。   在17、18世纪,欧洲那边正在流行“中国热”,从食物、衣物、建筑到文学都在欧洲被推崇流行。   法国的伏尔泰也是孔子粉丝,他还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了“孔庙”。   关于莎士比亚异能光炮的大概样子,可参考saber的那个Excalibur(咖喱棒)那种竖竖的,直直的光炮。 第36章 (含营养液加更)   三人上了车,车门刚刚关上,莎士比亚仿佛卸下了一层面具,刚才的严肃消失得无影无踪,直接肆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给你撑腰的感觉不错吧!”   茧一眠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样的事情请再多来几回!太太太有面子了!”   莎士比亚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我听拜伦说了!好小子,做的不错,能在尼采手底下拖这么久也是厉害!”   说着,他又伸出宽厚的手猛地揉了揉茧一眠的头发。   茧一眠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莎士比亚的手劲不小,几下就把他的黑发揉得如同鸟巢。   王尔德静静地旁观了一会儿,看着莎士比亚的手持续作乱,不断地揉搓那头本就凌乱的头发,甚至有些将少年摁得几乎直不起腰时,他忍不住出手了。   王尔德勾过茧一眠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同时挡住莎士比亚那只不安分的手。   “已经够了,别再摸了,表达兴奋也要有个度。”   莎士比亚哈哈一笑:“是我的问题,但也不能全赖我。”   他振振有词地辩解道,“手感真得很好,又柔顺又蓬松!哎呀,真希望我的头发也能像年轻人一样厚实,当然,这绝对不意味着我怕秃。”   王尔德投去一个“你说你的,信不信由我”的表情。他的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将那些被揉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整理好。   茧一眠任由王尔德摆弄,视线在狭小的车厢内游移了一会儿,问道:“话说,为什么咱们三个要坐一排?”   明明副驾驶还有空位,他们三个却全部在了后排的位置,好挤。   莎士比亚扬起眉毛,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一手按在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话剧腔调:“当然是为了促进感情!你们两个一定要坐在一起,就会把我挤到副驾驶这对一位单身人士来说,是多么残忍的对待啊!”   这番话落下后,车厢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王尔德则凝视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两人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莎士比亚隔开。   莎士比亚眨巴眨巴眼睛,没有人理他。   于是他继续发表骚扰话语,顺带还用手指戳了戳身边的少年,希望得到一些有趣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茧一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他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反倒是王尔德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们不是情侣关系,莎士比亚先生。”   “哎呀,哎呀!”因为王尔德对他乱戳的手指投来的危险气息,莎士比亚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你们的事,你们心里自然有数。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罢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但丝毫不怂,眼神异常明亮。   随后,莎士比亚忽然凑近仍保持沉默的茧一眠,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的氛围怪怪的……难不成,在巴黎公社里,你们做了吗?”   茧一眠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是一抹可疑的红晕。   “没有!”他只是单纯不想被莎士比亚影响了,所以故意不搭理莎士比亚!这不代表他和王尔德之间发生了什么!   再怎么说,谁会在巴黎公社这种别人家的地方做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们是朋友,朋友!”   莎士比亚摆出一副法官脸:“是朋友还是其他,我自有断绝。”   ……   三人没有回巴黎公社准备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安妮和奥斯汀所在的安全屋。与此同时,拜伦也被罗素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到齐,几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会议期间,茧一眠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抗议,表达出他的饥饿。   茧一眠:尴尬得他想找地缝钻进去。   安全屋里没有什么可口的食物,奥斯汀给他拿了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尽管食物简陋,茧一眠却吃得大口,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一边听着几人讨论目前的局势。   话题集中在是否要与德国结盟的问题上。法国现在完全陷入混乱,而这种混乱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罗素神情阴郁,正在为自己投入的三百亿法郎感到心痛。但凡再晚一些,他都不会同意波德莱尔这项交易。如果法国真的爆发内战,直接去偷去抢异能资料无疑才是最好的方法。   莎士比亚打断了罗素的碎碎念,现在的他已经回到了那个稳重的领导人模样:“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要解决的问题永远在前方,不要回头看。而且,现阶段法国真正的乱起来,英国并不是受益的一方,最大的受益人是德国。”   并且此次一行,莎士比亚发现钟塔内部对德国的估算很多都是错误的。就此次德国的张扬程度来看,他们和政府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了,而是更深层次的直接渗入。   而他接受指派是小心法国,和德国建交。   现在一看,法国已经是半瘸的状态了。虽然异能者的基础实力强,但是他们根本使不出这股劲。提防一个瘸子去自己家里抢东西和跟一个拿着大炮对自己的人当朋友,无疑是愚蠢的行为。   茧一眠听着这些复杂的国际局势分析,饱腹感逐渐带来困意。他努力保持专注,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迅速用手掩住嘴巴,好在无人在意到他。   莎士比亚接通了和钟塔的连线,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确认了一些信息,让她把这里的情况转告给女王。随着通话的结束,此次会谈终于告一段落。   莎士比亚说道:“各位都去休息吧,重整精神。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所以一定要休息好。分割时间睡觉,每晚派两个人守夜。”   考虑到茧一眠和拜伦都遭遇了袭击很是疲惫,安妮和奥斯汀又是忙了一整天,莎士比亚决定今晚就由他和罗素守夜。   回到分配的房间后,茧一眠溜进卫生间,锁上门。他坐在浴缸边缘,一条腿屈起支在瓷砖上,另一条腿垂在地面,悄悄地给自己上药。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橘色头发的家伙竟是尼采。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或许他还会惊讶一下,但现在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在地上翻滚留下的擦伤,尼采的切片攻击造成了血痕。好在茧一眠的异能成功削弱了大部分攻击,伤口都不算深。   更多的伤痕来自于尼采近身肉搏时留下的。那家伙简直像是个肌肉怪物,一脚下去,即使只是稍微格挡,都会震得骨头生疼。   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青紫的伤痕,悲伤地撅了撅嘴。   现在已经过了应该冰敷的时间,直接热敷会有用吗?应该没用了吧。   门外,王尔德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担忧:“眠,你还好吗?”   “没事!”茧一眠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将所有伤痕都藏在长袖衬衣之下。   他打开门,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王尔德看着对方还算精神的样子,神情稍微放松了些:“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在里面待了太长时间,有些担心。”   茧一眠忽然觉得王尔德好像猫他曾在网上看到帖子说,猫咪会在主人上卫生间时守在门外,担心对方在最脆弱的时刻遇到危险,就会一直喵喵叫。   “嗯,我没事。”茧一眠笑着走出来,靠在床边与王尔德聊起天来,“对了,莎士比亚先生今天可真厉害啊,第二次改观了。”   他对这位戏剧大师的印象如同过山车,从“牛逼的大人”到“没正形的大人”又回到了起点“没正形但依旧牛逼的大人”。   王尔德赞同:“是的,莎士比亚的异能在欧洲也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茧一眠:“那他和雨果谁厉害?”   王尔德思索片刻:“应该是莎士比亚略胜一筹吧。”   毕竟就现阶段看来,莎士比亚似乎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胜雨果一筹。雨果又是发表的诗歌因为不够主流的原因被砍,又是被打压得没法升职。   而论战斗力,两人虽然没直接打过,但王尔德直觉觉得雨果的攻击方式或许会比莎士比亚保守收敛一些。毕竟像莎士比亚那华丽的光炮打击,整个欧洲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茧一眠继续追问:“那莎士比亚和你们说的那个德国非常令人头疼的歌德,谁更厉害?”   王尔德面露难色,他没有亲眼见识过歌德的能力,无法做出准确的比较。但看着茧一眠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的教师本能不允许他直接承认自己的无知。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就像香水和牛排的区别,两人不是一种类型,没法直接比较。”   茧一眠不依不饶,追问道:“那谁是牛排,谁是香水?”   王尔德:“……谁都不是,因为这只是个比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茧一眠和王尔德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交汇。两人同时起身,但茧一眠伸手示意王尔德稍安勿躁。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靠近门板问道:“是谁?”   “是我,拜伦。现在有空吗?”   茧一眠松了口气,他走向衣架,取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稍等一下。”他对王尔德点头示意,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王尔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茧一眠拉开门,拜伦正等在门口,肩膀靠着走廊的墙壁,以减轻身体的负担。他向茧一眠投来一个带着疲惫的微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   两人来到客厅,暖橙色的炉火在黑暗中舔舐着木柴,为空荡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气。他们在壁炉旁的沙发对坐。   拜伦棕色的卷发下,额头和右侧脸颊贴着四方形的医用纱布。他的上身缠绕着数圈绷带,右臂骨折,用三角巾固定着绷带从肩膀处开始,环绕过后背,然后从胸前向上,绕过脖子,最后吊住弯曲的手臂,让小臂与胸部成直角,以减轻骨折处的压力。   茧一眠的目光在拜伦的伤处短暂停留,拜伦察觉到了,苦笑一声:“嗐,没有更好的医疗设施,所以暂时先这么处理了。你呢?身上怎么样,想必也留了不少伤吧。”   茧一眠肩膀微微一耸:“和你一样,也是对付着处理了一下。”   两个伤痕累累的倒霉人相视一笑,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拜伦放松身体,陷入沙发,声音却变得正式起来:“我叫你出来,是想要郑重地感谢你来救我。”   茧一眠:“要谢的话就去谢莎士比亚和安妮吧,莎士比亚让我去接应你,安妮提供了你的位置。”   拜伦摇头:“其中最该感谢的还是你。”   他停顿片刻,向前倾身,不顾伤口带来的疼痛,“我出过很多次任务,那些因为任务而救人和为了救人而救人的行为,我分得清楚。”   “人们常常用各种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是人的本能,谁都难以避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当枪声在耳边炸响的那一刻,所有的假面都会土崩瓦解。而在那一刻站在你身旁,不退缩的人;愿意为你流血的人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朋友。”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搭在茧一眠的肩上:“为了报答,我也希望能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生命中这样的一个人。”   茧一眠被这番话语夸得不知所措,他“嗯、呃”了两声,偏过头挠了挠脖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壁炉的火光正好映在他的侧脸,为他的脸颊增添了一层微醺般的色彩。   拜伦以为他不喜欢这些虚的,转而说道:“对了,关于你说的那个升职推荐信,其实钟塔侍从没有推荐制。高级员工的升职一般是由顶端的高层直接决定的。”   “哦,原来是这样吗?”茧一眠汗颜。他当时也是肾上腺素爆发,脑子抽了说了很多中二的胡话,现在想想还有些尴尬。   拜伦的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我愿意为你一试。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用拜伦家族的姓氏和我作为荣誉军团中尉的职位担保。我会帮助你从暗杀部的外勤,直接晋升到行动部的战术小组副组长。我保证,最多一年内就能做到。”   “别别别,算了吧!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不用这么认真对待。”茧一眠连忙摆手,现在这种情景,看起来总觉得像是在花人情买官似的。   他起身,双手轻推拜伦的肩膀,动作避开对方伤处,“你不用做那些,就当我一时激动口嗨吧。总之,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拜伦依然保持着那种骑士宣誓般的郑重:“我必须说,茧一眠,你的身手和勇气值得更高的位置。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在”   “好了!”茧一眠被他说得一阵头皮发痒,迅速推着他回到了房间门口,“我在暗杀部带的挺好,明天再聊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拜伦站在门前,似乎还想说什么,茧一眠快速打断,“晚安!还有,关于你说的做朋友的事我很愿意!就这样,拜拜!”   说完,茧一眠快速转身离开。   他小跑走进自己房间所在的一边,却猛然发现王尔德静静站在门外,抱着胳膊倚靠在走廊的墙上。   那双碧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   “你怎么在门外待着?”茧一眠有些讶异。   王尔德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没什么,透透气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卧室。王尔德则坐在床沿。茧一眠缓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也挪步走到床边,侧头看向身边的王尔德,将方才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大厅没多久,王尔德也悄悄跟了上去,但并未进入大厅,只是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几乎全部的对话尤其拜伦那些堆砌的漂亮言辞,他完全能想象出那人脸上老练世故的深情。   随着他的讲述,王尔德紧绷的嘴角逐渐松动,眉间的褶皱也平缓了几分。他不满于茧一眠没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去见拜伦。但能及时回来汇报,这点做得不错。   茧一眠低头拨弄着衬衫下摆的褶皱,“因为我那时候的胡言乱语,拜伦说他想感谢我的搭救,说要帮我升职。”   “然后呢?”   “我没答应。总觉得那样像是某种贿赂。”   王尔德微微偏头,“你该答应的。行动部的任务比暗杀部光明正大得多,薪资也更为可观。若能晋升至副组长,你就可以成为你朝思暮想的高级员工了。”   茧一眠轻轻摇头,手指继续搓揉着,“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太对。就好像我把他的命和升职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称量。以后与他共事,我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想,他看着我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同事,还是在看一个他曾经付过报酬的人?”   这让他浑身不舒服,仿佛有一层黏腻的东西附着在皮肤上,洗也洗不掉。   王尔德注视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许,“利益是关系中最好的调味剂,不要把世界想得太纯粹。权力的交易就像床第之欢,你可能对它心怀愧疚和抵触,但真正得到它时,你会发现它值得你做的一切手段。”   “可是”   王尔德打断他:“拜伦是骄傲的人,接受他的好意也是种体面,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恩情才给你职位,总比让他觉得欠你、却无法偿还要强得多。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换,不是贿赂,是两全其美。”   茧一眠叹了口气,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半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不过双腿却仍然悬在床沿。   少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好复杂,那我该答应?不过现在好像晚了。”   还是这样顺其自然吧……他明天再想吧,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王尔德靠近了些,撑着手肘俯身看他。茧一眠从下方仰视着王尔德,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眼窝和睫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王尔德微微低头,他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发尾如同流水般扫过茧一眠的脸颊。   茧一眠不自觉地伸出手,将王尔德的一缕发丝挑起,对着灯光细细打量。“是金色的啊。”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还是忍不住感叹,金色的头发真好看,像是某种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王尔德微笑道:“你的头发也很好看。”   这并非恭维,王尔德喜欢均匀颜色的头发。欧洲人的头发虽然色彩多样,却很少有颜色分布完全均匀的。   大多数人发色会因日晒、营养或季节变化而呈现深浅不一的状态,有些甚至会在发根和发梢间形成明显的色差。   茧一眠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橘子头,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浅淡的橘色,在远处几乎难以辨认。   而王尔德的眉毛却是漂亮的棕褐色,眼睫毛则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别的地方……也是这种金色吗?”茧一眠脱口而出。   王尔德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的眉毛和睫毛颜色不一样。”   “……说话不要大喘气,”王尔德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眉毛是我染的。天生的金色眉毛太浅了,我觉得那样不好看,所以特意染深了。”   事实上,王尔德对自己的外表维护远不止于此。他会定期给自己的头发补色,尽管是天生的发色,时间久了,色素分布难免会出现不均的情况。这也是他如此喜欢茧一眠纯黑且均匀的发色的原因那是一种不需任何修饰便能达到完美的自然之美。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茧一眠感慨王尔德的精致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过分惊讶的了呢。   如果他也能闲下来,倒也想尝试一下这种精致的生活。毕竟,谁不想变得更好看呢?   王尔德原本有一点担忧茧一眠会觉得男人如此在意外表是种矫揉造作,但茧一眠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伸手玩起王尔德的头发。   王尔德的发尾通常会用辫子编起来,有时是一条粗辫,有时则在两侧各编一条细辫。今日,他的金发在脑后分成两股,编成了两条整齐的辫子。茧一眠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精巧的发辫,像只逗猫棒吸引的猫咪专注的、好奇的、又带着几分天真的。   当茧一眠沉浸在摆弄他发辫的乐趣中时,王尔德的心如同被轻轻扯动。   一种奇异的想法在他心底里渐渐浮出,想给他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好的日用品,想把他留在家里,为他花很多很多钱……想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在想什么……希望看到他惹出些小麻烦,然后低声恳请自己为他收拾残局……希望他忽然生一场大病,那样自己就能守在他床边,数着他的呼吸直到天明。   那种微妙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王尔德深深闭了闭眼。   这感觉太诡异了,他要收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茧一眠身上时,忽然神情一滞。   他眼尖地发现茧一眠的袖口下隐约可见一片泛红的擦伤。王尔德迅速伸手,攥住茧一眠的手腕,强硬地撸起他的衣袖。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显现出一大片狰狞的擦伤。   王尔德的表情骤然变化,那双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充满戾气。   茧一眠慌了神,下意识地扣住自己的袖子,想要挣脱王尔德的钳制。   “这是今天受的伤?”王尔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茧一眠移开视线:“啊,是吧……”   “给我看看。”   “算了吧,都是些小伤,又不好看,还是别看了。”   在茧一眠的印象中,王尔德一向喜欢美好的、漂亮的事物,不喜欢谈论苦难和不体面的事情。他不怀疑王尔德的关切,但他没法笃定这些伤疤会不会让男人反感。   “茧一眠。”   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变得陌生,不再是那种带笑的语调,而是一种冷硬的命令。   茧一眠的手指在袖口处迟疑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最后的挣扎。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王尔德没有浪费一秒钟。他俯身向前,手指扣住茧一眠的衣领,用力一扯,衬衫的纽扣绷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拨开了布料,动作粗暴决绝,好像那层薄薄的衬衫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外包塑封。   茧一眠的上身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新的覆盖着旧的,浅的交错着深的。右肩处有一大片擦伤,不是表面的轻微刮蹭,而是将表皮彻底磨除,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胸口斜着三道不算浅也不算深的划痕,因为他呼吸时肌肉的牵扯而微微绷紧,细小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还有更多的伤手臂内侧的淤青、腰腹部处的一道显然是子弹留下的弹痕……   茧一眠僵在那里,不敢眨眼,胸口轻微地起伏着,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虚空,避免与王尔德的目光相遇。此刻的他像是被剥光了衣物、被悬挂在十字架上被迫展示出自己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部分。他的皮肤因羞耻而泛起一层薄红,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像是晚霞染上了白瓷。   在他的心里,这些伤痕是丑陋的,是不堪的。它们应该被掩盖,被隐藏,被锁在黑暗里,而不是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别人尤其是王尔德这样注重美感的人面前。他几乎能想象出王尔德看到这一切的厌恶,那种对不完美之物本能的排斥。   “可以……把衣服重新扣上了吗?”茧一眠小声请求道。   王尔德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绿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晦暗不明,似怒似悲,又似乎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抬起手,贴上茧一眠的后颈。   然后,毫无预兆地,王尔德吻了他。   “呜呜……嗯……”   那不是温柔的吻。王尔德的嘴唇粗暴带着强制,压在茧一眠的唇上,像是要碾碎什么。   茧一眠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本能地想要后退,男人的手已经插入他的头发,手指缠绕着黑色的发丝,牢牢地固定着他的头部,不容他有丝毫躲避的可能。   渐渐地,随着王尔德唇舌的纠缠,茧一眠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诡异的、几乎是暴力的接纳。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一切的意义,王尔德已经将他推倒在床上,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茧一眠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王尔德的重量让他有一种被禁锢的感觉,既令人窒息又莫名安心。他笨拙地回应着,舌尖试探性地触碰着王尔德的,生涩得像是初次品尝某种陌生的食物。在一次不小心的动作中,他的牙齿磕到了王尔德的下唇。   王尔德倒抽一口冷气。作为回应,他故意咬了一下茧一眠的舌尖,不重,但足以让后者感到一阵刺痛。   王尔德的手掌沿着茧一眠的胸口游移,手指描摹着那些伤痕的轮廓,既是爱抚也是检视。当他的指尖触到胸侧那道不平整的伤口时,他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然后,像是某种无言的惩罚,他用力按下去。   茧一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介于痛苦与快感之间的呻吟,声音还未完全脱口而出,就被王尔德的唇舌尽数吞没。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他们的呼吸交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只有彼此心跳的存在如此真实而鲜明。   当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衣服都已皱得不成样子。   茧一眠的衬衫大敞着,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王尔德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扔在了地上,衬衫也凌乱地半挂在身上。   茧一眠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但掩盖不住从指缝间透出的红晕。他的皮肤因热气与羞涩而泛红,呼吸急促而不稳。   王尔德也呼着气,半跪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撑在他的耳侧,眼眸里好像泛着水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少年。   “做吗?”他说。   想到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像猫,那就是你当狗的开始。   那么,如果双方都认为对方是猫猫,那么大家就都是猫猫了!   一人:自己家的猫猫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了,生气心疼。   另一人:被自己家猫知道自己挨揍了,家猫生气了,家猫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我明天再想吧,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乱世佳人斯嘉丽经典台词。 第37章 (因为卡在一半太难受了的加更)   茧一眠无声沉默,移开视线。   王尔德撑着身子,调笑道:“怎么,害羞?不过是个吻而已。”   他的声音像蜜糖般黏稠,带着一股子的揶揄,“你这样要是去了俄国怎么办啊,那里的人打招呼流行社会主义兄弟之吻,要互相亲嘴的。”   茧一眠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王尔德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扇形般展开,“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这么做了。”   他靠近茧一眠的耳畔,呼吸轻拂过少年的颈侧,“会亲吻的人当不了兄弟,你知道吧?而且你并不抵触我,不是吗?”   他的手指爬过茧一眠的手背,像一条蛇尾般缠绕上来,发出诱惑:“要不要试试?”   茧一眠喉结轻滚,低声道:“我不想。”   王尔德半是甜腻半是威胁地说:“你可想清楚,今天拒绝了我,以后你都别想上我的床。”   茧一眠:“…………”   王尔德:“你不说话我就默认同意了。”   茧一眠感觉大脑中有一块区域生疼,疼到他集中不了注意力,也无法清晰思考。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话说应该反抗吧?这样想着的他却又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王尔德的手指勾住腰间的皮带,缓慢地拉开,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猛地惊醒茧一眠,他立刻回过神,抓住王尔德的手腕,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等等,谁上谁下?”   “我上。”王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向来是上面的那个。   茧一眠沉默片刻,随后猛地侧身,试图翻滚离开,“我不要当下面的那个。”   王尔德抓住关键,是不想当下面的那个,并不是不想做吗?试探出少年并不抵触男人,他心下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完全的抗拒,他就有把握能诱导住对方。   王尔德伸手将茧一眠拉回来,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循循善诱:“你想在上面,可你知道怎么做吗?”   茧一眠点头,之前莎士比亚说过的那次虽然让他害羞,但记得很深。之后他又查了一些资料,现在的他理论知识还算充足。   王尔德试探性地考了考他,意外地发现茧一眠确实懂得不少知识,关于前戏来回举一反三了好几种。   王尔德陷入思考,指关节无意识地抵在牙齿上啃咬着。   要妥协吗?   这是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没能成功,以后的难度一定会更大。趁着对方态度还不算僵硬,直接让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他没当过下面的那个啊!他用力咬了咬食指关节,牙印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余光中,他看到茧一眠又往后退了几分,背部已经贴在了床头。   不行,还是得趁着这个势头一鼓作气,等他明天或者几小时后反应过来,一定会又是害羞又是尴尬,还有可能直接跟他拉开距离。   是他太着急了,怎么能选个这么差的时机呢?但是看着对方低眉顺眼和一身藏着不告诉自己的伤,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又让他受不了。他才没过大脑直接吻了上去。   茧一眠那边始终移开目光,思绪万千。   他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对男人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当王尔德吻过来时,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有了些许生理反应,情到深处时,他甚至回吻了过去。   所以他现在是gay吗?他是吧?活了十九年,今天忽然有了自己是gay的认知。   王尔德直接脱下那件已经解开了腰带的裤子,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向内扣夹住茧一眠的腰身。   他知道茧一眠喜欢他这双腿,借此做出了最后的争取:“让我来吧,我当上面的可以让你很舒服。”   茧一眠的目光在那双腿上移不开,但还是坚定说道:“不要。”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虽然没试过,但他能想象那种被入侵的感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摊在那里,仿佛毫无参与感。如果那个人是他,恐怕会是一半身体在下面承受,一半灵魂在上面飘荡的半死不活状态。   王尔德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彻底认命了。   茧一眠以为他放弃了,虽然心理有种微妙的落空感,但撞号了谁也没办法。他刚想说让王尔德把衣服穿回去。   王尔德突然俯身,腰塌下去,修长的双腿分开,直接坐上了茧一眠的小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好,我让你当里面的,但是我要在上面。”   这是王尔德的底线,他也是个控制欲强的人,自然要做掌控节奏的那个,绝不被带着步调走。   茧一眠愣住:“……唉?啊?你认真的吗?”   王尔德二话不说,手指勾住茧一眠的衬衫,要将它脱下。   茧一眠微微偏头,压着自己的衣服:“别,我不想脱。”   “必须脱。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所以其他事都要听我的。”   王尔德不在乎那些伤,他在意对方在他面前一定要是完全袒露,毫无保留的。   茧一眠抵不过,再次请求:“那关灯,关灯好吗?”   王尔德还是不肯答应。没有灯,就看不到少年的脸了他想要看到少年那张在情动时分染上绯红的脸。   但顶灯刺眼的光芒又实在缺乏温情,他思索片刻,去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线如同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两人的皮肤上。   整个过程中,茧一眠晕乎乎的,仿佛一个溺在海里的人,只有鼻子勉强浮在水面上,能够断断续续地呼吸,却无力做出任何其他动作。   王尔德时而悬空,时而停下来喘息,那双修长的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茧一眠只要稍微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难以言表的香艳场景。   画面仿佛被定格,小夜灯昏黄的光芒被那片金色的发丝所阻隔,只能零星地透过来。除了金色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和,周围似乎蒸腾起雾蒙蒙的水汽,让他只能闭上眼睛,像是在躲避太过耀眼的阳光。   他能肯定王尔德绝对没有自己所声称的那样技术纯熟。   他在下面整个人难受得很,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向下按住王尔德跨坐的大腿,将他彻底地、狠狠地按到最深处。   可他才抬手就被王尔德用手挡开。   王尔德因为茧一眠的不听话,俯身狠狠咬了他锁骨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茧一眠在这阵疼痛中竟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疼痛在此刻转化为舒爽,他甚至不自觉地仰起头配合起王尔德的动作。   自从遇到王尔德之后,他似乎被开发出了许多未知的特质。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王尔德与他相性契合,恰好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这么维持了二十分钟,茧一眠忍无可忍,双手扣住王尔德纤细的腰肢,带着他一同翻了个身,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受不了了,你技术太差了。”   王尔德的脸色骤变,眉宇间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嘿!”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在这个位置!笨蛋!白痴呜!”他的抗议很快化为难以自持的轻吟。   起伏间,两人互相争夺着控制权。   王尔德几次想要抓挠对方的后背,却又不忍心给那布满伤痕的肌肤增添新的痕迹,只好死死揪住床单。   两人又换了一个姿势,脊背相抵。感觉过于强烈,王尔德往前爬了半步,又被身后人用震惊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磨得退了回去。   两小时后,王尔德又气又恼,裹着被褥坐于床沿,一腿交叠于另一腿之上。   茧一眠的脖颈和锁骨处布满了紫红的吻痕和齿印。而王尔德身上的痕迹则大多集中在大腿内侧,密密麻麻,每个都恰到好处地控制了力道,大约三日内便会消退。   茧一眠乖乖坐在地上,因为他变着花样的折腾,导致两人双双跌下了床。此刻的他像极了犯了错的小狗,斜着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王尔德。   王尔德简直要被对方气死。   因为茧一眠是第一次,就像是学了什么就要全部用上的学生。他在那时抵着王尔德的小腹,又坏心眼地用手按压,刺激得太过分,几乎让王尔德翻出白眼,只能强忍着闭眼才没有出现丑态。   但是,那种感觉确实好得出奇,少年人年轻力盛的体魄……也是别样的滋味。   总之,很爽,就是有点过头了。   王尔德微微调整姿势,活动着酸痛的腿部,忽然腰部一阵绷紧,有什么缓缓流出。他的脸颊霎时绯红,再次恼羞起来。   不行,他还是生气!   他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这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崽子!   茧一眠低着头,弱弱小声道:“我带你去洗澡吧。”   王尔德咬着牙,虽然恼怒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必要的:“当然,这是你该做的。”   茧一眠身上的伤不宜接触水分,于是他在浴缸外摆放了一张矮脚凳,坐在那里提供协助。   王尔德很快意识到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暖流沿着肌理缓缓流下,不多时,那熟悉的内在暖意又悄然浮现。   他们再度沉浸于彼此,浴室内回响着水声与深浅的呼吸。   结束后,王尔德虽感疲倦,却仍坚持为茧一眠涂抹药膏。先前茧一眠自行为伤口敷上的药物已然消退,那些创痕重新显露于空气之中,伤口暴露于外界环境,不利于康复进程。   等回英国,他要准备一堆涂抹的药膏和精油,天天给茧一眠抹。这么好的皮肤,对方不爱护,那他就要替对方好好爱惜着些。   王尔德动作放得很慢,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的边缘。   可这一次,茧一眠却有些受不住,他对王尔德说:“重一点吧,别这样。”   王尔德换了力度,以为对方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但随着药膏的涂抹,他注意到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起了微妙变化。   王尔德:盯   王尔德的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调侃道:“你该不会是有受虐的倾向吧?”   茧一眠的耳根红透了,半晌才低声回答:“之前没有。”   言外之意是,这是遇到王尔德之后,甚至是只对王尔德才会有的特殊反应。   王尔德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仿佛得到了某种专属的认可。他俯身吻住茧一眠的唇。   王尔德有些疲惫,他也担心再用下面自己会失态,便用手帮对方解决了最后的需求。   他的手指灵巧而富有技巧,茧一眠闭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如同时间凝固在这一刻的温存中。   次日,茧一眠在晨光的浸润中醒来,意识像是从浓稠的蜜糖中一点点抽离。   他眨了眨眼,感觉大脑仍旧混沌一片,直到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缝上突然间,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茧一眠猛地坐起,感到身体各处传来不同寻常的酸软。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躯体,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王尔德正安静地睡在那里,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纯白的枕面上,如同流淌的金色溪流。   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皮肤相贴的温度让茧一眠一阵恍惚。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有股微不可察的暧昧潮气,很淡。   昨天晚上,他们换过了床单,之前的旧床单被随意丢在地上,混杂着两人的衣物,像是一场风暴的残骸。   茧一眠陷入了一种“我还是我吗”的哲学思考。昨晚做那种事的人真的是他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外星人入侵占据了他的大脑,或者他突然冒出了第二人格?   他再次呆滞地转向王尔德。对方的金色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颤动,嘴唇红润,微微开合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就是这个人,昨晚他和王尔德……   一时间,茧一眠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情人吗?似乎只有情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但好像也不尽然……还有一种较为短暂的关系叫做“炮友”,他们算哪一种?   ……嗯。   一般人不会和自己亲近的身边人做炮友吧,所以,或许,大概算是情人?   茧一眠默念着这个词,轻轻咀嚼着音节,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他的外壳,温暖而陌生。   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男朋友……他该做什么?一个早安吻?一顿爱心早餐?或者是一次温柔的按摩?   茧一眠在脑海中将一个合格男友应该做的事情统统过了一遍,但因为思考超时,整个人又陷入了死机状态。   他是不是太过打脸了?在这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和王尔德只是朋友关系。朋友是不会滚到床上去的啊。   王尔德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轻轻颤动,随后缓缓掀开。他的睫毛蜷曲着,翘出一个可爱的弧度,眼神迷离而空洞,还未完全清醒。   “眠……”王尔德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茧一眠感觉胸口像是有一群五彩斑斓的气球蹦蹦地爆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好可爱,好喜欢。   他茧一眠发誓,从今天开始要做一个称职的、合格的男友。   当王尔德彻底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茧一眠拥入怀中。茧一眠关切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会难受吗?”   王尔德微微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一种特殊的酸胀感。有些痒痒的,说不清是因为轻微的肿胀导致的,还是单纯的欲望未消。   他倚在茧一眠的肩膀上,目光瞥向对方锁骨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这一切都在不断提醒他,昨晚的种种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   茧一眠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肩膀抬高了些,好让王尔德枕得更舒服。他的手轻轻按摩着王尔德的腰际,他记得网上说这样能让人舒缓不适。   王尔德被这温柔的触碰弄得直哼哼,像是一只被抚摸得浑身舒爽的猫咪,眯起双眼,喉咙深处传出满足的呜呜声。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态度转变。为什么有种自己成为被呵护的弱势一方的感受?   这种感觉让他不满。王尔德拨开茧一眠的手,一个翻身缩进了被子里。   茧一眠愣住了,不明白对方突然怎么了。随后,他感到被子里传来异样的触感,毛茸茸的东西抵在他的腿间。   被子里的王尔德开始蠕动,茧一眠一手摁着被子,想要抓住对方的头发,却又不敢用力。他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王尔德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肿。他的舌尖滚动,在茧一眠的注视下,缓慢而刻意地品味了什么。   茧一眠现在就像一只被烫熟的螃蟹,整个人红透了。他狼狈地滚下床,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衣物。   王尔德抹了抹唇角,满意地看着茧一眠手足无措的样子。这种反应,才是他最喜欢的。   他最钟爱那个会依靠他的茧一眠,那个会缩在他身边,乖巧听话,眼神带着几分无助与可怜的茧一眠。   昨晚虽是个例外嘶,想到这里,王尔德不由得思考,下次他们能不能尝试换个位置?他对自己昨晚的表现挺不满意的。   他侧卧着,一支手支着自己的脸,看着茧一眠笨拙地套上衬衫,纽扣系错了位置,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手忙脚乱。   “还需要我帮忙吗?”王尔德懒洋洋地问道,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茧一眠与纽扣的艰苦斗争。   茧一眠咬着下唇,想到刚刚他所作的“帮忙”,瞬间使劲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完全褪不下去。   茧一眠找到了几件衬衫,却发现领子都不够高,无法完全遮住脖颈上的那些痕迹。他转向王尔德,问道:“那个,你有高领的衣服吗?”   王尔德勾起嘴角,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高领的黑色打底和一件v领的衬衣,递给茧一眠。这是他常穿的一套搭配,其他人都见过。但他没有明说,穿着他的衣服和带着他留下的吻痕,都是宣誓主权的方式之一。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的一刻,立刻吸引了不少视线。安全屋的结构虽然稳固,隔音措施也相当不错,但昨晚的声响还是有一部分被传了出去。   更何况,莎士比亚不会告诉他们的是,昨天他和罗素听到动静后,还专门在两人的房门外偷听了一阵。   现在,看着茧一眠身上穿着的明显属于王尔德的衣服,莎士比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们度过了一个很美妙的夜晚啊。”   茧一眠瞬间涨红了脸,不自觉地往王尔德身后躲了躲,像是寻求庇护。   王尔德对这个小动作非常满意,嘴角扬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大大方方地将茧一眠护在身后。这姿态惹得莎士比亚又露出一个歪嘴的笑容,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   大约半小时后,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安妮和奥斯汀并肩走下楼。安妮边走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头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衣着随意却整洁。   “早安啊,各位。”安妮向众人打招呼,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睡意,她似乎没注意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早安。”奥斯汀紧跟着问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个人,当视线落在茧一眠和王尔德身上时,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通过[傲慢与偏见],奥斯汀能够看到人们身上散发的情绪光芒。   此刻,在王尔德和茧一眠周围,环绕着一种甜蜜的、只有情侣之间才会有的粉红色光晕。   奥斯汀眨了眨眼睛,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吗?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话说他们是谁上谁下?谁能跟她分享这门八卦!她又该和谁倾诉这门八卦!   莎士比亚已经调侃完两人,此刻正半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补觉。   茧一眠缩在王尔德身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谢邀,拒绝回答私人消息”的气息。王尔德正饶有兴致地在玩身边人的头发。   罗素恰好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敏锐地捕捉到奥斯汀压抑的目光,但他只是轻咳一声,佯装不知情的样子路过,毕竟那是年轻人的隐私。   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一点……   都怪莎士比亚昨晚非要去听墙角,他几乎是拽着把人从那扇门前拖走。   想到这里罗素深深叹气,钟塔侍从的大人怎么能这么没正形?如果换成法国的雨果,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好吧,好像也说不准。   安妮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她看了看不自然的奥斯汀,又看了看刻意板着脸的罗素。   安妮:?   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第38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和王尔德依偎着靠在沙发上,他们身下的皮革散发着淡淡的橡木与皮质混合的气息。   两人都因为昨夜的长时间亲密接触而疲惫,尤其是王尔德,他的眼皮不断下垂,时而闭合时而勉强睁开。   茧一眠虽然也有些困意,但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在各种时区下快速调整,困倦的同时脑海又异常清醒。   说起来,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是不是该给王尔德准备些什么纪念礼物……   茧一眠在心里默默思量,一个好男朋友会随时随地为自己的伴侣制造礼物和惊喜。   可王尔德这样的人会需要什么呢?首饰、名画、书籍……他似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送花?王尔德喜欢玫瑰。但他的庄园已经有了一个华丽又漂亮的玫瑰园,市面上那些用颜料染出的花,真的能入他的眼吗?   别人谈恋爱都送什么呢……房子?豪车?   茧一眠蓦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吃的是王尔德的食物,用的是王尔德的东西,住的是王尔德的房子,甚至连外出时坐的车也是蹭王尔德的。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而他想制造惊喜的人似乎已经拥有了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那王尔德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呢,仔细想想,好像对方也没说要在一起的事,那他现在算是什么……被包养的小白脸吗。   茧一眠微微转动幅度,望向身旁的人。   王尔德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梦见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盯着王尔德平静的睡颜并不能解答茧一眠心中的疑问。   一种持续的闷痛逐渐在他胸口蔓延,如同站在一栋灰色建筑的阴影之下,阳光被瓦楞一寸寸地削去。在那阴影的边缘地带,不安的念头像初春的杂草,悄无声息地钻出土壤。那些念头的根系不是无源之水,它们扎根于最隐秘之处,从自卑与犹疑中吸取养分,日渐丰茂。   他该不该直接问清楚呢?可这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开口?   茧一眠有些后悔昨晚的举动。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张被损坏的蛛网,断裂的丝线悬在空中,远看似乎完好,走近才发现那些无法掩饰的空洞。若要修补这些缺口,必定要从那个起点重走,用新的丝线覆盖旧的痕迹,这样的编织终究会打乱整张网原有的秩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到从前。   如果由他来主动,就意味着他必须剖开自己的心,取出那最柔软的部分,捧在手心,递到对方面前,低声下气地问他,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可以认为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吗?   但如果对方的回答仅仅是出于一时兴起呢?或者更糟的是,如果在王尔德眼中,所谓的情侣关系不过是暂时的消遣?欧洲人对待爱情和身体的态度与他从小的认知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茧一眠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一种酸涩的感觉从胸腔漫延至指尖。   算了,别想了,他绝对不可能把这种问题问出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有下次……不,不会有下次了。一定要拒绝。就说王尔德做得一点都不舒服。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又觉得有些可笑。   房间另一侧,奥斯汀正在敲击键盘,但她的余光不断瞥向沙发上的两人。   尽管她向来专注于工作著称,但她真的没法忽视茧一眠身上如同霓虹灯似的情绪。短短十分钟内,她目睹了不下十种情绪的光在少年身上轮番出现。   她记得曾在某本心理学书籍中读到过,新恋情中的人常常会经历焦虑和对未来缺乏规划的困惑,这是完全正常的现象。此时应该给予开导和支持……   如果可以,她真想走过去敲醒王尔德,亏他在自己伴侣焦虑的时候能睡得如此香甜。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想起了另一个理论男女在进行亲密行为后,男性会因为某些神经递质的变化而更容易感到困倦和疲惫。   她不确定这个理论是否适用于两个男性之间,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可以得出结论,王尔德在上,茧一眠在下。   奥斯汀的思绪开始漫游……漂泊在外的困苦东方美少年遇到了不着调的玩世不恭的多金贵族老爷吗……好带感的设定。   奥斯汀控制不住地开始构思这段关系的走向,两人一起经历了这样这样的事,去了那样那样的地方,王某某在雨中向茧一某某告白,茧某某拒绝,王某某开始认识到自己的不对,改变自己,贵族老爷最后为一个人驻足……最后两人在地平线升起时,互诉衷肠,美满的在一起……   听起来颇像那些浪漫小说中的情节,但细细品味,似乎又有几分好磕。真希望有人能和她一起讨论这些细节啊,她要不要以两人为背景写一篇故事呢?手痒痒。   这时,安妮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她转动电脑屏幕,示意大家过来看。   “看看最新的新闻!”   茧一眠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弹起,仿佛终于找到了逃离思绪泥潭的绳索。他快步走向安妮的电脑,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王尔德被这突然的动静惊醒,伸手摸索着身边已经空出的位置,当触碰到的只有微凉的空气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几人聚集在电脑屏幕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则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巴黎公社残忍杀害无辜德国访客,民众震惊》   标题下方是一段长约四十秒的视频:一名德国男子声嘶力竭地为死去的同胞呼吁,随后将一桶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点燃了火焰。画面定格在那刺目的火光中,令人不寒而栗。   新闻正文详述了事件经过:据报道,已有四十余名德国公民在巴黎公社失联。巴黎公社对此矢口否认,而德国驻法大使团则坚称遇害者的尸体就在巴黎公社内部,要求进行搜查但遭到拒绝。   一向与巴黎公社对立的法国政府突然改变态度,宣称巴黎公社并未做出这种事,并承诺会给德方一个交代,对失联人员家属进行赔偿,同时希望此事不要影响德法关系。   德国方面对此反应强烈,认为这是“喝了人血的同时,还想向你握手,拉住你吃你的肉”。   莎士比亚撑着桌子,只是扫了一眼新闻内容就嗤之以鼻:“太假了,这绝不可能是巴黎公社做出来的事。”   安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她将网页滚动到评论区,屏幕上立刻呈现出数百条激烈的留言。作为一个对全欧洲开放的平台,评论区已经成了德国人和法国人相互攻击的战场,火药味十足。   安妮问道:“现在咱们有什么打算?”   莎士比亚说道:“这次的风波暂时不是针对英国来的,先不要入局,尽可能多观察巴黎公社的动向吧。”   现在已经不能贸然接近巴黎公社了,否则难免会被波及。这些年来法德两国的矛盾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牵连的势力错综复杂。况且,关于德国那边的动向……他们掌握的信息和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已经和阿加莎沟通过,向法国增加一些情报人员。但目前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普通异能者前往这里几乎等于绵羊送进虎口,一去不回。   莎士比亚扫过一眼,说道:“暂且养精蓄锐,等待事态发展吧。有时候,不行动反而是最明智的行动。”   突然,楼梯上传来声响。众人警觉地望向门口是拜伦。   拜伦的脸色凝重。刚刚他在安全屋外发现可疑人员,那人已经在周围转悠了三圈。从动作判断,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   因为负伤,拜伦主要负责在安全屋楼上的侦察工作,隐秘地通过望远镜观察街道。这也算是莎士比亚对他的体恤。   莎士比亚了然,神色却不算太过担忧。这座安全屋的伪装相当完善。从外表看,这里与街区其他住宅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有人强行闯入,也很难发现异常。每个房间都有备用出口,地下室更是连通了三条不同方向的隐蔽通道。不过最好还是在对方采取行动前解决问题。   他转向茧一眠:“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茧一眠问道:“任何痕迹吗?”   莎士比亚回复道:“任何。”   “知道了。”茧一眠站起身,穿上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又遮住半张脸。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尔德身上,王尔德向他招招手告别,用口型对他说“注意安全”。   那么一瞬,好像茧一眠还站在大楼的阴影里,可太阳忽然却转了个弯,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侧照到他身上。阳光穿过尘埃落在他掌心,他不知道该握紧还是松开。   茧一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想,回来的时候,去首饰店看看吧,果然还是想给王尔德买个礼物。不会太贵重,也不能太轻佻。恰到好处的东西最难寻,正如恰到好处的感情最难以表达。   出门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茧一眠没有打伞,走在街道上,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声稍微大了些。身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开始了跟踪。   鱼已经上钩了。   茧一眠故意绕过几条人少的街道,最后走进一个废弃的工厂区。这里曾是十九世纪繁荣的纺织业中心,如今却只剩下斑驳的红砖墙和锈迹斑斑的铁门。工业革命的遗迹,见证过辉煌,也见证过血与泪。   身后的人越跟越近,手中可能已经握紧了武器。茧一眠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加速,直攀上墙头,无声无息地落在跟踪者可能经过的路径上。   等待只持续了十几秒。当那个黑影走到拐角处,茧一眠从上方跃下。   他采用的是最朴素的方法,也是他在审讯部跟哈代学习的技巧锋利的匕首从背后刺入对方的颈动脉,同时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防止任何声音泄露。   血液温热地涌出,打湿了茧一眠的手套。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启动异能的分解能力。很快,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手中变得不成形状,连同所有个人物品一起,化为虚无。   雨水冲刷着地面,带走最后一丝痕迹。茧一眠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每次干这档事后都会有种麻木感,心中空荡荡的,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满足,只有一种奇怪的萎靡不振。   他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又不想那么快面对王尔德和其他人。   准备离开前,茧一眠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小物件那人的通讯器从分解中幸存下来,大概是因为使用了特殊防护材料。出于谨慎,他捡起这个黑色的小装置,想要一并处理。   当他无意间按下开关,屏幕亮起,茧一眠的瞳孔骤然收缩。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卡头老鼠头标记是[死屋之鼠]。   茧一眠险些将通讯器丢出去,怎么连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掺合进来了啊?   他记忆中,[死屋之鼠]是个以售卖情报为主的组织,通常不会参与斗争,现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会更专注于自己的利益。   如果这个人是他派来的,那么他是对英国钟塔侍从的安全屋感兴趣?   茧一眠拿着这个通讯器,就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担心这个通讯器里有定位装置,带在身上可能将他的行踪暴露无遗。   于是,他便设计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悄将通讯器塞进了墙体的一个隐蔽缝隙中那里不易被发现,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如果他不见了,有人来取走它,那便证明这东西确实带着定位功能。   茧一眠退到街角的一个隐秘角落,静静观察。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巷口,神色警觉地东张西望。那人似乎正在找对接的人,找不到后才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搜寻,最终在墙缝处停下,迅速取出了通讯器。   茧一眠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背后。他抽出消音手枪,顶在对方腰间。“别动,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茧一眠思索,要不这个人还是留条命拿回去审讯吧,可是谁来审讯呢?   ……好像在审讯部待过的只有他。   他把人拖到一处废弃仓库,和莎士比亚请示了一下,随后便开始了拷问工作。对方嘴很硬,但茧一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两小时后,他得到了需要的情报,随即利落地解决了对方,将尸体处理得无影无踪。   结束这一切后,茧一眠走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精致的珠宝店。   他几次经过门口,又不敢进去,脚步在店前停了又走,走了又停。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肩膀。   此刻,店里的店员都吓坏了,完全不敢动弹。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在店门口转了好几圈,现在又转回来了。她们害怕这人是打劫的,或者更严重的恐怖分子。店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其中一个女店员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虽然害怕,但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决定去应对那个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关门锁店,按下警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朝外面的人喊道:“您有什么事吗?”   店员说这话时手微微颤抖,对方覆面完全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支支吾吾地说,他想进去看看,买点东西。与外表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听起来年纪不大。   店员心下紧张,但还是侧身让对方进来。   那人有些犹豫地走进店里。他因为一直在外面淋雨,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甚至在往下滴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水痕。   店员好心拿来毛巾说:“要不要给您擦擦?”   少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表示自己来就好。直到确保自己不会再淋湿地板后,他才从门口小心翼翼地步入店内洁白的地砖区域。   人的修养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节中自然显现,如同阳光下无法隐藏的影子,总会忠实地跟随着本体。此刻的店员对少年又降低了一些警惕,开始拿面对普通顾客的态度面对他。   茧一眠说他想看看首饰,店员问:“想要什么样的呢?是自己佩戴吗,还是送人?”   “送人。”茧一眠答道。   店员瞥了一眼他湿漉漉的外表,猜测这位年轻顾客应该不会买特别贵重的东西,于是带他去了比较平价、性价比高的柜台。   茧一眠在一个柜台前停下脚步,里面陈列着各色宝石胸针。店员介绍道:“这些领针可以别在西装领口或衬衫领子上,既正式又不失个性。”   茧一眠仔细看了一圈,说实话,除了颜色,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一开始只想着随便送个心意的想法慢慢淡去,要送就要送最好的,可他都不知道送什么好。   既然不知道送什么,那送最贵的总是没错的。   “最贵的类型是哪种?”茧一眠直截了当地问道。   店员愣了一下,她预判错了吗,难道少年很有钱?   随后立即恢复专业笑容,带少年来到了另一个柜台,从后面的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谨慎缓慢地打开:“这是我们店最珍贵的一颗祖母绿胸针,产自哥伦比亚穆索矿区,纯净度极高,被称为‘绿色之心’。这种品质的宝石现在市场上极为罕见。看,它会在暗光线下反射出光晕。”   茧一眠盯着那枚宝石。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生出了一股的亲近感,这绿色很像王尔德眼睛的颜色,明亮又不显浮艳。   他看了一眼标签上一长串的0,果然贵得自然有贵得道理啊。   茧一眠说道:“那就这个吧。”   在店员看来,对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买了一件普通衣物。   茧一眠掏出工资卡,递给店员。王尔德之前托人把他卡里一年份的薪水都用洗钱的方式取了出来,不会被追查到踪迹。只不过,他这一趟下来,一年算是白干了。   店员小心地拿着卡走向收银台,身后的几位同事都凑了过来,小声惊呼。   她们没想到这个少年这么有钱,他要送给自己的爱人吗?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已经想象到了一幅美好的恋爱画面年轻的情侣,珍贵的礼物,在雨天准备的浪漫。   茧一眠说道:“不用包装了,把装它的盒子直接给我就好。”   店员将精致的黑丝绒盒子双手递给他,茧一眠小心地接过,将它揣进内兜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点头致谢,推开门。   黑衣少年再次走进了滂沱大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尔德渴望爱,一场激烈的浓厚的爱情,能让人忘记现实,只沉迷于其中的爱。   那种席卷一切的热情,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灼伤自己也在所不惜。他想要的是能让灵魂颤抖的共鸣。   小茧渴望归处,一个能容忍他收留他的地方,让他安心呆着的地方。   或许是一盏为他留着的灯,一扇不会锁上的门,和一个即使他满身泥泞,也愿意说一声“欢迎回家”的人。   是的,两人都很焦虑。   不过王尔德在一次激烈的事后,焦虑缓解了不少。   但是,事后的小茧更加焦虑,而且这份焦虑会持续很久。   小茧会害怕出现戾气的王尔德,之前王尔德凶他的时候是真的慌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放软态度蹭蹭王尔德。但凡换个场景,小茧在正常情况下都是不会答应do的。   王尔德不是很喜欢表现出强势一面的小茧,对他来说,脱离掌控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如果小茧猫猫跑到外面去看了别的世界,遇到了更好的人,自己在对方心里就不会很重要了,所以想让自己对猫的影响力施加到最大。   (两只都很不安,都怕被丢的猫猫)   不过这次被一段do给磨合了,但是似乎留下了更多的隐患呢……   小声:奥斯汀站错了CP,但是没有人能告诉她(悲) 第39章 (含营养液和长评加更)   [德国安全屋内]   席勒翘着腿,两只脚都抵在桌面上,半仰着躺在一张可调整角度的多功能椅上。   此刻椅背已经调到最低,几乎完全放平成了一张小床。他头下枕着一个丝绒靠枕,胸口隆起的缝隙间夹着今日份法国的《费加罗报》,报纸边缘因他的胸口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   报纸上的头条用加粗的宣告着巴黎公社残忍杀害无辜德国访客的恶行。   这些全是席勒和歌德精心设计的内容。席勒大致扫了一眼,很快便没了兴致,就像嚼过的口香糖不会有人再去嚼第二遍。他的目光转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尼采。   “哎呀,小尼采呀”   话音未落,尼采便简洁明了地蹦出一个字:“滚。”   席勒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干什么脾气这么臭?我只是问问你读不读报纸,我这份已经看完了,你要不要。”   尼采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鼻息:“我就是看,也不会要那份被你胸口夹过的恶心报纸。”   “我的身体可没有一点恶心之处。”席勒说着,同时托起自己的胸口,像是捧着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物般颠了颠,并抛出一个足以令普通人面红心跳的媚眼。   尼采半分眼色都没给他,声音冷淡:“你分明浑身上下都像蛆虫一样让人反胃。”   他起身走向桌子,拿起一份新报纸,却在靠近席勒的瞬间皱起鼻子。   一股混合着酸味的酒味气息飘散在空气中。本来进入房间后他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怪味,如今靠近席勒,这股臭味越发明显。   尼采捂住鼻子:“呕,什么味道?”   席勒终于将双腿从桌面上放下。他拉开抽屉,郑重其事地将那散发臭味的污染源取出,“你说这个啊将将!是我特意准备的烂苹果!”   那是一枚已经失去了它原本形状的可怜果实。它的表皮不再是那种令人垂涎的红色或黄色,而是发展出了一系列丑陋的棕色、灰色和绿色的斑点。果肉已经部分液化,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就像是蜡油在融化的过程中凝固了一般。   席勒捧着苹果,竟然贴近自己的鼻梁,用鼻尖微微蹭过,像是痴迷一般深深吸了一口,双颊微微泛红。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当苹果被拿出来的瞬间,尼采猛地后退,差点干呕出来。他脸色铁青:“你有病啊!把这种腐烂的垃圾藏在桌子里干什么?!”   席勒撇嘴,一脸不高兴:“你真没品位。这可是我的精神源泉,我最珍爱的天然香氛!”   是的。这确实是席勒的特殊癖好之一,他喜欢在办公桌里放一个烂苹果,尤其在思考或工作时,这种气味总能让他头脑更加清醒,文思如泉涌。   尼采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味,转身骂了一句就要离开。他猛地拉开门,却正好对上门外准备进来的歌德。尼采立刻低下头,声音变得恭敬:“歌德大人,早安。”   歌德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早。”   他的目光越过尼采,落在正搔首弄姿的席勒身上。歌德走进房间,径直去到窗边,将几扇窗户全部打开,让清新的空气涌入。然后,他转身向席勒伸出手,没有开口,只是手掌摊平,意思不言而喻。   席勒发出一声悲痛的呻.吟:“哦,不”   他把苹果藏到身后,侧头将自己的脸抵到歌德的手心,蹭了蹭,撒娇似的说:“歌德啊歌德,你行行好这是我放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怄烂了的苹果呀。”   歌德不为所动,手依旧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见此方法不起效,席勒又换了几个招式眨眼、噘嘴、长叹。当他试图整个人扑到歌德身上时,歌德终于不耐烦了。   他一手将席勒抵回椅子,命令道:“交出来。”   席勒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宝贝苹果递出。在歌德接过苹果的瞬间,那枚烂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逐渐化为灰烬,如同一场微型的焚化仪式。灰烬轻轻飘落,散在地板上。   “以后别在房间里放这种难闻的东西。”歌德语气冷淡。   席勒的表情像是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委屈得很。这就是他的爱好,不放是不可能的,以后还会偷偷放。   尼采在歌德背后无声地笑了,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弧度。这一幕被席勒捕捉到,他眼睛一眯,一个坏主意在他脑海中成形。   席勒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美而热切,“对了,歌德你不知道啊,咱们小尼采之前去追人,不仅被当作小狗一样遛,扑空好几次,还被莎士比亚给一顿好怼呢!”   歌德缓缓转过身,尼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歌德大人吩咐过,目前英国和钟塔侍从还有用处,不要明面起冲突。   尼采紧张得几乎站不稳:“我……我没有起冲突,莎士比亚带着他的人完好无损地回去了。而且是他先挑衅袭击我……”   歌德的声音如同一把慢慢插入心脏的冰刀:“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事。更不喜欢辩解。如果出了问题,你应该做的是什么?”   尼采低头,声音微不可闻:“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歌德下达命令:“与钟塔侍从的会晤,你和席勒一同前往。如有必要,保护席勒的安全。”   尼采头低得更深:“是。”   席勒坐起身,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现在就联系钟塔侍从那边吗?不需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缓缓了吗?”   歌德:“不必了,如果现在搞不清状况,那钟塔侍从也没必要存在了。”   想到这里,席勒哼笑一声,英国的情报工作做得稀烂。   英国政府那边的通讯都被俄国间谍完全渗透,只是花一些小钱,就能从俄国的情报贩子手里买来一堆消息。钟塔侍从那边因为有奥威尔,防范还算严实,但耐不住他这边藏,政府那边泄。   不过嘛,他和歌德都乐意见到这种情况。   席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个个蓝色的页面在屏幕上跳出,代码不断滚动。最后,他敲击了一下空格键:“发送!”   英国小分队的安全屋内,茧一眠已经归队,刚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奥斯汀正在调整通讯设备。   忽然,屏幕一阵闪烁,所有窗口被迅速关闭,转而呈现出一片刺目的蓝色。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窗悬浮在屏幕中央,不停闪烁。   奥斯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敢贸然触碰。   “莎士比亚先生!”她提高声音呼唤道,眼睛却不敢离开屏幕,“有人入侵了系统!”   房子里的几人听到呼叫,迅速向指挥室聚拢过来。莎士比亚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茧一眠也跟过去凑了凑热闹。   “什么情况?”莎士比亚问道。   奥斯汀指着屏幕:“有人入侵了我们的系统,强行发起视频请求。”   莎士比亚俯身,从奥斯汀手中接过鼠标,直接点击了拒绝按钮。屏幕上的弹窗消失了,但仅仅一秒钟后,视频窗口自动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黑发男人的脸。他倚靠在某个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一小片胸膛。那人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甜腻腻的笑容。   “嗨,老朋友威廉,最近过得还好吗?”   莎士比亚的额头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听到自己的教名被如此随意地呼唤,他极为不悦。   “谁是你的老朋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们真诚的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屏幕里的男人吐出一长串名字,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隔着屏幕给莎士比亚一个拥抱,“还有唉!你别跑啊!”   席勒抓住了画面外某个人的胳膊。但那人挣脱了他的钳制,迅速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席勒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家的小朋友有点对镜头害羞,别介意。”   莎士比亚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现在心情极差,没有丝毫耐心陪这个德国疯子演戏:“你切入钟塔侍从的通讯,黑了我们的电脑,有何贵干?”   席勒笑得灿烂,“这不是怕你们联系不上我们嘛,所以我们先联系你啦!”   席勒忽然倾身靠近摄像头,他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他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姿势,手掌遮在嘴边,声音却丝毫没有降低:“怎么样,要不要联手?”   莎士比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以这种方式考虑同盟?我还以为德国是更加重视形式主义的那个。”   席勒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呀,你嫌弃我不正式啊。那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好不好,当面谈。”   莎士比亚陷入短暂的沉默。按照上面下达的指示,钟塔侍从确实需要与德国代表进行对话。但就新闻上看到的巴黎公社事件,一定和这群德国人脱不开关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钟塔侍从也来一手。   莎士比亚最终说道:“可以谈,但地点由我们定,并且需要我们指定的人来参加。”   席勒的表情陡然一变,仿佛最外层的面皮被撕下。原本那张含着甜腻笑容的脸瞬间冷却下来,连带着声音也随之转变,“要不要再认清一下现状?”   “现在的德国在各个领域都领先英国一个身位。我们不过是为了促进友好关系才来和你们合作。德国完全可以独吞法国,连渣都不给你们留。”   莎士比亚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由谁提起,就是谁有求于谁。你不会天真到以为用几句威胁就能颠倒黑白吧?”   在外交场上,事实胜于修辞,行动比言语更能说明问题。如果德国真如他所言强大,又何必如此急切地寻求钟塔侍从作为同盟?   见莎士比亚不吃这一套,席勒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不愧是英国钟塔侍从的莎士比亚大人,说得很对。那就由你来定时间和地点吧。”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不过我们这边已经固定好人选了。毕竟我们现在遭遇了巴黎公社的袭击,在法的德国人很少,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很忙的。”   “你们的人选是谁?”莎士比亚问道。   席勒拍着胸口道:“我!”然后又把身边的人拉到镜头前,“还有他!”   橘红色头发的年轻人被拉到屏幕前尼采对着镜头感到不自在,仅仅露面一秒钟就迅速缩回了镜头外。   茧一眠站在人群后方,又累又有些犯困,在其他人看不到的位置揉了揉脖子。   席勒使用的黑客程序来自俄国情报贩子,具有特殊影像功能。钟塔侍从这边只能看到被裁剪过的缩小画面,而德国方面却能看到英方完整的画面,包括双手倚着桌子站立的莎士比亚、他身边的女人、聚集的其他钟塔侍从成员,甚至是那个站在人群后方的东方少年。   尼采的目光锁定在茧一眠身上,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席勒和莎士比亚又商议了几分钟,最后留下联络方式,方便双方沟通。   视频中断后,奥斯汀立刻开始给电脑系统杀毒。她虽不是顶尖的编程专家,但比在座的几位门外汉要强得多,曾经处理过不少钟塔侍从的数据文件。   莎士比亚望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眼神复杂。德国人的突然接触必有所图,这场会面恐怕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   鉴于席勒的精神系异能,最好只挑选几个关键人物参加会谈。他肯定要亲自前往,但第二个人选是谁呢?   奥斯汀主动请缨:“我跟着你去吧,我的异能至少可以提防一下席勒的精神干扰。”   莎士比亚想了想:“也好。”   不过,他还需要一些其他保障。   莎士比亚与席勒、尼采的会晤安排在次日下午。   顶层被他巧妙改造成了一间特殊谈判室。表面上看,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窗户,一派封闭之态。   然而,真相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封闭房间的外围还设有一道精心设计的隔层。隔层的外墙开了几扇不起眼的窗户,从对面楼顶,能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隔层与主房间之间,则安装了一面精心定制的单向反光玻璃。这面玻璃的奥妙之处在于从主房间内部看,它不过是一面普通镜子,只映照出观看者自己的身影。而从隔层外侧观察,却能如临其境地看清房间内的一举一动。   莎士比亚布置房间时,刻意将自己的座位背对这面镜子,而访客则正对镜子而坐从对面楼顶的观察点,看不到莎士比亚本人,却能将来访者的表情、姿态尽数捕捉。   跟德国人玩,心脏点好。   房间内部陈设简洁。中央放置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面光滑如镜。莎士比亚的位置是一张高背沙发,而对面则是一张款式相同但明显矮小一些的单人沙发。   刻意的不对等安排映射出主客之间微妙的差距。   与此同时,茧一眠和王尔德已经提前潜入了对面的建筑,在距离谈判室约二十米外的楼顶找到了最佳观测点。   这个距离刚好处于王尔德异能作用的极限范围再远一步,他的能力就会失效;再近一步,又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王尔德带着一本黑色皮面速写本,而非平日里惯用的大画板和画架。   这本速写本小巧便携,不仅便于隐藏,也方便紧急撤退时带走。虽然速写作品在精细度和致命性上不如油画,但胜在用时短暂,只需寥寥几笔便能捕捉目标对象的神态。   茧一眠在这里的目的,一是保护王尔德的人身安全外,二是监控整座建筑的人员进出,确保不会有意外闯入者干扰这场会面。   望远镜中,茧一眠看到两位德国人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轻声提醒道:“他们来了。”   王尔德将手轻轻覆在茧一眠的手背上,以示了解。   昨天下午,茧一眠本想在王尔德休息前将礼物送出,但因莎士比亚临时召集的战略会议推迟了。之后两人各自因疲惫去短暂补了个觉,醒来后又立刻转移到现在的观察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茧一眠在心中默念,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吧,等时局不那么紧张了再送。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即使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语,到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也总是觉得不够完美。   屋内,两位钟塔侍从代表人已经就位。   莎士比亚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央,双腿分开,展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与自信。   在他身后站着奥斯汀,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套装,看似只是一位普通的秘书或助手。实际上,她之所以选择站立,是为了在必要时方便向外面的两人传递暗号。   席勒和尼采踏入房间。席勒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呢子军装大衣的口袋里。尼采在后,昂着头,警惕地观望四处。   一进入房间,席勒就立刻意识到了莎士比亚的布局用意。看到对面唯一的那张沙发,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直接坐了下来,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在这场谈判中,他是德国方面的主要发言人,其权威高于尼采。   尼采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虽然他的官衔与席勒相当,对谈判内容也了如指掌,但终究阅历不同,在面对莎士比亚时到底难掩内心的不安。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在国际谈判的舞台上,德国的体面不容有损。   席勒在沙发上的姿态与莎士比亚截然不同,他几乎是半躺着的身子斜靠在沙发上,右腿随意地跨在左腿上,一派闲适。他那支在扶手上的手臂,肘部微微陷入柔软的垫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自己的下巴。   这种姿势完美展示了他修长的体线,像是一名沉迷于自身外表,又过分自信的浮华之徒。   席勒目光直视着莎士比亚,用德语开口,他知道莎士比亚能听懂:“是由尊敬的东道主先开口呢,还是由我来引领话题?我对哪个位置都不挑剔呢~”   最后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根丝线,轻轻勾在空气中,好似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暗示。   莎士比亚:……   哈。平日都是他调戏别人,今天竟然尝到了别人的苦药。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不接席勒的德语,反用英语说道:“既然你无所谓,那就由我来开口你们德国这次和钟塔侍从的会晤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席勒眼神一变,笑容消失:“我们德国希望与英国保持友好关系,尤其是在处理法国问题上。法国如今孤立无援,很快就会彻底没落。我们希望英国不要对法国施以援手。这是我们的底线。越过这条线,就等于与德国为敌。”   莎士比亚的眼睛微微眯起。“威胁对我们毫无益处,席勒先生。”   席勒往前倾身,影子覆盖了桌面的一角:“我可以以瓜分一半的法国领土给英国作为交换。”   “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谈判,可不是诚实的习惯。”莎士比亚冷笑一声。   席勒:“只是暂时不在手里罢了,餐盘里的菜早早就被食客预定了。”   莎士比亚:“你未免太猖狂。”   席勒:“这不是猖狂。这是自知之明。我们已在这片土地上盘旋许久,比法国人更了解这里,也更懂得谁来掌握会更合适。”   ……   屋顶上,王尔德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捕捉着席勒和尼采的形象。   茧一眠紧盯对面建筑,他眼睛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耳机里,会议室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战争不只始于第一声炮响,它诞生于这样隐蔽的房间。几个人低声交谈,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便裁决了千万生命。明明是几个人的事,却直接改变了那些尚未享受过温暖、财富、食物与爱的普通人的一生。   会议室内,席勒正俯身在地图上指点。他与莎士比亚商讨着如何瓜分法国。方案已定德国将占据东部和北部地区,英国则获得西部及部分殖民地。   英国能赢得宝贵时间重整军力,加固防线,寻找更多盟友。即使将来与德国为敌,中间也隔着缓冲地带。   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巨大。此计划的前提是英国实力必须胜过德国这本质上是强者愈强的游戏。   莎士比亚心知肚明,战争终将到来,牺牲不可避免。他只求将这牺牲公平地分摊到别国身上。归根结底,他身后是无数英国家庭的安危,只要英国人过得好,其他人如何并不重要。   条约谈判进行了很长时间。涉及复杂利益分配与领土争端,不得不进行多轮协商。虽然初步共识已达成,但正式签署前还需经过国内政府的批准与评估。   席勒承诺了太多利益,却仍令人不安。条约中只提及攻打法国期间的和平,攻下法国后的安排却只字未提。   谁都不能确定,德国攻下法国后,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英国?   德国在欧洲的扩张趋势已经十分明显,现在,意大利、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丹麦、挪威、荷兰、比利时、卢森堡都和德国达成了合作协约关系。   不过英国也非等闲之辈。他们也早已与美国、新西兰、澳大利亚、加拿大建立了友好联系。但在关键时刻,远亲终究不如近邻。   莎士比亚放下文件:“这份协议需要我们的议会审议。”   席勒点头:“当然,一切都可以按照你们的正规程序来。”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可王尔德的画还没完成。还差一点。   过程中,席勒总是乱动。再加上距离远,王尔德捕捉不到对方真实的神态。   茧一眠悄然给奥斯汀传递讯息。奥斯汀感受到衣袖下的颤抖,眼神一凛。她在德国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给莎士比亚比了个手势。   莎士比亚接收到信号,深深叹了口气,犹豫一瞬,但很快便消失了。   职责所在,没有退路。   随后,莎士比亚大步走向席勒。他靠得极近,语气暧昧地唤出对方的小名:“弗里德里希,待会有空吗?我上面的活儿很好。”   席勒一愣。   莎士比亚不等他回应,顺势搭住尼采的肩膀。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胸口,他带着尼采的肩膀,将对方即将转身的位置巧妙调整,恰好对准王尔德能看到的角度。   尼采转过头,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他早就听闻这帮英国人私生活放荡不堪,但没想到竟能不知廉耻至此。屋内还有旁人在场!但凡他私下递个联系方式呢,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尼采余光瞥见那个英国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一定是这种事做多了,周围人都习以为常了。   天啊,太恶心了。   席勒被勾住肩膀后,身体微微僵住。皮肤下的肌肉绷紧。莎士比亚的手指划过他胸口时,他不动声色地战栗了一下,本能想躲开,却被圈在莎士比亚的怀里,像被蛇缠住的兔子。   他嘴角蠕动着,嘴唇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眉毛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全身的神经都在抗议,每一寸皮肤都在后退,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抵触。这是一场无法退场的外交表演。   席勒只是习惯嘴上放肆,但不意味着他真的能无所忌惮。刚刚还在谈判桌上的对手,怎么可能就这么跟他去床上?   他活了这么大,只是外表看似放荡,内里还是谨守着德国人的含蓄克制。仅有的几次经验,都是和特别特别喜欢的爱人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莎士比亚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摁下去。“哈哈。还是改日再说吧,今天很忙呢。”   笑声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莎士比亚不依不饶,手指如同一条滑腻的水蛇,转瞬又爬回席勒的肩头。   他附在德国人耳边,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在席勒的耳根:“怎么,刚才不是说英德合作吗?这就是最好的合作方式,我们可以好好深,入,交,流。”   见对方没有表示,莎士比亚继续实行骚.扰,给在场两位德国人都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他硬生生把两人控住了十五分钟。   王尔德就在这宝贵的时间里,对着席勒的位置,迅速完成了素描的基本轮廓。虽然细节处理不够精细,但关键特征已经捕捉到位。   离开时,两位德国人步履匆匆,像是躲避瘟疫。尼采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席勒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衫,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莎士比亚笑吟吟地送到门口,眼波流转。在席勒回头看时,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做了一个“随时call我哦”的手势。惹得德国人又是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的人影消失后,莎士比亚的脸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也似地坠落。   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几乎将整瓶洗手液倒在掌心。   “啊啊啊啊啊,上帝啊,我为英格兰牺牲了太多呕。”   他一边疯狂揉搓手掌,一边干呕。   奥斯汀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这位大指挥官此刻狼狈的模样,内心疯狂憋笑,“噗……咳咳,往好处想,任务完成了……牺牲是值得的。”   各国开放程度:法国>英国>德国   席勒:原本身边都是绝望的直男,这回遇到真gay了 第40章 (含营养液加更)   莎士比亚将消息传递给英国。   钟塔侍从虽是最权威的官方异能组织,但异能者在人群中终究是少数。涉及国家未来走向的大事,还是要交由英国议会决策。   关于德法开战一事,英国议会直接炸开了锅。大多数人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但没想到德国居然愿意与英国分一杯羹。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恶霸长期欺凌一个弱者,从弱者身上搜刮许多财物。随后英国路过,那恶霸说,只要与他一起踹两脚,剩下的财物就能一起平分。   不少人对此表示不安。如果法国战败,德国必然会扩充势力,届时他必定会盯上英国。而英国已经在法国身上分散了部分战力,德国和他的同盟想要蚕食英国将轻而易举。   议会大厅里,长椅上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议员们,个个神情犹疑不决。   他们的军队尚未完全整装待发,工业也还未转向战争生产,如果贸然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在讨论时,反对和同意的声音各占一半。真正投票时,有不少人忽然变卦,但结果仍是半数对半数。   英国现在像个站在悬崖边的攀岩者,既想前进,又怕失足。一只脚已经抬起,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唯恐脚下的土石会在一瞬间崩塌。   钟塔侍从也收到了消息。奥威尔和狄更斯都是坚决反战派。   战争从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利益。参战国只会失去他们所能失去的一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工厂被炸毁,农田被荒废。文明倒退几十年。   但现在摆在英国面前的选择只有三条:   与德国站在一起,瓜分法国;   与法国站在一起,对抗德国;   不与任何人结盟,但会丧失主动权。   最好的结局是德法两国拼个你死我活,英国从中渔利,但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另一种情况是等待德国吞噬法国,壮大实力后再向英国袭来,英国被动应战。这也是极糟的局面。   奥威尔通过视频投屏,询问屏幕另一边的莎士比亚。   “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莎士比亚眉头紧锁,巴黎公社多次向他递来橄榄枝有合作意愿,但是德国那边威胁的是,只要他敢帮忙,德国将直接把英国拉入战场:“我需要在法国再待一段时间。如果局势有变,我能第一时间获知。”   奥威尔尊重了莎士比亚的决定,并向法国秘密增派了更多接应部队。   此时,法国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毫无秩序可言。   法国军队的战备状态极差。多年的和平已经磨灭了军人的斗志,年久失修的马奇诺防线成了他们最后的依仗。   没有良好的军备支援,光靠异能者硬抗,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德国军队已经逼近法比边境,有装甲部队,有空军。   政府采取消极应对措施,巴黎公社只能从上到下全部调动起来,紧急增援法国北部战线。波德莱尔刚借到的钱转眼间全部花出去了。他不得不贷款借钱给员工发工资。   像雨果、大仲马、福楼拜这样一时不发工资饿不死的,波德莱尔压根不管,随他们的钱包自生自灭。   雨果难过地看着自己的钱包,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他最担心的是英国与德国达成合作,若是两者前后夹击,法国必将难以抵挡。   雨果几次按下通讯键,拨通莎士比亚的电话。之前莎士比亚总是找他炫耀功绩,他一气之下将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他灰头土脸地将人拉了回来,对方却不接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雨果想要摔手机,但是没钱买不起新手机,所以在摔到一半时忽然停手,“啊啊啊!不靠谱的英国佬!不需要时天天出现!需要他时他隐身!”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日,凌晨五点三十五分。   德国正式对法国宣战。   毫无征兆的闪电战,猝不及防。德军坦克群如钢铁洪流般涌过边境,绕过马奇诺防线,直插法国腹地。轰炸机在低空咆哮,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巴黎公社人员集体出动。雨果、大仲马、福楼拜、左拉、丹纳、莫泊桑等……所有能战斗的异能者都被派往前线。   德军的阵容同样强大。歌德坐镇指挥部,席勒、尼采、黑塞担任前线指挥。奥地利的里尔克;意大利的但丁、薄伽丘;波兰的显克维支。这些德国同盟国的文豪也全部到来助战。   其中,尼采和黑塞最为年轻,但表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黑塞的身边环绕着七色光晕,仿佛一个行走的彩虹。   里尔克带领奥地利异能者部队。他的[杜伊诺哀歌]可召唤毁灭天使。   意大利同盟军站在稍后位置。但丁身披红袍,手持一本《圣经》,他的[神曲]能将敌人投入地狱。薄伽丘则身着白衣,异能力为[十日谈],可让怪谈在现实显现。   显克维奇领导波兰队伍,用[战火中的和平]强化己方战力。   歌德坐在指挥台上。他早已与魔鬼交易,甚至与魔鬼融合,获取超越人类的力量。但他暂不参战,只作参谋。   “进攻。”歌德一声令下,战火纷飞。   德国异能者队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法国防线的心脏。   尼采冲在最前。他的异能[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许多法国普通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切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   席勒紧随其后。他将一柄银笛举至唇边,吹响了[欢乐颂]的旋律。音乐化为实质的音波,扩散开来。任何听到这旋律的人都会陷入疯狂的幻觉,看到最美好的景象。数十名法国士兵放下武器,面带微笑,痴痴地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但丁见机会来临,跟着展开[神曲]。他手中圣经的书页翻动间,地面突然裂开,化为一个微型的地狱景象。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烧灼着法国士兵的躯体。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在高温下融化。   席勒的[欢乐颂]与但丁的[神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美妙的旋律中混杂着地狱的哀嚎,让人陷入极乐与极痛的双重折磨。法国前线瞬间崩溃,如同纸牌搭建的城堡。   黑塞则发动了他的异能[悉达多]。七色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挡住来自法国的炮轰。   “撤退!重整队形!”大仲马高声呼喊,他使用异能[基督山伯爵],让自己的肉.体成为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法国军队前方,挡住了德军的进攻,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尼采的切割被反弹,险些伤到自己,让他不得不暂时后撤。   雨果站在高处,绿色的光芒从手心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型世界。那世界中充满了悲惨的景象饥饿、贫穷、疾病、死亡。任何看到这世界的人都会陷入深深的绝望,失去斗志。   德军的普通士兵无法抵抗这种精神攻击,大批倒下。但异能者们却有所防备,席勒吹响音乐,抵消部分影响。   左拉和罗兰也加入了战斗。左拉发动了[萌芽]异能,让大地上突然生长出无数藤蔓,缠绕着炮车、坦克、敌人的四肢。罗兰则使用[约翰克利斯朵夫]翻滚尘土,冲刷战场。   战斗在一瞬间升级为全面混战。   尼采的异能切割与大仲马的反射盾不断碰撞,火花四溅。   席勒的[欢乐颂]与罗兰的音乐洪流在空中交织,形成了诡异的噪音风暴。黑塞的七色迷宫与左拉的藤蔓丛林相互纠缠,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   但丁站在高处,吟诵着诗句,地狱的烈火不断从地下喷涌。薄伽丘则通过[十日谈],让现实中出现各种诡异离奇的幻境。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向德国一方倾斜。法国异能者虽然各显神通,但在兵力上存在致命的不足,而德国一方的协同作战明显更为默契。   莎士比亚一行人蜷伏在小山丘上。   风很冷,草叶在风中摇曳。天光微亮,雾气未散。   他们谨慎地观察着前方战况,望远镜中的画面令人心沉。   德国军队黑压压一片,坦克、装甲车、士兵,整齐划一,威武如山。钢铁洪流,气势如虹。   法国军队则稀疏凌乱。零星散布,毫无章法。兵力单薄,阵型松散。   茧一眠接过莎士比亚递来的望远镜,眉头越皱越紧。   莎士比亚摇头道:“简直不成比例,法国要玩完了。”   战场上,德军的推进如同切割黄油的刀,几乎毫无阻力。法军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那咱们还要去帮忙吗?”茧一眠问。   “当然不。”莎士比亚答道。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如果两军兵力相当,他可以随便挑一方,来个锦上添花,左右战局。但眼下这种碾压之势,插手也无济于事。不过是白白暴露身份,徒增牺牲。   其他人早早就撤离了,法国小队如今只剩下攻击性异能的莎士比亚和茧一眠,以及一批被秘密送进来的异能者军团。他们藏在附近的林地中,待命中。   刺耳的呼啸突然划破长空。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震颤,烟尘弥漫。   德国的主力军队已经越过了马奇诺防线。炮火肆虐,硝烟弥漫。   莎士比亚深吸一口气。他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莎士比亚将消息带回英国。   伦敦下着雨。议会大厦灯火通明,夜已深沉。   消息在议员中间快速传开,窃窃私语。   惊讶的眼神。贪婪的目光。议会再度沸腾。   “法国的抵抗形同虚设!德国人进展如此之快,令人惊讶!”   早先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野心。   “若法国抵抗薄弱,我们何不分一杯羹?”一位资深议员提议。   另一位议员数着手指,“法国的殖民地,矿产,资源……德国人不该独享这些。”   “肉就那么多。我们不吃,就全被德国人吃光了!”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再谈和平,没人再提撤退,贪婪的种子已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首相拍板决定,斩钉截铁,“立即调集部队!我们将从法国西侧进攻,两岸夹击!”   掌声雷动。   只有少数人默默摇头。   钟塔大楼内,灯火彻夜不熄。奥威尔在桌前踱步。狄更斯伏案疾书。   “又一个荒唐决定!”奥威尔揉着太阳穴,声音嘶哑。   狄更斯抬头,眼中满是倦意,“都疯了,彻底疯了。”   两人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文件堆积如山,电话铃声不断。他们几乎要忙疯了。   “我们投了多少反对票?”奥威尔问。   狄更斯苦笑,“所有能投的,但没用。那些人眼睛已被利益染红,根本听不进任何反对声音。”   战争的已不可避免。钟塔侍从作为官方异能组织,必须执行决定,再不合理也得遵从。   他们必须得整理出名单,需要挑选异能者参战。一个优秀的异能者有时能顶一个团,甚至一支军队。也更容易成为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总有人天真地以为能通过战争发财。然而,战争只会使少数人富裕,却让全民陷入贫困。世间财富总量有限,战争不会创造财富,只会毁灭和重分配。   最终,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人性的悲哀就在于,总是看不清眼前的利益陷阱。所有人都只顾及自己那点蝇头小利,却忽视了大局。而等他们看清真相,就已经太迟了。   钟塔公布参战异能者名单时,茧一眠不断默念,别有他,千万别有他,他一点都不想掺和这种破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共情那些泰国服兵役的男人。   “茧一眠。”   声音落下。茧一眠闭上眼。果然有他。该死。   他早该知道的,钟塔侍从逮到一个牛马就会往死里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出了他想浑水摸鱼的情绪,奥威尔特意给他升了一波职位少校军衔,手下统领一个骑兵连,约莫三百人。   茧一眠刚去时,下面的小伙子并不服气这个明显非英国面容的年轻人。茧一眠将闹事的全部揍了一顿,以一挑二十并且完全碾压的战绩,才收获了这群人的认可。   王尔德作为辅助型异能者,手中还握着几幅珍贵画像,钟塔不打算将他投入前线。   茧一眠很快就要再次启程出发去法国,两人将会暂时分别一段时间。   王尔德为茧一眠进行最后的整装,“注意安全,出事了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多留几个心眼,遇事不要做出头的那个。”   茧一眠身着一件深蓝色双排扣大衣,搭配双角帽。王尔德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若转换性别,他仿佛一位在为爱人做最后送别的妻子。   茧一眠点点头:“你在这里也要注意安全。”   他不在王尔德身边,王尔德就少了个保镖。而王尔德肯定不会整日待在钟塔大楼里。那地方对他来说太过沉闷,缺少生气。   王尔德微笑:“别担心,我会在庄园里待着。庄园非常安全,如果有特别的事,阿加莎会来负责接应。”   王尔德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只是浅浅一吻。茧一眠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还想要更多。   茧一眠拉了拉王尔德的衣角,抬眼小声问:“可以……再抱一下吗?”   王尔德张开双臂,“不用问这种问题。我的拥抱,无时无刻都为你保留。”   茧一眠鼻子酸了酸:“……嗯。”   茧一眠启程,带着自己的部下踏上征途。   火车站人头攒动。年轻的士兵们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眼中满是对荣誉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父母为儿子整理着装,妻子给丈夫最后一个吻,情人相拥而泣。脸上骄傲与担忧交织。   “替我狠狠揍法国佬!”一位老人拍着儿子的背。   “记得给我写信。”一个年轻女子红着眼眶。   “等我回来娶你。”士兵握着她的手,回应道。   他们登上火车,向亲人挥手道别。   车厢内很快充满欢笑与期待。年轻人们畅想着凯旋归来时的荣光,讨论着法国姑娘的美丽。   “听说巴黎的咖啡是世界上最香的。”   “等占领了巴黎,我们就去狂欢三天三夜!”   一个红发士兵拿出几瓶酒,分给周围的人。他是当初挑衅茧一眠的大块头之一,被修理过后反而对茧一眠敬佩有加。   他给茧一眠倒了一杯,“上校,来一口?为胜利干杯!”   茧一眠犹豫,他不喜欢在重要时刻失去理智。但此刻,他确实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也许是不想扫兴,他接过酒杯。   火车晃晃悠悠。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荡漾着,折射出窗外飞逝的景色。   茧一眠举起杯子。周围的士兵们也举起了杯。   “敬生命,敬我们能活着回家。”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德国在法国前方推进,英国从后方开始偷袭,背刺法国,趁火打劫。   6月10日,茧一眠所带的部队抵达前线,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灼热。   彼时德军已攻入法国东北部,他们的目标明确巴黎。   6月11日,英军从布雷斯特登陆,他们沿着古道前进,不费吹灰之力。法军已将主力调往东线抵抗德军,西线防守空虚,形同虚设。   6月20日,英军占领雷恩。   7月30日,英军推进至南特。   “按这速度,再过两月就能抵达巴黎西郊。”参谋军官乐观地对茧一眠说。   茧一眠没有回应。他站在山丘上,望着远方的烟尘。   9月14日,法国有了新政府,新军队,新希望。一股新的力量在法国南部组建。   他们兵分两路:前路抵抗德国,后路对付英国。   英军在昂热遭遇第一波法军反击。   炮火。爆炸。尖叫。血肉横飞。   英军第二小队在炮击中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9月17日,茧一眠的部队在图尔附近同样遭遇了这只由安德烈纪德率领的特殊部队。他们是新政府的精锐力量,由三千名志愿者组成,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专业的训练,只有一腔热血和誓死抵抗的决心。   年轻的法国士兵们冲向英军坦克。胸前绑着炸药包。   一次。两次。三次。   英军的装甲部队损失惨重,节节败退。   三个月的时间,原本推进了100公里的英军战线开始逐渐后退,德军也未能实现闪电占领巴黎的目标。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演变成了消耗战、阵地战。   士兵们最初的热情褪去了。   第一个月,士兵们还能保持乐观。他们相信战争很快会结束,相信自己会成为胜利者,相信圣诞节前能回家。   红发大个子麦克劳德每晚都会讲笑话,让战壕里充满笑声。他有无数关于德国人的笑话,每一个都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记得我说过要去巴黎狂欢三天三夜吗?我后悔了,现在我只想睡上三天三夜。”他说。   大家笑了。疲惫的笑。   第二个月,笑声渐渐稀少。恐惧和绝望如影随形。每天都有人死去,被炮弹炸成碎片,被机枪打成筛子,被毒.气窒息而亡。他们的名字被记在一个本子上,然后被遗忘。   麦克劳德在一次巡逻中踩到了地雷。他的下半身被炸飞,却没有立即死去。他躺在无人地带,整整哭喊了三个小时,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没人能去救他,去救他的人,只会增加一具尸体。   茧一眠记得麦克劳德的眼睛蓝色的,像夏日的天空。现在那片天空永远暗下来了。   第三个月,幸存的士兵变得麻木。他们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像行尸走肉般生活。有人开始自伤,故意制造轻伤,以便离开前线。有人夜里哭泣,白天沉默。有人写信,尽管知道那些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   年轻的布朗低声说,他的脸因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这不是我想象的战争。我以为我们会冲锋,会英勇作战,会像英雄一样死去。但我看起来只是在这里等死。”   茧一眠不知如何回应。他没有战斗意愿,能做的只有尽力保护这帮和他同龄的年轻人。   然而,在这残酷的屠宰场,活下来全凭运气。   从伦敦出发时,骑兵连三百人余,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人。其中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只有四人完好无损。   法国核心力量开始凝聚,旧政府垮台,投降派被清除。愤怒的民众冲上街头,高喊着“剿灭叛徒”的口号。   新领导人迅速上任,与巴黎公社达成合作。雨果亲自为新政府起草宣言“法兰西不会死,法兰西永远不会死,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整个法国的中坚力量终于拧成一根绳。   新战线迅速建立,防御工事日夜修筑,武器工厂不分昼夜生产,妇女走上工作岗位,儿童参与后勤。一个国家,全民皆兵。   德国占领区的土地尚未收回。但英国已被彻底赶出法国领土。   从布雷斯特到敦刻尔克,没有一寸土地容纳敌人的脚步。   英国议会慌了,会议室内乱作一团,充斥着争吵声、指责声、恐惧的低语。   首相面色铁青:“怎么会这样?法国人不是应该投降的吗?”   现实远比预期残酷。三方战争已成定局。一方的弱势意味着被其他两方吞噬,没人能独善其身。   这像是餐桌上的诡异童话。被吃的猪头突然拿起叉子,转向用餐者。   原本只是想分一杯羹的大人物们完全没想到会引火烧身。   决策失误。判断失误。情报失误。一切皆错。   战略紧急改变。   首相咬牙切齿:“如果法国敢把我们拉下桌子,那我们就要使出最大程度的反击!”   英国派出大部分军队直冲冲打入法国。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战线再次推进,短短半个月,突破五十公里。   但他们犯了致命错误,因为战争区域不在本土,英国疏于自己防御。   12月10日,英格兰的天空难得没有阴雨。   德国撕毁条约,空军突袭英格兰南部,上百架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如同黑色的死亡之翼。   防空警报响起时,为时已晚,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火光冲天。   伦敦码头区被夷为平地,朴茨茅斯港口设施全毁,南安普顿市中心变成废墟。民众在废墟中奔逃。到处是哭喊声,救援声,痛苦的呻吟。   英国伤亡惨重,经济重创,本土完全暴露,如同被剥光衣服的老人,瑟瑟发抖。   次年三月,局势完全失控。   三国你打我我打你。英国陷入两线作战,前有法国,后有德国,腹背受敌。   德国趁机扩大战果。坦克师团长驱直入,装甲部队势如破竹。海军封锁英吉利海峡。空军日夜轰炸英国本土。   法国则趁势收复失地,一寸土地一寸血,刻骨铭心。   此时的欧洲大陆如同一锅沸腾的热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英国经济重创后的第一反应是吸干周围盟友的血,立刻加收爱尔兰关税,提高澳大利亚、新西兰的赋税,冻结盟国在英资产。   德国那边也不好过,为了减少损失,他们引入了不少同盟国部队。匈牙利、罗马尼亚、芬兰,这些国家的士兵被推到前线。或成为炮灰、或成为盾牌、或成为消耗品。德国将军在后方指挥,同盟国士兵在前方死亡。   法国男人不足。战争如同绞肉机,吞噬着一代年轻人。再这么打下去,他们这一带之后的人口就没了,种子没了,未来就没了。   他们紧急调动部队,殖民地士兵涌入欧洲战场,成为法国反击的新力量。   一切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未来。   茧一眠带着队解散后,他又被编入其他部队当领导。   钟塔侍从那边发现他在大规模战斗中做出的成效不足,于是安排他回国进行转岗,准备把他派去执行间谍和刺杀任务。   时隔一年,茧一眠又将踏上英国的土地。   他又长高了些,肩膀更加宽阔,只是不那么爱笑了,几乎不笑了。   深灰色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   海浪拍打着码头,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他站在岸边,看着来接他的船靠近。   布朗跟在他身后,此次前来是为茧一眠送行的,自从茧一眠在一次炸弹中救下布朗后,布朗就一直跟着他做事。   见船来了,布朗冲他挥手告别,动作僵硬,表情麻木,颧骨高耸,眼窝深得像要凹进去,不再有年轻人的活力,战争夺走了太多东西。   茧一眠点头致意。他答应布朗为他的父母带信,那封信一直揣在他内袋里。   茧一眠掏出口袋里一块巧克力。他之前没舍得吃,一直留着。因为贴近身体,巧克力已经有些地方不成形了,包装纸皱巴巴的。   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期,这是珍贵的奢侈品。啃发霉的面包,喝脏水充饥,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布朗接过巧克力,眼睛忽然湿润了。   “谢谢您,长官。”他声音颤抖。   布朗上前一步,突然拥抱了茧一眠。虽是短暂的接触,笨拙的动作,但胜过千言万语。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布朗的背,“我走了,你保重。”   船缓缓离岸,少年军官的背影在码头渐行渐远,深灰色大衣融入灰暗的天色,就像一个影子慢慢消失在雾中。   布朗深深地望着那艘驶向英格兰的船,海的那边是故乡,可他不能回到故乡。   战争让活着的人成为亡灵,让他们站在生者的土地上,却永远失去了好好生活的权利。   写这一章的时候经过反复思虑,还是选择了定下了比较沉重的基调。   虽说是异能大战,但到底也是一场大规模战争,受到伤害最多的还是普通人啊。 第41章   王尔德已经提前知道了茧一眠即将回来的消息。   他忙碌了一整天,兴奋,紧张,又期待。   这一年来,他也过得不安生。刺杀不断,暗杀频繁,每一次出门都要小心翼翼。期间,画像一直在王尔德庄园承担着门神和护卫的责任。   此刻,王尔德正和画像对峙在长廊上。   王尔德看着墙上的头骨装饰,说道:“让开,我要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扔掉。”   画像护在墙前,执拗地摇头,“不要!凭什么非得扔掉,往常挂在这里你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画像自从现形之后,就不愿意回到画框内。他在庄园自由活动,成了这里的另一个主人。   闯入庄园的刺客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杀死。   有时是被两堵墙忽然夹紧捏爆,血肉横飞,骨头碎裂。   有时是直接从高空坠落的铁球,砸得脑浆迸裂。   有时是在愣神时直接被人从背后用绳子勒住脖子,在地上拖拽直到死亡。   画像乐此不疲,他的活动范围就只有王尔德庄园,而收拾这些外来者是他唯一的乐趣。   在王尔德从法国回来之后,画像自己在庄园培养了新的爱好。   他现在很喜欢人的头骨。   一些不幸的入侵者,画像会把身子埋进玫瑰园,特意把脑袋留下来。他比较喜欢单个的头颅,但放久会腐烂,所以他大多时候会加工处理一番。   他做了很多装饰。有时把头骨做成壁挂,有时放在花瓶里插花,有时直接摆在银碟子上,这能让他愉悦很久。   王尔德无比恼火。他不明白画像怎会与自己的性格产生如此大的偏差,他百分百确信自己绝不喜欢人头这种东西。   以前不重视就由着他去,没想到画像竟变本加厉,开始改变整个庄园的布局和风格。他甚至随意将头骨摆在走廊上,原本优美的风景壁画也被换成了哥特风格的阴暗画作。   之前那段时间,王尔德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茧一眠即将回来,必须把这些阴森的东西全部撤掉!   “不要!”画像断然拒绝,“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不喜欢,万一他正好喜欢呢?畏畏缩缩连真实的一面都不敢展现,这样的恋爱关系一点也不可靠。”   王尔德狠狠一瞪:“因为那不是我真正的一面,那是你的!”   画像摊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   王尔德伸手,要拿下摆在壁橱上的头骨。画像迅速挡住,两个王尔德就再次对立而站。   往常,王尔德会定期为画像重新补色,保证两者形象一致。但此刻的区别已经明显王尔德已二十五岁,画像却停留在去年的样子。   现在的王尔德明显看上去更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他时常被钟塔传唤,应对各式各样的人物,每天都要画许多幅画。以至于现在做曾经最爱的画画都觉得烦躁。因为用笔过度,他患上了腱鞘炎,需要随时带着护腕。   相比之下,画像无所事事,养尊处优,提前进入退休生活好几十年。王尔德这一年里消瘦了不少,画像却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前一阵子,一只猫闯进了庄园,画像喜欢就留了下来,不过现在那只猫似乎不见了踪影。   “够了!”王尔德放硬态度,声音冷冽。那是他的画像,他的异能体,他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   在画像的抵抗下,他把庄园内所有与画像品味相关的东西全部取下。   头骨、黑色装饰、阴森的画作、古怪的雕塑,全部锁进了庄园最偏僻的房间。   画像不满地抱着胳膊,狠狠跺脚。他们明明就是一样的。他喜欢王尔德,也爱屋及乌,喜欢王尔德所喜欢的一切。   但有时,他觉得王尔德并没有像他喜欢对方那样喜欢自己。原本在画框内时,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和王尔德聊天,听他讲外面发生的事。因为异能链接,他能感受到王尔德的一部分情感。当对方感到强烈喜悦时,他也会跟着欣喜若狂。   但现在出来后,他成了独立的个体,情感链接变得薄弱。他开始更多地感受自己的情绪。   画像因不满,故意戳王尔德的痛点。   “你等着对方回来,谁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   画像冷笑,声音尖锐,“听说军队里很乱,他在外面说不定已经和好几个女人上过床,甚至有了孩子。像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不过是随便玩玩,消遣时间。等他懂事理,就知道传宗接代的重要性。华国那边最讲究子嗣和传承,两个男人在一起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假笑,“啊,不好意思,你们似乎根本就没确定关系?   画像的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王尔德眼神变得狠厉,猛地上前,一把抓住画像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墙面震动,画像的后背撞击墙面,发出一声闷响,青筋在他手背上微微凸起。   “闭嘴。我长了眼睛,也相信他,用不着你来揣测。”   随后王尔德告诉他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他把茧一眠带回来后,画像不许出现在对方面前。   王尔德留下了警告,随后就离开,再也不给画像一个眼神。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渐行渐远。   画像的目光死死钉在王尔德离去的背影上。他的嘴角处起了褶子,泛起一阵酸痛。像是被狠狠击中受了伤,又迅速被不甘和怨恨取代。   他感觉胸腔内某处被划开一道口子,有人往里面倒入腐蚀性的酸液。又涨又痛,说不出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画像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铜镜,那里隐约映出他的脸。他看到自己有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似乎正在颤抖的表情。   他觉得新奇,刚想记录下来,又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化,眼睛亮起来,嘴角上扬而改变。   好可惜。   但是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真人了,有血有肉,会痛会笑。   唯一的难过之处是,本体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码头上雾气浓重,少年下船。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靠近,确认身份后,少年进入后座,车子随即启动,驶向钟塔大楼。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后座的乘客,那人自上车就一言不发。   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钻进司机鼻腔,不浓烈,却挥之不去是血的味道。奇怪的是,少年衣着干净,没有血迹。   那气息不是来自衣物、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他所处的环境,是一种在日积月累渗入骨髓的气息。   司机走神了一会儿,再次转向后视镜时,少年帽檐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像是山洞深处的两潭死水。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冷汗从额头滑落,车子险些偏离车道。   余下的路程,司机再不敢多看一眼后视镜。   钟塔大楼依旧明亮,茧一眠推开奥威尔办公室的门,不等邀请便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   原本一片洁白如监狱一般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年里奥威尔心境有了变化,居然增添了一株绿植。   那是一株猩红色天竺葵,名字里带着“猩红”二字,却不过是几片平凡的绿叶上点缀着些并不张扬的红色小花。它在这个根本晒不到光的房间突兀,但似乎有被好好养护,绿叶油亮,没有要枯萎的迹象。   奥威尔坐在茧一眠的对面,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说道,“回来了,一年了啊。”   茧一眠不发一言,只是摘下帽子放在膝上。   见对方不语,奥威尔跳过叙旧,直接推过一份暗杀名单,上面是各个国家的大人物图像:“计划有变。你的任务不仅仅是是单纯的暗杀,现在是猎杀。目前这些能左右战局的人,必须铲除。”   茧一眠简单地翻阅了下文件:“我没接到过这样的通知。”   奥威尔:“现在通知下来了。”   茧一眠闭上眼,每一次陷入黑暗后,前线的一切,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那些濒死的战友,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   “我在前线待了一年,那支队伍,最终活下去的不到十分之一。”   他开始讲述。那是地狱般的一年。有人被炸得只剩下半个身子,倒在泥土里,嘴里还不停呻吟。有人蜷缩在战壕里,泪流满面地喊着想回家。有人渐渐失去理智的中士,眼中开始出现令人恐惧的幻觉。最终,他们都死了。   茧一眠不是一匹可以被随意驱使的畜生。如果奥威尔真想利用他,就得放低姿态,去哄着求着地商议。   你不能用套索套住驴子的头,用胡萝卜诱惑它,就指望它能为你卖命。   所谓的任务对他来说早已不再是任务,而是一条无尽的走廊。如果这条走廊没有尽头,那又何必奔走?不如坐下来歇息。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奥威尔顿了顿,姿态假意软化下来,声音变得诚恳,“我知道,你做得很出色。”   “我也明白你的感受。但现在是战时关键时刻。这不仅仅关乎军事,还关系到无数英国家庭的安危。”   “你看外面。孩子们上不起学,妻子们在工厂日夜操劳,男人们在前线血战……我们需要结束这一切。”   国内纯攻击性异能者不多,能随意使用的更少。镇国之人莎士比亚的异能必须用在光明正大的地方,而核武级别的阿加莎异能则更是禁忌,容易引起大规模报复。能够毫无忌惮使用的异能者少之又少,暂时不能让这颗白菜有逆反心理。   奥威尔直视茧一眠的眼睛:“我们需要你的力量,茧。我们需要你站在我们身边。”   茧一眠撇开脸,不去对视奥威尔的眼睛。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奥威尔一愣,他异能的对视条件被打断。   茧一眠现在不想听这些大道理,也不要空洞的承诺。他要实实在在的利益,大量不可追踪的资金,以及更高的职位。   奥威尔犹豫了。   茧一眠冷笑,“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执行任务。毕竟,我的画像还在钟塔侍从手中。至于能完成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搞砸,那就不好说了。”   奥威尔眼神阴晴不定。最终,交易达成,奥威尔深吸一口气:“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需要你的全力以赴。”   离开办公室后,茧一眠先去财务部支取了那笔不菲的钱,然后向钟塔领了一辆摩托。   他的第一站,是已故战友们的家。   那些未寄出的信和遗书,他都小心地保存着。现在,是时候将它们交还给那些等待已久的家人了。   第一站是威尔克斯家。   他在破旧的门前停下。这是一栋典型的工人阶级住宅,窗户的玻璃有几处已经被用报纸简单地补缀。   开门的是威尔克斯的母亲。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已经被洗得发白,颜色和她苍白的脸色几乎融为一体。她的眼睛没有聚焦,颤抖着接过茧一眠递来的信件和一沓钞票。   随后,这位母亲跪在地上,信件撒落在她的膝盖上。那是她儿子最后的告白,她低声抽泣,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接下来是布莱克家。   布莱克是个狙击手,在最后一次战斗中为小队掩护撤退时牺牲。他的父亲是个退役军人,一条腿在之前的战争中就已经失去。他坐在破旧的扶手椅里,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   茧一眠将信件和钱放在茶几上。布莱克的父亲没有流泪,只是麻木又机械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最后一站是布朗的家。   小楼静悄悄的,茧一眠敲了许久的门,没有人应答。邻居是个年纪不大的妇女,她站在院墙边,怯生生地看着茧一眠。   茧一眠问道:“布朗夫人在家吗?”   妇女垂下眼帘:“热病,没钱买药,两个月前就走了。”   “……这样啊。”   茧一眠没有将信放进门缝或信箱。如果布朗有幸生还,看一封落满了灰的、未拆的信,那将是另一种折磨。   天已经黑了下来。   摩托车的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光芒,像是一根被挑起的丝线,将这座城市的悲伤轻轻穿引。 第42章   回去的路上,茧一眠买了一束花。娇嫩的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清新的香气。他握紧了花束,走向王尔德庄园。   庄园就在眼前。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和初见时几乎没什么差别。硬要说的话,现在的庄园像是透过一张泛黄的相片去看,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庄园很安静。   茧一眠想了想,伸手去按庄园外的门铃。手指即将触到时,门忽然打开了。   他立刻紧绷起来,右手迅速摸上腰间的配枪,肌肉紧绷。他四下观望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踏入庄园。   庄园内安静得出奇,听不到脚步声,看不到佣人的身影。茧一眠转了几圈,没找到王尔德。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温暖的触碰。   他猛地回头,右手已经本能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握枪的姿势凌厉。   是王尔德。   他在笑着,眼睛亮亮的,像星辰落入湖水。看见茧一眠的瞬间,那双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微光。王尔德用从上至下的眼神把他打量了好一番,目光温柔而细致。   他自然地接过花束,轻嗅了一下。“你回来了,阿眠。”语气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茧一眠简短地回答。   王尔德看着他笑,视线专注而热烈,像是要把这人永远映在眼睛里,刻进灵魂深处。他伸手勾住茧一眠风衣上的纽扣,手指轻轻拉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扣子,然后牵着茧一眠往里走。   “跟我来,我为你准备了食物。”王尔德说。   桌上摆着用蜂蜜、杏仁和水果制成的糕点。金色的蜜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杏仁整齐地排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茧一眠看着这一桌豪华的洛可可风格的糕点,又看了一眼王尔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轻轻摁在座位上。   王尔德撑着桌子,俯身靠近。   “快尝尝,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茧一眠细细品尝,很甜,甚至有些过于甜了。   大概能给人体提供不少葡萄糖。他再次看了看王尔德,没说什么。   “这一年,过得怎么样?”王尔德托着脸颊问。   茧一眠想了想。挺糟的,但是人比人,或许他过得不是最糟的。   “还好。”他随便应了一句。   王尔德捂着嘴,眼神里满是对茧一眠经历的好奇。忽然,他愣了一下。   “我忘了把蛋糕放在烤箱里忘记拿出来了。你稍等我一下。”   王尔德匆匆离开。   再次回来时,王尔德空着手,看着茧一眠久久没有说话。   茧一眠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宛如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吃过饭后,王尔德实在忍不住,抱着茧一眠就亲了起来。他太久没做了,心里想,身体也想,他拉着茧一眠去了浴室。   茧一眠犹豫了。他其实不太想,但还是跟着洗了个澡。在封闭的浴室里,他感觉呼吸困难。四周的墙壁像是要挤压过来,他没什么安全感。   王尔德察觉到了,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他:“别怕,别怕,从你踏入这座庄园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结束了。这里没有敌人,没有警戒,只有家。”   因为茧一眠似乎没什么做的兴致,王尔德最后只是抱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两人来到床上,茧一眠长高了些,王尔德还挺喜欢这样的茧一眠。他躺在茧一眠身上,两人贴着,呼吸交融。   茧一眠看着他在自己身体上轻轻移动。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突然问道。   王尔德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闪烁,避开对视。他知道茧一眠指的是什么,惶恐之余又有些高兴对方发现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个很复杂。”他最终挤出几个字。   茧一眠说道:“如果涉及太多,不好解释那就算了。不过我想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个人。”   王尔德叹了口气,额头抵在茧一眠的肩窝,闷闷地说:“是我的异能体。最近庄园里都是他在打理,所以辞退了很多佣人。你可以把他理解为那种正在适应期的小孩,不算讨喜的那种。”   茧一眠原本沉着的心忽然好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异能体和本体能同时存在啊?”他轻声问,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王尔德的表情瞬间阴沉。他翻身坐起,背对着茧一眠,“正常情况下不会这样的。”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我对我的自画像投入了太多心血,以至于画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了。”   他直起身子,转头看向茧一眠,眼神里带着警告,“我不喜欢你和他有太多接触。”   茧一眠笑了,眉毛微微挑起,“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很怪啊。”王尔德皱眉,“如果我和另一个和你特别特别像的人在一起,你会是什么反应?”   茧一眠想了想,眉头也跟着蹙起。似乎确实怪怪的。   “不聊这个了。”王尔德靠回床头,“你有没有想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带着一丝脆弱,“我做了很多噩梦,你受伤了……有时候梦里的伤口比你在报告里说的严重得多。”   茧一眠沉默片刻,“有时候我也做噩梦。梦见我回不来了,或者回来了却找不到这里。”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这是假话,因为睡得不安稳,几乎不会做梦。   不过有些时候,闭上眼,他都会想着,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也不错。要是能在睡梦中直接结束,其实是个没有痛苦的好事。   但是每一次,总会有一种生存的本能反应救了自己,随后又痛恨起这种想要一劳永逸的念头。   茧一眠感到一阵刺痛,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王尔德的手覆上他的手,很温暖。   “我有时刻关注新闻报道前线情况。有时你们赢了,我都感到骄傲。”同时又无比痛恨那个把你带走的理由。   茧一眠顿了顿,斟酌词句,“哈哈,我在那边的时候,还挺怕收到你的来信。”   “为什么?”王尔德的眼中闪过惊讶。   “因为你的字里行间都是安慰、体贴和理解。”   有时候茧一眠真希望有人能冲他发火,大骂他一顿,说一些过分的话。然后他就可以装作自己很悲伤,很难过被伤到了的样子,直接破罐子破摔,离开这里。王尔德对他的方式让他感觉自己还在他的生活里,甚至是被小心翼翼地供在一个特意为他准备的角落。   王尔德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真有意思。我每封信都写了两遍。第一遍是见不到你的愤怒和委屈,然后撕掉,重新写一封完美的、支持你的信。”   茧一眠向前伸出手,覆在王尔德的手上。对方的手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别难过了。”茧一眠轻声说,“要做吗?”   王尔德点头,“要。”   两人在房间里折腾。更多的是茧一眠配合着王尔德,让他更舒服,但是又把控着度不过头。王尔德觉得不够时,会狠狠地坐到底部。   到最后,王尔德像是自虐一般,狠狠摩擦着,直到红肿。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茧一眠看着这样的王尔德,牵住他的手。   “要不要一起走?”他突然问。   王尔德哽咽着,动作停住,声音沙哑,“去哪?”   “哪都行。”茧一眠说,“我拿到了一笔钱,虽然不够后半生生活,但是无忧无虑地去旅游几年是没问题的。离开欧洲吧,去别的地方。”   王尔德忽然冷静下来。他的动作完全停止,眼神变得锐利,“为什么问这种话?这是什么时候的想法?”   “没有一个特定的时期。只是脑子里有这个想法,随后随着时间慢慢清晰。”   “邀请我是为了画像吗?”王尔德的声音微微发颤。   茧一眠将脸贴近他的手心。“不全是,我是真的很想两个人一起去别的地方生活。”   王尔德这回完全停下来了。他将身体从那柱里抽出,坐在床边。   “不行,我不能那么做。”   茧一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为什么呢?你也想离开不是吗?”   王尔德的声音冷下来,“别跟我说这些,我不会这么做的。”   王尔德站起身,背对着茧一眠。   他还有在爱尔兰的父母,他们在钟塔的监控下。他的房产资金都在英国,离开这里,就等于被钟塔侍从通缉,他又能去哪。   更重要的是,他在钟塔时间太长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绑定。即使再不愿,钟塔也早早像一件渗进皮肤里的衣服,撕下去只会皮开肉绽。   茧一眠的眼神暗下去,脸庞显得苍白而脆弱,“怎么样都没法商量吗?”   他的声音像是碎掉的玻璃,听得王尔德一阵刺痛。   王尔德痛苦地摇头,几乎是恳求,“求你了,别让我为难。”   随后王尔德披着一件衣服就出去了。房门轻轻关上,留下茧一眠一个人在屋内沉默。   王尔德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抵着门板呼气。他的腿有些发软,胸口起伏不定。   画像躺在床上。看到王尔德的模样,他猛地坐起身。   “你怎么了?是因为我吗?”画像赶忙上前,眼中担忧。   王尔德用胳膊抵开他,喘息未平,“不关你的事。”   画像站在原地,表情挣扎,“我承认错了。把你锁在房间里确实不对。”   他低声道歉,但他觉得那只是次要问题。更大的问题是本体昨晚太激动,整夜未眠。今天又一直在化妆,忘了时间。   王尔德下午一直在等茧一眠。对方迟迟未归,他便对着镜子不断调整。总感觉妆容哪里不对,内眼线太突兀,腮红太重,遮瑕不够薄,高光太闪太假。   他卸了一次又一次。后来想着万一要洗澡呢,又换成防水型的。太专注导致没注意时间,等他反应过来,画像已经锁上了门,把他关在了房间里。   画像小声解释:“你别哭,你的花我给你留着呢,好好的摆在你房间的花瓶里。”   画像只是想气气王尔德,谁叫王尔德总是警告他这个那个,而且他只关了本体三分钟。   他伸手抚摸王尔德的头发,这一次,王尔德没有阻拦。   忽然,画像的目光凝固在王尔德腿边的白色痕迹上。他的手缩了回去,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那、那是什么?”画像指着那处,声音有些发颤。   王尔德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迅速钻进浴室,将门反锁。   画像坐在外面的凳子上,双腿不安地晃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浴室门。   门内,王尔德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扭动着腰,感觉一阵莫名的空虚。刚才的满足感早已消失殆尽。   他用浴巾裹住身体,打开门。画像立刻望了过来,王尔德没有与之对视,风风火火地向外走去。   画像满脸疑惑:“?你去哪?”   王尔德没回话,但是过了半分钟,他又猛地转身回来,“把茧一眠房间的锁打开。”   画像不明所以,但是应下:“好?”   茧一眠刚洗完澡。他正要打开房门的刹那,王尔德闯了进来,动作粗暴地将他摁在墙上,几乎是抓着他的头发吻了上去。   “不够。”王尔德在唇齿相接的间隙低声说道。“我还想要。”   茧一眠愣住了。头皮被扯得生疼,但他下意识地护住了王尔德的腰。   一吻结束,王尔德跳上茧一眠的腰,双腿紧紧缠住他。茧一眠赶忙接住,稳住身形。   “我不能立刻答应你。”王尔德贴近他的耳朵,呼吸急促,“我需要再思考大脑越浑噩,越不理智,答应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轻咬茧一眠的耳垂,“你知道该怎么做。”   房门缓缓关上。   王尔德是个感性至上、耳根子极软的人。   正如他那句,我能抵抗一切,除了诱惑。   爱情与理智是相互拉扯的两股力量。太过理智的爱情失去了激情,而完全没有理智的爱情则如同一场灾难。   王尔德会在最不理智的时刻做出最重要的决定。当大脑被情感淹没,当所有的逻辑思考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反而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爱情不需要理由,它只需要感受。   (我有自觉这两天的文变得短短的,心虚,明天就加字) 第43章 (含营养液加更)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爬进房间,在床单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王尔德醒来时,发现茧一眠还躺在身边,这让他有些讶异。   往日,茧一眠总会比他早起很久,然后忙别的事情去了,留下一床微凉的余温。   王尔德愣了一下,眨了眨惺忪的睡眼。   茧一眠听到身旁的动静,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映在他的面庞上,勾勒出侧脸温柔的线条。   “你怎么没走?”王尔德问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睡意。   “没什么急着做的事,而且无所事事的也挺好。”   王尔德昨晚做完就睡着了,茧一眠并未得到他的答案。关于离开、关于未来,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王尔德提到了他的担忧,以及他的父母的事情。后来茧一眠也就没再提。   他觉得自己太欠考虑了,拉着一个庄园主去外面做流亡逃犯,要是王尔德真的跟他走了,才是真的没头脑。不过看起来王尔德是有走的意愿的。   那么他决定,等把事情都解决了,联合七个背叛者停下战争,再问王尔德一次。愿意的话就一起,不愿意也别强求。   昨晚之后,茧一眠感觉到内心某种微妙的变化。他本来已经有点要坏掉了,像一块被碾碎的瓷器,碎片锋利,散落一地,但昨晚却被一股蛮力强硬地拼装在了一起。裂痕依然存在,却隐隐透出一丝光芒。这种感觉就像是初冬的池塘结上了一层薄冰,虽然随时可能破碎,却倔强地映照出天光云影,有一种支离破碎中的完整感。   他现在手头上还有一堆任务。当他只有一个任务时,他会想着赶紧完事解决,然后休息。然而当他有一群数不清的任务时,他反而不着急了,因为怎么做也做不完。他难得再次睡到这么软的床,还想在这种温暖里多待一会儿。   王尔德起身,刚一动,他便觉得腰疼,腿疼,小腹也疼,浑身都不舒服。下面那里昨晚在他半梦半醒间,茧一眠似乎已经给他涂了药,现在还有些凉凉的,不算特别难受,但还是怪怪的。   王尔德扶着自己的腰缓了一会儿,茧一眠的目光也跟着他护在腰上的手指。王尔德的腰身细韧而挺拔,骨肉匀停,既有男子的挺括线条,又不失隐约的柔韧。腰窝处的凹陷像两汪小小的湖泊,盛满了昨夜的情.韵。   其实,茧一眠昨晚也有些难受。王尔德骑了他好久,后来疲惫时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只有臀.部还在缓慢地抽.动。   他的肌肉也酸痛得发麻,不过他不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有种现实感,一种“这是真正发生的事”的感觉。   “很难受吗?”茧一眠问道。他昨晚给王尔德揉了一会儿,但不确定管不管用。他们确实有点过火了。   王尔德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以为是谁的错!”   茧一眠侧躺着,一只胳膊撑着头,衣服松散开来,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他的姿势闲适而慵懒,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孟浪。目光却紧紧锁在王尔德身上,像一只饱餐后伸着腰的狼狗,眼里依然盯着那碗食物。   王尔德耳尖一红,抄起枕头向茧一眠压去。他压着,直到下面的人求饶才停下。   “下一次,”王尔德喘着气宣布,“下一次让我上你。不打商量,这是通知。”   茧一眠被压得头发凌乱,脸颊泛红。他闭着眼,像是被迫屈服的样子。然后缓缓睁开一只眼,眼神迷离而柔软,像是从梦中醒来。他的身体完全舒展开,后仰在床上,一副不设防的模样。手臂向后伸展,像一幅任人采撷的画。好似他才是被蹂躏的那个。   “嗯,”他轻声道,语气细心而谨慎,好像担心说错了什么,“都依你。”   王尔德被这副样子迷住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似乎并不占理。昨晚追着要的人是他。   有一次他累了,半阖着眼歇了会儿,茧一眠以为结束了,结果他缓了一会儿又继续索取。   王尔德:咳。   闹完脾气发现错的是自己怎么办jpg.   茧一眠收拾了一番去厨房给王尔德做饭。他系了个围裙,不过,上半身也仅有一件围裙遮体因为王尔德想看,就把他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   他感到凉飕飕的,被看着的感觉有些害羞,只好努力把视线盯在煎鸡蛋上。   “我要给你的异能体准备一份吗?”茧一眠问道,仍然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王尔德感受到一道视线正在看他。他想了想,眉头微皱,但眼神却不经意地软化下来。   “唉……来一份吧,我待会给他送过去。”   茧一眠将鸡蛋翻了个身,“好。”   王尔德感到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深深闭了闭眼,说等他一会儿,随后便离开了。   再次回来时,茧一眠看到的是两个王尔德。一个穿着白色睡袍,是他熟悉的王尔德,编着两股辫子。另一个是穿着正装的王尔德,编了一个辫子从脖子后方绕过来,垂在一边的肩头。   既然是王尔德异能的一部分,茧一眠很快就在心里放下了警惕。他没做特别大的反应,只是问:“两位想喝什么?”   “我想喝苦艾酒。”王尔德说。   “那我就喝红茶吧。”画像回答。   茧一眠听了进去,但是关于王尔德的苦艾酒他犹豫了一下。空腹喝没问题吗,还是在小腹本来就酸痛的情况?他偏着头,用眼神再次询问了下王尔德。   王尔德感觉自己又是被击中了一下,围裙和肉.体的搭配太撞眼。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漂浮舞动。茧一眠就站在那光中,深深地看着他。他不说话,就那样无声地看着,目光像水一样流淌过来,却又比水要炽热。   茧一眠还在等他的回答,见王尔德迟迟不说话,他开口问道:“喝酒没问题吗?要不要换一种?”   王尔德愣了下,不过还是坚持要苦艾酒。   茧一眠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发话了,一切还是以王尔德的意愿为主。但他还是为王尔德另外热了杯牛奶。   昨天茧一眠就发现王尔德瘦了。他多做了些食物,准备了些青菜西红柿,拌了个沙拉,又做了几个三明治,准备了酸奶碗,煎了几个厚蛋烧……就这还没完,他还在继续忙碌。   王尔德都看不下去了,叫他别忙了,赶紧坐下吃饭。   画像坐着,偏着头看着两人,露出一个很微妙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眯,好像一个孩子看着另外两个过家家的孩子在做着令人欣慰的傻事,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   之后茧一眠在吃饭时微微向窗外瞥了一眼,有一处反光,他表情微不可察的沉了下去。   吃完之后,茧一眠问了下王尔德今天的工作,在得知王尔德要给人画像后,他说:“不用去了,今天休息吧。我替你请假。”   随后他便出门了。   第一件事,就是将外面的虫子解决了一番。经过拷问,其中两个是外国的,一个藏得最深的是钟塔派来监视的。茧一眠全都杀了,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钟塔问起来,就说这人被同行干掉了。   他看了下表,似乎已经迟到了。算了,迟了就迟了。   庄园内,画像希望王尔德能给他科普一下关于昨晚他们做的事的知识。   王尔德皱着脸看他:“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画像看着王尔德走路时有些别扭的姿势说:“你不喜欢那就算了,但是感觉真的好吗?看起来就很不舒服。话说你为什么是下面的那个啊?”   画像对于本体的行为感到好奇,明明对自己就管着管那的,态度蛮横,控制欲又强,居然会选择屈居人下。   画像完成于王尔德最初十五岁那年,不知是否因这缘故,画像似乎保留着十五岁时的心智与认知。那时的王尔德天真傲慢,眼高于顶。   王尔德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你不懂。”   他自己也不懂。   画像又想了想,问:“那我能跟你试试吗?”   王尔德迅速回道:“不行。”他喜欢自己的脸,但是对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没兴趣。   画像一下子垮下来,又问:“那我和茧一眠试试呢?”   王尔德的脸色骤然阴沉,像是一池平静的水面突然结了冰,寒意顿生。   画像赶紧改口:“我会带你一起玩的,不会丢下你的,不会像你对我那样对待你三个人一起不行吗?”   王尔德超级大声地骂了句:“给我滚!”   随后他把画像丢进装着那群垃圾头骨的偏房里,重重地关上了门。   画像:好气!   茧一眠原本该去钟塔打个卡的。   但既已迟到,就索性不去了,转而朝着福尔摩斯事务所走去。   时隔许久,重新踏入这个地方。茧一眠在门口站了片刻。特殊时期,奥威尔和狄更斯那边忙不过来,一些不算内部极其机密的文件便送到了道尔这边。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推门而入,铃铛轻响。   事务所里的陈设一如往昔。深棕色的向上的楼梯,窗边一张略显陈旧的皮沙发。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洒进来,像是一杯被沏淡的茶。   卡罗尔首先看了过来,转眼认出了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   “茧先生!”   卡罗尔的声音清脆。茧一眠望着他,卡罗尔戴着一顶深褐色的小圆帽,帽檐下露出几绺发丝。身上的衣服板正,笔挺的深蓝色小马甲,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条纹领带。头发后面梳了个小辫子,整齐地垂在脑后,显得既规矩又灵动。脸颊已褪去了婴儿肥,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像两汪清澈的湖水。   侦探社把他养得很好。现在的他很大方自信,说话也不口吃了。   茧一眠之前离开后,就没再来过这里。一是没来的理由,二是他也有种隐隐的把卡罗尔卖给侦探社的愧疚感,有些不好意思见人。   茧一眠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从前那样,“好久不见。”   “嗯。”卡罗尔点点头,接着小小地抱怨道:“确实很久,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您了。”   茧一眠微笑道,“这一年里忙着打工赚钱,我也才回来不久。”   卡罗尔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您是去参加战争了吗?”   这话语出惊人。   “为什么这么说?”茧一眠试图平静地问道。   卡罗尔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仿佛一瞬间有了道尔的影子。   “您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有薄茧,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从进来开始,您的眼睛就一直在观察四周,尤其是门窗和可能的藏身处。您的手也下意识地贴紧口袋,那里应该藏着什么武器。这些都是军人的特征,尤其是经历过实战的士兵。”   说完后的卡罗尔又有些紧张,害怕自己推测错了。不过他看茧一眠的微表情和没有反驳,又推测出自己推测对了。   在道尔先生这里学的东西用到了,他很高兴。但是又很悲伤。他最初的朋友,去参加了一场他不看好的侵略战争。   茧一眠默然,他无法反驳。   “我不觉得这是对的。”卡罗尔低声说。   “我也这样认为。”茧一眠轻声回答。   卡罗尔垂下头,眼中流露出困惑:“如果知道这是一场不义之战,那为什么要去呢?”   茧一眠看着地板上的光斑,缓缓道:“不愿意,却也没得选。”   “我不理解,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所有人都很聪明,很多人被鼓动着,在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被一份养家糊口的钱赶去战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战争就是场豪赌,赌注却不是赌徒自己的筹码。”   “如果真的要讲究因果和道理,就不该是士兵去战场。应该用木篱笆围成一个羊圈,把各国领导人都放在一起。让他们亲自搏斗,手足相残。士兵们在场边为自己国家的领导人加油鼓气,输了就扔香蕉皮和烂番茄,赢了就送上鲜花和掌声。谁把谁打赢了,那个国家就占领另一个国家。这才公平。”   卡罗尔低着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明白。他年纪尚小,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消化。   “道尔先生在楼上吗?”茧一眠转移了话题。   卡罗尔点点头:“在等您。”   上楼的木梯发出吱呀声响。茧一眠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看到道尔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道尔放下书,示意茧一眠坐下。   道尔和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茧一眠要杀的是一位激进派的大人物,格雷厄姆塞西尔。那人出行都有人严密防护,而且有很多异能者。   道尔给他规划了行程和计划:“这个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接近。而且其他国家也有很多人盯上了格雷厄姆塞西尔,必须得在那些人前,在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茧一眠会被任命为安全专家,保护那人的人身安全的同时,又要让他以合理的方式死去。   这看似矛盾的安排有其深意。若由他人下手,或许会让格雷厄姆死得太过凄惨或者过于痛苦,引起更大的仇恨与报复;若让茧一眠参与其中,至少能保证他死得有尊严,不会被过度羞辱,从而减少后续的政治风波。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混乱中寻求某种秩序,在残酷中保留一丝仁慈。   茧一眠拿出几张照片,问道尔能不能确定下这几个人的位置。   道尔只扫了一眼,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变。他是谁?只需一眼就能洞悉本质的人。   这不是茧一眠的任务,是钟塔给其他人任务的目标,而且大概率是控制但不杀死的。道尔并没有直接回答茧一眠行或者不行,而是问他:“你得给我一个我告诉你的理由。”   茧一眠坦然道,“大多数人没有道尔先生您这么好的脑子,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道尔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厌倦了这种对话,“那就算个人情吧。”   他拿起其中两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这两个可以杀。”   又指着第三张照片,身子微微歪了歪:“这个不行,得留着。”   茧一眠想了想,问:“非得是完整的吗?”   道尔的表情一滞,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像是被茧一眠的话哧到了:“……完整的,收收身上那股子戾气吧。”   茧一眠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走之前,道尔叫住他:“之前在法国有见到毛姆吗?”   茧一眠疑惑,“毛姆?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没遇到就算了吧。”道尔眼神有些远。   毛姆开战前在法国巴黎的老家那边,之后战争开始,他本想走,却被绊住了脚。后来阴差阳错间,他一个英国人在法国担任起了医疗人员。   上一次他和毛姆互通消息,毛姆正在负责在前线附近运送伤员、协助医护人员进行急救等工作。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道尔深深叹了口气,即便全能如他,也没法预料这乱世中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毛姆曾经有机会回来的,但最后还是留在了法国,或许那里有值得他坚守的事吧。   法国,巴黎公社的新据点内。   这里曾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府邸,现在却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墙上的壁纸局部剥落,露出砖墙的粗糙表面。桌椅东倒西歪,文件堆积如山。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台灯亮着,照出波德莱尔疲惫的脸庞。   波德莱尔忙得不可开交。这位法国的靡靡之花已经半萎了。他以往骄傲的长发被乱糟糟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额头和脖颈上。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枯分叉,已经许久没进行过保养了。   即使现在已经成为了混战,但在前期,法国受到的伤害也是几国中最强烈的最大的。他们现在就像个被打碎了膝盖骨,却靠着两只胳膊和一根棍勉强支撑起来的人,摇摇欲坠,却不能倒下。   雨果站在波德莱尔身边,为他递来一杯已经凉好了的咖啡,并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   波德莱尔想骂娘。他现在简直要成咖啡做的了,咖啡咖啡,每天就靠这玩意维持生命体特征!   他猛灌下一口,狠狠将杯子摔在桌上,惹得雨果身体一颤。咖啡溅出来,染黑了几份文件的边角。   在波德莱尔稍微稳定了些后,雨果又再次靠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夏尔,别太上火。”   波德莱尔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怎么,他还必须得自带消防栓,上火的同时还得自己把火灭了?   现在唯一能让他心情变好的就是英德两国直接把投降书和赔款递上来,要么就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性.爱!他现在做的时候,一想到成堆没处理的事,没等发.泄出来就直接萎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总理求见。”   波德莱尔抬起头,眼神稍微亮了一点。   对方这次前来,是为了讨论异能者管控问题。巴黎公社和政府两个体系太过独立,对方打算建立一个过渡地段,类似异能局之类的组织。在当前多国混战的局势下,异能者的力量变得尤为关键。若能建立统一的管理机构,不仅能规范异能者的行为,也有利于集中力量,更高效地对抗外敌。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类似于战时特别委员会的性质。   波德莱尔对此是有些赞同的,毕竟整个法国那么多异能者,全塞到公社他也受不了。   “稍等。”波德莱尔说。   他立刻重新快速地洗漱了下,把散乱的头发解开,重新打理。因为被卷起来的头发本身的形状已经乱了,波德莱尔只好把头发编起来。   他在前面对着镜子编三股辫,手指灵活地分割发丝,交错编织。雨果在身后帮他编另一侧。   两人配合默契,所有辫子被盘起,形成一个精致的发髻。从后脑勺向上隆起,几缕碎发在鬓角和额前自然垂落,既不显得凌乱,又带着几分随性。发髻的顶部略微蓬松,周围却紧贴头皮,显出一种优雅的中世纪风格。   波德莱尔往下拉了拉领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眼神忽然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让总理大人进来吧。”他的声音换成了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甜意的声线。   雨果看着这副样子一言难尽,但也迅速站直身体。他站在波德莱尔身后,默默地注视着门口。   总理推门而入,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   房间的正中央,波德莱尔坐在一张古典扶手椅上,姿态优雅,微笑温和,看起来亲切和蔼。   而在波德莱尔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雨果一语不发,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来人。他的头发略长,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轮廓被拉长,像是一个站在阴阳交界处的男鬼,沉默而令人毛骨悚然。   总理觉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会谈结束,波德莱尔将总理送到门口。两个异能都跟情绪挂钩的人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波动。   门关上后,雨果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该去修修发型了啊?”   雨果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微微有点卷曲凌乱。因为没有好好打理,发丝在眼睛和眼窝上方盖下了一片阴影,看着确实有几分压迫感。可雨果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憨厚老实的那类。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定位。   “谢天谢地,你终于有这个自觉了。”波德莱尔语气尖锐,完全没了刚才的温和。   雨果对于波德莱尔的语气转变感到心碎。他想要提出建议,希望波德莱尔不要窝里横,但又清楚这是波德莱尔的战术之一对外放低姿态,和颜悦色,然后再出其不意地猛咬一口。   最终,雨果咽下了话,选择承担所有。   波德莱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雨果有话要说。他眉头一皱:“要干嘛赶紧说,我马上要回去处理东西。”   雨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关于这个月工资这件事……”   波德莱尔脚步一顿,瞥开头,仿佛突然对墙上的一幅画产生了浓厚兴趣,“咳,这个下个月再说。”   雨果盯着他,眼神中混合着无奈、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怒意,“你上个月、上上个月和上上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一提到钱,波德莱尔整个人都软了。他心虚又理亏,也硬气不起来。   “哎呀,这个事嘛,”波德莱尔转过身,嘴角挤出一丝谄媚的笑,“维克多,你最近的资产还是有收入的吧?我的英勇的、多金的维克多啊,你那广阔的庄园,那些投资,应该还算稳妥吧?你再等等,我的话还信不过吗?我一定会给你的。只是现在公社不景气而已。你的付出,我都真真切切的看在眼里。”   这番话说得雨果一阵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搓着自己胳膊和波德莱尔拉开距离。   “求放过。”维克多雨果,纯直的,爱好女。   “哦。”没品的直男,多少人求着他夏尔波德莱尔做出这种表情呢。   波德莱尔收起表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兰波和魏尔伦站在波德莱尔办公室门外。   魏尔伦沉默着,一句话不说。他抱臂靠在墙边,眼神越过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望向远方。脸上表情紧绷,嘴角微微下垂。   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每一次踏入这栋建筑,他都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更没有想和人聊天的欲望。   兰波注意着他的情绪,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魏尔伦每一丝微妙的表情变化。他知道魏尔伦在想什么,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凑近魏尔伦,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保尔,注意你的表情。”   魏尔伦斜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兰波继续道:“见到长辈时,不要板着脸。微笑,问好,保持适当的眼神接触。不要插手,不要打断,也不要在别人说话时表现出不耐烦。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他的语气平静,就像当年,他的老师对他的教导那般,他又一字一句,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复述给他的搭档。   “无聊。”魏尔伦转过头,语气生硬。   “这是礼貌,很重要。”   “我又不是人类,为什么要用拥有人类才有的礼貌?”   兰波打断他,眼睛锐利起来:“保尔是人。”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兰波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完全笃定,我的搭档保罗魏尔伦,拥有一颗人类的心。那是只有陪伴在你身边的人,真正了解你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保尔,你就是人类。”   兰波再一次,无比肯定地重复自己的观念。   魏尔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开始觉得烦躁起来,像是有无数蚂蚁在他的皮肤下爬行。   “你根本不懂我。”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兰波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温度,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头。嘴角紧抿,下颌微微绷紧,眼神中透出一种超越者独有的威严。是长者对晚辈的告诫,是王者对臣民的警示,更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不满。   空气似乎凝固了。   魏尔伦感到一阵窒息。他自觉说错了话,便不再开口,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兰波还在盯着他,目光如磐石般压在魏尔伦身上。   魏尔伦心下紧张,汗水从额头滑落,在颈后积聚成一小片湿润。温柔森林的秘密还在兰波手里,对方随时可以重置自己的人格他必须张口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局面。   “对不起,是我错了。”最终,他咬着唇轻声道。   兰波的表情这才柔和下来。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眼睛里重新泛起温柔的光芒。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我真的不希望保尔你有那么多负面情绪,也希望保尔好好的。”   保尔魏尔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将一切化为沉默。   走廊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波德莱尔和雨果回来了。波德莱尔一眼看到魏尔伦,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烫手的山芋啊。   鉴于怕被德国那边控制,异能大战也派不上用场,只能执行一些暗地里隐秘的谍报员任务,害怕失控必须要和他的学生配对使用。   波德莱尔相信兰波的实力。那可是他看着长大,一步步丰满自己羽翼的学生。大多数时候,他觉得兰波都不需要魏尔伦,能独立完成任务。而魏尔伦的作用顶多是能让任务更高效些,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哦,以及,给他的傻学生提供情绪价值,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雨果看出了波德莱尔的情绪。波德莱尔对待魏尔伦一贯是看不惯的,毕竟给他增加麻烦,又拱了人家独苗。   而雨果这个局外人,没有私仇,没有负担和恩怨,也就自然而然用平常的态度对待二人。   波德莱尔径直进入办公室。雨果招呼着两个还站在原地的人进来。   “想要喝点什么吗?”雨果看向两位小辈,语气温和。   兰波微微点头:“感谢雨果先生,不用了。”   魏尔伦觉得自己是有些口渴的。刚刚和兰波的对话导致他喉咙干涩,像是被细沙填满。但当雨果含着笑看向他时,他还是选择了和兰波说一样的话。   “不用了,谢谢。”   波德莱尔瞥了雨果一眼,以示不满。随后对兰波下发任务。   “你们的目标是英国激进派的一位领导人,格雷厄姆塞西尔。这个人计划着袭击里昂。他是第三派系中的好战派,只要他在位一日,战争就会持续,后患无穷。”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如果能除掉他,至少能让法兰西短暂缓解一下压力。或者为我们赢得时间进行下一步布局。”   兰波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了。”   波德莱尔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次任务有危险,务必小心。”   兰波领下任务,转身准备离开。   波德莱尔突然叫住他:“阿蒂尔。”   兰波回过头,眼中含着询问。   “英国那边天气比法国冷,注意保暖。”   相比法国南部,英格兰常年多雨雾,气温平均要低三到五度。尤其是近海地区,风大湿重,会更冷些。   此刻的兰波却感觉十分温暖,如同阳光穿透云层。他对自己的老师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明亮而真挚。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整个过程,魏尔伦都沉默着。没人问他的意见,也没人问他的看法。即使问了,他也只会顺着兰波的话说和他一样的话。   他只是站在兰波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影子,一个沉默,顺从的存在。   茧一眠先去把要紧的事情做了,去处理了给道尔看了相片的那几人。他像一片影子滑过墙角,悄悄的进去,悄悄的出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来去,没有人听见他的脚步声。   处理好了后,他整理了下衣服。一粒尘埃都不留。他抹去鞋底可能沾染的痕迹,将衣角抖平,随后立刻走了。   回去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   到达庄园时,一抹金色像弹头一样从黑暗中冲过来。   茧一眠被撞了一下,后退了几步。   是王尔德的画像异能体。   画像很是不爽。他的眼睛里反射着寒光,额头上爬满阴影,能看到底下涌动的怒意。   “怎么了?”茧一眠问道。   画像恼火:“你还问怎么了外面的那些人呢?”   茧一眠不解,是他早上处理了的那批吗?但是他已经伪造好痕迹,如果钟塔追究起来,他就有把握蒙混过关。他向画像解释这一点。   画像摇摇头,金色的发丝晃动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个人的死活他要得就是死的!他真正在乎的是,他没有拿到头骨!他要脑袋!他要扩充他的收藏品!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他没有任何道德约束,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但是感到烦躁想杀人时也是真的杀意。喜怒与爱好全凭自己的心情,像是一只猫,或者更准确地说,像是被宠坏的孩子。他渴望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不在乎代价,也不在乎方式。他的欲望纯粹而无羞耻,他的索取理所当然而无节制。他的情绪像潮水般来去匆匆,却能在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茧一眠听他嘀哩咕噜说了半天,就捕捉到了“头骨”两个字。他琢磨着,这画像的爱好很莎乐美啊。   “那我赔给你几个头骨可以吗?”茧一眠说。   画像的脸色一下子由阴转晴,问道,“什么样的?”   茧一眠先说明,他不杀努力生活的小市民,不过他未来有挺多暗杀的任务目标,反正他也是要处理好尸体的,留下个头骨给画像……有点瘆人,但是他想要就要吧。   画像点头,答应了下来。金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面容又恢复了那种迷人的笑容。   看画像冷静下来后,茧一眠也放心了些。他问:“王尔德知道这个事吗?”   画像已经恢复成了和王尔德平常一样的表情。他不想把这个事告诉本体,不然本体又该操心这操心那了。   “本体不知道,所以我希望这成为我和你两人之间的秘密,好吗?”   茧一眠义正言辞:“不行。”   既然王尔德不知道,那他得告诉王尔德。自己的异能体在看不到的地方长偏了,这是件严重的事。   异能体愤怒地瞪大眼睛,王尔德没跟他说过这人是个听话不藏秘密的类型。   但是对于本体诚实也是个好习惯,这点画像无话可说,他撤去身形,慢慢隐身。   在彻底隐去身形前,他问茧一眠:“你在军队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比如和其他人做了之类的?”   “……?”茧一眠感觉脑袋一阵空白。他在那都过得快死了,哪来的心思做那个?   “没有。”   画像哦了一声,眼神闪烁,来自曾经造谣人士的心虚感。   随后他把早上问王尔德的话,问了茧一眠一遍:“那你愿意和我做吗?”   茧一眠:???   “不愿意。”   他必须要好好跟王尔德说一下他画像的问题,这有点歪得太离谱了。   王尔德从沙发上盖着小毯子小憩醒来,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画像拉着茧一眠,捂着他的嘴,想把他拉开。茧一眠扒着门框要进来,呼喊他的名字。   这两人在干什么,什么时候掺合在一起了?   “放开他。”王尔德命令道。   两人同时松手。   王尔德抱着胳膊斜着眼睛看两人,等待解释。   随后茧一眠就坐在他身边,跟他吐苦水,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画像对头骨的喜好。这一点主要是问王尔德的意见,他本身对这种爱好,不肯定也不否定。   而最最严重的是画像对他的性.骚.扰。   “……”王尔德的脸色由阴转到另一种更深沉的阴。   画像强词夺理:“就只是问问,问问而已还不行吗!”   “不行!”王尔德怒道。   他今天必须收拾一下这个异能体了。不问世事也不是他屡次踩人底线的理由!必须好好教训!   是万字更新!   猜猜王尔德会对画像做什么?(笑) 第44章 (含营养液加更)   随着一阵尖叫,对画像的改造终于完成。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缩小版的王尔德,幼年状态。小小一只,胳膊短,腿也短。肉嘟嘟的脸颊,圆溜溜的眼睛,金色的卷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他穿着与成人版本一样的衣服,小小的手指攥成拳头,一副委屈又愤怒的模样。   这形态转变来之不易。   画像和两人追逐了好久,几乎掀翻了半个庄园。家具倒塌,花瓶碎裂,窗帘与地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最后王尔德指挥茧一眠把画像摁住,两人像是逮住一只即将绝育的猫咪一样,把他送进“手术台”,也就是画框内。   画像挣扎得厉害,咒骂声不绝于耳,但这并没有阻止王尔德的行动。   更改画像需要很多精力,但怨气版的王尔德愿意给他。   他将画像改版,在上面叠了一层布。材质透明,像是艺术生用来改画在上面叠的那层玻璃板。笔触可以在上面留下痕迹,又不会直接触及原画,这样就能暂时性改变画像的形态。   王尔德本来想做得再过分一些,但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绝不能让自己的脸变丑变难看,往他的画像脸上抹黑就是往他自己身上抹黑。   于是他直接把画像缩成了小小版。   看他屁大点一只,还敢不敢惦记这惦记那!   在画完后,王尔德又将画像放了出来。亲眼确认自己的创作成功了,他心情大好。   随后他把茧一眠关在门外,又打了画像屁股一顿。茧一眠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和画像的哭叫声,不由得心中一紧。   之后,王尔德又给了画像一些纸巾,让他把脸擦干净。而他重新给画像拢了拢头发,把那些散乱的金色发丝理顺。   他要保证画像看起来得体整洁,让人一眼挑不出错。毕竟那怎么说也是王尔德幼崽期的脸,他也不想让人透过这张脸看到他幼年时出糗的模样。   茧一眠再次进屋时,幼儿版王尔德的脸已经干干净净,只有眼尾还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看到茧一眠的时候,小王尔德的身体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后又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他可是还记得是茧一眠把他绑起来的。   画像用房梁,柱子砸向茧一眠时都会被对方用异能消除,无济于事,而他又碍于本体对茧一眠的情感无法下死手。   可他没想到对方竟能对自己这么残忍!   茧一眠被他这么一看,也是慌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对着大号画像的脸,他能凭借着自己对王尔德的第六感分清两人,所以对画像和王尔德的感情也是分开的。可现在看着画像,,好似看到的是未曾谋面的年幼王尔德。   茧一眠对小孩并非无缘无故友好的那类。他不喜欢调皮捣蛋讲不通道理的小孩,卡罗尔那类聪慧有礼貌的孩子是他难得能接受的小孩子类型。   画像完全占了前半,可因为是王尔德的模样,茧一眠完全讨厌不起来。但是对熊孩子的规避心理还在隐隐作祟,他有些畏惧,不敢靠近。   茧一眠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第一次被带着看到孩子的大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小小的生命。   不过和其他的小小生命不同,这个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成人的愤怒与怨恨,是个披着孩童外表的小恶灵。   王尔德花了很多力气,他的袖子都撸了起来,领口敞开。他在茧一眠注意力都在画像身上时候,小小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随后对茧一眠说:“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他了,之后他不会再对你说那种无礼的话了。”   事情解决了很好,但是王尔德这么一说,茧一眠得到了来自画像的更加恐怖的视线。   他真的很慌张。   茧一眠扯了扯王尔德的袖子,小声说:“他好像生气了。”   王尔德挑眉,轻描淡写道:“不然呢,挨了一顿打还能开心不成。”   王尔德对画像提出了要求:如果画像表现得好,他可以把对方再变回原样。但是前提是这一个月内画像都不能收集头骨,不能说少儿不宜的话,不能任性妄为,要乖乖听话。   画像不满,非常不满。他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巴撅得高高的。但是他还需要本体,所以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   王尔德一看就知道他完全没在反省。   他拉着茧一眠的手离开,说道:“咱们走吧,让他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茧一眠还是小声道了句歉,不过画像不接受,并把小脑袋瞥了过去。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   画像虽然变小了,但是对这栋建筑的控制权依旧在。   他在茧一眠过去的时候,偷偷控制门槛,让它变低,撞上茧一眠的额头。   茧一眠“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看过去时,画像又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一副这跟他可没关系的模样。   茧一眠:……   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   茧一眠给他补了一顿夜宵作为补偿。   他选了些王尔德喜欢,又合小孩子口味的食物,奶油汤,蜂蜜水之类的。画像气呼呼的,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美食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当然,王尔德的那一份只会多,不会少。   王尔德其实不是很饿。这一年来,他的饭量变小了不少。但是他扛不住茧一眠期待又担忧的眼神,稍微吃了几口。   “感觉味道不错。”他说着,于是又多吃了几口。   茧一眠坐在他对面,撑着脸看着他,而他自己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王尔德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感觉涨涨的,浑身都是,感觉被填满了。不是食物填满了胃,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了心。   小王尔德叉起一个大虾,嚼了嚼,咽下,腮边鼓鼓的。这个时候不得不感慨,小孩子的形态吃东西,感觉所有食物都变大了,很爽很过瘾。   他自己的感受和王尔德的感受叠加在一起,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幸福感。像是一杯热牛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又从胃一直暖到心。于是画像难得老实了一会儿。   饭后,王尔德去洗漱间洗漱。   他对着镜子撩起自己的衣服,吃饱后的小肚子微微鼓起一个小弧度,像是一汪春水上的微波。肌肉与脂肪比例完美,按下去会有浅浅的凹陷,松开后又会恢复原状。   这样的身体很美,既不是消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也不是赘肉堆积显得臃肿,而是匀称健康,软而不松,实而不硬。   若是用力一些,可能会被勒出一个鼓起的形状,像是被按在沙滩上的手印,转瞬即逝,但一定会令某人着迷。   王尔德想着,给自己摸上护肤品的同时,给自己的腰部腹部也涂了些养护的精.油。   他从洗漱间探出头来,向茧一眠招手让他过来。   茧一眠:“怎么了?”   茧一眠进去后,王尔德立刻用大腿把他抵住,用沾了精.油的手伸进茧一眠的衣摆下,沿着他的腰侧滑动,指尖擦过马甲线,游移至胸前,有规律的涂抹着。   当茧一眠的脸颊烧得通红,手指下意识勾住对方衣角时,王尔德又骤然收手,“涂完了,结束了,没有后续。”   突如其来的亲昵戛然而止。   茧一眠还喘着气:“……啊、啊?”   王尔德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而且他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个没有性.爱就不行,总是精.虫上脑的人。   经过这么一系列变故,茧一眠和王尔德来到床上时,已经是太阳升起日出的时候了。两人都很疲惫,准备休息。   半梦半醒间,王尔德想去搂着茧一眠。他的手往身边探了探,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王尔德疑惑,这是什么?   忽然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往上一挺,柔软却又带着温度,有着生命的脉动。   王尔德手指微动。不对,这不是茧一眠。   “你!”王尔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画像,被吓了一跳。   画像小小一只,在王尔德和茧一眠中间,他盖了两个人被子的角,插在两人中间,像是一只偷偷钻进被窝的小动物。   茧一眠原本侧躺着,面对着门,背对着王尔德。如果后背对着门,他总会觉得不安全睡不踏实。   听到王尔德的惊呼后,他瞬间立刻坐起,回头摆出防御姿态。   随后看到是小王尔德横在两人中间。   茧一眠对王尔德的气息太过熟悉,居然没意识到两人中间又插了一个小王尔德。   王尔德提起画像的脖领子,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问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画像心里当然没憋着好事。他一点气也不能受,对他的不好,他都会还回去。如果世界不肯听他的,他宁愿世界毁灭。   画像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孩子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说:“我变小了,心理也跟着变小了,我怕黑,怕自己一个人。”   王尔德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你不记得我的话了?还想不想变回去了。”   画像低着眼睛,咬着嘴唇看向茧一眠。   茧一眠立刻汗毛竖起,危机感拉满,闭眼装作看不到。虽然小王尔德很可怜,但是他是坚定站在王尔德一边的。   画像坏心眼地眼睛一眯,直接冲上去抱住茧一眠的腰,“我害怕!”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小王尔德,孩子还小,他不敢用力:“你别”   “放、开!”王尔德头上爆出一个十字,抓住小王尔德,把他从茧一眠身上扒下来。   被扒下来后,小王尔德依旧不老实,又使劲地勾着王尔德的脖子。茧一眠赶忙去护着王尔德的腰,小心他不要从床上摔下去。   画像阴阴地在王尔德耳边小声说:“你不改变条件,我就一直这么缠着你俩,一直一直一直你们别想再有个人做.爱空间。我得不到的,你们两个也别想!”   画像闹了两人好久好久,直到天完全亮了,王尔德受不了终于答应下来。   然后画像美美隐去身形和房子融为一体睡觉了。   反观另一边,茧一眠和王尔德双双感觉魂都飘了。   茧一眠感觉浑身虚脱,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手挡着顶光,眼睛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连眨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一滴活力都没剩下。   王尔德也是同样。   茧一眠虚弱地问王尔德:“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王尔德说:“我才没有。”   他小时候傲得很,见谁都会用昂着脑袋用鼻孔看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异能体和他虽然某种意义上同源,但更像是一颗粗壮的作为底色的枝干上蔓延出的两个分支。   王尔德是向上的枝条,迎着阳光舒展,每一片叶子都饱含生命的活力。画像像是地下的藤蔓,缠绕着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他的生长没有规则,只凭着一股本能。   但是两人又相互依存。   就像光明需要黑暗做陪衬,黑暗也需要光明作为对照。画像在黑暗中汲取的养分,会通过那根共同的枝干传递给王尔德。而王尔德接收到的温暖与活力,也会流向画像,让他在黑暗中不至于完全扭曲变形。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又是彼此的延伸。互相依靠,又互相排斥。   此刻,遥远的德国。   歌德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镜子中的他逐渐扭曲,然后从侧面长出另一张魔鬼的脸。那张脸先是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然后逐渐变得清晰。它像是从他脸上剥离出来的一层皮,又像是从他体内长出的一个肿瘤,畸形而恶心。   他站在镜子前,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不,不仅仅是他自己。
  镜子里的另一个人也在看着他,冷笑着,眼神讽刺挑衅。   “又需要我了,是吗?”   那声音像是从歌德大脑里传出的声音,或者从他灵魂的更深处,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魔鬼般的愉悦。   “软弱、胆小,就像个待宰羔羊的歌德,你需要我帮你吧。”那个声音继续缓缓道,“说出来啊说出来,梅菲斯特会实现你一切的愿望。”   “闭嘴。”歌德咬着牙说。   他们的关系由来已久。最初,年少的歌德想要知识,梅菲斯特给了他过载的信息流,差点烧毁他的大脑;成年后的歌德想要爱情,梅菲斯特给了他一段扭曲的畸恋,最终以爱人的死亡告终;中年时的歌德想要权力,梅菲斯特给了他位高权重的位置,却也让他陷入无尽的争斗与背叛。   梅菲斯特似乎总能满足他的愿望,却以另一种残忍的方式,让这愿望变成折磨。   之后,歌德就再也不信任梅菲斯特。   他们的关系如水与火一样不相容,两人争夺主权了很多很多年。有时梅菲斯特占上风,有时歌德重新掌控,如此往复,周而复始。最后以歌德的意志胜出为结果,他将梅菲斯特的灵魂吃掉,彻底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但过了几十年,魔鬼又开始变大,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像是一个寄生虫,在他体内不断壮大,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和理智。   他拿起洗漱台前的白色药瓶倒出几片药吃下,惹来了梅菲斯特的哈哈大笑。   “你觉得这么做你就看不到我了?用几片人类的小药片哈哈哈哈!!!”   魔鬼的笑声穿透耳膜,歌德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猛地一拳打碎了玻璃。   碎片四溅,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小镜子,投射出梅菲斯特扭曲的脸。那些碎片散落在洗漱台上,地上,有些甚至反射到了墙上,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梅菲斯特。他们都在笑,都在看着他,嘲笑他的挣扎。那些眼睛,那些笑容,像是无数只蜘蛛一样爬满了整个房间,让人窒息,让人发狂。   歌德抓着自己的头发,强制自己保持冷静。他需要变得正常,需要撑起整个德国,需要   镜中说着:“你需要我没有我,你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还是一个已经该进入棺材的人!!”   是魔鬼梅菲斯特带给了歌德新的寿命,带给了他财富,给了他权力,给了他自由所以他的一切就该是魔鬼的!   “滚!滚出我的脑子!你这个恶心的寄生虫!”歌德怒骂道,同时抄起一旁的烟灰缸,又朝着镜子的碎片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烟灰缸撞在墙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忽然被打开,席勒紧张地进来。   “歌德,没事吧?”   他从楼下听到上面有很大的动静,是从歌德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就立刻过来了。   席勒眼中的歌德满头大汗,眼神涣散,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他的手在流血,洗漱台上满是碎片,房间里一片狼藉。这是梅菲斯特复发的迹象,这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歌德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药效上来了,梅菲斯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他撑着身子,席勒给他搭了个把手,扶他起来。   席勒问他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歌德说不用。   他还需要去调整战略,战线被拉得太长了,原定攻下法国的计划直接功亏一篑。   国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些军工企业的高管、政府的官员,甚至是部队的将领,都在中饱私囊。原本应该用于前线的资金,被他们层层克扣,导致供给不足,炮弹质量不佳,医疗也跟不上。前线士兵用血肉之躯填补这些缺口,而那些老爷们却在后方数着钞票,喝着美酒。   他该先去把德国内部,那些偷吃的老鼠收拾掉,不然再这么下去,他们从中得到了利益,就不会想要快速结束战争,会想着时间拉得越长,他们能拿到的利益越多,甚至可能直接形成完备的产业链,到时候就更难整治了。   席勒把他扶到沙发上,自己单膝撑在沙发扶手上,微微倾身。他感受到歌德出了一身虚汗,想了想,他递过去一个手帕给歌德,让歌德自己亲手擦一擦。   他知道歌德最近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些,歌德的时间不多,又一心想要尽快实现自己的伟大愿望那也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欧洲各国间的不平等与分裂,是导致战争不断的根源。只有在一个统一的秩序下,才能真正走向繁荣。这不仅是为了德国,也是为了整个欧洲的未来。   他们要统一欧洲,即使现在腥风血雨,但是只要放出这股脓血,欧洲就会得到新生。   那时,即便他们有再多的不堪和谩骂,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这终究会是欧洲大陆最伟大的一段历史。而欧洲这只沉睡的巨兽将会真正崛起,从北海到地中海,从大西洋到黑海,所有的土地都将在同一面旗帜下团结起来。而在未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敌手。   眼看着歌德又要起身,席勒赶忙拉住他:“哎呀,我懂你,知道你着急,但你也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   歌德说:“不行,时间紧迫。”   席勒又说:“不急于一时,战局可以放置一会儿,先清除掉国内的那部分吸血虫。”   他停顿了一下,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根除,不过我找到了一个能压制梅菲斯特的异能者到时候,你回到鼎盛时期,一定能一举攻下欧洲。”   歌德红色的眸子看向席勒:“确定有效?在哪,什么时候?”   本来席勒都打算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劝歌德了,但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他一下子欣喜起来:“在英国!苏格兰爱丁堡!你要是愿意,那咱们立刻就启程,我和你一起去。”   歌德:“不,你必须留在国内。”   席勒一下子蔫了。   歌德:“德国的局势要交给你摆平,只有你来才行,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席勒靠在沙发上,对歌德夸自己的话装作没听到,微微撇开头:“那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啊,各国可都盯着你的动向呢。”   歌德不作声,看着席勒。   席勒忽然就懂了,他不方便去,而歌德没必要去。   “那么就请那人过来吧!”席勒兴奋地说。   歌德让他先别着急,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把国内局势处理好。   席勒说:“好,听你的!” 第45章   茧一眠迷迷糊糊地去上班。   钟塔侍从的异能者在他脸上做了一层伪装。他的鼻梁本就不算低,如今更加立体。下巴的线条更加锋利,嘴唇薄了许多,墨黑的直发也被染成了浅棕色,微微卷曲。   就像是一个纯正的英国人。   茧一眠揉了揉脸,感受不到任何伪装的质感,仿佛这真的是他的脸。异能的神奇之处啊。   十分钟后,他背起公文包,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大步离开钟塔大楼。   他的新身份是塞西尔的安全专家。其实说白了,就是保镖。只不过花样多了些,规矩多了些,讲究多了些。   登机手续很快办妥。   头等舱的座椅宽大舒适,可以完全放平,成为一张舒适的床。座位旁边的小抽屉里放着眼罩、耳塞、拖鞋和一套高档洗漱用品。点餐单上的菜品琳琅满目,从香槟到和牛排,应有尽有。   空乘递上热毛巾,茧一眠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职场的小白,坚决拒绝成为为大英任劳任怨的工蜂。   这次出差的所有餐饮食宿费,都算在公账上。而他既然是出公差,那就要把这差事的福利吃到饱。老板无良,员工自有员工的生存之道。   来接应茧一眠的几位政府人士看着这位刚坐下就立刻卷起小毯子,点餐吃东西的大人物,面面相觑。   “这就是钟塔侍从派来那位万无一失的执行者?”一个年轻的新人小声问道。   “嘘,别乱给人起绰号。”旁边的人警告他。   据说被这位接触过的目标,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消失,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看起来不像啊……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年轻人偷偷打量。   那人想要提醒这位临时上司任务细节,却被同伴悄悄拉住阻止。他们得到的指令只有遵从命令,其他的不该在他们思考范围内。   几人不知道的是,茧一眠的余光一直盯着他们,而他们压低了声音的谈话也全全部被茧一眠收进耳中。   ……他其实正打算跟他们讲计划的。   算了,还是继续维持人设吧。   根据情报,莎士比亚也在爱丁堡。这次除了正式任务外,茧一眠还有个私人目的找机会和莎士比亚好好聊一聊。   莎士比亚是七个背叛者其中之一。原著里欧洲的异能大战持续了很久,所以他不确定目前的莎士比亚有没有结束战争的意愿,但值得一试。   飞机平稳降落在爱丁堡机场。茧一眠一行人抵达府邸一栋维多利亚式古宅,窗户高大,雕花繁复,只是看着便能窥见英国几百年前的辉煌史。   这里是战争办公室高级参谋塞西尔的临时住所。塞西尔身为英国军事战略咨询委员会主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一句话可以调动千军万马,一个决策可以改变战争走向。   茧一眠进入去和塞西尔会面。塞西尔那边的秘书迎接茧一眠并向塞西尔介绍:“这位是钟塔侍从派来安全专家。”   两人握了下手。之后,茧一眠就端起架子,开始检查屋子,查看窗帘背后,掀起花盆看底部,爬到桌子底下,拿出小型探测器扫描可能的窃听装置或其他危险物品。   确认没有问题后,因为塞西尔还需要办公,茧一眠便站在门外,每隔十五分钟进屋扫视一圈,检查环境,然后再次退出。这是安全专家的标准流程,至于会不会打扰到对方工作就不在茧一眠的考虑范围内了。   随后到了晚餐时间。   为了保护塞西尔的安全,茧一眠也要一同前去。这家名为“不落之日”的高级餐厅以其精致的料理和不夜的灯火闻名。   茧一眠面前的餐盘上是一小块粉红色的鹅肝,四周点缀着几滴艳红的酱汁,几片翠绿的香草叶,分量小得几乎是一口的事。   他一直有个疑惑,这类餐盘上刷的酱是用来当蘸料的?还是单纯的装饰?   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说道,表情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今天坐车时路过东区那片废墟,简直是地狱。到处都是脏乱差,路边尽是妓.女和流浪汉。”   “那些人连路也走不直,有几个还朝我的车窗伸手乞讨,煞风景透了。我绝不会再走那条路了。”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摇头叹息,“自从战争开始,那片区域就彻底没救了。”   “政府应该把那些人都送去前线。与其让他们在街上游荡,不如为国家做点贡献。”   “可不是嘛,没用的废物把那片美丽的地方变成了粪坑。要我说,就该把整片区域夷为平地,重新规划。”   “算了吧,那些穷鬼根本不知道珍惜。给他们再好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垃圾堆。”   塞西尔笑着晃动酒杯,“别这么苛刻,绅士们,女士们。忘记那污秽的一幕吧。这里是‘不落之日’,这里的水晶吊灯永不熄灭,美酒佳肴永不短缺。”   “哎呀,塞西尔先生永远知道如何提升气氛。”另一位笑道。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我们’的英国。”   他们举杯相碰,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茧一眠听着。   忽然,他的视线被挡住。一个人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男子抛了个媚眼,声音故意捏得甜腻,“帅哥,一个人吗?赏脸吃个饭呗。”   茧一眠没给他眼神,刚想拒绝,对方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角上,“先别急着拒绝我,小茧。”   茧一眠定睛一看,这人有几分相似莎士比亚。不这就是莎士比亚。   一顶金色假发把他标志性的红发盖住,又戴了个墨镜。西装有意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衫,举手投足间是伪装出的浮夸与矫饰。   “你在这里做什么?”茧一眠惊讶不已。他正找莎士比亚呢,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   “如你所见,吃饭啊。”   对于现在的英国来说,莎士比亚太重要了,以至于每次出行都有一群黑衣人陪同。   然而事实是,他们起不到保护莎士比亚的作用,莎士比亚还得保护他们。他被看得太压抑了,于是出来转转。然后看到茧一眠跟着一群人进来,就跟着混了进来。结果发现茧一眠只是在做任务。   无趣,太无趣了。   莎士比亚知道茧一眠是在战场上待了一年才回来的,不过他没提这事。这一年来,英国错误频出,难看的事干了一大堆。他往回想一想都糟心,干脆不提。   可茧一眠偏想从这方面试探下莎士比亚目前的态度。   经过一系列铺垫式问候,茧一眠终于抛出橄榄枝:“那你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莎士比亚微微一笑:“公共场合不宜谈这个,老实吃饭吧,坚信英格兰一定会得到他的荣耀。”   橄榄枝没被接住。   茧一眠追问,“我想目前的英国正在节节败退,荣誉应该不存在于前线死去的士兵和被炸毁的城镇?”   莎士比亚微微摇头:“历史的长河中,每一滴水都有它的意义。今日之痛,或为明日之福。”   “那法国那边的战场布局呢?到现在还是乱七八糟的吧。”   “法国啊,那是个好地方。”   ……   茧一眠和莎士比亚聊了好一会儿,对方总是避重就轻。每当他试图引导话题深入,莎士比亚便如一尾滑溜的鱼,轻巧地游开。   光洁的瓷盘反射着头顶水晶灯的光芒,映出茧一眠微微扭曲的面容。   他的失望几乎肉眼可见:“莎士比亚先生,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   莎士比亚轻咳一声,目光游移,“抱歉抱歉,但这种情况不是针对你。”   是他变得机灵了。自从莎士比亚说过的话被媒体大肆扭曲、放大,润色成他本不想表达的极端意思后,他就完全处于不能说话、不能站队的境地。   茧一眠缓缓扶额。出师不利,计划完全垮掉了。   背叛者目前还没有背叛的苗头。   他长叹一声,不满地抱怨:“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莎士比亚振振有词,宛如吟唱诗篇一般:“当晨曦的光辉穿透厚重的乌云,当春风融化冬日的寒冰,鸟儿会再次歌唱,花儿会再次绽放黑夜再长,也终有尽头。”   茧一眠攥紧了叉子,“谢谢你啊。”   莎士比亚的声音降低,带着哄人的语气,却也藏着深深的疲惫。   “我也很想叹气呀,和平对于目前的状况太过遥远。如果现在结束,这就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只是往里砸钱的战争。只有从里面获得了足够的利益和失去了足够多利益时,它才会结束。”   现在的情况就像赌桌上的赌徒英国刚刚开始上头。他必须经历把所有钱砸光,去借钱,去贷款,甚至赌上性命。只有到了那一步,他才能彻底醒悟,认识到这种行为的荒谬。   莎士比亚叹息一声,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即使是超越者,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无能为力的。海面上的浮萍,无论多么想要抵抗,终究只能跟随着大海的波涛起伏。   茧一眠注视着莎士比亚,那双眼睛是对整个时代的悲伤,“那位高权重如你,看到这种景象是什么感受呢?”   莎士比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谈起别人。“你有你自己的任务吧,你看到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样的?他们会因为看到了别人的苦难感到悲伤吗?”   只有少部分人拥有共情他人的能力,而这部分能共情的人,共情的对象多是和自己有部分形似的人或经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一百共情他人的人,那他一定在精神病院里。   他微微歪头,“一个炮弹砸到了世界另一端,你甚至不知道这件事。炮弹砸到了距离你100公里处,你就该愤怒谩骂。而炮弹砸中了你的隔壁邻居,你才会真正感到害怕,不是为了别人的生命,而是为了自己。”   他给了茧一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余的就靠他理解了。   莎士比亚没法做那个中止战局的人。他最多能在这个国家把所有的钱都拿去赌时,偷偷藏起来一些。在他认清悔过后,再把这笔钱给他,让他好好重新开始。   茧一眠:“……唉。”   茧一眠余光中忽然捕捉到一个可疑的身影。那人手里拿着长筒摄像机,鬼鬼祟祟地在不远处徘徊。他立刻警惕地撑起身体,肌肉绷紧。   莎士比亚拉住他的手腕,“别紧张,我大概认识那人,是个记者,估计是追着我来的。”   “总之,我要先溜了。”   茧一眠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够,“如果我还想去找你,应该去哪里?”   “我太忙了,而且为了公务可能会出现在各个地方如果要找我,可以把要带给我的消息交给剧院总监,我每个月都会回一次我的剧院。”   茧一眠还没来得及问莎士比亚经营的剧院名字是什么,对方就已经俯下身子溜走了。走之前,他还把茧一眠盘子里那块价值不菲的鹅肝给顺嘴吃了。   茧一眠:“…………”   他观察着。那个可疑的来人没在这里停留多久,就被一位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发现了。   “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这里是贵宾专属的用餐区域。您的着装与身份显然不符合我们的入场标准。请您立即离开。”   那人缩了缩脖子,但仍然固执地环顾四周。“我只是想见莎士比亚先生一面,就一面。”   侍者的表情更加冷峻:“先生,无论您有什么理由,这里都不是您该来的地方。看看您的装束,您是在亵渎这个场所的尊严。”   周围的食客注意到骚动,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女士皱起了眉头,斜着眼睛对同伴说:“真是令人作呕,这种人怎么会被放进来?”   另一位绅士也面露不悦:“安保在做什么?这种下等人也能混进来?”   那摄影者明显感受到了周围的敌意,身体微微颤抖,却仍不愿放弃。   “够了!”侍者打了个响指,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出现,“请带这位先生出去,确保他不再打扰我们尊贵的客人。”   那人还是挣扎着扫视了一圈,似乎是真的没见到目标,才不再抗拒,被两名黑衣服务员架着离开了餐厅。   这一小插曲让整个楼层的氛围变得微妙。餐厅经理很快亲自走到每一桌前,为刚刚的骚动表示歉意,并为每桌额外奉上一道黑松露奶油汤,希望能为您的晚餐增添一丝愉悦。   依旧是大大的碟子,小小一口。   直到塞西尔一桌人用完了餐,茧一眠也跟着起身离开。   走出豪华的旋转门,茧一眠看到了令人不适的一幕。那个被赶出餐厅的摄影者正在停车场被暴打。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围着他,拳脚相加。那人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怀中的相机,任凭拳打脚踢落在身上。   一个保安狠狠踹了他一脚,“臭虫!敢来这种地方撒野!”   “给你点颜色看看,以后别想靠近这一带!”   “把相机砸了!别让他拍到什么东西回去胡说!”   茧一眠微微皱眉。再这样下去,这人可能会没命。他轻咳一声,走上前去。   “够了,住手吧。别在这里做这种碍眼的事情。”   那几个保安闻言大惊,以为这肮脏的家伙惹到了什么大人物,连忙点头哈腰。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只是想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没想到脏了您的眼。”领头的保安连声道歉。   那位满脸是血的摄影者趁机抱着相机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但在几步之外,他忽然回头,看到了塞西尔的那一刻,眼中猛地烧起愤怒的火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塞西尔!该死的战争犯!莎士比亚先生一定会制裁你们这些人的!”   “我哥哥、我爸爸都被抓去参军了,他们都死了!你们这些人渣,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下地狱吧!”   塞西尔脸色阴冷,但是跟这种小人物计较太过掉价。几个酒店人员却吓得脸色惨白,差点跪下求饶。   茧一眠坐进黑色轿车的前排,透过车窗,他看到那几个保安又追了上去,但那个受伤的小记者已经消失在了巷道中。   不知道他有没有跑掉。   “看来参军力度还是不够大,放着这些对国家毫无意义的丑虫在这里跳脚。这些人贫瘠的生活里就没有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吗?死在战场上都比这么活着更有意义吧,和这些人生在一个国家真是莫大的耻辱。”   塞西尔说着,车内的其他人连忙点头附和。   塞西尔这个名字取拉丁语“Caecilius”的意思,意为“盲目的”。   (更新时间晚了,不好意思!晕车了导致回家之后迷迷糊糊又反胃,睡了一觉结果睡过头了!!后天给大家补个长章!)(关于为什么是后天,因为我怕我明天赶不出来QAQ) 第46章 (含不知道是什么的加更)   茧一眠跟着塞西尔已半个月有余。   窗外是英国特有的阴云密布,雨滴匀匀地敲击着窗棂。办公室里,塞西尔正翻阅着厚重的战略报告,完全不在意身处危险漩涡的中心。   茧一眠站在一旁,神色淡漠。   这半个月里,塞西尔至少经历了五次刺杀。按理说,茧一眠此行就是促成他的体面死亡,但这些刺杀方式实在太糙了。   第一次是在议会大厦外,有人忽然大喊一声,举着枪就冲出人群。   第二次更为可笑,午宴上有人直接往桌布上倒汽油点火,火舌舔到了塞西尔的皮鞋,但也只到皮鞋这一步。   之后的暗杀就高明多了,远处高速狙击的子弹,但这正好在他异能专业范围,化解起来很容易。   如此种种。   每一次,茧一眠都不得不出手相救。他得做好表面工作,以防引来更加动乱的局势和难以预料的报复行动。   他时常进入塞西尔的办公室,借着检查安全的名义,了解更多内部情报。   塞西尔已对他放下警惕。当然,这并非因为信任,而是主人与仆从间的天然默认就像雇主不会在意和友人的谈话被保姆听去。   好消息是,茧一眠得到了不少关于战争的内部情报。   塞西尔正在计划攻打法国。他计划以海底防线为支点,派遣皇家空军从多佛尔海峡起飞,对巴黎北部的军事设施实施精准打击。那里有法国的军火库和指挥中心。一旦投放炸弹成功,法国的北部防线将彻底瓦解,英军可以长驱直入。但危害也显而易见这种偷袭是卑鄙的,平民伤亡不可避免。国际舆论会一片哗然,更何况这种攻击方式会使战争全面升级,欧陆的人民将陷入更深的泥潭。   这位英国军事战略咨询委员会主席虽然每天都会按时办公,但他的生活着实轻松。   九点上班,四点下班,中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双休日雷打不动。娱乐活动更是丰富多彩打高尔夫、收藏红酒、养赛马、参加贵族沙龙、偶尔还会去剑桥大学发表一些浮夸的演讲。   可谓是悠哉悠哉,今天,他给自己定下的安排是和妻子去看话剧演出。   巧的是,这个剧院是莎士比亚开的。茧一眠也得到了一张票,跟着一同前往。只可惜莎士比亚现在正在进行一场重要会谈,不在剧院里。   今天上演的剧目是《奥赛罗》。   这个选择多少有些微妙的用意。最近,塞西尔和他妻子出了些隔阂。他怀疑自己的妻子在瞒着他和别人做一些让他戴绿帽子的勾当。他的妻子坚决不承认这一点,而今天这出戏剧就是他妻子挑的。   《奥赛罗》讲述的是摩尔人将军奥赛罗被心腹伊阿古诱导,怀疑自己深爱的妻子苔丝狄蒙娜对他不忠。在嫉妒和猜忌的驱使下,奥赛罗最终亲手杀死了无辜的妻子,当真相大白时,他痛不欲生,自刎而死。   或许是提醒,又或许是对丈夫毫无根据的猜疑表示轻蔑?谁知道呢?   茧一眠之所以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是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要进塞西尔的房间检查。有时塞西尔睡得早,茧一眠去检查时,这对夫妇都在被窝里熟睡。卧室里的只言片语,争吵的声音,刻意的沉默,都成了茧一眠拼凑这段婚姻真相的碎片。   ……   剧院门口,华灯初上。   茧一眠护送这对有些疏远的夫妇进入剧院的包厢。包厢位于二层的黄金位置,视野极佳。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垂挂在两侧,座椅也是同样材质,柔软舒适。小桌上放着香槟和精致的点心。包厢前方是镀金的栏杆,从这里望去,舞台仿佛触手可及,像是另一个异世界的入口。   茧一眠从未近距离看过真正的话剧。   他一直以为话剧是一群人在台上表演,下面是一排排电影院似的座椅。殊不知贵族观剧的体验竟是如此不同。   这半个月,他几乎把半辈子没见过、没享受过的东西体验了个遍。有时他会发彩信给王尔德,不过王尔德大多时候会吐槽他大惊小怪。   进入包厢后,茧一眠开始例行检查。检查地毯下是否有陷阱机关,检查墙面是否有隐藏的射击口,检查灯具内部是否有窃听装置,确定无异常。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是空气。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味道,若有若无,像是某种化学药剂被稀释后的残留。常人不会注意,但对茧一眠来说,这是非常严重的警报。   他没有声张,对塞西尔夫妇淡淡道:“我去外面看一看。”   “好的,看看吧。”夫人微笑道。   塞西尔在听到自己的妻子和茧一眠说话时,顿时警觉。   茧一眠非常能理解夫人。男人啊,太敏感了,草木皆兵。   离开包厢后,茧一眠开始仔细搜查四周。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径刚好可以让一个瘦小的成年人勉强爬进去。   他取下遮挡排风口的金属盖,探头看去。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茧一眠犹豫片刻,还是挤了进去。   通风管内十分狭窄,他只能匍匐前进。大约爬行了十几米,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奇怪的装置那是一台气雾释放器。这种装置通常用于农业喷洒农药,但似乎被进行了改装。   装置的出风口正对着另一条通风管,而那条管道直通塞西尔的包厢。   如果包厢里的排风扇开启,气流方向变化,毒气就会被吸入包厢内,在密闭空间中迅速扩散。几分钟内,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将毒发身亡。   很聪明的手段。但不行。   毒气会让人死状凄惨。后续处理费劲,而且他也会被牵连。   茧一眠小心地拆除了毒气装置的核心部件,但把外壳留了下来。他需要弄清楚是谁安装了这个装置,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回到包厢时,剧院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奥赛罗》即将开演。   ……   幕布拉开,舞台上的威尼斯宫廷金碧辉煌。   剧中的奥赛罗是个出色的摩尔将军爱上了元老院议员的女儿苔丝狄蒙娜,两人偷偷结婚。   茧一眠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竟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他看过原著和电影,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当女主角苔丝狄蒙娜唱起那首《柳树之歌》,哀婉的旋律像是会渗透人的皮肤,浸入骨髓。茧一眠感到一阵战栗,像是某种电流从脊椎直窜天灵盖。那种感觉并不舒适,反而像被无形的手用力摩挲,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忽然,茧一眠觉得哪里不对。   女主角纤细的颈间绑着一圈白色丝带,是上流社会女子的标配。高音飘出时,丝带下没有应有的颤动,却有一处不自然的小突起。   似乎是喉结?   女主角其实是男主角……而且在假唱?   茧一眠挤了挤眼睛,仔细端详起扮演苔丝狄蒙娜的演员……个子很高、身材修长、黄绿色的瞳孔、带了假发……   脸上似乎也做了伪装,但依旧留有微弱的法国人特征……   茧一眠瞪大了眼。   阿蒂尔兰波?   他如同地铁老人看手机般。   折寿了,兰波怎么来参演莎士比亚的话剧了?还是女主角?还是一个战争时期的法国人来演英国剧?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但很快,茧一眠就整理好了思绪。以兰波现在的立场,应该是来暗杀的吧。   茧一眠借来了一个相机,放大对着兰波拍了几张照片。他直觉这照片未来或许会有大用。   塞西尔舔了舔嘴唇,调笑道,“怎么,你对戏剧也有研究?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保镖只会用枪呢。”   “哈哈。”茧一眠假笑了下,没有答话。   很快,塞西尔的目光再次被舞台上的女主角吸引了。他倾身向前,眼中流露出赤.裸的贪婪,“真是个尤物,有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茧一眠眼神复杂。嗯……对于英国人来说,法国人怎么不算是异域风情呢。   整个过程中,塞西尔的妻子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盯着丈夫,眼神混杂着深深的疲惫。茧一眠都有点替塞西尔心虚,生怕这位女士会就此心碎。   舞台上,伊阿古的阴谋逐渐展开,奥赛罗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悲剧的种子已经种下。   ……   剧终,演员谢幕。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塞西尔大步离开,迫不及待地表示要去后台见见这位才华横溢的女主角。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看向夫人,轻声问道:“夫人,这样……没问题吗?”   夫人在塞西尔看不到的角度冷笑一声,“会有什么问题呢?”   在这个圈子里,男人可以和任何女人厮混,他们的欲.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力。而女人则被分为两类:妻子和可供消费的情人。前者必须无条件容忍,后者则被标价出售。   可笑的是,她的丈夫一边肆意妄为,一边又对她毫不信任。   仿佛她随时可能用同样的伎俩反戈一击,夺走他长久独享的特权。凭什么他可以“解放天性”,而她不能“道德沦丧”呢。   她什么都懂,作为当事人又是旁观者的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却又比任何人都无助。   茧一眠垂下眸子,很想安慰夫人,可他又不能对夫人说太多,那只会引来塞西尔更加猛烈的猜忌,让夫人所处的境地更糟。   舞台后方,兰波饰演的苔丝狄蒙娜广受好评。剧院经理连声称赞,观众也争相送上鲜花。   塞西尔大步走上前去,开始毫不掩饰地勾搭。他口中吐出一连串甜言蜜语,手指却在言语的掩护下将钞票滑进女主角兰波腰带里,惹来一阵“腼腆”的微笑和“羞涩”的躲闪。   茧一眠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忽然又有些想拿出相机了。   兰波余光瞥见站在后方的茧一眠,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半个月来,他主导的暗杀计划屡屡受挫。他控制异能体进行的刺杀,保尔施展的异能重力远程狙击,都被这个阴魂不散的保镖拦了下来。现在离最后通牒的期限越来越近,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亲自潜入莎士比亚的剧院,登台接近目标。   茧一眠多少能猜到兰波的想法。   塞西尔越发放肆,开始动手动脚,还吩咐其他人都离开,说要单独参观这位可爱女士的工作环境。兰波装出害羞的样子,依偎在他怀中。   其他保镖和随从纷纷退下,不敢吱声。只有茧一眠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委员长先生,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的决策。您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   塞西尔据理力辩:“什么安排?没有安排了。我要好好慰问一下这位为我们带来精彩表演的女士。”   茧一眠不依不饶:“我想,大人您今天来的目的另有其他。如果非要做这样的事,也并不一定非要今天,不是吗?”   随后茧一眠侧了侧身子,露出后方悲伤的夫人。   塞西尔咬了咬牙,切了一声,最后留下了兰波的号码,便离开了。因为被当众反驳,他一路上没给茧一眠一个好脸色。   回到府邸后,他勒令茧一眠停止每隔十五分钟就来一次的检查。   他暴躁地挥手,“我就是睡觉,也要被你们这些人监视!都出去!”   茧一眠内心耸了耸肩。   好吧,救你狗命,你还不知好歹。   夜色将小巷淹没在一片阴影中。兰波一把扯下那顶碍事的假发,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消失在衣领间。   “失败了。”他低声说。   魏尔伦的身影隐匿在砖墙边,“嗯,接下来怎么办。”   本来他们的计划简单有效,就这样杀死塞西尔,再将这烂摊子转嫁给英国内部。借助法国在英国内部的间谍网,让舆论发酵,引导内战拖延时间。   “必须改变计划了。得亲自会一会那个安保。有那个英国人在,我们的暗杀工作进行得太过困难了。”   兰波与魏尔伦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两人一起,还没有解决不了的人。   计划由魏尔伦进行突袭,兰波用[彩画集]控制那个人,将他变成异能体,这样法国还能增加一份在钟塔侍从中的眼线。   不远处,茧一眠已经出门。   他估摸着经过这么多次试探,法国那边应该忍不住要动手了。   果不其然,茧一眠刚在路上拐弯,一片异能空间便覆盖过来是兰波的异能力[彩画集]。随后,魏尔伦的一记重力球激起一大片尘土。   兰波提醒道,“搭档,注意不要把他的身体弄坏了,后续还要投入使用。”   魏尔伦:“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然而,如他们所想的并没有发生。尘土散去,魏尔伦的重力球没有击中对方,彩画集的异空间也开始瓦解。   “咳咳。”茧一眠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他挥了挥手,把灰尘扬走一些。   兰波和魏尔伦顿时警铃大作彩画集被克制了?   茧一眠举起双手:“别紧张,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但另外两人并没有这个意愿,魏尔伦冲上来又是一击。   好吧,很标准的开场。游戏里大多也是要先进行一次战斗,把对方赢了才有资格进行后续对话。   魏尔伦进行重力球攻击,却被茧一眠轻巧消除。兰波退至后侧,凝神观察。   兰波:“小心,远距离的重力攻击会被对方消除。”   “我看得到。”魏尔伦回应,语气略带不耐烦。   茧一眠也听到了这番交谈,闪身后退。   忽然,他身后出现了一排立方体,挡住了退路。   魏尔伦抓住机会,直接攻过来。茧一眠用手臂抵挡,重力异能通过接触传递过来,周围地面顿时凹出一个大坑。   茧一眠顿时全身如千斤重,身体内部器官的承受力全部到达极限。   “保尔,快离开!”兰波高喊。   茧一眠的异能被动发作,魏尔伦触碰到他的胳膊顿时如被刀割般血花四溅,伤口很深,几乎碰到骨头。   魏尔伦松手撤退,一手摁住受伤的胳膊止血。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兰波将魏尔伦护至身后。刚才他制造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路人,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该立刻撤退了。   茧一眠活动了下被魏尔伦施加了重力的那只胳膊,酸痛酸痛的,可能有些骨折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听人说话啊,都说了没必要厮杀,你我都是为了塞西尔的命而来。”   “这是什么意思?”兰波眯起眼睛问道。   “如果你们愿意,或许可以换个地方交谈,选一个折中的方法,确保两者的利益。”茧一眠语气诚恳,“双方皆输,还是双方共赢,就在你阿蒂尔兰波的选择上。”   兰波警惕:“你知道我是谁?”   “我见过你的老师,算不算认识你?”   兰波无语,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但现在保尔现在受伤了,再打下去,形势对他们不利,他选择答应了下来。   几人离开这个地方,来到一处高楼最顶端的高台。兰波正在给魏尔伦处理伤口,茧一眠在一边等着。   这个高度,魏尔伦有重力异能,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摔死,而兰波有他的搭档。对茧一眠来说,这是极其不利的环境条件。   茧一眠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他没明着点出来。   仔细想想,兰波多少带着点可爱的脑回路在身上。未来双黑15岁事件里,他居然在太宰的第一轮问话里就把自己暴露无疑。事后还请教人家是怎么知道的,一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的态度,多少沾点呆萌。   茧一眠拿出一副过来人的年长者姿态说,“你们做的太过了,就这么杀了塞西尔,一定会引来好战派的报复,到时候法国受到的攻击更剧,整个欧洲的局势都会再次复盘,你们的法国才是会真的沦陷。”   兰波眼神一冷:“我不会让法国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你的论证不成立,因为塞西尔并不是个人缘好的人,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愤慨和悲伤。”   茧一眠摊开手:“那是另一码事。政客和政客的利益相连,表面关系不好的人也会为了利益联结。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死亡本身,因为关键战争政客的死,就是被说三道四的资本。他会成为任何东西一个标志,一个警示,或是一个导火索。”   兰波自然知道,所以他会把矛盾转嫁给英国内部。   茧一眠看出了年轻人的想法:“英国内部虽然不算和睦,但是在看不上法国这点上还是挺团结的。如果有《英国内乱导致议会官员死亡》,和《法国青蛙杀死议会官员》这样的题目在一起,你猜那边更能引起仇恨?”   兰波不作声,心里已经在考虑了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听对方的。他决定先听听对方的目的、计划和条件。   “计划就是把他以一个稳妥体面,不会动摇国家局势的自然死亡方式杀死你们的毒气攻击太过了,塞西尔有罪,他的妻子却是无辜的,整个包厢里负责服侍的员工也是无辜的。”   兰波皱眉什么毒气?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保尔做的吗?但是对方没有提前跟他说。   他没有表现出来,说道:“哦,知道了。那来聊聊条件吧,我们要有关法国的那一份。即使不在法国本土发生,但是涉及到法国的,我就都要。其他的可以给你处理。”   茧一眠放松,太好了,是狮子小开口。   毕竟他想要的是全部关于欧洲局势的布局,这之中,对法国战略只是其中一部分。   兰波问:“你拿到这份资料了?”   茧一眠:“有头绪,但不再我手里,找到之后,再分?”   兰波摇头:“现在不规划好,只有一个结局到时候还会再有一场厮杀。”   茧一眠:“说得也是。”   下一章就让塞西尔下线   (小茧:对不住魏哥,不是故意打你的)   (兰波:记仇ing)   (魏尔伦:想下班) 第47章 (含营养液、霸王票加更)   茧一眠和兰波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兰波暂时不出手。几人来到茧一眠在府邸的房间,气氛颇有些诡异。   茧一眠整理起监控设备。他在塞西尔的房间安装了监听器床头柜背面,书架第三层,窗帘杆末端,连那盏仅做展示用的古董台灯底座下也没放过。   三人之中,茧一眠是年纪最大的那个。文野里青年组的角色在他面前都成了小辈,这种感觉还挺微妙的。   茧一眠余光瞥向保罗魏尔伦。现在的魏尔伦还没有长成高大的北欧神明,但已足够惊艳,金发蓝眼,像雕刻在大理石上的少年神像。此时的魏尔伦还没练出那种迷人的微笑,神情冷淡。   不过这种美男子和金色头发的搭配又让他想到了王尔德,嗯,今天也是想王尔德的一天呢。   忽然,茧一眠的身边被金色空间笼罩,但被他轻轻触碰后,空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消散在空气中。   茧一眠向发动攻击的兰波看去。兰波一只手臂横在魏尔伦前方,像老鹰护着幼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茧一眠耸耸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打伤了人,看看有没有事。”   魏尔伦向前一步,脱离开兰波的守护:“人类虚伪的感情。我当时是奔着要你的命去的,自然也抱着自己会受到同等伤害的觉悟。”   他的眼睛湛蓝如天空,语气却冷如寒冰:“不过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一旦任务交易结束,我会取你性命。”   茧一眠心里叹气,暗杀王是记仇的类型啊。   “恩恩怨怨都等这次事件结束再说吧,目前利益一致,还是联合起来比较好。”   兰波一直盯着对方,冷哼一声,但没有反驳。   茧一眠组装好了设备。屏幕上出现声音频率波动的微弱起伏,只是波动似乎有些微弱。   兰波是干谍报员的,对比茧一眠这种吃百家饭的,他在特定领域专业得多。他靠近了两步,只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有频率不对劲。   兰波的声音里有种专业人士发现外行错误的得意,“太平了,就像窃听器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一样。”   “你看这里,在四个监听器频率变得平稳前,有一阵比较大的噪音,但只有两个有,另外两个没有起伏。大概率是刚给那两个包上,另外两个还没来得及包。”   “你的东西暴露了。”兰波总结道,像个宣布判刑结果的法官。   茧一眠沉默,窃听器被塞西尔发现了?但那肥仔明明很粗糙啊,还是他窃听器放得太多,做得太过了?   兰波轻蔑地笑了一声:“看来英国人的技术完全不行,你也根本没有谍报员的素质。”   前半句伤害性不高,因为他不是英国人。   后半句就有待商议了,茧一眠欲言又止地看着兰波:“你吐槽我?真的假的?你们那些拙劣的暗杀才是真的让人捉急吧,杀手素质完全不行啊。”   兰波挺直腰板:“我又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只是让人死,采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最好的。”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嫌弃地撇开视线,一个觉得对方谍报员素质差,一个觉得对方杀人手法太过冒失,但是介于对方是小屁孩就不计较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人瞬间戒备。茧一眠示意两人躲一躲,手指划了个紧急撤退的手势。   兰波和魏尔伦都属于腿脚很长的人,茧一眠想把两人推进衣柜里,但是两人的长腿像竹竿一样卡在柜门,画面滑稽。   慌乱之下,茧一眠拎起两人塞进床底下。床下都是很久时间没有打扫导致的积灰,灰尘像小雪片一样飘起来。   两位爱干净的法国人同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但是抗议无效,两人都被茧一眠硬塞了进去。   床的大小是比较宽的单人床,但没有到双人床的宽度。兰波和魏尔伦在下面只能紧贴着挤着,像两条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两位长发人士还要小心头发露出去,狼狈得很。   茧一眠拍拍手,掸掉衣服上的灰尘,装作没事人似的开了门。   门外的是塞西尔的夫人,看起来似乎是很悲伤的样子。她捏着一块蕾丝手帕,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茧一眠故作惊讶,“夫人?您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悲伤轻柔,“先生,我能进来和你聊聊吗?”   茧一眠犹豫:“也许我们可以去外面说?”   夫人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不,外面都是侍者,那些人嘴巴都不干净。如果被看到我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定会乱传的。”   茧一眠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挡住室内的视线,委婉地拒绝道:“恐怕这不合适,夫人。您直接进入单独一人的男士房间,更说不清。”   夫人向前一步,靠近茧一眠,她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是昂贵的茉莉与檀香的混合。她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茧一眠的胸口,小声说:“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我能给你想要的情报。”   茧一眠脸色变了。他迅速扫视走廊,确认无人后,侧身让夫人进入了房间。   夫人来到茧一眠的房间,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在那张看起来不太舒适的椅子上坐下。   床下的两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灰尘钻进鼻子,魏尔伦揉了揉鼻子,强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茧一眠关上门,靠在门边,与这位夫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那么,夫人您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她的手指轻轻搓揉着手帕,嗓音似蒙了一层薄纱,“请不要叫我夫人,我有自己的名字,请叫我葛蕾特。”   “请问,您是不是某个地方派来的特工之类的?”   茧一眠的眼皮跳了一下。   葛蕾特继续道,“我在房间里发现了监听器,但是我没有告诉我的丈夫,并且把它们都妥善地藏了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我要用这个作为交换。”   茧一眠当然不承认,他故作惊讶,眉毛挑得老高:“什么窃听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特工什么的也太玄幻了,我就是个普通公职人员。”   葛蕾特认为是对方正在试探自己,开的条件不够。   她向前倾身,声音放低,悄悄说道:“我知道我丈夫保险柜的密码,里面装了国家机密的档案资料。这样的条件可以吗?”   床下的两位法国人眼睛忽然放光,兰波微微动了动,肩膀撞到魏尔伦受伤的胳膊,后者嘶了一声,扯了下兰波的头发以示警告。   茧一眠哼笑一声,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叩,像个游刃有余的老爷。   “先不提这个情报真假,这么做可是叛国的大罪。葛蕾特女士,您知道这个事暴露之后会面对什么吗?我现在去举报,您立刻就会面对牢狱之灾。”   葛蕾特的脸色变得苍白,语气急促地说:“请不要这么做,我并不想要损害英国的利益。”   “正是为了英国,所以我选择了你,因为你是属于英国组织钟塔侍从的。我知道钟塔侍从一直都更偏向和平解决的策略,而我的丈夫是好战派,他才是给英国带来巨大损害的那个人。”   茧一眠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态度,安静地注视着葛蕾特,像个冰做的人。   葛蕾特看这样,只好继续全部坦白,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大胆了我无法忍受他的多疑了。我根本不爱他,但是也从未背叛过他。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没有金钱、权力、地位,甚至尊重。我受够了。”   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如果我离婚,他的律师团队不会让我分到资产,我也无法拿到孩子的抚养权。我希望他直接死亡,这样我就能顺势获取他的财产和我的孩子们。”   茧一眠最见不得人哭了,想去安慰,但目前的情况他又必须保持冷漠。   又草草进行了几轮试探,女人表现得像个因为过得不好略显极端的人,但茧一眠心里还是有些芥蒂。   床下的魏尔伦和兰波都有些急了,躁动得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而夫人也站了起来,开始了最后的演讲,义愤填膺地讲述着她这些年受到的不公,言辞激烈得像要溅出火星。   床下,兰波探出一根手指怼了怼茧一眠的鞋跟,示意他先应下来。   英国的保密系统无比严密,如果输错密码或者保险柜受到外部攻击,会直接启动自动销毁模式。这女人有密码,简直是天降奇遇。   茧一眠用鞋跟轻轻踹了踹。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最终,茧一眠还是应了下来这桩事,两人分工明确葛蕾特负责转移塞西尔的注意力,茧一眠去撬开保险柜,拿资料。   事成之后,茧一眠要负责杀死塞西尔,而茧一眠打算把这一环节外包给法国二人组,让这两人也能拿点东西回去交差。   就在他们商讨细节时,茧一眠忽然觉得有种不妙的第六感。   “趴下!”他大喊一声,同时扑向最近的葛蕾特。   枪声响起,窗户玻璃碎裂,像冰湖崩裂的声音。子弹擦过葛蕾特的肩膀,然后嵌入对面的墙壁。   床下兰波和魏尔伦身体紧绷。即使他们的视线受阻,但谍报员的本能也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茧一眠心沉下来是狙击手,而且是无视野狙击,在一个封闭的拉着窗帘的房间内的精准袭击。   茧一眠不信这是巧合,他们的位置暴露了。是谁?房间里的人在传递消息吗,兰波,还是葛蕾特?但是那颗子弹分明是奔着葛蕾特来的。   “是第三方。”葛蕾特惊魂未定地说,“有人不想让我们合作,一定是法国。我们都暴露了,更应该合作起来。”   “哐!”   床直接被掀开,露出两位法国少年。兰波直接起身说:“不是法国。”   茧一眠看着自己被掀翻的、裂开了的床,和忽然蹦出来的兰波和魏尔伦,一阵无语。   心中浮现自己抓着两个法国小人,用小鞭子抽打,让他们修床的场景。   但是不行。忍耐,要忍耐。他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要和teenager计较。   兰波说,目前的法国派来的特工只有他们两个,这位女士的恶意揣测并不合理。   葛蕾特对两人的出现表现得惊讶,但很快反客为主,对茧一眠道:“先生身为钟塔侍从的人和法国勾结,这才是真正的叛国重罪。”   兰波冷酷道:“这你不用担心,因为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只要我想,我立刻就能让你去死,甚至生不如死。”   他的异能可以控制女人的尸体,杀死女人,直接获取密码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过,他的异能是巴黎公社的机密情报,一个暴露了异能的谍报员价值会大打折扣。   而且他目前控制的异能体是一个拥有强大异能力的人。[彩画集]只能一次控制一个尸体,控制了女人就意味着舍弃之前那个好用的道具。兰波多少有些舍不得。   被威胁了的葛蕾特的眼睛瞪大,脸色惨白。   “好了。”茧一眠叫停了几人,“这个房间不太安全了。如果不幸地目前出现了第四方势力,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葛蕾特,你知道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葛蕾特带着人迅速撤离房间。几人走的时候,遇到了塞西尔的秘书,但是几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灵活地躲了过去。   葛蕾特忽然有些后怕,咬着嘴唇,眼神不安地来回闪动:“我有些担心。刚刚的秘书会不会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秘书和塞西尔的关系非常亲近,我经常看到他在深夜进入塞西尔的书房。”   茧一眠安慰她别担心。他本身其实更在意那个狙击手,恐怕那人没有得逞,更加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他有一阵没跟在塞西尔身边,虽然塞西尔身边还有一些其他安保人员,但他的作用才是最大的那个。   兰波和魏尔伦正在琢磨怎么把这些消息和情况尽快转告给巴黎公社,兰波需要老师亲自下达的指令才能放手去做。   四人沉默,目光交汇却各自怀揣心事,随后默契地分开,各自向不同方向行去,准备各自的行动。   茧一眠回到塞西尔的卧室门前。虽然被告诫了不能进入,但他持有英国内政部颁发的[特别安保条例授权证]这是英国内政部专门为高级安保人员发放的通行证,允许他们24小时不离要员左右,即使在最私密的场合。   他直接用万能钥匙开门进入。   此时的塞西尔似乎已经睡着,仰躺在床上,对茧一眠的到来毫无察觉。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他肥胖的躯体,像块发酵过度的面团。   茧一眠靠近,盯了他一会儿。按常理来说,人的皮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有视觉的。如果一个人一直盯着看,在一些不是深度睡眠的情况下,是会惊醒的。但是看起来塞西尔并不会。他睡得真的很死。   这种情况下能睡得这么沉,或许是心真的大?又或许是别的情况?   茧一眠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呼吸,活着的。   行吧,心大了点,但是活着就行。   因为葛蕾特女士对法国人心存戒备,她的交易仅面向茧一眠,那份关键资料必须由茧一眠亲自取得。   葛蕾特向茧一眠解释了保险室的位置与安保系统,并给了他一张偷偷从丈夫身上拿到的高级权限证件。   凌晨三点,府邸正是沉寂之时。   茧一眠沿着暗廊前行,保险室位于府邸东翼最深处,四周布满了监控死角。   第一道关卡是证件扫描门。茧一眠将葛蕾特提供的磁卡插入槽中。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绿灯亮起,门无声滑开。   接下来是一整条走廊的红外线警报网。这些无形的丝线交错纵横,密如蛛网,一旦触碰便会引发全府警报。   最后是生物识别系统,需要塞西尔的指纹和虹膜。茧一眠很早就做了准备,他有一副钟塔侍从特制手套和隐形眼镜,上面复制了塞西尔的生物特征。   整个过程耗时三十分钟,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保险柜门终于开启。茧一眠迅速翻找文件,找到了那份档案袋。他将资料小心收入,原路返回。   文件到手后,剩下的就是对塞西尔的最后一幕了。   三日后的傍晚,关于塞西尔的一场私人晚宴正在准备中,为庆祝他之前的军事提案在议会获得通过。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房间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几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铺着一张简陋的府邸地形图。   兰波和魏尔伦坐在茧一眠对面,葛蕾特需要陪同在丈夫身边,不方便离开,但是她已经给茧一眠托了口信。   茧一眠的目光在两位法国人脸上游移,“塞西尔收到了匿名警告,他知道有人要在晚宴上杀他。而且让我做好防范所以是你们两个中的哪个走漏了风声?”   然后是一阵沉默。   “好吧,那就是谁也不知道了。”   兰波一只手支着下巴,冷冷道:“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暗杀了,那么今晚不杀了他不就是让他失望了吗?”   计划中,因为魏尔伦负伤,兰波负责暗杀,他准备了药物,能引发心脏病症状,不会在尸检中留下痕迹。   今晚,兰波会以女演员的身份出现,塞西尔对她相当着迷。魏尔伦在暗处待命,接应兰波。   茧一眠提议让塞西尔签署一份“忏悔书”,承认他策划对法国的非正义战争。   兰波在茧一眠提出这个计划后还挺惊讶的,尤其关于让这位官员承认对法国的错误这一点。   对于一名深受战争迫害的法国人,他自然支持这种做法。可这对于英国的名誉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懂钟塔侍从的人为什么这么做。   茧一眠没有做过多解释:“算是我的一个微妙的小道德感吧。”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用的也是和兰波如出一辙的奇怪眼神,像在观察一种未知的生物。显然,他和他的搭档都不理解这种多此一举的做法。   宴会开始。   华服、珠宝、香水的气息充斥着大厅。   茧一眠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跟在塞西尔身后护卫。   塞西尔正与几位议员交谈,忽然,他的目光被门外的身影吸引。   是变装后的兰波。   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裙,步入会场。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同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引来无数目光。   塞西尔惊讶地转向茧一眠:“她怎么会在这里?”随后他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你邀请了她?”   茧一眠微微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塞西尔大喜过望,与茧一眠之间僵硬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他立刻迎了上去,向兰波伸出手作为邀请。   此时的魏尔伦已大变样,成了一名侍者模样,金发变成了褐色,正在整理酒桌,并为客人斟酒,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睛此刻因伪装变得温顺。   他趁着兰波被塞西尔绊住了手脚时,顺着人流方向,走进茧一眠,为他递上酒。   “为什么要让议员忏悔,为什么这么做?”他低声问道。   魏尔伦不懂茧一眠做事的逻辑,这和兰波交给他的谍报员知识不同,他无法理解。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他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结识除了兰波之外的其他人,而这人也只会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短短的过客。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能真的弄明白这些事,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茧一眠看着他说:“大概就是本心之类的东西,像是心底有种声音告诉你,想这么做,所以去做。”   魏尔伦听得疑惑,眉头紧锁:“心底的声音?”   他只能听到维吉尔的声音,那声音从他诞生之后就一直嘶吼着,想要杀死什么,想要毁灭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就是去无限制地杀人吗?他真的能在这种事中找到真正的自我吗?   茧一眠不知道他陷入了一个错误的结论,但想着现在的魏尔伦应该还在青少年身份认同困境期,于是给出了一些建议:“不用太早下定论。你不是才出生没多久嘛,以后见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后,现在不理解的事情或许未来就会慢慢理解了。”   魏尔伦不觉得他能在兰波的管控下,离开巴黎公社。但如果真的可以,他觉得去旅游确实是个不错的做法。   茧一眠语气温和如春风:“别老想着消极的事。多读书,多看报,写写诗歌你一定擅长这个。”   魏尔伦沉下脸,忽然莫名烦躁。   他情绪来得极快,他不喜欢别人直接给他下定义,他讨厌别人笃定的说他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像兰波笃定地说他是个人。牧神笃定地说,他是最完美的实验品,是天生该用于战争的武器。   茧一眠自觉说错话了,迅速改口道歉:“当然,不写和不擅长都无所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   魏尔伦忽然愣住,像是恍惚了片刻,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是的,是的,我的事情……我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塞西尔和兰波已经贴在一起,跳着华尔兹。兰波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魏尔伦交汇。   魏尔伦瞬间停止和茧一眠的对话,拉远距离。兰波之前告诫过他,不要接近敌对组织的人。   而塞西尔看过去的时候,以为女人还记着之前保镖把他带走,两人没能共度一夜云雨的仇。   他夸赞兰波可爱,但是这样的感情出现在一位女士身上并不美好:“但看在可爱的份上这次原谅你,下次可就不能这样了。”   兰波的鼻子向上皱了皱,像闻到了什么臭味,但是谍报员的专业素质良好,“她”笑着赔礼道歉,声音甜得发腻:“您说得对,真是太对不起了。”   茧一眠悄悄给兰波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向塞西尔提议去露台欣赏夜景。   兰波娇声道:“听说今晚的星空特别美,您能陪我去看看吗?”   塞西尔欣然应允,不过他要茧一眠也一起跟上去,理由是确保他的安全。   三人来到露台。远处的城市灯火如星辰坠落人间,闪烁着温暖的金色。晚风轻拂,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动兰波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在微风中摇曳。   兰波哄着男人说了些暧昧的情话,微微靠近,香气袭人,“您今晚的造型真迷人。”   塞西尔有些担心那封匿名提醒,眼睛时不时扫向四周的黑暗。   但是他升到这个官职可是被吓大的,各种暗杀、恐怖袭击时常发生。如果每次都保持百分之一百的警惕,他自己的精神也受不了。   兰波从托盘上取过红酒,轻巧地递给男人,红唇微抿,做出一个邀请品尝的姿态。塞西尔笑着脸接过,但立刻转头招呼茧一眠:“过来,先替我尝尝。”   茧一眠心里暗骂,接了过去,举到唇边。   他将酒含在嘴里时便发动了异能,直接消除了这口毒酒。随后将气吐出去,并做出一副喉结吞咽的动作。   “好酒。”他简短地说。   塞西尔一下子放心下来,接过兰波的酒杯,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啊,确实不错。”   很好,任务完成了一半。兰波的面容一瞬间垮下来,懒得再伪装,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本色,不再刻意夹着女性的柔媚。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银边,美得有些锋利。   “塞西尔先生,听说您即将推行一项重大军事计划?”   塞西尔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像只嗅到危险的老狐狸:“这不是一位女士该关心的事情,小姐。”   兰波靠近了些:“战争影响每一个人,我的家乡在法国边境,如果战争爆发……”   塞西尔摆摆手,表示不会有事的。语气里是属于长者对小人物的敷衍和宽慰。   “但据说您的计划包括对巴黎北部的轰炸?”   塞西尔皱眉:“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   “哦,只是街头巷尾的传言罢了。”兰波轻轻笑了,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卷发,“人们总爱谈论这些可怕的事情,我们这些敏感的艺术家听到得尤其多。也许只是我想太多了?”   塞西尔半信半疑,但很快,疑虑被美人的眼波打散。   半个小时过去,毒素开始发挥作用。   塞西尔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心脏。他的脸色迅速变得煞白,视线也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   “保、保镖,我……我感觉不太……”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向前一栽。兰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同时用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可以行动了。”   茧一眠和兰波一左一右架起塞西尔,通过露台的边缘,将他送到楼下。   茧一眠抓着塞西尔的一条胳膊,兰波抓着另一条,像拎一只袋子似的,将他悬在半空中。随后两人同时松手,塞西尔砰地一声落在楼下房间的地板上,像一袋粉碎的面粉。   茧一眠和兰波紧随其后跳下,落在地上,兰波还顺势踩了一脚。   因为刚才的颠簸,塞西尔的身体更加虚弱。两人将他放在扶手椅上,他立刻像一滩泥般瘫软下去,头歪向一边,呼吸急促。   茧一眠锁上门,拉上窗帘,确保无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当他再次转身时,兰波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眼中杀意毕现,像是随时会把人豁开为法兰西死去的人民偿命。   茧一眠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走到塞西尔面前:“签署这份忏悔书,承认您的罪行,揭露您背后的支持者。”   塞西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药物的作用压制,只能无力地瘫回椅子,“我不会签……”   他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任何错……”   “这种毒素会在二十分钟内致命,除非您签署文件,我们才会给您解药。”   塞西尔的眼神在恐惧与愤怒间摇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尤为病态。   “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神呢?在您主导的几次战争中,不乏用毒气攻击平民。战场上的士兵死状凄惨,而您现在的处境比他们好上几百倍。”   塞西尔的声音虚弱但固执,“外行人……你不明白,那是为了国家利益……必要的牺牲……”   兰波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同僚的惨状,死死攥紧了拳头。   茧一眠走近几步,收起敬称,恶狠狠地说:“你口中的牺牲者都有名有姓,有家人、有梦想的可怜人,而你只把他们当作犁地的牲口。”   塞西尔闭上眼睛,喘息加重:“政治……有时需要……残忍的决断……”   茧一眠:“那我也可以对你进行这份残忍的决断吧。”   塞西尔觉得自己已经撑不住了,在死亡的威胁下,颤抖着去拿钢笔。   忽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塞西尔先生?您在里面吗?”   同时,兰波的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接通后,里面传来魏尔伦急迫的声音:“不能开门,那个英国女人忽然带着一大堆媒体在门外候着,似乎要抓你们。”   塞西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想要呼喊,但兰波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茧一眠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方望去。楼下的花园里也站着一群人,手中举着摄像机,正向上张望。   他们被阴了,这是等着他们杀了人,然后抓现行。葛蕾特夫人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兰波深深闭了闭眼,像是在忍受巨大的屈辱。他居然被以一个这么拙劣的方式被阴了!这是奇耻大辱!   敲门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撞开门了。   茧一眠见兰波没有动作,决定先行动起来。他走到塞西尔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便宜你了。”   随后,他双手扣住塞西尔的下巴和后脑,猛地一扭。   喀嚓!   塞西尔的头歪到一边,像个坏掉的玩偶,眼睛还睁着,满是不可置信。   兰波震惊地低吼,“你疯了!他死了,你我都脱不开干系!”   兰波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难道这个英国人也和那女人是一伙的?自己被双重背叛了?   茧一眠没有解释,而是伸手按向兰波的肩膀。兰波警觉地挡开,但茧一眠再次伸手,这次坚定地按在他的头上,拍了拍作为安抚。   “对他使用[彩画集]吧。”   兰波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他知道[彩画集]的作用?这是公社内部绝密的异能,除了最内部极少数人,无人知晓。公社内部出现了叛徒?是谁泄露了他的异能?   无数念头在兰波脑中翻腾但现实中仅仅只过了一秒。   形势紧迫,他迅速判断,立刻选择对方提出的最优解。   兰波坐下来,双手轻触塞西尔的尸体,发动异能力[彩画集]。一股金光从他指尖流出,覆盖在尸体上。随着光芒渐渐消散,塞西尔的眼睛重新睁开。   塞西尔的意识从死亡中被拉回,那种感觉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   刚才的他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眼前慢慢出现了一片光明的花海,他正向那里走去。突然,无数黏腻的黑影攀上他的躯体,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拖着他回到这个冰冷的躯壳中,他的灵魂被硬生生地嵌回一具已经死亡的躯体。   死而复生,这是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体验。   兰波控制了这具尸体成为异能体后,之前的异能体就会恢复尸体状态,宛如交换了两盏灯的开关。   茧一眠发动了异能,将原先那具尸体完全分解,不留痕迹。   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变成了撞门声,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茧一眠向兰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做好伪装。他走向门口,解开锁,后退两步。   下一秒,门被撞开,冲在最前面的记者因为猛冲而摔了个狗啃屎,脸贴地板,手脚乱蹬。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凌乱的塞西尔站在房间中央,身旁还有一个卷在被子里的“女人”兰波用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记者们顿时明白了这是捉奸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站在后面的塞西尔夫人。   这位夫人找上记者,说有人正在谋害她的丈夫,他们大抵是被这位夫人当枪使了。虽然没有最劲爆的杀人消息,但议员夫人捉.奸出.轨也一样有话题度!   记者媒体们忿忿将摄像头对准议员和他的妻子,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茧一眠背过身,他真不想明天出现在报纸上,这真的很丢人。   葛蕾特站在那里,闪光灯直往她身上拍。她的脸白得吓人,且带着一股非人感,好似一尊被打碎又重新黏合的瓷娃娃,眼睛空洞,没有丝毫生气。   “夫人,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吗?”   “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所有议员都过着这样淫.乱的生活吗?”   “您聚集这么多记者,就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吗?”   在强光下,她眼睛一眨不眨:“啊啊,这可真是……”   一瞬间她的手从外套下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手枪。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她已经瞄准了塞西尔。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塞西尔或者说被兰波控制的塞西尔,胸口被开了三个血洞,向后倒去。   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尖叫声四起,大多数人争相逃窜。但依然有几个敬业的记者,一边跑一边还举着相机,将这惊悚的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随后,葛蕾特面无表情地将枪口转向自己的下颌,扣动扳机。   砰!   鲜血如花般绽放。她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像断线的木偶般倒下,眼睛还睁着。   三秒钟的沉寂后,混乱爆发了。   “老天啊!她杀了自己!”   “快报警!有人报警了吗?”   “明天的头条有了!议员夫妻双双去世!”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的节奏像是某种诡异的心跳,冷冰冰地切割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盛宴。   本篇里私设过多,兰波的异能力只能控制异能者,这里就当作是为了剧情发展的一个私设   搭档二人组的性格因为年龄设定不是很成熟,ooc属于我(滑跪)绝对不是原著二人的问题   (让我想想怎么改,未来大概是会改的)   万字真的好累(倒下) 第48章   晨报送到门口的声音比往日更急促些。   头版刊登了震惊全国的消息:军事战略委员会主席塞西尔勋爵被其妻子因嫉妒杀死。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塞西尔的遗书,揭露了他着手引发一场毁灭性的英法战争的计划。因行动随着此次事件暴露,对法国的军事行动被紧急叫停。   议会紧急召开,街头巷尾都是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尽管乱作一团,塞西尔夫妇的葬礼依旧如期举行。   雨从早上就开始下。   起初只是细小的水珠,到了中午,却变成了倾盆大雨。爱丁堡西区的公墓,黑伞如潮,簇拥着两具并排放置的棺木。   国防大臣站在台上,媒体的镜头对准他的脸,“塞西尔勋爵生前是个杰出的政治家,一位忠诚的爱国者。发生这种事,令我们所有人都……”   他的声音哽咽,或许是因为雨水,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但绝不是因为悲伤。   这个男人与塞西尔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在议会上争执不断,甚至曾是政敌。   但有什么比主持仇人的葬礼更令人畅快的呢?   “啊,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随着牧师的祈祷声,棺木被慢慢放入墓穴。铁锹挖起的泥土,湿漉漉地砸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人群开始散去,只有记者们还在不远处徘徊,希望捕捉到最后一丝新闻素材。   雨,越下越大。   夜幕降临,公墓里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女人的墓地,那方新填的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先是轻微的颤抖,然后是一种湿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土壤被顶开一条缝隙,一团黑色的、粘稠的物质从中渗出,犹如液态金属般汇聚成一只手的形状。   它爬行在湿冷的草地上,留下一道水痕,向远方蔓延而去。   爱丁堡大学附近的废弃大楼内,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罗伯特史蒂文森在奔跑,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左躲右闪,穿过布满灰尘的走廊,冲入一间破败的教室,躲到从窗户看不到的角落。   呼吸,他必须控制呼吸。   这栋大楼好似无穷无尽,每一个走廊都通向另一个走廊,每一个房间都连通着无数房间。史蒂文森缩在墙角,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动物。   “嘶嘶……”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   史蒂文森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靠近,它的气息像是潮湿的地下室的气味,混着一股腐烂的甜腥。   “我能闻到你的味道,罗伯特……”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把锈蚀的刀刮过玻璃碎片。   黑暗中,一个扭曲的人头伸长,伸长,不断地伸长,像是某种超出物理法则的怪物。   那颗头颅探过门框,转向史蒂文森藏身的方向。它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嘴巴咧开,几乎延伸到耳根。   史蒂文森感觉自己呼吸变得困难,肺部被冰冷的恐惧填满。   那张嘴开合着,发出声音:“不要躲了,罗伯特……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藏在哪里……”   史蒂文森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处境。   这几天他被人跟踪,起初他并不太在意,毕竟作为一个国家级的科学家,他不乏遇到尾随绑架类的事情,而且有很多处理麻烦的经验。   但他没想到追踪者会是这种……东西。   “你在哪里,哈哈哈,罗伯特,这无济于事,快出来吧……”那个声音变得嬉笑起来,尖锐而刺耳。
  不行,不能思考了。他必须要躲起来。   “你这个懦夫,躲着有什么用?”   史蒂文森忽然开口,但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个来自脑海深处,咆哮着的,更尖锐的另一个声音。   他的第二人格,海德先生,正在挣扎着浮出表面。   “放我出去!让我来!!”   “你以为你能对付这东西?你的鲁莽会害死我们两个的!”史蒂文森争辩,声音却只在自己的头脑中回荡。   他的手机和通讯设备已经被打碎了,无法求助。而这地方好像在对方的异能范围内,他和海德的小命被完全掌控了。   两个人格在一具身体里争吵,而那个怪物的笑声越来越近。   忽然,教室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一只巨大的手,手指长得像蜘蛛腿,伸了进来,一把抓住了史蒂文森的身体。   “找到你了!”那声音带着病态的喜悦。   手指收紧,史蒂文森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变轻,最终被丢进了一个像是关着动物的铁笼子里。他现在只有拇指大小,抓着笼子的铁栏杆,看着外面那张扭曲的脸。   “啊啊,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啊歌德说要把你的命和身体都保留完整,我可是小心着呢。”   随着这句话,那个扭曲的生物开始变形。它的身体像是融化的蜡一般流动,重塑,最终成为一个瘦高的男人形象弗兰兹卡夫卡。   卡夫卡舒展了一下身体。他的异能力是可以随意变化他人和自己的形态。他可以扭曲拉长自己的身体,可以把史蒂文森变成拇指大小丢进笼子里。   当然,也可以把他变成一只八个腿六个眼睛的爬虫,全部取决于他的兴趣。   他并不算歌德的直系下属,此时前来,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连带着做个顺水人情。   似乎什么快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就在这时,那只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手,从窗户缝隙中滑了进来,在地板上爬行,最后与卡夫卡汇合。   仔细看去,卡夫卡的左眼和右臂都有些不自然之处。   他用左手拿下手套,撸起袖子,卸下胳膊上的机械臂。那只从墓地爬来的手便融进他的身体,与他原本的血肉结合。   笼子里的史蒂文森惊恐地看着这让人反胃的一幕。   卡夫卡对着笼子里的史蒂文森解释,仿佛完全忘了刚刚对对方和恐吓和追逐,只是在与一个老朋友聊天,“这是我分离出去的身体的一部分,原本只作为间谍使用,但距离远,难免不受控制,这些被分离出去化为人形的东西往往会诞生自我意识。”   他活动着重获的右臂,满意地笑了笑:“我远在奥地利,她已是议会夫人的身份,贸然回收又不太行。之前她一直在给歌德打工传递消息,如今议员已死,大势已去,我便控制她双双去世。”   卡夫卡拿起装着史蒂文森的笼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歌德那个老狐狸打算利用英法开战的混乱进行突击行动,肯定会波及奥地利。他们这些小国又会被甩到战争前方当肉盾,出于自保,卡夫卡不得不阻止。   现在他的胳膊终于变得完好,这半只手臂整整独立了十年。   目前还有一只眼睛在外作为狙击手,等护送他回到奥地利再进行回收。   史蒂文森抓着铁栏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可怖的男人。   卡夫卡看向史蒂文森,俯身,宛如喃喃自语一般:“如果你想得到一份体面,而不是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那么听着它得是纯洁的,毫无邪念的,那本该印在你骨子里的纯洁。”   “记住这句话,它会是你生存下去的关键。”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男人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雨依然不停地下。   在废弃大楼冰冷的地板上,史蒂文森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状,黑屏死寂,只留下一具无用的金属壳。   远在伦敦的国立研究所内,玛丽雪莱放下听筒,这是她今天给史蒂文森打的第三个电话无人接听。   “还是联系不上罗伯特,没人接听。”她转向站在一旁的管家,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焦虑。   管家点头,递上一杯热茶:“也许史蒂文森先生有事耽搁了,小姐。”   雪莱摇头。史蒂文森承诺过今天从爱丁堡回来,她们有重要的实验要进行。   玛丽雪莱是一名实打实天才头脑少女,她的年纪已经不能说是年轻了,而是小得离谱。   在其他人都在上小学初中的年纪,她便已经在生物学和人体领域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在别人写乘除法时,她便开始着手发表了关于电流对死亡组织影响的论文。   史蒂文森是她同一个研究室的师哥,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畅谈的同伴。   虽然他是个与自己争执、偶尔会殴打自己的怪人,但雪莱在常人眼里也是个科学怪人,所以他们意外合得来。   管家欲言又止,“您觉得可能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又出现了吗?”   雪莱若有所思:“可能性很大。上次海德出现时,史蒂文森曾失联三天。”   她站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几乎占满了每一页“我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到了关键阶段!罗伯特不能出意外!我要亲自去看看!”   管家有些犹豫:“这……小姐……”   雪莱昂起头:“我已经决定了!准备行李吧。我们今晚就去爱丁堡。”   管家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   爱丁堡机场灯火通明,雨水在停机坪上形成一片片小湖泊。   雪莱的娇小身躯与她拖着的巨大行李箱形成鲜明对比。那箱子几乎与她等高,里面装满了实验设备、记录本和药物。   “小姐,请让我来帮您。”管家先生第三次伸出手,却又一次被拒绝。   “不要!只有它在我手里,我才放心。”雪莱紧握箱柄,但是她实在年幼,根本拿不动行李箱,管家只好悄悄扶住行李箱的边角。   她的实验设备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些是皇家科学院审批了好久才得到的。这些是她多年心血的结晶,如同她的孩子一般珍贵。   出租车在雨中穿行,窗外的街灯被雨水模糊,让人感到一丝溺水者的窒息感。   “就是这里。”雪莱看着地址。   史蒂文森的住所是一个独栋公寓,窗户黑洞洞的,像是瞎了眼的老人。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室内一片狼藉。   家具东倒西歪,书籍散落一地。窗帘被撕裂,墙上有扭曲的黑色痕迹,像是某种粘稠液体喷溅后干涸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像是铁锈和腐烂的甜味混合。   “这究竟是……”管家倒吸一口冷气。   雪莱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搜寻着线索。   在翻倒的书桌下,她发现了史蒂文斯曾经写过的一些随笔,似乎是在发病期间写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其中最新的日期是昨天。   雪莱打开皮箱,取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器。   那是她最新发明的痕迹追踪器,能够捕捉人体残留的微弱电流和热能痕迹,追踪人的移动轨迹。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雪莱喃喃自语,调整着仪器的频率。   探测器亮起的荧光,她跟随着光线的指引,穿过客厅,来到后门。   “这边!”雪莱不顾雨水,冲进雨夜。管家忙撑起伞,紧随其后。   痕迹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郊的一片废弃区域。   然后,突然中断了。   就像被人凭空抹去一般。   “怎么会……?之前测试的时候明明不会出现故障啊。”雪莱困惑地调整着仪器,但蓝光只是在空中徒劳地闪烁,找不到方向。   她抬头环顾四周。雨幕中,一栋废弃的大楼犹如一具腐烂的巨兽骨架般矗立在不远处。   也许在那里。   破旧的大楼内部暗如地窖,空气中满是霉味和灰尘。雪莱的探测器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脚步声踏踏。   她们在一楼的一个破败教室里,找到了史蒂文森的手机。它躺在地上,屏幕碎裂。   旁边的墙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或某种东西试图留下最后的挣扎。   雪莱捡起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史蒂文森很可能遇到了袭击。   她从衣兜中取出通讯器,拨通了阿加莎的特殊联络线。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的杂音。   此时的阿加莎正坐在伦敦钟塔总部的会议室里,参加战局的紧急会议。议员塞西尔之死引发的政治动荡还未平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阿加莎的通讯设备被调至静音,雪莱急切的呼叫只是被记录在语音信箱里。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阿加莎收拾好文件后,检查起通讯器,看到雪莱的留言后,脸色骤变。   他挥手召集人:“准备我的车,我要立刻去爱丁堡。”   “以及,给监狱打电话,以克里斯蒂的名义,告诉他们,现在,立刻,就放人。”   教练真的非常喜欢卡夫卡的作品,本着角色可以好可以坏,但绝对不能菜的理念将异能设定成了如此。   前期的追逐战灵感来源于小小噩梦里那个伸着长脖子的老师。   说实话这个异能真的很好用,可长可短,还能玩各种play,可惜卡夫卡本身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但是他可以帮助别人完成心愿!   未来一定会有卡夫卡赞助播出的毛茸茸番外,或许还会有两根()。 第49章   茧一眠在监狱呆得不亦乐乎。   冷硬的石砖垒成墙壁,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窗户小得只够透进一线阳光。但茧一眠倒觉得这地方比许多国际酒店都舒适。   他是因为议员的死因调查而被带进来的,表面上是调查。不过他是钟塔侍从的人,自然不能像对待普通犯人那样,监狱方面也不敢怠慢。   “先生,您的午餐。”狱警推开铁门,送进一个托盘。   茧一眠从床上坐起来。盘中的意大利面条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小碟橄榄油。   “多谢。”他笑着接过托盘。   隔壁牢房的人据说是个意大利黑手党的小头目,在英国做生意时被抓。因为证据不足,暂时关在这里。   他在监狱有特权,厨房雇了个意大利厨子每天给他做正宗的意大利菜,茧一眠则是连带着沾了光。   他用叉子卷起面条,放入口中。口感筋道,番茄酱香浓酸甜。   不得不说,意大利的食物在欧洲确实上乘,比起某英好太多了。   可惜的是没有菠萝披萨,菠萝才是异端教披萨的灵魂。   这已经是他在监狱的第七天。入狱前,他已经和法国那两位对接好了资料。如果不出意外,兰波和魏尔伦应该已经带着他们需要的情报,安全返回法国了。   茧一眠也乐得清闲,不必再暗杀谁或者追捕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他反而找到了片刻宁静。   正当他准备小憩时,牢房的门被推开了。   狱警说道:“先生,您可以走了。”   茧一眠的美好生活一下子被打破:“……这么快?”   他以为至少要关到下周。   “是的。克里斯蒂女士正在外面等您。”   茧一眠捂住脸:“好吧,好吧,难得清闲两天。”   “我们关了您七天,并不是两天。”   “这里的两是代指几的意思……算了别在意我的话。”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得茧一眠微微眯起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旁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红黑裙套装,金色长短发颇具特色从前方看过去很像干练的短发,但后方有两条非常长的发辫垂落,随风微微摆动。   阿加莎克里斯蒂。没想到捞他出来的会是这位女士。茧一眠听过她的大名,钟塔侍从中的传奇人物,但一直没有机会接触。   “居然派这么大来头的人物到监狱捞人啊,好荣幸。”   阿加莎:“如果只是你任务处理不当,我确实不会插手。但现在情况有变。”   她打开车门:“上车吧,路上谈。”   茧一眠钻进后座,发现车里还坐着其他人。后排是个看起来格外年轻的女孩,身材瘦小,苍白的脸颊上有几枚浅浅的雀斑。她穿着白色实验服和深色及踝长裙,膝上放着一个厚重的笔记本。   “这位是?”   “玛丽雪莱,我监管下的科研人员之一。”阿加莎简短介绍,“雪莱,这位是茧一眠,钟塔侍从的特工。”   雪莱声音细若蚊蚋,“……您好,茧先生。”   阿加莎说能帮助她找到史蒂文森,中途忽然拐到了监狱。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街道。   阿加莎简要解释了情况:罗伯特史蒂文森,雪莱的研究伙伴,英国重要的科研人员,在爱丁堡失踪,疑似被绑架。   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和钟塔追踪型异能者的判断,绑架者可能是弗兰兹卡夫卡,一个拥有变形异能的奥地利人。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卡夫卡?那个写《变形记》的作家?   “什么时候的事?”   阿加莎:“发现时是昨晚。”   雪莱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史蒂文森的研究对我们至关重要!没有他,很多项目都会停滞!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交叠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是我的朋友。”   “别着急,玛丽。”阿加莎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会安排好的。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跑到钟塔侍从的管辖范围内偷人,我们绝不轻易饶恕。”   雪莱抬起头:“你们的行动也带上我吧!我要亲自去。”   阿加莎的脸瞬间冷下来,用眼神制止了她的想法:“不行。知道为什么钟塔要监视你,却不强制你加入吗?因为你的价值在实验室里,不是在战场上。别让我后悔给你这么多自由。”   雪莱咬着嘴唇,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茧一眠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奥地利嘛,他一直想去一趟德国那片,这次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但雪莱依然不安分,还想做些什么,她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欧洲地图,摊开在膝上。   地图上已经标注了几条彩色线路,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目的地。   英国是岛国,去奥地利的方法不多。   坐飞机是最快的,但在空中太过明显,难免会直接暴露。德国和法国都处于战争状态,对英国人尤为警惕,必须绕开这两个国家。   那么水路呢?从伦敦出发,穿过英吉利海峡,沿着大西洋海岸线南下,经过比斯开湾,然后在西班牙北部靠岸。之后经由西班牙,进入地中海,从意大利北上……   太麻烦了!!!   即使绕过德法两国,也必须在某处靠岸,然后横穿几个国家才能到达奥地利。这样绕来绕去,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太长了!   茧一眠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这个小女孩。她的表情丰富生动,从专注到困惑,从希望到失望,短短几分钟内变化了好几番。   即使有着天才科学的头脑,这也还是个没法控制住感情的孩童。   “你的朋友不一定在奥地利。”茧一眠突然开口,吓了雪莱一跳,“就目前形式来看,也可能是奥地利、挪威、德国或捷克。而我们没有能直通这些国家的安全路线,除非直接进入战区。   茧一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从英国出发,经由法国,然后进入德国,最后抵达奥地利。   “不行,这条路线太危险了。”阿加莎出声打断,她一直通过后视镜密切关注着后排的互动。   雪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茧一眠倒是依然神色如常,对阿加莎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耸耸肩:“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毕竟救人要紧。”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凝固。   阿加莎思索片刻,语出惊人:“直接向奥地利发出通告,要求他们交出史蒂文森,否则我会亲自使用[无人生还]。”   雪莱猛地跳起来,头撞到了车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跌回座位。   “不!不能这样!”她捂着自己的额头,眼中满是惊恐,“万一你的异能直接把史蒂文森也给无人生还了呢?你不能只顾英国的颜面不顾史蒂文森的性命啊!”   阿加莎神色一沉,“你说什么?”   “哦!不是那个意思!阿加莎女士,”雪莱哀求着,“根据追踪型异能者发现的线索,史蒂文森大概率是被绑架的。那他一定有用处,不会被轻易撕票。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害了他!”   阿加莎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她长叹一口气,“再商议吧。”   茧一眠也跟着擦了擦汗,果然实力强的人自有一套解决事的思路。   几人乘坐来对接的专属直升机回到钟塔大楼。   因为史蒂文森失踪的事需要派遣高级异能者,钟塔需要判断他的价值和派遣人数,路线和计划。   雪莱在会议室外焦急的等待着。   这就是她最讨厌钟塔的地方极其繁琐的程序和无休止的会议!   关于史蒂文森的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众说纷纭。有人主张武力解决,有人倾向于外交途径,还有人认为应该先探明情况再做决定。   茧一眠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瞥一眼窗外的天空。在某个时刻,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争论。   “我认为,这件事实际上很简单。我们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盲目的行动。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设法进入德国和奥地利,探明史蒂文森的下落。确认位置后,再决定下一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论。狄更斯认为这太危险,奥威尔则担忧茧一眠可能会擅自行动。   桌子另一边的王尔德死死盯着茧一眠,对他这番要自己出行的言论相当不满。   茧一眠心虚,悄咪咪避开视线,不和王尔德对视。   最终,阿加莎拍板决定:茧一眠可以前往,但必须严格按照指令行动,定期汇报情况。   会议结束后,王尔德一把拉住茧一眠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回到了庄园。   回到庄园,茧一眠缩在沙发的一角,等待着王尔德的训斥。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尔德只是来回踱步,一言不发,仿佛在纠结什么。   终于,他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么至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吧。你要去干嘛?”   茧一眠挠了挠头:“去公费旅游之类的?”   王尔德:“茧。一。眠。”   茧一眠:“别,别生气。我都说!” 第50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一听到王尔德要发火就发抖。他立刻把所有事情都跟王尔德讲了一遍。   “我想要去别的国家看看,有没有想要终止战争的同道中人……等战局稳定差不多了,安全了,我就想走,离开英国。”   王尔德感觉一股冲劲要把脑袋击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你之后去哪?”   茧一眠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地板的某一点,“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就去爱尔兰呆一阵,然后回我的故乡。如果你不愿意,我就直接回故乡。”   王尔德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但眉间的褶皱并未消失。苦涩从他的眼角蔓延到嘴角,好似一杯未加糖的咖啡,浸透了整张脸。   “哪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他的声音干涩,眼神飘向远处,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这世界上的桎梏太多,有些是铁链,有些是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钟塔里你的那幅画像怎么办?”他问道。   茧一眠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到时候想办法偷走呗,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王尔德几次看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却未发一言。最终,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一饮而尽,让酒精顺着喉咙燃烧至胃部,就着满腹的情绪一起吞下去。   茧一眠坐在那里,姿态乖顺得像个等待训斥的孩子。他的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当王尔德看向他时,他会故意压低脑袋,把眼睛小心翼翼地上抬,那眼神湿润如同春日里的露水,楚楚可怜,在烛光的照射下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被这小崽子抓住了。王尔德就吃这一套。   他走到茧一眠身边,直接侧身坐下,故意压在茧一眠的腿上。   他那么坐着,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二郎腿的姿态里透着一股子傲慢劲。   “那你打算去多久回来?”他问,手指把玩着茧一眠耳边的一缕发丝。   茧一眠微微低头,语气轻柔:“我想多呆一会,但是考虑到史蒂文森的救援,应该不会特别久,毕竟救人是最重要的。”   王尔德的脸上泛起笑意,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哇,真浪漫,跋山涉水去救人,好像勇者去救被恶龙抓走的公主一样呢。”   “公主都是要嫁给王子的,所以我只是起到一个剧情发展的作用。”茧一眠说着,轻轻用鼻尖蹭了蹭王尔德的下巴,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王尔德的眼神却暗了些。   “如果你能直接毫无顾忌地走,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会的,只要你想走,我会来的。”茧一眠语气坚定。   王尔德笑了,不是好的笑,像是在笑茧一眠,又像是在笑自己。   在终于费尽心思离开这个关着他的鬼地方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巨大的被重新抓住的风险来找自己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他挑起茧一眠的头发,“这么笃定啊,真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做?”   茧一眠抖了一抖。   他想问这个问题非常非常久了,一直想得到答案,但是他又不敢问王尔德。现在王尔德主动提起这个事,他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直觉告诉他现在气氛不太对。   王尔德等着他的回答,可他不敢回答。   茧一眠的眼睫毛扑闪,不安地抖动着。他再次缩了缩身子,俯身轻轻地环着王尔德的腰。他放低了不知道多少分姿态,但是眼睛一直看着王尔德,想以此蒙混过关。   王尔德从未见过茧一眠哭,但此刻他这么看着自己,就感觉像是小小湖边的蒙蒙雾水,轻轻拂过脸颊,沾湿了睫毛,却不肯凝成泪滴落下。   望着茧一眠,王尔德眼中的景色仿佛被全部拆分。   先是正在微微垂下眸子的脸,是脆弱的;   然后是小心谨慎抬起的眼,是盛满了期待与恐惧的;   随后是微微颤抖的嘴唇,是无声祈求的;   最后是刮过脸庞的发丝,柔软地贴在脸颊上,是极尽纯洁和诱惑的。   王尔德心中紧紧一缩。   如果这个人要走,那他也不用像以前一样那么顾忌了。   他要做他想做的事,想让那些挂着的水珠滑落,他要让那湖泊为自己蓄满一次水,要让那张嘴只说得出他想听的话,他要逼着这个人说出来   他爱我。   “上次说了随便什么都随我来是吧?”王尔德忽然问道。   茧一眠微微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那闭上眼睛等我,不许睁开。”   “?”   茧一眠虽然疑惑,却还是乖乖闭上眼睛。   他听到王尔德的脚步声离开了,然后又回来了,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随后茧一眠感觉自己的手被背在身后用手铐铐住。   但是除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他的衣服被解开,依旧一片漆黑,没有其他声音。   “王尔德?”他疑惑地呼喊。   王尔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忍着,否则就结束。这次,以及我们的关系,全部都结束。”   茧一眠顿时恐慌起来。   他惹王尔德生气了吗,还是之前的话并没有把王尔德哄好?   没等茧一眠继续思考,他就被打断了思绪。   他被温热的东西包裹住,是熟悉的触感……然后在最后关键时刻,忽然被抵住。   就像一朵垂死的玫瑰,干渴已久,生命几近枯竭。一只金黄色的夜莺在旁边徘徊,时而靠近,时而远离。露珠在花瓣边缘凝结,即将滑入花心,缓解那无尽的干渴。   但夜莺偏偏在此刻坏心眼地咬住玫瑰的根茎,叼着它摇摇晃晃,上下颠簸。   夜莺不满足于此,又用尖利的喙拽下玫瑰开得最好的一片花瓣,那片曾经最为娇艳的部分,如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花朵颤抖,却无力反抗。   见玫瑰蔫蔫的模样,夜莺忽然心生怜悯,叼来了一杯看似清水的液体。玫瑰垂着头,期待着久违的滋润。   然而当液体洒落在花瓣上时,玫瑰才惊觉那是烈酒,不是水。烈酒打湿了它所有的花瓣,让它在灼痛中更加敏感。   它没有翅膀可以飞离,没有刺可以自卫,只能默默承受着折磨,等待夜莺大发慈悲的垂怜。   王尔德在既给他又不给他中,折磨了他一个小时,中间参杂一些鞭子类的惩罚。   他嘴角溢出的酒液浸湿了衣衫,潮湿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又冷又刺痛。   茧一眠感觉自己像个不倒翁,恍惚,每次要倒下时又重新站了回去。   他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他惊恐地呼喊,“求你,王尔德,别这样,求你了。”   房间里没有回音,那个人仿佛根本不听自己的话,就这么对他,让他丑态尽出。   他几乎把手心摁出血他什么都看不到,那种看不见光的黑暗,那种无助,那种无力感。   “王尔德,你在哪王尔德?”他叫了好多次也没有回音,但是在他身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恍惚间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真的是王尔德吗?不,王尔德不会让别人碰他的,但是为什么不说话。周围都是他自己的味道,他感受不到王尔德的气息。   黑暗中,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茧一眠颤抖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受不了了,想要直接发动异能挣开束缚,但是不行,王尔德警告过他不可以。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王尔德觉得差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看得见,吃不到,他也有些开始不自觉地想要摩擦了。   “结束了,你通关了。”王尔德的声音终于响起。   茧一眠立刻用异能毁掉身上所有束缚,扑到王尔德怀里。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他像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抓着王尔德的衣襟。   那种孤独,那种无助,那种只能依靠着什么才能活下去的感觉,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他现在只想抱紧眼前这个温暖的存在。   王尔德像是抚摸着珍贵的宝物一般,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我数了,97遍‘王尔德’。我们才过了一个半小时多,你平均一分钟就要喊我的名字一次啊。”   他的声音里浸着暖融融的笑意,“你有这么喜欢我啊?”   茧一眠还在恍惚中,眼睛里空洞的,雾蒙蒙的。他抓着王尔德的衣服,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王尔德看着他现在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别人的话,大概是后遗症犯了。   人在极度兴奋或痛苦后总会有一刻如同行尸走肉。   他轻柔地抚摸着茧一眠的背脊,一下一下,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直到对方不再颤抖,眼睛稍微聚焦了一些。   随后,王尔德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旋转着。那是一颗祖母绿,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光。   茧一眠在看到宝石的瞬间,那双失焦的眼睛猛然清醒,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他有些惊恐地看向王尔德。   王尔德对着灯光看着宝石的反射,绿色光芒正好洒在茧一眠的脸上,如湖底的游鱼般,将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神秘的绿,   王尔德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如同倒入玻璃杯的红酒,缓缓流淌,“在你一件不常穿的风衣的内侧口袋里,而且堆在柜子里的最深处,像是不想让人找到似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但明明是在我们第一次做了之后的第二天,在任务后的大雨天急着去买的吧。还花了整整一年的工资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他倾身靠近茧一眠,鼻尖几乎相贴。   “那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我查不到吧。”王尔德的声音像是蛇缠绕在猎物身上,冰冷而紧密。   “你身上所有东西可都是经由我手给的。”   茧一眠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他像是原本在自己的黑色的小房间待的好好的,忽然被拽了出来,把他所有卑劣的不堪的心思全部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下。   “别说了……”他低声哀求。   原本贴着王尔德的茧一眠忽然想要离开,他撑起身子,但王尔德的手掌压在他的后背和腰窝,用力将他摁了下来。   “为什么别说?”王尔德追问,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柔和,“明明是很漂亮的东西啊,但是你从没带过。怎么,是送人的?”   茧一眠想把自己的脸藏在臂弯里,王尔德把他的胳膊强硬地拨开,步步紧逼。   “这个的颜色和我眼睛的颜色很像,不对,该说是一模一样吧。你买的时候在想着我,还是说你就是为了我买的呀?”   茧一眠像是被淋湿了翅膀的幼鸟,微微发抖,绝望地试图躲避猎人的视线。   王尔德抓着他的下巴,把他掰了回来,动作恶狠狠的。   他命令道,声音冷峻,“说话,让你躲了吗?”   茧一眠的表情霎时空白一片,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如同晨露压弯了花瓣。他这时的脑子里只装着一件事王尔德生气了,因为他喜欢他这件事生气了,因为给他买礼物这件事生气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了这些想法,脸颊边滑落的水痕都没察觉到。   在王尔德眼中,那眼睛中终于流出他想要的情绪,如同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雨水。   他刺激着他的男孩,看着他神经紧绷,也顾不得思考,只要王尔德语气稍微粗重一些,就会掉下更多眼泪打湿衣服。   王尔德把男孩压在身下,让他无法逃跑。   “明明就很喜欢我还不承认啊。”王尔德的声音如同打在玻璃上的雨点,密集而锐利,佯装不耐烦道,“没有?真敢说啊,那和我做的时候不停的叫着我名字的是谁?哦,似乎现在还在变大呢。”   身下的人声音断断续续,抓着王尔德的衣服,眼泪簌簌落下,一遍遍重复着他没有,让王尔德别生气。   王尔德上下动了下,找了个舒服但不会戳到他敏感点的位置,一根一根扒开茧一眠的手指。   “我理解,雏鸟行为嘛。毕竟你刚来伦敦没多久,就遇到了我。”   “我教了你挺多吧,口语语法都是我教的,你说话还带着爱尔兰的口音。”王尔德的声音里带着怀念,“我给你提供住所,给你吃穿不愁的钱,手把手教你现在最擅长的狙击,带你第一次去酒吧,为你做第一次性.启蒙……”   他叹了口气,“这么一想,我做了很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男孩澄澈的眼里倒映出比他想象中更暴躁的自己的面孔。   王尔德转过脸,有些不忍,稍微收敛了一下,继续道,“不是说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我就走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别走。”茧一眠急忙说,声音里带着恐慌。   王尔德动作不减,“上半句的回答呢?”   “我喜欢你,”茧一眠终于说出口,“喜欢王尔德。”   他感觉心脏被抽走,嗓子非常干哑难受。眼睫湿润,嘴唇紧抿才能让哭声不再流出。如同雨刷一下又一下地擦去玻璃上的水,眨眼间又被雨水覆盖。很快,连雨刷也坏掉了,四周暴雨如注,根本看不清车外的东西。   王尔德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食指相扣。   “有多喜欢?”他追问着。   不够,这个答案他不满足。   “哪种喜欢?喜欢可是很多的,对小猫小狗,对自己喜欢的衣服香水。我不缺这种喜欢。”   他凑近茧一眠的耳边,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我要爱。”   然后他问茧一眠,声音如同蛇吐信子,“你爱我吗?”   说着,王尔德用力将里面一缩,茧一眠瞬间抖了一下,如同被电击。明明他面对的只有一个王尔德,但是他感觉自己被分开撕扯成两半,两面审问。   “爱,”他带着哭腔说,声音破碎如同风中的落叶,“我爱你。”   王尔德听到这话时,全身都震颤了一下。如果之前的收缩是故意的,那么这次就是情到深处,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他的心情如同棉花糖般轻盈甜蜜,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山,从冷硬变得柔软。他俯下身子,亲吻茧一眠的嘴唇,如同对待易碎的水晶。   “我是谁?”   “……王、王尔德。”茧一眠的声音里还带着茫然。   “把这句和之前的连在一起说出来。”   “我爱……王尔德。”   “叫我的全名。”   “我爱奥斯卡王尔德。”   “换成我的名,不要姓氏。”   “我爱你,奥斯卡。”   “嗯,我也爱你。”在漫长的试探和引诱后,王尔德终于回应道,声音里满是温柔,落下深深的吻。   茧一眠不知所措,他脑袋太浑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尔德给他的感觉像是过山车,从顶端一下子飞奔而下,又再次拉升到云端,让他在惊惧与欢愉之间徘徊,找不到归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唇角分离,勾起一缕银丝。   “再多说几遍。”   王尔德的眼睛如同深夜的绿林,深不见底却又莹莹星光。   “说爱我多说几遍,说无数遍。”   ……   经过了几小时的折腾,茧一眠当天晚上就发烧了,或许是因为受凉,也有可能是因为情绪引起的。   他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湿毛巾,脸颊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王尔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杯温水,愧疚的同时,又有几分隐秘的兴奋。   王尔德将手探进被子里,拿出夹在茧一眠胳膊下的体温计,眯起眼睛看数字38.6。   将这个数字记下来后,他扶起茧一眠。   茧一眠看了眼王尔德,接过药片和水杯,转到王尔德看不到的角度默默喝下。   他还在因为王尔德欢爱中的恶劣行径而生气。那股气憋在胸口,既不上不下,堵在喉咙里。   王尔德绕了一圈,去到床的另一侧。他背着手,弯腰侧头,去看自己男孩的表情。   难得见茧一眠跟他耍小脾气,他想把对方的表情记录下来。   茧一眠又把头侧到另一边,躲开王尔德的视线。他真的很生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王尔德爬上茧一眠的床,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先是接过茧一眠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展开双臂去环住茧一眠的身体。   “别碰我。”茧一眠挣脱,声音里带着虚弱的怒气,“我讨厌你。”   王尔德却锲而不舍地去抱他,像是午后阳光追逐着一片影子。最后终于从后面环住茧一眠的腰,把头抵在对方的脖颈处,呼吸间的热气喷在耳后的肌肤上,酥酥麻麻的。   “说爱我的时候叫我奥斯卡,现在改口叫我王尔德。”他的声音里带着做作的委屈,“我好伤心啊。”   不提之前的事情,茧一眠只是生气。一提之前的事,他又气又委屈,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王尔德怎么能那么对他呢?   谁被喜欢的人那么冷落,那么恐吓都会很委屈的吧。   第一次的告白还是在那种不堪入目的环境下,那几句爱你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青苹果汁,酸涩而不甜美。   王尔德抱着他,像是安慰小孩似的晃了晃,声音放得更低更软:“不要生气啦,是我不对。但是看到可爱的人,想要欺负哭也是我的本心。”   茧一眠不作声。   王尔德将茧一眠转过来,床单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直接用额头抵住对方的,鼻尖几乎相贴。茧一眠的皮肤滚烫,而王尔德的额头却带着凉意,如同一块冰敷在发烫的伤口上。   “亲爱的你脸皮真薄。我明明都没做特别过分的事,已经很收着了。”   “你对我很凶。”茧一眠指控道。   王尔德凑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细微光斑,他的声音里带着诱哄,“那是情侣间的情趣呀。而且怎么能男朋友一摆出架子就退缩啊,我要是真的生气了,你也跟着一起生气呀。”   “我们还要一起相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呢,小打小闹都很正常。”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抬手捂住王尔德的脸,往后缩了些:“离我远一点,感冒会传染的。”   “没事,我抵抗力强。”王尔德不以为然地说。   茧一眠眼睛死死凝视着他,王尔德抵抗力可不强,他之后还得去奥地利,可不想因为没有照顾生病的王尔德被写进自深深处。   在对方一点也不信任的眼神下,王尔德只得妥协,起身去给自己冲了一包预防感冒的药,这才被允许回到床边。   茧一眠因为退烧出汗,整个人都很难受。睡衣贴在背上,像是一层黏腻的壳。眼睛很肿,眼皮沉重。嗓子也哑了,吞咽时带着刺痛。   这都怪王尔德。   他想着,锤了一下脸颊边抵着的王尔德的胸口。   对王尔德来说,这像是小猫的爪子落在厚实的毛衣上,不痛不痒。   王尔德发出爽朗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接触处传到茧一眠身上。   他撩开茧一眠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用润湿过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茧一眠觉得清爽了许多。   “那些情趣,你和其他人玩过吗?”他忽然没经大脑的开口,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王尔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声音扬起:“怎么,你吃醋了?”   茧一眠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如果回答有,感觉自己很计较,一点不体面。但是他又确实很在意,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没有。”王尔德忽然正色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认真,“只和你这样过,未来也只有你。”   “我才不相信。”   王尔德用夸张的莎士比亚戏腔,一手按胸口一手高举,委屈道:“我亲爱的男孩,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呢?”   茧一眠有些赌气地说:“你肯定是那种未来我们分手,也只会难过一阵,画出几幅名作,然后又能坦坦荡荡和别人在一起的人。”   王尔德对少年对他的揣测觉得有些好笑,他顺着对方的思路调侃道:“可我们都分手了呀,你还要管我和不和其他人在一起?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了和前男友分手后就不能找新男朋友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滴浓浓的蜜落入咖啡:“而且我都为你画了几幅旷世神作了,我会用你的名字命名我的画。”   “从此,在几百年后几千年后,只要有人看到我的画,就会说出你的名字我们一前一后,永不分离。”   茧一眠不吱声。   王尔德继续说:“若我是那幸运的画家,至少要为你画出三幅画。”   “其中一幅是和你初遇时候的样子。”   “那天正巧起风,你的头发会被撩起,一手拢着发丝,试图遮挡阳光的刺眼。人声鼎沸中,一切背景都模糊成色块。你回头望向我,那双眼,唯独只倒影出我一人。”   “第二幅要画出你的身体。”王尔德的音调故意低下来,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要你躺在长沙发上,一丝不.挂,像一颗珍珠被剥开了外壳,仰面朝我,所有的脆弱与美丽都毫不保留地展现。”   茧一眠的脸颊微微泛红。“你侵权了,这可是泰坦尼克号的创意。”   王尔德笑容更甚,“那这幅画就不展示了。我偷偷藏起来,谁也找不到,只有自己想你的时候偷偷回味。”   茧一眠忍不住怼他:“在未来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回味你前任?”   “不要对我那么苛刻或许我不会找新人。看到你的画像时,我会又想起你,之后不论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然后与你重新在一起。”   茧一眠觉得王尔德的情话水平太高了,高到他根本接不上。更不妙的是,他真的开始跟着王尔德想象那些画了。   “那第三幅呢?”   王尔德说:“第三幅,我不想画人,要画静物。”   茧一眠眼中浮现疑惑。王尔德牵上他的手,将手举到灯前。透过他们交叠的手指,灯光变成分散的光点,如同星辰落入掌心。   “我要画这个。”   “十指交叠的牵手吗?”   王尔德笑而不语,只是起身,托住茧一眠的手。茧一眠跟着王尔德的动作坐起来,心中预感有什么不妙即将发生。   不会是……   王尔德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嫁给我好吗?”光芒映在王尔德眼中,如星光洒满了海面。   “别,这太……”茧一眠摇头,声音微颤。   但是这样说着,他的手微微向前伸了两下,像是一个正在小心迈过台阶的人,因为怕太高所以试探着,但又忍不住想要上前。   眼神背叛了言语,本能胜过了思考。   在他的视角中,戒指和顶灯的光芒重合,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银环上带着桂冠形状,每颗叶子上都镶嵌着小钻石,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中心是一团玫瑰花瓣的样子,同样充满碎钻,而正中央则是一颗非常大的钻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全部都在闪闪发光。   而他刚从被窝里出来,头发还乱蓬蓬的。   他感觉一阵难受,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礼物,这样的爱情。   “我得用枪,用刀,戒指戴在手上会很容易磨损。”   “我给你准备了一条项链,可以戒指挂在脖子上。”   “那样不牢固吧,会断掉,坏掉,或者丢了。”   “即使那样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有一堆更漂亮,色泽更亮的新戒指。”   “带出去会很奇怪吧,一点也不搭,好像一个小市民带上了女王才能有的东西。”   “我会把你打扮得比英国女王还华丽,你有这样的容貌,和任何人在一起都不会逊色。”   王尔德语气带着笑意和爱怜。   一遍遍阐述和质疑,一遍遍诉说和承诺,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冰冷的礁石,直到它变得温暖。   王尔德也思考了很久。他还没有做更充足的准备,但他觉得不会再有更好的时机了。   尤其他们很快要分别很久,所以这只夜莺把他藏在窝里的所有宝贝都拿出来了,献给他心爱的人。   王尔德带着笑意地看着茧一眠,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如果没有别的疑问了,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茧一眠哽咽着,搂上王尔德的脖子,“我爱你,奥斯卡。”   大王求婚计划书   把画像小王尔德关起来(用威逼利诱的方式)   告白(不想自己来,想法子让对方表白)   想做(划掉)   戒指(已定做)   情话(出场即满级)   求婚(他来,宝石要比对方给自己买的大,更贵,更好看)   把之前画的对方画像毁了()   带人回家见父母()   和对方去旅游()   …… 第51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很晚了。   他很少有睡得这么死的时候。现在依旧有些低烧,头晕得厉害,起床时恍惚了一下,视线前方浮起一片黑影。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戒指。它牢牢地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闪闪发亮。是真的,不是梦。   门外,王尔德刚给茧一眠请假,延后了任务。他跟阿加莎说,茧一眠生病了。反正史蒂文森还有价值,在那边多待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被撕票。   阿加莎本来听到生病后还有些担忧,询问是什么病,严重的话需要钟塔的异能医生吗?   随后王尔德回答,做过头了。   阿加莎反应过来后,愤怒地训斥了王尔德一通。   王尔德揉着耳朵,挂断电话。   回来后看到的一幕是,少年穿着他的衬衫,只扣了几个扣子,半边肩膀滑落,露出王尔德留下的牙印和其他痕迹。   原本分成两撇的刘海能露出额头,如今因为睡乱了,全部乖顺地挡住眼前,像是淋湿后又被吹干的毛发,乱蓬蓬的小动物。   王尔德觉得这太值了。他就没见过茧一眠起床时的样子,可惜因为和阿加莎的电话,没法看到他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的表情。   以他的作息真的很难早起,以后再想其他办法拉着茧一眠陪他一起晚起吧。   同时还要控制好自己消耗的精力,不然他会是被照顾的那个。想要自己成为事后的照顾者,就得在各个方面收敛,花上心思。   或许,必要的道具和玩法是非常有效的……但是……想到对方生病,王尔德多少有些心疼,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   茧一眠抬头看向他,直起身子,微微挪动来到床边,向王尔德伸出手。   王尔德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黏人?他刚才定下的以后要注意分寸的决定,一下子就又碎了一半。   茧一眠面无表情地摸着对方的手,手指蹭过王尔德的指缝,说:“戒指呢?”   王尔德疑惑道:“嗯?”   茧一眠说:“订婚戒指不是一对的吗?你没有吗?”   王尔德恍然大悟:“当然有啦。”   他从衣领底下将项链勾出来。戒指随着王尔德的动作划出,在空中轻轻晃动。   茧一眠的眼睛随着戒指的晃动闪烁。   王尔德说:“怎么,确认了?开心了?”   王尔德没戴,主要是给昨晚留个神秘。到后来,两人都脱了衣服,是茧一眠因为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项链。   茧一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回答了句:“嗯。”然后抱住王尔德的腰。   王尔德顺势摸了摸茧一眠的额头,有些发烫。   要不要再吃退烧药?但是退烧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吧,还是去找个医生过来吧。   王尔德询问茧一眠后,茧一眠说,他吃消炎药就行,嗓子疼有些发炎。至于低烧大概是炎症引起的并发症。   王尔德夸奖说:“哇,我亲爱的还会给自己看病呢,真厉害。”   茧一眠露出了一种当一个大人被幼稚园老师夸奖后的表情,无语的同时带着几分羞涩。   不过茧一眠很快就知道了,王尔德真的在哄着他玩。   因为他找来了个医生给茧一眠打针……   茧一眠有很久没有打过针了,生病大多都是靠着吃药过来的。他看着往自己胳膊里输液的吊瓶,一时有些陌生,自己像是半个身子被定住,不敢动弹。   王尔德坐在茧一眠床头,将削好的水果喂给茧一眠。茧一眠老老实实张嘴等待投喂,偶尔是一小块苹果,一颗蓝莓,或者一个吻。   小王尔德和王尔德的约定已经到期,他也出来凑到了茧一眠身边,对感冒这件事颇为稀奇。   他趴在茧一眠腿上,没有直接接触,隔着被子。但依旧引来了王尔德许多次不满的注视。但王尔德答应他了,昨天不出现,这几天随他心情想做什么都行。   小王尔德说他也想吃苹果,王尔德把装着苹果的边角料的盘子递给他。   王尔德:“呶。”   小王尔德:……这是差别对待。   说是这么说,他倒不至于和病号抢,于是勉强接受了。   小王尔德最近被王尔德抓着恶补了关于礼仪和思想品德的教育。茧一眠的东西是他翻出来的,他在有了道德感后始终有些心虚。   他那时只是想去尝试一下筑巢的感觉,就去了茧一眠的衣柜里,将所有衣服都围在身边,有一件衣服硌到他了,才发现的。   发现之后他立刻禀报王尔德,之后王尔德开始大肆调查,随后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但是他昨天即使回到了画像里,多少还是感知到了一点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也能明显感觉到本体有一段时间是真的生了气的,后来就气消了,但是隐约有微微的刺痛感。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人直接病倒了呢?   王尔德正沉迷于投喂的乐趣中,偶尔可以挠挠下巴,可以摸摸脸。或许是因为打着点滴,怕滚针,只要不是时间停留过长导致对方不舒服的动作都会被容忍。   王尔德拨弄对方的头发,将头发撩到对方耳朵后,茧一眠觉得痒痒的,就制止了他,摁下王尔德的手,说:“别再弄了。”   王尔德说:“不好。”   他拉起茧一眠没有打针的左手,轻轻吻上戒指,“我要抓紧一切时间行使对自己老公撒娇的权力。”   “???”小王尔德大为震撼,用“这是谁啊”的表情看向王尔德,被本体的话肉麻到不行。   茧一眠同样因“老公”这称呼呆滞片刻,脸红了大片,才慢慢吐出个“啊”字。   小王尔德看不下去一点,直接一屁股横在两人中间说:“禁止情话,禁止亲密接触,禁止王尔德,禁止脸红,全部禁止,统统禁止。”   打完针后,小王尔德偷偷把茧一眠拉走,把他放在和王尔德不同的房间,紧闭房门,得意洋洋地在门口站岗,拒绝本体靠近半步。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在门外对峙了许久。起初是低声交谈,随后演变成激烈争论,最后两人几乎撕扯在一起。   终于,在几番自己掐着自己脖子的滑稽戏码与谈判后,王尔德被放了进来。   王尔德推开门,衬衫领口大开,几颗纽扣不知去向,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他随手撩起自己垂落的刘海,愠怒道:“真烦人,明明就没有多少相处时间了,那家伙还从中作梗。”   茧一眠在打过针后精气神好了不少。此刻他正把之前穿的那件王尔德的带着花边的衬衣换下来,穿上正装的一板一眼的衬衫。   他捏住衣角,一抖,布料便在空中展开,像白鸽振翅。随即一伸,衬衫便乖顺笔直地裹上身体。   “对了,你把我的任务推迟了多久?”茧一眠一边系着衬衫纽扣,一边问道。   王尔德露出一种扫兴的表情。他三两步上前,双手一伸,把茧一眠扑回沙发上。   两人半躺着,王尔德一只手撑在茧一眠耳侧,整个人几乎完全笼罩住身下人。金发轻轻刮过茧一眠的脸颊,触感好似羽毛掠过。   王尔德不满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想着我啊,想什么任务,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变成劳碌命!放弃道德感和责任感,你会过得很好!”   茧一眠扯出一个苦笑。就算抛去责任感和道德感,他大概也不会好到哪去。   如果他能有很多钱,他会很自信,如果他能有一个大房子,他会很踏实,如果他知道很多消息,他会胸有成竹。他想自己在面对选择时有的选,或是有的逃。   所以即使他的外出是徒劳无功,毫无作用的,他也觉得在外面转一转更能让他踏实。   茧一眠想着想着,思维渐渐发散,忽然道:“如果某一天,真的能离开欧洲,我想回故乡买个房子,然后邀请你去那里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个房子大概率不会比你的庄园更豪华。”   王尔德嘴唇开了一下,随后阖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幻想太过美好的事,只会更觉得现实悲哀。”   随后他干脆趴在茧一眠的胸口,将耳朵贴着心脏跳动的地方,聆听着对方因为自己而活跃的心跳。   “你刚开始一个人来到伦敦时是什么样的?”王尔德突然问道。   茧一眠微微一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想知道。”王尔德回答得简单直接。   茧一眠沉思片刻,当时太过混乱,以至于那段记忆都不太清晰了。   “我真正理解自己的处境是在钟塔的监控室,伍尔夫小姐来过一次,随后门开了,你进来了。”   茧一眠最初在英国,更多是不断学习新东西,重塑价值观碎掉,和把碎片捡起拼凑的重复。   王尔德把身下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喃喃道:“是吗……”   他年幼时就被带到了英国。那时候王尔德像是一个人漂浮在宇宙的边缘,围绕着巨大的恒星旋转。他不想那么做,但他在那个体系中,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被带着向前,然后转一圈,回到原点。   那段生活充满了无价值感与无意义感,他没有动力,不上进,什么都不能让他向前走。   后来他理解到,这种感觉就叫孤独。   很久很久过去了,成年后,他还是那颗转圈的星星,但不一样的是,他开始寻找炙热的感情。   因为孤独,所以在得到了爱的时候就会萌生出猛烈的幸福感。于是生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极致的孤独,一个是极致的幸福,一方是灰烬,一方是火焰。   他异乡找不到除了爱情以外的别的意义,于是紧紧抓住它。除了期待他的爱人到来,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愿期待。   “即使这对你来说大概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但世界那么大,我真高兴你来到了这里。我对钟塔侍从为数不多的感谢是他们将你带给了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果离开我,你还会一直爱我吗?”   茧一眠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话题跳得这么快?”   王尔德回答:“因为我在思考,人的脑回路就是跳跃的,蛮不讲理,就和人类的爱情一样。”   他沿着茧一眠的身体向前滑动,像条蛇一样,最后慢慢附在茧一眠的耳边,阴恻恻地问:“你会在未来某一天爱上其他人吗?和一个跟我很像的人在一起吗?”   王尔德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刻薄,每个音节都像是带了刺,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某种隐秘的恶意,犹如浓稠的黑泥渗入清水。   “你对画像的态度最近亲近了不少啊,都不抵触身体接触了没有我,你和别人也能过得很好啊?”   啪。   “你说什么呢?”茧一眠的巴掌拍上王尔德的脸,控制了力道,力道不重,连红痕都没有留下。   “唉?”王尔德像是被这个扇巴掌似的动作给弄懵了,原本眼中那层浑浊的阴翳一巴掌拍散,让那双绿眸重新回归清明,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捂着自己的脸,表情凄惨又凌乱,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是什么意思!”王尔德惊呼,“你打我!”   茧一眠:?   他完全没用力吧?   没想到王尔德反应那么大,茧一眠下意识伸手去拉王尔德的手,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却又想起昨天王尔德给的承诺,于是将自己的手旋转,反而扣在了王尔德的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这是你昨天说的,你惹我不高兴的时候,我也可以用你的方式还击回去。”   王尔德将手抽出来,“啪”地一声拍在茧一眠的手掌上方:“但是你打我!”   茧一眠:“那根本没用力!是你编排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昨天不是也没少打我吗,还是用的……皮鞭!”   王尔德想到昨天的场景,微微一愣,嘴唇蠕动几下,死鸭子嘴硬:“昨晚你不是还编排我了吗,说我会和别人在一起,我昨天不是还好声好气地哄你了吗。”   茧一眠的语气弱了些,仍在据理力争:“我生病了,你应该说些好听的话哄我的,而且最后还不是……”   说着说着,茧一眠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想到昨天的场景,想到自己拉着王尔德的脖子说爱他,然后又趴在王尔德脖子处哭了一场。王尔德吻着他的眼睛,又用舌尖抵住泪珠,送进他唇间……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自己好丢人。他昨天就像泪失禁了一样,一直被对方带着走。   王尔德瞬间神情警惕。   昨天自己连懵带拐,弄了好几个套设计茧一眠,才让对方表白,又哄得对方毫不费力地答应自己的订婚戒指。   这时候不能让茧一眠回顾!不然他的心眼子被发现,会显得他这个人不真诚又很能算计!   王尔德直接打断思考,说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会不会对我保持忠诚。”   他说这话时身子向下滑了些,偏着头抵住茧一眠的脖子,仿佛对方要是敢说不,他就直接咬断他的喉咙。   茧一眠被王尔德用身体紧贴着,根本没法认真思考。   每当他组织好话,王尔德总要打乱他,导致他的回答好几次中断。   王尔德不想听长篇大论的分析,他就想听如同发誓一样的承诺,无条件的忠诚表白,将自己奉献给对方,把他刻在心中如同十字架般永不磨灭。   茧一眠欲言又止好几次。   现在身体好了,他的体力也上来了。直接双腿一夹,箍住王尔德的腰身,随即一个腰部发力,整个人挺起,同时双手扣住王尔德的手腕,一个翻身便将形势逆转,将王尔德用擒拿的姿势困在身下。   王尔德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已是天翻地覆,自己成了下面的那个,双手被茧一眠紧紧扣住。   王尔德大怒!倒返天罡!不该这么快把他的病治好的!   王尔德瞪,使劲瞪,狠狠瞪。   茧一眠微微松开了些。   随后开始认真回答王尔德的问题:“在没有原则性问题的情况下,我会和你在一起很久。但你成不了我的十字架,因为我是无神主义者。”   “我会对感情保持忠诚的,你也要对我多些信任些……但是你哪天要是骗了我,或者丢了我,我大概一辈子就不会再想见你了。”   他自觉不是一个很容易坠入爱河的人,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感情经历后,大概之后都不会再考虑这种关系了,会直接选择单身到死吧。   “而且见到和你相似的人,一样金发,一样打扮的人,一样性格的人,我只会采取回避措施,别提和这些人亲近了,我不会想要靠近的。”   茧一眠的手已经完全松开了,但是王尔德却僵住不动了。   王尔德开始觉得难搞了。   这种一次失败或者失误,就会导致对方全盘否定的情况意味着他们以后完全不能闹分手,不然以茧一眠这种性格,完全会演变成吵着吵着,对方默默拎着皮箱离家出走,然后再也不回来完全没有挽留的余地,没有复合的可能。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就意味着自己在对方心里比重很大吗,大到离开后,再也容忍不了一样的感情和相似的存在,他无可取代,妙啊。   王尔德的思绪在很糟和很棒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所谓骗的程度在哪里?还有丢的程度,把你丢到别的国家算吗?”   空气忽然沉默。   茧一眠整个人呆住。丢他,还要丢到国外?在他的理解中,把人从房间里赶出去就很令人伤心了。丢出庄园,他就会难过得直接离开。丢到国外是什么什么程度?   王尔德立刻收回话语:“没什么。”   “不!”茧一眠紧紧盯着他,“说明白!你那是什么意思?”   王尔德连忙抱住茧一眠,轻声安抚:“没事没事,你相信我。我比你更舍不得你走。”   “嘿,别把我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王尔德直接吻上他的唇,将他的话尽数堵住:“我的错。不提这个事,好不好。”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合,王尔德的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轻轻按压着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茧一眠被亲得没了脾气,所有的质问都化作无力的喘息,消散在这个绵长的吻中。   ……   王尔德从房间里出来时,正面迎上了小王尔德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汇,小王尔德眉头微蹙,有一肚子话要说。王尔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在这里,出去说。   两人来到了画室,室内尽是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   小王尔德站在画架旁,双手抱胸,神情严肃。他真的不理解本体明明这两天给他疯狂恶补品德问题,但是自己做的事却很差劲。   “真的不告诉他吗?”小王尔德直截了当地问。   王尔德站在窗边,背对着光,使得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他犹豫了片刻,指尖轻抚过画框,但最后还是摇头。   “不。”   一个字,简短坚决。   “小心最后被记恨。”小王尔德撇撇嘴。   王尔德其实也拿不准,垂下眼睫,掩饰内心的动摇,“啰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随后,王尔德便着手开始了对画像的复原,被修改了的画像恢复成原样。   ……   随着最后一笔的动作结束,原本矮小的幼年王尔德重新成了成年人的模样。王尔德又做了几分年龄上的修改,画中人看起来与他如出一辙,两个王尔德简直一模一样。   对面之人做着与王尔德相同的动作,宛如镜中之影,亦或是同步了的双胞胎兄弟。他们同时抬头,同时微微倾斜脖颈,同时扬起一边眉毛,完美得令人心生惊悚。   王尔德看着对方,对方也回以同样的眼神看向他。任谁看着这两张脸都很难分辨出谁是谁,哪个是真身,哪个是画像。   终于,王尔德露出满意的笑容,为这场模仿秀给予了肯定。   “你知道我和别人的相处方式的。”   另一个王尔德点头,声音与本体别无二致:“知道,能懒就懒,能躲就躲,不会和人接触太多的。光是看着我们的脸,没人能分辨出来。”   王尔德盯着他:“……”   另一个的王尔德沉默了下,微微叹息,改口道:“好吧,或许不完全是所有人,但是应付钟塔侍从那些家伙足够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很快被王尔德制止:“谁都不能杀。”   另一个王尔德原形毕露,忽然泄气,肩膀微微塌下,表情从阴险转为无奈:“……好吧,我知道了。”   两天半后,茧一眠正式准备出发。   走之前,他本打算和王尔德告别但是两个王尔德,一个都没见到,最后只好留了个纸条。   他去钟塔报道登记,拿了装备后准备出发。   这次任务是乘坐水路走的,坐的是一艘走私货船,路线是沿岸到达德国。德国和奥地利是同盟,两国交往不设限,只要进入德国,就能轻松通过边境到达奥地利。   茧一眠穿着厚实的风衣,背着一大包物资,其中不乏武器和食物。   甲板下,是堆积如山的货物,大多是些不便明说的违禁品。   船缓缓开始行使,走得悄咪咪,时快时慢,像个偷偷走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上的陌生人,带着一股贼兮兮的劲。   到船员吃饭时,所有人都去领分发的面包。货舱空无一人,静得只剩下船体与海浪碰撞的声音。   忽然,其中一个箱子动了动,缓慢而小心地挪动着,随后箱盖被轻轻顶开,钻出一个小女孩。   她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女孩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用宽大的帽兜将自己罩住,悄悄溜了出去。   在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一双眼睛从隐秘的黑暗处慢慢睁开。   茧一眠此时坐在甲板上吃着干硬的法棍。坐船的感觉不太好,尤其现在的海面有些颠簸,走起路来,总有种脑袋和脚没有落在一条竖线的感觉。   法棍很硬,他小口慢慢咀嚼,防止出现法棍咬人事件。   一群白色的身影掠过湛蓝的天空,一整片海鸥飞过。   其中一只停滞片刻,似乎盯上了人类手里的面包。它向下俯冲而来,但被黑发人类一个侧身躲过。   海鸥发出失落的鸣叫,盘旋不去。那个黑发人类抬起头,发出一声叹息。手指揪下一小块面包,向上抛去。   海鸥会意,一个俯冲叼住那块面包,满足地飞向远方。   海风袭来,茧一眠随着海鸥群离去的方向远眺。海天一线处,蓝与蓝相接,模糊了边界,仿佛世界就此无限延伸,成为一片无边的蓝。   飞鸟越飞越远,渐渐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甲板上,船工们聚在一起休息。他们大多是些为了养家糊口铤而走险的人有因为家庭重担而满脸风霜的中年人,有人要赡养年迈父母的少年,有不堪贫穷想要一搏的赌徒。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说道,声音粗犷却满是温柔,“我女儿马上就要满十岁了,我答应给她买一条新裙子,蓝色的,上面有蝴蝶结那种。”   另一个年轻些的水手笑道,“我儿子刚满三岁,整天就知道哭闹,夫人忙不过来。”   “孩子嘛,总是要经历这个阶段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船工插话,“我家小子当年哭闹得更凶,可现在都能帮我修补渔网了,眨眼间就长大了。”   谈话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阴暗处,围着黑色斗篷的少女放慢脚步,小心翼翼从夹缝中行走。   忽然,她整个身子被一股大力提起。   “嘿!你是谁,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做什么?”满脸胡子的高大船工惊讶地拎了拎手里的重量,很轻。   女孩帽兜早已滑落,露出一张惊恐的脸庞。她拼命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踢。   “请放我下来!我只是想要搭载你们的交通工具,我可以付钱!”   其他船工闻声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不会是哪家贵族小姐跑出来了吧。”   茧一眠还在嚼法棍,被喧闹吸引,他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个被抓住的女孩身上,顿时瞳孔微缩。   “玛丽雪莱?”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惊讶而略微提高。   女孩闻声转头,看到茧一眠的瞬间,惊喜又尴尬,随机悄悄捂脸。   “你认识这个小贼?”抓住她的船工问道。   茧一眠快步上前,脸上挂着他能做出的最自然的笑容:“这是我妹妹,她总是不听话。我说过让她在家等我的,没想到她偷偷跟来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船工的肩膀:“能放她下来吗?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船工迟疑了一下,看看男孩,又看看女孩。   他是不聪明,但他不是憨包!这俩人人种都不一样啊!   茧一眠快速补充:“重组家庭。”   船工:“……”   虽然疑惑众多,但女孩确实露出了见到熟人后心虚的表情,这说明两人至少是认识的。他松开手,将女孩放下。   “看好你妹妹,小伙子,海上可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茧一眠点头致谢,然后一把抓住雪莱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了人群,直到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停下。   “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加莎知道吗?”   雪莱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望着他:“请不要告诉她,我是为了搭救史蒂文森来的。”   茧一眠感到一阵头痛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我的任务。”   “我知道。”雪莱点头,语气坚定,“但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   茧一眠:“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我们要经过战区,那里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我准备充分,”雪莱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小巧的装置,“看,这是我设计的便携式电击枪。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几个小球,“烟雾弹,可以制造十秒的视线遮蔽……我还有更多武器。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我留下来绝对有用。”   茧一眠继续说服:“回去吧,雪莱。这不是游戏,战区的危险不是这些小玩意能应付的。”   雪莱固执地摇头:“不!我很认真,而且我的发明很有用!”   茧一眠知道自己劝不动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行,带你出去我要担责任的,你出事了我没法交代。”   雪莱要是出了三长两短,会关系到亚当的诞生,直接影响到主线剧情。   他正要掏出通讯器,联络阿加莎,雪莱迅速按下手腕上的一个小装置。一阵电流声过后,茧一眠的通讯器发出刺耳的杂音,然后完全失去了信号。   茧一眠:“……?”   雪莱骄傲地解释,“信号干扰器。我自己研发的,至少能持续三天。”   从英国到德国的水路刚好需要三天。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好吧,随你吧,但出了事我可不管。”   得到了答复的雪莱瞬间开心,随后又恢复了最初见面时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向茧一眠道了谢。   在海上的这段时间,船上气氛出奇地和谐。因为雪莱年纪小,灵巧可爱,船上的壮汉们很快就把她当作了邻家的小孩来对待。   “小丫头,来尝尝这个,补充盐分和体力。”一个粗犷的船工递给雪莱一块干熏鱼肉。   雪莱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顿时被它的坚硬和咸腻呛得涨红了脸。但不忍辜负好意的她,只得昧着良心,不停地说着好吃,好吃!   船工又高兴地递给她几块。   雪莱再也吃不进去,她来到茧一眠身边,绝望地说:“那个,你来一块吗?”   茧一眠冷淡:“……不。”   刚才的大汉皱起眉,“嘿,对自己妹妹的好意温柔点。”   茧一眠迅速换上假笑:“谢谢你,哥不要,你吃吧。”   雪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欲哭无泪,继续啃完了手里的熏鱼干。   晚餐时,船工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的食物和故事。在得知茧一眠和雪莱的目的地后,船内一阵沉默。   一个刚从那边回来的老船工严肃地说,“那边还在战乱中。大街上、码头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检查点比去年多了一倍。”   “你们两个上岸后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外出。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天亮再赶路。”   茧一眠点头致谢:“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待人群散去后,雪莱悄悄对茧一眠说道:“听说德法那边有异能特异点的资料,是真的吧?”   茧一眠回以肯定回答。   雪莱自顾自地幻想,“听说钟塔侍从已经买到了,可惜还要好久才能兑现唉,有没有可能,我们一到站,忽然飞来一页纸,上面就是绝密资料?”   茧一眠干巴巴地说,“不会,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随着船只越来越接近德国,茧一眠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一方面,带着雪莱会增加任务的风险;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有这个聪明机灵的女孩在身边,说不定真的会增加一些机遇。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   [伦敦钟塔的顶层办公室内]   “什么?!雪莱也失踪了?”办公桌上的文件被阿加莎一挥手扫落在地,纸张凌空飘散。   “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通过什么渠道,带了什么东西。”   阿加莎一字一句地说,“以及,为什么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从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莎士比亚坐在办公室角落,埋首于文件堆中,装作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   在女士的盛怒面前,就连伟大的莎士比亚也显得渺小了不少。   阿加莎撂下电话,转身面向办公室。她看到莎士比亚埋头工作的样子,火气有些无处发泄。   莎士比亚偷瞄一眼,成功。   待阿加莎关上门离开后,他才长舒一口气,瘫回椅子上。   让暴风雨先平息一些,是明智之举。等阿加莎火气过了,他再和她商议手中关于歌德的这份报告吧……   来晚了!(滑跪) 第52章 (一更)   风平浪静的航行在第二天黄昏戛然而止。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茧一眠。他敏锐地感知到远处水面上不寻常的波动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海浪。几处黑影若隐若现,像是巨兽潜伏在海面之下。   随后,船长很快发现了逼近的危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拿起望远镜观察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恐惧。   船长声音颤抖,“有两艘军舰同时逼近!”   船员们闻言大惊,原本平静的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掉头!立刻掉头!”船长大声命令,但已经太迟了。   一道刺眼的光束从远处的军舰射出,直指天空。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艘商船,并将其锁定为目标。   “异能者!”一个水手惊恐地喊道。   茧一眠心头一紧。异能者加入战场,意味着这不再是普通的冲突,而是一场异能战争的前哨。对于这艘脆弱的小船来说,被卷入其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所有人,准备弃船!”船长下令,“救生艇已备好,按顺序上艇!”   船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地组织撤离。茧一眠和雪莱也向救生艇的方向移动。   炮火声愈发密集,货船剧烈摇晃。茧一眠拉着雪莱在船舱中穿行,船体已经开始进水,海水涌入,将他们的脚踝淹没。   茧一眠大喊,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往甲板上走,去找救生艇!”   雪莱用力点头。她每一步都跑得很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汹涌的海水中。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上甲板,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天空被火光染成血红色,两艘军舰犹如巨兽般在远处对峙,炮火如雨点般落下。船上已经乱成一团,船员们争先恐后地跳上救生艇,有的甚至直接跳入海中。   茧一眠看到最后一艘救生艇,“那边,快跑!”   雪莱在前,茧一眠在后掩护,两人奋力奔跑。   忽然,一道刺眼的蓝光从天而降,直直劈在他们之间,甲板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将两人硬生生分开。   是异能者的攻击!   “茧!你没事吧!”雪莱在裂缝另一边大声呼喊。   “你先走!”茧一眠被冲力逼得后退几步,“去救生艇,我马上就去和你汇合!”   雪莱犹豫了一瞬,茧一眠再次对她重复了一遍,她才点头,转身奋力向救生艇跑去。   茧一眠转身寻找另一条路,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险境每走几步,就有一发攻击擦身而过,打在甲板上,溅起木屑。   茧一眠咬牙,迅速寻找掩体。他必须绕行,但甲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一个翻滚,躲开了一发子弹。刚要起身,又一道红光瞄准了他的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力从身后袭来,将他拉入阴影之中。茧一眠正要反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我,别动。”   茧一眠浑身一僵,缓缓回头。眼前是一个全身黑衣的人影,脸被面罩遮得严实,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那身形,以及熟悉的气息   “王尔德,是你吗?”他低声问。   黑衣人没有否认,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茧一眠的脸颊作为回应,那触感温柔而熟悉。   “你愿意相信我吗?”王尔德问。   周围的炮火声越来越近,甲板已经开始起火,浓烟滚滚。时间紧迫,茧一眠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王尔德会出现在这里。   “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但咱们得去安全的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茧一眠想拉着王尔德离开。   王尔德却突然搂住他,力道大得惊人,如同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没有那个必要了,马上你就自由了。”他在茧一眠耳边轻声说,声音柔软得不像话。   茧一眠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周围的甲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浓烟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知道了,但是快走,这里很危险!”他急切地说,试图挣脱对方的怀抱。   “不。”王尔德的声音斩钉截铁。   下一秒,茧一眠被狠狠摁在墙上,王尔德的手臂压制着他,力道大得令人窒息。黑色面罩之下,那双绿眸隐忍着。   “会有点疼,稍微忍耐一下。”王尔德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茧一眠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从胸口传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尔德。   王尔德握着手柄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锋刃已经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画像]可以转移伤害,由王尔德对本体造成的伤害会根据他的意愿转移到画像上,直到画像破裂失效。而真正完整的画像可以承受几乎百分之百的伤害,对应的,只有百分之百的致命伤才能彻底让画像失效也就是死亡。   王尔德要让钟塔以为他死了。   痛楚如潮水般涌来,茧一眠的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的生命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四肢变得冰冷而麻木。   眼前的景象开始破碎,如同万花筒般转动。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船舱、火光、烟雾都在他眼前疯狂旋转,变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王尔德的脸在他面前变得模糊不清,那双曾经熟悉的绿眼睛如今仿佛隔着一层雾气。疼痛是那么真实,冰冷是那么真实,死亡的气息也是那么真实。   茧一眠脱力倒下,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但王尔德的手始终紧紧地抓住他,不让他坠落。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睡一觉吧,醒来之后一切都结束了。”王尔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似远似近。   雪莱已经跳上了救生艇,但发现茧一眠迟迟未来,她不顾阻拦,再次回到甲板。   烟雾中,她隐约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是茧一眠,另一个是全身黑衣的陌生人。   就在她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的瞬间,那个黑衣人猛地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茧一眠的胸膛。   “不!”雪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却被爆炸声淹没。   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船被彻底轰成两半,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茧一眠向前倾倒的身影。   黑衣男人持刀的身姿。   雪莱的惊呼。   船体断裂的轰鸣,震颤着海面,激起千层浪花。   一幕幕画面被定格,烈焰吞噬着一切,如同胶片上被烧穿的空洞,最后全部归于海面,化为虚无。   钟塔地下的最深处,是最为隐秘的监控区域。   几十个小房间整齐排列,每个小房间内都安置着一副画像。值班的守卫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屏幕,一如既往的平静夜晚。   忽然,第十七号房间内的画像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怎么回事?”守卫猛地站起。   监控画面中,那副画像开始颤抖,仿佛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苦。画中人的面容扭曲。下一秒,一道裂痕从胸口处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至整个画面。   画像彻底破碎,颜料从画布上剥落,如同血泪般滴落地面。   守卫迅速按下警报和通讯,“第十七号画像已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重复,第十七号画像已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钟塔各个角落。   金发男人不顾阻拦,踉跄着冲进装着画像的房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   当他看到那副已经完全崩溃的画像时,他的双腿仿佛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跪倒在地。   议事厅内,简奥斯汀一手捂住脸庞,肩膀微微颤抖。   “确定了吗?”   莎士比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没有人回答,整个议事厅陷入可怕的沉默。窗外。   ……   雪莱从黑暗中挣脱,大脑感到一阵刺痛,意识如同破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地重组。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斑驳剥落的墙皮下是龟裂的水泥,角落里隐约可见几处潮湿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土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   她试图坐起,却发现全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般。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铺在地板上,几条破旧的毯子勉强提供些许温暖。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青年的声音随之响起。   “啊,醒了。”   雪莱转头,看到一个灰眼睛的青年正蹲在她的简易床铺旁。   “……你是谁,我在哪?”雪莱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哑。   青年贴心地递去一杯水,“法国边境的医疗部,准确说是一间废弃学校改建的临时医院。”   雪莱猛地想起那艘被炮火吞噬的货船,想起那个黑衣人的匕首,想起茧一眠倒下的身影。   “你有没有看到别人!我的同伴!”她哽咽着,“他”   “这我恐怕不知道。”青年耸肩,“你是在医院门口被发现的,浑身湿透,昏迷不醒。我们忙着救治伤员,没人注意到你是怎么来的。”   雪莱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蜷缩成一团。青年没有多言,来到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种状态,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给女孩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待雪莱的情绪稍稍平复,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不是什么正规的病房,而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地板上铺满了简易的床铺,每张床上都躺着伤员。不同肤色、不同面容的人们挤在一起,有人呻吟,有人沉睡,有人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这里是什么地方?”雪莱再次问道。   “我说过,医疗部。”青年有些不耐烦地解释,“但不只是为了军人。这里收容所有的伤员,无论国籍,无论身份。”   雪莱疑惑:这意味着他们愿意收留她这个英国人?   青年道:“战争不问国籍,痛苦也是如此,在这里,我们只看到伤口。”   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隔壁病床传来。雪莱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法国军装的年轻人,他的半张脸被绷带覆盖,仅露出的一只眼睛里满是痛苦。   在他身边,一位护士正为他换药,她手边的绷带不够,于是呼喊道:“毛姆先生!能帮我拿几卷绷带吗!”   青年回复道:“好!我这就来。”   雪莱看着这一切,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哀。   随后,青年转过身来:“休息吧,你需要时间恢复。等你好一些,我们再谈其他的事。”   雪莱缓缓点头。   画像在钟塔那边做不在场证明。   老王还不能走,但是他放小茧走了。   受到了巨大冲击,以为经历了生离死别的雪莱:QAQ   [关于王尔德的异能]   对他人:   随意一人伤害画像可伤害画像对应的本体。   只有王尔德对本体伤害可破坏画像(必须在王尔德发动异能情况下,不然只是单纯捅刀子)   王尔德自身:   自身受到的伤害反馈给自己的画像,以此避免致命伤   画像受伤①画像在画布内无痛觉填色修补即可   画像受伤②画像有本体则有痛觉只分担一半伤害   (下午4点左右加更第二章)   (不虐不虐不虐下一章就把话说开) 第53章 (二更)   茧一眠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余痛还在。他低头摸索自己的胸口,指尖颤抖,却发现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急切地看向四周,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陈旧的家具。角落的阴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王尔德已经摘下了之前的面罩,虽然依旧一身纯黑的打扮,但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完全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带着几分疲惫。   茧一眠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顾不得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直接奔向王尔德。   他之前见过王尔德解除莫泊桑的异能,所以他立刻就理解了王尔德通过捅刀子的方法解除了他的异能。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再也不用受到挟制。   但是!   这也太吓人了!   茧一眠忍不住大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王尔德!你怎么能不提前跟我打一声招呼呢!”   虽然没有真实的伤口,那种刀刃刺入身体的疼痛巨真实,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然而,王尔德对他的控诉置若罔闻,只是站在那里,面容忧郁。   茧一眠更气了!他那么疼还没发脾气,怎么王尔德反倒一副空虚公子的模样!   “喂!”他伸手扳过王尔德的脸,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你知道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吗?”   王尔德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往日光彩熠熠的绿眸此刻却毫无波澜。他正沉浸在某种低落的情绪中,对他来说,他是实打实地杀了自己的爱人,又要和他彻底分别的。   从做了这个打算之后,每一步都很后悔……现在把对方锁在庄园里或者某个小地下室内还来得及吧?   这个荒谬的念头在王尔德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坚定地压下。   茧一眠见他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忍不住在王尔德眼前晃了晃手:“歪歪,你在听我说话吗?”   王尔德终于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茧一眠脸上:“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易容的面具,欧洲的水路和航线都严格监管,但你可以通过德国到俄国的陆线回到你自己的家乡。”   茧一眠一愣,这意思是,他可以直接回国了!?他可以回家了?   “真的吗!那你呢?”他急切地问,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你要和我一起吗?”   王尔德缓缓摇头:“不,我走不了。”   茧一眠的脸色瞬间凝固,方才的欢喜如退潮般消失无踪。声音从活跃的高音调降下来,拉着王尔德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   期待的神情慢慢从脸上褪去,宛如一只因被主人带出家门而欢蹦乱跳的小狗,在主人放下牵引绳的那一刻忽然僵住,尾巴耷拉下来。   王尔德握住茧一眠即将滑落的手,将他轻轻带到床边。两人面对面坐下,膝盖相抵。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茧一眠用气声问道。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问一遍。   王尔德默然:“真的不行。我有太多画像在钟塔侍从,我若离开,钟塔侍从不会放弃寻找我的,到时候只会让两个人的旅途充满追杀。”   他们已经度过了幸福的时光,但再继续下去,会变得不幸福。   茧一眠抿住嘴唇,低头不语。   王尔德看着他这模样,慢慢脱下手套,故意露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他牵起茧一眠的手,指尖与指尖相触,温度在两人之间流转。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王尔德轻声问。   这次一别,他们能否再见几乎全部取决于茧一眠的意愿。是他选择让茧一眠离开,却又担心对方真的不再回来。   茧一眠望进他的眼睛,“……会的,还会再见的。”   话虽如此,茧一眠却陷入了沉默。分别的愁绪一点点漫过他的心头。   这次离别与之前出任务的感觉完全不同,之前他知道自己有地方可回,但这一次,他得一直向前走,连歇息的地方都不存在了。   王尔德见茧一眠脸色越发黯淡,强压下内心的情绪,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说道:“回去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着回去吗?”   “只要你还念着我,未来就一定还会有很多机会见面的。而且你知道我的地址和通讯,随时可以寄信或者打跨国电话。”   王尔德内心的小人正在叫嚣,幸好茧一眠露出了不舍的表情,如果对方表现出非常开心巴不得离开他的表情,他一定会忍不住实施一些不好的想法。   茧一眠犹豫再三,终于问道:“你要在这里陪我吗,什么时候离开?”   他希望王尔德能多陪他一会儿。   王尔德亦是如此,但是不行。   “画像不能在没有我的范围内存留太久,我很快就会回去。至于和你一起的那个小丫头,阿加莎会负责找她,而她正巧能为你的死亡提供证据。”   王尔德接着说:“这里是个地下安全屋,位于德法边界,但很安全。如果你还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出发。我给你准备了附近道路的地图,这个标记是危险,你从这里出发,看到这个就拐弯……”   王尔德摊开地图,一一为他指点方向,好似他最初指导茧一眠的那段时间。   茧一眠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觉得王尔德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不知道怎么还。这个人总是这样,把关于你的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   在剩余的短暂时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诉说了一些对彼此的嘱托。   之后,王尔德换了身衣服,与茧一眠道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随着离去的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后,茧一眠坐在床边怔然。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抽空了。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或许是离开,或许是其他别的什么?   如果他真的成功离开了,还会回来吗?在踏入自己的土地后,还会再次回到这个对他来说并不美好的地方吗?   他不清楚,也不敢继续想下去。现在,这个房间只剩他一个了。   茧一眠重新打量起这里,这是这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房间,什么都没有,没有过他少年时期懵懂柔软的情思,没有他和王尔德的隐秘的情事痕迹,只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茧一眠缓缓侧倒在床上,他枕着王尔德刚刚待过的地方,闭上眼睛,想要从那些褪去的温度里得到一丝安慰。   王尔德说如果感觉疲惫,可以休息一阵再出发,那他睡一觉吧。   睡一觉起来,这些奇怪的令人纷扰的思绪一定就不见了。   ……   不知不觉间,他坠入了梦中。   梦里,他身体轻盈,动起来的时候,背后的双翼带着他轻快地飞起来。他变成了一只小鸟,飞越绿意盎然的乡村,掠过翡翠般的草原和湖泊。   天空蓝得惊人,白云如同棉花糖般柔软。   他轻快地穿梭在阳光灿烂的小镇上空,看到了湿润的小石子路,两旁是色彩斑斓的房屋,如同童话世界一般。   小鸟最终降落在街边一棵高大的栗树上,轻轻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从树枝间望去,他看到一位金发男人正在街角支着画板作画。画布上色彩鲜活明亮,如同将小镇的生机全部捕捉在这方寸之间。   小鸟好奇地歪着头欣赏时,画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向栗树。   在温暖的阳光下,男人的头发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他的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男人身上的衣服散发着缎子一样亮的色泽,好像明澈天空的辉光织进了面料里,融为男人的一部分。   男人向他微笑,如他们初遇时一样。   ……好像有点虐(心虚) 第54章 节(含霸王票加更)   茧一眠在整理好情绪后准备出发。   他认真核对着王尔德留给他的地图。路线被标注得很清晰,从法国到德国,再转向东方,之后的路线有好几条,根据之后的局势来选择安全的那个。   只是怎么去呢?坐铁路的话,不确定现在的战局,可能需要频繁换乘、绕路。但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了,刚刚才被炸过的水路已经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而自驾又没有车。   茧一眠换上一身宽松的随处可见的纯色卫衣和直筒牛仔裤。   在钟塔侍从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穿的都是挺括的衬衫,配着束衣带和绑腿。几乎只要是上班时间,身体会被牢牢箍着。   现在终于能随便穿些休闲的衣服了,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怀念,仿佛回到了更早之前的某个时光。   除了王尔德给他的易容用人皮面具外,茧一眠又用和王尔德学的化妆技术添了几笔。镜中的人已与往日判若两人,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他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的小摊,随手买了一个可颂面包边走边吃。喉咙里的温热香甜像一股暖流,滋润着他有些干涸的心。   抬头,茧一眠看着空中的太阳。阳光刺眼得不真实,明亮得如同梦境,向上看时会睁不开眼睛,只能感受到那种晕眩的暖意。   人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脚步声、谈话声、车轮声全都融合成一种奇异的白噪音,拉长、扭曲,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茧一眠向前走着,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登上火车。   窗外的景色从繁忙的站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偶尔点缀着几座低矮的农舍。微风过处,泛起层层波澜。   他的心境在迷茫和酸涩之余,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正在跳动的生命力,宛如一粒被石板压制多年的种子,突然间所有的桎梏都消失了,它终于可以冲破表层的泥土,伸展自己的身躯。   那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让他几乎窒息,突然被带到广袤的原野上,阳光和空气一时间竟显得太过浓烈,令人无所适从却又欣喜若狂。   从今往后,他明亮广阔的世界只围绕着自己,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这种时期,大部分人都想着逃离边界,一旦发生什么,这里是第一个被波及的。   火车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大多都是必须前往边境的官员或工作人员。   其中,茧一眠的左侧前方座位上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子的青年,他的面容被完全遮挡住,只露出一个挺直的鼻尖。   他频繁地看表,时不时地往窗外张望,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寻常。茧一眠悄悄瞄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大概是某个国家的间谍或者特工吧,不过那些和他都没关系了。   茧一眠掐着时间,绿林后的城镇影子隐约可见,火车即将到站。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通过一些较为官方的地方,被拦住可就不妙了。   这是一辆老式的火车,车门是可以手动打开的那种,安全措施并不严密。   当火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时,茧一眠抓准时机,猛地拉开门,拎着行李一跃而下。   由于火车仍在高速行驶,他被惯性带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草坪湿滑,他又滑出了一段距离。   茧一眠甩了甩胳膊,检查伤势。衣服没事,只是脏了些,几处轻微的擦伤,不碍事。   三十分钟后,火车进站。   一个穿着军装的异能者带队守在站台,将车内的人团团围住,例行战事检查,挨个车厢搜查。在确定都是普通市民后,才放行,并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茧一眠爬到了一棵大树上,借助枝叶的掩护,观察周围的地势和布局。   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小黑点隐匿在森林边缘,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来自钟塔的特殊道具,棱镜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将距离缩短十倍,并且可以通过调节环进行无级放大。   现在想来,这估计是钟塔侍从从雪莱那里收购的成品吧。   小黑点被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火车上和茧一眠同车厢的那个风衣男。他正拍打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也是跳车的。   青年低声咒骂,那一摔可疼死他了!他的半边屁股绝对被磨破了皮!   他姿态不太优雅地揉着臀部,向前走去,毕竟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停下。   ……   明明坐火车只需要半小时到达的路程,现在走起来却要走上几个小时。   青年抹了把汗水,把挂在草枝上的衣角扯下来。   “淦啊,早知道换身更加轻便的衣服了!”   这片区域除了草丛树林,还有一些嶙峋的悬崖峭壁,地势起伏很大。从高处俯瞰,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小镇,根据地形和现在的战况,这里既靠近德国边境,又有通往内陆的小路,是进出德国的绝佳地点。   走了整整一下午,青年才终于离开森林,踏上小镇的土地。   这里因为战争而凋敝,小镇的景象十分萧条。能逃走的人大多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青年刚到镇上没多久,就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扯住衣服,用颤抖的声音乞讨。青年看着对方可怜,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法郎,放在老太太布满老茧的手中。   这一慷慨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一瘸一拐的老人,瘦骨嶙峋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妇女,纷纷涌了上来,扯着他的衣服要钱。场面一度失控,青年被团团围住,进退两难。   最后,青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那些人紧追不舍,他只好狼狈地钻进小巷,七拐八弯地甩掉这些人。   等终于确定安全后,青年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喘气。他对着巷子角落一个积满雨水的小水坑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原本精心打扮的形象完全乱了,现在狼狈得很,风衣刮坏了好几处,裤子上还有泥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即惊呼一声:“我的钱包!”   钱包不见了,显然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偷走了。   “Merde!(妈.的)”他咒骂了一句法语脏话,随即又赶紧翻了翻内袋口袋。   幸好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不然波德莱尔一定会把他剥皮抽筋,吊在巴黎公社的旗杆上鞭打示众。   发泄完怒气,他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乐天派的模样。   衣服既然坏了,那就索性不要了。   他脱下已经破破烂烂的风衣,随手搭在墙上,又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棕色头发。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气质,时而会露出跳脱的笑脸   正是居伊莫泊桑。   此次前来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是请伏尔泰先生回公社。伏尔泰先生已经换了好几个住址,这段时间一直和波德莱尔保持联系,但始终拒绝返回公社。波德莱尔认为还是把人请回来比较妥当。   莫泊桑看着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还是尽快去找伏尔泰先生吧!不然兜里没钱他会流落街头的!   茧一眠从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在那人摘下帽子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莫泊桑把能踩坑都提前踩了一遍,从茧一眠在高处观察的地形看,莫泊桑走的是一条隐秘但最难行的路。   他选择了另一条较为平坦的路线。虽然莫泊桑比他离城镇更近,但两人几乎前后脚到达。   而那些乞讨的人都被莫泊桑引走了,茧一眠反倒一路畅通无阻。   茧一眠推测着,估计是巴黎公社派来做任务的,总之和自己没关系。但不乏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的可能性,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他向与莫泊桑相反的方向走去。   ……   茧一眠推开一家小旅馆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前台站着一个男人,似乎是这家店的主人,看着已经有一定年纪了,但又说不上特别老,或许五十出头的样子?   他留着一头浓密的长卷发,细细的银丝与深褐色交织在一起,垂在耳际。与大部分欧洲男人不同,他的脸上并不充满胡子,反倒是干干净净,下巴光洁。   年岁虽长,隐约能瞥见年轻时秀雅容貌的影子。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仿佛岁月只是轻轻拂过,未能带走其中的光华。   “一个房间,住一晚。”茧一眠说。   店主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三十法郎,先生。”   还好,挺便宜的。   茧一眠付了钱,签下一个假名,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陋的衣柜和一张小桌子。床单虽旧但干净,窗户上的玻璃有些灰尘,窗帘已经褪色,但仍能遮挡光线。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些干粮,坐在窗边慢慢咀嚼着。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狗吠声,他好奇地向外望去,旅店门前的小院里有两条狗一只是黑白相间的边牧,毛发柔顺光亮;另一只体型稍小,毛色深灰中带着斑点,像是第一只的缩小版。   茧一眠是个很喜欢小动物的人。但一直没有机会饲养宠物,只能远远地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狗狗们。   他的心绪被两只小动物牵动,放轻脚步下楼,走到小院里。   两只狗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警觉地竖起耳朵,歪着头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茧一眠蹲下身,保持距离,表示自己的无害。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   黑白相间的那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微微抽动,嗅了嗅他的气味。另一只则保持着警惕,躲在稍远的地方观察。   茧一眠见黑白边牧不抵触,轻声问道:“你看起来很毛茸茸的,我能摸摸你吗?”   “可以。”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茧一眠一惊,回头看到的是旅店的老板。   ……勾搭人家的小狗被发现了,好尴尬。   但男人并不在意,反而走近几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别担心,它们很友善。雅克一世尤其喜欢被摸头。”   他俯身抚摸着黑白边牧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疼爱:“大自然似乎是故意把狗赋予人类,供其保护和取乐。在所有动物中,狗是最忠诚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接着,店长为茧一眠介绍:“左边这只黑白色的是雅克一世,右边这只陨石色的是雅克二世。二世是一世生的女儿,我给她取了和她母亲一样的名字。”   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几粒狗粮,非常公正地分给两只小狗,每只都是同等数量,不多不少。   两只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   茧一眠想要撸狗的手蠢蠢欲动。   店长转向茧一眠,笑着问:“你要试一试吗?”   茧一眠受宠若惊,“真的吗?谢谢”他接过狗粮,小心翼翼地喂给两只狗。   有了食物的诱惑,雅克二世也放下戒备,凑了过来。茧一眠两手并用,抚摸着狗狗,感受着手掌下柔软温暖的毛发,一种久违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小狗真好,”茧一眠由衷地感慨,“小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身后的男人看着茧一眠与狗互动的温馨场景,忽然说道:“这座小镇已经很少见到年轻的男人了,只要不残疾,基本都去打仗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本地的,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茧一眠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抚摸着狗狗:“我并不是来到这里,只是路过,我要回家了。但是家离这里很远,我得路过很多个地方才能回家。”   “原来如此。”店长点点头,目光审视着茧一眠的面容,“你看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五官并不像某个特定的民族,有些偏向混血?   “你的家乡是哪里?”   茧一眠并不担心自己暴露。这张面具做得很逼真,不会有破绽。为了让面具能更好地贴合他的样貌,王尔德特意设计了一种东方皮相西方骨相的混血感,是张好看却没什么记忆点的脸,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完美地融入人群中而不引人注目。   他含糊地回答,“一个很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因为太远,您不一定知道。”   店长并没有因此感到冒昧,他理解地点点头,独自一人出门在外,警惕些是正常的,至少从提到家乡的神态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渴望归乡的人。   会到这里,那肯定是要继续往东北走的,这人下一个要途径的地方大概率是德国。   “如果你要进入德国,现在可不是好时机啊,那里正在混乱中。”   茧一眠心中暗想,正因为乱才更合适进入,更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管控严格,他行动起来才会真正不方便。但表面上,他只是好奇地问道:“德国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店长压低声音,“清扫听说那边把贪官、腐败官员都清扫了个遍。举报有奖,被告没命。”   茧一眠装作惊叹道:“清扫贪官?单论事来说,这还挺正义的呀。”   店长笑了一下,笑容中却没有多少真实的愉悦:“或许吧,一切对错都是要经过时间检验。目前的局势很乱。你要是经过那边,很危险。”   “我会注意的,感谢告知。”茧一眠真诚地说。   这时,店长身边的雅克们突然叫了几声,围过来蹭着他的裤腿。   “是他们的午饭时间到了,”店长解释道,摸了摸两只狗的头,“我得带我的孩子们去吃东西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茧一眠,语气真诚:“愿你早日和你的家人团聚。”   茧一眠苦笑了下,轻声回道:“承您吉言。”   夜晚,店长正要拉下窗帘,准备休息。   忽然,家里的两只狗竖起耳朵,警觉地叫了起来。   店长安抚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示意安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下一下,一下比一下虚弱。   店长抄起门后的棒球棍,缓缓打开门。门外瘫着一个人,整个人仿佛被彻底榨干了精力,像一块湿透的海绵碗擦一样瘫软在地上,只能以一种类似蠕动的姿态微微移动。   月光照亮了来者的面容棕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泥污和汗水。一件曾经体面的衬衫如今已经破烂不堪,裤子上满是泥泞和草屑。   那人抬起头,看清了店长的脸,顿时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眼中迸发出光彩。   他呜咽一声,“您怎么又换地址了啊!伏尔泰先生!我找得您好惨啊!”   伏尔泰也就是旅店的店长,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棍子,将年轻人扶了起来:“……居伊啊。”   他还纳闷怎么没见到巴黎公社的人过来呢,原来是迷路了,没找到他。   他将莫泊桑扶进屋内,安置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给他倒了杯热茶,又从厨房端来一盘刚烤好的面包和奶酪。   莫泊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是好几天没进食一样。   伏尔泰:“慢点……没人跟你抢。”   莫泊桑:“嗯嗯嗯唔唔唔!”   几口食物下肚,莫泊桑仿佛原地满血复活,眼中的光彩又回来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件,递给伏尔泰:“波德莱尔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伏尔泰接过信,拆开阅读。看完后,他立刻取出纸笔,开始回信。   一边写着,他一边教育起莫泊桑,“德国的情况不太妙,东部和西部的矛盾已经显现。还好你来的是法国,如果你直接去德国,恐怕连犯马虎大意的机会都没有。说了多少遍,做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大手大脚……”   莫泊桑左耳进右耳出,配合着连连点头。   等伏尔泰写完信,他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滑到年长者身边,试探性地问道:“伏尔泰先生,您……您有没有考虑过回巴黎公社?大家都很想念您。”   伏尔泰坚定地摇头:“不,我不回去。波德莱尔在那里做得很好,公社需要一个统一的、单一的领导人。我不适合再继续露面。”   莫泊桑夸张地叹了口气:“您想太多啦!您看卢梭先生经常和波德莱尔一起,他们相处得很好哪像您这么忌讳!”   不提卢梭还好,一提卢梭,伏尔泰本来温婉和善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眼中烧起一团怒火。   “这个该死的卢梭!”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那个伪君子!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在这里隐姓埋名,忍辱负重,为的是给下一代人创造更好的发展空间,他卢梭怎么跟雨后大蠢笋一样不断往外冒头!   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也曾是最恶毒的敌人,即使现在关系已经缓和了些但他和卢梭依旧哪哪都不合!   可偏偏他们又被法兰西的人们称为“启蒙双子”!提到一个,就必定会想到另一个他这该死的,和卢梭绑定的一生!   那些崇拜他们的年轻人还特别和磕他俩这对!天雷伏卢,卢伏更是没品中的没品!   伏尔泰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未来他死了,会被葬在卢梭的隔壁!那比杀了他都难受!   莫泊桑汗颜,小声嘀咕:“我只是随口一提……”   伏尔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总之,告诉波德莱尔,我暂时不会回去。我在这里可以更好地观察德国和奥地利的动向,为公社提供情报。至于卢梭……”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告诉他让-雅克卢梭爬,我说的。”   莫泊桑缩了缩脖子,他哪敢带这种得罪人的话啊,太为难他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伏尔泰面前提卢梭。   气氛僵持不下时,伏尔泰脚边的两只小狗忽然竖起耳朵,歪着脑袋,委屈地发出哼唧声。   伏尔泰的表情瞬间从暴怒转为和蔼可亲的慈祥笑容,轻柔地抚摸着两只狗的头顶。   “没有说你们哦,雅克一世,雅克二世,你们都是好宝宝,好雅克。”   随后,伏尔泰又从自己的万能小口袋里掏出一些狗粮和肉干。   莫泊桑:……伏尔泰先生啊!   怪不得他进屋后总感觉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狗粮味,感情是您身上的啊!   伏尔泰:《哲学辞典》提到“大自然似乎把狗赋予人类,供其保护和取乐,狗是所有动物中最忠诚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小剧场骂得很脏的两位   伏尔泰:卢梭!你xxxxxxx   卢梭:(愣住)……?   卢梭:(反应过来)我不是xxxx,你才是xxxxxx   [两人都不会在嘴上吃亏。不过,在事后……]   卢梭:(夜晚,内耗,焦虑,emo……)   卢梭:(熬夜敲字,第二天发表小作文)   伏尔泰:(生气生气)   伏尔泰:(会劝自己别和对方一般见识)算了算了,我是最大度的那个,不值得。   于是,伏尔泰一般不会对卢梭第二天的小作文过多表态。   卢梭:赢了!! 第55章 (含营养液加更)   第二天清晨,茧一眠洗漱完毕,收拾好行装,轻手轻脚地下楼,准备继续他的旅程。   刚踏上最后几级台阶,他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狗叫声,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的笑声。   茧一眠放轻脚步,从楼梯的拐角处探出头。一个身影正蹲在小院子里,逗弄着昨晚见过的两只边牧。   莫泊桑戴着一顶能遮住脸的草帽,穿着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背对着楼梯口。   茧一眠:世界真是小啊。   莫泊桑此刻正沉浸在与狗玩耍的乐趣中,并没有多加留意这个下楼的陌生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面包,刚刚从上面揪下一小块,发出“嘬嘬嘬”的声音,试图吸引狗狗们的注意。   两只雅克立刻被这声音吸引。莫泊桑得意地笑着,将小块面包举高,准备戏弄一下这两只小家伙。   一世看着那块小面包,翘起脚,等待投喂的模样极其可爱。   “来,小家伙,看你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世突然跳起,迅猛地叼走了莫泊桑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整块面包那是他的早餐主食!   “我的早饭!!小偷!”莫泊桑惊叫一声,连忙转身去追那只坏小狗。   雅克一世抓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起,叼走莫泊桑手中剩余的那小块面包。   “!!!”莫泊桑目瞪口呆。   两只狗分头逃窜,一时竟不知该追哪一个。   茧一眠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惊叹出声。不愧是边牧,好厉害,除了假动作还会团伙作案。   莫泊桑转头,欲哭无泪地看向伏尔泰。   莫泊桑:QAQ您家的狗子欺负俺。   伏尔泰朝两只狗轻轻吹了个口哨。雅克一世和雅克二世立刻乖乖跑到主人身边,还带着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伏尔泰摸摸,并为他们加餐。   莫泊桑:请为我花生啊!为我讨公道啊!   趁着莫泊桑悲痛之际,茧一眠侧身从莫泊桑身边路过。   到了前台,他将钥匙交给伏尔泰,道了声谢,便踏出旅店的大门,融入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镇子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几个行人。茧一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他需要尽快找到去德国的路,但又不能走正规的关卡。   最终,一番寻觅后,他来到街角一家酒馆上,木制的招牌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只有一个浅浮雕的酒杯表明这里的功能。   在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又是特殊时期,总会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在这类地方做些非法买卖和生意。   茧一眠推开酒馆的门,里面昏暗而潮湿,虽然才是早晨,却已有几个喝酒的客人。他走到吧台前,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向酒保要了杯啤酒。   酒保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头顶微秃,肌肉看起来格外壮实。他将一杯泡沫丰富的啤酒推到茧一眠面前,随口问道:“生面孔,旅行者?”   茧一眠抿了一口啤酒,状若无意地说:“不算,但有出去走走的想法听说德国那边机遇多。”   酒保擦拭着杯子,眼神在茧一眠身上停留了片刻,拖着长音靠口:“德国现在不太平,边境检查严得很,没有正规通行证是过不去的。”   茧一眠叹了口气:“是啊,我听说了,要是有什么好办法能安全通过就好了。”   酒保放下杯子,从架子上取出一本菜单,指着一个没有价格标签的酒,推到茧一眠面前:“尝尝这个,我们这的招牌。”   茧一眠明白这是某种暗号,问道:“多少钱?”   酒保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六千法郎。   茧一眠几乎要翻白眼,这价格简直离谱。对于一次偷渡而言,这绝对是天价。他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后都要攒着做老婆本呢。   “最近形势不好啊,大家花钱容易赚钱难。”   说着,他也伸出手一千五百法郎,直接砍到了四分之一。   老一辈传下来的砍价经验,本地人砍二分之一,外地人砍四分之一。   酒保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价格不太满意。他犹豫了片刻,目光越过茧一眠的肩膀,向酒馆深处的某个座位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茧一眠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打量他,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酒保,等待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后,酒保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转回头来,再次和茧一眠商议起价格。   最终,两人的数字停留在两千二。   酒保将钱收好,然后开始调制那杯特殊的饮料。各色的酒液在杯中交汇,最后成为一杯深红色的混合物。   “血腥玛丽。”酒保低声说出这杯酒的名字,将它放在吧台上,“祝您旅途愉快。”   那杯酒在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拿走。茧一眠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皮手套的魁梧男人倚在吧台边,笑容倨傲。   “你的车票,我收到了。”那人说着,摇着杯子又啜了一口。   这人应该就是要带茧一眠出境的向导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男人挑了挑眉,“怎么,你着急?不过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今天下午,有位贵重的大人物也要去,他出了高价。而你这个嘛,就算是顺带做的一笔添彩头的小生意。”   他侧头打量茧一眠:“你运气挺好,否则这个价我一般是不接的。”   茧一眠心中暗笑,他才不信,做买卖的都有一套自己的底线钱,他给的价格必然是在那底线之上,对方才会接单。   但不得不说,这一套说辞下来,总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占了便宜的快感。   然而,茧一眠的快感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这人拉着他点了好几杯昂贵的酒,每一杯都理所当然地让茧一眠付账。   向导长舒一口气:“哈!好酒”   茧一眠的钱包对着陌生人不断提款,嘴角直抽抽,那人酒量很好,直到喝得打酒嗝才终于满意地停下索要。   但茧一眠心疼他的钱啊!!!   期间,他趁机打听了一些关于德国内部的情况。巴伐利亚和巴登-符腾堡州地区的经济相对稳定,能让人生活的不错。柏林那边能更快赚钱,但住房危机严重,租金飙升让普通人难以承受。   因为没有可去的地方,他便在酒馆的沙发上坐着休憩。   这个小镇虽然看起来空落落的,但是或许是因为生活得不称心的缘故,来喝酒的人意外的多。   品酒的在少数,一部分人都是一股劲地灌着便宜酒,喝到把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呕吐,失去思考能力,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而另一部分在喝到一半的时候,就会和另一个人进入小房间,做这样那样的事……   茧一眠在从一个搭讪的人嘴里获取了一些边境情报并拒绝了对方的邀请后,那人明显不满,朝茧一眠啐了一口。   “呸。假正经,还没兴趣,没兴趣还会到这来,还和我聊那么多无非是觉得老子脏和不够漂亮呗。”   茧一眠:……不敢惹,默默换了个位置。   随着人变多,酒馆内的空气也跟着浑浊起来,酒精和汗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一个人拿着酒杯走到茧一眠对面,神情中带着几分矜持,又透着几分扭捏。   “这里有人吗?”那人询问道,似乎是想坐在这里。   茧一眠摇摇头:“没有。”   “谢谢。”那人微微颔首,将自己的衣摆下方捋顺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这人打扮得金贵,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结端正,手帕叠得一丝不苟地露出口袋一角。他的脸颊和手指都很光洁,一看就是个过着不错生活的体面人士。   男人看起来极其害羞,每当有人靠近想要搭讪,他都会眼神闪躲,挪着屁股离远一些。而那些来搭讪的人以为他和茧一眠是一伙的,于是当茧一眠拒绝后,那些人也就不再烦他。   茧一眠反应过来男人来这里的目的……自己这是被当枪使了啊。   虽然他自己也会拒绝那些搭讪,但时间长了多少也有些疲惫,于是他起身离开。   来到室外后,茧一眠背靠墙壁,闭上眼睛,让微风轻抚过脸颊,洗去那些难闻的酒气。   不到十分钟,刚才那个穿着体面的人也跟着出了酒馆大门。   见茧一眠转头,那人与他对视一眼后立刻显得有些害羞,但随即便挺直了脖子。   “我是觉得里面有些闷才出来的,并不是追着您,请千万不要误会。”   茧一眠微微点头:“我并没有这样觉得,这是您的自由。我不会像动物似的,因为附近的领地被闯入就对人妄加揣测。”   那人松了口气,似乎是终于见到了正常人,肩膀放松下来。他正了正身子,语气变得庄重起来:“谢谢。您看起来是个正直的人。我是夏尔佩罗,很荣幸认识您。”   茧一眠听着对方有些过于正式的自我介绍,也回以假名应对。   起初,只是最初的介绍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茧一眠并没有想着主动搭话,但那人似乎是个闲不下来的体质,因为茧一眠的举止没有逾矩,他便开始了和对方的交谈。   在不害羞的情况下,佩罗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他善于让别人开口,他的话语间总是留出很多空白,甚至是有意为之的停顿,仿佛在期待你插话。   而当你说起话来时,他又会很专注地盯着你的眼睛,不妄加评论,只是点头附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听众。   但茧一眠偏偏是不想过多提及自己事情的那一方,于是在对话中,他好几次将话题又撇了回去或者用模糊的言辞搪塞过去。   当发现茧一眠并不爱说话后,佩罗便开始侃侃而谈起自己的话题,他格外偏爱一些民间小故事和童话。   男人的眼睛因为谈到自己的兴趣而闪闪发亮,“我正在搜集和撰写一些有趣的故事,乡村里有许多流传已久的传说,我想把它们记录下来,整理成一本书。”   两人聊了很久,茧一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向他自我介绍为夏尔佩罗的人,似乎是编写《鹅妈妈的故事》的作家。   茧一眠对童话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长大后看到的一些改编电影,以及各种相似设定的二次创作上。   小红帽和灰姑娘的故事虽然家喻户晓,但有太多不同版本,再加上他读过的多是删减和偏格林兄弟的版本,一时竟没能认出眼前这位童话大师。   两人在酒馆外从最初的站着聊天,到后来索性坐在台阶上继续。   不过茧一眠是直接席地而坐,而佩罗则先用手帕仔细擦拭了台阶,又在屁股下垫了一圈卫生纸,以防弄脏自己的裤子和衣角,这才谨慎地坐下。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太阳渐渐爬到头顶,约莫到了午饭时间。两人需要解决午餐,便约着一同去了附近一家餐馆。用完餐后,两人又同时回到了这家酒馆。   茧一眠感觉有些奇怪佩罗看起来不是故意跟着他,但他们的行程却奇迹般地重合。   想起之前那向导提到的“有位高管也要去德国”,茧一眠不禁心生猜测,佩罗就是那个要去德国的大人物吧?   思索间,他推开酒馆的大门。   [酒馆内]   莫泊桑坐在吧台前,正与茧一眠曾经交谈过的酒保讨价还价。   “一万法郎!?这也忒贵了!”莫泊桑的声音因惊讶而提高了。   酒保扬着下巴,一脸不屑:“我们一直是这个定价,把你送进德国,我们自身也要承担极大的风险。怎么,你觉得人的命比一万法郎还不值钱?”   莫泊桑陷入了犹豫,手指不停地敲打着吧台:“确实,现在你们做买卖也不容易,都上有老下有小……”   他心一横!虽然波德莱尔没给他拨那么多款,他现在又欠了伏尔泰先生钱!但是正直和慷慨是美好的品质!   他痛快地说了句,“没问题!”   随后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把能掏出的金额摊在桌子上总共加起来也才不到1000法郎。   酒保的脸抽搐起来:“你耍我玩呢!”   莫泊桑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身上目前只有这些钱,嘿嘿,之后的钱可以在事成后补给你们……”   “没有人说过可以先用后付,分期付款!”酒保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滚出去!”   莫泊桑急了,大叫起来:“别别别!我本来有很多钱的!但来到这个镇子后,我的钱被偷了!”   莫泊桑险些被大块头揪起来,那个曾与茧一眠交谈过的壮汉走了过来,伸手制止了酒保:“算了,可以带他一起。这次破例。”   酒保惊讶地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铁公鸡怎么拔毛了?   男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自从父亲离开后,母亲就变得整日痴傻,疯疯癫癫,经常莫名其妙跑出去,被小孩用石子丢,被同村的老人欺负。   之后,他的性格就越发暴戾狠辣。谁欺负了他的母亲,他就去揍谁家的孩子,把人揍到骨头断裂,揍到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就在昨天,他母亲说,来了个外地人,给大家分钱。   他怎么可能会信怎么会有人分钱呢?一定是小镇里的人看他好欺负,围上去要钱了吧?   “你去了?没受伤吧!没被推倒或者挨打吧?”他记得自己当时暴怒地问。   现在这世道,自己都吃不饱,自然不会有同理心。如果是他碰到一个痴呆的老太太缠着他乞讨,不把老太太打死都算轻的了。   老太太不理解儿子为何如此愤怒:“没有,好心人给了我钱,我想把钱给你,给你买些糖。”   他顿时松了口气,但看着母亲手中的纸币,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回忆结束,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莫泊桑身上。   “把钱拿回去一半,你到了德国之后还有用得到钱的时候。”   莫泊桑连声道谢,保证之后一定会把钱补上。   男人摇头:“不用,你的话……这个数就够了,这也算是……”   对善意的报答。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出来。   莫泊桑先是一脸迷茫,随后似乎猛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惊恐。   他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胸口,声音尖得不像话:“什么!什么?我欠的钱会补上的,我不卖钩子!”   这一声惊叫引来了酒馆里所有人的注视。   男人:“…………”   酒保:“…………”   刚刚走进酒馆的茧一眠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莫泊桑这句莫名其妙的大叫。   ……   不出茧一眠所料,佩罗果然和他是一行人,其中还夹杂了一个莫泊桑。   再次感慨,这世界真是小得可怕。   莫泊桑在得知不是自己一个人踏上旅途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搂住茧一眠和佩罗的肩膀,力道大大滴,把两人勒进他并不宽阔的胸膛里。   莫泊桑语速飞快:“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上帝不会抛弃我的能有伙伴同行,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吼吼!”   佩罗对应对莫泊桑这样的热情人士似乎颇有心得,三言两语就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他温和地微笑着,不时点头,给予莫泊桑源源不断的关注和认可,这让小先生更加兴奋地讲述起自己在小镇的遭遇。   莫泊桑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你们是不知道,我昨天刚到这小镇,就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我本想找个像样的旅店,一拐弯就进了贼窝!一群歪瓜裂枣围着我,非说我踩了他们的地盘,要我交过路费。我说我的钱包被偷了他们就把我拖到巷子里,抢走了我的袖子和扒了我的衣服!”   “他们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了我趁他们不备,使用回旋踢,直接放倒了两个人。剩下的那几个见势不妙想跑,我抓住了他们的领头,把他按在墙上,警告他们不许骚扰这一带的旅客。那家伙吓得腿都软了,连声道歉哼哼哼!”   佩罗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时轻轻点头:“您真是经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冒险。”   莫泊桑:感动!除了福楼拜老师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地、完整地、耐心地听了他的故事!   莫泊桑觉得自己遇到了天使知己!于是聊得更加欢快。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另一位的路友,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愧疚他怎么能区别对待呢!两人都是他的翅膀!   “兄弟们在一起,怎么能冷落了任何一个人呢?”   莫泊桑豪气万丈地宣布,不由分说便将茧一眠拉过来,硬是塞到了佩罗和他中间,“我们三个,可得互相照应啊!”   茧一眠:?   有些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记得之前在钟塔时,莫泊桑对他可是对他很警惕的啊。   离开了钟塔侍从……世界上的好人也变多了?   ……   在几人的交谈声中,太阳渐渐西沉。向导驾着一辆破旧的卡车姗姗来迟,示意三人上车。   卡车的后座挤挤挨挨,只能勉强塞下三个人,前面的副驾驶已经被各种杂物占据,根本无法坐人。   车子缓缓驶离小镇,很快便进入崎岖的山路。这是一条鲜为人知的偏僻道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路面狭窄不平,到处是凸起的岩石和深深的车辙。每当车轮碾过一块突出的石头,整个车身就会剧烈地颠簸。   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化。茂密的森林被稀疏的灌木所取代,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远处的山峰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如同巨人燃烧的火炬。   然而车内的氛围与外面壮丽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   向导脾气暴躁的同时是个实打实的路怒症患者,每当路况不佳时,他都会冲着空无一人的路面粗声大骂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   佩罗挂着虚弱的笑容,双手紧握座椅扶手,内心无比担忧这辆破车会不会在下一个颠簸中直接解体。   茧一眠因为严重的晕车反应,魂飘走了一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莫泊桑则恰恰相反,他似乎对颠簸毫无感觉,反而兴奋不已,不停地和司机搭话,希望对方能开得更快些,更猛些!   “嘿,老兄,这路你走过多少次了?有没有遇到过强盗?我听说山里有狼群,是真的吗?”   莫泊桑的问题如同机关枪般不停射出。   大多数问题向导都会回应,只是偶尔爆出几句粗话,但这丝毫不影响莫泊桑的热情。   在对话的间隙,他还不忘关照身旁明显不适的茧一眠,用力敲打着茧一眠的后背。   “兄弟,挺住啊!深呼吸,对,就是这样!”他拍打茧一眠的后背,仿佛是在拍打一块顽固的面团。   佩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个,我觉得还是不要再拍了……他好像有些不行了。”   茧一眠已经闭上了眼睛。   很安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jpg   莫泊桑:“不兄弟!!!”   莫泊桑(猫meme表情):兄弟我知道你最近很糟糕但是别忘了还有我在。   佩罗:不,他本来还剩一口气,被你拍没了。 第56章 (含营养液加更)   车子沿着崎岖的山路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为茂密的森林,直至抵达德法边界附近的一处隐蔽山谷。   日落西沉,天色渐暗,向导将车停在一片树丛后,示意众人下车。   向导压低声音说道,“这里离边境哨卡只有两公里,我们得步行过去。边境那边有人接应。”   他们沿着山间的羊肠小道前行,很快便看到一条窄窄的河流,河对岸就是德国领土。   一个穿着德国边境巡逻队制服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神情紧张地不停向四周张望。他看到他们走来,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迟到了两分钟。”穿制服的男人用德语低声抱怨。   向导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钱递过去:“这是约定的数目,外加百分之二十的风险补偿。”   制服男人接过钱,快速清点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几人:“下不为例,最近管得很严,国防部下令加强边境检查,尤其是针对英法间谍。如果被抓出来,别说官职了,恐怕小命都保不住。”   佩罗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得体,“您看,我们只是普通旅客,绝非什么间谍。只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走了这条捷径。如果这份酬劳不够,我个人愿意再加倍。”   他从内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夹,从中抽出数额可观的钞票,恭敬地递了过去。   制服男人看到那厚厚一叠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爽快点头同意:“好吧,不过记住一点,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   他指了指河岸边的一条小船:“上船,快速通过,对岸有辆空车。”   三人迅速上了小船,制服男人用桨轻轻划水,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正如他所说,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轿车停在树林边缘,钥匙就插在点火器上。   向导并未跟着过河,只是站在对岸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嘱咐道:“车上有地图,路线已经标注好了。记住,低调行事,别引起麻烦遇到麻烦也别把我供出来。”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余下三人站在德国的土地上。莫泊桑兴奋不已,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茧一眠望着远处的黑森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们赶紧上路吧,天色已晚,最好找个地方过夜。”   三人上了车,由茧一眠驾驶,沿着偏僻的乡间小路前行。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军方哨卡和巡逻队,直到抵达小镇。   三人决定在一家汽车旅馆停留一晚。这种地方不会太过较真,即使没有合法的德国身份证件也能办理入住。   走进旅店大厅,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打盹。佩罗清了清嗓子,那人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三位不速之客。   佩罗用流利的德语询问是否有空房间,旅店老板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   “只剩一间单人房了,今晚有个啤酒节,镇上住满了人你们三个是一起的?”   茧一眠犹豫,他的面容是伪装的,不合适和陌生人住在一起,“那我不住了,让给你们两位吧,我可以另找地方。”   旅店老板眼珠一转,插嘴道:“可以再给你们加两床褥子,不过要多付些钱。”   茧一眠依旧想要拒绝,但莫泊桑误以为他是太过好心,不愿麻烦他人,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嘿!刚刚咱们来这一路都是黑黢黢的,根本没有亮光,你要去哪里找别的住处?到时候肯定会凄凄惨惨地流落街头……”   莫泊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道:“说不定还会被巡逻的警察抓起来审问……刚刚那人不是还说最近查得严吗。”   茧一眠:……   他咬牙一想,确实很大可能变成这样。一旦被抓住盘查,后果不堪设想。   内心的松动加上莫泊桑的硬拽,茧一眠很快妥协。   “好吧。”   只住这么一宿,忍忍就忍忍吧。   由于这间房是佩罗全款支付的费用,茧一眠和莫泊桑这两个蹭住的穷鬼非常自觉主动地打起了地铺。   佩罗虽然客气地表示可以轮流使用床铺,但被两人婉拒了。   茧一眠拿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去了洗漱间,把门锁好后又用一把椅子抵住门,悄悄做了下清洗。   他动作很快,生怕外面的两人起疑。回到房间时,莫泊桑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本美女杂志,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   茧一眠默默地离远了些,在房间的角落铺好了被褥,打算早些歇息。然而莫泊桑还是凑了过来。   说真的,对方真的很像比格犬又称大耳朵怪叫驴。   没什么攻击性,精力旺盛,嗓门大,不顾他人意愿地贴贴。   “嘿!别这么扫兴嘛,我以为我们关系已经很好了,应该多交流交流!”莫泊桑嚷嚷着。   茧一眠推了他一下:“抱歉,我有心理创伤,不喜欢和别人离得太近。”   莫泊桑一脸认真地建议,“那要不要脱敏治疗?我听说慢慢接触是可以克服恐惧的!”   茧一眠:“……不用!”   莫泊桑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退回自己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   没过多久,他又抬头继续搭话:“对了,你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莫泊桑的处世之道其一和男人打交道,不会错的万能话题就是美人、游戏和体育竞技。   共同话题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法。   这次出来做任务,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之前去英国被绑架,后来又去捷克执行任务,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屁股过去,他的左屁股蛋现在还有个小坑。   这次他又被派来一个人出任务,他多希望能有人陪着啊,哪怕是跟他唠唠嗑都是极好的。   表面上看,莫泊桑似乎是个没头没脑的乐天派,其实骨子里,他到底也是个怕孤单的人。   旁人总觉得他有天赋,长辈们给他的预期太大,他每次都达不成。长久以来,他慢慢给自己上了一层“我就是这种掉链子”的性格保护壳。   偏偏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向这条路发展。   莫泊桑想叹口气,但他没有这么做。反倒是拿着杂志凑近茧一眠和佩罗,热切地等待着两人的回答。   佩罗看了看杂志上的女士后,思考了一阵才说:“我喜欢门当户对的女士,最好是和我工作相近,能有共同话题,家境差不多。这样两家人适应磨合得更快。”   莫泊桑:……这和他的预期不一样。   “不,不要说得这么现实,普通地说一些长相身材之类的就好。”   佩罗笑了笑,解释道:“我家里很严格,在我生活的圈子里,见过不少人逃离家庭和爱人私奔的,但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在我的认知里,地位相差悬殊的人在一起很难幸福。”   他的语调柔和,眼神温润:“我并不想要过于猛烈的爱情,只希望它能细水长流地渗入我的生活。所以我希望两人能有工作上的交集,有共同的爱好和话题。”   莫泊桑点点头,觉得对方说得也蛮在理是成熟的想法!   茧一眠沉默不语,但在听到那句“地位相差悬殊很难幸福”后,他内心是表示赞同的。   佩罗温柔地把话题还给莫泊桑:“既然是你拿出这本杂志的,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   莫泊桑摊开杂志,指了指几页上他认为比较漂亮的类型:“我喜欢身材肉乎乎的,这样的女生看起来会很有生命力,体态丰满一些,最好手上摸起来肉肉的,这样牵着手会很舒服……”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轻,整个人变得扭捏起来:“其次就是,希望她是个文艺的人,性格不要太强势,会很温柔地照顾我。如果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做了什么蠢事,也不要骂我,会鼓励我、包容我……”   说着说着,莫泊桑的脸红了起来。他怎么也开始说相貌以外的东西了!这样显得他好像个纯情男大生似的!他可是立志要在三十岁之前交往十个情人的人!   纯爱什么的和他无关,他要过那种浪荡肆意的生活!   莫泊桑猛灌了半瓶矿泉水,明明是水,却喝出一副白酒的架势。随后他壮起胆子,大声问茧一眠:“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茧一眠一眼也没看杂志,回答得很快:“金发,个子高,腿长。”   因为脑海中浮现出了王尔德的形象,茧一眠的答案没经思考就直接顺嘴说了出来。   但说完后,他又沉默了下来……或许可以再加一句会管着他的。   不是那种管吃管住,而是在小事上放松,但在重大决策上会拉着你的那种。   就像是……项圈?   茧一眠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他或许很享受那种时不时会给你一些自由,但又会时不时收紧的项圈。   当然,享受的前提是,对方一定要紧紧抓住链子的另一端,不能把他拴在某个树干或柱子上,也不能松开。   想到这里,茧一眠心中泛起那种层层的涩意,不是特别浓烈,但断断续续地冲刷着海岸,带走那边细碎来来回回的沙粒,留下的却也并不光滑。就像黄昏时分走在沙滩上,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上脚面,冰凉而又依依不舍,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莫泊桑误会了对方的意思,先是以为茧一眠喜欢金发大波美女,但看到对方渐渐沉默下去的神态,机智如莫泊桑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并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段大戏   文静贤淑男遇到火辣热情金发妹,在被对方撩拨下动心,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却被对方回复说:“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们不合适……”   莫泊桑感同身受绝不是因为他少年时期真的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他一手拍上茧一眠的后背,声情并茂地说:“我懂,我都懂。”   茧一眠:……你懂什么懂!   他偏过头,表示自己要睡觉,不再搭理莫泊桑的热情。   ……   三人在路途上已经很疲惫,没过多久就准备休息了。   茧一眠的睡眠一如既往的糟糕,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醒一次。每次醒来,他都能看到身边的莫泊桑睡得死沉,时不时还会发出鼾声。   ……自己睡不好,身边的人还打呼噜。   这很坏。   茧一眠望着天花板,在夜色中出神。那里的灯管已经关上,却仍隐隐发着暗淡荧光,不知何时会彻底淡去。   王尔德此刻在何处呢,是否像自己一样,陷入无眠之中呢?   远离此地千里之外,伦敦的夜色沉沉压下。   王尔德步履匆匆地赶回庄园,登上通往画室的楼梯。他外出太久,再不回来,画像的实体就要撑不下去了。   画室内没有开灯,画像有些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见到王尔德回来,画像直起身子,语气中带着埋怨,“回来了?再晚点我就要消散了。”   画像在王尔德踏入庄园后,立刻就感知到了王尔德的存在,随后,自己的存在也稳定了很多。   王尔德没有回答,只是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画像继续说道,“对了,今天参加了茧的葬礼,简化版的,总共二十分钟,部分时间都在谈论如何公事,可真是无聊。不过有几个女人看起来挺难过的,大概是茧的朋友吧。”   “你没去上葬礼,会不会有些遗憾?”   王尔德投去一个“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   “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用参加这种葬礼,也不希望有那个人的葬礼。”   画像撇撇嘴,后仰着躺下,修长的身体舒展在沙发上,神情中带着几分落寞:“是啊,不过现在这种‘人走了’的情况和‘人走了’也差不多,庄园以后会很静啊……”   王尔德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没什么大的差别。”   画像不这么认为,也不觉得本体说的是真心话。   “……你说,有没有可能,茧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忽然很想很想你,然后拐弯回来了呢?”   王尔德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后摇头:“那这样,我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画像叹息着,学起王尔德平时侃侃而谈的语气,“爱情啊就要无头无脑,不顾意义才好。若是理智,计算得失,那就不叫爱情了。”   王尔德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回去吧,我待会给你补补色。”   往常的画像不会这么听话,总要闹腾一番才肯回到画框里去。但今天,或许是为了安慰王尔德低落的情绪,画像竟然乖乖地退回了画布中。   随着画像回到画框,他的状态立刻显露出来因为长时间不在王尔德身边,画像本身受到了严重的损耗,在重新展现在画布上后尤为明显。整个人仿佛蒙了一层薄灰,身上的色调都暗了一圈。   王尔德取来画笔和颜料,趁着换水涮笔的空档,画像重新布置了一下画框内部。   这里对于画像来说就像一个小小的里世界在外界看到的画布没有展示的地方,还有一部分隐藏的空间。   这些地方被用来保存各种物品,其中包括王尔德曾经画得极为精美的首饰珠宝,更换过的背景里的躺椅,还有本体王尔德想要保存的种种纪念品。   有茧一眠曾经给王尔德编的桂冠和手链,有送给王尔德的花,有亲手做过的点心这些都并非实物本体,而是王尔德一比一等比复刻后画进画像内的。   现实中的花草食物终有腐败的那一天,但画在画像上,它们就以另一种方式永远保存了最美好的时刻。   王尔德做好准备工作后,拿起画笔:“把脸侧过来一些,我画不到了。”   画中的王尔德侧过脸颊,并拨起耳边的发丝,应了声:“好。”   王尔德指示道:“把头发放下去,散开。不然上色会不均匀。”   画像:……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尽管如此,他还是听话地散开了头发,让那些金色的发丝自然地垂落下来。他知道,今晚的本体需要这种平静与控制感,来抚平内心的波澜。   王尔德专注地上色,仿佛这样就能填补某种无法言说的空缺。   画笔在画布上留下的痕迹,时间在记忆中刻下的印记。   [法国边境处]   雪莱在医院中已经逗留了几天,和毛姆交谈后,她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也是个英国人。遇到同胞,多少让她感到亲切。   她对自己在这里白吃白喝这件事有些过意不去,便时不时来帮忙。   因为很早便接触过人体构造,和包扎治疗的手法,面对鲜血和伤口,她总能保持情绪平稳,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此女缠绕纱布的样子就像在实验室操作仪器一般精准,分毫不差。   毛姆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个小姑娘出厂自带的技能,于是把这归功于之前自己的教导和示范。   嗯,这小姑娘挺有悟性。以后也许可以从事护士行业。   在一次给伤患换药时,他随口问道:“你之前家里有从事医疗行业的吗?”   雪莱摇头:“没有。”   她一家都是异能者,母亲是哲学家和教育家,父亲是政治家兼哲学家。   毛姆:“那你还挺有天赋的,之前是做什么的?”   “在皇家科学院做研究。”雪莱脱口而出,她对自己的科学家的身份向来无比自豪。   毛姆立刻反驳:“不可能。那里面都是国家级别的顶尖人才,没熬成秃头和白发根本进不去,更何况是你这种小丫头……吹牛可不是好习惯。”   毛姆一脸正气,完全不信邪的模样。   雪莱气得脸颊鼓起!   她就是那里的!是真正的天才科学家!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仔细想想,把自己暴露出去并非明智之举。于是她就当作默认了。   毛姆还得意地劝了雪莱几句,以后他可以推荐对方去个好医院实习。   雪莱:谢谢!但是不稀罕!   独处时,雪莱不禁思考自己的处境。不知道她的父母那边怎么样了,知道她不见了估计会找疯了吧?   以钟塔侍从的能力,只要她不随意移动位置,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她就可以安全回去了……可她真的要就这么回去吗?如此一无所获,如此狼狈?   “科学家只信奉一条真理永不停歇,不达目的决不放弃。”雪莱低声对自己说。   她来的目的是找史蒂文森,那么她就要去做,直到达成目的前,把其他一切都抛在脑后,什么都不想。   她可以的!是的!天才雪莱可以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   雪莱在帮忙处理了最后一位伤员的伤口后,便悄悄溜到了地下室。   她寻觅了好久才找到这地方,因为太过隐秘,完全没人使用,整间屋子里全是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而且特别阴冷,比太平间还冷,光是这个温度就能吓跑许多人。   雪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信自己的大脑。她将身上携带的那些实验品都摆放成一小堆,逐一检查。   出发前,她就有考虑过落水的情况,所以大部分设备都用了特殊的防水硅胶密封,只有小部分因为进水而短路,但还能挽救。   不过她只有身上携带的简捷工具,想要把它们完全修复,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实验室。   “啊啊啊要是能随便天降一个实验室就好了!”   上帝仿佛听到了少女的呼唤。   她刚放下手,一不小心便撞到了身后的一个金属架子。架子装满了各种空瓶和旧箱子,却摇晃得有些过分剧烈。   按理说这么大的架子,应该更稳固些才对。   她试探性地推动了一下架子,架子挪动了些许。受到鼓舞,她又用力推了一下,整个架子便滑向一边,像是被安装在某种轨道上。   架子下面露出了一个像是地窖一样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锁头。似乎是储存东西的地方?   雪莱从口袋里掏出她的万.能.钥匙,三两下功夫,老锁便“咔哒”一声开了。   掀开铁门,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雪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向下丢去。   硬币在黑暗中消失,随后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似乎带着反弹的声音,“叮、叮、叮”地一路滚下,貌似有台阶?   雪莱犹豫了片刻,但在她的字典里,探索高于一切,包括生命!她紧紧注视着那个洞口不到一分钟,就立刻下定决心,把所有能装备上的东西都装好,准备深入洞穴。   台阶因为很久没人使用而长满了青苔,一踩一个打滑。雪莱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下摸索。   空气越来越稀薄,墙壁上的苔藓在她的小型手电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直到最深处不能再深,在雪莱眼前的是一扇类似于实验室常用的真空密闭大门,厚重的金属板上布满了各种警示标志。   门口是个键盘锁,以雪莱的技术,破解密码锁不在话下。   然而,雪莱很快打脸这好难!   锁的配置极其高级,是那种特别高级国家级别的防盗程序才会有的难度。   雪莱:不信邪!我能行!   ……   雪莱在这里解了快有两个小时,密码锁依旧纹丝未动!   “可恶啊啊啊!!!”她用力踹了一下门,然后立刻后悔,因为脚被坚硬的金属门震得生疼。   这里是地下,空气稀薄,她已经感觉有些头晕了,先出去再做打算吧。她踉跄着回到地面,从地下室出去。   毛姆正在走廊上巡视,他每天晚上都会核对人员,刚刚见雪莱不在还纳闷对方做什么去了。   等雪莱走进后,他才发现对方身上一块绿一块黑,脸上也蹭了不少灰。   毛姆惊讶地问,“你干嘛去了?掉烟囱里打扫锅炉灰了?”   雪莱低头一看自己才发现,她现在几乎成了一个小灰人,脸涨得通红,使劲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只把灰蹭得更均匀了。   “我……我马上回来!”   科学家要随时保持衣着得体整洁!   “喂”毛姆还没来得及叫住对方,雪莱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只留下一串灰色的脚印。   “洗澡的地方在反方向……”   莫泊桑比格犬版:Wer~Wer~Wer~   (福楼拜在最初养莫泊桑时正经头疼过一段时间,后来慢慢放平了心态,甚至有些被反向养成了。)   [或许曾经发生过的幼年期师生小剧场]   福楼拜:(看着办公室里满地的泥巴)居伊,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莫泊桑:(全身都是泥巴)我学了半小时,奖励自己去玩了会儿河里有鱼!岸边有姑娘!   福楼拜:(摁人中)去洗干净再进来。   莫泊桑:(甩泥巴)呜。   福楼拜:居伊!!!   [其实小茧很喜欢(纯友情)莫泊桑这类人,跟这种会向外散发出能量的人在一起会很轻松。如果两人是在大学遇到,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打地铺这段情节时,莫泊桑之于小茧,真的很像大学寝室里身边那个睡得很死,还打呼噜的室友。   莫泊桑:(发出电钻般的打呼噜声)   邪恶小茧:(来自室友的死亡凝视)想拿枕头闷屎他。   雪莱这边准备开启牧神的遗产!   来,资料来!   蜜汁自信的毛姆以后会被天才少女酷酷打脸。   (关于小茧上大学这件事,后续会搞个if线的番外,一定会圆了孩子的大学梦!)(这个if线大概率会很长) 第57章   莫泊桑隐隐觉得有一道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四周一片昏暗。   转过头时,他发现身边的人正直挺挺地坐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莫泊桑嗓音带着睡意。   朦胧间,他察觉到对方似乎没盖被子,单薄的衣衫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而自己却裹在温暖如母亲怀抱般的被窝里。温度低,没有被子保暖,怕是要着凉的。   莫泊桑善良的天性使他不假思索地掀开自己的被子,将一半分给对方盖上,还贴心地拍了拍被角,确保严严实实地盖住肩膀。   他含糊地说:“晚安。”   随后,莫泊桑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安心地继续他的美梦。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无害的转身中,他那不受控制的手臂无意中勾走了刚刚分给对方的那半被子,将它重新据为己有。   ……   茧一眠现在只想拿一个枕头摁死莫泊桑!   这个家伙晚上除了打呼噜之外,还会不停地翻身乱动茧一眠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莫泊桑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的!   他先是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骑在身下,随后竟不知足地伸出魔爪来抢夺茧一眠的被子!   茧一眠难得稍微进入了一会儿深度睡眠,忽然身子一凉,他的被子被整个抽走,如同台风过境,他瞬间清醒!   更可恨的是,莫泊桑这个人还很护被子,茧一眠去抢了好几次,但是莫泊桑把被子角牢牢地压在了身下,他根本拽不动。   茧一眠心中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第二天早晨。   当莫泊桑再次醒来时,茧一眠已经从洗漱间走了出来,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意,似乎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嘿,兄弟,睡得怎么样?”莫泊桑打了个哈欠,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本来茧一眠已经在心里默念“算了算了,别计较了”,但看到莫泊桑这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茧一眠冷笑:“睡得怎么样你问我睡得怎么样?”   “你昨天晚上不仅打呼噜,而且还睡觉乱动!本来我们两个人的位置离得远远的,你倒好,一步一步往我这边挤,我都被你抵到柜子边上了!”   茧一眠的音量随着叙述逐渐提高,情绪也变得越发激动:“你把我的被子也抢走了!我想把被子拿回来,你还用脚抵住不放,我被你踹了好几脚!”   茧一眠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莫泊桑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你胡说,我才不打呼噜呢”的否认,慢慢变成了困惑,随后变得愈发心虚。   他确实不在昨晚睡下的位置上,而且身边竟然缠着两个被子,一个骑在腿中间做抱枕,一个如同蛋卷一般将他层层包裹,完全没有能被人抢走的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啊!这也太丢人了!   一旁,已经换好了一身崭新衣服的佩罗靠在墙边,温润又略显疲惫地笑着补充道:“他说得没错,我确实听到昨晚你乱动和打鼾的声音了。”   佩罗也是受害者之一,昨晚他也没有睡好。   “哦不!”莫泊桑哀嚎一声,双手捂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之前和老师福楼拜一起住,老师当时什么都没说啊……等等,仔细想想,他小时候似乎被老师训斥过关于睡姿的事。   茧一眠正在气头上,但发火撒出去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反正就这么一天,太过计较也没有意义,何况莫泊桑也不是故意的。   莫泊桑还等待着更加激烈的指控。但出乎意料的是,茧一眠竟然不说了,只是转身整理自己的行装。   莫泊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茧一眠的表情。   唉?居然不说了吗!   他原以为会被骂得更难听的。上次他和小仲马一起出门,因为失误把人在阳台外锁了半个小时,回来后小仲马对他破口大骂,甚至现在见到他还会恶语相向呢。   这个人!果然是个好人啊!   莫泊桑内心的小人飙起星星眼和泪水,感动不已。   三人很快平静下来,互相分享了些早餐,一块面包,几片干肉,还有一点水果。   今天他们就要告别,各走各的路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偶然聚在一起,能度过这么一段有惊无险的旅程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莫泊桑感慨万千,站在旅店门口,对着初升的朝阳激情澎湃地发表了一番离别演讲。   他高昂着头,声音洪亮,如同舞台上的演员,“从今往后,我们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虽然天各一方,但心却永远连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想想这段美妙温馨的日子,我们就会重新充满力量,永远保持善良!”   他说得热泪盈眶,几乎要激动地抱住身边的两人,但当谈到具体的分别路线时,却愕然发现茧一眠和佩罗的方向是同一边,只有他一个人要独自出发。   莫泊桑顿时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有种被孤立的既视感,整个人都蔫下来了。   莫泊桑:“呜呜!我不想一个人上路路上好孤单的!”   佩罗安慰道:“有缘一定会再次相见。”   分别之际,或许是因为莫泊桑对昨晚所作所为的愧疚,对方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疯狂给茧一眠塞吃的,果冻,巧克力,玉米脆,玉米片,小熊饼干……这些都是莫泊桑爱吃的。   但是茧一眠并不喜欢,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会吃小孩零食的年龄!除了巧克力还算勉强能入口之外,其他的东西统统对他来说都太过于幼稚了。   “不用给我这些,我真的不需要。”茧一眠抬手抵住莫泊桑递过来的那一大袋零食。   莫泊桑热情的将袋子向前一推:“别客气,这都是小事,你拿着吧!”   茧一眠后退:“真的不用,我不”   莫泊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拿去!拿去!说了别客气!!!”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放慢脚步,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茧一眠感到热气从脖颈一路烧到脸颊。   最后他认命般接过那个沉甸甸且五颜六色的袋子,动作僵硬地转身上了车。   车上,佩罗也收获了一袋同样的零食。与茧一眠不同的是,他对这满满当当的一大袋零食表现出了些许好奇。   佩罗在家中从不接触这类食物,他的一日三餐都由专聘的营养师精心调配,每一份食物的卡路里和营养元素都经过科学计算,考虑到他的身体需求与健康状况。   这袋五颜六色的零食对他而言,属实少见。   他拆开一袋玉米片,视线在包装袋内搜寻着。确定没有附赠任何餐具可以使用后,他捏起一片金黄酥脆的玉米片,小心地送入口中。   原本谨慎的目光在咀嚼的瞬间骤然睁大,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很好吃!”   佩罗咽下那片玉米片,满脸惊喜地看向茧一眠,“你要尝尝吗?”   说着,他将包装袋向茧一眠的方向倾斜,示意对方品尝。   茧一眠看着那个比自己明显年长几岁的男人,对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他感到自己的底线在那一瞬间崩坏了些许。   最后,他二度妥协,伸手捏起一片。   咀嚼几下后,他再次确信,这就是只有小孩才会爱吃的膨化食品。   或许写童话的人(嚼嚼嚼),心中总会保留(嚼嚼嚼)更多童真吧(嚼嚼嚼)。   昨晚茧一眠开的车已经被重新回收,现在他们乘坐的这辆黑色轿车是佩罗新租的。   由于佩罗不会驾驶,而茧一眠恰好与他同路,佩罗便直接聘请了他作为临时司机。对茧一眠而言,有车可蹭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车窗外划过的风声带着助眠的韵律,再加上茧一眠驾驶技术娴熟,车子行驶得平稳。佩罗上车后没多久就显出疲惫之态度,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每当他的眼睛完全闭合,身体便会突然一抖,惊醒过来。为了保持清醒,佩罗开始找话题与茧一眠聊天。   “你想要听故事吗……灰姑娘的故事。”   茧一眠:“嗯,可以啊。”   佩罗微微侧了下身子,找到一个不算舒适的姿势。他刻意让脊背与车座保持一定距离,双腿也没有完全伸展。   如果完全放松靠在椅背上,舒适感一定很快就会将他拖入梦乡,所以选择了这种略显别扭的坐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灰姑娘的故事。   “在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国度,有一位可爱的小姑娘……她原本拥有幸福的家庭,慈爱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   当讲到灰姑娘参加舞会的情节时,佩罗的声音逐渐变得轻柔,语速也慢了下来,词与词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直到最后一个不连贯的音节滑出,他的头便偏向一侧,沉沉睡去。   茧一眠瞥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伸手将佩罗那侧的车窗关小了些,只留下一条不会直接吹到人的细缝,让新鲜空气流通而不至于惊扰睡梦中的人。   半小时后,车子轻微的刹车感让佩罗忽然乍醒。   他急忙揉了揉眼睛,回过神来后,脸上浮现出羞赧的神色。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刚才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此时,车子恰好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在等待红绿灯。   茧一眠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漫不经心地回答:“讲到参加舞会了……如果困了,你可以睡一会儿。”   佩罗摇摇头:“没有那么困,我可以继续陪你聊天的。”   “不用勉强。”茧一眠说。   “不,不是勉强。”   他们昨晚都没睡好,佩罗有些担心茧一眠疲劳驾驶。所以才想着和人聊聊天,活跃气氛,提提精神。   茧一眠闻言,因对方的体贴感到一丝感动但也仅有一丝。   要知道,那些童话故事可是被当作睡前读物使用的,再加上他本人那种缓慢而舒缓的讲述方式,直接催眠加倍。   茧一眠劝道:“如果困了你可以睡的,我之前经常倒班,即使在熬夜的情况也能很快适应……”   茧一眠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耳边便再次传来佩罗均匀的呼吸声。   又睡着了啊。   茧一眠轻叹一声,此时绿灯已经亮起,他再次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莫泊桑乘坐客车去了柏林,茧一眠听说歌德的大本营就在柏林,虽然那边的交通线路更为发达,但相对的也更危险些。所以他选择绕道而行,在德国的周边地区小心前进。   佩罗的目的地斯图加特正好与茧一眠的路线相合。这座位于德国南部的城市以其工业底蕴闻名,相比柏林的喧嚣浮华,这里似乎更加安宁踏实。若是要在德国境内寻找临时落脚点,斯图加特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茧一眠开车行驶了约莫四个小时,期间停下来加过一次油,买了两瓶水。副驾驶上的佩罗始终保持着那种浅眠状态,偶尔醒来喝口水,然后又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终于,他们驱车抵达了斯图加特。   佩罗要去见一个人。但两个外地人对这座城市都不熟悉,转悠了好几圈后依然没能找到了临近的大路。   最后,佩罗决定自己下车寻找,茧一眠则在车里等待。   半小时后,佩罗灰溜溜地回到车上。   “已经办完事了吗?”茧一眠问。   佩罗失落地摇头:“没有,我还是没能找到。”   没找到又必须要找,那回来的意义是茧一眠会意,说道:“那我陪你一起找吧。”   佩罗脸上又浮现出初见时那种腼腆扭捏的笑容:“谢谢你。”   两人锁好车,开始徒步寻找。茧一眠仔细查看了纸条上的号码艾斯佩特街13号。   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侧建筑风格各异,路边植物高耸,被青黑色铁艺栏杆拘束在外。铺路石砖的缝隙中,野草固执地生长,角落处青苔悄然蔓延。   街道两侧的房屋七扭八歪地排列着,每栋房子门前都有自己的数字铭牌。   茧一眠和佩罗顺着号码前行,10号,11号,12号,然后……14号。   “奇怪,12号后面直接就是14号,13号去哪了?”茧一眠皱起眉头,驻足在两座建筑之间。   佩罗不太确定地解释道:“13是不吉利的数字,通常情况下会把这个数字跳过……可纸条上明确写的是13号。”   两人在12号和14号之间来回踱步,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隐藏入口。   茧一眠观察着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夹缝,那里有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但仔细观察,却发现这段墙面的砖块排列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是后砌成的。   直觉告诉他,答案就藏在这里。   大部分砖块敲起来都是实心的闷响,但当他们移动到墙的中部时,有一小片区域敲起来的声音明显不同,听起来更为空洞。   “这里可能有什么?”茧一眠低声说,手指在那片区域游移,他能感觉到有风从缝隙中吹出来。   佩罗也靠近那片区域,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砖块。突然,当他的手指按在一块特定的砖上时,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佩罗的尖叫声还没开始便硬生生被截断。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茧一眠惊愕地转身,四周一片寂静,街道空无一人,唯有风吹过树丛发出的沙沙声   “佩罗?”茧一眠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茧一眠将视线转向佩罗刚才所在的位置。难不成,他是被墙壁吞进去了?   茧一眠试着捡起一颗小石子,挨个向墙砖丢去,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引起。   他犹豫片刻,最终俯下身子,缓缓伸出右手。砖块质感粗糙,慢慢地,他增加了按压的力度。   突然,一阵强烈的吸力袭来,世界在他眼前扭曲   场景骤然转换。   房间内,杯中酒液如封闭的潮汐般轻轻摇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酒杯,杯中的红色液体随着轻微的晃动起伏荡漾。   当酒液终于平静下来,倒影也慢慢聚焦清晰。   玻璃的透明与酒液的猩红之间,浮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一个橘色头发的青年蔫蔫地趴在桌面上,几缕软趴趴的发丝垂在额头边,眼神空洞而失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沉浸在酒精中逃避现实的消沉气息。   “啊哈哈哈哈上钩啦威廉!”   “哦哦哦!我来了雅各布!”   隔壁房间传来的欢快声音打破了青年郁郁寡欢的思绪。   随后又是一阵大喊:“别当忧郁青年了,尼采!我们要开始游戏了,你要不要来参观!”   “闭嘴!别那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忧郁青年!”青年猛地抬起头,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声音刚落,紧接着,隔壁房间的大门嗖地钻出两个脑袋一左一右,整齐划一。   那是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人,都有着浓密的红棕色头发和满脸雀斑,两人的脖子上系着同样款式但颜色相反的领结。   “哟,看看是谁在这儿发脾气呢?”左边那个年轻人挑着眉毛说道。   “我们亲爱的尼采大爷似乎心情不佳啊!”右边那个立刻接上,语调夸张地上扬。   尼采咬牙切齿地说,“我已经说过一百遍了,别给我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外号!”   左边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哦,当然,当然我们绝不会这么做,弗雷德里希威廉尼采先生。”   右边的接着说,“绝对不会,尊敬的,悲剧的诞生与善恶的彼岸的伟大忧郁哲学家”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完全同步地发出了一阵大笑。   尼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把脸埋进了手掌中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受这种折磨啊! 第58章 (含营养液加更)   调侃完尼采后,两位双胞胎扑通一声冲回沙发。   既然尼采不来,那他们就开始啦!   房间正中央,一台巨大的显示器亮起,连接着的游戏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屏幕逐渐由黑转亮。鲜艳的像素[GAME START]在屏幕中央跳动。   画面上,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Q版小人左边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男孩,脸蛋和眼睛都圆圆的;右边则是一个梳着偏长单马尾的少年,表情略显忧郁。   “我选左边!”一道声音宣布。   “那我就选右边!”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应和。   这就是格林兄弟的异能[格林童话]连同卡夫卡的[变形记]协同生产的特殊异能游戏空间!它能将吸入的人从三次元压缩进入二次元,并通过游戏进行操控。   这个游戏他们已经改良了好几个版本可惜身边的人都被他们坑得不敢再靠近。   苦于没有新的小白鼠,游戏进度一再推迟。但他们早就想试试新玩法了!   没想到佩罗不仅自己中招,还带了另一个人,这简直太棒了!两兄弟不用为了谁操控哪个角色争得不可开交了!   一人一个,好文明!   此时,尼采放轻脚步,假装不在意地走进屋子里。   看着屏幕,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最开始来找这两兄弟的时候,他也被他们这么戏耍了一番,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之一!   尼采已经和这两兄弟待在一起三个月有余。他被调离战场后,一直没有收到新的指令。   本来想要回总部,但席勒却不允许,说什么他需要和歌德大人度过二人时光。尼采对此嗤之以鼻,他才不相信这种鬼话。估计是有什么事要处理,他在场不方便,才被调出来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尼采十分坚信,歌德大人是纯正的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一定是被席勒传话的时候歪曲了   那家伙老是做这样的事情,喜欢添油加醋,把事情搞得男同化这个世界上的直男比例还是很高的!!   尼采看着对电脑屏幕呼喊的格林两兄弟,默默叹了口气。   他在这里的目的之一是监视这两兄弟。格林兄弟的异能力是超越者级别的难管控,他们可以让自己的想象力化为现实这是个非常逆天的能力,以至于尼采想要攻击他们时,他的攻击经常会被对方削成小黄鸭。   可偏偏有着超强实力的两人没有一点参军意愿,每天窝在房间里写故事,做游戏,搞脚本。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于歌德大人确实是有利的,因为尼采接到的命令之一就是拉拢这两兄弟,如果对方没有想要加入的意愿,那就确保他们不要成为敌人。   在几个月的相处下,尼采觉得自己就像个初次带娃然后进入抑郁期的人。   这两兄弟经常会对他恶作剧,包括但不限于   大早上向他的房间丢进去一个扩音大喇叭;   向他的被窝里丢一整堆尖叫小黄鸭;   或者直接把他的床板卸了……   尼采一个脑袋有两个那么大,因为是凭借想象而发生的异能,规避起来很难。而且这两兄弟对他做的事情又不具备攻击性,就是纯粹的恶作剧骚扰,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人恼火却又无从下手。   跟他们计较显得自己没有格局,不跟他们计较又让尼采心里憋气,这两人完全就是踩着他的爆发线反复横跳。   除了日渐增加的闷气,尼采还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童心。   尼采五岁时父亲就去世了,之后他随母亲搬迁至瑙姆堡与祖母一起生活。在家庭困难之际,他觉醒了异能力,随后就开始了军队的生活。   于他而言,关于童年的那部分记忆一直是缺失的,他不知道一个人在孩童时期应该做什么,也无法理解吹着纸飞机,玩着玩具汽车和沙子的时间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而和格林兄弟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多少觉得自己能理解一些小孩玩耍时的感受无忧无虑,为所欲为,肆无忌惮,这些都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在童年时期必备的要素。   不过也只是稍微理解了些,毕竟他无法真正感受到那种感觉。   他的童年早已随着父亲的离世和异能的觉醒而消逝,留下的只有责任和使命。   游戏屏幕上,两个小人旁边各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   哥哥手持的控制器对准了左侧的黑发小人,弟弟则将光标对准了右侧的马尾小人。两人同时按下确认键,屏幕立刻切换到了角色数值界面。   数值面板上细致地列出了两个小人的各项属性,每项满分为10分。   [黑发小人]   体力值:9分(登珠峰时走在最前面的那类人)   攻击力:9分(一拳能把西瓜打成果汁的恐怖力量)   防御力:6分(被棒球击中后淤青会留很久的类型)   敏捷度:8分(在公交车上从不需要扶手就能站得很稳)   智力:7分(解题速度不是最快,但很少出错,属于稳扎稳打型)   魅力:8分(笑起来仿佛整个房间都会明亮起来)   [马尾小人]   体力值:3分(爬三层楼就开始考虑装电梯的虚弱体质)   攻击力:3分(勉强能与鸡一搏但赢面不大)   防御力:7分(虽然皮肤娇嫩,但意外地能忍受疼痛)   敏捷度:6分(能避开大部分踩脚危机的反应速度)   智力:9分(记忆力和观察力惊人,能记住自己一天内遇到的所有事情的细节)   魅力:9分(走在路上会有陌生人递纸条的程度,说话时能让对方忘记呼吸的吸引力)   就在数值显示完毕的瞬间,哥哥和弟弟同时瞪大了眼睛,左边的身体数据明显更好一些。   “不行,我要这个黑发的!”弟弟大喊道,手指紧紧按住控制器。   “不!之前说好了是我的!”哥哥立刻反驳,试图抢回弟弟手中的控制器。   两兄弟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姿势从最初的互相压制,到一个人揪着对方的嘴唇,另一个人用手指戳对方的鼻孔,再到两人互相给对方锁喉。   看起来就像两个发狂的章鱼纠缠在一起,时不时还发出“嘶嘶”和“啊呜”的怪叫声。   尼采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不就是一个选人物环节吗?”   两兄弟忽然停下了战斗,同时转头看向尼采。他们整齐划一,在大约0.0001秒的短暂沉默后两人迅速建立起共同战线,一起把矛头对准了尼采。   “哦,瞧瞧是谁在说话!”哥哥挑起眉毛。   “是我们亲爱的尼采先生上次被我们的游戏虐得满地找牙的那个!”弟弟补充道。   尼采的太阳穴开始跳动,他冷冷地反驳道:“我之前是被你们操控的!那些失误是你们自己的菜,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来来来,尼采大师”哥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既然我们这么菜,您要不要亲自上阵,展示一下您高超的技术?”弟弟笑嘻嘻地补充。   尼采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好,我参战。我操控这个黑发的,你们两个一起操控另一个人。”   格林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道:“噢!多么大方啊,只挑厉害的那个!”   尼采冷哼一声:“能有选择的情况下,是人都会选择强的那个。”   两兄弟不停地做着鬼脸,挤眉弄眼:“能让他这么嚣张吗?”   “当然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格林兄弟向尼采开出条件:“如果你输了,未来一个月内你都要负责屋子里刷碗做饭洗衣拖地。”   尼采皱起眉头:“不,我不干这种事。要收拾房子,你们请个家政不就好了?”   “不行,那样就不是惩罚了惩罚就是要让人做最不想做且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尼采思考片刻,似乎理解了他们的逻辑:“行,那你们输了,下个月就要听我使唤,不能有任何异议。”   “哎呀呀,这里有人蹬鼻子上脸,提出不平等条约啊”哥哥夸张地喊道。   “但我们会怕吗?”弟弟接着说。   “不会!”两人同时大喊,“所以我们也要对尼采同学提出同样的要求!”   尼采露出一丝冷笑,“我没有异议。”   一切尘埃落定后,尼采坐上了左边的位置,原本在这里的哥哥去了沙发另一端和弟弟挤在一起。他们各自拿起了控制器,游戏正式开始。   在触摸到石砖后,茧一眠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阵吸力抽空,随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变得短短的,脚也小小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脑袋怎么变得这么大?他的手完全摸不到头顶!   茧一眠慌乱地看向他身边的佩罗,对方也是小小的一只二头身,而且直接变成了像素小人版的形态!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走。   随后,茧一眠像是进入了一个空白的空间,他身上的衣服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和平角内裤。   他下意识想要遮挡自己,但是他的短手完全没有办法够到自己的下半身。   接着,茧一眠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先是变成了一身灰灰的女仆装随后立刻切换为舞会大蓬蓬裙、带着魔法棒的精灵装扮……然后是一件白衬衫和长裤的朴素搭配。   这一次,这件衣服在他身上停留的格外久,茧一眠想要动弹却完全没法动,像是被一堵空气墙拘束在里面。   没过多久,他的衣服又开始变化,小红袍的裙子装、黑紫色的女王套装、兔子装……   关于这身兔子装!   除了被套上了毛茸茸的衣服外,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上长了个团团的尾巴啊,头顶也长出两个耳朵!而且这不是装扮或道具,而是带着温度的!   他甚至能感觉自己颤抖的时候,尾巴和耳朵也在跟着动。   比起羞涩,他更多的是觉得恐怖,自己一下子变成平面人物这件事就很诡异了仔细想想,这大概率是某种异能,现在还不能确认对方有没有敌意。   但愿没有,同时也希望那个操控他的变态能收起给他变装的恶趣味。   他现在的身体是很可爱的像素小人,没有人会对一个二头身Q版的兔耳和兔尾巴有感觉吧,否则那TM也太恶心了!   屏幕外,格林兄弟时不时对尼采发出口哨声:“呦呦呦好这口啊,看不出来尼采,藏得很深嘛~”   尼采顿时暴怒:“我没有!”   他之前没碰过格林兄弟的这些东西,不知道触碰到了哪个按键后莫名开始了变装模式。   想把小人变回原本的初始装扮,只能不停地按生成按键。   这些衣服都是随机生成的,尼采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完全就是靠运气。   在看到白衬衫的时候,他就觉得很满意了,看着干净整洁,和小人的气质也很搭。   事实上,尼采潜意识里对这套装扮也有很高的好感度,不过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当是出于实用性的考虑。   可人总是不满足,尤其在充满未知的情况下,总会想着下一个会不会更好一些呢,尼采也不例外。   再看看还有什么选择的念头环绕在他的脑袋里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性,他再次摁下了生成按键。   然而其他衣服都并不如愿。   其中,在给小人换上了一身带着绒毛的兔子装后,不论再换什么衣服,小人头上的毛茸茸的耳朵一直都在。   尼采疑惑地问格林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格林兄弟笑嘻嘻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令人恼火的轻快:“都说了是游戏的测试服,有一些bug也是很正常的啦。”   这是异能[变形记]的作用,把人转化为半动物形态,不过卡夫卡现在不在这,异能暂时解除不了。   “你就当作遇到了稀有款好了,反正闷骚的尼采小臭男就是好这口嘛”   “滚!我没有!”尼采怒吼道。   在又换上了另一身他觉得不错的搭配后,尼采停下了继续尝试的念头。衣服一件件地试,像翻阅一本没有结局的书。   就这身吧,不然越换越糟心。   他拖着小人转了一圈,心情如同季节悄然转换,从最初的抵触厌烦,渐渐化为一种奇异的趣味。   现在的小人穿着一件白短袖T恤和黑色七分裤,耳朵和尾巴都是黑色的。远远望去,像一只黑色兔子,肚皮中间有一块白毛,既古怪又有几分可爱。   再次回到游戏界面后,原本留在原地惴惴不安的佩罗看到刚刚消失的少年终于回来了,对方穿着一身诡异的兔子搭配,脸上挂着生无可恋的表情。   茧一眠因为被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的情绪中。   他的额头边缘浮现出了愤怒的十字小标记,在像素世界里,这是情绪极端不爽的标志。   佩罗想对茧一眠说些安慰的话,这大概是房主人的恶作剧,别害怕,不会有危险。可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完全不听使唤,所有想表达的话语全部变成了漂浮在头顶的颜文字表情泡泡。   (っ)っ   他不知道这份关心能否传达给对方。   他看到佩罗头顶浮现的颜文字,勉强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试图点头回应。   “开始了开始了!”格林兄弟异口同声喊道,兴奋地搓着手。   屏幕上出现了边缘参差不齐的红色大字【黑森林的红鞋少女】   [谁能活着回家,谁就是赢家]   副标题以极其缓慢方式浮现,字母扭动着成形。   场景瞬间切换,屏幕内的两个小人被传送到一片阴森的黑色森林里。枝干扭曲如同痛苦挣扎的人形,树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沙沙作响,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雾气。   屏幕上显示出游戏规则,文字悬浮在半空中:   [玩家需要穿过森林,收集七颗水晶心脏,途中会出现红鞋少女,她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移动得越来越快,如果被她触碰到,游戏就会结束。]   三秒钟后,游戏正式开始   三二一   茧一眠和佩罗的角色同时被控制着向前移动,像傀儡一般奔跑起来。   尼采紧握手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小兔子角色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跳跃着,一下子就拿到了第一颗挂在树枝上的心脏水晶。   另一边,格林兄弟互相挤在一起,争抢着控制佩罗的角色。   “往左!往左!”哥哥喊道。   “不,应该往右!那里有捷径!”弟弟反驳。   在两人的混乱操作下,佩罗的角色摇摇晃晃地前进,时而跳得过高撞到树枝,时而又差点掉进陷阱。   屏幕内的佩罗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茧一眠那边则行动流畅,能够自如地躲避障碍。   “哈!看来你们两个配合得不怎么样嘛!”尼采得意地笑道,操控着茧一眠轻松拿到了第二颗心脏水晶。   忽然,游戏背景音乐变得急促起来,一个穿着猩红舞鞋的苍白女孩出现在了屏幕最左侧,目光空洞地向两位玩家角色移动过来。   “来了来了,红鞋少女来了!”格林弟弟尖叫道,手忙脚乱地按着方向键。   危机时刻,格林兄弟像是突然达成了某种默契,佩罗的动作在两人的齐心合力下迅速变得协调起来。他敏捷地翻过一段断桥,恰好避开了红鞋少女的第一波追击。   两兄弟喝彩庆祝。   危机感来临,尼采更加专注地操控着茧一眠。一颗心脏水晶悬在半空中,需要精准的三连跳才能获取。   还差一点……尼采计算着时机。   就在小人即将跳起的瞬间,格林哥哥突然大叫:“歌德先生!你怎么来了!”   尼采条件反射地回头,而这一分神直接中断了跳跃,小人直接撞在了墙上,从高处摔了下来。   【角色对你的操作表示强烈不满!】   屏幕上,茧一眠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的愤怒十字标记增大了一倍,他的兔耳朵气得竖了起来,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问号从他头顶冒出。   茧一眠:[%&$!!……]   【你的角色配合度降低20%】   “瞧,你把他惹生气了。”格林哥哥指着屏幕笑道。   “你们这是作弊!”尼采恼火地喊道,同时担忧地瞥了眼小人的反应,他并不知道怎么安抚小人的情绪。   格林弟弟笑得前仰后合,“游戏规则可没说不能干扰对手!不过小心点,如果你总是做出让角色不满的决定,他可能会罢工哦!”   接下来的游戏中,每当尼采输入一个指令,茧一眠就会不配合地稍微延迟一下,或者故意做得不够完美。   格林兄弟和佩罗一队后起直追,已经拿到了四颗心脏水晶。而茧一眠和尼采组频频失利,进度只增加了一颗。   红鞋少女的移动速度越来越快,她的裙摆在风中扭曲化为触手形状,手中握着一把闪亮的剪刀。   “这不对吧?原版故事里她没有剪刀。”尼采抗议道。   “失去理智的红鞋少女要一个能接替她的人哦不,是脚,所以她要砍断你的脚,小心了!”   “真是病态的恶趣味,不理解你们这些写故事书的……”尼采嘀咕着,同时摁住手柄加速奔跑。   游戏来到了一段狭窄的独木桥,桥下是翻滚的黑色河水。佩罗和茧一眠几乎同时抵达桥边,都想先行通过。   “让开!”尼采拼命按着加速键超车。   “凭什么?我们先到的!”格林弟弟反驳道。   两个角色在桥上推搡起来,桥身左右摇晃。   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响起,像是裂纹在蔓延,又像是蛛网被扯断的声音。桥的某处连接线悄然断裂,整座桥体微不可察地下沉了几分。   茧一眠和佩罗同时感到脚下一空,两人的眼神碰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惊惧。   茧一眠/佩罗:[救命啊啊啊!]   无声的呼救被淹没在桥体摇晃的咿呀声中。恰在此时,一抹红色从桥的入口处漫延过来。红鞋少女站在那里,剪刀在月色下“咔嚓咔嚓”地开合着。   她向前迈出一步,桥身又是一阵摇晃,又一根连接线无声断裂。   不好!快跑!   尼采和格林兄弟同时摁下手柄,恰在桥体轰然崩塌的刹那。   茧一眠和佩罗的角色一同跳入河中,被急流冲走。   随着一段黑屏,屏幕切换到了一个地下洞穴的场景,两个小人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洞穴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财宝山,黄金、白银、珠宝堆砌如小山,角落里散落着几具骷髅,山顶上垒着三箱宝藏,洞穴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哇!是隐藏关卡!”格林哥哥兴奋地说道。   尼采眼睛一亮,他一定要拿到,追回比分。   茧一眠头顶浮现出一连串问号和汗滴符号。   【角色对你的冒进决策表示担忧】   “看来他不太赞同你的决定呀,也许应该先观察一下?”格林弟弟笑着说。   尼采皱眉道:“这只是个游戏,有什么好观察的”   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黑龙从阴影中现身,挡在了宝藏前面,喷出一股熊熊烈火。   尼采露出震惊脸:“恶龙马勒菲森特?你们把别人的故事也融在一起了?”   格林兄弟:“嘿,二创自由嘛!”   龙喷出一股火焰,两个小人不得不躲到石柱后面。   游戏提示显示:【玩家需要配合才能战胜龙并获得水晶。】   在一番失败的单人操作后,尼采不情愿地说,“单打独斗不行,我们得合作。”   尼采简单解释了策略,格林兄弟一队去吸引龙的注意力,他则控制自己的角色从背后攻击龙的弱点。   配合开始了,佩罗跑到龙的面前跳来跳去,成功吸引了火力,而茧一眠则绕到龙背后,准备攻击。   就在关键时刻,格林兄弟突然改变了佩罗的行动路线,让他躲到了一边。   “嘿!按计划行动!”尼采喊道。   可惜为时已晚,龙转身发现了茧一眠,正要喷火之际,被操控的佩罗突然跳起,跳到了龙的头上!   (佩罗恐高中:[我的心脏……要晕了。])   尼采立刻让自己的角色配合对方的动作,一起攻击龙的弱点。   (茧一眠;[别,我想跑,不想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龙终于被打败,消失在一团黑烟中。宝藏落入两人手中,其中尼采占了大半。   没等他庆祝胜利,洞穴开始崩塌,出口处出现了红鞋少女的身影,她手中的剪刀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茧一眠/佩罗:[救命!跑!]   两个角色拼命往洞穴深处逃去,发现了一条通往地面的隧道。他们爬上隧道,重新回到了森林中,却发现这里已经来到了游戏的最后一关城堡就在眼前,那就是终点。   “谁先到谁赢!”格林哥哥宣布道。   茧一眠和佩罗的角色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他们一边躲避从天而降的红鞋,一边向城堡跑去。   系统提示:【当前积分:   尼采队:3750分(心脏水晶:3颗,宝藏:2个,时间:14:27)   格林队:4620分(心脏水晶:7颗,宝藏:1个,时间:12:35)】   尼采惊讶,他的比分落后了?   格林哥哥一眼看穿尼采的表情:“哈!看来有人没认真阅读游戏规则,这是总分制度,不只是看谁先到终点,还要计算收集的道具和用时。”   格林弟弟补充道:“我们一直在偷偷收集额外的心脏水晶,而且我们前几关的时间比你少!”   “啧。”   尼采盯着计分板,脸色阴沉。   突然,系统跳出一条金色提示:   【特殊任务激活:红鞋少女现在可以被攻击并受到伤害。击败她将获得2000额外积分】   得分机会来了!   红鞋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缓缓向他们逼近,手中的剪刀反射着寒光。   尼采立刻拉动操纵杆,让茧一眠朝着红鞋少女的方向奔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格林兄弟异口同声地问道。   “当然是把她干掉,拿2000分!”尼采自信满满地说。   茧一眠的心态几乎要爆炸了:[疯了吧?!直接去城堡赚时间差的分值不好吗?非要他去送死?!]   他试图抵抗尼采的操控,但尼采的命令太过强烈,他只能被迫朝着红鞋少女奔去。   茧一眠的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死亡骷髅头图标:   【角色对你的决策表示不满!不满!不满!】   尼采瘪嘴,这个小人真的很不乖!格林兄弟操控的那个就没这么多小情绪!   游戏中,茧一眠被迫接近红鞋少女,但系统提示他不能直接触碰她,否则会立即死亡。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指示:   【攻击方式:利用环境物品攻击红鞋少女,每次成功攻击将削弱她的力量。三次成功攻击后,红鞋少女将被击败。】   尼采灵光一闪,也许可以用环境来对付她……附近树上的几个熟透的红色果实,比人头还要大,看起来有一定重量。   尼采操控茧一眠爬上树去。这次,茧一眠没有反抗,他大约明白了操控者的主意。   红鞋少女摇晃着向树下走来,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唱声。   就是现在!   尼采按下攻击键。   茧一眠用力踢下一个大果实,正中红鞋少女的头部!少女踉跄后退,剪刀掉在地上,眼睛里的黑暗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茧一眠内心稍微松了口气,是有效的。   就在他准备踢下第二个果实时,红鞋少女突然跳起,以不可思议的高度直接跃上树枝!   [我靠!]尼采和茧一眠同时惊呼。   茧一眠紧急跳下树,躲避少女的剪刀攻击。他在地面翻滚了一圈。   这太困难了!必须在不接触到她的情况下攻击。   另一边,格林兄弟决定不坐以待毙,他们控制着佩罗偷偷绕到另一边。   “你们干什么?”尼采分神问道。   “别管那么多,各凭本事嘛!”格林哥哥笑道。   茧一眠来到一处悬崖边,下面是一道深沟。红鞋少女逼近了,她的步伐虽然慢了,但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尼采控制茧一眠踢向一块松动的岩石,岩石砸向红鞋少女。   第二击!   红鞋少女的身体开始扭曲,她的一只舞鞋脱落了,露出了畸形的脚。她嘶吼着,速度却突然加快,直冲向茧一眠。   “什么?她不是应该变弱吗?”尼采惊慌地按着闪避键。   茧一眠勉强躲开,兔尾巴被剪刀划下了一小撮毛。   “攻击必须完美,否则她会变得更强!”格林弟弟暂时放下了竞争心态,好心提醒道。   茧一眠与红鞋少女周旋,滚下崖角的河边,那里有一排石头可以跳过河面。   他跳到河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对岸有一棵弯曲的老树,树枝正好悬在河面上方。   红鞋少女紧随其后,她的动作不再像人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前进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双腿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操控,每一步都发出骨骼错位的声音。   就在红鞋少女即将追上时,茧一眠双腿勾起河床上一块锋利的岩石,用力一甩,将石头投向红鞋少女的眉心这将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攻击!   眼看就要击中目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红鞋少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闪避,石头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茧一眠:[救命啊啊!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吧!]   尼采眼睁睁看着必杀的一击落空。   红鞋少女发出胜利的狞笑,飞速逼近。茧一眠完全暴露在危险中,石头上四面环水,无处可逃。   忽然,一道身影从河岸的阴影中突然窜出是佩罗!他不知何时绕到了红鞋少女身后,手中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用尽全力挥向少女的后脑。   砰!   木棍精准地命中红鞋少女的后脑勺,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红鞋少女的身体在空中僵住,剪刀从她手中滑落。她的双眼渐渐失去血色,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缓缓跪倒在石头上。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格林兄弟队已击败红鞋少女!获得2000额外积分!】   最终计分板显示:   [茧一眠队:3750分(心脏水晶:3颗,宝藏:2个,时间:18:27)   佩罗队:6620分(心脏水晶:5颗,宝藏:1个,时间:16:35,BOSS击杀:5000)]   游戏结束的音乐响起,屏幕上大大地显示着【格林队胜利!】   屏幕上,茧一眠看着计分板,又看了看佩罗,内心既恼火又有点释然,额头上的愤怒十字也渐渐消失了。   佩罗则挠挠头,因为刚刚抢人头的行径,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格林兄弟欢呼雀跃,互相击掌庆祝。“这下尼采得负责一个月的家务活了!”   尼采怒视着屏幕,游戏手柄几乎被他捏变形:“这是作弊!你们故意占我便宜!”   两兄弟装作无辜,“哪有,我们只是抓住了战术机会而已。在战略游戏中,这是非常合理的策略。”   格林哥哥拍拍尼采的肩膀,“诶,别这么沮丧嘛,你看,你的角色多大度。”   屏幕上,茧一眠站在佩罗身边,两人已经回到了游戏大厅。与之前的愤怒不同,茧一眠现在看起来相当平静,甚至有几分钦佩地看着佩罗,头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笑脸。   忽然,茧一眠小人抬头直视,像是隔着屏幕望向了另一端的尼采。   一个评分面板浮现在他身旁。   [角色对你的表现给予评价]   操作技巧:(三岁小孩勉强能超越)   战略规划:(一只正在冬眠的熊都比你清醒)   临场反应:(差点被吓尿的水平)   团队合作:(独狼?不,只是没朋友)   决策能力:(投硬币选择会更准)   游戏天赋:(建议考虑改行种菜)   总体评价:为什么不让一只鸡来替你打游戏呢?至少它啄键盘是随机的,偶尔还能碰对。   格林兄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像个漏气的气球似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哈哈哈!我喜欢这份差评,也喜欢他!”   尼采的脸色铁青:“把他叫出来!我要当面对峙!!”   解除异能后,游戏中的两人被释放出来。   佩罗看到格林兄弟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并没有责备或质问什么。   他因为故事编写认识格林兄弟,也知道这两兄弟古怪的性格。对他来说,这次只是一次比较特别的经历而已。   更何况,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其实相当喜欢血腥的故事。那个红鞋少女的游戏场景在他看来非常有艺术价值,不过如果换成他来设计,他一定会让场景更加阴森恐怖些……   他会在黑森林中放置断肢的树桩,每一段树干都是截断的四肢化成的木质;   会让红鞋少女蹦上台阶时,台阶里渗出血迹;   会让那些水晶心脏在握住时跳动、流血,仿佛刚从胸腔中掏出的活物……   佩伦拍拍自己因为兴趣微微泛红的脸。不妙,好像有些过了,得收敛一下。   房间的另一边。   尼采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怒火,准备对那个敢于嘲笑他的家伙。   然而当少年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时,尼采的所有言辞忽然消失在了喉咙里。   少年站在他面前,穿着他亲手挑选的那套衣服,面孔干净清秀。黑发柔顺地垂落,全部软软地趴在额头,耳边的一绺碎发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   那对在头顶轻颤的黑色兔耳,直挺挺地竖立着,毛发微微炸开。尾椎骨附近,一团黑色的绒球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抖动,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影子般的花。   那不是什么道具或者游戏特效,而是真实存在的、有着生命反应的器官它们如此真实,如此生动,如此该死的可爱。   这种毫无预兆的悸动来得突然而猛烈,一种又热又痒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是被雪水浇灭的篝火,不止熄灭了,还冒出一股甜丝丝的烟,萦绕在胸口,又痒又涨。   他试图召回自己刚才的怒火,却发现那些情绪已经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棉花。   这个他本想教训的家伙,恰恰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的类型,那种眉眼间的疏离与警惕,反而勾起了他想要靠近欺负的冲动。   “…………”   茧一眠看清眼前人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靠!救命!这个瘟神橘子头为什么在这里啊啊!!   尼采喜欢那种不施粉黛的干净清秀类型的人,表情带一点羞涩和抵住的感觉,会很有征服欲,并且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有男子气概。   其中就包括小茧本茧,以及易容后的小茧。   不过这个时候尼采性取向还没有被开发,就是那种看着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初始好感度高。   总之,尼采遇到了自己的天菜类型。   其中,他还对自己的伴侣有以下要求:   另一半要腼腆温柔,美而不自知。会打扮,不能邋遢。   不能化妆,要干干净净,洁身自好,必须是“处”。   要具有智慧和思想深度,两人要聊得来,但是对方不可以反驳自己的观点。   要有一定自保能力,不要太过柔弱事事依靠他,当然也不能比他强。   (总之,目前是很难找到伴侣的直男类型。)   小茧:HELP!HELP!HELP!   Ps:格林兄弟的游戏本质是无害的,只是设置的恐怖了些。小茧受害主要是因为卡夫卡的异能。   (教练忏悔录:更新晚了对不起,昨天晚上熬夜玩了苏丹的游戏,太上头了,停不下来呜呜,万字加更道歉!) 第59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在看到尼采后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紧接着,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他循着尼采在他身上游走的视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呢?   他的目光随着尼采的视线移动,对方的眼神停留在他的头顶,时不时还会瞄一眼他的身后。   茧一眠犹豫着抬起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触碰到一团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东西。   嗯?   嗯嗯嗯?   他的大脑宕机了几秒,不可置信地再次摸索,指尖传来的触感毫无疑问地告诉他,那是那对在游戏里出现的兔耳朵也没人说这玩意在现实中也是真实存在的啊???   此刻他顾不得尼采的出现带给他的震撼因为他的临时皮肤似乎成永久的了!   “为什么这对耳朵现在还在!”茧一眠抓着头顶的兔耳失控地喊出声来。   格林兄弟面面相觑,脸上挂着心虚的笑容。   格林哥哥清了清嗓子,尝试着解释:“呃,这个嘛,其实很简单。你踩到游戏的隐藏bug了,所以……自认倒霉吧,毕竟运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对对对,”格林弟弟连忙附和,“就像踩到狗屎一样,纯属意外,没人会故意这么做的,对吧?”   茧一眠气得脸都红了,这理由还敢再搪塞一点吗?他不接受!给个像样一点的解释!   佩罗拉住了撸袖子的少年,简单介绍了这两兄弟,雅各布格林,威廉格林大名鼎鼎的格林兄弟。   那游戏是两兄弟通过异能做的,是无害的,即使在游戏中受了伤害也不会带到现实,当然精神伤害不包括在内,而茧一眠这个属于超级意外的特殊情况。   格林哥哥后退一步:“这个嘛我们朋友的异能和我们的异能混合了,所以现在有点复杂……”   “我,要,解,决,方,法。”   茧一眠步步逼近,他的兔耳朵因愤怒而高高竖起,看起来既凶狠又有几分好笑。   “总的来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格林弟弟脱口而出,然后迅速躲到哥哥背后。   “你们!!”茧一眠顿时火冒三丈。   格林兄弟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一左一右地闪躲着,像两只真正的兔子一样撒欢儿跑开了。   “回来!你们必须让该死的耳朵和尾巴消失!”茧一眠在后面紧追不舍,绕着客厅的沙发和茶几追逐,眼看就要抓住格林弟弟的衣角,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截住。   “冷静点。”是尼采。   茧一眠挣扎了两下,但尼采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放弃追逐,转过身瞪着这个始作俑者。尼采多少还是有当事人的自觉,毕竟对方耳朵出现的潜移默化的推手就是他。   尼采深吸一口气,直视茧一眠的眼睛:“我承认,这是我的问题。我误触了控制台按键,不小心改变了你的衣服和形态,但我不是故意的。”   茧一眠:“……哈。”   您是说您在不经意间误触打开了游戏界面,随后无意中选择了装扮页面,然后无意中点了许多次更换衣服的按键,再无意中生成了兔子耳朵,接着误触并确认了外观,并且在回到游戏主界面后又不经意间误触了[游戏开始]选项,随后控制着他在游戏里横冲直撞,让他的精神受到了巨大打击最后在游戏结束回归现实后,以至于他无法恢复人形这些都不是故意的?   是什么给了你尼采底气,认为我会相信!   尼采叉腰:理不直气也壮.jpg   内心气得要命,茧一眠又不好和尼采吵起来对方武力值太高,脾气不好,紧咬人就不松口,实在不好惹。   茧一眠合拢嘴唇,一言不发。   尼采看着少年因自己的这番话而渐渐冷静下来,少年只对格林兄弟表现出愤怒,对自己的解释似乎是认真地听了进去,一种微妙的成就感在心中升起。   格林两兄弟此时已经缩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两个脑袋,观察着局势。   格林弟弟探头:“我们会找到解决你身上动物化问题的办法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这是个复杂的异能交叉反应。”   格林弟弟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兔耳朵挺可爱的,一点也不难看。”   “虽然你是个坏兔子。”   “也是个凶巴巴的兔子,随时会踹人的那种。”   “哈啊秋。”   茧一眠正要反驳,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很,短袖露着胳膊,裤子还露着脚踝,房间里的温度对他来说多少有些低了。   “你冷了吗?”尼采察觉到了这一点后,立刻脱下自己的毛呢大衣外套,向少年递去。   “穿上吧。”   茧一眠连忙摇头,后退了半步:“谢谢,不用了。”   “没事,衣服给你,我又不冷。”尼采坚持道,向前迈了一步。   茧一眠急促的拒绝,“不用,你这衣服看起来就很贵,我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弄脏了,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不要穿的好。”   尼采轻笑。   他又不是买不起几件衣服,一件外套而已,就算脏了坏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要再次坚持,却被格林兄弟的动作打断了。   格林兄弟相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指尖附近泛起微弱的异能波动。   茧一眠身上的衣服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的短袖忽然增长,袖子延伸至手腕。裤子也悄然变长,完全盖住了脚踝,连面料都变得更加厚实温暖。   “这样就好了?”两兄弟笑嘻嘻地说,“何必争来争去的,咱都看不下去了!”   尼采:“…………”   谁要他们做多余的事!   茧一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焕然一新的衣物,摸了摸变得柔软温暖的面料。这种被人随意更改外表的感觉很便利,但又有种被随意摆弄的不适感。   “谢谢。但以后不要对我做这种事情,很冒犯。”   格林兄弟互相对视一眼,小声蛐蛐着好心没好报。   尼采听到少年的话,心中触动。他之前就有很多想要吐槽这两兄弟自作主张,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话了,现在终于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了。   一番折腾后,茧一眠又满面愁容地回归正题。   “我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这个耳朵不能自然消失吗?如果我去了地球另一端,会不会因为距离远而解除?”   格林兄弟同时摇头:“不会,这个异能的作用是无视距离的。”   格林哥哥问道,随即挥了挥手,“你很着急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呗,我们有很多给客人准备的客房。”   茧一眠犹豫,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嗯……我得回家,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   “好吧,那我们尽快做出尝试!”格林弟弟眨眨眼,“但不是现在晚餐时间到!”   说着,两人滴溜圆地跑向厨房,大喊着招呼尼采:“喂,尼采!过来颠勺,你可是输了要负责做饭的!”   尼采皱眉,语气不满:“我不是只负责收拾屋子吗?”   “那是过去式,不是你自己增加规则说的‘当牛做马’吗?”   尼采啧了一声,没能蒙混过去,该死。   佩罗挠了挠头。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是收回自己的手稿,计划只是简单逗留一下,但现在看起来要住下来了,他倒是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佩罗转向茧一眠,轻声问道。   “不确定,但我希望不会太久,把身上的异能解除后我就立刻走人。”   佩罗点点头,有些愧疚,觉得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那这段时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   不然留下少年一个人在这里,他也有些良心不安……更重要的是!格林兄弟的故事给了他不少灵感,尤其是那个游戏,他一定要改善一下。   佩罗哄着茧一眠,为了缓和气氛,他分享自己创作童话的灵感和经历,夸他的模样很帅气……即使茧一眠反驳这样一点不帅。   “轰”   一声巨响从厨房传来,震得客厅的花瓶都微微晃动。   茧一眠和佩罗对视一眼,迅速向厨房跑去。   厨房布局遵循着典型的德式风格木质橱柜沿墙整齐排列,中央是料理台,摆放着各种厨具和新鲜食材。靠墙的一侧是光滑的石英石台面,嵌入式的水槽和炉灶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各种锅碗瓢盆,角落里还有一个老式面包箱。   此刻,这个本该整洁的空间已成了一片狼藉。   尼采站在煤气灶前,前方的平底锅下面正发生着小型爆炸,火焰轰轰地往上冒,几乎要舔到天花板。几缕黑色的头发被火焰撩到,尼采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关煤气阀门,动作却因为慌乱而变得笨拙。   厨房里很快充满了黑烟,格林兄弟抱做一团,疯狂吐槽尼采。   “我的天啊!尼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注意点!别把我家厨房炸了!!”   尼采面色铁青,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火就上来,一下子就炸了说到底,面包片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煎!直接单吃不就好了吗?”   尼采平时的口味很淡,习惯吃些普通的面包奶酪,比起主食更喜欢水果一些,很少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格林兄弟则完全相反,他们喜欢吃热乎乎、带着汤的东西,而且一定要有肉食!这样才算营养均衡。他们本想做个洋葱烤猪肩肉配煎面包片,却没想到尼采这么废!   茧一眠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已经碳化了黑黢黢的面包片,默默琢磨着自己的行李里似乎还有一些主食,不吃他们的饭也饿不死。   格林兄弟这次坚决绝不插手,他们挺直腰杆,异口同声道:“我们都赢了游戏,没有再做饭的道理!”   说着,他们从橱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菜谱,重重地丢在料理台上。   格林哥哥命令道,“对照着这个做!而且我们规定了时间,一小时内必须吃上饭你不是军队出身吗!总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不提军队还好,一提起来,尼采又有些上火。这里的生活很惬意,但有点无所事事过头了,他觉得还是军队那种严苛的、满是规矩的生活更适合他。   他像是一泓无法自持形状的水银,需要去那种能将他规矩成条条框框的地方生活,那样的日子才是他灵魂的容器。而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松软的空气,他便散成一滩,毫无用处。   尼采叹了口气,拿起菜谱,一页页翻看起来。他对照着书一步一步做饭,一边做着,一边呲牙咧嘴。   这个所谓的“加一勺盐”,是平平一勺,还是满满一勺?   还有这个所谓的“适量”到底是多少!他怎么知道适量不适量?   还有所谓的“待油温热到合适温度”是怎么个热法?他怎么知道油热没热!难不成还能拿手去试吗?   该死的!这些写书的能不能严谨一点!他要把这些出版社统统查封!   厨房外,格林兄弟一直透过门框时不时向里面偷窥。   佩罗:“你们是担心的话,就去帮帮他嘛。”   格林兄弟异口同声拒绝:“不行!那样会显得我们很不值钱。”   茧一眠眼珠一转:“那就不去帮忙不过,既然你们现在有空,不如去研究一下异能怎么解除?”   格林兄弟立刻露出一种被编辑社催稿的绝望感:“不嘛不嘛,吃饱了才能干活。”   茧一眠:“……但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上饭吧。”   格林兄弟:“所以才要等吃完饭再说!!!”   茧一眠扶额,不懂这两兄弟的逻辑。   他希望格林兄弟能赶紧吃上饭,赶紧投入异能研究。但是尼采那边一直不争气他眼睁睁尼采糊了好几次锅,来来回回去水池刷了好几遍,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   佩罗也露出担忧的神情,但有心无力,他完全不会做饭,要让他来只会更糟更差。   格林兄弟彻底罢工了,干脆讨论起了最新的故事细节,声音越来越大,笑声不断。   ……   又过去半个小时。   尼采那边依旧一点进展都没有。   茧一眠再也受不了了,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   他一把拉开厨房门,大步走进去,从墙上取下一条围裙系在腰间。   “炒菜交给我。”   茧一眠向尼采伸出手,接过锅铲,关火,将锅中焦黑的痕迹清理干净。   “你先切洋葱,薄片,别太厚。”他指向料理台上的几个圆滚滚的紫皮洋葱。   尼采有些不自在被指挥,但还是依言走向洋葱。   洋葱圆润光滑,在他手中不停打滑,切出来的洋葱片七扭八歪,形状各异。   茧一眠偷瞄了几眼,看着那笨拙的刀法,心中发愁,但没有出声指正。   尼采烦躁地重新把洋葱摆正,对准菜刀。他可是个用刀的好手,无论是军刀还是匕首,都能耍得虎虎生风,可这菜刀怎么用着这么费劲?   忽然,尼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了主意。他深吸一口气,将两个洋葱同时抛向空中。   “异能力[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一瞬间,无数道银色的切割线在空气中闪现,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个洋葱笼罩其中。   悬在半空中的洋葱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大小均匀的小块,如同一场奇特的白色雨点,纷纷落在料理台上。   随着洋葱被切割,其中的辛辣化合物迅速溶解在空气中,浓度大增。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厨房。   “咳咳”尼采被这浓郁的气味呛得直咳嗽,眼睛瞬间被辣得通红。   当尼采不经意间揉了揉眼睛时,情况更加严重了,眼睛几乎无法睁开,疼痛难忍。   “唔……”尼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视线完全模糊了,他看不清周围,摸索着想找水龙头。   茧一眠默默看着尼采狼狈的样子:“别动,也别揉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铲子,抽了几张厨房纸巾,蘸了些清水,走到尼采面前。   “把头低一点。”   尼采照做,微微低头。茧一眠做这事时有些尴尬,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   “向左看。”   尼采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拂过,触感温暖而陌生,他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以及自己微微颤抖的不自在。   他虽然看不清,但能感知到少年靠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清新而不张扬。   茧一眠擦完后,迅速后退一步,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过来,吹吹风,让眼睛有氧呼吸。”   尼采循声走到窗边,仰头45度角望向窗外,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   冷空气驱散了洋葱的刺激,他的眼睛渐渐舒服起来,视线也慢慢恢复清晰。   过了一会儿,尼采的视线重新聚焦,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在炉灶前忙碌的茧一眠。   少年围着围裙做饭的样子有种奇特的静态感,明明有细微的动作,却如同一幅油彩柔软的画作。   在情绪不紧绷的时候,那两只兔耳朵是放松的,自然地向后垂去。因为都是黑色,和黑发融为一体,倒显得不是很突兀。   但是下面的尾巴……依旧很明显。   尼采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尾巴为什么在外面?游戏里的衣服来到了现实,所以这身衣服大概是格林兄弟设计的。那么,难道是有个开口的洞让尾巴出来了吗……?   他陷入思考。   裤子后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是直接开了个洞,还是有特殊的设计?或者说,这尾巴本身就能穿透衣物?   好奇,好奇,真的很好奇……   茧一眠感觉背后一热,回头发现尼采的视线热切地盯着自己。   而且尼采真的一点不伪装,他不只是偷看,他就那么直直地低着头,托着腮,毫不掩饰地盯着茧一眠的屁股看。   他丫的在搞什么?!   茧一眠觉得自己真的要为这堂堂正正、毫不收敛的性骚扰跪了。   他直接伸手挡住自己的后方,目光谴责地看向尼采,一千句言语都凝聚在那指控的目光中。   尼采一怔,脸上顿时涌起一阵红晕,他立刻直起身,眼神飘向一旁,故作镇定道:“别、别想太多,我根本没在看你。”   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而且,你也没什么好看的。尾巴又突兀又毛躁,说实话真的很怪啊,一个人类长着动物特征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又倔强地抬起头:“而且你为什么要把尾巴露在外面?这种……这种隐私的东西放在外面,难道你没有羞耻心吗?”   茧一眠额头青筋直跳。   那不是尼采干的好事吗?他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种打扮,根本没有选择权!   他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锅铲,狠狠瞪了尼采一眼。   厨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有锅中食物滋滋作响的声音。两人分开站位,茧一眠目不斜视,除了必要的吩咐,一点不搭理尼采。尼采学会了收敛目光,但仍时不时偷瞄茧一眠一眼。   尼采注意到,少年的兔耳朵时而立起,时而倒下。有趣的是,立起的那只耳朵总是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正在偷偷听这边的动静?   他如此推测着,手指不自觉地抵在嘴边,掩饰着嘴角的一丝微妙笑意。   门外,格林兄弟和佩罗透过门缝,悄悄观察着厨房内的一举一动。作为常年写童话故事的作者,他们对动物习性,尤其是常见于童话中的兔子,了解甚深。   那一立一趴的耳朵形态……是在骂人啊,还是骂的很脏的类型,类似于人类行为中的竖中指。   ……   一小时后,丰盛的晚餐终于准备完毕。茧一眠将最后一道菜盛入盘中,满意地擦了擦手。   香气四溢的洋葱烤猪肉,金黄酥脆的煎面包片,新鲜的蔬菜沙拉,以及一锅浓郁的奶油蘑菇汤,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尼采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帮你端菜。”   “不用,我自己来。”   这是他做的菜,要由他这个主厨亲自上菜。小小尼采,别想抢走他的功劳。 第60章   餐桌上,格林兄弟俩争着吃肉,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佩罗注意到茧一眠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过,“你怎么吃得这么少?这么好吃的菜,你自己不多尝尝吗?”   茧一眠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不进去。”   他愿称之为做饭候群症做饭之前很饿,等到真正做完饭,闻着炒菜的油烟味,反而觉得没胃口了。   晚餐结束后,茧一眠严厉拒绝了格林兄弟提出的甜点邀请。   他和佩罗掉进来的地方是后门这座房子连着地下通道,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房子的另一部分。   在茧一眠的再三催促下,格林兄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甜点,带着些许无奈:“真是的,就不能让人好好消化一下吗?”   格林哥哥揉了揉肚子,“我们去工作室吧,那里有我们的工具和笔记。”   格林兄弟的工作室位于房子的东侧,穿过一条长廊后,格林弟弟推开一扇雕刻着童话场景的橡木门。   茧一眠跨入门槛,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哪里是什么工作室,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童话世界!   房间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得多,天花板高耸,呈现出星空的样子,点点星光在黑暗中闪烁。   墙壁上攀爬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开着各色奇异的花朵,有的甚至会随着人经过而轻轻摇曳,仿佛在打招呼。   房间各处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奇妙物品:一面看起来能说话的镜子,一双似乎能自己跳舞的红舞鞋,一堆闪闪发光的豌豆,一顶用树枝编织成的王冠……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这些都是你们用异能创造的?”茧一眠难掩惊讶,小心避开地上的一堆金色稻草。   “大部分是,有些是我们在旅行中收集的灵感素材。”格林哥哥自豪地挺起胸膛。   格林兄弟似乎想要详细讲述一番,茧一眠迅速打断:“好了,说正事。”   “关于你的兔耳朵问题,我们的异能在另一种异能上只能施加一些修改作用,无法完全抹除。”   “意思是彻底解决不了?”茧一眠眉头紧锁。   “也不完全是,至少可以改善一下。”   接下来的半小时,茧一眠被迫站在一个画着奇怪符文的圆圈中央,格林兄弟围着他念念有词,不时往他身上洒一些闪亮粉末。   顺带一提,这完全是在增加氛围感,对异能的增强起不到任何作用。   经过一连串的异能修改后,茧一眠背后的尾巴完全消失了,耳朵从本来的长度缩减了一半。现在的长度恰好可以藏在帽子里而不会露出来。   “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格林弟弟瘫倒在地,“剩下的部分可能需要卡夫卡本人来解除,毕竟这是他的[变形记]异能。”   “……要找卡夫卡吗,他在哪里?”   造化弄人啊,茧一眠从钟塔逃离出来丢了一半的任务,这时候忽然又重新出现了。   “不知道,我去问问。”格林哥哥走向角落的一台老式电话机,拨了一串号码。
  等待片刻后,他抬起头:“只有留言,联系不上唉。”   茧一眠陷入思考。卡夫卡的话,会在奥地利吗。如果向东走,倒是有经过奥地利的路线,解除异能后可以直接离开……   格林弟弟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我记得,卡夫卡之前去了柏林,但不确定现在具体在哪。我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正说着,格林弟弟打开门,门外的尼采正巧路过,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看到茧一眠时微微一愣。   尾巴怎么没了?   茧一眠没注意门外,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叫声。   在角落里,一个保温箱中的毛毛软垫上,蜷缩着一只小马驹,体型比普通马驹小得多,浑身雪白,额头上有一个几乎不易察觉的突起。小马驹正在梦想中,但是时不时发出呢喃般的叫声。   “那是什么?”茧一眠忍不住靠近了些,仔细观察。   格林兄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炫耀的对象:“这是我们培育出的独角兽!”   格林哥哥自豪地宣布,“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但以后它会长出美丽的角,毛色也会变得更加闪亮!”   格林弟弟接道,“我们觉得这种漂亮的生物是虚构的实在太不公平了,明明黑白斑马和长脖子的长颈鹿都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独角兽就不行呢?”   似乎是感应到众人的目光,小马驹慢慢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令人惊叹的紫色眼睛,清澈得像宝石一般。   它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四条细细的腿微微颤抖,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茧一眠立刻被这神奇的小生物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摸它光滑的皮毛,但小独角兽灵巧躲开了,警惕地看着他。   格林兄弟靠近时,小马驹也表现出些许抵触,虽然当格林哥哥拿出一小把闪闪发光的草料时,它又减少了些抵触,小心地接受了食物。   奇怪的是,当尼采走近保温箱时,小独角兽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迈着小步子凑了过去,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尼采的手。   尼采笑道:“哦?你这小宠物有点意思。”   格林弟弟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容,“哎呀,我们创造它的时候参考了传说,他们只会接近纯洁的人儿尼采呀尼采,你可是讨它喜欢了。”   尼采:“啊?”   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扫视一圈,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等等,那就意味着,这整个屋里的人都纯洁的就只有他吗!!   小独角兽依然亲昵地蹭着尼采的手,发出轻柔的嘶鸣声,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类之间微妙的氛围。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巴黎与德国边境处,   雪莱的调查因为地下大门消失时间过久而终于被毛姆发现。   尽管被逮了个正着,雪莱却没有慌张。她向毛姆简短地解释了自己的发现这座地下设施可能是法国的某个地下实验室。   出乎雪莱意料的是,毛姆没有责备她的擅自行动,而是决定与她一同探索这个地下设施的秘密。   两人对上那扇顽固的大门,面对密码盘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输入正确答案,才能打开大门。   毛姆在密码学方面有所了解,但这道题目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雪莱也在这些天的尝试中始终未能破解。   在尝试了几次无果后,毛姆提出了求助道尔先生的想法,但随即又意识到这里的通讯设备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这个想法似乎无法实现。   不过雪莱有办法呀!   她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装置,那是她自己改装的通讯器,能够在极端条件下依然保持连接。   雪莱迅速操作着她的设备,成功联系上了远在英国某个图书馆的道尔。通过这个精巧的装置,她甚至能够让它投射出密码盘的图像,将密码锁完整地转发给道尔。   屏幕上,道尔吸了口烟,观察一番后,很快就认出这是一种基于菲波那契数列的密码系统。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详细解释了解题思路,引导雪莱和毛姆如何操作那些复杂的密码盘。   在道尔的远程指导下,随着最后一个密码被输入,大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锈蚀和化学药品的气味。   实验室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天花板上悬挂着已经不再工作的照明设备,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电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寂,时间在这荒废之处已然停滞。   雪莱在房间内串行,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一处处荒凉的景象。   实验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玻璃容器散落各处,有些已经破碎。地面上可以看到明显的拖拽痕迹,显然大部分设备已经被搬走。   “这里已经被清空了。”毛姆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雪莱回复道:“看起来是的,但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我要找找看。”   他们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中四处搜寻。毛姆检查那些尚未完全毁坏的设备和文件柜,而雪莱则专注于寻找可能被忽视的隐蔽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雪莱注意到一处墙壁的砖块排列方式有些异常。仔细检查后,她发现那是一道隐藏的门。   “这边!我需要帮忙!”雪莱呼唤道。   毛姆迅速赶到,帮助她移开那些松动的砖块。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一个秘密的小型实验室显露出来。与外面被搬空的主实验室不同,这里的设备保存得相对完好。   “看来他们离开得很匆忙,没能彻底清理这个隐藏区域。”   雪莱小心翼翼地翻阅着桌上的文件和记录本。这些都是关于人工异能体实验体的详细记录其中一本记录描述了如何将用人造代码替代到真人,都是些失败的案例。   “我的天啊……居然有人会进行这种实验。”雪莱轻声说道,眼睛迅速扫过那些令人心惊的内容。   “怎么了?”毛姆问道,从另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雪莱将资料递给他:“这里的试验基地试图创造新的生命,但是现存的这些资料都显示失败了。”   毛姆看了看,嘲讽道:“嚯,天堂没有上帝的位置了,所以人类决定自己成为创造者?”   雪莱思绪万千:“事实上,人对创造生命的渴望从未停止。”   但人类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承担这样的责任?当我们越过那条界限,试图模仿神明的工作,我们是否考虑过创造物的感受和权利?   这些实验记录中充满了失败的案例,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被强行带到这个世界上,又在痛苦中离去的生命。   雪莱放下文件,走到实验台前,那里还残留着一些试管和样本容器。   进步不应以牺牲道德为代价,当失去人性的时候,科学就变成了一种恶魔的工具。   这些记录虽然残缺,但拿去向上级汇报,大概能抵消部分雪莱偷跑带来的惩罚,不过她不确定要不要这样做。   雪莱小心地收集那些重要的文件和样本。   “你想要的东西都装好了?”   “是的,我们走吧。”   雪莱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秘密实验室,然后跟随毛姆走向另一端的出口。 第61章   茧一眠在格林兄弟家的房间里住得不安心,便称自己要去外面走走,之后他去了一家旅店小憩,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他脱下外套,摘下帽子和面具。   茧一眠在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平整的镜面映出他微微挑起的眉毛,那对小巧的兽耳与他清秀的面容竟有种违和的和谐。   他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念头抛去变了种族这一点,他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就立刻被茧一眠强行摁下去了……过于自信有时并不是好品德,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外貌时。   但是,但是他好像真的很可爱。   茧一眠陷入沉思。   他忽然有种想法,想要自拍一张发给王尔德,但会不会有点冒昧?感觉自己像个急于求关注的可怜追求者……可他确实想求关注!   只是不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给对方添麻烦……毕竟王尔德最近一定很忙,而他又身份特殊,不宜露面。   茧一眠几次拿起通讯设备又放下,王尔德不联系他,他也不敢联系王尔德。   他对着镜子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最终,茧一眠倒在床上,通过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屏幕,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虽然不甚清晰。   话说他长得好看吗?王尔德似乎夸过他几次,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能被王尔德看上,他多少还是带着几分姿色的吧……大概。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略微显现的黑眼圈,又不确定了。   忽然,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新信息。   茧一眠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掉落在脸上。   是王尔德的新联络号码,上面是一些关于德国这边局势的情报,措辞简洁,条理分明,最后附带了一句问话:[到哪儿了?]   四个字,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让茧一眠的心跳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王尔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在德国,目前被一些事绊住了手脚,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随后,他详细解释了自己偶然结识佩罗和莫泊桑,来到德国后遇到格林兄弟和尼采,以及自己长出了一对耳朵和尾巴的离奇遭遇。]   他毫无保留,将自己遇到的事全部向王尔德说了个遍。   茧一眠发完了这一长段像是小作文一样的消息,有些忐忑地等着王尔德那边传来回复。屏幕上显示已读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内容有些长,王尔德那边回复的有些慢。   随后,下一条信息蹦出,仅有简短两个字:[照片。]   茧一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有些愣住。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王尔德要他的照片?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躺在床上,床单在他身下微微起皱,一时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拍照。   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额。   照片中的少年眼睛圆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身正气,有种马上要去参军的既视感。   不信邪的茧一眠又拍了几张,尝试各种角度和表情,可结果依旧如此。这种一拍照就想要瞪眼睛的习惯应该怎么改啊他是真的非常不适合拍照!   最后,他索性盲目连拍。随后挑选了一张最清晰的发过去给王尔德看,心跳如鼓,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很快,王尔德发来消息,声调透过文字传来,似乎有些紧绷:[再拍几张,你和你周围的环境,全部。]   茧一眠欲哭无泪,这是男朋友的忽然查房吗?他脸上烧得通红,死手快拍啊证明他的清白!   他迅速地用手机在房间里拍了一圈,从窗口到门口,从床头到书桌,将整个空间都纳入镜头。又对着自己拍了几张大头照,竭力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状态。他将这些照片全部一股脑发过去,像是交作业一般。   王尔德那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停地点击着保存。画像凑在王尔德身后,不停地瞄着屏幕,提醒道:“别存了,到时候被发现,留下一手机的把柄。”   王尔德头也不抬:“你别管那么多。”   所有毛茸茸都保存好后,他将手机呈给没看到聊天内容的画像。   画像看了看手机里的内容,酸溜溜地说:“哇,小茧奇遇记,真是遇见了一群有趣的人啊比你我都有趣,王尔德庄园可没有一只小独角兽,你也不会亲手下厨房削洋葱,外面的世界迷人眼啊。”   这话浸了蜜又沾了盐,甜中带刺。   王尔德和画像一心同体,画像感受到了情绪,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点开相册,不断放大,仔细检查了下那些照片确定身边没有别人,房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   王尔德看着照片,目光从满意渐渐变得有些不满,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就是不爽,哪哪都不爽。   那种情绪像是一杯被倒满的水,只要再添一滴就会漫出来。水面不满地摇晃着,成片成片的涟漪相互碰撞,在他的胸腔内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心脏被这股莫名的情绪灌满,沉重而紧绷,似乎随时会出现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是嫉妒吗,是占有欲吗?无论如何,它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饱胀并存的矛盾。   他干巴巴地对画像说:“旅途有趣也好,这样有个伴,身边热闹,不至于孤单。”   画像猛地支起身子:“哈?这时候你又大度了,显得我倒是斤斤计较了。”   王尔德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我怎么会计较,干嘛要计较呢。”   这样说着的他打字的力气大了些:[戒指戴好,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   茧一眠那边看到消息,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很惹眼,但是直觉隐约告诉他,王尔德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立刻照做了王尔德的话。将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戒指带回手上,仔细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再次给王尔德发去照片,这一次戴着戒指的手放在胸前,清晰可见。   王尔德盯了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眼睛盯着屏幕直到手机震动传来新消息,那一刻他涣散的瞳孔才微微放大。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传来新消息。上面是:[你能确保手机里的信息是安全的吧……]   文字后面的省略号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暧昧。   随后是一张照片,自上而下取景,仿佛窥视者的视角。   镜头中那双细长的腿交叠着,一边的衣料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方如雪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上身的衣物微敞,如同半开的窗扉,若隐若现间透出一片素白,恰在最动人处又被布料谨慎地遮掩,留下无限遐想的余地。   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置于画面中央,那圈金属在灯下流转着光芒,如印章般,无言地宣告着某种归属。   茧一眠这边为了凹bose,腰都要拧成麻花了,他使劲把裤腿往上卷了几下,把褶子摆平,保证不该露的地方都有好好的盖住才发过去。因为不会摆表情,他索性不拍自己这张脸了……   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格林兄弟那么快解除异能呢,要是兔尾巴还在的话,效果一定会更好。   想到这里,他瘫倒在床上,双手掩面,羞.耻和懊恼同时涌上心头。   王尔德会如何回应?   “啊啊啊我在干嘛啊,蠢死了!”茧一眠像是被放在锅台里煎炒的鱼在床上翻来覆去。   另一边,画像瞥了眼手机,发出如被拉伸的橡皮糖般的颇有深意的感慨:“Wooo~”   王尔德看着屏幕,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向下蔓延,丝丝发痒。   他难得失态,咬着嘴唇,低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c.a.”   画像向下瞥了眼王尔德。   【凸】   画像:“…………”   他老实了,不说话了,撇过头,装作没有看到。   王尔德现在只想好好给茧一眠点颜色看看。   画像赶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拦住他:“那不是做最后保险用的吗!你是用脑子思考的,不是……别的地方!冷静点!”   “不,我现在就要”   “不行不行!你别上头!”   画像把那东西藏在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在一个极长的圆形铜盒子里。   盒子的表面朴素,可若是展开,那便是另一种光景画中所呈现的是少年熟睡的样子。   少年侧躺着,只有半条腿隐没在被子里,其他的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部都在外面。少年的身体线条柔和却不失力量,带着一种天然的诱.惑.力。   他的头发垂在脸颊,微微遮掩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难受,眉头微蹙,嘴角微张似乎在喘.气,唇色比平日更加鲜艳,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玫瑰。   是王尔德求婚,对方又发了烧的那天。   王尔德借机混在普通退烧药给对方吃了助眠的药物。   这也是导致第二天茧一眠起来的很晚的主要原因。   而王尔德在对方睡着后,对着对方的身体画下了这幅画像。纯铅笔的素描风格,被毁掉也不会给对方带来致命伤害。   线条或轻或重,勾勒出对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那些或明或暗的阴影处理得极为细腻,使整张画具有一种梦幻般的质感,又带着浓浓的情.yu.气息。   王尔德为了让这幅画和对方的链接深一些,画了整整一晚。整幅画摊开后的比例是1比1的,画面非常大,他能用画笔在上面做出的行为传达到被作画者身上。   他当时趁着茧一眠睡着时试验了一番,直到对方在睡梦中泪水涟涟,双颊泛红,他才停下那残忍又温柔的试探,将最后一笔收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胜利的标记。   画像质问:“你说你当时画这幅画是为了什么!”   王尔德眼神游移:“想他了,没事拿出来看看缓解思念……”   画像继续问,步步紧逼:“还有呢?”   王尔德沉默片刻,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冷,声音如同冬日河面上的碎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作为他哪天抛下我敢和别人在一起的报复,我可以用这幅画将他从精神到肉体都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可以让对方在千里之外感受到他的触碰,让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颤抖,让少年在别人怀里也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王尔德的嘴角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弧度,“他可以拥抱别人,但永远无法忘记我。我会像毒药一样渗入他的骨髓,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爬回我的脚下。”   画像忽略那股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问王尔德:“现在的情况占哪样?”   王尔德语气闷闷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沙发皮料在他的指甲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哪样都不占。”   画像松了口气,口气中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那不就得了!所以不许用!”   如果把画像给现在依旧不能用大脑思考了的王尔德,后果不堪设想。   王尔德虽然不会伤害茧一眠,这幅画像用素描的形式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受到严重的伤害。   但是他绝对会对画中少年做什么,那种掌控与操纵的快感会让他失去理智。   想想另一个人的感受吧,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忽然身上被别人触摸把玩王尔德绝对会把人吓死的!   王尔德据理力争,又委屈,又愤怒:“他在外面学坏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一定遇到了什么花花草草,被人迷住了眼,都学会这一套了!”   说着说着,他像是被自己的话气到了,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别让他把那个妖.艳.jian.货逮出来!!   画像深深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吐槽道:“奥斯卡王尔德,收着点那副怨夫嘴脸吧。”   又填上一个坑,关于小茧当时为什么晚起床了,睡了一晚上为什么病没好反而有些严重了。   某人给他掺了假药,还掀了他的被子。   大王当时就想着放手,但是完全放人他又舍不得。   如果小茧一直不回来找他,他会难受,却不会怪他,因为在放人走时他就已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并基于这个潜在事实做出了选择。   所以当初那晚才会那么狠心,是对可能被抛下的预先报复。   doi之后,王尔德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如果小茧真的不再来找他,他也能勉强接受,至少还有最后的记忆作为慰藉。   不过!这种接受不包括,小茧离开他后,和别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之类的……   王尔德绝对不能接受这点,会遭来很惨的报复。   (算是……妻子的不满?)(叉掉)   不过这里王尔德和画像都误判错了。小茧知道自己还有一幅画像在王尔德手里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很安心。(不过如果知道是那种画会非常害羞)   因为王尔德不在身边才敢发照片得瑟,如果他知道王尔德手边也有画像能对他做什么,他就不会发照片了。   菜菜,但爱玩。   发些瑟瑟确认大王对自己的感情淡没淡。   顺带一提,大王发消息时在故意装高冷。 第62章   茧一眠蔫蔫地看着手机里的回复,或者说,没有回复。   好长时间过去了,王尔德那边没有反应啊。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如同一汪浅浅的水,照亮了他眼中的不安。   啊啊,早知道不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手机没有撤回按键啊……后悔像是一条细小的蛇,在他心里缓慢爬行,留下冰凉的痕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揉搓。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终于亮起来。   信息简短:[把衣服穿好。]   茧一眠看到消息,犹如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   完了,弄巧成拙了。   王尔德不喜欢,并让他把衣服穿好。   那种感觉像是在喧闹的宴会上大声说了一个笑话,却迎来一片死寂的目光,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他用被子将自己捂住,从头到脚,布料的温暖丝毫无法抵消内心的冰冷和面上燥热的羞耻于是他试图将被子里的空气抽成真空憋死自己。   随后,第二条消息立刻发来:[天气冷,不要着凉。]   茧一眠:“…………”   好刻意,看起来像是说错话后的紧急补救。   他掀开被子一角,将自己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每一个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随后。再次瘫回床上,双手捂脸。   之后手机像是着急了似的,发出一连串消息,震动声此起彼伏。   信息接二连三地涌来,仿佛急于用过多的言语将之前的话掩盖。   最近缺钱吗?吃的东西怎么样?那边的路好走吗?之类的一系列类似的问话。   茧一眠看了眼手机,不回话。   一条条信息像是无人回应的敲门声,最终只能在门外的寂静中逐渐沉寂。   另一边,王尔德在手机前团团转。画像好不容易才把茧一眠那边的等比肖像画收走,王尔德现在又向他要。   王尔德难掩焦虑:“他不回我消息了!”   画像:“人人都需要睡觉,他说不定只是休息了。”   王尔德笃定地说道:“不是睡觉,小眠的觉很浅,而且即使睡觉也会回他消息的,这就是故意不回。”   他的确了解对方,正如了解自己的呼吸一般自然。   画像感到疲惫,感到灯油将尽……   “把手机给我吧,我看看。”   王尔德郁闷,心情宛如阴天的海面,灰蒙蒙的一片,既不风平浪静,也不波涛汹涌,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把手机丢给画像,手机直冲冲地飞向画像。   画像躲了一下,然后接住,看着聊天记录,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画像:莫名有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虚空感,到底谁是本体啊。   啊……今晚他想和头骨们待在一起了。   他迅速在上面敲了几行字。   很快,手机立刻响起震动。   原本在沙发气呼呼躺着的王尔德瞬间跳起,兴冲冲的跑来,难掩期待地问道:“他发了什么?”   画像将手机丢回给王尔德。   我的消息:[你在不高兴吗,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我很难过。]   爱人:[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去洗漱了,才看到手机,抱歉。]   王尔德大怒,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谁叫你这么发消息的!”   画像微妙的讽刺道:“你不就是这种想法吗,我只是更直白的帮你表达出来了。”   王尔德:“我没有,这种想法!!”   他不想示弱,这么说好像他很担心茧一眠不理他了的感觉一样。   他不想表现出这种感觉!   而且对方回复他自己去洗漱了,这样显得自己又不安又心急   王尔德掐着画像的脖子,像掐着一只大鹅的脖子一样乱晃。   “停下!停下!”画像被掐的一晃一晃,大声叫停。   终于得以脱身后,画像迅速从王尔德的书桌上抽出纸和笔。他将纸铺在桌子上,向王尔德分析道:“别急!请允许我做一个简单的推理。”   “你说小茧即使睡着了也会回复你消息,那么他大概率也会在洗漱时回你消息。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小茧先生洗漱的平均用时是十七分钟三十六秒,而他这次回复你消息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三分钟。如果我们假设他去洗澡,时间显然也不足以解释这种延迟,因为他通常的沐浴时间是十五分钟左右。这就意味着,他要么是进行了一个异常长时间的洗漱过程,要么就是将手机带进了浴室。但最关键的一点是”   画像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些消息很久之前就显示了已读你自己之前不是都注意到了吗。”   理智重回,王尔德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又紧锁。   所以对方根本没有因为洗漱而错过自己的消息,这是个谎话。想到对方现在都会说谎骗自己了,王尔德的情绪更糟了。   画像摆出一副学者姿态,继续分析:“那么对方为什么要说谎呢?首先,茧先生并不是一个开放的人,但是他给你发了一张相对私密的照片,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演讲者等待听众的反应,“想想看,如果一对情人,给另一半发这种照片,多半是想要调.情或者想要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王尔德听到这话后换了个动作,原本交.叉着的二郎腿微微松开,左腿放下,右腿抬起,重新交.叠在上方,宛如一本翻了新页的书,露出了不同的内容。   王尔德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不自觉的得意道:“所以他是想要我了?”   画像说:“或许可能换一种不那么露.骨的说法,他只是想你了呢?爱情会让人做很多平常不会做的蠢事,你看他不就做了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吗?”   “但是你看看你那些装高冷的回复,一下子就把对方的热情打散了。一个刚从沙发地下小心探头出来蹭蹭你的猫咪不对,应该说兔子了,你没有对对方的热情做出回应,对方一定是觉得自己受冷落了,所以不敢跟你说话了。所以你这个时候要稍微示弱一些,表现出我也想你了的信号”   画像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他几乎是把之前翻过的《心灵交流的艺术》《情感沟通指南》这些品德书里的教导全部搬出来给本体听了!那些关于“理解”“体谅”和“坦诚”的章节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明明本体平时才是做判断和抉择的那个,怎么一到关于爱情的事情上脑子就跟秀逗了一样呢!   王尔德偏头,思考,偏头,循环往复后,露出了更深的思考表情。   以画像对王尔德的认知,这种征兆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现在一定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   随后,像是印证画像的想法一般,王尔德忽然去拿手机他现在要去向茧一眠确认他的想法!他要对方承认自己想他了!   画像简直要土拨鼠尖叫!本体你要做什么!本来人家就缩在壳里了,你要把人硬薅出来吗!   画像:“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已经用行动传达出来的感情干嘛还要对方再说一遍!!”   画像内心疯狂尖叫,把手机收走,快速从自己的小仓库搬来几本他之前看过的心理书籍给王尔德,本体比他更需要这些!!   王尔德:垮起小猫批脸.jpg   “总之!除去那些阴暗的想法,你现在想一句最想对对方说的,阳光且能过审的话!”   画像的声音已经带着恳求了,求求了,他不该在这样的年纪受这样的苦。   王尔德想了想,思绪复杂。   若说王尔德是一座冰山,他素日里给人看的不过是海面上那一小截洁白的冰雪,他在面对爱人时,时常有将整座山掀出水面的冲动。   可他忘了冰山忽然浮起有多少危险。即使用晒得最暖的那面去拥抱对方,那也是一整片会灼伤人的冰呀。   在画像的监督下,他扣下了一行字:   “我的思念像月亮,即使不在你的窗前,也依然为你照亮夜路。   我不爱这世界蝉鸣蛙叫的聒噪,只爱你耳边发丝轻拂的声音。   我擅长表达,却又时常言不由衷,希望你懂万般柔情,又怕说出惊了你。   若爱是一场千千万万次的选择,我的答案从未有一刻犹豫是你,只能是你。”   两个相同的金发脸对视一番。   “怎么样?”一人问。   “嗯……就那样?”一人答。   王尔德听到这评价,转瞬间便泄了气。   他一动笔,笔下的文字就会不受控制变成某种情话。   倒也说不上轻佻,但感觉更像是出现在某些诗集里给读者看而不是给他爱人看的。   美则美矣,却失去了爱情中本该有的那种生涩与笨拙。   茧一眠这边才刚刚去洗了漱,准备睡觉。水珠还挂在鬓角,映着微黄的灯光,如同一串小小的珍珠。   他再次看了眼手机里王尔德的信息……和自己的回复。   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看起来像是冷落了男朋友的家伙的道歉,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如同一杯被稀释,尝不出甜味的蜜。   他在看到的第一眼确实被惊了一下,但是现在被冷水激了下后,被理智浸泡过的那些字句多少变了味。   这压根不是王尔德的作风啊,他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向他道歉吗。   不会除非他做了什么更严重,严重到危害到他生命安全程度的事。   有点吓人,最好还是别这样了。希望是小王尔德拿着他手机回复的吧。   睡觉吧,睡觉吧,想那么多没用。他在心中默念。   茧一眠关上了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手机恰逢此时震动了两下,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顺着手机的光亮,坐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进入被窝。   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图片,一条是短信。   他先打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中是金发男人侧躺看向他的模样,那种角度像是从枕边拍摄的亲密无间的男友视角。   王尔德的眼睛半眯着,如同睡与醒之间那一刻短暂的迷离,眼角微微向上吊,直视镜头的目光有一种慵懒的穿透力,仿佛穿过屏幕与茧一眠对视。   照片的视角是斜着的,从王尔德的脸一直延伸到他的大腿中心,那里因为视角的问题恰好被床单的褶皱遮挡,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大腿的线条若隐若现,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小径,又似乎是刻意为之的邀请。   茧一眠呼吸一滞,他点开第二条消息,那是一行文字:   [夜深了,我们隔着千山万水同望着同一场月光。你闭上眼,我便在梦中。睡吧,晚安。]   茧一眠捂着脸,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滚烫的。   他真的被戳中了,照片也好,话也好,全部。   他把手机举到床边,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生出一片朦胧,仿佛王尔德就真的躺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这寂静的夜晚。   他的内心被一种奇特的感觉占据,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踩过,一深一浅,一轻一重,酥麻感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既带着柔软的温存,又透着微微的刺痛,每一下都准确地落在心脏上。   在黑暗中,他的脸悄悄地烧了起来,热度从颈间蔓延至耳根,又爬上脸颊。他甚至有些庆幸此刻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而在彼岸,王尔德那边的房间里乱糟糟的。在摄像头没有照到的那片区域,摆放着王尔德的各种化妆品。   他用阴影把自己打造得更有轮廓感,在颧骨和眉骨处打上高光,那些细微的妆容在镜头下显得自然而完美。   他刻意挑选的引人遐.想的姿势,慵懒中又带着几分挑逗,加上画像在全暗房间中,用反光板向他脸上打的光这些都是出片必备的。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画像翻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突然发出一声轻嘶:“茧在的那个地区的天气预报显示多云唉,那里应该看不到月光。”   王尔德如同一朵骤然凋零的花:“什么!”   算漏了!   两人慌慌张张想着怎么补救,王尔德不断地翻阅着电脑网页,寻找着气象记录的漏洞,试图为自己的错话找补。   就在这时,手机发来消息,屏幕亮起,照亮了王尔德紧张的脸。   只有明晃晃几个字:   [晚安,一直很爱你,明天更爱你。]   王尔德顿时心脏受到重击,如同一场小型的地震,震颤弥漫整个胸腔。   他一下子蹲在原地捂着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根,那是连厚厚的粉底都无法掩盖的红晕。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沉醉于爱情的傻小子。   画像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忍不住出声讽刺:“能不能别怨夫的时候那么怨夫,纯爱的时候那么纯爱太极端了!!”   “你懂什么!”王尔德从指缝中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是爱情啊!”   画像拉长音嘲讽:“啊对爱情”   画像是隔着玻璃窗看雨的人,既不想被淋湿,有时却也向往那种被雨水拥抱的感觉。   王尔德面带笑容地看着手机,脚下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他起身时不慎一头撞上了书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揉了揉额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抱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如同一只喝醉了的蝴蝶,歪歪斜斜地飞回巢穴。   画像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无语……还是算了,爱情的大雨他受不来。   [小剧场]   王尔德(敲字中):我觉得这里的“我闭上眼,你便在梦中”应该改成“你闭上眼,我便在梦中”这样就是他梦见我了!   画像:……这有什么区别吗。   王尔德:可如果说我梦到的话,会显得我很想他。   画像:你不就是很想吗!   王尔德(义正言辞):我没有。   (坏猫思考,要想个办法让对方做梦梦到他)   (坏猫持续思考中,什么梦都算的话那种梦也算!)   王尔德(薅起画像):快快快,准备光线,给我拍照!   画像:(要燃尽了……)(瘫倒)   画像之前在王尔德的督促下,进行了一次加速版的九年义务教育,素质从D提升到了B+,已具备基础伦理道德。   但这不代表画像就无害了,危险性依旧在S+。   画像:累累,去看看被福尔马林泡着的头骨怎么样了。   画像:(想用头骨做一个床,放上软床垫睡在上面。但尝试过后觉得很硌。于是打算让王尔德在画像里给他画一个。)   碎碎念:(最近给小情侣约了稿,如果效果好可能会展示出来……其实之前给小茧还约了两张,但是都不太好看,就没有放出来) 第63章   茧一眠第二天满面红光的回来了。   因为休息得很好,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油光水滑,步子轻快,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回来时,佩罗正坐在桌前吃早饭。听到脚步声,佩罗抬起头来,眼神在茧一眠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早上好,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佩罗的声音柔和,如同一壶温热的牛奶,既不烫嘴,又不至于寡淡。   茧一眠:“没吃,如果有我的份就太好了。”   佩罗笑了笑:“有很多呢,快来吧。”   尼采从茧一眠刚进屋,就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那枚金属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试图理解眼前的现实对方消失了一个晚上,神清气爽,并且闪婚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还有那戒指是?”   茧一眠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那枚戒指,轻轻转动:“昨晚溜达远了,一时觉得回来费劲,就去路边的旅店住下了,戒指是我爱人让我戴上的。”   少年的语气平淡,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光彩。   佩罗小声惊呼,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你已经结婚了,看不出来呀,明明这么年轻。”   尼采沉默,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下垂:“哦。”   可半分钟不到,他的眼睛再次瞟向那枚戒指它实在太过显眼,反光得厉害。   少年从性格到打扮都是比较白开水的素气风格,不像是会买这种戒指的人。那么就是他的另一半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买这么张扬的戒指啊?   那枚戒指在茧一眠的手上就像一个不停闪烁的信号灯,明晃晃地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个有名花有主的人。   尼采撇撇嘴:“看来你交往了个控制欲挺强的女人啊。”   茧一眠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好,背对着他们说:“不是女人,是男人。”   “……?”   尼采的叉子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咔嚓咔嚓地转动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是gay”   茧一眠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他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只是遇到了王尔德,之后变成了王尔德性恋。   硬要说的话……不是因为喜欢男人而和男人在一起。是因为喜欢王尔德,所以和男人在一起了。   茧一眠难得心情好,于是向尼采好好解释了一番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尼采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密密麻麻的覆盖在他的手臂上。   他现在的脑子就像一个死机的电脑,屏幕上不停地跳出同一个代码:gaygaygay   为什么他身边都是这种人啊!他之前难得对这个少年生出一些好感,但那是基于对一个正直的异性恋的生理性好感,而不是一个会盯着他屁股不怀好意的gay的   但是仔细想一想,他似乎也没有必要担心对方觊觎自己的肉.体,毕竟对方都有情人了,而且是那种会送闪闪发光的戒指的情人。   总之……404 no found.   尼采决定放弃思考,在超负荷运转后,最终选择大脑关机休息。   茧一眠坐下,拿了个面包,夹了片生菜,刚才的谈话对他并无过多影响。   佩罗向他推荐德国的香肠,“尝尝这个,德国特色,很好吃。”   一提到慕尼黑白肠,尼采又活了过来,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对自己国家的食物有着发自内心的骄傲。   “我们德国的慕尼黑白肠可是世界闻名,比起英国法国那种粗制滥造品,我们的香肠无论是用料还是口感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茧一眠接过那盘香肠,叉起一段,咬了一口,停顿,再咬。   肠衣韧性十足,在他的牙齿间拉扯,像是一块不肯断裂的橡皮筋。   尼采急切制止:“不是这么吃的!肠衣不能吃,你要把肠要切半公分的口子,把肠衣剥掉,然后切成小段,蘸黄芥末才对。”   茧一眠这边已经努力撕开了个口子,不理会尼采的教导。   他直接用自己尖尖的虎牙把那层肠衣皮拨开,然后一口咬断,毫无波澜地回了句:“哦。”   尼采顿时感到一阵莫名感同身受的肉疼。   茧一眠尝了尝味道,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思。怎么说,好吃是好吃,但感觉怪怪的……他已经习惯了充满添加剂含肉严重不达标的肠。   吃到了用料好的,反倒觉得没有熟悉感……不知道这算不算没有享受的命。   格林兄弟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倦容,昨天熬了很久才睡。   他们看到黑发少年,打着哈欠向他招手:“早上好啊小兔子。”   茧一眠的额头顿时炸开一个十字路口,又皱皱巴巴地展开:“什么鬼称呼?别这么叫我。”   两兄弟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知道啦,兔兔侠,我们昨晚熬夜打听到卡夫卡的动向了还在柏林,不过可能很快就要走了,要是去找人的话得抓紧了。”   听到正经话题的茧一眠表示知道了,看来他又要出发了,这段旅程还要继续。   尼采抬眼望了一眼,轻飘飘的,又立刻收回,装作不经意地说:“柏林?我最近正要也要去一趟,有段时间没回总部了。”   说完,他停顿了下,似是等着其他人的反应。   格林兄弟立刻扑棱着围了上来:“不行啊,你才答应我们收拾卫生和做饭!你跑了!我们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抗议抗议,这是逃避责任!”   两兄弟的声音此起彼伏。   尼采青筋凸起:“哦,我给你们找最好的家政行了吧,剩下的我要是还回来再补上。”   格林兄弟哭闹:“不嘛不嘛”   茧一眠打断了这场闹剧:“对了,格林,卡夫卡的异能是什么?”   格林兄弟收起鬼脸正经起来,如同突然切换了角色的演员:“可以改变人的形体……各种各样的人,他癖好挺小众的,和一般人合不来。但你只要不惹他,一般他不会展现敌意。”   “硬要说的,就是屎壳郎的那种类型,靠近的话会很嫌弃,但对大自然环境还是很有用的。”   尼采露出十分一言难尽的目光,卡夫卡知道这俩背后这么损他吗。   茧一眠拿到了具体地址,沉思片刻,决定吃过饭便动身就出发,时间如同流水,稍纵即逝啊。   尼采随意道:“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去。我们是一路的。”   茧一眠抬起一只手,干脆决绝:“不了。”   尼采一僵,像只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好吧,我就是随口一提。”   佩罗说他在格林兄弟这里再小住一段时间,茧一眠做了告别后,拎着东西出发。   隔壁的尼采换上一身军装,浑身笔挺,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闪光。   两人一起出门,一前一后。他们一起去车站,步调却始终不一致,一个快一个慢。   茧一眠面无表情:…………   尼采一路上没有和他搭话,也没有靠近,两人就僵持着3米的距离,从路人看来,两人就像是恰好偶遇的人,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同行或者认识的架势。   但是茧一眠感觉就像是身后跟了一个甩不开的影子。   很难受,真的。   但每次茧一眠回头的时候,尼采都撇开视线不和他对视,也不和他说话。   最后,两人上了同一辆火车。并且因为买票时间相近,坐在了同一车厢。   附近的人看到尼采那一身扎眼的军装,都纷纷退避,去了别的远的空位,或者直接去另一个车厢。   茧一眠声音干巴巴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尼采:“我没有,只是路恰好相同。”   茧一眠:“你不应该有特殊的专车接送吗?”   尼采反问:“谁说的?”   茧一眠:“穿着这样衣服的人,怎么可能坐得惯绿皮火车,你会后悔的。”   尼采:“我不会,军人没有矫情的。”   两人坐在对面的位置,但是是岔开坐的,一个坐的靠窗户的位置,一个坐得离过道近的位置。   茧一眠看着窗外,目光如同飘向远方的云,心思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尼采则翘着二郎腿看着地面,姿态慵懒,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唯有皮靴偶尔在地板上轻敲着,发出不规律的声响,透露着此人的心情。   列车持续行驶,时间在单调的节奏中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变成了傍晚的余晖,再到夜幕降临,窗外的世界逐渐隐入黑暗。   尼采的姿势也从最初的挺拔变得略微松懈,疲倦开始浮现在他的眼角。   茧一眠靠在窗边,眼睛半闭,但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枚戒指。   一个乘务员从过道走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的手指,在此之前,也有几位乘客经过时会不自觉地瞥向那枚戒指。   尼采提醒道:“你最好把那个收起来,太显眼了,会引起小偷的注意。”   茧一眠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是只属于他的,一颗被驯服的星星:“我知道。”   “知道还不收起来?”尼采的声音略带讽刺,眉毛微挑,“呵,那么珍视它?”   茧一眠摇摇头。不是因为珍视,如果因为珍视,他一定会把戒指放在小盒子里,不会放在这么容易磨损的地方,戴着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让我带上的,我会防着小偷的。”   尼采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一阵鸡皮疙瘩从后颈升起。   好肉麻,受不了啊啊。   时间在单调的车轮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被夜色吞噬。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大多数乘客已经进入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   夜晚是一个神奇的时刻,黑暗仿佛有魔力,能够消解白日的伪装,露出人们心底最真实的一面。秘密在夜色中显得不那么沉重,坦诚在月光下也变得更加容易。   尼采压低声音,从对面的座位滑到了茧一眠侧边的位置:“那个,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问题悬在空气中,茧一眠微微睁开眼:“我说过,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有区别吗?”尼采的声音困惑。   “当然有,喜欢玫瑰不等于喜欢所有的花。”   “那是什么让你喜欢上他的,或者,你们是通过什么契机在一起……和知道自己取向的?”   尼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半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茧一眠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哪考虑过那么多……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就是渐渐的,自己的生活慢慢被他装满了。至于在一起的契机……   茧一眠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仔细一想,他们两个是怎么确定关系的?通过做?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   回顾过去,好像真的是这样,不仅如此,似乎在重大决策前,王尔德和他都要狠狠做一顿。他原来是那种很色.情的人吗?   嘶。茧一眠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他的自我认知似乎需要重新调整。   尼采催促道:“怎么了?说不清楚吗?”   茧一眠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否则他对自己的三观要崩塌了,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他犹豫几分,嘴唇微启又紧闭,小声道:“……啊,你想知道性取向的话……看有没有那个方面的……”   “不,当我没说吧,没什么你去测测试题吧。”   尼采:……?   小茧这边戴了戒指,大王那边就不能戴了。   于是大王会物色新戒指,小茧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也会想着买一对戒指送给王尔德。   但是异地小情侣没法送,未来就看谁抢先一步了。   (最近莫得加更,在修前文中,之后的之后会努力多写一些的。) 第64章   尼采穿过一道道门,每一处关隘都有身着黑衣的守卫们站立,直到进入最后的房间。   席勒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形成一个标准的二郎腿姿势,脚尖轻轻晃动,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尾。   听到声音,席勒微微抬起一只眼。看到来人是尼采,他微微活动了下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哎,你怎么到底还是来了呀,都说了给你休个假了。”   尼采整个人蔫蔫的,低着头,了无生气。他没有回应席勒的问话,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那里是他常盘踞的领地。   那柔软的垫子被压出一个凹坑,尼采依旧沉默着。   威风凛凛的小豹子休了个假,怎么变成了落水小猫?   席勒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的态度收敛了些许:“怎么,格林兄弟又给你添堵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瞧这副样子,不像平常的你啊。”   尼采犹豫道:“没什么,就是……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席勒,注意到今天的他和以往不同。   席勒没有特意解开领子咧出胸口,反倒是穿了件宽松的高领毛衣,把身上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原本高耸的山峰好似被积雪覆盖,只隐约露出峰顶。   但尼采也没太过在意这身打扮,此刻他的心思显然在别处。   他抓了抓头发:“那个,席勒,你……知道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做了什么测试题吗?”   问题一出口,他自己都嫌自己蠢。   这触及到了席勒的知识盲区:“什么?”   席勒疑惑,各种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片刻之后,他似乎大致明白了孩子出门一趟,道心破了啊。   他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声音也变为又尖又细的轻佻:“哎哟,你遇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呗,我给你分析一下。”   尼采并不想讨论这事,但此时的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   “我在格林兄弟家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尼采开始娓娓道来,“就是,也不是喜欢,就是给人的感觉挺好的。我没说我喜欢……”   席勒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真的说起来了唉。   这种坦诚的态度让他不适应。以往这种时候不都是会骂人或者直接翻白眼吗,忽然变得好老实。   席勒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宣传画面30天调教,见效快,专治各种不服。   调教前,尼采如同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调教后,尼采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仓鼠,乖乖地躺在人怀里。   嘶,格林兄弟有这么好用?   但是有一说一。   席勒避开尼采直白的目光。   他只是想要调侃,但是没想过真帮他解决少男心事啊。   他的阅历还没有纯洁友好到能够完全不嘲笑,并且贴心地为他解答问题。   但随着尼采继续描述,说到自己觉得对方可能在某个点比较可爱,席勒忽然升起一阵感同身受。   嗯嗯!觉得对方某个点很酷很喜欢就是沦陷的开始,他懂,他很懂!   在尼采几番强调自己不喜欢对方后,他提到了对方已经疑似订婚的事实。   听到这里,席勒的表情停滞了。在核对了时间后,席勒已经理解了一切。   此时,他不免对尼采添了几分同情。   “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某个人,是喜欢某个类型,以后还会有类似的,所以放弃吧。”席勒的声音难得地带着真诚的关切。   这是个有夫之夫,而且大概率对面让对方戴上戒指就是示威啊。   尼采再次强调自己不喜欢对方,恼怒道:“我没说我喜欢他!我就是问了别的,关于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他说让我去测测试题是什么意思?”   席勒叹了口气,从沙发上下来,动作有些缓慢,因为躺着久了,腿有点酸。   他敲着大腿,走向房间角落的电脑桌。打开电脑,点击浏览器页面。   很快,他们弄懂了所谓的测试题是什么性取向测试题。   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问题:   [你更喜欢跟男生一起玩耍还是女生?]   [看到异性穿着吸引人的衣服,你会感到兴奋吗?]   [你会花很多时间打理自己的外表吗?]   [你更喜欢浪漫的电影还是动作片?]   尼采一看这种弱智的题目,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立刻伸手就要关电脑。   席勒叫停:“等会测测玩玩呗,你也没什么损失。”   尼采被席勒强压着坐上了电脑桌前。   实际上尼采的内心也有些松动,不然以他的力气是不可能被压着做不想做的事情的。   尼采:“我不觉得这玩意准,就算测也只是当作消遣。”   席勒:“是是是,不用跟我说,你把自己劝好就行。”   问:[你会不会注意同性的外表和穿着]   选项:[很少]   问:[你梦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选项:[温柔体贴的异性]   ……   答完最后一道题,屏幕上显示出结果:百分之九十的异性恋倾向加百分之十的颜性恋倾向,非常的直男。   尼采看着屏幕,眉头微皱:“这不对……我觉得应该再测一下别的,这个测试太简单了,不够准确。”   席勒:“好吧,随你便。”   随后尼采就这么坐在电脑桌面前,连续测了好几个性向测试题。   第一个测试结果显示:89%异性恋,11%双性恋倾向。   第二个测试告诉他:95%异性恋,5%无性恋特质。   第三个测试则给出了更为详细的分析:76%异性恋,18%泛性恋,6%柏拉图式情感。   结果五花八门,但偏偏就是没有同性恋这一项,或者即使有,数值也低得可怜。尼采测来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是觉得不准。   席勒靠在一旁的墙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怜悯。   他算看明白了,这就是绝望的直男一个被关在方形房间里的人,明明四周都是门,却执着地想要从天花板上找出一条路来。   “别测了,那些都是凭着刻板印象来的,测再多也没用。”   尼采生气地甩了鼠标,小小的塑料物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因为心情不好,他整个眉间都是皱着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凌厉,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尼采也感觉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不对,混乱的思绪如同一团打结的毛线,越拉越紧。该死的,他需要什么缓解一下心情,需要一种更为直接的宣泄方式。   “我什么时候回军队?”尼采问道。   席勒微微摇头:“别急。现在战事平稳了一些,三国都在储备以面对未来更大的冲突。”   俄国目前也有隐隐加入的趋势,三国之间可以来回争斗,但是加入俄国就不一样了。虽有摩擦,但他们本质上属于同一种文明,说白了就是一家人的内部纷争。而俄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种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甚至对战争的理解都与我们迥异。他们是欧洲的异数,一个既不属于东方也不完全融入西方的庞然大物。   现在是蓄势待发的时刻,即使是曾经的盟友,也要做好和对方撕破脸的准备。   席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几分,如同一场严肃交响乐突然转为轻快的小调,“如果你想找点乐子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歌德之前新收的小宠物。”   尼采:“歌德大人的宠物?狮子,老虎,棕熊,还是狼?”   “都不是。”席勒没有多解释,只是示意他跟上。   他们来到最下层,穿过几道走廊。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门上布满了繁复的锁具。   席勒输入了一串密码,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呈现在眼前,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而舒适,有柔软的床铺,整齐的书架,还有一张放满水果和食物的桌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一座被施了魔法的高塔公主的闺房。   空间中心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乍一看就是老实学生的类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一侧,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椅子上安静地读着书。   席勒亲昵的呼唤,声音如同召唤一只小宠物,“嗨~史蒂文森,我带客人来看你了。”   那年轻人慢慢抬起头,有些不悦。   “席勒先生,我想我不是您的展览品。”   席勒笑了笑:“别这么说,小博士,你目前就是这里最珍贵的收藏。”   话音刚落,史蒂文森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又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我要把你们的肠子挖出来,缠在你们的脖子上!你这肮脏的”   一连串的脏话倾泻而出,语言之粗鄙,连平常语言不太文明的尼采都感到一阵震惊。   席勒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幕,表情丝毫未变,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把掐住史蒂文森的衣领,将他拖到房间一角的水盆前。   “看来我们的海德先生又出来骂人了,你知道规矩的,对吧?”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将史蒂文森的头按入水中,那年轻人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如同一只落水的鸽子。   席勒数着秒数,在第十秒时将他拉起,让他喘了口气,然后又按了下去,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史蒂文森喝了一肚子水,直到小.腹微微鼓起。席勒才放过他,从对方的衣领上松开。   年轻人瘫倒在地,剧烈起伏。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席勒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只脚,踩在史蒂文森微凸的腹部。   他的声音是平调的,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感,“把水吐出来,你的肚子会难受。”   那只脚加大了压力,史蒂文森的身体猛地一弓,像是一把突然绷紧的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随即,一股水流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咳、咳咳咳”   史蒂文森吐了几口水,脸色苍白。紧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又开始变化,“你这个”   然而,这次的转变并不完全。史蒂文森的面部表情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定格在了半途。他的眼神在清澈与浑浊交替闪现。   (别再出来了!不然我们会一起倒霉的。)   (废物!废物!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受气!)   (先忍耐一会儿!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以为我不想揍他吗!)   史蒂文森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清澈的眼神占了上风,那种狰狞的表情慢慢消退。   席勒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条毛巾,丢给史蒂文森,让他好好擦擦自己:“看来善人格今天格外有力量,能够这么快就将恶人格压制下去。”   尼采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他有精神问题?”   “嗯,有趣吧?他是一个天才,但也是一个疯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一个是温和的少年博士,一个是暴虐的海德先生。”   史蒂文森擦完脸,寻觅着自己的眼睛,席勒弯下腰,帮他捡起眼镜:“只要海德先生一出现,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水是很好的驯服工具,不会留下痕迹,又能迅速让他听话。”   “哦,为什么要关着他?”尼采并不爱好折磨人,他更喜欢直接将人从脖子了断。   席勒眼角微微弯了弯:“因为他很危险,而且对歌德来说有价值。”   尼采一下子反应过来,临行前,席勒曾提到找到了个和歌德大人相性好的异能者。   “他就是?”   他眼神在席勒和史蒂文森之间来回游移,这个人的异能很强吗?   席勒笑而不语。   史蒂文森的异能,正如他分裂的人格一般,拥有两面截然不同的特质。   [化身博士]具有影响他人人格的力量。   当善人格占据主导时,他可以安抚那些躁动的恶性人格,让善良的一面重获掌控权,这种能力对于歌德尤为关键。   然而,异能的天平永远维持着平衡。   当恶人格浮出水面,能力的指针便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海德能够唤醒并强化他人体内最黑暗的一面,将那些被道德与理智层层封印的恶念释放出来。   这正是席勒对不待见海德的原因。对于歌德而言,善人格能够帮助他控制体内的恶魔。   但若海德接管了控制权,那么歌德体内的魔鬼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化,其天灾级的异能或将引发无法想象的后果。 第65章   茧一眠和尼采分别后,坐上了出租车。   车子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一震一颤。茧一眠靠在窗户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每一次颠簸,脑袋都会轻轻地撞在玻璃上,发出微弱的“咚咚”声。   茧一眠觉得这感觉竟有些好玩。他稍微调整了姿势,让脑袋与玻璃保持一定的距离,再随着车子的颠簸自然撞击。   他来回试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带来轻微的震颤感,此刻的他与这个陌生的世界暂时隔离,只剩下这小小的、可预测的游戏。   车程漫长而枯燥。   根据卡夫卡的地址,他来到一个小镇。   下车的瞬间,一种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如同一条潮湿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感官。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风都似乎不愿在此停留。路边的草早已失去了管理,疯长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巨大的绿色海浪,随时可能将这座小镇吞没。   茧一眠看了看手中的地址,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去。   按照指示,他最终来到一个工厂前。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高耸的烟囱直指天空,却未见烟雾从中升起。   茧一眠再次核对了下纸条,确认无误。卡夫卡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文豪转生当厂长?   他四处观察了一番,附近似乎也没什么住户,只有几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深吸一口气,茧一眠迈步走向工厂入口。格林兄弟说,已经给卡夫卡发过信息了,那对方应该知道有人会来吧?   工厂的入口是一个像闸门样式的地方,两侧是高耸的铁栅栏,中间是一道沉重的金属门。   茧一眠注意到门上方装有一个摄像头,黑洞洞地审视着他。   茧一眠抬手,有些尴尬地挥了挥,试图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这个动作在做出的那一刻就让他感到一阵愚蠢……他好像个傻瓜啊。   然而,门真的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直直延伸的通道。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入工厂内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面前只有一段直走的路,随着深入,茧一眠开始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奇怪。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标记或装饰。茧一眠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车间展现在眼前,灰白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人,面前是一台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交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整个车间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寂静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忽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去,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面前,震得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每根手指都有茧一眠的腰粗。茧一眠沿着手臂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衣袖,最终落在一张庞大的脸上。   那是一张近乎填满整个视野的脸。   直觉告诉茧一眠,这就是卡夫卡。   但为什么他如此巨大?又或者,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小好吧,他想他估计又中什么邪门的异能了。   茧一眠不卑不亢地大声道:“你好,我是被格林兄弟推荐来的!”   那只大手突然一动,粗壮的手指如同钢铁的钳子,将茧一眠整个人捏住,提起。   茧一眠差点就要应激,使用异能了。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力度并不大,仅仅是将他稳稳地托起。   不过,悬空的滋味依旧不好受。   随着他被提起,他的脚距离地面的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近不,或许是他自己越来越大。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闪过一阵白噪音,一个个斑点在视野中闪烁。   当这种恍惚的感觉终于消散时,茧一眠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客厅,一个人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在一条小毛毯下,连脚也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端着冒着热气茶杯的手。   那人小口啜饮,一副满足的模样。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微缩模型,栩栩如生地还原了一整片街区,其中一个赫然是茧一眠刚才到过的那个工厂。   茧一眠了然怪不得自己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到任何路人,原来一切都是微缩模型中的场景。   他以为卡夫卡是通过监控设施观察自己,没想到他就是这个小镇的“上帝”,掌控着这一切。   “请问,您就是卡夫卡先生吗?”茧一眠问道。   沙发上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裹着被子喝茶,声音懒懒的,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测,反而有种平淡无奇的感觉,甚至显得有些……萎?   就在茧一眠疑惑之际,卡夫卡突然“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他背过身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整理好自己后,转过身来,对少年说道:“哦,抱歉。我就是弗兰兹卡夫卡,感冒了,见谅。”   茧一眠微笑着说没关系,但有那么一刻是屏住呼吸的。   他开始述说自己的来意,关于自己身上的异能,以及希望能够解除它的愿望。   卡夫卡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你和格林兄弟很熟吗?”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但最终选择了诚实:“不,并不熟。实际上,我是被他们偶然间捉弄,然后中招的。”   “哦,这样啊。”卡夫卡的声音因感冒而显得嘶哑,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如果是格林兄弟一行的亲友,我一定把你丢进工厂打上十天半个月的工。”   茧一眠僵笑:还好自己实话实说了……格林兄弟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   卡夫卡起身,准备为客人沏一杯新茶。毛毯滑落,他的一侧袖子下空空如也。   震惊之情瞬间涌上茧一眠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残疾人的尊敬。   “我自己来就好。”茧一眠主动说道。   卡夫卡点点头:“那也好。”   茧一眠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卡夫卡也倒了一杯,确保杯子不会太烫,也不会太满。   卡夫卡先是疑惑,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看来,他是被当成残疾人照顾了。   之后,茧一眠开始询问解除异能的事情。   卡夫卡耐心道:“我可以帮你,但我和格林兄弟的关系并不算好,不是他们开口说一声我就能为他们做事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以等价来交换。”   茧一眠:“我需要做什么?”   卡夫卡:“我的房间有些脏了,需要有人打理,我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所以希望你代劳。我会提前为你解开异能。”   茧一眠歪了歪头,这好像游戏里发的那种每日任务啊,简单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他痛快地答应了,“可以,这不算什么难事。”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卡夫卡示意他靠近。   霎时间,那对困扰茧一眠许久的兔耳朵消失了。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感觉到正常的人类耳朵贴在头部两侧,终于舒了一口气。   卡夫卡叮嘱道,“记得要认真打扫,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茧一眠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会做得很彻底的。”   说完,他便开始了大扫除。   从客厅到厨房,从卧室到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家具的灰尘,地板上的污渍,窗户上的指印,甚至贴心地为那个微缩模型也擦了一遍。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着那些微型建筑上的灰尘。他擦拭模型时,里面的那些小人依旧保持着工作的姿态,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任何变化。   好奇心驱使下,茧一眠趁卡夫卡不注意,用棉签轻轻戳了一下模型中的一个人。那个小人像不倒翁一样歪了一下,随后又自己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茧一眠不禁怀疑,这是真人吗?   “这些都是真人,”卡夫卡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他背对着茧一眠,却仿佛看到了一切。   茧一眠被抓包后僵硬地回头,可卡夫卡依旧背对着他。   卡夫卡继续说道:“这是由我的异能为这些人创造的监狱,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罪行进来的。有高管,也有政客,他们的地位都不错,但都做了错事。”   “挪用国家公款的财务主管,贪污受贿的司法官员,虐待压榨工人的工厂老板,擅自篡改药品成分的制药公司总裁,指使手下毒杀十几名记者的媒体大亨。”   每说一个例子,他的声音就冷一分。   “作为惩罚,他们将在这里工作一辈子。”   茧一眠点点头,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他本来还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但如果他们做了危害国家的事,那就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他不再看向那些模型中的小人,也不再感到怜悯。   在茧一眠埋头清扫的时候,背对着他的卡夫卡脸上的表情悄然转变。   病弱憔悴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超然。   他注视着微缩模型的目光不再含有温度,只是如博物学家审视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般,既无怜悯,亦无憎恨,只有纯粹的观察。   亦如他看向少年背影的神情。 第66章 (修)   卡夫卡突然起身,与他虚弱的形象极不相称。那原本空空如也的袖管内,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如同蛇从洞穴中窜出,直直地朝茧一眠的肩膀拍去。   茧一眠正背对着他收拾打扫工具,在危险临近的瞬间猛地震颤。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偏,那只手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猛地回头,原本平静的面容刹那间布满警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要做什么?”   卡夫卡赞许道:“反应真快,不愧是异能者。”   “您在说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异能者。”茧一眠维持着礼貌,却暗自绷紧了握着扫帚的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卡夫卡姿态松散,茧一眠则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气氛弥漫开来。   卡夫卡缓缓踱步:“我想你可能对我的异能还不够了解,我的异能[变形记]不仅能将他人变形,还能使物品变得极其精细。”   他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继续道,“我做了一些小玩意,放到了暗网上出售,你大概是不知道的”   “毕竟你现在戴的这个人皮面具,就是我做的。”   “那些面具都是在地下拍卖场里交易的,卖家与买家互不相识,交易全靠中间人。他们只知道有一个能做易容面具的异能者,却不知那人是谁有时候,我也很好奇,那些面具最终落到了谁的手里,又被用作何种用途。”   男人的手指活动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只手曾作为间谍被派出,知道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茧一眠心头警铃大作,汗毛倒竖。他几乎是瞬间跃出几米远,与卡夫卡拉开距离。   卡夫卡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那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双臂忽然延展变得细长而柔韧;双腿的关节反向扭转,如同某种节肢动物;躯干拉长,颈部伸展,整个人不再像一个人类,而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的蜘蛛。   茧一眠看着眼前这只从噩梦中爬出的异形,浑身的鸡皮疙瘩如同倒豆子般炸起。这种场景别说见,就是做梦都没梦到过。   “别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卡夫卡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扭曲。   话音未落,那变形后的卡夫卡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扑来,延长的手臂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伸展,试图将他困住。动作迅猛,但似乎留有余地,并非致命一击。   即便如此,茧一眠也不敢硬接,卡夫卡将人变形的条件需要触碰,他必须得躲开。   他用扫帚横扫一圈,逼退了最近的两条蜘蛛臂,随即立刻发动异能。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如同热浪升腾时的海市蜃楼。一旁的桌子突然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   卡夫卡的攻击撞上这层屏障,身体的部分受到伤害,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逼得后退两步。   蜘蛛臂再次袭来,茧一眠眼疾手快地将扫帚横在门框上,借力一跃而起,从卡夫卡的头顶越过,稳稳落在对面。   “分解,很好,我想我认得你了。”卡夫卡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昆虫的振翅声。   “您好,茧先生英国钟塔特工,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七十五公斤,黑发,异能类型:分解。”   茧一眠的瞳孔猛然收缩,一阵冰冷从脊背爬上后颈。   这不过是几个回合的交手,他就被迫使用了异能,而对方立刻认出了他。这意味着卡夫卡掌握的情报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要精确。   卡夫卡延展成螯肢的嘴巴咯咯一笑:“我在英国政府安插的分身已经潜伏多年,搜集了不少关于钟塔侍从的资料。每个人的档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茧一眠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衡量着直接在这里解决卡夫卡的可能性。但这风险太大了对方显然也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真实形态,要么是因为实力足够强大,要么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后手准备。   卡夫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头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茧先生。首先,你不确定能否在我再次变形前制服我;其次,这座建筑里安装了我特制的监听设施和隐藏监控,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和我对接的人会立即将你的全部资料递交给钟塔侍从。”   “更何况,如果我想揭发你,刚才就直接这么做了,何必多此一举?”   每次对方移动身体,都会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嗒声,像是甲壳相互摩擦的声音。   茧一眠谨慎地观察着对方,试图从那张非人面孔上读出更多信息:“那你想要什么?”   卡夫卡:“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对了,你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茧一眠抿唇不答。   卡夫卡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说也没关系。总之是亚洲那边吧?”   “你知道现在的华国实行了严格的入境政策吗?尤其是对外国人。那里现在对外来者极为警惕。没有正规身份和官方引荐信,连海关都过不去。”   “我可以帮你。一个完美的身份,官方盖章的文件,甚至适当的引荐信。我在制造伪造物品这方面很是擅长,包括官方文件。除了我,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茧一眠终于开口:“你究竟要做什么?”   卡夫卡的身体一阵蠕动,那些伸展的节肢缓缓回缩,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回体内。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宛如丝绸般流动,逐渐覆盖住那些非人的特征。   当这场倒放的蜕变完成时,站在茧一眠面前的又是那个衣着得体、带着些许虚弱的中年男子。   卡夫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放松,目光真诚,仿佛所有的威胁都已烟消云散,现在只是两个知心人在分享秘密。   “很简单。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并且会确保你安全抵达目的地。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些事你知道歌德吗?”   茧一眠微微皱眉:“听说过,德国的超越者。”   卡夫卡摇头,走近了一步:“不仅仅是这样,歌德是天灾级别的超越者,但所有的强大都有其限制和代价,任何人都不例外。”   男人的声音忽然降低:“我偶然得知,歌德体内寄宿着一只魔鬼。起初我并未太过在意超越者本就是与常人不同的存在,他们身上有些古怪之处再正常不过。但这只魔鬼……它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在我深入调查后,发现事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歌德体内的魔鬼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完全不同于最初的预想。其他人都没能发觉,但我感知到了,那魔鬼越来越强大,并且已经能够操纵本体歌德的意识。”   “魔鬼会无声无息地渗透入人的意识。它不是那种会直接占据宿主的存在,而是更为隐秘,更为可怖。它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低语者,在歌德耳边絮语,将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引向歧途。”   “歌德的位置太高了,他站得越高,那魔鬼对世界局势的影响就越大整个欧洲的命运都在被那个寄生的黑暗实体所扭曲。”   茧一眠感到一阵恶寒:“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绑架的异能者是用来控制魔鬼的?”   卡夫卡微笑,证实了少年的想法:“确实如此,但那位异能者自己也有两个不同的人格面向。善良的人格能压制歌德的魔鬼,但邪恶的人格则会增强魔鬼的力量。”   说着说着,卡夫卡嘴唇合拢:“你知道什么是异能特异点吗?当两种相互对立但又本质相同的力量相遇时,它们不是简单的相互抵消,而是会形成一个能量的奇点,可能导致两种力量同归于尽……或许如此,说不定也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存在,谁知道呢?”   茧一眠:“所以你想做什么?”   卡夫卡眼神一横:“我想帮助歌德摆脱那只魔鬼,可说也不能保证两个魔鬼对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要么魔鬼消失,要么就与全部同归于尽。   他继续道:“你或许可以成为那份保险如果实验失败,史蒂文森无法控制歌德,你将成为我的替代方案,消除那里留下的证据,成为我最后的安全阀。”   他走到茧一眠面前,伸出手:“你协助我达成这个目的,我则帮你获得前往东方的完美身份。”   茧一眠:“如果我拒绝……”   卡夫卡依旧笑着,声音却变得冷硬:“我会立即向钟塔侍从揭露你的身份。即使你现在杀了我,消息也会传出去。”   茧一眠沉默不语,这是一道无解的题,唯一的出路就是顺着卡夫卡的意思走。   现实已经容不得他挑三拣四,只能接受眼前的提议。抛开威胁不谈,这份报酬对他确实足够有用没有正规身份和官方引荐,进入华国确实困难。   “进入华国的身份,你能确保它们万无一失吗?不会被查出破绽?”茧一眠问道。   卡夫卡自信地微笑:“当然。我的异能不仅限于身体变形,我可以变形文件上的官方印章、签名,甚至是特殊材质的水印。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为你准备相应的身份。”   茧一眠微微颔首:“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我需要更多细节关于军方基地的布局,守卫安排,还有,你必须保证这次行动的安全性。”   卡夫卡轻声笑道,“这你大可放心,若你的身份暴露,我也将面临同样的危险。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   “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说着,男人将目光投向那个精致的微缩模型。   茧一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工厂外围出现了两个新的小人,一男一女,正小心翼翼地翻越围墙。   与此同时,微缩模型外的真实世界中,毛姆正跟在雪莱身后,内心早已是一片哀嚎。   折寿了!真是折寿了!   他在心中不断咒骂着自己的运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简直荒唐至极。他们之前在地下实验室没呆多久,钟塔侍从的部队就来了。雪莱第一时间拉着他躲了起来。   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人的小姑娘,居然真的是位大名鼎鼎的天才科学家!想到自己之前还建议她去当护士,毛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按照常理,他们本不必这般躲躲藏藏。他是英国人,雪莱也是英国的重要科学家,钟塔侍从没理由对他们动武。所以他原本打算直接走出去,坦然面对。   然而就在毛姆即将开门的那一刻,雪莱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腰间。   “对不起,毛姆先生,但我有要做的事情,不能跟随阿加莎回英国。”   地下实验室贯通了边境,一端恰好通向德国。不由分说,雪莱拉着他直接上了一辆列车。全程毛姆都是一百个不情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待进入市区,有了通讯信号后,他立刻联系了道尔,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述说一遍。   “看在上帝的份上,照顾好那姑娘,”道尔在电话那头叹息道,“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酿成大祸。她对英国未来的科学发展至关重要。”   毛姆听罢更是欲哭无泪。他本只打算在这里转一转,收集些情报就带人回去,谁曾想这丫头简直是开了挂,无论是属性还是运气都拉满,竟然意外拦截了一条询问卡夫卡地址的电话通讯。   于是两人直奔柏林郊外的这座工厂而来。   “雪莱,我们不能这样贸然行动,”毛姆站在工厂外围,压低声音劝阻。   “放心吧,我有把握。”雪莱置若罔闻,利落地翻过围墙。   毛姆无奈,只得跟上。两人沿着墙角小心前行,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卡夫卡的上帝视角。   ……   在经历了一系列怪异的追赶后,两人和对面的卡夫卡达成共识。   雪莱与卡夫卡的单独会面已有半小时,毛姆在外守候,眉头紧锁。   当雪莱终于推门而出,他立刻迎了上去,却在看到她手中提着的笼子时愣住了。   听到对方的一番解释后,毛姆语调里尽是怀疑:“哈这就是卡夫卡说得要求?一只大兔子?”   他眼中,这就是只体型硕大的黑兔,肚子圆滚滚的,后腿粗壮有力,整只兔子几乎要把笼子塞满。   雪莱手臂酸麻,换了只拎笼子的手,“这不是普通兔子,他告诉我,用这只兔子,就能潜入艾森堡。”   “那为什么他要把兔子给我们?”毛姆皱眉,疑虑更重。   “他说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他答应告诉我罗伯特的下落,条件是将这只兔子带给歌德,以及我目前发明的指定三项科技品的产权。”   毛姆皱眉:“这听起来太荒谬了,歌德的大本营守卫严密,不可能因为一只兔子就放你进去吧?”   “有内部的专门通道,不必经过常规检查点。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雪莱伸手穿过笼子的栏杆,温柔地梳理了下兔子背部的绒毛。   “真软啊,像上好的丝绒。”   “那一定很适合做皮草大衣。”毛姆也凑近笼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渐渐的,他皱起眉头,整张脸几乎要贴在笼子的铁栏上。   在笼子里,茧一眠在已经变成一只黑兔子,从兔子的视角,毛姆那张人类的脸显得格外巨大而扭曲,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毛姆的眼睛像两个黑洞般朝他瞪视。茧一眠条件反射地两只长耳朵紧贴着头顶,身体本能地缩成一团,后腿紧绷,随时准备跳开,即使笼子限制了他的行动。   “怎么了?”雪莱注意到毛姆的异常。   “没事,就是好黑啊。”毛姆恢复生无可恋的表情,试图从气喘吁吁的雪莱手里接过笼子。   “走吧,去救人……但愿不会沦落到咱们也需要被救的情形。”   雪莱点点头,但又重新拿回笼子,不给毛姆拎走的机会:“嗯嗯!会且不会的!”   毛姆:“……唉。”   两人从工厂出来,沿着陌生的街道找了处可以落脚的旅馆。   他们在简陋的床铺上摊开地图,计划着如何潜入歌德所在的艾森堡。   黑兔子蹲坐在茶几一角,一边搓着脸,一边嚼着雪莱给的小白菜叶。   菜叶刚被雪莱拿出来洗干净,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咬下去又脆又凉,带着一丝甜味。   兔子身体的本能让他对这菜叶爱不释口,但他的人类意识却对此感到些许羞耻。   计划讨论到深夜,雪莱伸了个懒腰,对毛姆说:“该休息了,明天咱们就出发。”   “嗯。”毛姆站起来。   雪莱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兔笼:“我把它带回房间吧。”   毛姆突然说,“放我这儿吧,你房间里已经堆满了行李和设备,放不下这么大一个笼子了。”   雪莱迟疑了。她看看笼子里的黑兔,又看看毛姆,似乎在权衡利弊,“可是……”   “别担心,我这次不跟你作对,也不偷跑了。”毛姆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何况,它还得配合我们明天的行动不是吗?我会照顾好它的。”   雪莱仍有些犹豫:“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别忘了给它喂水和食物。”   “知道了。” 第67章   房门一关上,毛姆就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笼门。   “嘬嘬,出来伸伸腿。”   毛姆蹲下身来,左看右看地打量着这只黑兔。接着伸手抓住了兔子的两只长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茧一眠本就因变成兔子而情绪不佳,兔子的身体本能接管了他的反应后腿猛地一蹬,毛姆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茧一眠:?他劲有这么大?   毛姆措手不及,直接被踢得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一贯冷静的脸此刻写满震惊。   毛姆:?他被兔子踹飞了?   茧一眠落在地上,心虚地跳回笼子里,用爪子把笼门拉上。   毛姆从床上爬起来,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恼怒。他大步走到笼子前,再次打开笼门,伸手就要去抓兔子。   “你这只”   茧一眠灵活闪躲,从毛姆手的空隙处钻出,毛姆追逐,却总是慢半拍,每次都只能抓到空气。   这场追逐持续了好几分钟,最终毛姆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算了,饶你一次。”毛姆回到床上,拉上被子,但在闭眼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兔子我在盯着你,别耍花样。   茧一眠趴回笼子里,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可笼子毕竟是笼子,他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最后,他用牙齿勾开笼门,跳出来,叼了床上掉落的一个小靠垫放进笼子里。   茧一眠的随身物品被卡夫卡收进了保险柜这意味着短期内他无法联系王尔德。不过,他的戒指仍戴在身上,只是在兔形态下,戒指变成了右前爪上的一小撮醒目的白毛。   卡夫卡说变成动物后会部分继承那种动物的习性和特征。   现在茧一眠的视野变得极其开阔,几乎能看到周围270度的景象,夜视能力也大幅提升,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件家具的的模样。   不过对于变成兔子这件事,他心中还是存着一股闷气。为什么偏偏是兔子?不能是狼或者猎豹之类更威猛的动物吗?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毛姆坐了起来,观察四周,悄悄地掏出手机,蓝色的光照亮他的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发送什么信息。片刻后,毛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片刻后,茧一眠又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第二天清晨。   毛姆和雪莱早早起床,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装扮。   两人带着兔笼来到艾森堡正门,这座宏伟建筑在晨光中愈发壮观,铁门前站着两排卫兵。   雪莱微微欠身,声音温婉,“您好,我们是奥地利代表团成员。”   门口的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兔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右手轻轻握拳,然后稍稍向前伸出。   雪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毛姆心领神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守卫的手里。   守卫接过钱,神色略缓。他瞥了眼笼子,示意他们可以通过。   随着铁门缓缓开启,毛姆和雪莱步入了艾森堡的外庭。   这座权力中心常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各国代表团带来的礼物早已成为一种外交传统,既是示好的信号,也是国家间软实力的较量。有时是珍稀动物,有时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甚至是独特的科技创新这些礼物往往被视为一国对另一国的态度象征。   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接待人员迎上来,礼貌地说:“请随我来。按照规定,所有礼物需要经过安全检查。”   他们跟随接待员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明亮的检查室。两名技术人员在等候,其中一人戴着白手套,另一人拿着各种检测设备。   白手套人员说:“请将礼物交给我们,检查完毕后,我们会安排送达。您二位可以在贵宾休息室稍候。”   雪莱将兔笼交了过去。按照昨晚的计划,一旦他们分开,毛姆和雪莱会趁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制服,潜入艾森堡内部,而兔子则会依照卡夫卡的意愿被带到歌德身边。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接下来数小时对茧一眠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他被称重、测量、拍照。技术人员用各种仪器对他进行扫描,测试他是否携带任何危险物品、疾病或异常能量波动。整个过程中,茧一眠强迫自己保持正常兔子的行为模式,尽管内心早已不耐烦到极点。   终于,在一系列令人筋疲力尽的检查后,一位工作人员提着兔笼离开了检查室,前往所谓的礼物室,那里存放着等待歌德过目的各国贡品。   茧一眠被晃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摆。正当他闭眼试图缓解不适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茧一眠睁开眼,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的小麦色男子站在走廊中央。   工作人员恭敬地说:“席勒先生,这是奥地利代表团今早送来的礼物,准备送去礼物室。”   席勒走近几步,俯身查看笼中的黑兔,眸光流转,浸着好奇和兴味:“哦?你们做了检查了吗?”   “是的,先生。全部检查通过,没有任何异常。”   席勒灿然一笑:“那就给我吧,我正好要去见歌德,可以顺便带过去。”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兔笼交给了席勒。席勒接过笼子,转身沿着走廊走去,步伐轻快,手臂随着步伐一摆一摆。茧一眠在笼子里被甩来甩去,整只兔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   穿过几道走廊和安检门后,席勒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席勒推门而入。房间宽敞明亮,书架占据了三面墙,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歌德坐在桌后,正批阅文件,他听着脚步声便知道来人是谁,没有抬头。   最近的反腐成果不错,一百一十七名高级官员被查处,四十三人主动交代问题,超过五百亿的赃款被追回,这段时间的大刀阔斧改革正在显现成效。   史蒂文森的治疗也有了进展,他体内那个烦人的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这种平静来之不易,他难得有大把空闲处理文件。   席勒直接将兔笼放在歌德的桌上,正好挡住了他正在阅读的文件。   “抬头看看,奥地利那边送来的。”   歌德终于抬起头,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席勒,“哦。我没有时间养宠物,你若是想要便拿走吧。”   席勒舔舔嘴唇,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我正好想吃馋卤兔肉了。”   茧一眠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卡夫卡没说他是来被吃掉的啊!   席勒看到兔子的反应,笑意更甚,伸手穿过笼栏,轻挠着那团黑绒的下颌:“瞧,他害怕了。”   歌德眸光微抬:“或许吧,你吓到它了,动物对恶意的本能反应往往比人类的更敏锐。”   茧一眠在笼子里,因为紧张而将脖子缩进身体,形成了好几层毛茸茸下巴的滑稽模样。   席勒索性撑手一跃,坐上歌德的办公桌沿。这一动作使得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书向后挪移,几份薄薄的纸张甚至被他臀下压住了边角。歌德瞥他一眼,伸手将那些歪斜的文件一一拨正。   席勒推开笼门,将兔子捞出,仰面安置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从毛尖梳至尾根,这番动作与其说是爱抚,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搜查,每一寸皮毛都被他细致入微地检视。随后,他用手指撬开兔子的嘴巴,检查牙齿。   席勒带着笑意地警告道:“如果你敢咬我,我会把你的牙掰下来然后直接把你烤了。”   茧一眠此刻非常希望他能听不懂人话。   确认兔子嘴里没有藏什么武器后,席勒松开手,兔子立即干呕起来。   他给兔子顺了顺气,并坏心眼试图将湿乎乎的手指往歌德的衣袖上擦去。   歌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令人不寒而栗。   席勒慢慢收回手,讪笑道:“我错了,别看我了,我去洗手间洗手就是了。”   歌德:“……去。”   当席勒重新踏入房间,歌德已将一叠文书整齐归拢,手指点向桌角处:“既然有闲情逗弄小动物,不如把这些文件处理了。”   “啊”原本明媚如春日的席勒,沾上工作的气息,也一样被一层薄薄的死气所笼罩。   席勒没有将茧一眠放回笼子,而是把他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趴好,尽量不引人注意。   兔子的视野异常开阔,只需微微侧头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歌德就在不远处,对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使只是安静地伏案工作,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茧一眠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好规规矩矩地趴着,前爪收在胸前,耳朵微微向后贴着,做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随着时间流逝,茧一眠观察到席勒的状态逐渐变化。   最初的轻微不情愿慢慢演变成了明显的厌烦,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频繁打哈欠,姿势也越来越不端正从最初端坐的姿态到现在几乎要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慢慢融化。   三个小时过去了,一摞文件终于见底。席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黑兔身上此刻的茧一眠已经眼皮半阖,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   席勒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这是只有真正的社畜才能体会的情绪凭什么我在这里费尽心力处理文件,而有人(兔子)却可以安然入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戳兔子圆滚滚的肚皮。   被戳的茧一眠:你没事吧?   席勒不依不饶,把兔子翻个面,本来整齐的毛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茧一眠挣脱开,一只耳朵如中指般倏地竖了起来。   席勒被这个表情逗乐了。他再次抓住兔子,双手捧起,转向歌德:“嘿!你看他的耳朵,在骂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兴奋,与之前的倦怠判若两人。   茧一眠被迫对上了歌德那双红色的眼睛,如暮色中的最后一抹霞光,深沉而内敛,却令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看透。他下意识地将那只竖起的耳朵也收了回去,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后。   席勒满脸揶揄:“嚯,还会见人下菜碟呢?这可该罚。”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茧一眠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席勒对他一顿蹂躏,并试图让他站立起来,像杂技演员一样用后腿走路。茧一眠一边忍受着这些酷刑,一边在心里把从卡夫卡到席勒都骂了个遍真受罪啊。   随着时间推移,席勒似乎真的找到了乐趣。他开始尝试与兔子进行交流,这只兔子确实异常聪明,能够理解简单的指令,甚至能对某些话语做出合适的反应。   “左边,往左,”席勒说道,用手指指向左侧,兔子真的朝那个方向挪了挪,“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   “好男孩,来,爸爸给你奖励。”席勒从座位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苹果,那苹果已经放了很久,外皮已经没有光泽,微微皱缩。   属于兔类的本能在抵触。茧一眠看着那颗苹果,再看看席勒能不吃吗?   “为什么不呢?”席勒不顾抗拒,硬把这蔫巴巴的果子怼到兔子嘴前。   歌德注意这边的动静很久了,他看着文件,实则余光一直追随着席勒与兔子的互动。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别这样,那苹果快坏了。准备些新鲜的食物,切成小块。”   席勒愣了一下:“啊?我来吗?”   歌德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一向如此,如同一块无字的石碑,只需要凝视,席勒就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席勒嘟囔着站起身。   他离开房间,不久后端着一个小盘子回来,里面放着切成小块的新鲜胡萝卜和几片青菜叶。   “来,尝尝这个。”席勒将盘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拈起一小块胡萝卜,送到兔子面前。   兔子嗅了嗅,随后才轻轻咬住胡萝卜,慢慢咀嚼起来。这次的食物确实新鲜可口,甜脆多汁,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咀嚼速度。   席勒继续喂食,同时观察着兔子的反应。   “你喜欢哪个更多?胡萝卜还是青菜?”他问道,同时分别举起两种食物。   茧一眠毫不犹豫地朝胡萝卜方向挪了挪,引得席勒发出一阵笑声。   “这小东西真的能听懂我说话,歌德,你要不要来试一试呀。”   歌德推开面前的文件,缓步走向席勒的座位。茧一眠紧张地看着这位天灾级超越者一步步接近,毛尖都紧绷了起来,四肢不自觉地收紧。   歌德在席勒身旁站定,如一尊刚从神坛走下的雕像。他伸出手,从盘中拈起一小块胡萝卜,然后蹲下身,如馈赠般将那抹橙色送到兔子面前。   茧一眠迟缓地从歌德手中接过胡萝卜,嚼,嚼嚼。   两颊微微鼓动。   歌德望着这毛茸茸的小生灵,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寒霜似有松动。   与动物相处确实是不错的解压方式,它们会单纯地回应人类的善意。   歌德:小动物,可爱,单纯。   兔兔茧:(并不单纯,只是害怕)   席勒那句用德语说出大概是这样子:Guter Junge, komm her, Papa gibt dir eine Belohnung.(席勒:嘴嗨达人)(大王的不满+1)   席勒和歌德这俩人写着写着,我也有点分不清有没有CP倾向了……emmm最初是没有的,更多是直男的撩骚……但是真的会有直男这么做吗?(陷入沉思) 第68章   工作结束时,天色已晚,办公室里的灯光投下微黄的光晕,勾勒出两人和一兔的剪影。   席勒拈起一片菜叶,半蹲在地上,像哄小孩似的左右摇晃着。   “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他笑着问,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柔。   茧一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两只长耳朵被迫套在席勒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粉色发圈里,竖在头顶,像两根可笑的天线。   从任务角度考虑,他应该跟着歌德走,但若表现得太过殷勤,又恐怕引起怀疑。茧一眠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应他转过身,只留给席勒一个圆滚滚的黑色屁股。   “嘿,别给我摆架子。”席勒不满地弹了一下兔子的屁股,引得茧一眠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歌德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锁好,站起身来:“别闹了,都跟我走。”   就这样,茧一眠和席勒都被歌德带回了住处。那是位于高层的一套宽敞公寓。   歌德的房间比茧一眠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张宽大的四柱床占据了主卧的中央,旁边是一张橡木书桌和几把皮椅。   落地窗外是月色笼罩下的柏林夜景,灯火如星,美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被安置在一个小小的阳台式隔间里。   这个隔间比想象中要精致地面铺着柔软的垫子,一侧放着饮水机和食盆,另一侧摆放着各种小动物的玩具,还有一个小小的吊床。隔间虽小,但通风良好,有栅栏门与主卧相连,又有透明的玻璃门通向外面的走廊。   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位住客。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栖息在顶部的小笼子里,两只肥嘟嘟的仓鼠则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球里滚来滚去。它们看起来都被照顾得极好,毛发光滑,身形圆润,活力十足,显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镶着黑框的相框,上面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的照片,底下刻着[麦克,1972-1985,忠诚的伙伴,永远的朋友]估计这小狗是寿终正寝。   茧一眠若有所思。看来歌德比席勒更喜欢小动物?这就是卡夫卡将他变成兔子的原因?   透过那扇栅栏,茧一眠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客厅里,歌德正在整理一些纸箱,那些箱子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适合咬一咬、撕一撕。   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痒了起来,兔子的本能又在作祟了。   夜深人静时,当呼吸声变得均匀,茧一眠悄悄地用牙齿推挤着栅栏门。起初门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前爪抵住门框,后腿发力,终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侧着身子,毛皮被栅栏轻轻刮过,费力地挤了出去。   茧一眠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巡视,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有价值的信息。他检查了窗户(封窗了,锁得严实),看了看通风口(太高够不着),又试了试门缝(能挤出缝隙)。   当他绕过一张茶几时,忽然听到主卧传来细微的撕扯声。   那声音不大却很怪异,像是有人在撕扯布料,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茧一眠小心翼翼地靠近卧室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光。他凑近门缝,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往里窥视。   眼前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歌德躺在床上,看似熟睡,但他的身体上却冒出阵阵黑烟,那烟雾诡异地凝结成数条触手,在空中舞动,不断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些触手形状各异,有的尖锐如刺,有的粗壮如臂,互相缠绕,又相互撕扯。   好浓的人外感……茧一眠在心中惊叹,这就是卡夫卡所说的魔鬼吗?   他决定悄悄撤退,不料刚转身,身后的黑雾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猛地向门缝扑来。   茧一眠顿时吓得毛发直竖,撒开腿就跑。那黑雾从门缝下钻出,化作一条条触手,在他身后追逐。   茧一眠此刻顾不得隐蔽,在房间里狂奔,一个跳跃不慎撞翻了垃圾桶,哐当一声响彻整个房间。他又撞倒了一把椅子,踢翻了茶几上的水杯,整个房间一时间乱成一团。   正当他绝望之际,门开了,席勒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挠着腰,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是被吵醒的。   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后视线落在那些黑色触手上,又看了看满屋狼藉,最后目光定在茧一眠身上那只黑兔子此刻被黑色触手勾住两条后腿,眼中写着明晃晃“救命”两个大字。   席勒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他清了清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退下。”   那些黑色触手受到了席勒异能[欢乐颂]的影响,动作变得迟缓,渐渐缩回,拖着茧一眠后腿的影子也随之收回。   “没事了,过来。”席勒张开双臂,向兔子招手。   茧一眠如释重负,但当席勒将他提起,试图靠近时,茧一眠本能地用后腿抵住席勒的脸,不让他靠得太近。   席勒并不恼火,只是笑了笑,换了个姿势,直接将兔子夹在腋下。   “看看你弄的,坏小子。”席勒环视着满地狼藉,垃圾桶倒了,纸屑撒了一地,茶几上的书掉落,花瓶歪在一旁,幸好没有打碎。   茧一眠略感心虚。   席勒夹着他向前走,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逐渐接近歌德的卧室。等等,这不是去歌德房间的路吗?他为什么要往那里去?茧一眠开始挣扎。   席勒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歌德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将兔子丢了进去。   “好好承担一个抚慰宠物的责任,去吧。”说完,席勒关上门,留下茧一眠独自面对那片黑暗。   茧一眠惊恐万分,只见那些黑影像是找到了猎物一般,全都朝他涌来。他无处可逃,被那些触手轻易抓起,然后   然后那些触手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按摩着他的身体,就像是在给他梳理毛发一般,温柔而舒适。它们挼着他的后背,挠着他的下巴,甚至还有一条触手像是安抚般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脑袋。   茧一眠:???   床上的歌德依然沉睡,只是表情变得柔和了些许,像是被什么治愈了一般。   第二天。   歌德在晨光中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在胸口那团黑影上一只毛发蓬乱如同遭遇了雷击的兔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对黑压压的眼睛里写满了一夜无眠的控诉。   歌德的红眸短暂地睁开,又半阖上。   看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托起那团黑毛,将其安置于床边。兔子全身上下的毛发四处支棱着,活像一把劣质的黑色鸡毛掸子,结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毛团。   歌德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时常发生每当他陷入深度睡眠,体内那道与魔鬼的分界线就会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虽然那魔鬼目前并不占上风,但在歌德意识最薄弱的时刻,总有一部分力量会游走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形成一种不受控的本能反应。   这些力量如同梦游症患者,不受理性束缚,却也不完全丧失目的性。   它们通常会顺从歌德内心深处的某些念头,做出一些清醒时他不会做的事有时会将厨房里的食物搬到卧室,有时会把自己饲养的小动物拖到床边,甚至有几次,他醒来时发现整摞的文件和睡眼惺忪的席勒都莫名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你受惊了。”歌德说,伸手轻轻抚平兔子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   茧一眠全身都写满了倦怠。   整整一晚,他都没能合眼片刻。那些具现化的黑影,如同一群过度热情的保姆,每隔几分钟就会过来关照他一番揉揉背毛,挠挠耳根,拍拍脑袋。   力道不重,而且还算有礼貌,没有直接摸他的肚子。但总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将他惊醒,就像你好不容易睡着,忽然有人轻轻推你两下,问你“睡着了吗”一样令人抓狂。   起初他还担心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那些黑影除了骚扰他的睡眠外,并无实质性伤害。   但这种每到半梦半醒之际就被摸一把的体验,依然让他身心俱疲,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遇到了某种古怪癖好的变态的错觉。   此刻的茧一眠,只想念远在英国的王尔德。好想诉苦,德国人是变态。   歌德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物,一套纯黑色的正装笔挺的西装外套,无一丝褶皱的衬衫,裁剪精良的长裤,每一件都工整,仿佛衣服本身也有种严谨的品格。   茧一眠偷偷瞄了一眼,好大……好大的压迫感。   歌德来到餐厅时,席勒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和一叠电报。他随意地将一杯放在歌德面前,自己则倚在桌沿,开始汇报最新情况。   “开门红,爱尔兰那边来消息了,英国那边的赋税政策实在是过于苛刻,连续加税让爱尔兰政府积累了不少怨气。他们开始主动来和咱们寻求合作了。”   歌德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飞快地掠过。   “德国南部的小国也开始不安分了,波兰、捷克、甚至俄国都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我们需要准备一场全面的外交攻势,拉拢可能的盟友,孤立潜在的敌人。”   他放下电报,陷入短暂的沉思。   “加强边境防御,同时派出更多的秘密特工渗透到邻国……近期必有一战,不能不防。”   茧一眠在一旁竖起耳朵,假装对食盆感兴趣,实则将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尼采回来了吗?”歌德忽然问道。   “回来了,现在训练营和地下拳击场两点一线,你也知道那小孩的脾气,估计是在哪儿受了一股子火没地方撒气呢。”   说着,席勒已经半个身子压在了桌子上,眼睛斜瞥着歌德一丝不苟的衣着。他自己的衬衫则没有扣好,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席勒提议道:“要不要我给尼采打个电话?让他直接来总部。”   “可以。”   “好~”席勒一边拨着电话,一边顺手一勾,将歌德面前那个涂好了果酱的面包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同时把自己那盘抹得乱七八糟的面包推了过去。   歌德看了看面前的盘子,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千百次,早已习以为常。   席勒将电话开了免提,拉长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在干吗”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很淡的喘息声,随后是尼采低沉的声音:“你有事?在晨跑。”   “哎呀,真勤劳啊,我本来还想来个突然袭击,趁你睡得正香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已经这么精神了。”   电话那头的尼采沉默片刻:“你没事我就挂”   “哦对了,”席勒迅速打断他,“歌德就在我旁边。”   尼采的话戛然而止,转而用另一种严肃的音调询问道:“有什么吩咐吗。”   歌德抢在席勒开口嘲笑前说道:“待会直接来总部。”   尼采:“好的,我明白了。”   总部内。   储物间里的灯管闪烁不定,时明时暗,照得雪莱的脸色阴晴不定。她警惕地推开门缝向外张望,确认走廊无人后,才向毛姆做了个手势。   “你以为你在演谍战片吗……情况如何?”毛姆双手紧握着拖把,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   雪莱将手里包着抹布的物件悄悄展示给毛姆那是一张工作人员的身份卡。   “这家伙还挺顽强,差点喊出声来。”她轻声说,瞥了一眼身后的储物柜。柜门微微震动,里面传来模糊的呜咽声。   “你把他的嘴赌严实了吧?”毛姆眉头紧皱,走过去敲了敲柜门,示意里面的人安静。   “大概吧,总之这样就有身份了。”   两人已在这片区域潜伏,却始终无法找到上楼的通道。一楼的每一扇通往上层的门都需要磁卡验证,他们只能在公共区域徘徊,假装是普通清洁工。   “根据卡夫卡提供的信息,史蒂文森应该被关在上层,但我们连一楼都出不去。”毛姆疲惫地靠在墙边。   道尔先生和那位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如果拖下去……他没有继续细想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有力,像是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毛姆低声警告,迅速拿起拖把,开始假装工作。   雪莱也立刻行动起来,拿起抹布擦拭墙壁。当人走进时,她像是太过紧张,转身时没看清楚方向,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她踉跄后退几步,抬头看见那人穿着黑色毛呢的军装大衣,脖子上青筋隐约可见。   “小心点。”男子简短地说道。   雪莱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雪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男子似乎只是随便一瞟,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等人走远了,毛姆立马拉走雪莱,“那是尼采,歌德的左右手之一,德国顶尖的超越者。你差点就没命了!”   雪莱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磁卡。   “到手了!”她小声欢呼。   毛姆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差点直接晕过去:“你从尼采身上偷的?你疯了吗?那可是尼采!”   “机会稍纵即逝,”雪莱将磁卡藏好,“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去找史蒂文森了。”   毛姆感觉世界都在恍惚:“要是被发现了,我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雪莱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放心吧!” 第69章   尼采沿着走廊大步向前。转过拐角,席勒和歌德正巧迎面走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衬得两人气势恢宏,仿佛行走的神祇。   席勒远远地扬起手,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容,“哟,真巧。”   尼采立刻停下脚步,挺直了身板,恭恭敬敬道:“早上好,歌德大人。”   席勒挑了挑眉毛,一脸戏谑:“怎么,我就不值得你打招呼了?”   尼采面无表情地扫了席勒一眼:“……哦,你也是。”   三人一同走向电梯。沿途的守卫见到这三位一起出现,纷纷低下头,右手贴在胸前行礼。   谁也不敢上前盘问,电梯管理员甚至小跑过来,替他们按开电梯门。电梯缓缓上升,带着三人前往权力的核心。   会议室内,光线充足而不刺眼,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着柏林全景。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各种文件和地图,一切都井然有序,已有人在屋内等待着几人的入座。   一番汇报后,歌德的目光在欧洲版图上游移,“所以……可以确定奥地利国防部陆军元帅昨天秘密会见了法国特使,对吗?”   席勒靠在椅背上:“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接触很正常,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向我们汇报这次会面呢。”   被询问的人眉头紧锁,“我派人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说是例行军事交流,并迅速转移了话题,这很可疑。”   歌德微微点头,这些小国一向如此,表面上与我们保持友好,暗地里却处处提防。只是,如果奥地利与法国勾结,德国的南部战线将面临严峻挑战。   “爱尔兰那边的情况倒是相对乐观,但如果真要与爱尔兰结盟,我们必须派遣一批人手前往驻守。目前西部防线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这必须仔细权衡。”   ……   同一时刻,在同一栋建筑的某个角落,雪莱和毛姆正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间穿行。毛姆的手心微微冒汗,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无线电接收器。   毛姆压低声音对着无线电说,“先生,第三层清空,我们正在向上移动。”   无线电另一端,莎士比亚正坐在简陋的指挥中心里,身边是罗素和阿加莎。罗素闭着眼睛,鼻腔微微渗出血丝,正全力维持着异能状态。   莎士比亚回应道,“收到,继续前进吧,注意安全。”   阿加莎在旁边气呼呼地摔下手中的文件:“你明知道这有多危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莎士比亚转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亲爱的,如果我告诉你需要派雪莱深入虎穴,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阿加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她是英国技术部门最优秀的人才,你居然让她去冒这种险!”   “所以我才没告诉你,采用了先斩后奏的措施。”莎士比亚叹了口气。   罗素这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鼻血再次滴到了领口。   他疲惫地抬起手,擦了擦鼻子:“别吵了,我已经尽力维持命运干涉了。他们现在进展很顺利,守卫的巡逻路线总是恰好避开他们。但这种状态我维持不了太久了。”   莎士比亚向罗素递过一条手帕:“辛苦了?这次似乎比往常消耗更大?”   “主要是尼采的磁卡”罗素捂住鼻子,闷闷道:“让雪莱恰好拿到它,又让尼采恰好没有注意到,同时还确保他与歌德席勒相遇,这样他不会去掏卡。这几条命运支线的交叉干涉几乎把我抽干了!”   莎士比亚拍拍对方的肩膀:“坚持住,如果计划顺利,很快就能结束了。”   在歌德的私人住宅里,一只黑色的兔子正在进行越狱。茧一眠用爪子使用异能在玻璃窗上划出一个圆圈,然后轻轻一顶,玻璃应声掉落。他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大楼外墙很光滑,但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难题。茧一眠的爪子紧紧扣住砖缝,身体贴着墙面,缓缓向下移动。风吹过他的黑色皮毛,看起来就像一团会动的影子。   终于,他顺利到达了地面。   作为一只兔子,他的速度是一大优势。但体型有限,长距离奔跑还是有些吃力。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驶来,停在了附近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灯变绿。茧一眠好奇地向车内望去,那是一辆高级轿车,前排驾驶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泊桑?   而后排的乘客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被车内的阴影遮住,看不清面容;另一个则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帽檐下垂落着金色的长发。那抹金色显眼,仿佛会自己发光一般。   茧一眠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波德莱尔。   红灯变绿,轿车缓缓启动。   茧一眠犹豫了一瞬,决定跟上去看看。   会议结束后,歌德转身离开会议室,席勒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宽阔的大理石走廊前行,穿过几道安全门,最终来到关押着史蒂文森的区域。   守卫见到歌德,立刻行礼,随后,派给史蒂文森的主治医师也加入行列。   在同一区域的另一侧,雪莱和毛姆正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他们避开守卫和摄像头,从通风管道爬进去。   两人来到一扇门前,雪莱低声说:“根据卡夫卡的情报,史蒂文森应该被关在这里。”   毛姆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得死死的,不是普通锁具。”   雪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设备,正准备使用,毛姆却制止了她:“别,这种级别的安保肯定有异常检测机制,一旦触发,我们就暴露了。”   雪莱咬着下唇,忽然想到别的主意摩斯电码。   她靠近门板,用指关节轻轻敲击,一长一短,间隔有致:“在-吗?”   最初没有回应,雪莱继续敲击:“史-蒂-文-森?”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传来轻微的回敲声,节奏分明:“谁-?”   雪莱几乎要欢呼出声,她迅速敲回:“朋-友。雪-莱。帮-你-脱-身。”   门内的敲击变得急促:“危-险。别-轻-举-妄-动。”   雪莱继续敲击“我-制-造-混-乱。你-借-机-逃-跑。”   正当她准备继续交流时,毛姆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拉住雪莱的手腕:“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进附近的清洁间,门缝中,他们看到歌德和席勒朝着史蒂文森的房间走去。   “按照原计划行事?”雪莱低声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隐藏的枪套。   毛姆犹豫了,那可是歌德啊不是什么普通送饭的守卫,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再等等吧。”   雪莱不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来制造混乱偷袭。”   歌德在史蒂文森的门前停下,问前来跟随的主治医生:“他今天状态如何?”   医生答道:“很稳定,善良人格一直占据主导,海德几乎没有出现。”   光能照到的地方,歌德将手掌贴在生物识别板上,片刻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同一时刻,雪莱从掩体后冲出,左手掏出一把手枪,右手已经将一枚小型炸弹掷向歌德和席勒的方向。   三声枪响在狭窄的走廊内回荡,紧接着爆炸声。浓烟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灰尘和碎片四处飞溅。   “罗伯特!快跑!”雪莱在烟雾中喊道,同时又从朝着烟雾中歌德的方向乱打。   硝烟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强风从房间内部袭来,将烟雾一扫而空,仿佛有人打开了某种强力排风系统不,那是由歌德本人召唤而来的风暴。   歌德站在原地,毫发无损,衣服上甚至没有一丝灰尘。   他和席勒并立而站,双手自然下垂,神色平静如常,唯有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弹壳暗示刚刚发生了什么。   雪莱试图故技重施,从怀中摸出第二枚炸弹。但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睛看向她,她的手指忽然因为一种未知的,直达心底的恐惧而不听使唤。   就在她即将拉开引线的刹那,炸弹忽然从她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雪莱的心跳几乎停止,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咚”,那枚炸弹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是个哑炮。   歌德开口了,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冰冷且带着笃定:“这里不可能被两个毛躁的人只身突破。十六个检查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你们还有接应的人。”   “说出来,或许我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雪莱咽了口唾沫:“就、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了。”   毛姆:“…………”   席勒歪着头,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身边男人神态的细微变化嘴角一瞬的抽动,瞳孔的轻微收缩,手指不自然的蜷曲。   这是标准的说谎表现。   “撒谎是没用的。”席勒发动异能[欢乐颂],随着他的发声,整个房间似乎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律动,空气中仿佛响起美妙的音乐,虽然听不见实际的音符,却能感受到那种节奏和韵律,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雪莱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涌入脑海,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轻声歌唱,诱导她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把自己的目的全部交代。她的手臂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毛姆迅速对雪莱使用异能[月亮与六便士]抵御席勒的精神攻击。   席勒的眉头一皱,随即化为一抹残忍的微笑。   毛姆刚要做出反应,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已经贴上他的腹部,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墙上。毛姆痛苦地蜷缩起来。   论打斗,席勒虽不算顶尖中的顶尖,但依旧全方位碾压着毛姆那缺乏搏击经验的身躯。   双方对峙之际,一声痛苦的嚎叫从房间深处传来。   “啊啊啊啊!”史蒂文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面部表情扭曲,额头青筋暴起。“他来了,海德”   不知何时,史蒂文森的主治医生已悄然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那里的液体已经不在,针管是空的。   史蒂文森的声音变调,另一个人格接管了身体:“终于……终于可以出来了!这该死的束缚,这肮脏的牢房你们都该死!”   席勒面色骤变。不好,史蒂文森的恶人格要出来了。   “喂,史蒂文森,坚持住!把海德收起来。”席勒立即转身,朝史蒂文森奔去,同时使用[欢乐颂]释放出更强的音乐波动,试图安抚躁动的恶人格。   当他马上要靠近史蒂文森时,房间的窗户突然炸裂。   一道刺目的光炮如闪电般从外部直射而入,目标直指席勒的后背。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小心身后!”歌德低吼一声,身体瞬间被黑影完全包裹,那些平日隐于体内的黑色雾气如同受惊的蛇群,全部涌出体表,形成一面漆黑的盾牌。   光炮撞上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刺目的白光与深邃的黑暗相互抵消,能量波动在空中肆虐。   席勒被完好无损地护在歌德身后,只感到一阵热浪拂面,却连一丝伤痕都没受到。   “是莎士比亚的异能。”席勒咬牙道,脸上浮现出怒意。   而此时的史蒂文森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肌肉虬结,衣物撕裂。   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咧开,露出野兽般的狞笑。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海德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与扭曲的喜悦,“这个世界会记住海德的名字,记住魔鬼的恐怖!”   随着他身上的话语,歌德身上的黑影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开始向史蒂文森的方向延伸。   同时,海德身上也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发光的物质。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黑与红,旋转、交融,形成一个漩涡。   海德,魔鬼,正在互相吸引。   席勒喊道:“歌德,快离开这里!”   然而为时已晚。   歌德和史蒂文森的身体同时漂浮起来,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如同一个黑洞的雏形。当两种力量彻底融合后,一个巨大的、黑压压的光球出现在房间中央。   窗外,一个修长的身影悬浮在半空英国的超越者莎士比亚,他打了个响指,房间的一侧墙壁轰然坍塌,露出一个硕大的缺口。   莎士比亚声音如同剧场中的诗人朗诵,即使在混乱中也异常清晰,“毛姆雪莱,跟我来!趁特异点没完全形成,离开这里。”   雪莱犹豫不决:“可是”   “别说了,快走啊!”毛姆将雪莱往破损的窗口拖去。   两人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踏上窗台的瞬间,楼的高度让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毛姆用力一跃,纵身跳出窗外。寒风瞬间撕扯着他们的衣物和发丝,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但很快,下方的空气泛起金色的波纹,如同水面被轻轻搅动。   莎士比亚的异能在半空中具象化,形成一个华丽的剧院舞台。那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露天剧场,木质舞台漂浮在空中,四周环绕着石柱和雕花栏杆,天鹅绒的幕布在风中轻轻摇曳。   当毛姆和雪莱跌落其上,舞台表面变得柔软如床垫,完美卸去了冲击力,让他们安全降落。   莎士比亚的耳麦中,传来罗素的声音:“特异点值正在急剧上升,能量读数已经超过红线。整个区域即将崩塌,你们必须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来晚了思密达(因为迟到太多次,无地自容中)   早上感冒去打针了,打算下午回来码字,结果停电了……   (每次去打针看到吊瓶要没了,呼叫护士拔针的时候都好焦虑,嗓子哑成鸭子了,扯着脖子喊出的声音也很低,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不停招手QAQ) 第70章   混乱如同山崩地裂般从艾森堡核心扩散。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球体中心爆发,震碎了艾森堡上层所有的玻璃。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穹顶,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能量之花。   反冲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建筑,高楼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断壁残垣中烟尘弥漫。   三位英国人险些被掀翻,莎士比亚站在毛姆和雪莱身前,借助异能化出的环球剧场具象化的舞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莎士比亚说道:“特异点形成的速度远超预期。你们两快跑,去安全的地方。”   那漆黑的球体悬浮在空中,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物质都在扭曲变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着。球体表面突然伸出无数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两个小辈才刚转身,那些黑色触手眨眼间追至近前,朝着人狠狠抽打而来。   莎士比亚厉声吟诵:“暴风雨第四幕!”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三人周围展开,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几条触手穿透防御,直取雪莱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毛姆用身体挡在前方,被一条触手击中肩膀,整个人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喂,你怎么样!”雪莱惊呼,冲向倒地的同伴。   毛姆艰难地爬起来:“没事,死不了。”   莎士比亚眯起双眼。根据资料,特异点形成后会直接失去控制,变成了一个无差别攻击的能量体。可它似乎保留了歌德的一部分意识,将攻击重点放在了他们这些“入侵者”身上。   莎士比亚对毛姆和雪莱说道,“你们两立刻撤离,去安全区域,联系罗素。”   雪莱扶起毛姆,却发现后者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那一击不仅带来了物理伤害,更有一种黑色的能量在他体内蔓延,令他痛苦不堪。   “莎士比亚先生你不走吗?”雪莱问道。   莎士比亚没有回答,朗诵:“亨利五世第三幕序曲!”   金色的光芒从手心溢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面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每一个都是他剧作中的角色,栩栩如生。   莎士比亚对那些士兵下令,“守住这两个人,保证他们安全撤离。”   此时,德国的超越者们尼采、黑塞、席勒,以及其他几位陌生面孔,正急速赶来,向艾森堡的废墟聚集。   尼采率先抵达,风衣猎猎作响:“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莎士比亚,警惕又厌恶,问道:“喂,席勒,歌德大人在哪?”   席勒受到之前爆炸的波及,他的半边胳膊已经被鲜血染红,衣服也破损不堪。他抬手指向那个悬浮在废墟中心的黑球:“在那和史蒂文森融合形成的特异点。”   尼采脸色大变:“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席勒怒道:“你觉得我会在这时候跟你讲笑话吗!”   交谈的片刻,黑色球体再次膨胀,它体积几乎翻倍,气势更加骇人。   周围建筑物无一幸免,一切以它为圆心的物质都在粉碎、解体。   但它最强的攻击,明确指向莎士比亚位置。   黑塞惊讶地说,“看!它还保持着一部分意识,能分辨敌友!”   席勒抹去脸上的血迹:“是歌德的意识,他在控制那个东西攻击入侵者。但他绝不会对艾森堡造成如此大的破坏这只能说明他的意识非常微弱,只能给出最基本的指令。”   黑色球体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涟漪,将周围的建筑物震得摇摇欲坠。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光束从球体表面射出,如同机关枪扫射,覆盖了整个区域。   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们挡在前面,但在这恐怖的攻击下,他们如同纸人般脆弱,一个接一个消散。莎士比亚自己也受到牵连,一道黑光擦过他的手臂,立刻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这样下去,整个柏林都会被毁掉!我去解除特异点!”尼采说着,已经准备冲上前去。   席勒抓住他:“别犯傻了,不可能靠近的!那个东西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任何接近的物质都会被撕碎!”   尼采挣开:“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发动,空气中裂开无数道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划过之处,一切如被刀锋切割。   周围漂浮的砖块被斩断,墙壁被切开,地面也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可当这些波纹靠近那黑色球体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如蒸发的水汽般凭空消失,没有碰撞,没有反弹,尽数被吸收。   莎士比亚那边攻势不减,抬手一挥,金光涌现,所有士兵瞬间化为粒子,又迅速重组成数十道刺目光炮。   光炮齐射,直奔黑球而去。   黑球只是表面泛起涟漪,那些光炮竟被黑球包裹,吞入体内。   球体表面开始蠕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下一刻,同样的光炮从球体中喷射而出,目标直指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脸色大变,“该死,它能反弹攻击!”   他想直接打伤歌德,却没想过自己会面临反噬!   光炮逼近,莎士比亚来不及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一堵高墙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砖石垒砌,高达数十米。光炮全部击中街垒,炸起漫天碎石,莎士比亚安然无恙。   “不用谢。”雨果双手抱胸,站在街垒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莎士比亚,嘴角笑意戏谑。   莎士比亚牙痒痒,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抬头瞪视着雨果:“谁要谢你,多此一举。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得可比你早,老朋友。”雨果轻笑,“柏林城外就有法国的情报站,别告诉我伦敦的消息比巴黎灵通?”   莎士比亚眯起眼睛,心中迅速盘算。虽然讨厌雨果这副自大的样子,但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况且阿加莎那边正在待机,但她的异能是范围攻击,在他们安全撤离前不能轻易使用。   等他跑了再阴雨果一手。   莎士比亚道:“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合作?”   另一边的德国人面色难看:“该死,连法国人也来了!”   雨果和莎士比亚对视一眼,默契地展开攻势。   “悲惨世界!”   “章末暴风雨!”   两人的异能交织,形成一道道交错的能量波纹,向黑色球体袭去。   尼采一声令下,德国超越者和士兵纷纷上前。   黑塞和尼采冲在最前,席勒则留在后方。   席勒低声吟唱,释放精神异能。   空气中响起无形的交响乐,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雨果眯起眼睛,他的异能[悲惨世界]本身就能影响情绪。两种力量相互抵消,他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莎士比亚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脸色突变,双手微微颤抖。   席勒的异能催化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   莎士比亚猛地转身,对准雨果发动攻击!   金光闪现,一把长剑凭空出现,直刺向雨果。   雨果大惊,连忙闪避,同时怒斥,“你脑残了吗还是疯了!”   席勒的异能不至于能完全控制超越者级别的人!最多只能催化内心想法所以这个13是真的暗戳戳的想要阴他!   莎士比亚清醒了些,心虚地收回攻击:“别嚷嚷了!专心对付歌德吧!”   两股异能化身撞上黑色球体,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能量的碰撞产生了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黑色球体猛烈震颤,似乎受到了伤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雪莱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能感觉到,在那黑色球体中,史蒂文森和歌德还活着,他们被困在那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定有办法救他们,但是该怎么做。   特异点像是垂死挣扎一般,突然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击,无数黑色光束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们纷纷消散,雨果的街垒也开始崩塌。   就在此时,一小团乳白色的光球从天而降。   它落在黑色球体和莎士比亚身边,迅速膨胀。   那是莫泊桑的异能[羊脂球]。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笼罩战场,所有异能攻击都被减缓。   如同陷入粘稠液体,失去原有威力。莫泊桑和波德莱尔站在远处高楼。   在[羊脂球]影响范围内,所有超越者都将被大幅削弱。   唯一没有被虚弱的是雨果,他借机调转异能方向,对准了莎士比亚。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突然出现在莎士比亚周围。他们伸出瘦弱的手臂,眼中盈满泪水。这些悲惨形象直冲莎士比亚内心,干扰他精神。   常人面对此景必定心神大乱,道德感被强制唤醒。   莎士比亚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反击。他已经吃过一次亏,没道理再吃一次。   刹那间,一场狂风暴雨在雨果周围肆虐,光炮劈下,将他的部分异能化身击得粉碎。   莎士比亚颇为可惜道,“雨果呀,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雨果:“……呵呵。”   波德莱尔冷眼旁观着这场混战。他轻轻拨动着一根虚空的丝线,每一次拨动,都有一缕淡淡的光芒从特异点方向飘来,没入他的指尖。   [恶之花]正在能够收集生命能量,转化为己用。   此刻的战场已经彻底混乱。特异点的攻击越来越弱,但仍在顽强抵抗。莎士比亚和雨果的合作已经演变成了相互攻击,两人积年的矛盾在此刻爆发。   尼采和德国队伍则试图靠近特异点,寻找解除方法,但特异点周围的绝对领域阻碍了他们的前进。   混乱之际,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废墟中窜出。变成兔子的茧一眠穿过交错的异能攻击,跃过障碍,来到战场中心。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黑色球体它开始做最后的挣扎,疯狂吸收周围的一切。   建筑残骸、地面尘土、甚至是空气中的水分,全部被卷入其中。   更可怖的是,它甚至开始吸收超越者们的异能攻击,无论是雨果的街垒,还是莎士比亚的剧场,都在被一点点分解,化作能量被吸入球体。   尼采大喊,指挥道:“它要爆炸了,所有人撤离!这个区域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   所有人准备逃离之际,一双手忽然拽住茧一眠的身体。   一直躲藏起来的主治医生忽然将小黑兔提起。他凝视着茧一眠的眼睛,轻声说道:“去吧,之后就拜托了。”   是卡夫卡的声音。   异变突升,兔子的身体迅速膨胀、变形。体表先是泛起波纹。皮毛下的肌肉和骨骼开始翻涌。它的身躯迅速膨胀。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地拉伸。   短短几秒内,茧一眠的体型就突破天花板。它继续向上生长。   原本短小的绒毛开始变长变密,呈现出更深邃的墨黑色。这层浓密的毛发覆盖了大部分身体,看起来出奇地柔软蓬松,与它庞大的体型形成奇妙的反差。   它的背部皮肤裂开。从伤口处生出两片巨大的翼膜。翅膀边缘覆盖着如丝般的绒毛,在空中飘动。头顶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双角。   最终,一个高达数十米的生物矗立在众人面前。它像是兔子、独角兽和猫的奇妙结合。   变形记,此刻展现出最极致的形态。   然后,在众人震惊呆滞的注视下,那庞大的生物朝特异点猛扑过去。巨大的爪子在地面留下印记。   接近特异点时,它张开了口整个黑色球体吞下!特异点被吞噬的瞬间,它的毛发根根竖起,特异点的能量在它体内流转,。   特异点与巨兽碰撞时,能量波在空中炸开。形成了巨大的蘑菇云。刺眼的光芒迫使所有人闭上眼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席卷了整个区域。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建筑物倒塌。大地龟裂。   当烟雾散去,众人看到一个奇景那毛茸茸的巨兽依然站立在废墟中心。但体型已缩小一半。   (放心,没咽下去(不对,似乎是咽了)) 第71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特异点居然被吃掉了?   那个黑色生物伫立在废墟中央。   席勒看到特异点被吞下的那一刻,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可是歌德啊!他最尊敬的导师,德国超越者的领袖,世间唯一的灵魂挚友,就这样被一只怪物吞食了?   所有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没有人敢贸然靠近,都在提防它的下一步行动。   莎士比亚低声对雨果说:“准备好你的街垒,一旦它有攻击迹象,立刻行动。”   雨果:“啰嗦,怎么不用你的剧院。”   尼采和黑塞并行:“布置异能网,先不要让它逃走。”   就在所有人紧张对峙之际,那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突然身体剧烈起伏。它的腹部不规则地膨胀又收缩,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众人纷纷下意识后退,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怪物的喉咙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返上来。它弓起背,头颅低垂。整个姿态宛如一只即将吐毛球的巨型猫科动物。   “它这是要……吐?”黑塞不确定地说。   随着一声干呕,一团混合着黑雾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黑紫相间,空气扭曲舞动。   很快,那团物质分离成两个人形史蒂文森和歌德。   史蒂文森整个人处于完全昏迷状态,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衣物几乎完全被撕碎,呼吸微弱但平稳。   与之相比,歌德的状况要好得多。他清醒着,艰难地撑起身子,右手按住胸口。他的黑色军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露出半片腹肌,但本人却意外地没有什么外伤。   “不亏是老怪物,居然还活着。”莎士比亚在心中暗骂。   茧一眠感觉自己难受极了。他的内脏像是被人用搅拌机翻了个遍,胃里残留灼热而又冰冷的感觉,就像同时吞下了火焰和冰块。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还有什么东西。   歌德缓缓直起身子,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有种奇异的感觉在他体内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留下一片空荡。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意识最黑暗的角落。   梅菲斯托?   他在心中轻唤。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梅菲斯托!   他加大力度,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依旧是沉默。那个与他灵魂纠缠了大半生的魔鬼,此刻竟毫无声响。   远处高楼的阴影中,波德莱尔静静观察着。属于歌德那朵曾被漆黑浓雾笼罩的花朵已经完全显露。   那是一朵伞形花序,主干向上笔直伸展。顶部分出数十条细小的花梗,每条花梗顶端都是一朵小花。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抓住什么的爪子。   出人意料的是,这朵花竟是无色的。花朵蓬勃生长,花瓣舒展,花蕊伸长,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波德莱尔立刻通过耳麦联系雨果:“歌德恢复正常状态了,情况有变,我们应该考虑撤退。”   耳麦中传来雨果低沉的声音:“撤退?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我们现在逃走,他们迟早会来报复。不如趁着他们还没完全恢复,一举解决。”   波德莱尔反驳道,“不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柏林的异能者一旦全部集结,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雨果:“嘘,这次听我的。”   莎士比亚通过另一个频道联系着安全屋:“阿加莎,准备发动[无人生还]。一旦我发信号,立刻行动。”   耳麦中传来回应:“收到,范围确定为多大?”   “以歌德为中心,半径500米。”   各方暗中布局,歌德站在废墟中央,开始适应现在的状态,他双眼微闭,双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   刹那间,天地仿佛都向他汇聚而来。   气流开始旋转,尘埃飞舞。   原本散乱的云团开始不自然地移动,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层层叠叠地环绕在歌德的正上方。   云层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云环。   没有魔鬼争夺主权,歌德的异能使用起来更为纯粹。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涌上心头,现在的他,要解决眼前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歌德很快压下这股冲动。他热爱德国,也深爱柏林这座承载了他无数记忆的城市。在这里大肆破坏,无异于自毁家园。   “歌德,您的状态还行吗?”席勒焦急地问道。   歌德说道:“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只黑兽,“对了,照顾好兔子,这很重要。”   “兔子?”席勒一时没反应过来。   歌德说道:“嗯,是我们的那只兔子。”   斗争一触即发。   波德莱尔向下爬楼梯,去和雨果汇合。莫泊桑原地待命,继续使用[羊脂球]干扰异能。   波德莱尔一边爬,一边心中咒骂,又是这种不计后果的莽撞决定。这次回去,他一定要报复式把对方的钱包榨不出油水。   场中央,英法与德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对立阵营。   莎士比亚和雨果站在一起。而歌德则独自站立,其他德国超越者则散布在周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天空开始飘落雨滴,先是稀疏几点,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雨水打湿了每个人,唯独歌德周围出现奇景所有接近他的雨滴全部停滞。   歌德掌心向上。所有悬浮的雨滴立刻开始移动,排列成复杂的几何图案,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水网。   随着歌德手腕的一个轻微扭动,那张水网猛然包裹向雨果和莎士比亚。   “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偿还代价的时候到了。”   “这话可轮不到你说。”雨果发动异能[悲惨世界]。   他不仅要防御这次攻击,更想将战场范围扩大。毕竟这里是柏林,德国人的利益中心。   顷刻间,一面由砖石、木材和杂物构成的巨大街垒拔地而起,异能效果开始向外扩散,覆盖范围迅速扩大。   到周围的街道,再到更远的区域,最终覆盖了方圆五公里的范围。   扩散后异能的攻击力被稀释,变得不那么致命,但可以影响到更多人,这里是市中心区域,有大量普通市民。即使是削弱后的[悲惨世界]也足以扰乱普通人的心智。   很快,整个市中心陷入混乱。   交通信号灯失灵,闪烁不定;电网过载,导致大片区域停电;街上的行人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有的大声哭喊,有的无端攻击他人,有的则呆立原地,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歌德看穿了雨果的策略,通过扩大范围分散注意力,同时也意味着防御能力下降。   自讨苦吃。   天空中的漩涡云团突然收缩,形成一个高密度能量柱,直直劈向雨果的街垒。如同天神之怒降临,一击就将街垒轰出巨大缺口。   雨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他的防线出现明显破绽,在歌德如此强力的攻击下显得不堪一击。   危急时刻,波德莱尔喘息着赶来。[恶之花]化作一股能量流,涌入雨果体内。   那是波德莱尔刚刚从周围市民的负面情绪中吸收的生命力,此刻全部灌输给了雨果,为他提供急需的能量补充。   远处的莫泊桑也加大了异能的输出。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开,笼罩住歌德所在的区域。[羊脂球]影响下,所有异能的效力都会被削弱四分之一。   得到双重支援的雨果立刻反击。他异能不仅修复了缺口,还开始急速生长,变得更加高大坚固,演变成一座微型堡垒,甚至生出了炮台和瞭望塔。   街垒上的炮台立刻开火,数十枚能量炮弹向歌德轰去。   歌德闪身,移动躲避。   莎士比亚则趁着这个机会,开始悄悄移动位置。红色披风的影子在废墟间穿梭自如,他不断接近歌德,尝试近身攻击的最佳时机。   在一次尝试偷袭未果后,莎士比亚一个翻滚来到昏迷的史蒂文森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就往外拖。   捞到人了,目的达成。   “雨果!”他大声呼喊着狂奔,并迅速收回了他的异能,金色的能量粒子全部回到他体内。   雨果见莎士比亚开始跑路,立刻明白对方的算盘,他立刻撤退,异能范围开始收缩,准备集中力量突围。   波德莱尔正要跟上,却见雨果突然回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没等他反应过来,雨果已经抱着他疾速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   波德莱尔整个人悬空,下意识地抓住雨果的衣领,脸颊贴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维克多?!你做什么!”波德莱尔恼怒,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雨果头也不回,继续奔跑,“那个莎比要干大事了!”   随着远方少女的吟唱,天空骤然变色。原本灰蒙蒙的雨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幕笼罩。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很快覆盖了整个广场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区域。   在那黑暗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来源于生物本能,刻印在基因中的灭绝预警。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肺部艰难地扩张又收缩,却始终得不到足够的氧气。   生死一线之感,死亡将至之兆。   阿加莎的[无人生还],英国最恐怖的灭绝级异能之一。   一旦发动,被困其中的生命体将无一幸免,全部化为灰烬。它会不断收缩范围,直到彻底消灭目标区域内的所有生命。   歌德咬牙,这里是柏林市中心!如果让阿加莎的异能完全释放,这片区域将变成一片死地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推移,黑色半球开始缓慢收缩,如同一只无情的手,将猎物逐渐握紧。任何接触到半球内壁的生物,都会立刻失去生命力,化为枯骨。已经有几只不慎飞入区域的鸟类,落到地面上,变成一堆灰白的骨架。   歌德发动全部异能,向黑色半球发起攻击。闪电、风暴、雨水,所有元素都被他调动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轰向半球的边缘。   所有攻击全部穿透结界边缘,到达另一边。这就是阿加莎的异能,外部力量无法破坏,内部生命无法逃脱一旦形成,就必然会执行到底,没有任何中断的可能。   茧一眠在异能结界下,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虽然意识混沌,但求生的本能却无比清晰。他拍打着巨大的翅膀,试图飞离这片危险区域。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周围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种扭曲,就像镜面被某种力量压弯。   张开翅膀的黑兽冲向半球的边缘,靠近他的一切物质空气分子、尘埃颗粒、甚至是光线本身,都开始分解,化作最基础的粒子,然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入他的体内。   这种吞噬不仅限于物质,更扩展到物理法则本身。重力、电磁力、强弱核力,所有基本力在接触到那东西周围的区域后,都仿佛被改写或暂时失效。   他就像一个行走的奇点,是自然法则的例外存在。   当他直接撞向黑色结界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边缘不规则地蠕动,像是在试图自我修复,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茧一眠没有停留,他的翅膀用力一扇,结界立刻撕破,身体便穿过那个缺口,冲入自由的天空。   在他身后,异能结界的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缓缓飘落,然后在触地前消散无踪。   莎士比亚背着受伤的史蒂文森,但依旧从远处目睹了这一幕。   “不可能吧……”莎士比亚第一次表现得孩童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雨果也震惊地看着天空,很快被波德莱尔给了一巴掌,让他脚别停,快跑。   歌德站在废墟中央,抬头望着天空。雨水洗去了尘埃,露出蓝天的一角。   那对巨大的翅膀向远处飞去,很快便成为天际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飞翔对茧一眠来说是全新的体验。风从他庞大的身躯上掠过,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感。云层在他身下飘过,阳光洒在他的翅膀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然而,这种舒爽中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茧一眠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时而哀怨,时而愤怒,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虽不解其意,但也无法忽视。他飞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降落。   这里远离人类聚居地,树木高大,灌木丛生,是一个隐蔽的栖身之所。   由卡夫卡分身二次施加的异能作用渐渐消失,茧一眠的身体开始缩小,恢复成原本的黑兔大小,只是背上残余看一对小翅膀。   体内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那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具体的言语,带着明确的情绪。   突然,一阵剧烈的不适感涌上喉头。   茧一眠开始剧烈咳嗽,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颤抖。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痛苦至极。   “咳……咳咳……”   在一阵特别猛烈的咳嗽后,茧一眠终于吐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   那光球悬浮在空中,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紫色电弧,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有自己的呼吸节奏。   光球一被吐出,便立刻表现出极度的不满。它围绕着茧一眠快速飞行,撞击他的身体,发出恼怒的嗡鸣声。   光球发出尖锐的声音:“兔子!你差点就把我消化掉了!”   茧一眠虚弱道:“……啊,好像出现幻觉了。”   光球怒道:“不是幻觉!!”   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解释自己的来历光球是两个恶人格融合的产物,是茧一眠之前吞下的那个特异点的一部分。   “大部分能量已经被你那奇怪的异能消除了,只有我这个核心意识体被保留下来!”   茧一眠问道:“你是哪个?海德,还是梅菲斯托?”   光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我既不是海德,也不是梅菲斯托。你可以理解为,我是由这两个意识交融后,诞生的独立的意识。”   茧一眠歪着头,所以是海德和梅菲斯托的孩子,好一个拉郎配。   茧一眠化身的巨兽后吞下特异点时,异能自动将其分解,因为太过庞大,所以将吸收的特异点判定为无害和有害的部分。因为消除了大部分危险的有害能量,他变得小小一团,反倒是被异能的自动识别放过了!   光球飞近茧一眠,说道:“你的异能就像一道门,你站在门的这一边,而被你分解的能量则去往另一边。特异点的大部分力量被送往了门的另一侧,而我,这个意识核心,则被留在了这边。”   光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然后总结道:“简单来说,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阉割的实体。我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只保留了基本的意识和极少量的能力。要想重新变得强大,我只能依附在你身边,吸收你异能溢出的能量。这意味着,我们被迫绑定在一起,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茧一眠听完这番解释,脑子里依然一团浆糊。他不是很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但他实打实感受到了一种异样一股无名火在他体内燃烧,让他莫名地想发脾气,想破坏点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我的影响!”光球得意地说,“虽然力量被大幅削弱,但我毕竟源自两个‘恶’的存在。这种属性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宿主。你现在感受到愤怒和破坏欲了吧!” 第72章   “我们可以去城里大闹一场!放火烧房子!抢光那些人的财物!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黑色光球围着茧一眠的脑袋飞来飞去。   声音闹心程度堪比指甲在黑板上划过。   茧一眠的耳朵不耐烦地抖了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他现在浑身酸痛,只想好好休息。   光球对此充耳不闻,继续喋喋不休:“想想看!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一定要好好利用起来!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茧一眠猛地跳起,一爪子将光球按在了地上。光球像个被母鸡揣着的蛋,被茧一眠的肚子牢牢压扁,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安静。”茧一眠冷声,又使劲压了压,光球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他顺嘴一叼,将一片硕大的树叶盖在自己身上。风有些凉,这片叶子刚好能挡住风,让他舒服地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茧一眠才慢悠悠地醒来,浑身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他抖了抖背上的翅膀,甩开盖在身上的树叶,从光球身上站起来。   “我要去找人,从兔子变回来原本的身体。”茧一眠宣布道,一边整理自己背上的毛毛。   光球立刻从地上弹起,围着茧一眠兴奋地转着圈:“变回来?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人啊,当然是人。”茧一眠不耐烦地回答。   光球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等等,你是说你本来是个人类?不是什么神奇动物?”   “我看起来像什么神奇动物吗?”茧一眠没好气。   嘶,好想发火。   光球绕着茧一眠飞了一圈:“所以,你是被人变成兔子的?不是自愿的?”   “哦也就是被人坑了!是谁干的?我们应该去报复他!让他们也尝尝被变形的滋味,用打扁的方式!”   茧一眠:“算了吧,我只想赶紧恢复人形,离开这个鬼地方。”   光球不依不饶:“那不是更好吗?在离开前,我们可以搞一波大的,反正以后谁也发现不了是你干的。”   茧一眠没有理会,扇起小翅膀,径直朝着城市方向飞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他穿过街区,避开巡逻的警察和路人的目光,来到了卡夫卡的住处。   “没人在?”茧一眠站在门口,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没人来开门。   光球再次探头:“哈,靠不住!这些人类没一个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应该给他点教训,直接烧了他的家!”   茧一眠本想拒绝,但随着光球的话语,一种莫名的委屈感在他心中升起。他解决了特异点,卡夫卡应该在这里等他。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光球不停地煽风点火:“看到了吧?他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对无力的人还需要以礼相待吗?”   在光球的不断怂恿下,茧一眠的理智渐渐被愤怒淹没。   他决定大胆一回。   茧一眠猛地加速,朝着大门冲去。异能自动激活,厚重的铁门被撞出一个大洞。   兔子并未停下。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所到之处,桌椅倒塌,机器损毁,玻璃碎裂。他的异能让一切接触到的物体都瞬间分解,化为一片狼藉。   光球兴奋地围着茧一眠打转:“没错!就是这样!再坏一点!让这些人类知道我们的厉害!”   茧一眠格外畅快。所有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撞翻一台大型机器,看着它轰然倒塌,内心竟有几分痛快。   冲到房间深处,茧一眠发现了一扇特别坚固的门。那是一种金属制成的连锁门,足有三道锁,看起来守卫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进入后,茧一眠愣住了。整个屋子里摆放着大量的文件柜和保险箱,墙上挂着各种图表和地图,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密档案室。文件上盖着的印章,让他有种进入了蓝胡子秘密房间感。   茧一眠弱弱后撤,后退回到上一个房间。   光球看他走了,连忙叫住。那个小东西正吭哧吭哧地拖着一个厚重的档案袋,呼唤茧一眠来搭把手。   茧一眠凑上前,档案袋里装满了各种证件护照、身份证、驾照,来自德国、法国、英国、美国等多个国家。   光球将搬运工作交付给茧一眠,气喘吁吁道:“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啊!身份证明,可以用来伪装身份!我们可以把这些都带走,万一以后需要假身份,不就有用了吗?”   茧一眠犹豫道:“这……会被发现吧?”   光球信誓旦旦地说,“偷肯定会被发现,所以你抢就好了,收好,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卡夫卡勉强躲避了歌德的一系列询问,匆匆赶回。   推开门的一瞬间,卡夫卡愣在了原地,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墙纸被撕得七零八落,画框东倒西歪,玻璃碎了一地;沙发上开了一个大洞,棉絮四处飘散;桌子缺了一条腿,可怜巴巴地倚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杂物,看起来像是被一阵飓风席卷过一般。   房间正中央唯有一把椅子完好无损,而椅子上的靠枕垫上,黑兔子双爪揣于胸脯下,活像人类那般正襟危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卡夫卡。   显然,罪魁祸首非但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卡夫卡一边为自己的财物感到肉疼,一边感到一股诡异的荒诞感。   目前并不是和人闹翻的好时机,先顺毛吧。   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那只兔子:“茧先生,我很抱歉迟到,让你等了这么久。不过,作为对我的报复,你将我的东西都毁了个稀巴烂,这真是让人寒心。”   茧一眠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不动。   兔子不是人类,兔子不需要有罪恶感。   卡夫卡叹了口气,走到黑兔面前,伸出手轻点。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茧一眠的身体。   光芒散去后,椅子上不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盘腿而坐的年轻人茧一眠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微微晃了晃脑袋,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又窄又高的视线。   “感觉如何?”卡夫卡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对方并没有将他的房间搞得一团糟似的。   “几天以兔子形态生活,想必不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变形后偶有后遗症,若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茧一眠抬眼扫了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多给卡夫卡一个数据罢了。难不成还会带他去医院不成?   卡夫卡走向储物室,发现防盗门已经损毁,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恼怒。   他从一片被变形了的墙壁后里面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茧一眠的证件、身份证明、人皮面具,以及茧一眠之前存放在他那里的所有物品。   卡夫卡将东西递给他,语气恭敬,“这些都是给你的,我想这应该足够你离开德国了。”   茧一眠接过物品,重新打开手机,心里却闷闷的。卡夫卡对他的态度温顺,甚至在看到自己的房间和储物室被破坏后也不生气,这反而让他无法发作。   卡夫卡告知目前的情况,歌德刚刚发布了全国通缉令,寻找一只兔子一目前所有边境已经封锁,火车站、机场都有军警把守,连小路都设了哨卡。   “虽然你现在已经恢复人形,被逮住的可能性不高,但不能掉以轻心。异能者千奇百怪,他们中有人能够感知能量残留,有人拥有嗅觉异能。所以我建议我们趁早离开,免得夜长梦多。我已经为你订好了票,是去往边境小镇的末班车,司机是我的熟人,他会帮我们避开主要检查点。”   茧一眠抿着唇,眼神阴晴不定地落在卡夫卡身上。后者说着说着,开始整理着散落一地的文件。   这种平静的态度令茧一眠心中的火气更盛。   “这些文件很重要吗?”茧一眠刻意挑衅道,脚尖轻轻踢开一沓纸张,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德文。   卡夫卡不语,只是弯腰捡起那些纸张:“不算太重要,只是一些个人笔记。不必在意。”   茧一眠眉头紧皱,又一次激怒对方,又一次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卡夫卡面对他的种种挑衅,总是这般顺毛撸的态度,仿佛少年不过是一只闹脾气的猫咪,而他只需要温柔地安抚几下,对方便会自行平息怒火。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憋屈,要是有什么能让卡夫卡那张脸笑不出就好了。   这想法一闪而过,随后一个巨大的金属制书架从天花板的暗格中猛然坠落。书架直直砸在卡夫卡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夫卡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倾倒,额头与鼻梁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鲜血从他的头部缓缓流出,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此时,那颗熟悉的光球从天花板的暗格中飘了下来,围绕着茧一眠欢快地打着转,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杰作”。   光球得意洋洋:“我感知到你的想法了!你想这么做,对吧!”   茧一眠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卡夫卡,再看看欢快旋转的光球。他想让卡夫卡难堪一番,并没有想过要置他于死地,怎么说那也是位文豪啊。   在确认卡夫卡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很快平复了内心的波动。卡夫卡将他变成兔子,让他在异乡忍受了种种苦难,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嗯,总之卡夫卡睡的很熟,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本来今天感冒好了不少,准备亲自下厨犒劳自己。   炒了一锅菜,因为鸡蛋碎了,看起来很像鸡饲料,但是味道不错。   结果吃完就直接厥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胃肠感冒,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39度了……   嗯……所有杀不死我的,都会让我变得更难杀。   今天先写这么多实在太难受了(倒下) 第73章   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卡夫卡,茧一眠和光球在一旁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在怂恿下,茧一眠搜刮了一番卡夫卡身上的东西。   光球提议把他扒了衣服架在壁炉上烤,烤到自然醒。   茧一眠拒绝了,万一没醒过来,文豪可能就要变成烤肉了。最后茧一眠好心地只是剃了头发,让卡夫卡变成光头。   顺带一提,他还搞了几张脱毛膏,贴在卡夫卡小腿处。   至于接下来的,摘下过程就交给卡夫卡了。   正当茧一眠专注于他的“杰作”时,重新开机没多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一条短信提示跳了出来,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视频中截取的照片一个兔子形态的怪物正在街道上肆虐。   ……那是他吧?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那副模样确实有些恐怖……但又不得不承认,还带着几分诡异的帅气。   紧接着,王尔德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德国,精彩。]   茧一眠汗颜,王尔德认不出那是他吧?嗯,怎么看都不像……   他再次查看图片,仔细观察着那个兔形怪物造成的破坏看起来自己那个形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茧一眠暗自估算着,这种力量,是不是可以吊打文豪?   王尔德此刻正在一边会见爱尔兰的访客,一边悄咪咪地给茧一眠发消息摸鱼。   而如今的爱尔兰,在被英国加征了巨大关税后,民众的不满情绪如火山般爆发。新总统上任,英国的一系列压榨操作,再加上两大超越者威廉莎士比亚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离国,爱尔兰悄咪咪地以“泛欧文化交流与和平共处会谈”的名义,召见自己国家的异能者,打算把他们一个个偷偷接回国内。   萧伯纳和王尔德,这两位爱尔兰的骄傲,自然在召回之列。   爱尔兰方面苦口婆心地劝说王尔德回国:“这里才是您的家,您的根在这里呀。”   王尔德的资产都在英国,多年经营的重要情报网也布局在英国各处。他确实没想到爱尔兰竟能如此硬气地与英国对抗,或许是因为有德国这个强大盟友做后盾吧。   而且,爱尔兰当初与英国签订的十年合同恰好到期,因没有及时续签,王尔德回国在法律上是合情合理的。   但钟塔侍从会轻易放人吗。   答案是不会。   撇开一些外部因素,王尔德内心深处是想回去的,这感觉就像一个流浪多年的孩子,忽然听到父母说:“回来吧,我们会好好对待你。”但他心中却充满恐惧,害怕这只是一场骗局给你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又将你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另一伙人。   王尔德看到了德国发生的事情的视频,那个四不像的怪物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身份,但不知为何,他直觉那就是茧一眠。看到他时,心中便涌出复杂的情感怜爱中带着担忧,担忧中又掺杂着心疼。   在和茧一眠进行了信息交换,对方向他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王尔德气得牙根发痒。好一个卡夫卡!自己都没有亲眼见过兔兔,卡夫卡倒好,不仅一手策划了这些,还把他的兔子弄得那么狼狈。   真想亲自去刀了那家伙。气死我了,真的好气。   卡夫卡是吧,这个画像他画定了。   德国柏林,歌德自从那个魔鬼离开后,整个人重新焕发光彩,然而,他的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派人紧急调查那只兔子的来路,顺藤摸瓜找到了卡夫卡。凭借敏锐的直觉,歌德能猜到卡夫卡在之前的打斗中做了不少手脚,但他选择不点破,装作一切如常。   在之前的会谈中,歌德曾经试探性地问卡夫卡:“那只兔子是从哪里来的?”   卡夫卡没有直面回答问题,只是搪塞过去:“一个偶然的机会,捡到的。您知道,现在的实验动物很难找。”   歌德当然不会相信,他暗中派人观察调查。但由于无法进入卡夫卡的工厂内部,调查变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混进去,看到的却是一个正揉着脑袋的光头卡夫卡。   间谍:……那么着急回来就是为了剃头?   不理解,但如实汇报。   一周后,莎士比亚带着一众英国人回到伦敦。而此时的英国,早已乱成一锅粥。关于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这一点,就可以单独拎出来讨论整整七天七夜。   唯一的好消息是,两位出色的科学家都回家了,虽然其中一位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这里指的自然是史蒂文森。   由于异能的特殊性,在没有与他冲撞抵消异能的海德人格后,史蒂文森对人性善良面的干扰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说得好听一点,他就像一座净化台,靠近他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变得纯洁,甚至达到一种超我的极乐境界。   直白点说,史蒂文森成了一个“可过审型魅魔”一个让人沉迷于美好幻象的存在。   与歌德不同的是,史蒂文森对海德的消失感到不适应。虽然那邪恶人格经常给他带来不便,但那已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多年来,他和海德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共生关系善白天出现,用他的才智解决问题;恶则在夜晚出没,释放善无法表达的黑暗欲望。   两个人格互相牵制,又互相依存。如今海德不在了,史蒂文森一时很难适应这种单调的、只有他的生活。   钟塔侍从对于自己内部的异能者被爱尔兰回收这件事极其不满。   尽管合同到期,英国在法律上无法多说什么,但他们绝不会完全放任爱尔兰国籍的异能者离开。于是,英国高层紧急开启会议,一系列针对爱尔兰的条约被迅速制定从提高进口关税到限制货物流通,从冻结海外资产到追讨所谓的“历史债款”,英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将爱尔兰再次压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茧一眠已经成功越过德国边境来到了奥地利。   他和卡夫卡一起,是的,本来只是各走各的,但是茧一眠三番五次碰见卡夫卡,对方就像是一个牛皮糖一样沾着自己。   茧一眠几次试图甩开,最后直接对峙。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   对方每次都好声好气解释这是误会,还主动承包了茧一眠旅途中的住宿和伙食费用,全然不顾自己被恶意剃头了这件事。   (但是还是有好好地用宽檐帽子把自己的头顶遮好)   茧一眠安顿在一家位于城郊的小旅馆。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卡夫卡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盖上,“我有个建议,也许你需要一次心理治疗。”   茧一眠正在打开行李,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不需要。”   他语气生硬地拒绝。   因为恶人格的影响,茧一眠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正常,近期总是无端暴躁,甚至失眠,但他绝不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有关异能的问题不是那些所谓专家能解决的,更何况,谁知道那些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卡夫卡并不急着离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宽檐帽,确保帽子仍然稳稳地遮住他被剃光的头顶。   “……我有个朋友叫弗洛伊德,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茧一眠:“…………”   如果他没记错,弗洛伊德是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医师吧他才没有到精神病的程度。   “出去。”茧一眠放下手中的衣物,指着门口,声音低沉。   卡夫卡站起身,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告诉我。”   茧一眠就狠狠地摔上了门,发出震耳欲聋的“砰”的一声。   房间里重归寂静,茧一眠重重地靠在门上,然后慢慢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脸。他感到疲惫,烦躁,无处安放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滚。   他的目光落在行李中露出的那个小球上,忽然一股无名火起,他一把抓起小球,使劲拉长然后压扁。   小球:“哎呦呦痛、痛、痛!!!”   听到叫声,渐渐的,茧一眠心情好了一些。   “可恶!你竟敢这么对我嗷!”小光球苦不堪言,最近他强制、囚禁、撕扯、dirty talk了遍。   “别别别……我错了……饶了我……”   一番求饶后,茧一眠将小球扣回到玻璃罐中。   小球:是的,这就是囚禁。   “不许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是吃了我才变强的!”小球在玻璃罐里上下翻滚,发出气急败坏的叫声。   茧一眠:“话太多了,不想听。”   茧一眠提起玻璃罐,使劲摇晃一番,直到再没有吵闹的声音。   回想起来,卡夫卡的行为实在诡异。现在的他对茧一眠简直成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容忍程度,不论茧一眠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有一次,茧一眠故意去偷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钢笔,卡夫卡发现了,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一声不吭。   后来茧一眠索性直接伸手要他的东西,卡夫卡也只是轻轻点头,叮嘱几句。   最近,茧一眠从卡夫卡那里拿到了一个奇特的小包。这个包看起来只有一个手掌大小,打开它时,却发现它能容纳下几乎一整个客厅的物品。   起初,茧一眠对卡夫卡的慷慨还有所顾虑,像是只小动物小心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便伸出两只爪子,随后干脆大摇大摆地甩着尾巴进来,毫不客气地接受和掠夺走卡夫卡提供的一切。   远在德国,歌德正在地毯式搜索那只神秘的兔子。全国上下都被调动起来,却找不到那只奇怪的动物的踪影。   助手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歌德面前,“报告,卡夫卡已经抵达奥地利了。”   歌德翻开文件,将数据传输给电脑,里面是边境安检的监控截图。画面上可以看到两个男子一同经过安检,其中一个是卡夫卡,另一个男子却在整个被监控拍下的视频里都没有露出正脸。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偶尔转过身时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被什么东西挡住面容。   尼采站在一旁,盯着那个神秘男子的影像,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作为一个普通人,这些错位太过巧合,更像是某种经验丰富的特工。   除此之外,那个人影与他脑海中某个模糊的记忆重叠,却又无法完全对上号。   他有预感,弄明白这事,得由他亲自去追查。   爱尔兰抛出了橄榄枝,但大王没接   (接了的下场大概率是卖到给德国干活)   卡夫卡在盯着小茧,怕小茧一个心情不好给奥地利炸了,他现在的判断是影响了歌德的魔鬼现在在小茧身上,所以为了保持对方的心态平稳,表现得很温和。   小茧暴躁,现在的小茧是被惹急了会跳起来打人的类型   (小茧再坚持一阵,马上就能和大王过甜蜜的好日子了)   (昨天早上去医院了,病毒感冒+胃肠感冒,除了一吃药就想睡觉外,其他都好了不少,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第74章   咖啡厅里,茧一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搅动着玻璃杯中的饮料,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从他昨晚好好折腾了一番小光球(武力意义上的),今天的恶人格稳定了许多,又似乎是因为闹脾气故意不和他说话了。   卡夫卡坐在对面,摆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黑咖啡,眼睛始终盯着茧一眠。   茧一眠终于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卡夫卡一直在有意拖住自己的进程,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   卡夫卡长呼一口气,他也想坦诚:“我只是想让欧洲能安稳些。”   “后半句话呢?”茧一眠挑眉。   “歌德的魔鬼到了你体内,我需要确保你不会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如果情况恶化,最坏的可能性……便要采取极端措施,他不确定自己的异能能否制止目前的茧一眠。   不过少年黑化后做得最过分的事,顶多也只是拆拆家而已,哦,还有给自己剪发和贴脱毛膏。   ……没事,反正他的[变形记]可以控制自己的各个部位变形,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回来。   这大概是出于本体性格的原因,即使被魔鬼附身,他也没有展现出多少暴虐的倾向……又或许是没有触及到少年情绪的爆发点。   “也就是说,你想要监视我。”茧一眠说。   卡夫卡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   在茧一眠把光球关起来前,他问过有没有什么方法将他们两个分开。   光球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连接,也就是说绑定了。光球不会出现在普通人身边,除非有一个更加强力的存在吸引它去绑定。   可选谁呢,史蒂文森?或者将他还给歌德?但是歌德在通缉他啊,而且有了恶人格的歌德又带着欧洲抽风怎么办。茧一眠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好方法。   王尔德那边也让人惦念。英国目前局势混乱,最近因为英国和爱尔兰的交涉原因,王尔德的庄园和通讯设备都被监管了。失去了唯一的宣泄口,茧一眠既担心王尔德的安危,又希望爱尔兰能硬气一点,把人要走,这样王尔德就能回故乡了。   “对了,英国和爱尔兰那边的局势怎么样了?”茧一眠抬眼问道。   卡夫卡慢条斯理道:“与我们而言,这种情况一般会被当作英国家里的小狗叫了。而狗乱叫嘛,无非是想去外面玩了,又或者饿了。喂饱他或者打一顿,拴好链子就好了。”   “……好吧。”茧一眠继续搅着玻璃杯里的饮料,眼神空洞。   其实仔细想想,他得到的也是这个结论。政治角力本就如此,不过是谁能咬得更狠的问题。   咖啡厅外的街道上,一个身影匆匆走过。   尼采连夜赶来奥地利境内,此刻正跟踪着卡夫卡和那个少年。他藏在街角处,盯着咖啡厅内的两人。   那个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尼采的瞳孔骤然紧缩。那分明是自己曾在格林兄弟那里遇见过的男子。   他不想多想,但是千万个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其中一个便是他和卡夫卡是一对?   不,不可能。卡夫卡是个淡人,自己的衣着都是朴素合体为主,不会给情人买那么贵的戒指的。   可,万一他是那种在对待伴侣上不吝啬的类型呢?   尼采鬼鬼祟祟地靠近咖啡厅,躲在一棵树后观察。他不知道的是,咖啡厅内,茧一眠已经感到了外面有人在偷看。   “有人。”茧一眠低声对卡夫卡说,眼神示意窗外。   卡夫卡微微颔首,两人不动声色地起身,付了账走出咖啡厅。   他们假装若无其事地沿着街道漫步。尼采紧随其后,不时躲在行人或建筑物后。   茧一眠故意带着卡夫卡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幽深曲折,阳光难以照入。   一阵细微的风声从头顶传来。尼采本能地抬头,只见黑色身影从天而降,茧一眠从巷子两侧的墙壁间跃下,双腿夹住尼采的脖颈,借着下落的冲力将他摔在地上。   尼采猝不及防,后背重重地撞在石板地面上,一阵剧痛沿着脊椎蔓延。他咬紧牙关,迅速滚向一侧,避开下一击。   “偷袭算什么本事!”尼采怒喝一声,迅速站稳,双手已经蓄势待发。   茧一眠:“说得好,那跟踪又算什么本事?”   尼采:“我们认识,不该好好解释一番吗?”   茧一眠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看来事没得谈了。”尼采抬手便是一道无形的切割。   那道切割在即将触及茧一眠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瞬间消散无踪。   尼采连发数道切割,试图将茧一眠逼退,却都被后者轻松化解。他惊讶地发现,无论自己使出多强的异能,都会在接触到茧一眠的刹那被完全消除。   “你……”异能太过熟悉,尼采瞪大了眼睛,突然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你!英国的”   话音未落,卡夫卡已闪到尼采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锁住他的喉咙。尼采挣扎着,可自己的异能在两人面前如同虚设。   卡夫卡走上前来:“怎么处理他?”   茧一眠:“随便怎样都好,用你的异能解决?”   卡夫卡点点头,伸手按在尼采的额头上。一道微光闪过,尼采的身形开始扭曲、缩小,羽毛从皮肤下钻出,骨架重组,不过片刻,一只黄橘色的鹦鹉出现在他们面前,正扯着脖子嗷嗷直叫。   茧一眠:“……为什么是鸟?”   卡夫卡:“很适合他,这个雏形我想很久了。”   茧一眠撇撇嘴:“恶趣味。”   他抓住鹦鹉的翅膀,纯恶意地拔下几根羽毛。鹦鹉尼采疼得直叫,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   “做鸟的感觉如何?”   尼采被屈辱席卷了全身,那个少年分明是和自己有过那么多次交际的人,自己竟然没有发觉,还傻呵呵地就这么被劫持了变成了一只鹦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定饶不了这两人,一定要让这两人付出代价。   卡夫卡就站在一旁,协助茧一眠控制着尼采:“他会让你身份暴露,连带着我的下场也不会好……要不要给他做个开颅手术?彻底解决隐患。”   茧一眠和尼采同时打了个寒颤,尼采急得直叫。   “不,那太血腥了。”他捏着尼采的喙,迫使它闭嘴,“老实点,不然就薅光你的毛。”   茧一眠从尼采嘴里打听着爱尔兰和德国之间同盟的情报。他用自己熟练的拷问技术,一手抵着鹦鹉的喙,一手压着对方的喉咙,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令尼采窒息,又能让他感到恐惧。   茧一眠继续逼问:“你说,有人想趁英国和爱尔兰的同盟关系破裂时想暗杀画像异能者?只要他死了,那些威胁的画像就起不了作用了?”   茧一眠松开手,尼采跌落回笼子里,伸长了的爪子不住地颤抖,曾经骄傲的异能者如今只是一只蜷缩的鹦鹉,羽毛凌乱,气息微弱。他艰难地翻过身,用翅膀支撑着自己,却只能在地上痛苦地颤动。   “卑鄙!无耻!”尼采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尖叫道,“你们这是偷袭!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我绝对不会输!”   茧一眠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王尔德的安危。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尔德很聪明,他能想到的,王尔德也一定能想到,说不定早就做好防范了。   茧一眠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危机是最严重的。他现在的力量可以攻下很多,但问题就是不能随便用异能,一旦被人看出机制,就等于直接掉马。而他掉马,最先遭殃的就是王尔德,所以他不能   “为什么不呢?”光球的声音慢慢响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茧一眠的脑海中。   “直接带走他,强制的,不由分说地,不顾对方的意愿,带他走啊。这是为了你们的未来着想。”   “会被通缉的。”茧一眠低声回应。   “以什么罪名呢?”光球反问,“绑架?不需要偷偷摸摸,直接大张旗鼓地搞破坏,搞到对方害怕你,害怕到不敢看见你,也不敢通缉你。”   恍惚间,茧一眠仿佛透过镜子看到另一个自己,既有犹豫,又有决断。   现实中唯有卡夫卡与他对视,微微蹙眉。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茧一眠摇摇头,他摸出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简短而紧急的信息。   此时的王尔德正坐在庄园内那间光线充沛的会客室里,面前摆着精致的下午茶点,对面则是史蒂文森。   自从爱尔兰抛来的橄榄枝被王尔德毫不犹豫地拒绝后,钟塔侍从虽表面上接受了他的决定,但为稳妥起见,还是派遣了史蒂文森前来“照看”他的一举一动,尤其在这位史蒂文森有了新开发出的异能的情况下。   “您对这款伯爵茶还满意吗?”王尔德在心中暗自叹气。为了让这位不速之客进入庄园,他不得不对自己的领地进行了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造。   “呃,十分可口,谢谢。”史蒂文森回应得简短,话音刚落便重新陷入沉默。   说到底,他一个搞科研的,根本不懂这些啊。   好尴尬……他想回他的实验室。 第75章 (补更)   王尔德和史蒂文森对坐。久久没有声音。   史蒂文森局促地坐着,蔫蔫地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更加低,他想着钟塔侍从给他的话术,斟酌用词道,“似乎钟塔会议的最新决议表明,您掌握的信息对英国安全至关重要……所以不能再接受模糊的立场……”   王尔德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唇角挂着笑意,眼神却透彻。   “哦,所以你也觉得我知道?”   史蒂文森:“……呃,好吧,还是换个话题吧。”   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话说他为啥要用敬语?   海德不在了后,他现在吐槽都找不到个人回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继续着例行的下午茶。直到时钟敲响五下,王尔德便站起身,示意茶会结束。   “感谢您的陪伴,史蒂文森先生。”王尔德彬彬有礼地说道。   “不客气。”   史蒂文森小跑着离开庄园,迫不及待要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实验室。   待客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王尔德转身回到室内。阴影下,画像里的身影如潮水般浮现,轮廓渐渐清晰。   “搞这种小把戏,无聊。”画像嚷嚷着。   王尔德偏头揉了揉脖子。纠纷争夺每天都在上演,早习惯了。只是一直被监控通讯设备没法和外界联络这点很烦。   他得想个办法,能安全的联络到外部。   “回去吧。”王尔德对画像说道,转身朝卧室走去。   钟塔上层的会议室内。   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在针对一个共同的话题展开激烈讨论阿加莎的异能被破解了。   阿加莎克里斯蒂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能力就这么被打碎了,还被翻来覆去念叨这么久,感觉自然不好。   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庞然大物究竟归属于谁。它出现在德国,所作所为也是有益于德国的,但英国的间谍并没有得到德国拥有这项秘密武器的信息。   更值得注意的是,德国近期忽然通缉了一只兔子,很难不把所谓的兔子和出现的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这意味着那东西和德国没有很强的联系,甚至不属于德国。   会议室内蠢蠢欲动。关于“兔子”的归属权成为了争论的焦点。   经过数小时的唇枪舌战,一个共识渐渐成型争,是必然的。英国绝不能在这场暗战中示弱。   但问题是如果争不到呢?奥威尔的意识控制是否能奏效?若无效,强行围捕是否会引火烧身?   最终,钟塔侍从得出了一个异常世俗的结论: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示弱。这个充满了实用主义气息的决定,竟意外地获得了一致好评。   更深层的共识是英国得不到的,也绝不能让德法染指。只要其他国家没有获得那只神秘的“兔子”,它的归属权在谁手中,倒也并非至关重要。   茧一眠和卡夫卡已经回到住处。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感觉心很烦躁。   
  为什么不回消息呢?有什么事情?或者发生了什么?   某种酸涩的阴暗的东西在体内蠕动,仿佛要从身体里渗到体外。   晦涩的,浓烈的,堵在喉咙深处,想吐又吐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卡夫卡在他身后给鹦鹉喂食,不过被尼采呸的吐了出去。   少年身上的阴郁都要实体化了,卡夫卡不得不出声提醒:“回神,不要想一些负面的东西。”   茧一眠:“……我没想。”   尼采还在骂骂咧咧:“让歌德大人知道你有这种心思,卡夫卡,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你以为这种暗戳戳的谋划能瞒天过海吗?已经持续多久了?”   太吵了。茧一眠不得不回头看去。   鹦鹉双眼圆睁,羽毛炸起像只球……非常愤怒的小鸟?   好笑,但想到自己也有这种经历。茧一眠又笑不出来了。   鹦鹉看到茧一眠看向他。全身羽毛根根竖起。即使动物化了,它的杀伤力还在。瞬间它朝茧一眠丢来几道异能。   但对现在的茧一眠毫无威胁。那些光束在接触到他身体前就消散了。   尼采:“你不是钟塔侍从的吗?所以现在是奥地利和英国合作联手了?”   茧一眠指着自己的脸。“你觉得我有哪里像英国人?以及,我早就不归属钟塔侍从了,我只代表我个人。”   尼采像是要刨根问底:“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是现在?你跟卡夫卡什么关系?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茧一眠说:“我之前在钟塔侍从不过是打工。出于立场,你我对立。现在我没必要这么做了。”   尼采的眼睛眯起:“那我现在的情景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没有恩怨,纯恶意。”   放尼采回去,身份暴露。尼采失踪,联络断掉,德国找上来估计也是时间问题。   一堆人扒他的身份。   好烦好烦好烦。   他想要回家。但他不想把他自由的风险留给王尔德。某些东西无声地,冰冷地,没过头顶。   茧一眠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反正身份迟早也会暴露。与其被扒皮,宁可自暴。   在卡夫卡眼里,原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少年,突然直勾勾地把目光对准了他。   “嗯?”   歌德两天内未收到尼采的任何消息。这很不寻常,尼采从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回应。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仍然没有消息。   德国情报局动用了所有手段。他们启用了备用频道。激活了应急联系人。派出特工前往维也纳。所有渠道联络均无回应。尼采仿佛人间蒸发。   情报主管站在歌德面前:“先生,所有预设的通讯都无法联系上他,在定位消失后的10分钟,我们收到了最后一次通讯显示。”   歌德的目光落在尼采最后发送的加密信息上。   “鸟”单独一个字,没有上下文,没有解释。   如果尼采遇到麻烦,怀疑对象大概率是卡夫卡。   他走向墙上的欧洲地图,手指停在维也纳的位置:“给我卡夫卡最近一周的所有活动记录,排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不要打草惊蛇。”   情报主管点头离开。   次日清晨,监控报告送到。卡夫卡出现在咖啡馆,和一位少年喝着咖啡。   随后是几段未能捕捉到的空缺。   卡夫卡提着一个空鸟笼绕道经过了三家不同的书店。   第二家书店,卡夫卡停留时间很长。他取下一本诗集,随意翻阅后放回,位置与之前不同。   当日下午,法国驻维也纳大使馆的一位文化专员来到书店。他取走了那本诗集。留下了另一本完全相同的书。   虽然没有发现尼采被绑架的踪迹,但找到了卡夫卡疑似与法国联系的证据。两者的交流方式大抵是将信件藏在特定书籍中,不同书店的店员负责传递,法国使馆的文化专员定期取走。这种古老方式在电子时代反而难以追踪。   “大人,这是否能证实卡夫卡可能与失踪有关。要全面调查他的住所吗?”   “不必。”   卡夫卡看似古怪,行事却总有分寸。不是会与人彻底撕破脸的人。如果真是卡夫卡做的,那么他不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大抵也就是把尼采变形,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直接把压力施加给奥地利政府。要求他们为此做出回应,并立即交出尼采。”   奥地利政府迅速回应。他们声称完全不知情。强调卡夫卡只是普通公民。他的行为与国家无关。他们拒绝承担责任。   德国以中断与奥地利所有合作为威胁。边境检查加强。欧洲一时风声鹤唳,各国媒体猜测两国关系是否会破裂。   彼时,英国与爱尔兰正进行关于归还爱尔兰异能者的第七轮谈判。前六轮都在貌似平和中结束,双方各退一步,彼此心照不宣地拖延着。   今天不同。   “我们有确凿证据。爱尔兰超越者窃取了我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   “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为了继续非法扣留我国公民寻找借口罢了。”   窗外如不详般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英国首相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文件夹滑到爱尔兰代表面前,几张照片从中滑出。那是几位爱尔兰异能者出入英国军事设施的模糊影像,时间日期清晰可见。   “这可并非毫无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远不止这些。”   爱尔兰外交部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闷响。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也一同站起。   “我方拒绝继续这场荒谬的谈判。英国政府此举,将在国际社会付出代价。”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整个爱尔兰代表团愤然跟随。最后一位离开的助手还不忘重重关上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但那又如何呢?结果是他们赢了。   英国首相回到窗前,看着爱尔兰代表团撑着伞走向轿车。英爱关系跌至冰点,不过其中的某一方并不在意。 第76章   爱尔兰总理下了飞机,寒风刺骨,钻进了骨缝里。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被引导至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这是一次不存在的访问。   车子驶入柏林市区,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路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这辆普通轿车里坐着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席勒在一栋普通公寓的顶层等候。这是德国情报部门的一处秘密会面地点,没有标志,没有警卫,最隐蔽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爱尔兰总理走进房间时,席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彼时,席勒受的伤也才刚刚养好。   “哎呀,总理先生,欢迎。”席勒不急不缓。然后他才转过身,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两人简单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爱尔兰总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我们被逼到了墙角,英国人不仅拒绝归还我们的超越者,还编造罪名对他们进行囚禁。”   席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好的,我们会为你出头。作为回报,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爱尔兰总理深吸一口气,“爱尔兰将允许德国在我国北部设立军事基地。”   这个条件无异于一枚炸弹。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意味着直接挑战英国在大西洋的霸权。这是一个震撼的提议,也是一个绝望的赌注。   “你们确定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吗?”席勒问道。   “我们确定。”   “很好,那我想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握手,达成交易。   巴黎的雨比伦敦温柔,却同样绵长。爱丽舍宫的主建筑灯火通明,官方声明称总统正在会见几位非洲国家领导人。然而,真正重要的会面却在地下室进行。   爱丽舍宫地下室的这个房间并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墙壁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隔绝一切电子信号。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简单而实用。法国公社的对接人与情报负责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德国计划与爱尔兰结盟。爱尔兰可能允许德国在其境内设立军事基地。”   大仲马的眼睛眯起来,“确定性有多大?”   “百分之九十五。卡夫卡的情报从未出错。”   大仲马拿起文件,仔细阅读着。他的目光在某一段上停留,那里描述了爱尔兰总理秘密访问柏林的细节。然后他轻轻放下文件,陷入沉思。   “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这将彻底改变北大西洋的力量平衡。英国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情报负责人点点头:“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建议两线并行。一方面,我们向英国透露这一情报,表示愿意联手对抗德国的扩张;另一方面,我们继续与卡夫卡保持联系,暗中支持他对抗德国的压力。”   “两面下注?”大仲马挑眉。   “不,是让英德两国互相牵制,消耗彼此的力量,而我们则从中获利,来一次大洗牌了。”   大仲马沉默片刻,然后做出决定。“可以,执行你的计划。但要格外小心。”   情报负责人点头离开。总统独自留在地下室,望着墙上的欧洲地图。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法国、德国、英国,最后停在爱尔兰上。   伦敦,白厅,英国外交部的一间私人会客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位法国特使坐在扶手椅中。   “我们有理由相信,德国正与爱尔兰秘密谈判。内容涉及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以换取德国帮助营救被你们扣留的超越者。”   英国外交大臣的表情由惊讶转为阴沉。他习惯了外交场合的虚与委蛇,但此刻却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德国如果真在爱尔兰设立基地,将直接威胁英国本土安全。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外交大臣警惕地问。法国人的好意往往伴随着代价。   “因为这同样威胁到法国的利益。德国的扩张对整个西欧都是威胁。我们建议联手对抗这一趋势。”   “具体如何联手?”   “首先,加强情报共享。其次,考虑对德国施加外交压力。也许可以考虑释放部分爱尔兰超越者,瓦解德爱同盟的基础。”   英国外交大臣:“释放异能者?这不行,他们掌握了我国核心机密。”   “即使代价是让德国在你家门口设立军事基地?”法国特使反问。   会谈在表面的和谐与暗流涌动中结束。法国特使离开白厅时,天空放晴了一瞬,随即又被乌云覆盖。   卡夫卡踏上了乘向爱尔兰的路途,并且给歌德发去一封秘密电报,表明自己并不想与他为敌,只是出于无奈,并希望歌德来一趟爱尔兰,我会在那里归还尼采。   卡夫卡通过变形,伪装为一名军人,盗用了一架军用直升机。   在爱尔兰故意放开对德国的警戒后,抵达爱尔兰是件容易的事,最多用半个上午,其中大部分时间是花在对抗来自周边敌对国的导弹上的。   不过有了茧一眠的异能,这些威胁根本没能靠近他们所在的机体。   导弹一接近,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爆炸成一朵朵绚烂而致命的花。   这样高调的行动过于显眼,整个爱尔兰的军方恐怕都已经知晓了他的到来,但在卡夫卡看来,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直升机舱内,安全起见,尼采被完全束缚住。为了安抚尼采的情绪,卡夫卡跟他尼采讲了不少事,选择性说了部分关于歌德身上那个魔鬼的真相,而当时异能特异点没有爆炸,柏林免于毁灭,都是茧一眠的功劳。   中途茧一眠多次插嘴,表示自己不是自愿的。   尼采也亲眼目睹了[无人生还]。在卡夫卡没说前,他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只是不了解关于歌德身上的魔鬼。茧一眠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有恩的。可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要让他毫无芥蒂的道谢,他很难放下面子做到。   茧一眠化身的黑色小怪物压着尼采的鸟尾巴,两个爪子都牢牢地压在翅膀上,让人动弹不得。   因为直升机只有一个驾驶座,茧一眠干脆也变成了动物形态,以便节省空间。   在变形前,他提议要求了一番自己变的模样,希望能呈现出一种很酷的龙的形态。   由于卡夫卡混邪的个人属性,茧一眠在变形后变得类似于奇美拉的状态。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很帅气的龙的特征,尤其是在他踩着尼采这只小鸟的时候,威严感更是呼之欲出。   尼采忍无可忍地骂道:“别把重量全压在我身上!你是想把我压成饼吗?”   茧一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花时间去抓你。”   尼采翻了个白眼:“直升机在空中,我能跑哪去,跳进海里吗!”   茧一眠:“你是鸟,会飞啊。”   尼采闻言顿时沉默了。脑袋似乎突然被放进宇宙中思考。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在他蠢蠢欲动,准备尝试挣脱时,又被茧一眠一爪子毫不留情地摁回去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响很响,灌入耳膜。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海鸟划过天际。这景象勾起了尼采内心深处的迷茫,他望着那片茫茫的天空,心也随之变得空洞而迷失。   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面前,个体显得如此渺小,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与力量,在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这种心境,茧一眠也是感同身受,对卡夫卡道:“之后,我要离开欧洲。答应你的人情,我会记得兑现的。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卡夫卡操控着直升机,轰鸣声太大,但他从后视镜里的口型听出了茧一眠想要表达什么,他大声道:“好。有时候,我也会很想有个假期,远离这一切纷扰。你可以好好地歇息一番,找回自己。”   一旁的尼采听到这温情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也只撇撇嘴。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行,穿越云层,他们三个,被同一场风暴裹挟,飞向那个或许能解决一切,又或许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的地方爱尔兰。   王尔德通过和画像的掉包,偷偷溜到外面找了个无人安全的地方接受信息。   一条接一条。   有担心的,有询问的,反复确认他的安全。   [你在哪里?][安全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复?]   王尔德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是发生了什么吗?   王尔德匆匆浏览完所有消息,又通过地道回到庄园。回到房间后,他立刻拉着画像分析,“这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不这样,明明都不主动给我发消息的。”   “还有最后这句,[我来接你,等我],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画像被晃出了小星星,“我怎么会知道?他要来找你?”   王尔德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像是被攥住,又忽然松开,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实在犹豫:“应该……不能吧?” 第77章   德国在爱尔兰北部部署军队。英国不满,放出狠话,敢部署军队,就直接开战,绝对不留情面。   爱尔兰早已不耐英国的控制,他们抓住机会提要求。脱离英国影响,才是最核心的诉求。   狄更斯作为首席谈判代表,他更多主张避免战争。   “异能者必须归还。”爱尔兰代表态度强硬。   像王尔德这种超越者不可能归还。知道的秘密太多,从被带到英国那天起,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狄更斯斟酌用词:“超越者不行,但可以归还一些普通异能者。”   爱尔兰代表不接受,他们要更多。   “必须归还所有异能者,取消关税,承认爱尔兰水域捕鱼权,增加基建援助,允许爱尔兰公民享受英国医疗和教育这些每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条件对于英国来说太过分了。英国人自己都揭不开锅。饭就这么多,怎么分给别人?   谈判失败。   狄更斯走出大楼。英国官员等在外面。   “谈崩了?”   狄更斯点头:“他们要求我们无法满足。”   官员语气冰冷。“那就动武,不能让德国在家门口设基地。”   “别急。”狄更斯还想寻找和平解决方案。   德国也派了代表,来者是席勒。   歌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亲自出头。不过他给席勒加了一层他的异能,即使在远处也能保证席勒的安全。   英德代表在会客厅偶遇,席勒调笑着致意:“狄更斯先生,久仰。”   狄更斯取下眼镜。仔细擦拭。重新戴好。放进口袋。他紧张的时候总会这么做。   “德国的军事部署计划能否重新考虑?”   席勒微笑:“这是双边协议。与第三方无关。”   “当第三方是英国,情况就不同。”狄更斯语气强硬。   “你们打算开战?”席勒直接挑明。   狄更斯没立即回答。爱尔兰现在有德国撑腰。态度强硬。德国意图不明。一个人应付不来。他需要支援。   伦敦钟塔侍从总部。   奥斯汀的办公室里蓝色的通讯器一闪一闪,他正和狄更斯进行远程联络,那边传来的声音混着电流,断断续续。   “情况如何?”奥威尔推门进入,急切询问。   奥斯汀推开通讯器,转向另一台设备:“不太好。”   随即她点亮了与莎士比亚办公室的连线,“莎士比亚先生,爱尔兰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即支援。”   连线对面,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然后是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拖出来的叹息。   “又是我?之前才处理了德国,爱尔兰又要我出面?没别人了吗?”   “没办法,只有您能应对。”   通讯器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拖椅子的声音。片刻后,莎士比亚的办公室门开了,他揉着太阳穴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走吧。希望速战速决。我还想抽空写个剧本呢。”   “专机正在等候,半小时内可到爱尔兰。”   监控画面里,莎士比亚带着济慈、艾米莉二人走进地下停车场。   与此同时,已经谈崩了的席勒去了卡夫卡约定的地点寻找尼采。步入那座隐蔽的小屋时,席勒看到尼采被绑着,坐在一把木椅上。   看到席勒进来,尼采活动了一下手腕,将自己身上的绳子挣脱开。   尼采没有外伤,席勒松了口气道:“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   尼采:“我没事。我已经弄明白了,包括歌德大人想要找的那只兔子……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遇到了。”   席勒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想问更多。尼采却摆摆手,表示之后再谈这个。   莎士比亚的飞机入境爱尔兰的同一刻,一只庞然大物从爱尔兰逆向飞出。   天空之上,云层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处钻出一个漆黑的影子,朝着伦敦大摇大摆地进发。它在阳光下张扬,在暗影中隐秘,既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又不让人看清它的真面目。   巨龙形态的奇美拉版茧一眠穿行于云层之间,迎着夕阳,披着血色的光芒,向伦敦靠近。   伦敦钟塔总部内,奥威尔正在与几位高层紧急商议。他们在联络王尔德,思考着让他亲自签署一份永久卖身契。正当讨论激烈时,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奥威尔冲到窗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漆黑的怪物盘旋在半空,如同一朵黑云般,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了整个钟塔大楼。   “该死!是德国的调虎离山吗!”阿加莎急匆匆地闯进会议室。   钟塔中剩余的异能者迅速集结起来,准备迎战。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有莎士比亚在,他们加起来都可能不是那天外来物的对手。   巨龙低吼一声,一个爪子重重地摁下去。地面瞬间被分解异能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茧一眠看着这栋曾经压迫控制他的建筑,尾巴一甩,整个大楼顶部竟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半,砖石与碎屑在空中飞舞。   大楼剧烈摇晃,似乎随时会倒塌。阿加莎和数位异能者同时发动异能,试图稳定建筑物,却被茧一眠的异能一一压制。   奥威尔和奥斯汀所在的房间,房顶已经不复存在。天空又蓝又近,墙壁缺了一大角,露出的钢筋像是被折断的骨头,水泥碎块挂在上面,仿佛还未凝固的血肉。   奥斯汀站在被削去的大楼边缘,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至少有十层楼高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身形一抖,踩空了地面。   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奥斯汀低头看去,高楼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一块地砖松动,她身形一抖,踩空了。   世界倒转,尖叫卡在喉咙,人生在眼前闪回,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什么东西托住了她的身体。   再次睁眼时,奥斯汀被一双爪子稳稳地放回地面。   随即那巨龙转向奥威尔,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拍,奥威尔被狼狈地击倒在地。   恩怨极其分明。   奥斯汀抬头望去,看到巨龙身上流动的情绪,隐约想起了某个人但她来不及深思,那条龙在打扁了半个钟塔大楼后,落下一张字条后,便振翅高飞,消失在云层之中。   在茧一眠脖颈处浓密的绒毛里,卡夫卡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藏身其中。卡夫卡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公然与钟塔侍从发生冲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隐秘的提供协助。   阿加莎从瓦砾堆中爬起来,拾起那张被落下的纸条。   【不许通缉,不然打你。把人带走了,不许找,不然还打你。】   阿加莎一下子攥皱纸条。搞什么啊!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茧一眠载着卡夫卡,飞向众多异能者看守的王尔德庄园。庄园的外围布满了警戒,但对于茧一眠来说,这些防护形同虚设。   王尔德此时正在会客室招待着史蒂文森。   自从接到那条信息后,他就一直放松不下来。他不想茧一眠来找他,又想茧一眠来找他。理智和感性不停争夺大脑的控制权,让他心烦意乱。反倒是和史蒂文森喝下午茶时,因为对方的异能作用,他平静了些。   仔细想来,他还是觉得不要来找他好。现在英国局势太混乱,他也怕对方卷入危险。   正沉思间,王尔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动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颤。墙上的画框歪斜,茶杯里的液体泛起波纹。   地震?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庭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天空中盘旋着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仿佛末日来临。   史蒂文森也跟了出来,看到那景象,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周围看守的异能者纷纷行动起来,但反应太慢了。那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分解的异能以圈的形式向外迸发,瞬间将所有人横扫在地。   王尔德凝视着那只怪物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两轮满月,澄澈而明亮,却只有他一人的倒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只余下他们二人相对。   王尔德看见自己在那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填满整个视野,就像他也填满了他的全部思绪。   史蒂文森惊慌失措,人在感到恐惧时总会寻找依靠,他下意识地向显得淡定一些的王尔德靠近。   “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史蒂文森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话音未落,巨龙眼神不悦,爪子已经勾住他的衣服,如宣誓所有权般“嗖”的一下把他从王尔德身边拽走,并丢出庄园大门。   王尔德惊讶了一瞬,可随即,巨龙在他面前低下头,将那庞大的身躯俯伏在地。   月亮低下身来吻你,这是怎样的殊荣。   他站在时间的岸上,看见命运的长河中漂来一座岛屿,上面种满鲜花。那岛上有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一切欢欣与哀伤。而今,这岛屿终于靠岸,让他得以登上。   王尔德向前一步,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茧一眠轻轻蹭了蹭对方,示意他接下来别紧张。   卡夫卡施加异能,王尔德庄园渐次缩小,慢慢地,慢慢地,直到连带着下面的土地整个拔离了地面,基石与泥土形成一个倒悬的三角。   整片土地被茧一眠捧在爪子里,宛如巨龙双手捧在心上的珍宝。   现在,他将他取走,带离这个充满压迫与控制的地方,前往自由的天空。   龙带着庄园升空,翱翔于云层之间。   茧一眠在走之前,向史蒂文森吐了一口口水似的东西。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史蒂文森还来不及躲闪,就被正中胸口,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圆球。   圆球的声音尖锐恼怒:“喂!为什么把我丢出来!嘿!该死的混蛋!这算什么!”   史蒂文森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这独特的咬字方式,这骂人的腔调,完全就是   “海德?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球捧起。在那一刻,圆球本来与茧一眠连接的能量突然分成两路,一路流向史蒂文森这边。   光球骂骂咧咧:“淦!我的饭票!”   史蒂文森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球体,又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已经看不到巨龙的身影。唯有几片云,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第78章   王尔德坐在沙发上,心情难以言表。   嗯……算是来了一次巨大的搬家。从西方到遥远的东方,时差将白天黑夜颠倒。此时的伦敦正是深夜,而这里却是阳光正好的下午。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天,生物钟才刚刚调整过来。他们住的地方是由卡夫卡代租的房子,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别墅。   王尔德坐在布艺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中英文双语播放的爱情电影。茧一眠伏在王尔德膝头,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侧脸贴着他的膝盖,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轻拂过王尔德的皮肤。   没想要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被巨龙掳走的公主,面子真的好放不下。   可是看着一个膝头的少年,他心里像是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刷过,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王尔德摸摸对方的脸,指尖触到微热的肌肤。   茧一眠将脸抬起来,往王尔德的手心蹭了蹭。他顺势将身体向上挪动,胸膛贴着王尔德的腰侧,手臂环过他的背后。   王尔德又是被一记心脏暴击。   这算是什么,弃猫效应吗?天啊,好粘人。   已经什么都不想往下想,就这么继续吧,最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他受得住一切甜蜜的负担。   王尔德心思乱乱的时候,茧一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势把他环在怀里了。   王尔德的手还在茧一眠脸颊旁边,被茧一眠用手抵着,贴着自己的脸。王尔德试着收回手,茧一眠立刻露出可怜兮兮,还想要摸摸的表情。   王尔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面小鼓。   被王尔德盯久了,茧一眠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阵。随后,他向前倾身,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索求一个吻。   王尔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但是对方闭着眼看不到,所以就这样吧。他也闭上眼,向前倾斜身体。   两人如愿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王尔德想要收回时,又被茧一眠轻咬着嘴唇恋恋不舍地挽留。最后王尔德又亲了亲对方,在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茧一眠很开心,把王尔德抱得更紧了一些。   王尔德对此也受用,仔细想了想,对方的换气似乎比以前厉害了许多。这样就不能通过延长时间的方法故意欺负他了,好可惜。   两人依偎在一起时,卡夫卡从房间出门,路过客厅。   本来还贴着王尔德的茧一眠忽然僵硬了身体,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啊啊啊,好羞耻,不知道自己索吻的一幕有没有被看到。   王尔德察觉到爱人想要逃开的动作,立刻拉住他不让他走。   本来是茧一眠抱着王尔德,现在茧一眠松了手,王尔德却顺势搂上茧一眠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此刻的姿势颇为暧昧。王尔德抱着茧一眠,两人面对面,茧一眠的脸躲在王尔德的颈窝里,背对着卡夫卡。王尔德则正对着卡夫卡,非常自然地和卡夫卡打招呼,说了句:“卡夫卡先生,下午好啊。”   谅是卡夫卡年纪大,此刻也如小辈一般,社恐发作:“呃……你好。”   卡夫卡在这里避一避风头,等那边欧洲风波淡下来就回去。本来他是想要再去别的地方住的,但王尔德在听过茧一眠的经历后却意外地留下了他,这个别墅房间很多,他和茧一眠用一间,画像一间,能用的房间还有好多。   卡夫卡要对茧一眠的行踪进行掩盖,之后很多地方还用得到他,在这里联络和一起商议谋划也更方便。   最重要的是……   王尔德拍了拍茧一眠的屁股,“抬一下身子,亲爱的。”   随后转向卡夫卡,用特别灿烂的笑容说道:“拜托了,我也想见见有着兔子耳朵的伴侣的样子。”   王尔德还给出了具体的要求,想要可爱的垂耳兔品种。   卡夫卡:“…………”   他的异能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最后卡夫卡还是如了王尔德的愿,王尔德开心地勾着自己的伴侣回了房间。   卡夫卡默默离开别墅,决定今天都不回来了。   回到房间后,王尔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耳朵和尾巴,摸了又摸,手指绕着绒毛打转。   “真软,简直和真的一样。”   茧一眠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那对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更添几分真实感。   “卡夫卡的异能……能模拟出完整的感觉神经。”   王尔德的眉梢挑起,兴味更甚:“也就是说,你能感觉到我的触碰?”   茧一眠点点头。   “那这里呢?”王尔德的手指滑到尾巴的根部,轻轻按压。   茧一眠倒吸一口气,身体猛地绷紧,手掌的青筋爆出:“别……”   他恳求着,声音从他紧咬的牙齿间挤出,“那里……很敏.感……”   王尔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贴近他的脸,多了几分恶作剧般的坏笑。   几番下来,茧一眠受不住,想要后退逃开,却被王尔德一个快速的动作扑倒在床上。两人扭打玩闹,呼吸交错,衣物在推搡中凌乱。茧一眠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王尔德的领带早已歪斜,衣摆从裤腰中拉出。   混乱中,王尔德索性坐起身来,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将自己完全展示出来。   他朝仍在床上喘气的茧一眠勾了勾手指,声音蛊惑:“来啊,宝贝,继续啊。”   茧一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小茧了,长久的思念,恶属性的影响和爱人敞开的挑逗,他这时不回应对方那就完全不是个男人了。   王尔德失误了,误判了少年的成长。第一次的时候,王尔德还能游刃有余,到了第三次时,他根本直不起来腰,坐也坐不稳了,整个人都塌了下去,但一切还没有结束。第四次……第五次,他整个人都满了,满到溢出。   高傲的上位者开始求饶,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兔子变得坏心眼又记仇,哄着他,劝着他,抱着他的腿,告诉他不累的,没事的,给他按摩,帮他直起身子,给他休息时间,就是不停。   王尔德最后的声音根本收不住。他不知道卡夫卡已经离开去外面的旅店了,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只能求饶着索吻,试图用吻堵住压不住的声音。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3点。   王尔德像只从水里打捞出的猫,连骄傲的尾巴尖都湿漉漉地垂了下来。   他在茧一眠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王尔德喃喃着梦话:“眠,眠……涨……”   茧一眠抱着他,抚摸他的背,却反效果地引起一阵收缩发抖。   第二天晨光熹微,王尔德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毛茸茸的兔耳朵,茧一眠趴在他的胸口上。   感受到对方的苏醒,茧一眠抬起头,笑容在晨曦中绽放。   “早安,奥斯卡。”   王尔德本能地回应:“啊,早……安。”声音沙哑,还带着余韵。   王尔德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被蹭肿的地方已经涂好了药膏,清清凉凉的,舒缓了昨夜的热度,又带来了一阵扭捏的空虚。   自作孽不可活啊。   但是那种感觉好爽。爽到天灵盖都要掀翻,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刻成对方形状的满足,契合度好到非对方莫属。疼痛与欢愉的界限模糊,直到最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到极限。   从内到外都被滋润得暖暖的。   王尔德躺在床上,脑袋里默默蹦出自己曾经想着一定要反攻的念头……   嗯,算了算了,年少不知年下猛。   不是因为他屈服或者认清现实了,只是单纯因为喜欢伴侣,所以把对方喜欢的位置给对方。   是的,就是这样。他可真大度。   此时的卡夫卡已经回来了,并在茧一眠拜托下买了早餐。   卡夫卡不经意间看向王尔德走路的姿势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有点不敢合拢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卡夫卡:……哦,兔子攻。   在放下早餐后,卡夫卡又默默退了出去,再次为两人留下二人世界。   茧一眠很开心,卡夫卡带回来的早餐是附近小笼包店里的,他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躲在画像里的王尔德也偷偷从画框里出来,加入了早餐的行列。   王尔德庄园被缩小成了模型,放在了茧一眠和王尔德房间的隔壁,画像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膀上,偶尔懒洋洋地吃一口,偶尔让茧一眠帮忙喂食。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茧一眠兴冲冲地问。   王尔德咽下一口豆浆,说:“嗯,好喝。”   听到肯定,茧一眠像是自己得到了表扬一样,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吹了吹,投喂到王尔德嘴边。王尔德张口接住,汤汁在口中绽放。   是在英国吃不到的上等美味。   餐后,茧一眠拉着王尔德去看电影。王尔德跟着字幕和茧一眠偶尔的讲解学习中文,同时也通过书籍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牛津高材生,在茧一眠的帮助下,很快便熟知了常用的词汇。   等证件处理下来,茧一眠打算带王尔德到周围去玩,甚至可以来个全国旅游。   “我也想去!”画像探出头来。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那给我给你变个形态吧,方便跟我们一起出门。”   大王控场   (中速)   。。。。。   。。。   。。。。。   。。   。。。。   小茧控场其一   (慢/快)   。。。。。。。   。   。。。。。。。。   。   。。。。。。。。   小情侣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都去玩一遍! 第79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蜗居够了后,终于做好了计划出门玩。   王尔德不知道自己平常的打扮在这里会不会显得不合群,便让茧一眠帮他搭一身本地的衣服。   茧一眠的心情大大滴美丽,自己给王尔德搭配衣服的机会唉,千载难逢!   他佯装镇定,点了点头:“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实则,他偷偷查搭配衣服的资料,翻找杂志里明星的装扮。   茧一眠给王尔德搭了一身直筒牛仔裤和叠穿衬衫,再配上一副墨镜和宽檐帽。   镜子里的王尔德看起来像是私服出街的明星,超级有气场,特别有魅力。   茧一眠非常满意,他自己也穿了身差不多类型的衣服,不过上衣是纯色的带帽卫衣。王尔德觉得有些素,便又给他添了些配饰,带了项链和牛皮手环。   两人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装扮时,小王尔德限时返场,大声呼吁:“我也要!你们把我忘了!”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呢。”王尔德牵着茧一眠去做发型。   在用直板和卷发棒夹过后,茧一眠的头发更蓬松了些,整个人的头型都饱满了,摸起来duangduang的,弹性十足。   当然,王尔德亲自做的发型,自然也是王尔德率先享受,他可是撸了好一会儿。   两人在小王尔德的装扮上略微发愁,大小王尔德都拒绝穿同款。   王尔德不想被人认成父子,要是被人叫了“孩子他爸”这种高龄称呼,他会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年龄问题一直都是他的敏感点。   而小王尔德则拒绝成为王尔德的“边角料”,他要一身有他特色的,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不过他们手头上的童装有限,最后打算逛街的时候给小王尔德买一身。   三人坐车来到市中心。茧一眠牵着王尔德,步伐轻快,不自觉地踮脚,交叠的手随着步调起起落落。   在欧洲的社交文化中,肢体接触的界限远比东方开放,初识之人便可以拥抱亲吻作为礼节,短短几日的交集便滚到床上的也不在少数。在这样的氛围下,牵手反而成了一种不添杂质,异常纯粹的情感表达。   这样想着,王尔德攥紧了几分力度。   三人首先去逛街买衣服,商场里人头攒动,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王尔德和茧一眠的身影格外显眼,一个金发碧眼气质不凡,一个黑发清隽面容温和,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进入一家童装店。   小王尔德看着指着墙上一排排衣服,有些眼花缭乱:“挑衣服好麻烦,要不把这片全包了吧。”   王尔德一个手指直接摁上小王尔德的脑袋,将其牢牢定在原地:“不行,待会还要去很多地方玩,买这么多衣服拿着会很不方便。就只能选一件。”   小王尔德嘟起嘴巴:“你一点都不好用,这个时候要是有那个卡卡夫……夫卡?反正就是那个新晋电灯泡,他的异能就好用多了。”   “我的异能要是变形,那就没有你了,你抱怨什么。”王尔德加大力度,惹来对方一阵痛痛痛的叫声。   店员看着这幅闪闪亮的画面。有两个好帅的大帅哥,一个本国的,一个异国,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看起来像是异国帅哥的弟弟,在拌嘴呢,关系真好都好养眼啊。   但是!她的工作不能这么懈怠。她学过英文,但是对方的英文说得真的好快,她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去听,更别提理解了。她怎么去搭话推荐衣服啊加业绩啊!   店员眼中,唯一能交流的帅气黑发男一脸宠溺地看着争吵的兄弟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嗯……如果被这种眼神看着,大概会很心动。   最后,店员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对小朋友说:“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去试衣间试穿一下哦。”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试衣间,尽量用肢体语言能够弥补语言上的障碍。   小王尔德一脸茫然:?听不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茧一眠承担起翻译的职务,用英语叙述给他听,小王尔德听明白,连续拿了好几套衣服,在店员指引下去了试衣间。   闲着也是闲,茧一眠便在店里四处看看。   王尔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贴近他轻声道:“看什么呢,你也想穿吗?”   茧一眠:“只是随便看,小孩子的衣服我又穿不了。”   王尔德沉吟:“或许卡夫卡能做到?想看小时候的你。”   茧一眠:“……不要再用卡夫卡玩奇怪的play啦!”   店员小姐眯眯着眼睛,露出蜜汁微笑。   两个帅哥贴在一起了!   金发帅哥在拨弄黑发帅哥的发尾。   黑发帅哥好像害羞了!   但黑发帅哥没有就此罢休,他反击了,反手扣住金发帅哥的手,十指交迭!   金发帅哥看似在挣脱,却没有完全挣开,反而用手指轻轻挠着对方的掌心。   黑发帅哥挡住了这小小的进攻,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金发帅哥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下,一下子就老实了。   店员一边想继续欣赏这美妙的画面,一边又强迫自己出于礼貌和职业道德别开脸。   小王尔德换好第一套衣服,走出试衣间到外面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让他不太满意。他微微撇嘴,钻回试衣间,一顿鼓捣,最后又换了一套走出来。   不好看。这个不好看。这个也不好看。   王尔德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定制或者昂贵的奢饰品,连带着画像的眼光被养得很刁。这种商场的衣服,虽然在当地已经算很高端的了,还是有些入不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他换了十多套,试过的衣服在试衣间里堆成了小山,终于找到了一身中意的一件带着小骷髅头logo的Polo衫配上一条深色小短裤。   小朋友选好了衣服,店员很是高兴。他们家的衣服在商场里是很贵的那种,卖出去一件衣服有不少的提成,这一套下来足够她半个月的业绩。   结账时,王尔德推辞了茧一眠付钱的好意,拿出自己的钱包,不仅支付了衣服的费用,还多给了店员小姐30%的小费。   店员小姐看着手中一堆钞票,手都在颤抖,忙说自己不要,小费文化在这里不是惯例!   在王尔德眼里,小王尔德换了那么多衣服,很折腾人,而且这位小姐很有眼力见,没有打扰他和茧一眠的相处,值得一笔丰厚的小费。   店员小姐最后收下了钱,心中的小人狂叫。妈妈,我遇到有钱的好心人了呜呜呜,打工人今晚能吃顿好的了!谢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一胎八个!   小王尔德拿着一个超大彩虹波板糖走在前方带路,不时回头催促身后的两人加快脚步,下一站是他最期待的游乐园。   游乐园的入口处彩旗飘扬,气球高悬,一座巨大的卡通城堡矗立在门前,点缀着各色灯饰,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出夜晚必定光彩夺目。五彩缤纷的小摊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各种游乐设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区内。   茧一眠拿了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游乐设施的位置、开放时间,以及各类表演的场次安排。   小王尔德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提议道:“我们顺着这条路线来,碰到哪个玩哪个,如何?”   那条路几乎覆盖了园区内所有主要设施,三人全票通过。   首先尝试的是旋转飞椅一种由数十个座椅悬挂在圆形顶棚下,随着机器旋转而飞起的游乐设施。随着设备启动,他们的身体渐渐被离心力推向外侧,双脚离地,体验悬空的感觉。   这对茧一眠来说这太easy了,丝毫没有难度,甚至还能分神观察周围的景色。   接着是大摆锤,这次,王尔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体也没有大碍。他靠在茧一眠肩上,深呼吸了几次,缓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常态。   不过小王尔德就没那么幸运了,常年都在平稳的画像内呆着,甚至没去过什么颠簸的地方,玩这些游戏设施对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大摆锤落下时,由于他身体小,屁股下都是悬空的,整个人几乎要从安全带里滑出来。   下来后,他直接瘫在了长椅上,面朝下,双手垂在两侧,如一条搁浅的鱼般一动不动。   王尔德和茧一眠陆续给他顺气,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安慰。确定气息平稳后,翻过来,扶起坐好,一个递水,一个递糖。   小王尔德嚼着糖块,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虚弱。   附近跳楼机上的新一批游客正好到达顶点,传来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小王尔德无力地吐槽:“这种东西到底谁爱玩,又怕又去尝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人类感到恐惧的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舒适区……”   王尔德蹲在座椅前,托着腮看着小号的自己:“明明是你自己要去玩的啊。”   回想起来,确实是小王尔德最初兴致冲冲地拉着王尔德和茧一眠去的,甚至还嘲笑过两人会不会害怕。   小王尔德又是一声呻吟,重新倒回椅子上。   人类的本质就是变卦和打脸,可恶,连他也逃不过人类的本性吗……   茧一眠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既然这样,就不玩那些刺激的了。”   接下来,他们转而玩一些温和的项目。   在玩碰碰车的时候,由于小王尔德是小孩,必须要有家长陪同,王尔德只好让小王尔德坐在自己身上,两人共坐一个位置。两只王尔德被安全带固定住,姿势略显拥挤。   小王尔德正儿八经地羞耻了一番,好怪异,为什么非要小孩坐在前面。   要是他坐后面……算了,好像一样诡异。   已经不想思考了。   茧一眠在开碰碰车的时候找到了飙车的爽感,直接在场内横冲直撞,引得其他人纷纷避让或反击,场面一度混乱欢乐。   茧一眠几次去撞了路人后,王尔德展现出强烈的好胜心,连撞三次茧一眠的车。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茧一眠被撞得不稳的时候,小王尔德也满眼冒星星。   他探头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的王尔德,忍不住说道:“喂喂,是不是有点私人恩怨了啊?”   王尔德整个人都是昂扬散发活力的状态,头发因为碰撞散乱,汗水沁湿了鬓角,闪着细碎的光。笑容是久违的狂妄与任性,仿佛回到了肆无忌惮的少年时代,藏不住骄纵,也藏不住狂傲。   “这算什么,他撞我的时候我让他停他也没停!”   茧一眠听到这话,瞬间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支支吾吾地辩解:“但是,但是,我慢下来了啊。”   王尔德大怒:“你还敢说!”   还有胆子顶嘴!全部抽出,又慢慢顶到最里面,变着法地逼他说想快点,他当时都被磨死了!   王尔德又是一个猛撞,纯恶意!纯报复!   小王尔德:?   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   茧一眠求饶,调转车头逃离,但王尔德紧追不舍。   “我错了,我不敢了!”   “我不信!”   最后,茧一眠out,王尔德大获全胜。   有人看到我给小情侣约的稿子了吗!在角色栏! 第80章   几人玩完都累了,优胜组在长椅上休息,败者组被指派去买饮料。   王尔德要无糖的,小王尔德则要全糖加冰,画像可没有发胖的困扰。   站在饮料店的队伍里,茧一眠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游人如织的景象,王尔德和小王尔德的身影早已被淹没在其中。他叹了口气,开始耐心排队。   十五分钟后,茧一眠买好饮料返回,长椅却空空如也,两人都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却没见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人潮涌动,陌生的面孔不断在视线中闪过,却都不是他寻找的。   茧一眠坐在椅子上等待。刚才的欢愉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像是一场宴会结束后的空荡大厅,热闹褪去,只剩下寂寞空落。   随即又自嘲地想,这样的自己太矫情了。   茧一眠坐在椅子中间,一左一右放着给大小王尔德买的饮料,仿佛这是两人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而他自己则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柠檬茶,小口咬着吸管,眼睛不时望向人群。   忽然,身后一双温暖手捂住他的眼睛。   “王尔德?”茧一眠惊喜的问道。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   可这分明就是王尔德的声音。茧一眠再次呼唤:“奥斯卡?”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带着笑意:“这回对喽。”   随着话语,手忽然张开,光再次进入茧一眠的眼中,接着是相机的咔嚓声。   茧一眠抬起头,眼中是王尔德晃动的发丝和笑脸。前方是用相机照相的小王尔德,小小的身影半蹲着,镜头对准了他。   茧一眠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去哪了?”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左一右地坐上茧一眠身边,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饮料,夹向茧一眠。   王尔德解释道:“我们看到有个卖电子产品的地方,就进去逛逛了,买了个相机,可以拍照片。”   王尔德招招手,要看小王尔德刚刚拍的照片怎么样。   相片中的黑发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抬着头看向王尔德,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要说什么。而照片边缘,能看到王尔德的一小部分侧脸,笑意盈盈地回视着,笑容宠溺。画面凝固了那一刻的情绪与光影,是生动的,又是静止的,时间在这一帧中被永远定格。   王尔德非常满意,把他的小茧拍得很好看,角度和时机都抓得很好。   小王尔德表示这是当然,他可是美的代表,在画里的时候无时无刻凹出的造型都是最漂亮的,自然知道怎么把人拍的更好看。   三个人想拍合照,就设置了定时自拍。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渐渐地,几人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茧一眠。   王尔德对着茧一眠的脑门怼怼怼:“为什么表情这么僵硬,跟傻木桩似的,那副像是要参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的每一张照片要么站得直直的,要么假笑比耶。   茧一眠表示他也不想,他不会摆pose,有镜头对着他,他紧张。   王尔德拽着他的脸:“笨蛋,白瞎这张好看的脸了。”   茧一眠:QAQ   不过,王尔德没有继续强求,摆拍不好的话,之后自己找机会抓拍就好了,不是大事。   茧一眠揉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游乐园在夜晚更加迷人,彩灯点亮了园区,游乐设施显出绚丽的霓虹色,空气中是焦糖味的甜香。   晚上的人更多更聚集,小王尔德的身高变得不方便起来。茧一眠便抱着小王尔德,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好让小家伙看得更清楚。   茧一眠的另一只胳膊则挂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王尔德抓的娃娃。王尔德脖子上挂着相机,手上捧着各种食物盒子,偶尔给茧一眠投喂一口冰淇淋或串串。   “沉吗,要不我来吧?”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摇摇头:“没事,一点都不重。”   小王尔德也附和:“没错,一点都不重。”   王尔德瞪了他一眼:“没问你,你给我闭嘴。”   他们打算在8点放烟花时坐摩天轮,这个时间能观看整个园区的夜景和烟火表演。当他们7点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至少有几百人站在队伍中。   王尔德感叹“这里真的人好多,不止现在,整整一趟旅程,到处都是人。”   在英国,除了特别高峰期,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面。而这里,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许多。   说实话,王尔德对这整整一趟游玩都特别惊喜,设施干净,问路时当地人都很热情,而且有配保安,到处都很安全。   他记得BBC说这里比欧洲要落后,人们刚刚温饱,但是现在看来,明明过的就很富足,娱乐活动多。至少在他看来的景象里,这里的人幸福指数还挺高的。   茧一眠笑了两声,人多确实是咱家的特征。不过现在的情况其实他也蛮惊讶的,和他认知里的很不同,甚至有些陌生,但总归是好事。   三人在排队时,王尔德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两下。回头看去,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辫,大约4,5岁?含着手指头,眼睛大大的,说话还口齿不清,支支吾吾地指着王尔德说:“你是,王,王子……吗?”   王尔德扑哧一下笑出来。幸亏学中文的时候看了公主王子爱情电影,否则他还可能翻译不出来这句话呢。   王尔德笑着说,用中文一字一顿,争取说得清晰一些:“嗯,我是王子。你好啊,漂亮的小公主。”   小女孩张大了嘴,哇了一声,小辫子像是两根快乐天线,兴奋又害羞地抖了抖。   小女孩的妈妈正在和人聊天,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动作。小女孩非常快地从兜里抓了两块糖给王尔德,然后害羞地躲在了母亲衣服下,用母亲长长的外衣把自己的脑袋盖住,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王尔德又笑了两声,笑容迷人,如果他是漫画角色,属于他的分镜里一定充满梦幻的光点和鲜花。   “好撩啊。”茧一眠脱口而出。   小王尔德看向茧一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茧一眠矢口否认,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引导着三人走向那个装饰着彩灯的舱室,小王尔德迫不及待地蹦了进去。茧一眠和王尔德随后跟上,进入半透明的吊舱。   刚进入时有些晃,茧一眠那本能地绷紧。他和王尔德坐在一排,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大腿相触。   王尔德搓搓手心。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他就查好了资料。   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恋人在最高处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大概率是营销出来的,但既然知道了,他又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生活需要小小的仪式感嘛。   摩天轮缓缓启动,在茧一眠的眼中,地面渐渐远去,人群变得渺小,声音也随之减弱。上升的感觉有些颠簸,舱室微微摇晃,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黑色幕布,摩天轮的门是漏风的,在高空处,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肆无忌惮地穿过舱室,拨弄着他的黑发。   小王尔德鼻尖贴在玻璃上,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茧一眠的视线则向下,穿过玻璃,落在下方的人群上。有挽着手的情侣手,搭伙来的好朋友,幸福的一家三口。人连着人,他们交谈,玩耍,拥抱。   茧一眠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掳来的爱情。   欢愉散去后的空洞感悄然袭来,盛夏的烟火也是转瞬即逝的,再美丽的景色不过余冷灰一片。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孤独地走在长路上,永远走走停停。   此时正逢八点,烟花表演准时开始。摩天轮已经到达最高点,舱室悬停,微微摇晃。   随着一声尖锐的“咻”,一道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朵巨大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但茧一眠却没有抬头看向烟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的人群上。所有人都向上看去,脸上映着烟花的光。可他太高了,高到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小点,密密麻麻。   一瞬间,他像是恍惚着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真的属于这里吗,他感到开心吗?   忽然,一双手突然抚上茧一眠的眼睛,将一切都挡住。   王尔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的爱人垂下的眼睛,没有什么会比爱人的失落与孤独更刺痛人心了。   他将茧一眠转过来,对方的眼睛湿润黑亮。   原定的亲吻变成了拥抱,茧一眠被王尔德摁进怀里靠在肩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看不到烟花时,背后传来的轰声和忽然亮起的舱室,仿佛被丢入了炸弹轰炸的战壕。   声音忽然消失了。   王尔德堵住茧一眠的耳朵。他的手掌贴在茧一眠的耳侧,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世界。   茧一眠被王尔德堵住耳朵的手捧起,然后轻轻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王尔德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被堵住了耳朵的他听不到,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合。直觉告诉他,那大概是“我在呢”。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回到地面。落地后,茧一眠恍惚着被牵了出来,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   王尔德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   他们走了很远,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处安静的角落,茧一眠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开口说:“……抱歉,我让你扫兴了吧。”   他能感觉到王尔德自从来了游乐园之后就一直很期待摩天轮的项目。   王尔德忽然拿起相机,对着茧一眠按下快门。一阵亮光闪过,刺得茧一眠闭眼又睁开。当视线再次聚焦时,他看到王尔德正对着相机屏幕微笑。   王尔德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说:“拍到了漂亮的照片,我会收藏的。”   他的声音轻快,没有责备或失望,“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到,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哦。”   舌尖蔓延的涩意渐渐化开,留下很淡却绵长的甘甜。   茧一眠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小王尔德指着前方,打破了沉默:“我饿了,想去吃夜宵。”   小王尔德给了王尔德一个眼神,王尔德会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去外面的小吃街看看,不在游乐园里呆着了。”   茧一眠有些奇怪:“你们饿了吗?明明我们一路上吃了很多东西啊。”   小王尔德拉着他说:“走吧走吧,食物这种东西就是走着走着就会被消化的。”   实则不然,他已经很饱了。   不过他记得王尔德说过,自从茧一眠回到这里后,每次吃东西的时候浑身洋溢着一股幸福感,和在英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搞得他都想要学着做饭了。   基于这点,他才打算带人去吃顿宵夜缓解心情。   三人找了个烧烤摊,好多东西王尔德都没吃过,便都点了一遍。   烤肉串的香气扑面而来,茧一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嘴角隐约有了笑。   正巧茧一眠接到卡夫卡的消息,希望茧一眠回来的时候带个饭。之前他帮茧一眠带过饭,茧一眠自然也同意了。   王尔德探头过来,瞥见了那条信息,忽然起了些坏心思。虽然卡夫卡很好用,但对方欺负过他的兔子这点他可忘不了。   几人踩着凌晨的月色回家,卡夫卡被香味勾出房间,几人再不回来他都要饿死了。   茧一眠将打包的食物递给他,卡夫卡打开包装,发现每个类型的食物都有好多。   但是……他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王尔德靠在墙边,没回房间,就等着他问呢:“皮蛋。”   “这个呢?”卡夫卡拿起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尔德回答:“蝉蛹和炸知了。”   卡夫卡又打开一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食物盒,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王尔德笑着说:“是臭豆腐。”   卡夫卡表情复杂:“……好吧,谢谢。”   王尔德出了口恶气一样,开心地推着茧一眠走了。   房间外,卡夫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好臭。”   他又夹起一块蝉蛹,细细品味,“……这个感觉还不错,就是觉得有些残忍。”他很喜欢虫虫们的。   轮番尝试后……其他都还好,名为皮蛋的东西还是太超前了。呕。   房间里的茧一眠:“王尔德,你是不是忘记给卡夫卡皮蛋蘸料了啊?”   王尔德一脸无辜:“有吗,大概是我忘了吧。” 第81章   这段时间,卡夫卡与法国方面保持着联络收到的电报一直没停,王尔德的情报网也在持续运作。两人偶尔会聚在一起交换情报,茧一眠则静静地坐在一旁旁听。   即使他们已经离开,欧洲的局势依旧混乱,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由于茧一眠把钟塔打得乱七八糟,莎士比亚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这才没有爆发大面积的冲突。   由于那条巨龙已经跑到找不着影子的地方,这份仇恨值就被德国拉满了。据传,当时两方骂得不可开交,英国痛斥德国不要脸偷袭他们老家,声称这是卑鄙无耻的行为;德国则反唇相讥,骂这群差点毁了整个柏林的人怎么有脸说别人,这简直就是天降报应。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团战,但小冲突依旧不断。最为倒霉的是爱尔兰,这片土地成了两大势力的过渡区,大佬打架,他们遭殃。每每看到这样的消息,王尔德都会皱眉叹息。   另外一个新消息是,王尔德在茧一眠不知情的情况下订购了一张巨大的带着厚重丝绒帘幔的四角床。   装修工人们来来往往,将它安置在主卧室的中央。茧一眠就这么看着他和王尔德曾经的大床被搬出房间,放进了偏房。   “为什么要换新床?之前的还很结实啊。”   王尔德神秘地勾起嘴角:“我有大用,为了你好。”   茧一眠不解。说实话,王尔德最近的行为都很反常。平时睡得早起得晚的他,这段时间却总是早早起床,当茧一眠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甚至频繁出入从来不去的厨房,偶尔还会去偏房和画像里的小王尔德神神秘秘地商量什么。   顺带一提,小王尔德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到画像内,只有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会现身。   晚上时分,王尔德显得异常兴奋,拉着茧一眠要体验新床。他亲手铺了一层毛茸茸的褥子,蓬松柔软,舒服得像是一朵云彩被抓住落在了床上。   茧一眠被塞进被子里,捋直,四角掖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这一幕可爱得令人心头发软。   王尔德向下一拉,系在床柱上的绳子应声而落。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床帘尽数垂下。丝绒的质地完全不透光,空间霎时间陷入一片漆黑。   茧一眠忽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黑暗厚重,包裹着他,他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能感受到空气在指间流动的细微触感。   “王尔德?”他呼唤道。   突然,被窝被人掀开一角,一个温暖的身体钻了进来,将他紧紧抱住。   “这呢,我在。”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感官都被无限放大,茧一眠感受到自己被拥抱着,心中的不安逐渐平复。   过了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茧一眠忍不住再次开口:“王尔德?”   “我在呢。”王尔德的回答依旧。   大概十分钟后,又或者更短,茧一眠又一次忍不住询问,“王尔德?你还在,对吧?”   王尔德的回答没有变化:“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渐渐的,茧一眠觉得很闷,仿佛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问道:“可以把床帘拉起来吗?这样太暗了,我不喜欢。”   “不只是因为暗,而是因为这是封闭空间,所以你害怕,不是吗?”   茧一眠一下子僵住了,如同有一个小人躲在暗处好好的,忽然遮住他的石砖被掀开,他被暴露出来,最脆弱的地方被一双手揪出来放在最大庭广众的地方供人观看。   茧一眠急忙否认:“我没有”   没等他说完,王尔德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放低了好几个声调轻声道:“好,你没有。但是我想让你觉得这里有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好吗?”   之前两人相处的时间有限,王尔德只想着赶紧生米煮成熟饭,光是表白和在一起就花光了他的心思,相处时就奔着这些目标。   现在时间很长很悠闲,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在一起,同时,一些原本被闲置的问题便浮出水面了。   王尔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茧一眠的心理问题。茧一眠对封闭的阴暗环境很抵触,所以他要对他慢慢进行脱敏训练,从两人的快乐小窝开始,给他灌输这种环境其实安全的舒适的潜意识。   王尔德能感受到怀里的人一直不老实地动来动去,他不想逼对方,但是一开始的适应都是困难的。王尔德这次也是铁了心要做好的,他轻扣住茧一眠的手。   “怎么了?”少年的声音略显紧张。   “觉得难受的时候就想想我在你身边好吗?来,摸摸我。”说着,王尔德扣着茧一眠的手,顺着自己睡袍敞开的缝隙伸进去。   茧一眠慌张地想要抽出手:“别,别现在。”   王尔德不让对方挣脱,忍着羞耻把自己整个人的胸膛贴上去,说:“来吧,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王尔德扭动两下就把自己的睡袍褪去大半,摁着茧一眠的手,带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游走。   肌肤之下,是微微发烫的血液,仿佛流淌的熔岩,但表层却如冰凉光滑。所至之处,皆是无声的宣告与占有来吧,这里都是属于你的领土,你的河流,你的山峦,所以再安心一些,再放松一些。   王尔德咬着嘴唇忍耐着,庆幸没人看到他的表情,这是出卖色相的治疗,是要帮助对方挺过去的。自己要是在这里想要了,那就功亏一篑了,所以必须忍着自己的反应。   茧一眠的手抚在王尔德身上,此时的他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情欲,更多的是一种回归怀抱的感觉,像是被某种母性的力量包裹着。在这静谧的黑暗里,王尔德身体成了他认知世界的全部边界。黑暗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而成了一个柔软的茧。   虽然还是抵触,但是有着温度在,他感觉没那么难熬了。   在感受到茧一眠的气息渐渐平稳后,王尔德开始夸奖他:“好孩子……真棒,嗯……乖孩子。”   王尔德边夸边用哄小孩的姿势拍着茧一眠的后背,轻轻的,有节奏的,可对方只有一半倦意,并没有完全睡着。他一直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将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给对方。   我在这里,你很安全。   直到很久很久过去了,久到王尔德的手臂都有些发麻,才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王尔德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挪动位置。他就这样抱着茧一眠。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他们的时间很长,他愿意等待,愿意陪伴。   第二天醒来时,茧一眠睁开眼,周围的床帘都被拉上去了。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空的,他伸手摸了摸,被褥上还留有余温,看来人离开没多久。茧一眠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起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循着声音走出房间,拐过走廊,来到厨房门口。   金发男人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前,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倦意,眼睛毛半垂着,遮住了那双碧色的眸子,眼角还挂着未消的泪光,明显是极度困倦的模样。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动着面前的盆中物,里面似乎是个面团?   王尔德一回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茧一眠,表情瞬间惊恐。   怎么起来了!   明明已经尽可能赶在茧一眠醒来前准备好一切,怎么对方就比自己晚了这么一点时间啊!   茧一眠迟疑地走近几步:“你在做饭吗?看起来很困的样子,要不我来……”   “不用!”王尔德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茧一眠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人往外推,“回房间,继续睡觉。不到8点不许起床。”   “可是……”   “没有可是,快去!”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分针在四与五之间6点22。   茧一眠被推回到房间,重新摁进被窝里。   茧一眠:小猫干瞪眼jpg,   8点整,王尔德准时出现在门口:“咳,现在可以起床了,跟我来吧。”   茧一眠跟着王尔德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的食盘金黄酥脆的烙饼,色泽鲜艳的果酱配着薄荷叶,还有几小碟配菜,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和一小盅乳酪。   “这是……馅饼?”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王尔德早起去烙饼,天啊?他想象都不敢想的画面,居然会出现在现实吗?   王尔德又端来一盘厚蛋烧和一杯现榨的橙汁,放在茧一眠面前。看着少年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表情,心中成就感满满,不枉他早上煎蛋的时候被油崩了三次,现在手上那几个红点还隐隐作痛呢。   在催促下,茧一眠开始挨个尝试。第一口烙饼刚入口,先是紧张,随着咀嚼,表情渐渐舒展开来。烙饼咸香,橙汁清新爽口,一下子唤醒了所有味蕾。   茧一眠:“好吃!”   王尔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好吃你就多吃点。”   茧一眠嘴里鼓鼓的,咽下去后,他仰头看向王尔德:“说起来,你为什么忽然做饭了啊?”   王尔德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侧头,漫不经心中带着蓄意的诱惑。唇角如同一把小勾子,轻轻地钩在人心上:“是奖励呀奖励你昨晚乖乖听话。以后表现得好,我天天给你做饭。”   茧一眠的笑容忽然变平了几分:“昨晚那种情况,要一直下去吗?”   王尔德点点头:“当然要。一直持续到什么时候不抱着你,不用我哄也能安心睡觉,就算合格了。”   没等茧一眠细想,王尔德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浅的吻,仅仅是轻轻碰触,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茧一眠的心跳漏掉一拍。   “继续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不吃完可别想走。”   茧一眠捂着脸:“嗯……嗯,好。”   王尔德本不是能早起的人,疲惫很快就向他讨债。饭才吃了两口,哈欠就接二连三地涌上来,止都止不住。靠着茧一眠的肩膀,他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合拢眼皮。   最后茧一眠把困得不行的王尔德抱回了房间,让他好好补觉。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厨房收拾残局。   垃圾桶里堆满了做坏的食材几个打散了但没用上的鸡蛋,揉成一团的面粉袋,还有几片烤焦的不明物体。其中一个锅里还糊了底,焦黑的痕迹顽固地贴在锅底,散发着一股焦味。   这些狼藉无声地诉说着王尔德为了做出早餐所付出的努力。   偶尔的美味确实很好,他很感动,真的,王尔德为他做的一切都让他心头发暖。但他不想因为所谓的“奖励”而让王尔德给他做饭,他希望王尔德是在想做的时候才做,不要有什么外界的压力逼着。   这么一想,茧一眠下定了决心他也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问题,不就是封闭的空间吗!多大点事啊,多练练,他一定没问题的。   今天出门,明天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如果回来了,晚上可能会更新,回不来的话我再发个公告吧。 第82章   茧一眠也有偷偷给自己训练,偶尔去一些封闭环境中适应一下。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很轻松,他恢复得很快,感觉自己渐渐好了不少,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和王尔德一起睡觉时也没再觉得不踏实过。   最近的睡眠在王尔德的督促下变得越来越多,从原先的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渐渐变成几乎八、九个小时。没有光照进来的地方察觉不到时间,经常睡醒之后完全不知道时间。最近的睡眠几乎要把这两年缺失的觉全部补回来。   茧一眠在帮忙洗菜,王尔德正在根据食谱调配酱料汁。少年甩掉菜叶上的水珠,随口说道,“最近我似乎睡得时间有点长,是不是有点奇怪?”   王尔德露出真诚的困惑,就像听见有人质疑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般。   “这不是挺正常的睡眠时间吗?”对他而言,八九个小时的睡眠一直是日常。   不过想到对方的情况,王尔德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下次我叫你起床。”   茧一眠嗯了一声,把洗好的菜摆好。   王尔德翻箱倒柜,他记得之前买了那个叫做蚝油的调料啊,是记错了吗,为什么没有?   茧一眠说道:“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吧,正好有点想要吃水果了。”   王尔德边整理被他翻乱的柜子,边说:“也好,再买点酒吧。”   茧一眠问:“啤酒?”   王尔德看着少年的眼神颇为不争气:“……买点好酒吧,如果不会挑就选货架上最贵的那瓶。”   “唔。”   茧一眠拿上钱包和环保袋,去了附近还算比较大的超市。灯光之下,少年在货架之间穿梭,高高低低的瓶子,红的、金的、透明的……他一时有些苦手,不知如何选择。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一个人问:“要买酒吗?”   茧一眠回头看去,是一位穿着蓝色中式盘扣长袍的中年人,内搭是蓝白相间的对襟衫,这种打扮如今在街上已经很少见了。此人手中提着两坛米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试探性地点点头。   那人自来熟得很,得到了回应便凑上来和少年攀谈:“黄酒、米酒、百花酒、橘酒,这些都是我的心头好。”   茧一眠根据他说的名称去货架上寻找。   那人爽朗地大笑两声:“不不不,好酒在货架上可买不到。这些瓶装的,不过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哪里有手工酿造的醇厚?要喝好酒,得去那些专门打酒的老字号,那些藏在深巷子里的酒坊,那里的酒才最纯最正,酿酒师傅的手艺都是祖传下来的,一点也不含糊。”   茧一眠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问:“附近有吗?”   那人抚了抚胡须:“有,我刚从那边过来。老板是我的故交,酿的酒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好。”   或许这算是王尔德口中的好酒?如果能买到地道酒让王尔德尝尝,应该也是种不错的体验。   他又在超市里挑选了一些水果和零食。结账时,那人正好也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笑道:“送佛送到西,索性我没事,便把你送到那边再离开吧。”   茧一眠曾经也会碰到这种好事的热情大爷,便很高兴接受,两人一路并行。   一路上,中年人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话题。他是个出口成章的人,一说话便是长句,偶尔夹着一些成语和典故,虽然茧一眠不一定全都听得懂,但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个很有文化的人。   “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这花儿啊,它懂得时节,懂得在适合的时候绽放自己的美丽。”   他看着路边的花,感慨道。   提及春花,茧一眠便顺着他的话,也说了几句诗句,又礼貌地问道,“对了,老先生贵姓?”   “免贵姓吴,”那人捋了捋胡须,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说来惭愧,祖上也算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道中落,如今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之人。倒是年轻人气质不凡,想必是读过不少书的。”   茧一眠挠挠脸颊说:“啊,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会的东西都是课本里教过的内容。”   那人似乎来了兴致,问道:“是哪的人?附近没见过你,外地来的?”   茧一眠说:“算是吧,之前一直在别的地方呆着,现在终于有机会回来了。”   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小伙子娶媳妇了吗?”   茧一眠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捻着衣角,眼神闪烁:“没有,我有爱人了,但是没有结婚。”   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的扭捏,瞧这副害羞的样子,大概还是热恋期呢。   “年轻好啊,爱情也好啊。”   茧一眠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家名为“醉月轩”的小店前。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得古色古香,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门前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酒坛,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店长脸上带着几分豪气,见到人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哟,老吴你不刚走?又来了?”   “嘿,你别说,这不是刚好碰到这位小友要买酒吗?我就带他来了。”   店长转向茧一眠:“小兄弟第一次来?想买什么酒?”   茧一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有什么推荐吗,价格不是问题。”   “成,酒量怎么样,我推荐这几种”   在老板的推荐下,茧一眠买了两坛米酒和一小瓶桂花酿,又添购了几个小巧精致的酒盅。付完钱,他担心王尔德会等太久,便向两位道谢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那位蓝袍长者站在店门口,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少年的头发因为走路一晃一晃,像春风中的柳条,带着不自知的清灵,无意间流露的风致,比刻意的修饰更显真趣。   他向着店长问:“你看怎么样?”   店长将一个酒坛放回原位,转过身来。随着这个动作,店长的面容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张原本粗犷的面孔,忽然像是画皮般揭开,露出了另一个人的容颜。   他的眉毛上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特意睁开眼睛时,就是一条翘起的缝。嘴唇薄而有形,天生上扬,就算不笑,也像是在微微含笑。   店长说:“不错,很有灵气,我还挺中意那孩子的。”   那位蓝袍说:“不过他身边的那几人就不好说了?”   店长说:“非也,重视他的人,也会尊重他的选择,顺其自然,以礼相待即可,不要太过敌视。”   对方吐吐舌头,那种老大不小还像是小孩子的恶劣感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唉,蒲老总是这么宽宏大量。”   “吴敬梓……你这是要和我比年纪吗?”   “嗐,哪的话呀。”   蓝袍长者,“儒林”吴敬梓,另一位,“聊斋”蒲松龄。他在一行入境时就悄悄盯上了他们,一直在默默观察。   卡夫卡的人皮面具虽然挑不出错,但蒲松龄是谁?   那可是“画皮”的祖师爷,除他之外,根本没人能发现那些细微的不对劲,但他偏偏当时偶然路过,随后一眼看穿。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和缘分吧。以往也会有些避难的人逃到这里,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大多时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查出来就驱逐出境,没被查出来的,他们也不会特意去举报。   可这次不太一样,西方的几位超越者来到他家,而那边正在战乱,他得确保这几人不会做些什么危害安全的事。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个明显的东方面孔的少年,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似乎在和一位金发男人同吃同住,而且有一定的依赖。   在调查过后,他们发现这位少年从英国来但并非英国人,以其他大使馆的名义能查到一二,独独给他们的外交备案中对此人一片空白。   根据间谍传来的时间线索对照,这人大概曾被扣押在钟塔一段时间,而且最初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只留下一句高危,神经错乱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们原本不能确认这是不是自家的孩子,但在英国那边的刻意隐瞒后,倒是有几分确信这就是他们家的人。   看在这份上,吴敬梓和蒲松龄愿意给他们更加温和的待遇,但该防的还是得防。   不过,试探太过只会徒添伤怀,人心若琴弦,拨弄太多便会走调。他也该找个机会正式的聊聊了。   茧一眠提着两坛酒回到别墅,王尔德看着这新鲜的坛子,围着转了好几圈,敲敲打打,发出咚咚的声响。   “哇,好神奇的容器,和欧洲那边的完全不一样唉。”   茧一眠还买了几个小酒盅,老板说米酒温饮后口感更佳,而桂花酿则适合常温饮用。   英国有几种葡萄酒也是温饮类型的,王尔德可是品酒大户,所有类型的酒都尝试过,倒也不稀奇。   他在茧一眠走后布置好了用餐场景,换上了一身高档的定制西装,口袋里别了一束新鲜的绿色康乃馨。金发只竖成了一个辫子,松松地绕到前面垂在肩膀上,宛如一股细细的金色溪流从山巅流下,最终静静地停在胸前,略带随意的精致更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柔气息,惹得茧一眠多看了好多眼。   好看是好看,但这个发型好危险啊?   不对,这个梗没有流行起来,证明还是安全的,是的,没错。好看既是正义。 第83章 (修)   最后一道菜出锅后,酱汁在餐盘上化为一个极圆的小点,边缘还围绕着细腻的花纹图案简简单单的炸酱面在王尔德的巧手下,硬是被装点成了米其林大餐的模样。   房间里播放着肖邦的《夜曲》,餐桌上布置了纯白的锥形蜡烛台,刚换好衣服的茧一眠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V的软料收腰衬衫,领口处是很大的蕾丝花边,脖子上是黑蕾丝缎带。   茧一眠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开饭。王尔德叮嘱他不许动,全权交由他来安排这场晚餐。   “请允许我为您上菜。”   王尔德托着盘子,右臂弯曲成标准的侍者姿态,左手则捏着餐巾的一角,指尖微微上翘。   “今晚为您呈上的是手工宽面,配以秘制豆瓣酱与五花肉丁炒制的特调酱汁。酱汁中融入了少许陈年花雕酒提味,使整道菜的层次感更为丰富。请您慢用。”他模仿着米其林大厨的口吻介绍道。   小小的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茧一眠用手指轻轻拍击:“真有派头啊,王先生。”   王尔德闻言,眼帘微垂,视线从上至下缓缓扫过茧一眠的脸庞,缓缓晕开,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知道自己的美丽,也知道怎么能更好释放自己的美丽。   “客人您就是再怎么夸奖,也无法让我给您打折的。”   茧一眠心头一震,哇,角色扮演。   在茧一眠身旁坐下,王尔德拿起一旁的酒壶,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淡黄色的桂花酿。小酌一口,甜润的酒液在舌尖上绽开,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香,作为餐前小饮料正合适。   餐桌上,一副刀叉,一双筷子,泾渭分明地摆在两人面前。   王尔德倒也尝试过学习使用筷子,可这项技能对他而言比学习中文还要困难。要么夹不住食物,要么漏洒一桌,实在有损形象。   因为不愿在茧一眠面前露怯,他坚持不用筷子,又因为不用,自然也就不会,于是便陷入了恶性循环。   “我在想,或许我该找份工作了。”茧一眠忽然开口,提起了他一直想说的话题。   离开钟塔侍从后,他就一直在吃老本。现在又没有经济收入,他自己倒是能省下钱,但和王尔德在一起,两人就会合体成一只巨型吞金兽。所以,他一直想去找个能赚钱的工作。   “不需要。”斩钉截铁的回绝从王尔德口中吐出。   他不喜欢工作,最讨厌工作了!之前不得不工作,现在有得选,他希望“工作”这种晦气词离他远远的。   “什么时候没钱了,我就去卖几幅画。我一幅画就能卖到上亿,你乖乖在家呆着就好,何必要去受那个罪呢?”   “不去工作我心里不踏实。”茧一眠坚持道,他现在太放松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懈怠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我的腹肌都要瘪下去了。”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王尔德的某个点,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下来,喉结明显地翻滚了一下。   “哦,那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处理的。”那些腹肌的手感可是相当不错,绝对不能没有。   茧一眠眯起眼睛。果然,你就惦记这个。   王尔德卷起一口面,慢慢地咀嚼着,脑子里转着念头。要不要给对方办个健身会员?但是他不是很喜欢那种汗津津的地方,尤其是和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共用一个器材,想想都觉得讨厌。可要是再置办器材,他估计会踩到茧一眠关于钱的底线。   茧一眠那边想的是他这样的身份能找什么高薪工作?难道要去做一些黑活,打手或者收债的?不,不行,他已经不想再做这种事了。他想做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人,之前他没得选,现在他想做个好人啊!   明天就去人才市场应聘,工资低点就低点!   “再来一碗。”茧一眠抬起头来。   王尔德托着下巴,眼里如一汪温水,盛满了宠溺:“好,锅里还有很多。”   窗外车水马龙,室内却是一片宁静。   忽然,门铃响起,清脆急促。茧一眠与王尔德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他穿过走廊,门把手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卡夫卡站在外面。他身着一件深灰色长风衣,风衣下摆被初春的风轻轻吹起。   他双手捧着一个青瓷盆栽,盆底下压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盒子上系着淡蓝色的绸带。   茧一眠将他让了进来,侧身避开门框,问道:“你去买东西了?”   卡夫卡微微摇头,嘴角忽然带了些笑意:“不,这是放在门口的,是给你的。”   “啊?”茧一眠疑惑地接过来,目光在盆栽和食盒之间游移。   王尔德也从餐厅踱步而来,他西装上的金丝花纹在行走间流动。他凑近盆栽,轻轻拨弄那株小小的幼苗,嫩绿的叶片在他指尖颤抖。   “这是什么?”王尔德问道,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用餐的不满,却又掩不住好奇。   茧一眠地从盆栽底部摸出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   [这是一株小小的橡树幼苗,它的生命以百年计。当你抚触它柔嫩的叶片时,请记住我们血脉的联结如同它的根系,深不可见却永不断裂。我已年迈,或许无缘见证它参天的那一日,但你将见证。而当微风轻拂过它的枝叶,那沙沙作响的声音便是我穿越时光的絮语,亦是对你们美好的祝愿。欢迎回家。]   茧一眠读到“欢迎回家”四个字时,表面不显,鼻尖却忽得一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内涌动。   他抬起头,本能地将卡片递给王尔德看,依旧有些不确定:“这真是给我的吗?”   王尔德接过卡片,草草扫了一眼:“是吧。”   全中文,字都认不全,反正不会是给他的。   他将卡片递回茧一眠手中,问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认识新朋友了?”   茧一眠摇摇头,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没有啊。”   王尔德的目光落在那精致的食盒上:“打开另一个盒子看看吧。”   茧一眠解开丝带,掀开盒盖。盒中是一盒精致的点心,形状如同绽放的鲜花,层层叠叠,边缘镶着金箔,表面撒着细碎的红豆馅,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卡夫卡静静地站在一旁:“我想这就是给你的,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呢?收下吧。”   王尔德怀疑地看着那盒来路不明的糕点,他靠近茧一眠,肩膀轻轻相碰,低声道:“先别管这个了,我们还没吃完饭呢。”   他的呼吸轻拂过茧一眠的耳际,满满占有欲。   卡夫卡也闻到了来自厨房的香气,那香气撩拨着饥饿的神经,让人无法忽视。   “还有多余的吗?”   王尔德瞥了一眼卡夫卡,心想给卡夫卡吃多少感觉有点糟蹋了,但最后他还是勉强嗯了一声,说:“还有,要吃你自己盛。”   卡夫卡走到锅边,熟练地将汤底舀入碗中,再用长柄勺将面条轻轻放入,最后撒上些许葱花。   随着面条滑入喉间,卡夫卡的表情柔和了几分。他微微抬首,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对面那个黑发少年身上。少年低头吃面的模样专注安静,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这面很正宗,你做的?”   茧一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他用舌尖轻轻舔去,眼神瞟向身旁的金发男子:“不是我,王尔德做的。”   卡夫卡流露出几分惊讶:“哦,那倒是不容易了,练了很久吧。”   “当然没有,只是区区面条而已。”金发男人的音调裹着一层懒散的自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眼神温柔得近乎缱绻。   吃饱喝足后,王尔德像往常一样靠向茧一眠。两人通常会这样在餐桌边静静地坐一会儿,让饱足的胃部慢慢消化,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分享体温与呼吸,然后再去做其他事情。   卡夫卡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两人在一起多久了?”   王尔德没有移动身体,依然保持着倚靠的姿势,却已带上些不耐:“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还是说你们俩还没在一起?”   王尔德立刻伸手亮出戒指,反驳道:“当然在一起了,而且已经很久了。”   茧一眠悄悄在桌子下掰着手指头数了下。其实好像不是很久,但是他们的进展很快,别人从第一步牵手开始,他们的第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卡夫卡将目光投向茧一眠,眼神充满兴味:“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茧一眠不想回答:“这是我们的隐私,不想告诉你。”   卡夫卡不气反笑,语气中添了几分长辈般的慈爱:“有这样的隐私观念很好,细水长流慢慢来,感情要慢慢培养,时间越久越醇,急不得。”   王尔德和茧一眠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疑惑卡夫卡疯了?   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什么花样都玩了,此时再谈什么细水长流,未免太可笑了些。   卡夫卡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嘴角抹平了几分,问道:“你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做了又怎样,你到底要说什么?”王尔德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他,“卡夫卡,你今天怎么脑子怪怪的?”   卡夫卡沉默下来,不作声,只是微笑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笑得令人发毛。   等待良久,他终于开口:“好吧,我是不太支持年轻人的感情发展太快的。太多年轻的爱情,都像是看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所有的情节都在快速闪过,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没留下品味细节的时间。但我尊重你们的恋爱观,如果你们认为彼此都合适的话。”   没等两人吐槽卡夫卡话多,他像是有自知之明一般,唇角一抿,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准备离开了。王尔德,你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茧一眠偷偷看向王尔德,他不想对方离开,但是他知道异乡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那是一种针刺般扎在皮肤下的感受,日日夜夜提醒着你的格格不入。如果王尔德不想在这里呆着,他不会强行留下对方的。可是他还是私心不希望对方走。   王尔德在桌子下扣住茧一眠的手,摩挲着对方的指节,茧一眠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仿佛听到了肉眼看不见的蚕丝被一根根编织的声音。   “你先离开吧,我难得过一段安定的生活,还想在这里多待些时间。”   卡夫卡短促而平淡地“哦”了一声。   “东方和西方的差异还是蛮大的吧。我曾见过许多旅人初至异国,最初被陌生的色彩和香气吸引,被不同的语言和习俗迷惑,一切都新鲜得令人着迷。可时日一长,新鲜感散去,便会发现那些曾让你着迷的事物也会让你疲惫,那些曾令你惊叹的风景也会变得平淡乏味。思乡之情会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心头,让你无法呼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王尔德身上,“不会不舒服吗?”   王尔德微微一笑:“谁知道呢,一棵树移植到新的土壤,起初或许会萎靡不振,可若能扎下根来,不也一样会开枝散叶吗。”   他微微侧头,一缕金发落在额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顺带一提,我适应力一向很强。”   卡夫卡将目光转向茧一眠,似乎也想问什么。   茧一眠的小眼睛一眯,嘴角绷紧,语速很快,像是一把上了弦的机关枪:“你帮我离开我很感激,虽然你也狠狠的坑了我一把,之前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忘记,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忙的,但是说好了我需要一个长长的假期,我想在我想在的地方呆着,目前我不想离开。”   “别这么紧张,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只要你不想,不会有人强行带你走的。”   卡夫卡语气柔和,像是哄小孩一般。茧一眠却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些话本应温馨暖心,但从卡夫卡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反胃又诡异。   茧一眠吞下口水像是咽下了一口苦药,直白地说:“别这样……有点恶心。”   他们的关系没好到对方说这种话他会感动的程度。   卡夫卡沉默了一会,片刻的沉默被拉得很长,时间失去了原有的节奏,在这短短的空白中,分针走过了一整圈。   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本以为这个样子能更好地敞开心扉交流,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其本人说得友好,是我误判了那还是换回原本的样子吧。”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卡夫卡身边萦绕起缕缕白雾,那雾气似有生命,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迅速扩散。雾气先是薄如蝉翼,转瞬间便如棉絮般厚重,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茧一眠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王尔德的手腕,猛地站起身来,拉着对方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两人后退的同时,卡夫卡的脸开始发生变化,缓慢而诡异。   西方的五官逐渐转变为东方人的特征,高挺的鼻梁变得平缓,深凹的眼窝变得平滑,头发化作漆黑,皮肤的颜色也从白皙变为略带黄调。   片刻之后,一张温和儒雅的东方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谁,卡夫卡呢?”茧一眠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动手。   那张东方面孔微微一笑,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温文尔雅,丝毫不像是入侵者,反倒像是这里的主人:“在下蒲氏,别号栲栳山农。至于卡夫卡先生,他现正在我的妥善监管之下,大可不必忧心。”   茧一眠大脑飞速运转等等,蒲?不会是聊斋志异的作者!!   他该怎么称呼对方,蒲先生?蒲老师?   面对这位文学巨擘,他内心飘忽忽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但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茧一眠认识他,王尔德可不认识,在对方做完自我介绍后,警惕更甚,他冷冷道:“管你是谁,很厉害吗?擅自闯入别人家中,变换容貌欺骗主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吗?”   蒲松龄的手轻轻一挥,仿佛东道主与客人调换,邀请两人入座:“既然两位对我的来访方式有所不满,那么想必也能理解,对于两位持假证件、冒用身份潜入本国的行为,有关部门同样会有诸多不满。”   “同样作为不速之客,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若执意较真,恐怕双方都难以全身而退。不如坐下来,好好说话。”   他的话语温和,却暗含威胁,如同裹着糖衣的苦药,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室内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奇怪的态度转变以及对方给的台阶为这场对峙注入了一剂缓和剂。   片刻后,三人围坐一桌,形成一个诡异的三角,心照不宣的暂时和解。 第84章 (二合一)   蒲先生端起茶杯,微微摇晃。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茶香缭绕,沁人心脾。   室内的空气仿佛因此变得柔和起来,那股之前弥漫的紧张与敌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   “气氛太僵了,不如边吃甜点边聊天吧。”   茧一眠眉头微蹙,甜点?随后,他恍然大悟,“难道,那盒甜品是你送的?”   蒲先生不置可否。他想着,此刻不吃,恐怕这俩担惊受怕的小孩也不敢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人心如此,更何况是对一个刚刚以变幻之术现形的陌生人。   他体贴道:“将每个甜点都分成几份,这样,我先尝上一块,你们再食用同样的一块,就不必担心有什么暗算了。”   王尔德瞥向茧一眠。他信不过外人,便交由茧一眠来做这个决定。   茧一眠起身朝厨房走去:“那我去把糕点重新分一下。”   大文豪的信誉,总该比常人更值得信赖吧。而且他都能变脸潜入,没必要再周折一圈。   他将糕点从盒中一一取出,每块糕点均分成三等份,然后重新分入三个盘子中。   回到客厅后,茧一眠将盘子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蒲先生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不假思索地从面前的盘中取出一块,“这是雍和街老字号的招牌点心,取名‘花好月圆’。制作工艺相传已有三百余年,是宫廷御厨的手艺,后流传民间。”   他的描述如诗如画,仿佛将那糕点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品尝这种糕点,最好配以清淡的茶水,以净口去腻。不可急着咀嚼,让它在舌尖停留片刻,等糯米的甜与桂花的香交融,再轻轻咬开,让内馅与外皮的滋味一并绽放。”   说完,他目光含笑地看向茧一眠,如同幼稚园老师般鼓励着小朋友初次尝试新事物。   这个联想一旦浮现,就挥之不去了。茧一眠浑身不自在,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长辈监督吃饭的窘境。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点,动作拘谨。   王尔德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不爽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啧,你是有正事才来的吧。”   蒲先生闻言,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证件,说道:“确实如此,作为监察司的特派员,我需要检查二位在此逗留的合法证件。”   茧一眠心中一紧。有是有的,都是卡夫卡准备的,后来又通过合法途径补办了一些……这些文件应该经得起检查吧。   犹豫了片刻,茧一眠最终还是起身,从书架上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蒲先生接过文件,一一排布,逐页翻阅。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检查的深入,蒲先生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茧一眠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蒲先生指向文件上一处细微的痕迹:“这里,印章的弧度与官方的有些许差异。”   他的手指又滑向另一处,“还有这里,纸张的质地与真品不同。虽然伪造得相当精细,但瑕疵依然存在。”   茧一眠尴尬地回应两声,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卡夫卡太不靠谱了,不是说好不会有问题吗!……不,或许换一种角度来看,是蒲先生太厉害了?   “这意味着我们会有麻烦吗?”茧一眠紧张,他不想被自家文豪遣送走啊。   蒲先生合上文件,轻叹一口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使用假证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这不仅是对他国主权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安全的极大不负责。一旦被正式抓获,轻则驱逐出境,重则面临牢狱之灾。”   茧一眠低着头,不敢直视蒲先生的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蒲先生继续道:“你们的一时侥幸,可能导致无数人的麻烦。伪造证件一旦开始,就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不知不觉间,你们就成了犯罪的一环。”   他顿了顿,眼神稍稍柔和,却依然严肃,“况且,没有合法身份,你们在这里寸步难行,一旦遇到意外或紧急情况,连最基本的医疗、法律保障都没有。”   “我没想到别的办法……”茧一眠既羞愧又委屈。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尔德沉默着,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背。   蒲先生看他这样,眼神不自觉地软化下来,他轻叹一口气,语气也温和了几分:“遇到这种情况,你该首先联系大使馆的。大使馆是旅外公民的庇护所,他们会为你提供临时证件,协助你合法回国。”   茧一眠低着头:“可是,我不是公民……钟塔侍从说大使馆那边没有我的信息,不会接收我……”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入原本平静的水面。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钟塔侍从没给我们你的资料,在大使馆得到的信息中,只是来向我们核对了一下在英的人员名单。直到你回来后,我们通过调查才得知这一切。”   茧一眠忽然抬头,他记得当时他还看过一份官方报告。随后,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扎根,悄悄汲取着他的理智和判断力。   是谁给他的来着,该死的,好像是奥威尔?   一瞬间,仿佛所有事都通透了。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裂开,如同冰面上的第一道微小缝隙,随后渐渐扩大,光线从缝隙中倾泻而入,洒落在原本漆黑的海底。沉默的深海一瞬间被照亮,染成了明澈的湛蓝,那光在水中折射,如碎银撒落,投下千万道流动的棱光。   蒲先生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迷惘到顿悟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   对方远在英国,又没有身份和国籍证明,他们想要把人带回来,也要面临重重困难,更何况那边还会从中作梗,实属不易。若是想拖,有的是办法。虽然用了些偏方子,但好在人是回来了。   不过,该教育的还是得好好教育。   他继续道:“关于假证件的来源卡夫卡先生已经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了。”   茧一眠倒吸一口凉气:“卡夫卡会怎样?”   其实他更想问,却有些不敢说出口的是他和王尔德会怎么样。   蒲先生安慰并示意他坐好:“卡夫卡先生会面临大额罚款,但由于他是超越者,最终决议是遣返,交由奥地利方面处理。在外交原则下,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至于你们二位……”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暗自欣赏两个年轻人脸上渐次浮现的焦虑。   茧一眠和王尔德都屏住呼吸,如同站在悬崖边,不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坦途阳光,只能用僵硬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蒲先生的表情忽然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如同春水化冰,柔和地漾开,宛如一朵俏皮的小花在枯木上突然绽放,嘴角上扬的弧度恰似半月。   “你们初次犯错,便既往不咎了。如果想留下来,我可以帮助你们获得合法途径,当然,是通过正规合法渠道。”   王尔德插进来,质问道:“为什么?你帮我们的动机是什么?”   他太熟悉这一幕了,当初在钟塔侍从时,对面也是一样的话术,不得不警惕。   蒲先生轻轻摇头:“若说有什么代价的话,那就让我多了解你们一些吧。”   他看着两人的眼神,如同看着自己家的孩子和上门女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们还都是孩子,即使犯了些错,长辈难免会偏心。”   王尔德听到这话,顿时被雷的外焦里嫩。   他被人说是,孩子?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面容还算年轻的人,虽然眼角已经有些褶皱,但脸上的胶原蛋白依旧充盈,按照东方人的标准来看,或许30岁以上,最多也不会超过40岁吧?   他的嘴角直抽抽,又是不屑,又是好笑:“呵,你多大啊?”   蒲先生:“121岁。”   表情诚恳,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王尔德如被车灯照射的猫般,瞳孔一下子放大:“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茧一眠,用眼神传达疑问真的假的,这正常吗?外国人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你也能做到吗?   茧一眠疯狂摇头,脸上亦是同见了鬼一般震惊他不行啊,至少大多数人都不行吧!!   蒲先生笑声如同山涧的清泉,清脆而悦耳。他抬起手,轻轻抹过自己的脸。奇迹般地,他的五官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打破,迅速重组。   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的脸,眼角带着细密的皱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他又一挥手,那中年妇女的脸又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重新凝聚成另一个形象这次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鹤发童颜。   再一挥手,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王尔德的面容,金发碧眼,连那标志性的略带傲慢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脸对我来说,不过是张装饰,就如同戏台上的面具,可以随意更换。”蒲先生恢复自己的面容,“肉身不过是灵魂的寄托,外貌不过是内心的包装。真正的我,存在于形而上的境界,超越了物质的限制。相由心生,心随意转,相又何须恒定?”   王尔德的表情带上羡慕与敬畏。这异能也太逆天了。只要他想,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甚至冒用别人的身份,取代任何人。   蒲先生却笑了:“仅此而已就觉得厉害了吗,更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他打了个响指,随着声响,整个房间忽然充斥着白雾,那雾气如同活物,在空气中游动,变幻莫测。   渐渐地,从白雾中浮现出各种怪异的形象。一只白狐从雾中走出,它的毛发如雪,眼睛却如红宝石般明亮,尾巴上燃烧着无形的火焰。   狐狸后面跟着一个女子,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如血滴,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裙,裙摆如云如雾,似乎与地面没有接触,而是漂浮着。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从雾中浮现,他手持一卷书简,目光却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一对双生子的身体相连,却面朝相反的方向。一个面容慈祥,眼中充满爱意;一个狰狞可怖,嘴角挂着邪恶的笑意。   这些奇异的生物在房间中游走,或飘舞,或行进,如同民间传说的故事被赋予了生命,从纸页中走出,在现实世界中演绎。   茧一眠将这些怪异的身影中来回游移与记忆中聊斋的形象一一对对碰。   王尔德盯着那些忽然出现的生物,美丽诡谲,有些甚至如艺术品般。作为一名艺术家,他被本能地吸引,手指不自觉地伸向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精。   那蝴蝶精通体透明,翅膀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王尔德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它的翅尖,茧一眠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小心,别碰。”聊斋里的东西可不友善!   那看似美丽无害的蝴蝶忽然展开翅膀,体型瞬间膨胀至盘子大小,头部裂开,露出一排锋利的牙齿和口器,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王尔德一愣,转而怒视对面的人。   蒲先生此时正轻轻抚过一只路过的小狐仙的头顶,那狐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这些生物,有些是我的记录,有些是我的创造。现实与虚构的界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模糊得多。这些都是有着真实生命的存在,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故事。我的异能可以连通那个世界,并将他们带到这里。”   说完这些,蒲先生眨眨眼,眼神期待,如同一个刚刚表演完等待着掌声的魔术师。   “或许你们会喜欢?”   茧一眠:“呃,这……”   王尔德:……在那个蝴蝶没变异之前可能有一点,但现在没有了。   蒲先生失望,明明小孩子都很喜欢他的故事,他还想着拉近一些距离呢。   一位披散着长发的女鬼飘到茧一眠身边,拿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她的手腕纤细苍白,如同一段雪白的玉。可茧一眠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在自己面前晃动,只感到丝丝寒意。   这真的是示好不是某种恐吓吗?   时间在这古里古怪的氛围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沉。三人围坐在茶几旁,周围是一群忙碌的小幽魂,它们轻盈如烟,缥缈如雾,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穿梭。   那些之前出现的恐怖生物被收走了大半,留在房间里的,只有几只长相说得过去的可爱生物。   蒲先生的目的之一是收回他们国家的异能者,面对有才能的年轻人,他自然不会亏待。他对待茧一眠就如对待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一般。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年纪大,看谁都像孩子。   他按照规定流程询问记录着茧一眠的来历,问题是公式化且严谨的,但语气却是温和的。在正式的询问间隙,他时不时穿插一些私人问题,探询两人是如何相识,在英国的生活又是怎样。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多么八卦,主要是作为长辈,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相处方式。   毕竟,询问生活近况,关心饮食起居,表达关爱的通用语言。   好在茧一眠对这种方式并不抗拒,甚至带着几分欣喜。   茧一眠是很喜欢蒲先生的,这种喜欢源于对文豪的崇拜,又因对方温和的态度而增添了几分亲近。只要对方不跟他们动手,也不强行带他走或撵他走,那份崇拜就会隐隐作祟,悄悄升起好感度。因此他基本上有问必答。   被询问后,茧一眠提到自己在英国吃不饱,吃不好,英国菜又诡异又难吃。   蒲先生本来还安慰,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吃法,人和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但在听到了馅饼包大米和巧克力奶酪馅饺子后。   他的表情渐渐拧在一起。忍不了,完全忍不了,大英到底要干嘛!   茧一眠看到蒲先生的反应,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安慰感,终于有同胞理解他长久以来的痛苦了呜呜。   蒲先生问道生活怎么样时,茧一眠实话实话,他们在那里全年无休,天天工作。说着,他不忘夸夸王尔德,列举对方的种种好。   “王尔德特意去学了本地菜,你也看到了,他的手艺很好吧!”茧一眠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骄傲,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爱意。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王尔德,却发现对方遮住面庞,眼神躲闪,似乎被他的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那模样少了几分平日的骄傲,多了几分难得的腼腆,竟显得格外可爱。   蒲先生也跟着附和,赞许道:“这样的伴侣难得啊,懂得珍惜对方,关键时刻又有担当。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扶持,共同成长。你们能在异乡相遇相知,真是莫大的缘分。”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未来。嗯……如果以后要工作,给他们要找个清闲的活吧,不能像以前一样受苦。   在和茧一眠聊天的同时,蒲先生也不会冷落王尔德。他时不时将话题转向王尔德。   老家是哪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多久回家一次?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王尔德被问得脸色一阵变换,从最初的礼貌应对,到后来的明显不耐烦。这是什么全世界长辈的标配模板吗!真讨厌,好讨厌!"   最终,在第十个的问题落下后,王尔德终于忍无可忍。   “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们该休息了。”那语气虽然克制地礼貌了下,送客的意味依旧明晃晃的。   正巧天也晚了,蒲先生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有多做纠缠。   “你们房子前面有一片空地,可以用来种树。古时有个传说,一对有情人共同栽种一棵树,待到树长成参天大树时,他们的感情也会如同树根一般深厚牢固。树木年轮见证他们的岁月,枝叶繁茂护佑他们的白头偕老。我看那块地方土质不错,正适合栽种这株小橡树苗。树有灵,会成长,见证并庇佑你们的未来。”   王尔德砸吧嘴,这里是租的,他们又不一定会一直住在这里。   他已经多少年没被当作小孩一样对待了?虽然被唠叨很讨厌,但有人关心的感觉是好的。   对方既然会送树苗,还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就是允许两人在这里住下去的吧……似乎和之前在钟塔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至少这人是真的关心他们的未来,希望他们能安定下来,拥有一个真正的家。   王尔德想着忽然转身抱住了茧一眠,紧紧环绕着对方的腰身,脸埋在肩膀上,呼吸间尽是茧一眠身上混杂着茶叶的清幽,这于他而言是一剂无声的镇定剂。   茧一眠微微一愣:“怎么了?”   王尔德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隔着布料显得模糊不清:“不知道,就是想抱些什么。”   他窝在茧一眠的脖颈里,呼吸间是对方熟悉的气息,温暖而安心。茧一眠的手悬在空中,指尖微微颤抖,犹疑着是否该落下。他的手先是轻轻抬起,又缓缓收回,如同蜻蜓点水般犹豫不决。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王尔德的发间,手指穿过那些金色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动作既温柔又笨拙。   “你想家了吗,奥斯卡?”茧一眠轻声问道。   王尔德趴在茧一眠的衣服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如同被埋在沙砾中的回音:“没有。”   片刻的沉默后,他又支支吾吾地改口,“有一点吧。”都怪那人一直问家里的事,忍不住回想就会变成这样。   茧一眠摸摸王尔德的头,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无声的陪伴填补那片沉默的空白。   他理解那种感受,那是一种无法诉诸言语的痛楚,只能默默承受,他们都是漂泊者,这种时刻,最需要的不是言语的开导,而是无声的陪伴。   没过多久,王尔德忽然起身,这次起身,他是笑着的,如同雨后初霁的阳光,虽带着些许湿意,却已明亮温暖。   他看到茧一眠担忧的脸,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脸颊,揉到没有形状,古怪滑稽,这才开心地笑出来。   “不用担心,情绪这东西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眨眨眼,眼中的湿意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的狡黠,“我抱一会,充充电就好了。”   茧一眠依旧很为对方担心,可对方都说了没事,再提只会违背对方的意愿,于是他默默将那份担忧埋在心底,化作一个轻轻的笑容。   “对了,那个橡树苗你怎么做打算?”王尔德忽然问道,眼神落在窗台上那株小小的幼苗上,“要种吗?”   茧一眠犹豫了下,视线透过窗户落下院子的空地:“再等等吧,毕竟是租的房子,万一以后搬家呢。目前还是放在盆栽里。树苗还小,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呢。”   王尔德点点头,目光轻盈,漫无目的:“说起来,卡夫卡……现在应该在局子里呆着吧。”   茧一眠:“……大概是的吧。”   此刻,在监察司的一间审讯室内,卡夫卡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对面是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的官员。   这些伪造的证件,目前查出来的有10份是有明显问题的,但是总共有50多件。不过相关部门怀疑这些全部都是伪造的,正在往死里扣细节。   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敲奥地利一笔。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卡夫卡面容呆滞。   好倒霉,明明在欧洲、日本、印度这种地方都没事的,这里为什么这么细节啊。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离开了,但是交一笔罚款和轻轻松松地走还是有差别的。   这些人是掐着时间拦人的吧,明明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却被告知要先缴纳一笔高额的离开费。   他真的,哭死。 第85章   蒲先生陆续来访了几次,为了和小辈打好关系,每次来都不会空手。礼品袋渐渐在客厅角落堆积成一座小小的丘陵,大红色的纸盒层层叠叠。   最近又新添了一位吴先生的拜访,礼物更是丰富了几分。   午后的阳台上,阳光如同一层半透明的金纱笼罩着黑发少年的身影。茧一眠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持着小壶,正小心翼翼地给幼嫩的树苗添水。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那些柔软的黑发如同融化的墨汁泻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几根不听话的发丝漂浮在空气中。   突然感受到一束目光,茧一眠抬起头来,恰好对上王尔德审视的眼睛。他轻轻一笑,将那缕不安分的鬓发掖到耳后,含笑盯着对方。   厨房里,一锅汤正在小火上冒着细小的泡泡,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王尔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似乎有些不满又似乎只是习惯性的表情。   自从家里来了客人之后,茧一眠便忙碌起来,往返于各个机构之间,前前后后补办了好几次证件。   亲热的时间因此减少了许多,王尔德懒散不想动弹,留守在家,于是不得不承担起招待客人的责任。   除了蒲先生外,那位吴先生的到来给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对王尔德的态度起初颇带刺,又是试探又是防备。不过,王尔德反倒对这种不加掩饰的生硬感到一丝亲近,若对方过于温和反而会让他感到束手束脚。   两人在言语间你来我往,各露锋芒,继而在酒杯交错间一见如故。   男人的情谊,往往就这样在拼酒中滋长。   王尔德酒量本就极好,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饮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吴先生也常带些东西来,不像蒲先生的礼物那样注重样式,更多是些实用的生活用品,或是些养生的药材,偶尔还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点茧一眠几句多陪陪人。   茧一眠悄悄绕到后面,搂住王尔德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柔声问:“怎么了?”   王尔德不作声,陷入了一段并不遥远的回忆。   那是前几日与吴先生喝酒的情景,两人从正午一直喝到夕阳西下,内容却始终围绕着一个主题既然王尔德来到这里,那就绝不能让他吃亏。   他说了很多,有关传统,有关五金,有关责任与担当之类的。   “吴先生让我管你要东西,他说你该给我买‘五金’。”王尔德淡淡地说,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茧一眠的反应。   茧一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啊!没问题!你想要什么,我来给你挑吗,还是你想自己选!”   虽然茧一眠平日里对花销颇为在意,但在给王尔德花钱这方面,他从未有过丝毫犹豫。   再加上蒲先生近日推荐他去应聘的工作,未来的收入似乎是一个可以期待的数字。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一阵暖,又生出几分得意。   他故作沉思状,缓缓开口:“咳,留作秘密吧,你不是要去工作了吗,给你一年时间攒钱,给我买些好看的东西。”   在王尔德的找到的资料中,这些礼物的价值似乎与感情的深度成正比,礼物越贵重,便越能证明赠送者眼中受赠人的地位。   嗯,他要最好的!   茧一眠:“好!”   正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锅!王尔德你忘了你在煮东西了吗!”   是小王尔德焦急的呼喊。   王尔德不以为然:“我知道,我掐着时间呢。”   小王尔德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狡辩!锅在往外吐泡泡呢!”   王尔德:……   沉默,但是快步走向厨房。   茧一眠跟着王尔德匆匆走向炉灶,四只手一起忙活着,将溢出的汤汁擦拭干净,重新调整了火候。   这次两人决定就在厨房守着锅,以防再出意外。王尔德打了个哈欠,疲倦感忽然袭来,便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茧一眠。   茧一眠接过长柄勺,小心地搅拌着锅中的汤汁,飘香的雾气凝成细小的水雾。   他吹了吹,试探性地尝了一口:“味道很鲜唉,不过汤是不是有点多,要盛出去一些吗?”   “去去去,不许碰。”王尔德立刻制止了他,“那是我特意准备的量,之后会慢慢蒸发的。”   如今在整个家中,厨艺最精湛的是他王尔德,半吊子不准指挥大师。   小王尔德不屑地对茧一眠吐槽:“说得好像他多厉害一样。”   王尔德傲然抬头:“事实上,确实就是我最厉害。”   王尔德的目光扫过,茧一眠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晚饭时分,茧一眠夹起一块鱼肉,剔除鱼刺,放入王尔德的碗中,讲述蒲先生为他找的工作在外交部门做文职,主要处理涉外文件。   “我英语还算好,翻译工作应该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五险一金都有,还有各种假期。”   王尔德点点头,对那些繁复的福利制度不甚在意,只捕捉到了最后一点:“有假期就行。”   他夹起茧一眠为他剔好的鱼肉,细细品尝,鱼肉在口中化开。咽下食物后,他随口问道:“卡夫卡那有什么消息吗?”   “奥地利那边很痛快就交了罚款,但手续还在办。至少还要一周才能把他放出来,明天我打算顺路去看他一眼。”   王尔德勾起一抹典型的英式讥诮笑:“那我也要去瞧瞧卡夫卡在铁窗泪的画面。”   这可是天大的乐子,不看白不看。   茧一眠:“好,那我下班后去接你。”   “不,我开车去接你。”   “也好。”   王尔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撂下叉子,神秘地向茧一眠招手,“对了,我要给你看个东西。”   茧一眠被王尔德拉着直奔小王尔德所在的房间,从一个不起眼的抽屉深处取出一卷纸筒,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赫然是卡夫卡的肖像,神韵毕肖,尤其是那双传神的忧郁眼睛。这可是他特意画的把柄有了这幅画在手,以后卡夫卡就是翻了天,他们也有威胁人的底气。   茧一眠惊讶:“哇,你什么时候画的!”   王尔德得意地抹了抹鼻子:“来这里后的第二天。”他能放心让卡夫卡给茧一眠变形,自然是早就做好了二手准备。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心情是一朵朵绽开的小花花。好耶,老婆有心眼,他好爱!   小王尔德在一旁插嘴道:“这幅画一直都是我藏着的,不夸我吗?”   茧一眠与王尔德对视一眼,一个伸手揉乱了小王尔德的头发,一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脸颊。   “真棒,真聪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   小王尔德:……莫名感觉有些害羞?还是去吃饭吧。   第二天。   茧一眠早早起床,穿着件公务员特供蓝衬衫,把头发捋得顺顺的。   蒲先生亲自带他来到工作的地方,是一座不高不矮的灰色建筑,办公室很宽敞,几位同事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   蒲先生向他介绍了几位同事,大家都对这位新来的年轻人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友善与关心。听蒲先生说小孩有点害羞,所以他们的问候克制着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生疏。   茧一眠像是一只初入群体的小鹿,谨慎却也带着好奇,很快融入了新环境。   上午,他跟随蒲先生去做了异能力报备。茧一眠主动提出展示自己的能力。   蒲先生将一盒积木倒在桌上,茧一眠使用异能,直接来个场消消乐小游戏。   在场的几位考官面面相觑,继而纷纷赞叹。随后茧眠又被带到了更高级别的训练场测试,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评分等级相当高,甚至让人觉得做翻译都浪费人才了。   蒲先生坚持先从一些简单的工作入手,之后看孩子的意向再调转部门。   中午,蒲先生带他去了部门的食堂。饭菜种类繁多,有荤有素,汤也是热气腾腾。这里不限量,随便吃,味道也相当不错,搞得茧一眠甚至动了想要打包一些带给王尔德的念头。   下午,他正式开始工作,主要任务是翻译一些基础的贸易协议。   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曾经无数个英国深夜,他抱着词典啃英文单词,早就磨炼得相当娴熟。   时间在翻译工作中流逝得出奇地快。直到下班,茧一眠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他看到王尔德如同电视剧中走出的贵公子般,正靠在车旁等他。   蒲先生也跟了出来,询问是否可以搭个顺风车。   “当然可以。”茧一眠礼貌地应道,打开后车门让蒲先生先上。   王尔德原本兴致勃勃,看到蒲先生的那一刻,脸上瞬间萎靡了下去。他变换座位,坐进副驾驶,将司机位置给茧一眠,自己则系好安全带。   那模样就像是两个小伙伴兴高采烈地准备去郊游,却被班主任也要同行,所有的无拘无束都要被迫搁置,实在憋屈。   茧一眠余光看到王尔德生无可恋的装睡表情,眼角微微弯起。他主动承担起和老年人聊天的责任,虽然有时候他也扛不住被问出老底,但一般情况下他都能以“记忆出问题了”、“不知道”蒙混过关。   更重要的是,他掌握着一种特殊的聊天技巧,就是把话题隐秘地甩给对方。只要向蒲先生提问那些怪异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故事,蒲先生就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很长时间,而他则能安静地听着大文豪讲故事,两全其美。   路上的时间因此过得飞快,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位于城郊的监狱。那是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四周围着高墙和铁丝网。但进入内部,环境却出人意料的干净明亮,墙壁刷着淡黄色的油漆,地面一尘不染,并无阴森可怖的氛围。   他们被带到一个会客室,透过玻璃窗和铁栏杆,可以看到卡夫卡从里面缓步走来。他穿着统一发放的蓝白条囚服。   短短几天时间,他的脸颊明显丰润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消退,整个人散发出健康的光泽。   “嚯,似乎过得不错嘛,怎么油光水滑的?”王尔德看到卡夫卡的样子,立刻调侃道。   卡夫卡隔着铁栏微微一笑。这里的待遇还不错,一日三餐,顿顿主食,超越者的身份似乎还有些特权。再加上整日无事可做,除了看书就是发呆,自然容易长膘。   他们聊了一会儿,卡夫卡提到自己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王尔德转向蒲先生,好奇问道:“奥地利欠了多少钱?”   蒲先生然后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王尔德眯起眼睛,猜测道:“这么多?”   蒲先生摇摇头,淡淡地说:“再加两个零。”   王尔德震惊,继而是讥诮:“要钱真狠啊。”   蒲先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有了这些钱,就能给工人多发福利,改善基础设施,提高社会保障水平。”   “…………”这种毫无羞耻感的正直让王尔德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气氛微妙之际,吴先生突然出现在门口:“嗨,听说你们在这儿,我也来凑凑热闹。”   他的出现如同一阵新鲜空气,驱散了室内的沉闷。王尔德立刻起身迎向吴先生,两人很快陷入了热烈的交谈中,俨然一对忘年交。   蒲先生站在一旁,失落ing。他向吴先生投去询问的目光怎么都不和他说话?   吴先生看了看眼前的王尔德,又看了看蒲先生估计是自己招年轻人喜欢吧,可能。   “喝?”吴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酒壶。   王尔德毫不犹豫地答道:“喝。”   茧一眠听到这个话题,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又迅速缩了回去,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这两人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他可不敢贸然加入,生怕被拉下水,误伤自己。   于是,在这间不大的会客室里,上演着几幕互不干扰的小剧场。   卡夫卡隔着玻璃与铁栏,微笑着观察这群前来探望他的访客;   蒲先生独自一人,思索着代沟的鸿沟;   吴先生和王尔德计划去哪喝酒;   茧一眠则像个npc一般,每个人都去浅浅搭个话。 第86章   自从钟塔被袭击后,整个欧洲大陆都陷入了一种诡异又沉默的混乱之中。   那座曾经巍然矗立的标志性建筑,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半边,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更显得可怜兮兮。   关于这件事的原因众说纷纭,传言如野草般疯长。街头巷尾,咖啡馆里,甚至上流社会的沙龙中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说是德国人干的,毕竟他们一向擅长这种阴招,偷偷摸摸地搞破坏,然后坐收渔利。   也有说是英国自己搞的鬼。他们进行了某种异能实验,结果玩火自焚,把自己的标志性建筑都给毁了。   这些版本都还算是有根有据,至少在逻辑上说得通。而在民间流传的版本则更为离奇,也更具煽动性。   最广为流传的一个故事讲述了一位钟塔侍从如何囚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而她的爱人不惜承受永世诅咒也要将她救出。   而越是离谱的版本,往往越有听头,流传得也就越广。   这些故事很快跨过了海峡,传到了英国隔壁的爱尔兰。爱尔兰人对于英国遭罪这件事一向乐此不疲,听到这些传言后更是添油加醋,将故事编得更加精彩。   在都柏林的街头,穿着色彩鲜艳衣服的吟游诗人扛着鲁特琴,围着一群又一群的听众,声情并茂地讲述着“钟塔恶侍”的故事。   “那些英国人啊,”一位长着浓密胡须的吟游诗人眯起眼睛,阴森地低声道,“他们会挑选那些最年轻、最纯洁的爱情,然后用尽手段将其摧毁。他们会囚禁强迫那些美丽的姑娘,那些可怜的姑娘们,连一声哭泣都不被允许!”   听众中有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嘘声。   “而那些爱她们的年轻人呢?他们要么被迫远离家乡,要么就被迫为钟塔工作还是最危险、最卑贱的工作。多少痴情男儿就这样被压榨至死,他们的尸体甚至不被允许有一个体面的葬礼,而是被秘密丢入泰晤士河中,喂养那些贪婪的鱼群!”   这样的故事自然引起了爱尔兰民众的共鸣。他们本就对英国统治者怀有深深的不满,如今听到这般恶行,更是义愤填膺。   吟游诗人的故事得到了一众好评,人们纷纷投币表示支持,有些甚至加强打赏力度以求诗人再多讲一些钟塔侍从的恶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故事。   在都柏林街边的餐馆里,弗里德里希尼采正皱着眉头听着隔壁桌的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钟塔的故事。   尼采顺势留下来驻守在爱尔兰,作为卡夫卡和茧一眠离开前的知情人,他掌握着许多关键信息。在得知钟塔的王尔德失踪后,他立刻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并将这些信息告诉了席勒。   席勒又将这些情报整理,传递给了歌德,德国方面比其他国家更早地掌握了事件的真相。   这是尼采第n次听到这段爱情故事,他已经忍耐很久了!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银叉应声而断。   “这种土味故事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低俗,老套,毫无逻辑。”   坐在他对面的席勒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他卷起一大口意大利面,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很值得啊,”席勒咽下食物,慢条斯理道,“里面有很多埋汰英国的话呢。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满足了民众的猎奇心理,又巧妙地输出了政治倾向。”   尼采冷哼一声:“那也不至于用这种拙劣的故事进行传播吧。但想骂的话直接骂不就好了,干嘛要找这种庸俗的载体?”   “爱情故事几百年前就是这个套路了,经典永流传,哪来庸俗之说。”   “可我就觉得庸俗。”   席勒眼神怜悯:“好吧好吧,听着有夫之夫的故事确实会让曾经的当事人不好受?”   尼采炸毛:“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那种意思。”   席勒叹息:“我可什么都没说。”   眼看尼采又要炸,席勒立刻换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下午难得有些空闲时间。我可以紧急给你安排几场相亲,如果你想去试试的话。”   “不去。”尼采不屑。   相亲那种东西,不都是那些缺乏个人魅力、无法通过正常社交获得伴侣的可悲之人才会去做的吗?他才不去!   席勒耸耸肩:“那相亲你不要,那去点快乐的地方,男的女的都有,各取所需,你受得了吗?”   “……我说了不去!”   此时的伦敦,钟塔被巨大的脚手架和防护网所包围,远远望去就像一个被绷带层层包裹的伤者。   官方的解释是“例行维修”,整个塔楼被严密封锁,只有获得特殊许可的人员才能进入。每天傍晚,都有神秘的车辆驶入塔下,运送设备和材料。   被派去装修的工人们过着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工棚中,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直到深夜才能休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砌墙摆地砖。   真正的政治博弈发生在公众视线之外。各国派出的特工都在试图打探钟塔内部的损失情况。   被打烂了半个楼,也有不少人受伤,但是没出人命,最让人担忧的是那些无形的损失钟塔作为英国权威的象征,如今直接成了笑柄。   随着《被囚禁的美人与他的复仇恋人》的报导,各种媒体都对这一题材趋之若鹜,记者们争相报道。   各家报社很快开始调查这对情侣的真实身份。这并不是一项特别困难的工作,毕竟王尔德庄园可是直接被掏成了一个坑。   大部分普通民众只是将此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有心之人却知道王尔德的异能,再加上现在钟塔受损,那些曾经被王尔德画了画像、从而被控制的势力,他们纷纷派出人手前来偷取甚至销毁那些画像。   一时间,钟塔周围暗流涌动,给本就繁重的修复工作增添了更多的麻烦。   更可恶的,他们彻查了这件事,才终于知道了情况他们骗来的新异能者假死脱身,反过来把他们拐来的老异能者掳走了!   两个都要追回来!一个都不能少!画像异能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分解异能也一样好用,当初花了好大心思才把人培养起来打工的!   但是两人跑的地方实在太远了。据最新情报,他们已经抵达了东方的腹地,那里的地形复杂,民风迥异,他们的特工很难不暴露身份就深入其中。   他们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咨询,面带微笑的东方外交官表示,记录显示,确实有这样的一对人入境,但人是自愿前来的,至于具体位置,很遗憾无法提供,因为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派出的调查员带着精美的礼物和诱人的条件,试图贿赂当地的官员,那些官员虽然笑眯眯地收下礼物,却只字不提他们想知道的事,而是绕着弯子讲述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当地特产,顺带又坑了他们一笔钱。   欧洲各国的调查人员只能干着急,眼看着线索一点点消失,却无法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那些东方人总是彬彬有礼,言辞温和,却处处设障,让人无从下手。   在一次特别尴尬的外交场合,当英国代表再次强硬地要求了解王尔德的下落时,东方代表只是微微一笑:“尊敬的先生,您是在指责我们绑架了贵国公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来处理这一严重的指控。”   英国代表立刻退缩了,一旦正式提出指控,就需要拿出确凿的证据,而这正是他们所缺乏的。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行动可能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外交风险,甚至引发更大的冲突。这件事只好暂缓。   因为修复工程,钟塔内的工作也受到了极大影响。一部分没有被损坏的办公室还能正常运行,而那些被严重损毁的区域,工作人员只能被临时安置到分部。   其中,挪了老窝的公务员之一就包括简奥斯汀。   奥斯汀被分配到一个位于伦敦郊外的临时办公室,那里的条件远不如钟塔内舒适。由于新办公室设备没有原本的全,奥斯汀的工作量只能减少。往常一天能处理的文件,现在可能需要两到三天才能完成。这种低效率状况下,她有了更多的间歇性摸鱼时间。   对于话题中的两位,她倒不像其他人那么应激,唯一的抱怨是自己在葬礼上白哭了。   奥斯汀这段时间,除了应付减少却变得更加繁琐的工作外,时常摸鱼写小说。   她将一本小笔记本藏在正式文件下面,无人注意的时刻记录下自己的想法和构思。就这样,在一个个漫长的下午,一部名为《恶龙与王子》的小说逐渐成形。   表面上,这是一个关于一位被恶龙掳走的王子的童话故事;实际上,这是一部极具讽刺意味的寓言。   小说中的恶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邪恶生物,它强大但孤独,凶猛却又充满智慧。它掳走王子不是出于贪婪或残忍,而是因为在王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另一种可能。而王子,尽管表面上是被迫离开自己的王国,内心却对这次“绑架”感到欣喜,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冒险。   奥斯汀在小说中这样描绘:   [恶龙带着王子飞越高山和海洋,前往遥远的东方,他们穿过厚重的云层,掠过广袤的森林,横跨无边的沙漠。王子本应感到恐惧,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情宁静又轻盈。   那是一种他在宫殿中从未体验过的自由,一种灵魂被束缚太久后突然获释的欣喜。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天空中,他感受到了生命强烈的脉动,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那都将是一段真实的、属于自己的旅程。]   这部短篇小说最初是在一个小众文学博客上连载的。作品一经发表,便因其独特的视角和优美的文笔引起广泛关注。   很快,《恶龙与王子》成为文学圈中的热门话题。   故事中的王国被描绘成一个表面光鲜但内部腐朽的系统,国王和贵族们沉迷于权力游戏,忽视了普通民众的需求。制定各种繁文缛节,标榜高尚的价值观,却从不实践这些理念。   私下里,奥斯汀对现状有些不满。作为“宫殿”的一员,她亲眼目睹了体制内的种种弊端,这部作品是她对这一切的反思与批判,也是她对两位主角的祝福。   故事的结局,王子和恶龙并未回到王国,而是选择了一起生活在深山中。那里有清澈的湖水,繁茂的森林,以及善良的村民。   也许有一天,当王国变得开明敞亮,不再虚伪,他们会回去。又或许不会?谁知道呢。   奥斯汀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奥威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简小姐,能麻烦你帮我倒杯咖啡吗?”   奥斯汀抬起头,看到办公室另一端的乔治奥威尔正试图伸手够咖啡壶,却因为伤势而力不从心。   “当然可以,奥威尔先生。”奥斯汀迅速合上笔记本,起身拿起咖啡壶。   奥威尔浑身缠满了绷带,半个脑袋被纱布遮盖,左臂吊在胸前,右腿打着石膏,笨重地伸直放在一个专门的支架上。不过他的右臂可以正常工作,还可以敲键盘。   奥斯汀端着咖啡杯走到奥威尔桌前,将其放在一个他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叠都厚得惊人,每一页上都布满了批注和修改。   奥威尔:“谢谢,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奥斯汀微微一笑,知道就好。呵呵,当初压榨我们部门的你也有今天啊。   夏洛蒂勃朗特说奥威尔的骨头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有那么几个时刻,奥威尔真的很想给自己的右臂也来一下,直接撞骨折算了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请假了。   可奥威尔承担着处理后续事务的重任,赔偿申请、修复计划、安全评估、媒体声明草稿……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审阅和签字。   他的办公桌上还摆放着一个小型通讯器,每隔几分钟就会亮起,传来来自不同部门的最新报告和询问。   助手敲门进入:“奥威尔先生,这是最新的损失评估报告,审计部门希望您能尽快审阅。”   奥威尔疲惫抬起头:“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儿看。”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助手迅速接听,然后将话筒小心地放在奥威尔耳边,让他不必移动受伤的身体。   “奥威尔先生,东方的回复来了。他们的立场很明确:人不会还给我们。他们声称王尔德和茧一眠是自愿前往的,现在已经融入了当地生活。他们还暗示,如果我们继续追查此事,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外交紧张’。”   奥威尔心累:“有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比如允许我们的代表与人直接见面聊一聊?”   “他们说本人拒绝了这个请求,希望保持隐私。”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上面的决定是暂时搁置此事,集中精力于钟塔的重建。你将负责协调所有的修复工作,确保钟塔能够按时重新开放。这是女王的直接命令。”   “知道了,我整日就在忙这些了。”   啊啊,工作得想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传来,然后是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阿加莎克里斯蒂从隔壁房间愤怒地冲了进来。   她刚刚结束了与外交部门的通话。   “我受够了!”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充满压抑已久的愤怒。她们和东方通信了整整一周,一无所获!不敢打,又没理,说不过,对方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对待他们,更显得他们无理取闹,歇斯底里!   她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根据他们的说法,茧一眠已经正式回归成为他们的公民,有了合法身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把人扣下是不占理的,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把柄和口实!”   现在钟塔甚至不能用道德来要求他们把王尔德还回来,因为按照逻辑,他们之前就没有道德,所以根本没法用道德绑架人!   她的视线猛地转向奥威尔:“这就是你随便带人回来的错!一开始就还回去还能卖个人情,拿到一笔好处,现在又挨揍,后续还要处理一堆烂摊子,还跑了个超越者!”   奥威尔沉默了一会儿,疲惫抬起头:“……拐人的时候狄更斯也在,为什么不骂他。”   阿加莎:“因为我现在是在和你说话!打苍蝇当然是哪只在眼前就打哪只!”   她现在就是气,谁在她附近谁倒霉!   当然,这只是气话。狄更斯早在事件发生后因为连续加班直接进了医疗翼,目前正在养病中,于是他的大部分活推给了奥威尔。   奥威尔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有时候,承受别人的愤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尤其是当这些愤怒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决策导致的。   奥威尔:命苦.jpg   阿加莎发泄完怒火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一些:“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向前看。”   “……哦。”奥威尔默默点头。   阿加莎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奥威尔:“对了,我不是真的认为这完全是你的错。但在这种局面下,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振作起来,乔治,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留下办公室内一片沉默。   奥威尔捂脸。往日都是他给别人画饼,现在也轮到他了,唉……   此时,另一位事件相关人物卡夫卡已返回奥地利。   来自多国谍报员的情报显示,卡夫卡因为某种不明原因被关押在外国监狱中,奥地利政府支付了一笔令人咋舌的巨额罚款后,他终于获准回国,据说这笔钱的数目大得足以让财政大臣连夜失眠。   各国秘密派遣的特工早已埋伏好,然而,卡夫卡就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逮不到,完全逮不到。   卡夫卡在落地后,立刻变装去了巴黎避难,巴黎公社为卡夫卡提供了秘密庇护,将他安置在蒙马特区的一间隐蔽公寓中。   波德莱尔八卦心作祟,蠢蠢欲动:“对了,听说你欠下了一笔巨款,这是交了多少罚款?具体数字?”   卡夫卡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然后低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哦,我的天啊!”波德莱尔听到那个数字,险些将桌边的花瓶打翻。   好多好多钱啊。   想象一下,要是这么多金币能进他的口袋,他可以做多少事情还清巴黎公社欠的债务,把之前抵押的珠宝和房产都赎回来,再来一次不用掐着手指算账的痛快购物,无需为生计发愁的美妙生活   雨果:“…………”   夏尔啊,快收一收!平常在自己办公室露出这副样子就算了,现在怎么在外人面前也这样了! 第87章   卡夫卡描述的东方景象色彩斑斓、生机勃勃。那是一个与欧洲截然不同的世界街道整洁,市场繁荣,人们脸上带着安定和满足的神情。   没有战争,每个人都忙碌而有序地生活着。他详细描述了东方城市的建筑风格和当地的饮食文化。   其中,美食画重点。卡夫卡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皮蛋吃起来的感受,并将其强烈推荐给两位法国人。   与欧洲不同,东方人对异能很包容,并将其视为自然的一部分。他们有着完善的异能者培训体系和管理制度,每个异能者都能根据自己的能力发挥最大价值,包容性极强。   “和平就是好啊,发展的也快,不像咱们这。”波德莱尔长叹一声。   这座曾经辉煌的艺术之都,如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伤痕。曾经热闹的市场,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摊位,售卖着价格昂贵却品质低劣的商品。   上次战败后,整个法国都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政府领导层将国防建设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所有可用资金都投入到了武器装备的采购和研发中。   民生项目被一再搁置,文化教育经费被大幅削减,就连最基本的基础设施维护都无法得到保障。   公社好不容易有点闲钱,立刻就被拿去补充军备了。   法国的普通民众生活愈发艰难。物价飞涨,就业机会减少,社会保障体系几近崩溃。流感也跟着爆发,却因为医疗资源短缺而无法得到有效控制。孩子们不再有机会上学,而是被迫在工厂里做着重体力活,换取微薄的薪水来养活家人。   原本落他们一截东方之国在持续和平的环境下蓬勃发展,资源全部被投入到了民生改善和科技创新中。   这种差距让波德莱尔感到痛心,唯一的安慰是,英国这损货不见得比他们好到哪去。   钟塔侍从失去了画像异能的超越者,还在试图夺回他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在亚洲的大部分情报网络。   东方方面利用这一失误,成功捕获了多名英国特工,缴获了大量情报资料,甚至掌握了英国在亚洲地区的几乎所有秘密据点。   这对大英帝国的东方政策是致命的打击,短期内他们将无法在亚洲地区开展任何有效的情报活动。   虽然波德莱尔和雨果之前已经通过自己的谍报员得知了一些相关信息,但卡夫卡带来的详细内幕更能让他们开怀大笑。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失败案例。   把人家崽抢了,结果直接端了老家,秘密外交也成了国际笑话。   哈,笑,都给我笑!   如果那崽一开始在法国,他们一定抓住机会建交,绝对不会向钟塔侍从那么蠢。   “要是人家来到你们这里,估计立刻就会被拐去参加党政团战。”卡夫卡真诚吐槽道,“当初你们分裂出多少个异能小团体了?十个?二十个?”   法国异能者的数量在欧洲各国中遥遥领先,不过数量上的优势并未转化为实际的国家力量。   与英国的集中管理模式不同,法国的异能者高度分散,各自为政。巴黎、里昂、马赛等大城市都有自己的异能组织,彼此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和协调。   更糟糕的是,这些组织内部也常常分裂成更小的派系,为了资源、理念或者纯粹的个人恩怨而相互争斗。有些组织甚至发展出了类似宗教的结构,将异能视为某种神秘的上帝礼物。   团体之间根本无法形成合力。这样一来,再丰富的资源也会被浪费掉。   原本一直在静静地聆听雨果,此时终于开口:“一切都在变好,我们正在筹建一个全新的法国异能管理局。”   这将是一个统一管理全国异能者的中央机构,结束当前的分散状态,集中力量进行重建。   这份计划分三个阶段实施:首先是建立中央管理机构,制定统一的异能分级和管理标准;然后是逐步收编各地的独立团体,通过谈判、利诱或者必要的强制手段,将分散的异能者组织纳入统一管理;最后是全面推行统一的培训和任务分配系统,确保每一位异能者都能发挥最大价值。   目前英德两国相互牵制的局势下,这是法国重新崛起的绝佳机会。   然而,万事开头穷。   战后的法国经济状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基本物资短缺,就业机会减少,传统的税收渠道几乎枯竭。   那些富豪榜的法国富人们大多在战争开始时便选择了逃离,资金也统统被转移到海外。   政府领导层正在想方设法吸引这些人和他们的资金回到法国。一系列优惠政策已经出台,包括税收减免、投资回报保障、特殊产业准入等。同时,外交渠道也在积极运作,试图通过国际协议保护法国海外公民的合法权益,为他们回国创造条件。   波德莱尔对这些“软”措施并不抱太大希望。在他看来,还是该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比如,他亲自出马,用[恶之花]榨干那些人的钱包,之类的。   领导层更希望通过正常的外交和经济手段解决问题。法国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发展,而不是靠恐吓获取的一时利益。   不过,适当的威慑也是必要的,让那些逃避责任的人明白,他们不能躲在海外享受生活,同时又期望法国保护他们的产业和利益。   正当三人深入讨论融资计划细节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莫泊桑迈着大步进入。   看到房间里的三位大人物,莫泊桑瞬间呆住了。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表情各异波德莱尔微微皱眉,不悦;雨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卡夫卡则面无表情,只是眨了眨眼睛。   会议室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莫泊桑站在门口,如同一只闯入狮群的小鹿。   他结结巴巴地说,连连后退,“抱歉,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我以为这间屋子今天没人用……”   波德莱尔看向雨果,挑眉:“我记得门外应该有保镖守着,怎么回事?”   雨果:“我给遣散了,为了防止偷听。”   以在场三人的战力来说,没有人能保护得了他们,他们反倒要保护那些保镖。   而小仲马和莫泊桑怎么说也是超越者胚子,公社给他们的权限还是很大的。证件通过确认是本人后,守卫是不会拦的。   那么,另一个问题出现了,为什么门没锁?   雨果摊开双手:“我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不负责锁门。”   波德莱尔:“我当时是第一个进来的。”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卡夫卡,后者缓缓抬头,脸上浮现出呆滞的表情。   十分的卡皮巴拉。   卡夫卡:“我不知道外面没有保镖啊。”   很好,问题又回到了原地。   莫泊桑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波德莱尔摆摆手示意莫泊桑离开:“我们在开会,你走吧。把门带上。”   莫泊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出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确保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他转身就对上了小仲马。   “嘿!是你对我说那里没人,可以直接进入的。”莫泊桑压低声音质问道。   小仲马抱着双臂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讥讽毫不掩饰:“你自己没长眼睛?没长脑袋和手吗?敲门这么简单的事难道还需要别人提醒?真是蠢货,蠢得没边界。”   “可你之前的说法明明就是你故意诱导我去开门出丑的!”莫泊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仲马加入巴黎公社后就一直无止境地贬低、嘲弄、奚落他!现在他们被安排一起参加任务,自己完全成了对方发泄情绪的出气筒。   呜呜,他宁愿回到以前单独行动的日子!   “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我想和你绑在一起吗?我加入巴黎公社是为了施展我的才华,谁知道莫名其妙就和你这个蠢货捆绑在一起了!”   “你一直不喜欢我,处处和我作对。告诉你,我也是有尊严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哦?是吗?这是威胁,还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能做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碰撞声。波德莱尔眉头跳动,说了句稍等,起身走向门口。雨果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景象如他们所料两个熊孩子扭打在一起呢。   波德莱尔上前一步,厉声制止:“够了!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小仲马,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亲自去找大仲马谈谈。想想看,你父亲知道你在公社如此表现,会是什么反应?”   “福楼拜昨天刚去出外勤,你想让他这时候回来处理你的破事吗,莫泊桑?”   在波德莱尔的“硬调解”下,莫泊桑和小仲马各自退到走廊两端,表面上恢复了秩序。两人都低着头,看似认错,实则内心仍充满不服。   波德莱尔命令道:“收拾干净这里,然后各自回去反省,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打架,后果自负。”   说完,波德莱尔转身回到会议室。   小仲马抓住机会,趁机伸手拽了一下莫泊桑的头发,后者立刻疼得“嗷”出声来。   “安静!”波德莱尔回头。   莫泊桑忍气吞声,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小仲马。   为什么是他被凶,明明是小仲马先挑衅的。不公平呜呜!   两人回到会议室,关上门,继续讨论。   平静维持了约二十分钟,远处的走廊上再次爆发出激烈的打斗声,比先前更加剧烈。惹得工作人员到处寻求帮助。   正巧室内的几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准备约饭,一行人走出,路过那段路。   眼前的景象是莫泊桑头上扣着一个铁水桶,盲目地挥着拳头。而小仲马则在一旁躲闪,看到长辈们出现,他立刻收敛神情,做出一副无辜表情。   莫泊桑由于头被桶罩住,并不知道波德莱尔等人已经到场。他停下无效的挥拳,改变策略,从地上的倒影中判断小仲马的位置。   突然,他抄起倒在地上的拖把,猛地自下而上一挥,精准地击中了小仲马的要害部位。   “唔!”   男人的尊严,被击中了。   小仲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受伤的部位,惨白地倒在地上。   莫泊桑听到这声惨叫,摘下头上的水桶,兴奋地宣布:“我赢了!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波德莱尔还在场啊!   波德莱尔深吸气:这俩死孩子,净在这丢公社的脸。   “通知医疗室把小仲马接走,之后的事情由大仲马亲自来处理。至于你,莫泊桑,今晚就去接受特别训练吧。”   听到这个安排,两位年轻人几乎同时发出抗议:“不!”。   小仲马虽然疼痛难忍,却仍挣扎着说,“我不去医疗室,也不要叫我父……那个人!我不想见他!”   他讨厌大仲马,最讨厌了!   莫泊桑也同样不满,为什么把小仲马交给他的监护人处理,这不公平!他也想要福楼拜老师来处理他!   波德莱尔冷冷一笑,两位年轻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如果你们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亲自用恶之花处理你们,让你们接下来几个星期都只能在床上度过你们自己选择。”   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有半点抗议。波德莱尔用恶之花处理过的人,每个人都像是吸了大半灵魂,有的足足卧床几年才能勉强下地行走。   雨果试图充当和事佬,缓和气氛:“年轻人之间有些摩擦是正常的,该多多交流,何必大动干戈。”   卡夫卡悄悄在后方提议道:“不如我用异能把他们变成宠物关在笼子里隔离?很方便的,我可以帮忙。”   雨果:“?你的异能是做这个的吗?”   卡夫卡沉思,好像确实不是,至少很久之前不是。   “我的异能被开发出了很多新的玩法,都是无害的且能增加趣味性的。”   雨果:???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嘶……但别说,有点想试试。   另一边,波德莱尔有了新主意。既然这俩熊孩子这么精力充沛,那正好找个任务派给他们,撮合一下两人的配合度。   几人一起去解决了下晚餐。雨果、波德莱尔和已经变装了的卡夫卡坐在主桌,而莫泊桑和小仲马则被安排在一旁的小方桌,面对面而坐。   莫泊桑作势要把一天的郁闷都吃回来。盘子里的食物一样接一样地消失在他的胃里。   相比之下,小仲马的处境就难受多了。无论是双腿合拢还是敞开,下身都传来阵阵疼痛。   他只能半坐半靠,姿势极为别扭,时不时地换一下姿势,却始终找不到舒适的位置。盘子里的美食几乎没动几口。   回过神来时,小仲马面前的巧克力慕斯已经消失不见,而莫泊桑的嘴角正沾着可疑的巧克力痕迹。   “你吃了我的甜点?”   “啊?那个……不是你不要的吗?放在那里这么久都没动,我以为你不吃了。”   “谁说我不吃了?我只是”疼得没心思吃东西!   两人又一次争吵起来。   雨果:“……别吵了,我的这份没吃,给你们吧。”   波德莱尔额头炸开十字:“别惯着他们,再吵都滚。”   雨果拉下波德莱尔,将其卷起的袖子重新放下去:“消消气……这顿饭我掏钱。”   波德莱尔秒答:“好。”   太阳西沉,城市东郊。   波德莱尔带着刚被他教训过的莫泊桑和小仲马站在阴影中,观察着大楼内的动静。   “这里是一个独立异能团体的据点,他们拒绝加入异能管理局体系,甚至攻击我们的联络官。今晚的任务是清理这个据点,把能收编的收编,不能收编的”   他没有说完,但两位年轻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直接弄死。   在公社的异能分区管理计划中,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负责人。这个废弃工厂所在的区域正好属于波德莱尔之前的管辖范围,便直接把任务要了过来亲自带队。   按照计划,各个区域的独立异能团体将被逐一收编,纳入统一管理,为异能管理局的正式成立做准备。   波德莱尔道:“小仲马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莫泊桑从侧面突入。好好配合,你们之前的那些个人恩怨,现在全部放下。”   两人乖巧点头,又在波德莱尔扭头的下一刻同时咂舌。   随着波德莱尔的手势,行动开始。小仲马翻过围墙,接近工厂主入口;莫泊桑则绕到侧面,通过一个破损的窗户突入。   波德莱尔则隐蔽在一处高点,监视整个行动。   刚一进入战斗状态,两人的配合问题立即显露出来。   小仲马直接召唤出他的异能体[茶花女]开始对工厂内的异能者发动攻击。[茶花女]外形美丽,带有强烈的毒性,具有一定战斗力。可她更适合潜伏刺杀,而非正面作战。   莫泊桑则完全没有按照计划行动,而是躲在掩体后方,用自己的异能进行远程干扰。   波德莱尔通过通讯器道:“莫泊桑,前移位置。[茶花女]在正面战斗中太脆弱了,你去帮他挡住伤害。”   “啊……一定要吗?”莫泊桑哭哭。   他的防御也不强,每次去当肉盾后身上都会青一块紫一块的。事后得不到小仲马的感激,对方还会故意拉踩他。   小仲马怒道:“不需要,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各自为战,不仅没有形成合力,反而互相拖后腿。敌方异能者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反击。   波德莱尔:心累。   十个兰波加在一起也比这两个人省心。   虽然现在的兰波也越来越有叛逆趋势了。   一名擅长隐匿的异能者悄然接近波德莱尔所在的位置,准备发动偷袭。   波德莱尔转身,那名偷袭者刚刚显露身形,还未来得及出手,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他的杀意和敌意越强烈,这种虚弱感就越明显,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波德莱尔低语,声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越是充满恶意,你就会失去越多。”   那名偷袭者瞬间瘫倒在地,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仿佛生命之火正在熄灭。波德莱尔没有就此停手,而是转向工厂内的其他敌人,开始大范围使用他的能力。异能者无论躲在何处,只要心中怀有恶意,就会被恶之花锁定,生命力被逐渐抽离。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工厂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敌方异能者都倒在地上,虽然还活着,却虚弱得连站立都困难。   小仲马曾听说过波德莱尔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但亲眼目睹还是深受震撼。   波德莱尔:“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些人搬到车上。今天的任务糟糕透顶,按照失败处理,晚上的惩罚照旧,小仲马去见大仲马,莫泊桑进行通宵体能训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些被恶之花榨取了生命力的异能者小腿颤颤悠悠,脸色苍白,眼神无光,看起来格外可怜。两人默默地执行命令,将这些人一个个搬上准备好的车辆。   波德莱尔站在一旁,没有亲自上手帮忙。   他还没成为公社领导人的时候,有一次任务目标在宾馆,他处理完任务,因为失误出门时被人看到。之后就开始流传出他去跟男人约.跑还把人榨干了的谣言。   当时为了上位,波德莱尔并没有解释,反而推波助澜,故意让那些流言扩散。   那时候的名声越臭反而越有利,没人会怀疑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会有什么政治野心。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形象。   说实话,有时候真怀念以前名声臭的时候,干什么都无所谓,现在反而拘束多了。   好累,好想奖励自己。 第88章   阳光洒入房间,在金发男人的脸上跳跃。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舒展的懒腰,全身的肌肉在这个动作中得到了充分的伸展。   此刻的波德莱尔,浑身上下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爽。   身侧的床铺凌乱不堪,被单皱成一团,枕头歪斜着被推到床角。   而躺在那里的雨果,则是另一番景象萎靡,仰面朝天,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有些甚至挂在了床头的灯罩上,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昨晚雨果收到来自波德莱尔的信息,上面只写了个地址和“速来”二字。以为是什么重大突发事件,他匆匆出门。   结果,他刚进门就被一把拉进去。之后波德莱尔反手锁门,宽衣解带。雨果想跑,结果被直接摁住。   “别担心,你只需要躺着,支愣起来就行。其他的,我来负责。”   记忆中的夏尔波德莱尔如是说。   为了防止雨果逃跑,波德莱尔从床头柜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异能绳索,将雨果绑在了床头。   同时,为了同僚的身心健康和未来性取向着想,对方的眼睛也被紧紧遮住。   此时的雨果捂脸,啊,想哭。   波德莱尔抖了抖外套,取出钱包,颇为心疼地抽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放在雨果身边。   “你的衬衫被我扯坏了,这是赔偿,你买件新的去吧。”   雨果:“……啊。”   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嫖的感觉?   波德莱尔已经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收紧腰带,看起来精神焕发。   “我先走了,公社还有事情要处理,”波德莱尔拿起用来伪装的帽子,向雨果示意,“你可以慢慢收拾,房间已经付到中午了。”   说完,他便推开门,大步离去,留下一室的凌乱和一个破碎的灵魂。   去洗澡吧,把自己洗干净,忘了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雨果用了好几瓶沐浴露,一直在浴室冲冲泡泡。直到公社的电话传来,询问事务安排既委婉的催促他怎么还不来上班,雨果才终于从浴室出来。   大仲马昨晚接到波德莱尔的消息小仲马执行任务失利,还受了伤,被送到了医疗室。   当时他正在出一个紧急任务,等回来已经是深夜,考虑到儿子需要休息,便没有立即前去探望。   一大早,他草草洗漱后便匆匆出门。他们父子间一向不和睦,大仲马打算借此机会好好教育小仲马,顺带增加下父子感情。   他来到医疗室门口时,屋内爆发出巨大声响。   “别拿我那混蛋来压我!不就是钱吗?我能赔!”   大仲马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即进门,而是继续站在门外。   “他有再多的钱,最后也不过是拿去嫖女人了,才不会用在我身上!那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从来不管我?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都是!!”   门外的大仲马听着这些话,面色复杂。这些年与儿子的关系,不得不承认确实有所疏忽。   小仲马的母亲拉贝是一名颇有姿色的女裁缝,两人有过一段短暂的情缘。当时的大仲马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无心成家,便一走了之。   直到小仲马七岁时展现出异能者的天赋,公社劝他给这孩子一个名分,他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被遗忘的儿子。   通过法律手段,大仲马夺取了儿子的监护权,将小仲马带回身边,同时每月给拉贝一笔丰厚的抚养费。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儿子有了优渥的生活环境和最好的训练资源,前情人也得到了经济上的保障。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金钱并不能弥补情感的缺失。   小仲马从小就缺乏父爱,对父亲情感扭曲又复杂。   一方面,他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和爱。另一方面,他又痛恨父亲的冷漠和自私。他变得越来越暴躁,性格也逐渐扭曲。   小仲马唯一的目标就是超越父亲,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踩在脚下。如果这种品行垃圾的人能成为法国的顶流超越者,那么他也一定能做到。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异能集强大的攻击和防御于一身,小仲马的[茶花女]虽然在隐蔽和毒性上有优势,但在正面战斗中却存在明显的短板。   这种基础数值上的差距几乎无法弥补。他越是练习,越是感到那种无法超越父亲的绝望。   在波德莱尔威胁说要叫他父亲来管教他时,小仲马内心充满了恐惧。他害怕被嘲讽自不量力,害怕被讽刺,害怕被父亲打压。   他在医疗室里辗转反侧,眼睛时闭时睁,一直到深夜,直到值夜班的护士都去休息了,大仲马仍然没有出现。   小仲马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或开心,反而觉得嗓子里闷得发慌。夜晚的寂静将身体的疼痛放大,他痛得几乎无法忍受。   更让他愤怒的是隔壁   准确来说,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对面莫泊桑如雷般的鼾声。   为了避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两人选择了最远的对角线床铺。   莫泊桑那家伙什么伤都没有,只是因为肩膀被打了一下就嚷嚷着要来医疗室!   小仲马越想越气。废物,废物中的废物,为什么自己要和他搭档执行任务?   难道在别人眼中,他和那个福楼拜的男宠儿子是一类人吗?   于是,他直愣愣起身,走到莫泊桑的床前,猛地打在了对方脸上。   莫泊桑被连扇了好几巴掌才醒来,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把医疗室里的仪器设备打坏了不少。   于是便有了,第二天清晨,穿着裤衩迎着阳光的大仲马收到了一张长长的医疗室损坏器材赔偿清单的画面。   唉,好不容易赶过来,还要听儿子对自己的抱怨和诅咒。   直到小仲马的声音渐渐平息,大仲马才推门走进医疗室:“怎么不会?你损坏的东西的账单,我今早刚交完。”   小仲马猛地回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仲马。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惊讶、愤怒、困惑、被抓包的尴尬和被听到又怎样的倔强,种种复杂的情绪逐一出现他的脸上。   大仲马来到儿子床边。两人站在一起,差别极其明显大仲马身材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毛发旺盛,整个人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小仲马则瘦小,苍白,阴暗,仿佛一棵长期营养不良的小幼苗。   这种对比让小仲马极为不适。他立刻从床上跳下,刻意与父亲拉开距离。   小仲马充满敌意:“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需要你帮忙,我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大不了预支未来的工资,足够赔这些东西。”   隔壁×n床上的莫泊桑忍不住插嘴:“这么想你就完蛋了,公社工资发不发纯看波德莱尔手头上有没有钱,指望着拿工资还钱,你这辈子就没希望了。”   小仲马:“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仲马皱起眉头,责备道:“怎么跟你的同僚说话呢?莫泊桑是福楼拜亲自带的,入职已经三年了。按照常理,你应该称呼他一声前辈,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小仲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年幼无知的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父亲会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会重新团聚,过上普通而幸福的生活。现在的他可不会这么想了,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他的父亲从未爱过他的母亲,更不曾关心过他的存在。   若非异能的存在,大仲马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他。   面对儿子的敌意,大仲马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语气平和:“关于任务失败的惩罚,我已经和波德莱尔商量过了。你需要接受额外的训练,同时我会减少每月的津贴。如果再拿不出成绩”   他顿了顿,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刺痛儿子,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将取消你每月一次去见你母亲的机会。”   小仲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咬紧牙关,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我知道了!训练就训练!”他挤出这几个字,随即转身离开医疗室。   大仲马顺势坐在儿子刚才的床边,深深地叹了口气:“遇到点事就这样……唉。”   这个孩子比他交往的女人都要情绪敏感,稍有不慎就会引爆一场情绪风暴,到底随谁了呢。   莫泊桑看着小仲马愤然离去的背影和大仲马的困惑,忽然蛮同情对方的。   但转念一想,小仲马昨晚无缘无故地打他,害他现在浑身是伤,更别提之前的种种刁难和嘲讽。   不行,他怜悯小仲马,谁怜悯他啊。   散了散了。   筹备异能局的建立需要一个口才出众、形象完美的人选来担任前台代言人,而雨果则是被选中的完美人选。   今天是他代表个人出席的第三次公开演讲。   维克多雨果踏入大厅,四周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向讲台的路。雨果的步伐稳健,脸上挂着那种为人所熟知的睿智微笑。   讲台上,雨果谈论着法国的过去与未来,谈论着在废墟上重建的希望与决心,谈论着异能者与普通人如何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随后的记者提问环节更是考验雨果的智慧与机智。各种刁钻问题接踵而至:物价何时能降下来?对英德的政策是什么?异能局的建立会不会导致超越者的专制?雨果面对这些尖锐提问,不急不躁,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他避重就轻,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公社的未来愿景,既不轻易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又给予人们足够的希望与信心。   无数闪光灯亮起,雨果站在聚光灯下,如同一尊闪闪发光的雕像,是巴黎公社的骄傲,法国的希望。   然而当最后一名记者被带着离开,大厅中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时,雨果终于卸下了那副完美的面具。   他的双肩微微下垮,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休息室走去。   好累,好想休息昨晚被榨干的疲惫感现在仍在持续着。   雨果的腰部隐隐作痛,波德莱尔虽然体型偏瘦,但一个成年人在他腰上骑了整整一夜,他就是腰再好,现在也有点废了。   雨果转移阵地,走廊尽头,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独自站在窗前。   即使只是背影,雨果也能认出那是亚历山大仲马。大仲马垂着肩膀,整个人散发着低落的气息。   “亚历山大,早上好。”雨果走近,打了个招呼,“怎么了?看起来不太精神。”   大仲马转过身:“啊,早上好。还不是被小仲马那小子闹得。”   他叹了口气,将医疗室的遭遇全盘托出。   雨果静静聆听。作为昨天部分事件的当事人,他多少对大仲马的头疼感同身受,但并不同情大仲马。   从小没有好好教育孩子,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父亲的缺位与母亲的分离,再加上超越者的天赋,这样的组合几乎注定会培养出一个问题少年。   雨果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去找卢梭先生谈一谈,他对教育这方面很有心得,之前还写了不少相关的博客。”   大仲马十分怀疑,眉毛高高挑起:“哈?别了吧。”   他还算尊敬卢梭,但对方有什么育儿心得?   “卢梭先生对于如何教导人很在行,他对遇到的年轻人都很友善,颇有师长风范,特别是……”   雨果的声音戛然而止说起来,夏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卢梭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下身仿佛传来一阵幻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雨果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超越者如大仲马,自然捕捉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嗯,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不对劲,很不对劲。   “维克多,你怎么了?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雨果暗自苦笑。这个平时就喜欢开黄腔的家伙,这次倒是一语中的了。   男人之间的沉默有时胜过千言万语,大仲马作为一个阅人无数的老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只手搭上雨果的肩膀,调侃道:“哎哟,是哪位情妇把你榨得这么狠啊?说来听听,我也想认识认识。”   雨果的心中警铃大作。他太了解公社这帮人的性子了,如果不马上为自己正名,这个话题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今天是“被掏空”,明天就变成“不行”,后天传着传着就成“养尾”了。   雨果硬撑着头皮说道:“没有,是个金发美人,我已经让对方很满足了,但是对方拉着我说了一整晚的情话,现在我只觉得困。”   “哟,战果如何?多少次?”大仲马八卦地凑近。   雨果实话实说:“没数,不过酒店的小帽子都用完了。”   大仲马闻言吹了个口哨,露出男人对男人的钦佩神色。   雨果看着大仲马,鸡同鸭讲啊,没人懂他的烦恼。   他以后该怎么面对波德莱尔?   虽然对方大概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按摩.棒,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转念一想,夏尔最近工作很努力,为公社鞠躬尽瘁,估计积压了太多压力需要释放,而且也给自己铺了不少路。按摩.棒就按摩.棒吧,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妥协。   两人一起来到办公室,敲门后进入。   只见波德莱尔托着腮,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正在向站在身旁的兰波吩咐任务细节。   兰波注意到自己的老师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语气温和,甚至有些罕见的……愉悦?总之,这样的状态在近期很少见。   波德莱尔抬眼见到雨果,露出笑容,随即吩咐兰波:“去给维克多泡杯咖啡,用我柜子最上面的那袋豆子。”   圣海伦娜咖啡在战后的法国几乎成了买不到的奢侈品,波德莱尔自己也曾是咖啡爱好者,但自从公社经费紧张后,他便很少再享用。今天特意为雨果准备,算是对昨晚表现不错的犒赏。   “谢谢……”雨果有些局促地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待。   “我呢?”大仲马指着自己,一脸期待,“没有我的份吗?”   波德莱尔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渴了就自己去喝自来水。”   大仲马夸张地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我处处受冷落,心情不美丽!”   波德莱尔对此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快,兰波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恭敬地递给雨果。   香气扑鼻,浓郁醇厚,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雨果道谢,寻了个位置坐下,却在坐下的瞬间感到腰部一阵剧痛,不由得“嘶”了一声。   波德莱尔抬头:“维克多?你的腰没问题吧,还疼吗?”   雨果顿时僵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波德莱尔会在大仲马面前提起这事。   大仲马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他的目光在波德莱尔和雨果之间来回游移……雨果之前提到的金发美人……   “等等,你们两个……不是吧?”大仲马脸上露出那种卡通片里经典的惊愕表情,眉毛飞到发际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夸张地向下咧。   “不是你想的那样!”雨果跳了起来,于是梅开二度伤了他的老腰,“嘶。”   波德莱尔看着两人的反应,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勾起唇角对大仲马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他转向雨果,用一种甜腻得令人牙酸的语气说道:“夫人,尝尝咖啡合口味吗?”   “啊啊啊!”雨果发出一声悲鸣,目光慌乱地与同样陷入恐慌的大仲马对视,寻求某种潜在的反驳与支持。   大仲马连忙摆手:“我声明一下,我双性偏异性恋,而且我很乱来,玩得花。就算我偶尔也和男人在一起,也只喜欢那种白净的小男生”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雨果高大健壮的身材,摇了摇头,“抱歉,你完全不在我的菜谱上,婉拒了。”   “你婉拒个球啊!”雨果终于爆发,憋了一肚子火,“谁稀罕你了!而且告诉你,我掏出来比你大!”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波德莱尔捂着嘴,毫不掩饰嘲笑意味,他就喜欢掌控全局,看别人猜测却又不敢确认的样子。大仲马呲牙咧嘴,跳着逃出办公室。   雨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为时已晚。他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上帝啊,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他已经疲惫得想要直接长眠了。   成年人的生活,果然是一场永无休止的妥协与挣扎。雨果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任由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至少,咖啡是真的很好喝。   波德莱尔转移了话题,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对了,今天的演讲效果不错,以后可以继续按这个方向推进。”   雨果感激地点点头,终于等到了正事的讨论。   表面上,波德莱尔显得冷静自若,事实上,他不如表现得那么平静。   好尴尬,是的,好尴尬。   但他必须要表现得平静,这是一夜情后的标准处理方式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又要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要不是现在被盯着的人太多,他也不至于对同僚下手。但雨果确实挺好用的,只要不谈情说爱,一切都好说。   雨果不喜欢男人,肯定是不能对他有感情的。   如果对方不抵触,他倒是可以下次继续找他。现在的波德莱尔重事业,不打算谈情说爱,就是单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雨果这么大人了,应该明白这一点。   “如果你腰疼,可以去医疗室取些药膏,有专门治腰伤的,很有效。”   “谢谢关心,我会考虑的。”雨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为什么夏尔忽然这么贴心?   不像他,完全不像他,难道……夏尔波德莱尔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仔细回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对方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与他有肢体接触。在会议上坐在他旁边,递文件时指尖的轻触,走廊相遇时的近距离……这些细节如今看来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不行!绝对不行!   雨果的脊背一阵发凉,打了个寒战。   做可以,爱不行。别爱他,没结果。   要是对方再找他,他绝对不能表现出迎合的意思,还是躺尸吧。就是腰难受,唉。   两人的心思虽然各自运转,却在某一点上达成了奇妙的共识。   补充一段作话:   关于维克多的腰,忽然联想到了小情侣,一样的体位,但是小茧的腰不会很痛。   法国组大概是直接坐着动,重量全都压了上去,所以对腰极其不友好。   小情侣组里的大王不敢坐下去,一是心疼,二是浅,自己受不住。有时小茧会把他拉下来,大王会直接摊成猫猫饼整个人趴在小茧身上。   莫泊桑训练了会儿喊痛装可怜出来疗伤了,按常理来说,之后的训练还会补上。不过,等福楼拜回来,大概率这段惩罚会被福楼拜给搪塞过去。   很受老师宠爱这点也是小仲马讨厌莫泊桑的点之一,或许是有些嫉妒,但是不会承认的。   福楼拜也玩的花,但对莫泊桑是纯粹的师生感情。   法国篇作为过渡,小情侣之后出场。 第89章   三年的光阴,犹如白驹过隙。   法国在战火的废墟上,如同不死鸟一般重获新生。他们利用各种手段吸引那些在战争期间逃往海外的富人回国投资。大量资金回到祖国,如同久旱逢甘霖,为法国干涸的经济注入了新的活力。   然而,这些富人并非无条件地回国投资。他们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要求:必须加入法国高层管理,谋得一个足够体面的位置。   这样的安排等于是投资给自己的企业,既能获得经济回报,又能确保政治影响力,可谓一举两得。   这种既想当政治家又想当生意人的角色,是最让人反感和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然而,生存面前,一切原则都显得苍白无力。政府上下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些条件。发展才是硬道理,有了资金的注入,法国才能更快地站起来。   经济效益立竿见影,首先就业机会大幅增加,许多工厂重新开工,商店重新开业,街道上重新熙熙攘攘起来。与此同时,物价开始趋于稳定,人民的购买力逐渐恢复,市场经济重新焕发生机。最令人欣喜的是,多年来一直萦绕在法国人心头的“饥饿阴影”终于被驱散,食品供应充足,再也不用担心买不到面包或者排队两小时只为买到一块黄油。   然而,这些经济成就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系列日益严重的社会矛盾。最为突出的是资本家与异能者之间的冲突。这些富人大多对异能者持有深深的偏见,他们虽然不得不承认超越者在保卫国家方面的重要作用,对那些实力强大的异能者也不得不表现出尊重,但对于草根异能者,他们的态度则是赤裸裸的蔑视和排斥。   一边歧视异能者,一边却在战争时期理所当然地要求异能者保护他们的财产和生命。当外敌入侵时,是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异能者冲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捍卫国家的尊严;   当重建开始时,又是这些异能者不眠不休地清理废墟、修复基础设施。这种双重标准,让许多异能者感到深深的愤怒和失望。   面对这种情况,雨果带领的异能管理局开始采取行动。他们积极接纳散落在各地的异能者,为他们提供庇护和支持,同时也加强对异能者的管理和培训,以避免个别失控事件给整个群体带来负面影响。为了更好地保护异能者的权益,同时也为了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引发更多争议,异能管理局开始与巴黎公社逐步分离。   这种分离是一种策略性的调整。巴黎公社保持了较高的自由度,可以相对灵活地做出相对独立的决策;而异能局则更加靠近政府体系,需要更多地考虑异能决策对普通法国民众的影响,在维护异能者权益的同时,也要确保社会的稳定和谐。   分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其中最令人感慨的是雨果和波德莱尔的疏远。这两位如今除了公开场合的正式会面外,已经很久没有私下相聚了。   此外,两位曾经的前辈让-雅克卢梭和弗朗索瓦玛丽阿鲁埃,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伏尔泰,重新出山。   卢梭的归来是应波德莱尔的召唤。自从雨果离开后,公社内部出现了明显的人才缺口,波德莱尔急需一位既有威望又有能力的人来填补这一空缺。   作为公社的前引路人,卢梭的政治风险依旧敏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外,波德莱尔还亲自登门拜访伏尔泰,当前局势已经趋于稳定,巴黎公社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其成员,同时也急需伏尔泰这样的智者来引导方向。   这番真诚的言辞多少打动了伏尔泰,然而,当他得知卢梭也已经回到公社时,态度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他严厉表明自己绝不会与那个恬不知耻的人、厌恶人类的孤僻者、最邪恶、最不幸的人、魔鬼、最可恶的疯子、忘恩负义的毒蛇一起工作。   说完,伏尔泰带着他那两只忠实的小狗,毅然决然地前往了异能管理局。   雨果自然乐地接受,毕竟他这边也缺管理者。   伏尔泰提出自己的官职要比卢梭高,最好是能让卢梭见到他就必须鞠躬问好的那种。   雨果欣然应下,伏尔泰毕竟是前巴黎公社的领导人,本来就打算把人安排在接近最高层的位置。   所有见到伏尔泰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鞠躬问好。   不过,卢梭自然会是那个例外。   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已超越了职位和礼节的范畴,即使伏尔泰的官职再高十倍,卢梭的态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不服就是不服。   伏尔泰和卢梭基本上每次见面都会暗暗冷嘲热讽几句,但碍于公众形象,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至于当众爆发。这种克制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某个的午后。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伏尔泰正在花园里遛他那两只心爱的小狗,它们是他晚年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就在伏尔泰高声呼唤“让-雅克,过来!”的时候,卢梭恰好从花园的另一端走来。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喊出,卢梭先是一愣,继而看到那只摇着尾巴跑向伏尔泰的小狗,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一刻,卢梭脸上的表情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先是平静,继而掀起惊涛骇浪。   多年积累的怨恨与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大步走向伏尔泰,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颤抖地质问:“您把您的狗叫我的名字?这就是您的风度吗?”   从起名的那一刻开始,伏尔泰就一直等着这一幕呢,他冷笑一声:“哦,你在说什么?我的狗叫让-雅克,这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难道你认为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叫这个名字?”   这种明知故问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卢梭的怒火。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别装傻了!你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四十年了,您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羞辱我,践踏我的尊严,现在甚至用狗来侮辱我的名字!”   两人之间的争吵迅速升级,从最初的相互指责发展到人身攻击,再到翻旧账、揭伤疤。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纷纷驻足,但碍于两位当事人的身份和地位,没有人敢上前劝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位异能者巨匠如同市井小民一般互相辱骂,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最终,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公众丑闻,两人默契地选择了转移到一个更加私密的地方继续他们的“讨论”,随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当天晚上,当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时,都挂了彩:伏尔泰的手杖断成了两截,而卢梭的眼镜则不知所踪。   第二天,巴黎公社和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了两位长者身上的伤痕,但没有人敢直接询问。   伏尔泰的脾气明显比平时暴躁,但他并没有将怒火转嫁到无辜的同事身上,而是选择独自消化这种情绪。大家也识趣地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尽量不去触碰这个敏感话题。   然而,卢梭那边消化得就不太好了。   当晚,雨果收到了来自波德莱尔的私人信息:   [请尽量约束伏尔泰先生。卢梭老师虽然表面不显,但其实心思敏感,昨晚我见到他时,他正独自在房间里流泪。]   流泪,真的假的??   在雨果的世界里,与他共事的大多是些性格强硬的超越者狂暴,贪婪,偏执,傲慢,自视甚高不可一世。   会哭的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像卢梭这样的人物,在雨果印象中一直是铁骨铮铮的形象,怎么会因为一场口角就落泪呢?   第二天一早,雨果匆匆赶往伏尔泰的住处,希望好好谈一谈。   他找到伏尔泰时,对方点了一大桌饭菜,正在大快朵颐。发泄完怒火后,伏尔泰的食欲反而大增了。吃不完的食物,他就分给两只小狗雅克,画面竟有几分温馨。   雨果提起卢梭的事情时,伏尔泰立刻暴怒起来:“卢梭?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又来倒打一耙!”   他恼怒地掏出手机,向雨果展示一条长长的信息,那是昨晚卢梭发给他的。   这条信息长达数千字,内容充满了指责、控诉和辱骂,几乎囊括了人类语言中所有的负面词汇。更令人气愤的是,在发完这样一条充满恶意的信息后,卢梭居然直接将伏尔泰拉黑,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机会。   伏尔泰怒不可遏,“我都不想和他计较,他还有脸跟你诉苦!我现在就去见卢梭,他要是没哭,我就立刻把他揍哭!”   雨果连忙拉住正要拄着拐杖起身的伏尔泰:“您别,千万别!”   本来年纪就大了,再打起来怕不是身子骨就要散架了。可别在他这出什么三长两短啊!   伏尔泰被雨果拉回,仍旧气恼。   雨果借机问道:“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您和卢梭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会闹得如此僵硬?”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   伏尔泰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远方,似乎穿越时空,回到了那段早已逝去的岁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提起伏尔泰的故事,便要从卢梭开始说起。   那时的卢梭默默无闻,只是政府部门的一名普通职员,负责一些文书工作。伏尔泰则已经是法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以其勇敢的反腐行动闻名。   那段时期,伏尔泰挑拨各个腐败势力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倾轧,最终一一瓦解。这一系列行动被称为“伏尔泰风暴”,清除了政府内部的腐败分子,还将大量被贪污的资金返还给民众,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年轻的卢梭对伏尔泰的这种行事风格深感佩服,甚至给伏尔泰写了一封长信,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   这封信被层层转交,最终到达了伏尔泰手中,但当时的伏尔泰正忙于处理各种政治事务,并没有过多关注。   机缘巧合之下,卢梭被派往巴黎公社执行政府的监督任务,因此有机会与伏尔泰面对面接触。   当时的卢梭胆子小,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腼腆害羞的样子让伏尔泰印象深刻。   两人独处时,卢梭递给他一封信。   信中写道,他学习政治已有十五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与伏尔泰这样的人共事。   这种坦率的崇拜倒是让伏尔泰受宠若惊,但他没有对卢梭产生特别的情感,只是客套地回应了一些鼓励的话语。   自那以后,两人逐渐熟络起来,卢梭依然保持着害羞的性格,即使两人在同一个房间,他也喜欢用信件传达自己的感受。   他们之间曾有一段通信频繁的时期。卢梭给伏尔泰寄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出外勤时拍摄的照片、自己做过的奇怪梦境记录、深造期间写的学术论文。   伏尔泰猜想卢梭是希望得到自己的认可和赞美,而他也确实如此做了,两人的关系一度非常融洽。   好景不长。   两人的第一次分歧出现在宗教问题上。一起涉及宗教的公共事件在法国引发了广泛讨论,卢梭希望保留宗教在社会中的地位,认为信仰对维系道德具有不可或缺的作用。而伏尔泰则主张严厉打击宗教对公共事务的干预,坚持理性主义的立场。   这是两人最初的分歧。   随后他们在更多问题上表现出了根本性的观点差异。   伏尔泰出身富贵,一生相对顺遂,是上层社会的宠儿,性格开朗豁达,擅长社交,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   卢梭则出身贫苦,自幼流浪,颠沛流离,性格敏感多疑、自卑自尊,常常感到被边缘化和误解。   伏尔泰认为人性本身存在缺陷,需要强有力的政治机构来约束和规范。   而卢梭则相信人性本善,认为是社会使人变得堕落和腐败。   这种性格和经历上的差异使得他们即使在讨论同一个话题时,也往往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出发,最终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   矛盾并没有立即导致两人关系的破裂,他们在某种程度上相互吸引、相互补充,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亲密。   第二次转折点出现在卢梭被提拔为公社的第二领导人之时。   很多人开始向伏尔泰进言,警告他卢梭野心勃勃,不怀好意,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伏尔泰虽有不满,但仍然认可卢梭的政绩和能力,愿意与他分享权力。   然而,随着谣言和猜疑的增加,伏尔泰确实察觉到卢梭有些行为是瞒着他进行的。   在被人挑拨离间后,伏尔泰决定亲自调查,结果撞见了一个令他震惊的场景卢梭光着身子,正在接受某人的鞭打。   伏尔泰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冲上去将那个鞭打卢梭的人打倒在地。   那人捂住脸哭号说,这是卢梭自己雇他提供这种“服务”的。   这一发现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伏尔泰心中对卢梭的所有美好想象。   作为一个作风极为正派的人,伏尔泰向来厌恶妓女嫖.娼.和不纯洁的肉.体.关系,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不仅有悖道德,更是对公共职责的玷污。   场面极度尴尬,伏尔泰看着衣不蔽体、满脸苍白的卢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卢梭,两人的关系明显冷淡下来。   而真正的决裂,是由卢梭发起的。   在两人关系最热络的时期,卢梭曾给伏尔泰写过多封极为私密的信,内容涉及他对某些政治问题的敏感看法。不知何故,其中的某封信竟然流传到了柏林,并在那里公开发表。这些言论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极具争议性,给卢梭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卢梭坚信是伏尔泰泄露了这封信,意图陷害自己。伏尔泰利用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而伏尔泰则对这一指控感到莫名其妙和深深的委屈他压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即使冷战了,对方给自己的信也已经被自己好好的保存着。   卢梭的不信任同样使伏尔泰感到冒犯。   自此,两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并不断升级,从简单的观点分歧演变成了激烈的个人冲突,互相指责和攻击成为常态。   这种敌对关系持续了四十多年,期间偶有缓和的迹象,但很快又会因为新的冲突而破裂。   他们的不睦已久成为法国上流社会的谈资,经常占据各大报纸的头条,让人唏嘘不已。   再后来,政府与巴黎公社的矛盾激化,卢梭被指控是泄露机密的叛徒,遭到了大量围攻。   伏尔泰想伸出援手,卢梭却死要面子,拒绝任何帮助。伏尔泰一怒之下,骂了卢梭几句,没想到卢梭竟然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两人当场爆发激烈冲突,闹得非常难看。再次荣登报纸头条。   战争时期,肃清旧政府的浪潮中,卢梭因为与前政府的关联,成为了众矢之的,暂时隐姓埋名,逃离公众视线,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伏尔泰得知这一消息后,内心五味杂陈。   尽管与卢梭有着深仇大恨,但多年的恩怨纠缠也让他对这个曾经的朋友多少有几分情感。   他们都老了,或许应该放下了。   几经犹豫,伏尔泰决定放下面子,再次向卢梭伸出援手。   他前前后后发了七封信,邀请卢梭来自己小村庄避难,并贴心地给对方递了台阶,强调这有利于法国和巴黎公社的安危。   卢梭置之不理,一次都没有回应。   第七次被拒绝后,伏尔泰终于彻底死心,将写好的第八封信撕得粉碎。   原本想要缓和关系,从敌人重新变回普通朋友的想法,彻底变成了很好,那就当一辈子的敌人吧的决心。   有崇拜,有友谊,有背叛,有误解,如此种种,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们吵了半辈子架,下半辈子也这样吧。   当然,他只是感慨一下,这不耽误他揍卢梭。   小狗雅克们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趴在他脚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偶尔用湿润的眼睛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伏尔泰弯下身子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雨果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种想要上前也摸一摸那只小狗的冲动油然而生。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敲门声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乔治桑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叠文件。   “雨果先生,借一步说话。”   雨果快速起身,两人来到室外低声交流。   “英国方面刚刚发来电报,请求与您通话。莎士比亚先生亲自致电,说是有紧急事务需要商谈。”   雨果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英国与法国的关系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中,莎士比亚亲自致电,必然是有重要事宜。他点点头,表示马上前往处理。   “对了,桑小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伏尔泰先生,不要让他出门去找卢梭先生的茬,他们昨天刚发生了冲突。”   乔治桑了然地点头:“交给我吧,雨果先生。我会给伏尔泰先生做个心理疏导,保证他不会生事。”   雨果这才放心地点头,转身离开。   乔治桑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之一,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他们相识于一场慈善活动,当时桑正在巴黎最贫困的街区帮助那些吃不饱饭的孩子。   桑本人出身并不富裕,却总是将自己微薄的收入用于帮助更需要的人。她的异能[安蒂亚娜]能够让人振奋精神,看到事物美好的一面。   两人的理念不谋而合。雨果毫不犹豫地邀请她加入异能局筹建过程中的重要一员。如今,她担任雨果的私人秘书,处理着大量繁琐但重要的行政事务。   雨果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通讯室。这是一个安全级别极高的区域,墙壁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隔绝所有可能的窃听。房间摆放着一台最新型的通讯设备,这是通过曾经牧神开发的,目前专利已属于异能管理局,能够实现跨国加密通话,避免信息泄露。   电波穿越海峡,带来莎士比亚富有磁性的声音。   “啊,法兰西的新星,看来你的新职位很合身啊。”   雨果不甘示弱地回击:“这句问好倒是新鲜,我隔着电话都能闻到你那边的酸味。”   莎士比亚:“呵呵,你说是就是吧。”   确实有些牙痒。   他们这边忙着处理爱尔兰的事务,无暇顾及其他,雨果在法国悄悄地自立门户,还当上了领导人的职位。   不爽啊,真是不爽。   “这是什么语气,堂堂莎士比亚大人还在意这个?”雨果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要知道,当我还是个小职员的时候,某人整日给我发的升职通知,我可从没放在心上。”   莎士比亚压下嘲讽回去的心情:“言归正传,我听说你们法国要与东方建交?”   雨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前的国际局势下,东方所拥有的资源与战略地位变得尤为重要。英国方面显然是得到了风声,才会如此急切地致电探询。   目前的世界局势复杂而动荡。爱尔兰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这个曾经统一的岛国如今被分割成两部分:北部地区亲近英国,已成为英国势力范围内的自治领;南部则公开表达对英国的厌恶,走上了独立的道路。这种分裂不仅存在于爱尔兰,整个欧洲大陆都处于一种支离破碎的状态,大大小小的冲突从未停止。   英国与周边国家的摩擦尤为频繁。军队的冲突、经济的制裁、情报的渗透,各种形式的对抗层出不穷。   战争的毒素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侵蚀着人们的心灵与理智,人们生活在一种永久的紧张与不安中。社会被割裂成不同的阵营,原本和睦的邻居因为立场不同而反目成仇,家庭因为政见差异而分崩离析。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东方国家突然表示愿意与法国建交,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外交突破。   不过,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们也想建交,但是人家没这个意愿。是他们打算花重金白银请建筑团队来修路的,先做当面交易谈判,安全评估,商议价格和政治考量,之后对方才会考虑要不要派团队来。   “目前还在评估阶段,没有作出最终决定。”   雨果如是说。   莎士比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雨果率先开口,把话题引过来:“你们那边也累了吧?有意停止战争吗?”   莎士比亚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太有了,真心希望法英的冲突能够停止,给双方一个喘息的机会。”   “要停就一起停,不能只是你们方便的时候停,不方便的时候又重启。这种选择性的和平毫无意义。”   莎士比亚:“我理解你的顾虑。老实说,我确实希望能够全面停战,但现实很复杂。那些大的政治矛盾或许能够暂时搁置,但那些小团体的冲突,那些已经深陷仇恨的群体,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放下武器。”   实现和平绝非易事。   多年的战争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许多政治家和异能团体已经习惯于战争状态,他们的利益与战争紧密相连。就像赌场中的老赌徒,他们已经投入了太多,总是幻想再坚持一下就能扭亏为盈,不愿接受当前的损失而退出。   “这确实很难。”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深知战争带来的痛苦与破坏,也明白和平的珍贵与重要。然而,当战争的车轮已经滚动,要将其停下是何等艰难。无数的利益纠葛,无数的仇恨积累,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紧紧缠绕其中。   如果常规的外交手段无法实现和平,那么非常规的方法呢?   其实,卢梭是没开灯码字小作文被手机屏幕刺到流眼泪的。   不是真的哭了。但老卢敏感是真的。   虽说一开始起狗名是带着报复心理的,但是后来念着念着伏尔泰还蛮喜欢的,属于是一半真心,一半故意用这个点找茬。   卢梭get不到这个幽默点,觉得就是伏尔泰是单纯看不上他,用狗侮辱他。   卢梭和伏尔泰这段过去基本都是基于三次元的魔改   恬不知耻的人、厌恶人类的孤僻者、最邪恶……那一整段的话都是三次元伏尔泰实打实骂过的。   1756年公开的信件风波   互相攻击:伏尔泰发表《一个公民的感触》,公开反对卢梭的种种观点。卢梭则以《忏悔录》作为回应。   (日内瓦的冲突:卢梭的《山中来信》在日内瓦引起轩然大波时,伏尔泰趁机鼓动日内瓦地方政要严惩卢梭。)   两人交恶,但在卢梭因《爱弥尔》遭通缉出逃时,伏尔泰同时向卢梭可能去的七个地点发信,邀请他来自己这里避难,不过卢梭并未接受。   (本来真的不想再卖了,但是卢梭和伏尔泰这对实在太扭曲了,忍不住搞了一下)   [1760年,卢梭给给伏尔泰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后来被他附在《忏悔录》里)   信的第一段说:“先生,我一点也不喜欢您,我是您的门徒,又是热烈的拥护者,您却给我造成了最痛心的苦难。日内瓦收留了您,您的报答便是断送了这个城市;我在我的同胞中极力为您捧场,您的报答便是挑拨离间:是您使我在自己的家乡无法立足,是您使我将客死他乡……”   信是这样结束的:“总之,我恨您,这是您自找的……别了,先生。”]   (委屈,但用了很乖的敬称)   收到信后,伏尔泰不知作何答复,一直没有给卢梭回信。但是他也憋屈,给自己其他朋友写信诉苦发泄这件事。   (找人蛐蛐真的很现实了)   不过最后是伏尔泰先去世的。   (毕竟是年上,大对方18岁)   [1778年伏尔泰去世,他在遗嘱中说:“当我离开人间时,我热爱上帝,热爱我的朋友,也不嫉恨我的敌人。”]   (在死后才说自己不恨他,还是在对方表示他恨你的情况下……哈基伏你这家伙。)   [33天后,卢梭也在巴黎远郊的一个小村庄里逝世。]   (你走的也好快) 第90章   这段时日,茧一眠有稳定的工作,新的朋友,陪伴他的爱人,过得优哉游哉。   耳边传来屋外王尔德带着些许焦躁的声音。茧一眠伸了伸懒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王尔德正站在电子称上,和小王尔德争论着什么。小王尔德双手叉腰,仰头盯着对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茧一眠站在门口,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王尔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向来优雅从容的爱尔兰绅士有些慌乱地从称上跳下来,用脚不着痕迹地将电子称扫到一旁,然后若无其事地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将茧一眠紧紧搂住。   茧一眠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王尔德的动作,那个失败的小掩饰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在王尔德耳边轻声问道:“胖了?”   王尔德的拥抱瞬间收紧,茧一眠瞬间仿佛被一条恼怒的蛇勒住。   “别,胡,说。”   茧一眠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轻拍王尔德的后背,安抚道:“好,好,我知道了,你最漂亮了。”   王尔德闻言轻哼一声,这才松开了钳制,转过身去整理起沙发上的杂物。   茧一眠却早已被勾起了好奇心,他悄悄凑上前去,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歪着头轻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胖了多少呀?”茧一眠放轻音调,柔软得如同融化的棉花糖。   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茧一眠已经完全拿捏了王尔德的性格。   何时该退让,何时可以试探,何时需要展现脆弱,何时又该表现坚强。而此刻,他知道该如何让王尔德卸下防备挑逗,试探底线,再加上一点点诱惑,这个组合几乎从未失败过。   在和王尔德共同生活的这段时间,茧一眠自己也有了许多变化。   他会跟着王尔德养成了每晚做全套护肤的习惯:王尔德敷面膜,他也跟着敷面膜;王尔德涂面霜,他也跟着涂面霜。有了这些细微的日常仪式,他的皮肤变得又嫩又滑,此时在阳光下更是闪闪亮。   光是这张脸贴上来,就足以让王尔德心软。   防线崩塌后,王尔德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零点七五千克。”   茧一眠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不是还是很瘦,完全没有差别呀。”   但王尔德就是很在意。尤其是在茧一眠这样一个正值花期的青年身边。   他看着身边已经舒展开来的青年,不由得感慨,茧一眠比初见时更加好看了。健康的作息让他头发变得乌黑发亮,曾经眼下的淡淡黑眼圈也消失无踪。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令人惊艳的生命力,像是一株终于找到适合土壤的植物,肆意生长,绽放出最灿烂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总会不自觉地沾染上彼此的习惯,茧一眠身上也渐渐带上了些王尔德的影子。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原本的朝气与开朗中多了几分勾人的魅感,却又比王尔德多了些柔和的气息。   现在的青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吸引力,并且学会了如何恰到好处地释放这种力量,只要他想,任谁都会在他身上停留目光。   王尔德常常感慨东方人的花期,二十四岁啊,正是光彩照人的年纪,甚至还有隐隐绽放得更加热烈的趋势。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张脸,无论有什么脾气和烦心事都会消减许多。   王尔德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茧一眠的脸,指尖拂过他的唇角。   那只戴着东方传统雕花金镯子的手,慢慢地描摹着茧一眠的唇形。   茧一眠配合地微微张开嘴唇,呼吸变得轻浅而急促。   一旁的小王尔德识趣地捂住了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多亏这两人(气音),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他了。   王尔德的手指动作灵活,折叠,轻勾,一扯,持续了好一会儿,茧一眠不自觉地靠得更近,双手环上王尔德的腰,手指悄悄伸进对方的衣摆下。   气氛逐渐升温之际,王尔德却突然瞥过脸,用带着水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茧一眠的脸颊,打断了这一切。   茧一眠微微喘息:“不继续吗?”   王尔德刻意矜持回应:“算了,晚上再说吧。待会儿我还要去见吴先生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茧一眠那只已经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难道你希望我被你弄得满脸潮.红地去见别人吗?”   茧一眠摇头,拉长音调,发出一声上下起伏的拒绝版嗯~。   汉字文化博大精深,不同音调,意思不同。王尔德早已领略了这一点。   “那就忍忍吧,乖。”王尔德笑着说,转身招呼小王尔德一起去换衣服。   在这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过得很安全,身边的人也都值得信任。方便起见,王尔德经常会带上小王尔德一起外出,但在画像外的时候只能待在自己身边。于是在外人眼中,这对“兄弟”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王尔德走进衣帽间,挑选了一身颇具贵公子气息的装扮: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边缘装饰着细腻的仿水貂毛领,里面是一件领口打着蝴蝶结的丝质衬衫,整体透着一种华贵的气质。   只是这身装扮与其说是贵公子,不如说更接近贵妇人?但穿在王尔德身上恰到好处就是了。   茧一眠也换上了一身风衣,款式与两人初相识时他常穿的那身相似,但如今穿在身上再不显得幼稚。   里面是一件敞开领口的深蓝色衬衫,最深处是一件黑色紧身打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的男性气息。   王尔德的穿衣风格比起过去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和小王尔德渐渐生出了分叉,又因为小王尔德衍生出的个人喜好,穿衣风格倒是更贴近曾经茧一眠喜欢的休闲装。   三人站在一起,竟有一种微妙的时空交错感。   小王尔德扯了扯茧一眠的衣角,茧一眠会意,娴熟地为他编了一个和王尔德同款的小辫子。   小王尔德美滋滋地享受着这份待遇:“我们要回欧洲那边的话,你会紧张吗?”   茧一眠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小王尔德的发丝间:“之前可能会有一点紧张,可王尔德好像有些想那里了,所以我也想跟着去看看。嗯……而且吴先生说也会去,就像身后有一整个家长团撑腰一样,所以又不太担心了。”   小王尔德吐吐舌头:“你怎么不怕我俩跑了?”   之前茧一眠不在时,王尔德可是怕得要死。   茧一眠摇摇头,“我不怕呀,你们走了,我也会去找你们的。”   看着眼里含笑的茧一眠,小王尔德不得不感慨,这边的风水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很养人。他经常在这边看到一些说话娓娓道来、慢慢解释,很会哄小孩那种类型的人。   后来他发现,茧一眠也在不知不觉中点亮了这种技能。   如今的茧一眠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他主要从事专业翻译,偶尔做一些预防工作。比如,参与一些高危设施的安全评估,为大型设施提供安全咨询,用异能排除潜在隐患。   他的异能也在进化,发展到可以更加精细地分解特定部分,甚至能够针对微小区域进行操作。   这类高强度的任务并非每天都有,因此茧一眠平日里的生活还是相当清闲的。   准备妥当后,茧一眠送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起去吴宅。两人进去交谈,茧一眠则告诉王尔德自己想去附近的花店看看,过会儿再来接他们。   街角的花店里,茧一眠挑选了一束绿色康乃馨。   这是王尔德心中与玫瑰并列的钟爱品种,消耗量极大。   他抱起这束花,想象它们很快就会被别在某件西装的衣领或口袋上,又或者静立在画室一角,作为参考,最后化作画布上的线条和色彩。   想到画作,茧一眠不禁微微出神。王尔德画了许多幅他的肖像,为了防止自己的异能无意识地影响到茧一眠,他通常是先用相机拍下茧一眠的照片,然后对着照片作画。   茧一眠曾经一次误入王尔德的画室,看到满墙挂着的各种自己的肖像,着实吓了一跳。在昏暗的环境中,突然看到好多好多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种感觉实在有些瘆人。   王尔德当时露出罕见的慌张表情,拉着他一顿解释。他实在忍不住想要画些美丽的事物,而茧一眠在他身边,就像是草在兔子面前晃悠一样,他无法克制创作的冲动。   有了合理的解释,茧一眠也就释然了,毕竟这些画作并没有什么害处。   不过从那以后,他在面对镜头时,哪怕是被抓拍,也变得格外紧张,生怕自己某个不好看的角度被永久记录下来,毕竟这些照片会被王尔德反复观看,甚至一笔一画地描摹出来。   茧一眠付完钱,抱着那束绿色康乃馨,沿着街道慢慢走回约定的地点。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微风拂过他的发梢,一切都显得那么舒适而安宁。   转角处,他遇到了一位同事,是位中年女子,当初他刚开始做翻译工作时,这位前辈给了他不少帮助。   她还曾来找茧一眠帮忙,希望用异能帮她去除一颗影响面相的痣。   效果十分理想,甚至为茧一眠带来了不少“新客户”。   回想起来,这些事情还挺有趣的。   因为在欧洲的特殊经历,茧一眠一直有些耻于提起自己的过去,同事们也体贴地没有过多询问。   这种默契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部门调研,许多人出于好奇前来旁听,恰巧撞见茧一眠在汇报中提及自己曾经的特工身份。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坦白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恐慌,反而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他们纷纷询问,那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能够飞檐走壁,一秒变装?   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经历,反而觉得非常新奇。   茧一眠于是满足了同事们的好奇心,用从王尔德那里学来的化妆技术,现场展示了一波“变装术”,引来一片赞叹。   事后,也有资深的长辈在人群散去后,悄悄拍拍茧一眠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回来就好。”   茧一眠心头一阵酸涩。幸好那位前辈说完就走,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否则他真的不想在公共场合露出狼狈的表情。   “小眠!”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抬头望去,那位女前辈正朝他挥手,笑容和蔼。今天她穿着一身鲜艳的长裙,手中提着两大袋东西,走路时明显有些吃力。   “我来帮您拿吧。”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女士推了推眼镜,眼角和脸上的褶子因笑容而舒展开来:“太好了,幸好遇见你了。”   接过那两个分量不轻的袋子,里面满是各种零食和小吃。前辈说这是要带回去奖励给组里年轻同事的。   她笑眯眯地说:“拿着拿着,反正里面也有你的份。”   茧一眠刚要推辞,前辈已经麻利地从袋子里掏出好几包小零食,塞进了他的口袋:“别客气,快收下吧,我特意买的年轻人爱吃的口味,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谢谢啦。”茧一眠一只手拎着两大袋东西,另一只手护着那束康乃馨。当前辈主动提出帮忙分担时,他还是拒绝了。   “没关系,这些不算什么。而且花我想自己拿着。”   前辈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作为过来人,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小心思:“这是给王尔德先生的吧?”   “嗯,是的,是给他的。”   微风中,康乃馨的花瓣轻轻颤动,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第91章   [吴宅内]   吴先生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青瓷茶杯。   “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爱尔兰,毕竟现在国际形势复杂,多个人照应也好。”   王尔德微微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听说分裂了,想回去看看,您没必要费心。”   吴先生担忧啊。茧一眠现在是被彻彻底底要回来了,合理合法,谁来也带不走。但王尔德到底是外国超越者,钟塔那边还时不时惦记着。   而且,他这把老骨头也是有私心的,好不容易有了个能陪他一醉方休的酒友。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很痛心的。   不过对方的意愿最为重要。   一番讨论,吴先生最终点头道:“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安排。我在法国下飞机,需和法方讨论修路之事。”   王尔德:“呃,那群法国人,修个路还得雇人?”   吴先生开始解释其中缘由。战后的法国劳动力严重短缺,一方面是因为战争造成的人口损失,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工业复兴吸引了大量劳动力,而技术和人数却都不够。而基础设施的重建却急不可待,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从其他国家引进劳工。   “关于你们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小眠现在有我们国家的特殊通行证,相当于大使馆人员的身份。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外交保护,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特殊通行证,是政府专门为一些执行特殊任务或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员颁发的证件。   持有这种证件的人员,在国际交往中享有一定的外交豁免权,能够在紧急情况下获得大使馆的直接援助。   茧一眠能够获得这样的证件,足见他的重要性,也颇具咱家咱家护犊子的保护之意。   谈话间,小王尔德忍不住悄悄伸手去够桌上的点心。   这不能怪他,那些造型精致、色泽鲜艳的糕点简直是明晃晃的诱惑。   他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吴先生的眼睛,他转头,宠溺地将点心盘推向小孩子:“小家伙,想吃就直说。厨房里还有糖醇藕和山楂糕,我让人给你拿来?”   小王尔德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惹得吴先生再次笑出声来。   小王尔德只要以这个姿态,仅仅是走在院子里,就会收到无数叔叔姨姨的抚摸、夸赞和投喂。   这种状况让小王尔德愈发沉迷于这个姿态。习惯性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变本加厉地展现出令人怜爱的乖巧。   王尔德警告地瞥了小王尔德一眼:你不是真的小孩,适可而止。   小王尔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回应:不,我就是个小孩。   王尔德:拳头硬了。   讨论结束后,他们告别了吴先生。   王尔德走出院门,目光突然被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茧一眠正从街角转过来,手中抱着一束花,阳光洒在他的黑发上,映出淡淡的蓝色光泽。   世界静止,唯有茧一眠一步步走近的身影,清晰而生动。   生活总是需要这些小小的惊喜,这些不经意间绽放的温暖,来点亮平凡的日常。   王尔德极其热爱这种感觉,为了这份热爱,他甚至正经“调教”过茧一眠一番。   他喜欢小惊喜,尤其在各种节日和特殊日子,他都期待着收到一些精心准备的礼物或者安排。   最初,茧一眠对这种“礼物文化”并不熟悉。他会准备礼物,但往往缺乏那种精致的仪式感。   经常会出现踩着点把礼物摆在桌上或床头,而人却不在场的情况!   人不在,礼物有什么用!最好的礼物就是人和礼物合一的!   王尔德并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他更渴望那些感性的礼物。比如对方把自己的手腕绑起来,将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他;或者穿上他一直想要对方尝试的衣服。   但这些话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能派小王尔德去传达,告诉茧一眠他在什么样的时候收到礼物会感到惊喜。   不过,不知是小王尔德有意还是无意,在传话时似乎出了些偏差。   茧一眠一点就通,但与王尔德的设想完全相反想象中是茧一眠穿那种衣服,结果却变成了他自己……可恶,羞耻的记忆涌上心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意外”,他才得以发现茧一眠的许多隐藏xp。虽然有些茧一眠不承认,但王尔德知道,他喜欢。   此刻,看着茧一眠抱着那束花向自己走来,王尔德心中的杂念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迎上前去,接过花束,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从中挑选出一朵最完美的康乃馨,别在茧一眠的风衣口袋上。   茧一眠低头看着忙碌的王尔德。从这个角度,   能够清晰地看见王尔德的睫毛,那么纤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淡的月牙儿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当王尔德终于别好那朵花时,茧一眠也伸出手,无声又亲昵地捋了捋他鬓边的碎发。   那些不听话的金丝在他指尖流淌,比阳光更轻,比风更暖。他将它们一丝丝捋顺,轻轻别到王尔德的耳后,这个动作是他们之间重复过千百次的习惯。   “已经聊好了吗?”茧一眠问道。   “嗯,已经安排好了,先在法国登陆,然后乘船去爱尔兰……我们一起。”   王尔德抿着嘴唇,没有说出的是,他想带茧一眠回去见一下家长。但他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确定那边的情况如何,所以打算把这个计划当作一个小惊喜。   小王尔德蹦蹦跳跳地跟上,牵住茧一眠另一边的手。三人的身影缓缓向前延伸。   王尔德贴近茧一眠,在他靠近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   他向下看去,伸手戳了戳,“这是什么?”   茧一眠无奈地笑了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长条连着的小零食包装,还有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糖果。其他几个口袋也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零食。   “遇到部门的前辈了,帮她拎了东西,她送给我这些,我都塞进口袋里了。”   小王尔德向茧一眠伸出邪恶讨食手:“我想要!”   “好……”茧一眠刚要同意,王尔德立即出声阻止。   “不行!他在吴先生那已经吃了很多糕点了!”   “可是~不管怎么吃也吃不胖呀~”小王尔德拉长音调,故意躲在茧一眠身后,挑衅地吐吐舌头。   这句话正戳中了王尔德的痛处。   “……臭小子”   关键时刻,茧一眠出来打圆场:“东西都是三倍份的,前辈知道我在等你们,所以给了很多。你们两个都有份的。”   王尔德虽然没有作声,但茧一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自从早上称重后,王尔德处于一种微妙的对食物敬而远之状态。   茧一眠伸出手,捉住王尔德的指尖。又一分一寸地将王尔德的手指嵌入自己掌心的缝隙间,直至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嗯,怎么了?”王尔德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他随即就调整步伐,与茧一眠保持同样的节奏,肩并肩。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牵着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某人的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尾,最后染红了两颊。   “油嘴滑舌。”王尔德抬起自由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茧一眠的额头。   “我只对你一个人油嘴滑舌嘛。”茧一眠回答。   “那我真是幸运至极。”   主卧室里,三个身影忙碌地穿梭着。一只皮箱敞开在地板上。   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室内灯光温暖明亮,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旅程镀上一层期待的金色。   “这些都要带吗?”茧一眠站在衣柜前,回头望向满床的物品,不禁有些担忧。   “不知道,王尔德想,但我觉得不行。”小王尔德舒舒服服地坐进了其中一个敞开的大皮箱里,他负责接过茧一眠递来的衣物,折叠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放置在箱子的角落。   他的家务技能可是一流的,之前在王尔德庄园太无聊,他就经常收拾房间,这可是他的兴趣之一。   看着逐渐堆积的行李,茧一眠半是怀念半是开玩笑地说:“这个时候就要感慨卡夫卡的异能了,要是他能跨国开个货拉拉就好了。”   洗漱间里传来王尔德的声音:“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可是过得比谁都自在,前段时间我给他发消息,他说自己去希腊了。”   “那很坏了。”茧一眠继续在衣柜深处翻找着。忽然,他的手触碰到一件陌生的衣物,质感柔软,他好奇地将它拉出来。   是一件乳白色的羊毛衫,但奇怪的是,似乎被撕开了个大洞。   茧一眠困惑地左右翻转着这件毛衣:“王尔德?衣柜里有一件破洞的毛衣,似乎坏了,要扔掉吗?”   洗漱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王尔德几乎是冲进了房间,手中还捧着一堆护肤品。他迅速将这些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快速抽走了茧一眠手中的那件毛衣,动作一气呵成。   某金发男人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这没坏,它就是这样设计的。”   茧一眠更加困惑了:“毛衣带着那么大的空缺,不防寒吧?”   小王尔德从行李箱中探出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看你怎么解释。   王尔德瞪了小王尔德一眼,然后转向茧一眠,昂头问道:“我穿给你看你就明白了,或者你来穿,反正咱俩码数差不多。”   “……?”小王尔德顿时大感不妙,连忙跳出皮箱。   “你们不会是要不行!都给我收拾东西,不许罢工!”   他像个小炮仗一样蹦到床上,拍着手大声指挥,“快去收拾东西,禁止谈情说爱,动起来动起来动手干活,不是动手动脚!”   王尔德撇了撇嘴,将那件特殊的毛衣小心地叠好,放到一边的角落。   小王尔德监督这两人,看着王尔德整理出的物品,指指点点道:“太多了!根本没必要带这么多护肤品,衣服也没必要带这么多,减轻重量!”   “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会帮你们拿东西的!这些都是要你们自己拎着的。”   茧一眠摸摸脸:“我努努力是拎得动的。”   “但是王尔德不行!”小王尔德立刻指出,“王尔德是体力废物!”   “……”王尔德想反驳,又无言以对。他想带很多东西,但是不喜欢拎东西。   事实上,王尔德的爆发力其实相当不错,在短时间内能展现出不错的力量,但耐久力确实是他的弱项。   如果让他拿一个很重的东西,五分钟十分钟还体现不出来,一旦超过一小时,他的体力劣势就完全显露无遗。   这种耐力差也体现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王尔德喜欢撩拨茧一眠,但常常耐力跟不上野心。   如果茧一眠在中后期不收手,经常会得到一只红着眼睛、哆哆嗦嗦着腿的小金猫。   不过,王尔德的恢复力很强,过不了几天又会重新开始这个循环,渐渐地,他似乎也开始上瘾于这种体验。   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对方在后面的姿势。   深,常常受不住但痛痛的,很上瘾,优点是茧一眠看不到他的脸,他就可以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   那件开背毛衣也是那个时期买的,因为后背都是裸露的,能更好地展现出王尔德优美的后颈、背部和腰线。   不过茧一眠和王尔德的喜好恰恰相反,他更喜欢能看到王尔德的样子。   对方不喜欢失态,那他可以控制好力度,但他就是想看着对方。后来他们在对着镜子玩耍了一次,之后王尔德恼羞成怒,开始抵制起从后而来的姿势,也把那件衣服雪藏了起来。   不过,他似乎答应过茧一眠晚上给他的。明天就要坐长途飞机了,有时间补觉,今晚玩一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王尔德犹豫着,将被小王尔德挑出去的衣服重新放回箱子:“对了,这件衬衫我要带,还有这件。”   这些都是之前各种节日,茧一眠挑选送给他的。   小王尔德捂脸:“……不行!东西太多了,要带只能带一件。”   “……好吧。”王尔德纠结,举起两件颜色不同的衬衫,问茧一眠:“这件还是那件?”   茧一眠想了想:“都很好看。”   毕竟都是他挑的。   “不过考虑到温度,那就右边蓝色的吧。”   王尔德依旧犹豫:“真的吗?可是我穿过好多次了……”   “那就都放吧。”茧一眠微笑着走到王尔德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你的行李箱没地方就放在我那里,我的行李箱还有些空间。”   “你的东西怎么办?”王尔德靠在他怀里问道。   “我只需要几件换洗的衣物就够了,”茧一眠在王尔德耳边轻声说,声音低沉充满爱意,“最重要的宝贝已经站在我怀里了。”   王尔德听到这话,耳尖悄然泛红。   好会啊,他教出来的学生,比自己还会撩。   他轻咳一声,非常不争气地转头对小王尔德说:“咳,我忽然有些事要做,这些东西就拜托你收拾了,之后会给你补偿的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行。”   随后,王尔德快速抄起角落里的那件破洞毛衣,拉着茧一眠去了楼上。   小王尔德:……   这个家没他得散! 第92章   飞机舱内的灯光温和而黯淡。王尔德和茧一眠并肩坐着,两人的头颅不约而同地偏向对方。   吴先生穿过过道,隔着扶手,瞥向这对熟睡的恋人。   “怎么这么困?”吴先生压低声音,对坐在自己座位后方的小王尔德问道。   小王尔德:“……估计是出远门太激动休息好吧。”   吴先生不再多言,从空乘手中接过两条厚实的毛毯,贴心地为两人盖上。   王尔德和茧一眠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向吴先生道了句谢,随后身子再次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几分,脑袋靠在一起,就像两株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一起。   时间在昏暗的舱内缓慢流淌。茧一眠偶尔会轻微调整姿势,躲避着无形的痒意。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深色打底衫,将脖颈以下的部位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昨晚他收敛了力道,导致王尔德格外活跃,几乎啃遍了他全身。虽不疼痛,但每当贴身的衣物摩擦过那些敏.感的区域,总会麻痒,回想起昨晚的事,更是为记忆中的朦胧又添几分旖旎。   王尔德的困倦同样源于昨夜。因为即将出行,茧一眠担心弄疼他会影响旅途,始终保持着克制,浅尝辄止。   这种体贴却反而成了王尔德的折磨,难言的空虚感不断在体内累积,迫使他不断地索取亲吻,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自己的爱人。   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暧昧话语,在绸缎般的夜色中如同珍珠般串成一条蜿蜒的溪流,最终连同那身精心挑选的衣物一同被卸去,在情潮的冲刷下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现在,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头,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抚过小腹,仿佛昨夜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   他睡得不踏实,呼吸时轻时重,无意识地向茧一眠靠得更近些,一条腿悄悄搭上了对方的膝盖。   茧一眠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这种亲近,不自觉地握住了王尔德的手。他们的十指在毛毯的掩护下交缠在一起。   这两个家伙!……睡觉就睡觉,怎么又缠到一起去了!   小王尔德生闷气,猛踹前排的座椅。   吴先生适时地伸手制止了他:“不可,在公共场合这样做,会影响到别人休息的。”   小王尔德乖巧地背过手,点头如捣蒜,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可恶,等吴先生走了,看他怎么踹!下次再也不会给这两人好脸色看了,也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巴黎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午后阳光中。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半遮面纱,若即若离地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吴先生走在最前面,姿态从容,一身气质儒雅。   他用流利的法语向迎接的法国代表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带来的,我们的人。”   翻译一下,就是这都是他家罩着的人,不许动。   负责接待的主要是雨果,见到王尔德时,他小小意外了下,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般问好,即使两人根本不熟。   在这之前,吴先生已经与雨果完成了法式的贴面礼,王尔德原本是想略过的,可现在他又不好显得太过失礼,只得勉为其难地迎上前去。   第二个受害者是茧一眠,他也只是虚虚一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雨果微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王尔德,莎士比亚前不久还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王尔德客套道:“是吗,莎士比亚先生最近还好吗?”   茧一眠耳朵竖起,期待后续。尽管曾经与钟塔侍从有不愉快的经历,但他对莎士比亚依然保持着一种复杂的好感。谁会讨厌一个骄傲、睿智又不失风趣的人呢。   尤其是当这种骄傲并非无根之木,而是建立在才华横溢的基础之上。   雨果摊开双手,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好不好不知道,应该挺忙的。”   “这倒也确实。莎士比亚毕竟是钟塔侍从的重要人物,想必事务缠身。”王尔德回应着,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茧一眠你也听到了,所以别惦记了。   接待的宴会结束后,雨果安排莫泊桑负责招待几位贵客。他的异能恰好适合这样的场合,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又能在危急时刻为人提供一层无形的保护。   顺带一提,这是他接的外勤。因为异能的特殊性被特意雇来的为了还清这几年来和小仲马打斗引发的债务问题。   莫泊桑等待着,很快,人员进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王尔德身上钟塔侍从离奇失踪的异能者,他的样貌与几年前他见到的一般无二,丝毫没有变老的迹象。   随后,莫泊桑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那个孩童身上。这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孩,金发绿眼,五官与王尔德惊人地相似。他穿着一身与黑发青年类似款式的小西装,显得既可爱又有些早熟。   最后,莫泊桑的视线转向那位黑发青年那位传说中“掳走”王尔德的人。   这青年身材修长却不显瘦弱,穿着与周围环境相比略显随意,深色的风衣下是敞领的衬衫,里面是纯黑的高领内搭。   这人的眼睛既眼熟又好看,是澄澈透明的琥珀,秋日午后的威士忌被阳光穿透的颜色。   说起来莫泊桑的思绪突然像踩到香蕉皮一样滑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   相同的样貌和相似的衣服风格……呃,一家三口?   他的目光在王尔德与那孩童之间来回移动,那孩子简直就是王尔德的缩小版难道说,这是王尔德的孩子?   莫泊桑知道关于王尔德离开钟塔侍从的传言有人说他是被掳走的,有人说是私奔,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没有提到过孩子的存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这孩子与王尔德的相似度,几乎到了复制黏贴的地步。   正当莫泊桑的思绪在各种离奇假设中天马行空之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而且极为直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失礼的注视。   更糟的是,那个小金发孩童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正微微皱眉回望着他。   小王尔德自然分得清各种眼神的含义尤其像眼前这个法国人这样直勾勾的、明显在心里编排自己的目光。   原本因为舟车劳顿而略感烦闷的他,此刻心情更加不佳。   一行人在雨果的引领下进入会议室。小王尔德故意松开茧一眠的手,放慢脚步,落在了队伍最后。   他倒要看看这个目光古怪的接待员到底要做什么。   果然,莫泊桑也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接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一只踩着猫步的大狗。   莫泊桑弯下腰,刻意将声音压低,换上对孩童的特有腔调,“小朋友,你是王尔德先生的弟弟吗?”   小王尔德闻言,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翻个白眼。这种低估他智商的提问实在令人生厌。   突然,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既然这人这么爱猜测,不如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不是的,”他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回答,同时睁大双眼,装出一副纯真的模样,“我是他们的孩子。”   莫泊桑的嘴微微张开,又闭上,再张开,艰难吐出一个:“啊?”   “那个,小朋友你多大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   “今年三岁半。”小王尔德继续着他的恶作剧,脸上维持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呵呵。”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地跟上前面的队伍,留下莫泊桑一人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   三岁半?可这孩子明明看起来至少有十岁……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异能横行的世界里,许多常识都需要重新定义。   如果是异能所生,那么孩子的实际年龄和外表年龄确实可能不符。更何况,异能诞下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谁又能说清其中的规律呢?   莫泊桑决定相信这个“三岁半”孩子的话毕竟,他才三岁半,他怎么会说谎呢?   这么一想,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走在前方的王尔德身上,这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会议室内,雨果已经开始介绍法国当前的情况。   小王尔德特意坐在王尔德与茧一眠之间,将两人隔开。问就是故意的,哼哼。   欧洲大陆的战火虽然有所平息,但和平依然脆弱。英法之间达成了短暂的停火协议,德国和俄国也暂时休战,但边境地区的小规模冲突从未停止。   北海沿岸的几个小国依然处于战争状态,东欧地区也不时传来炮火声。西班牙的内战仍在继续,意大利的政局动荡不安。真正安全、适合建设的区域寥寥可数,只有巴黎周边、瑞士部分地区和北欧的几个小城市勉强称得上和平。   吴先生听完,缓缓摇头:“不行。在战局没有稳定的情况下,我们不能派人来。我不能把我们的人员安全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我对法国提出的价格很满意。如果能尽快实现全面停战,我们非常愿意接下这个工程。”   雨果听罢,眉头深锁,对这个回答感到失望。欧洲的局势复杂如蛛网,一环扣一环,要实现全面停战谈何容易?   茧一眠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道:“你可是超越者啊,超越者想停战还不简单吗?”   雨果抬起头,茧一眠隐晦地提起了下未来的七个背叛者事件:“比起各国领导人达成停战协议,各国超越者之间达成协议,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吴先生立刻皱眉,轻轻碰了下茧一眠的手肘:“不许乱说话。”   茧一眠噤声,这话表面上是对训斥,实则是撇清关系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想是你自己的事,和我们无关。   会议继续进行,茧一眠的提议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被其他话题所取代。   但那些话已经在雨果心中种下了种子,一个隐藏已久的想法被突然点燃。他也曾想过这种方法,但一直苦于无法执行。   超越者虽然力量强大,但要集结各国的超越者并不容易。   会议结束后,几人起身告辞。茧一眠在收拾桌面时,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在杯子下方,纸条上面写着[神秘岛]和一个名字:[凡尔纳]。   凡尔纳?神秘岛又是什么,异能吗?   雨果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入口袋。异能者名单上似乎没有这个人,之后去打听一下吧。   会议结束,莫泊桑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得知的秘密。   此时的福楼拜正与波德莱尔在公社的休息室里闲谈,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稍等,我接个电话。”福楼拜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喂?居伊啊。”   电话另一端传来莫泊桑激动的声音,讲述着他发现的惊人八卦。福楼拜只是微笑着听,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荒谬的故事。然而,当莫泊桑信誓旦旦地描述那孩子与王尔德有多么相似时,福楼拜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你真的确定?那孩子真的和王尔德一模一样?”   “千真万确!就像是缩小版的王尔德。”莫泊桑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地说。   福楼拜将莫泊桑的话转述给波德莱尔:“你怎么看?失踪三年的金发美男忽然成为人妻这件事。”   波德莱尔耸耸肩,神情平静:“谁知道呢?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异能太多了,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真的吗?连你也这么认为?”福楼拜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不行,我得亲眼看看。走,一起去向东方人打个招呼。”   波德莱尔本想拒绝,手边还有一堆公务等着处理,但架不住福楼拜的热情拉扯,最终还是放下文件,随他前往码头。   茧一眠、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已经结束了会面,正准备登船离开。   吴先生担心他们坐船不适,特意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让几人吃个半饱,又叮嘱他们带上足够的晕船药,“在那边玩得开心,如果受了欺负,记得联系我。”   福楼拜和波德莱尔火急火燎地赶到码头,远远地就看到吴先生正在嘱咐那“一家三口”。   福楼拜暗自咋舌,像,真是太像了。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上前与几人寒暄。   波德莱尔通过异能看到的景象则是另一番体验。王尔德的玫瑰开得比他上次见到时明显更加旺盛饱满、艳丽,花瓣层层叠叠,与身边之人的白色小花紧紧缠绕在一起。大花舒展着花蕊,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时不时收紧吸附着那些白花,就像是……   波德莱尔不禁有些脸热,这景象与他缠着别人索要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他又看向那个金发的孩子,这孩子的“花”同样与王尔德的缠绕在一起,却更像是从王尔德花茎上分出的一个支系。这种情况确实罕见,波德莱尔也难以判断其中的真实含义。   毕竟,按照莫泊桑的说法,无论是异能克隆还是异能产子,都是一个充满未知的领域。   波德莱尔面上不显,淡然上前:“祝你们一家幸福。”   王尔德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波德莱尔之前见过茧一眠,想必用异能探测过。不过现在茧一眠身后有靠山,对方就算认出来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大方地伸出手:“借你吉言。”   波德莱尔本想从王尔德的反应中判断真伪,但对方的花并无异常变化,看来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并不敏感。   那么,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如莫泊桑所说的那样呢?   如果是,王尔德会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吗?孩子是否继承了异能?即使没有也无妨,“母亲”是强大的异能者,能力可以转移给下一代……真想知道钟塔侍从知道此事后的表情。   船只缓缓离岸,三人的身影在甲板上渐渐变小。   波德莱尔走到雨果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雨果其实早已感知到波德莱尔的靠近,但真正被触碰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得腹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跟你说说话呗。现在官大了,不能说话了?”   波德莱尔明事理,雨果需要在意舆论,和巴黎公社划清界限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过怨气。终究是共事了几年的同僚,断崖式冷暴力最讨厌了。   雨果长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没有,怎么会呢。你说,我都听着。”   波德莱尔顺着船只离去的方向挑眉示意:“关于王尔德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雨果满脑子都是修路计划和战争问题,对那个孩子只停留在与王尔德有关系的认知层面。   “我没太注意,你的异能发现了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不过莫泊桑倒是想出了个有趣的理论他说那孩子是王尔德的亲骨肉。”   “莫泊桑说的话?”雨果忍不住笑出声,“那肯定不靠谱。”   然而,笑过之后,雨果突然陷入思索。   之前与莎士比亚通信时,对方变着法地向他打听关于东方的情报。这个关于王尔德“儿子”的传闻,算不算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但是!八卦心是真,不敢惹也是真。   人家上面有人罩着,他们还是不要到处传谣言得好,被追究就不妙了。   雨果抵住唇角,轻咳:“莫泊桑这么大人了,还想些有的没的,该罚。”   千里之外的船舱内,王尔德忽然打了个喷嚏,茧一眠坐在他身旁,关切地问:“冷了吗?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王尔德摇摇头,用手帕擦了擦:“没事,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 第93章   月色泛白时,茧一眠和王尔德终于下了船,又坐了一段车,才终于抵达这座城市。   此时已是夜深,都柏林的夜景色彩黯淡却韵味悠长。街上行人稀疏,唯有几处酒馆的灯火透出光亮。   晚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和烤面包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醉汉欢快但不低俗的高歌。   王尔德在前面带路,偶尔停下驻足,四下观望。茧一眠和小王尔德提着行李,安静地跟在后面。   “这里变了很多,但又有很多地方一点没变。”王尔德不时轻声感叹,偶尔掺着些失落。   王尔德最终停在一栋楼前。这是一座曾经颇为气派的建筑,如今却只余下两层,楼下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家低矮的酒馆。酒馆的门窗大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衣衫不整的醉汉,其中一个似乎已经睡着了,头垂在胸前,发出鼾声。   “我记得这里曾经是一栋四层的大楼,整栋都是旅店,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满树绿荫,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   “……你确定?”/“这样吗?”   小王尔德和茧一眠同时发出疑惑。   王尔德迟疑着是否要进去,毕竟环境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算了,这里的环境不太好,或许我们该找个更好的地方。”   茧一眠将行李放在地上,伸手拉住王尔德的手臂:“来都来了,就当是故地重游了。而且我们拿了这么多东西,再找别的地方也需要一些时间。先住下来吧,一晚上而已。”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疲惫却依然温柔的面容,最终点了点头:“这里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回忆。”   小王尔德跟在两人身后,走进酒馆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廉价烟草和发酵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露出明显的嫌恶呃,他的生活环境可一直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别墅和庄园!   酒馆的前台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当三人走到前台时,小王尔德下意识地抓住了茧一眠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把我一个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我没法忍受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中过夜。”他小声恳求。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太命苦了如果是和那两人一起的话至少能有个心理安慰。   前台的女人看了看登记本:“哦我想恐怕只能如这位小先生所愿了。楼上前段时间被水冲了,只剩下几个房间能用,其中大部分已经租出去了。现在只剩下一间带双人床的房间。”   她的目光在大小王尔德相似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希望你们不介意有两位要挤在一张床上。”   小王尔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俩人腻腻歪歪怎么可能分开,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一个人睡单人床?   但转念一想,一个人睡一张床,反而能够舒服唉!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好的,他能接受。   王尔德从口袋里掏出些纸币,放在前台上:“那就这间吧。”   前台女人递过一把古旧的铜钥匙,又指明了楼上的方向。三人拎着行李,沿着狭窄而陡峭的楼梯向上走去。楼梯的木板已经磨损得厉害,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茧一眠在楼梯拐角处停下,俯身向下望去。酒馆内的狂欢正达到高潮,一个年轻男子跳上木桌,踩着节奏鲜明的音乐跳起了踢踏舞。   他的靴子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随着动作的激烈,桌边的酒瓶一个接一个地被踢翻,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碎片。   周围的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跟着节奏击打桌面,整个酒馆如同一锅煮沸的水,沸腾着喧闹与热情。   “看来今晚会是个不眠之夜了。”茧一眠感叹,望着那些欢笑的面孔,既有无奈,又有被感染的兴奋。   他们的房间位于二楼的尽头,门上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木质。   王尔德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略带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茧一眠微微吸了一口,这种木质调的霉味其实他还挺喜欢的,算是个小癖好。   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两张单人床分别位于房间的两侧,中间是一张小方桌和两把木椅。窗户外能看到都柏林的夜景,远处的灯火点点。   王尔德一踏入房间,脸上便露出了明显的兴奋之色。   他四处张望,拿起床头柜上的煤油灯细细端详,又走到窗边检查窗帘的布料。   “这是爱尔兰老式的煤油灯样式,”王尔德拿起灯具给茧一眠看,“十几年前我家里就用过这种灯,现在这里还是这个样式,哦,老土。”   他嘴上说着老土,嘴角却微笑。接着继续翻看着房间里的各种物件,每一样都能引发他的一段回忆,仿佛通过这些简单的日用品,他能够触摸到过去的岁月,重新连接起被时间割裂的碎片。   茧一眠开始收拾行李,小王尔德则不声不响地钻进了被窝,理直气壮地宣布:“上次整理行李都是我干的,这次我要休息。”   “好,上次辛苦啦。”   茧一眠摸摸头,小王尔德发出满足的呼噜噜。   王尔德站在两张床之间,若有所思:“这两张床太窄了,我们得重新摆一下。”   茧一眠立刻get到意思:“我懂了,把两张床并在一起是吗?这样我们三个都能舒服些。”   王尔德点头,茧一眠上前帮忙,两人一起动手,将两张床并排放置,侧部对齐,床与床之间的缝隙刚好位于腰部位置,虽然不太平整,但至少三个人都能有足够的空间伸展身体。   小王尔德看着这个临时拼凑的大床,嫌弃,又又有些庆幸。   算了,这样也行。这样他就可以钻两人被窝了。   王尔德则从前台要了一把扫帚,洁癖如他,清扫了一番房间。   “晚上怎么睡?”小王尔德坐在床沿,晃荡着双腿问道。   王尔德指了指床的位置:“我挨着茧一眠,你挨着我。”   小王尔德立刻撅起嘴:“为什么我不能挨着茧一眠?我喜欢他,我要挨着他!你可是会抢我被子,还会把我蹬一边去的那类人!”   王尔德假装生气地挥了挥手中的扫帚:“胡说什么,哪有那么多问题。按我说的做。”   两人争论睡觉安排时,茧一眠注意到楼下的喧闹声忽然增大,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震动,仿佛整个楼板都在颤抖。   他好奇地趴下,将耳朵虚贴着木板,听到了鼓点和音乐声,还有人群整齐的踏步声,像是某种集体舞蹈。   “下面在干什么?”茧一眠抬头问道。   “在跳舞呢吧,大晚上了,真有活力啊。”王尔德对这个鼓点很是熟悉,他转向茧一眠,“你想跳吗?我可以教你。”   不等茧一眠回答,王尔德已经拉起他的手:“来吧,在这里跳没意思,下楼加入吧。”   小王尔德见状,也跳下床,跟在两人身后:“别留我一个,我也要去!”   楼下的酒馆正舞得热火朝天。人们围成一个大圈,琴弓在弦上急速滑动,旋律高亢,长笛手清脆,敲打的博德兰鼓则是整个乐队的灵魂。   “这是凯莉舞的变种,”王尔德俯在茧一眠耳边解释,“在乡村地区,人们常在婚礼或丰收节上跳这种舞,但在这种酒馆里,你可以用更加自由奔放的形式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他拉着他挤进人群,找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来,跟着我的动作。”   他开始示范,双脚在木地板上敲击节奏。   茧一眠尝试着模仿,一时有些找不到着力点。王尔德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在他的腰间,引导他找到重心。   “抬起脚尖,然后用力踏下,感受地板的回弹。”王尔德的脚尖轻轻碰了碰茧一眠的脚背,示意他抬起脚,然后又用自己的脚跟轻轻踩了踩茧一眠的脚尖,教他如何落下。   慢慢地,茧一眠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两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小王尔德不喜欢跳舞,他很快就在一群青少年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了他们中间的焦点。   跳了一阵,茧一眠和王尔德都有些累了,他们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两杯啤酒。酒馆的一角,一个老人正在给周围的人讲故事,周围的人屏息聆听,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他在讲什么?”茧一眠学了,但没能完全听懂爱尔兰语,好奇心+1。   王尔德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哦!是那个啊无头骑士的故事,爱尔兰的传说之一。”   “嗯,无头骑士?”茧一眠的脑海中闪过开着摩托车的黑衣酷姐形象。   王尔德喝了一口啤酒,开始解释:“传说中,无头骑士会在夜晚出现,引导有缘人前往某个秘密之地。很多人认为见到无头骑士是不祥之兆,但其实不然”   “想知道后续?”王尔德举起那只沾着啤酒泡沫的杯子,他刚喝了一口,杯沿在灯下反射出一道暧昧的弧光,“喝了这杯,我就告诉你。”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慢下滑。茧一眠接过酒杯,感受到王尔德手指的温度从玻璃上转移到自己的指尖。   或许是烛光摇曳的错觉,他忽然觉得王尔德的眼睛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期待,纯真又危险,像是悬在悬崖边俯瞰深渊的孩子。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他仰头饮下大半杯啤酒。苦涩的液体流过喉咙,如同一条冰冷的小蛇滑入胸腔,在胃中燃起一团微小而顽强的火。   没办法啊爱人向你喂酒,你喝不喝!   必须喝!   王尔德满足,如同一个成功引诱旅人品尝禁果的精灵般倾身向前,呼吸的热气轻轻拂过:“无头骑士其实是好的象征,他会保护爱尔兰人如果他们遇到了危险,无头骑士会救下他们……唔,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在角落里,老人的声音仍在继续……附近的庄园出现了无头骑士的踪迹,有一位神秘人最近定居在爱尔兰西海岸的小岛上,据说他能预见未来,穿越时间……   一阵更加热烈的音乐声打断所有谈话。粗犷的鼓点震动着木质地板,琴弦的颤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人们再次聚集在舞池中央,开始新一轮的舞蹈。   “来吧,跳一支舞。”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邀请着,期待着。   他伸出手,让自己被拉入那片舞动的人海。   小王尔德在另一边显示出惊人的酒量。他连喝好几杯而面不改色,直接赢得了几个成年人的敬佩。他的酒量可是来源于王尔德!这些都是洒洒水啦!   嗝!   夜深了,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意外的狂欢,踏着微醺的步伐回到房间。茧一眠已经有些醉了,双眼半闭,脚步虚浮,整个人依靠在王尔德的肩膀上。   王尔德搂着他,小心地避开楼梯上的缺口,慢慢地引导他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后,王尔德贴心地帮茧一眠脱下外套,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小王尔德不醉,但是困了,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   王尔德将两人安顿好,自己也躺下。临睡前,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在对方额头处落下一吻,然后轻声地熄灭了灯。   钟塔侍从:牙酸!   (一开始想让两人跳踢踏舞,感觉还蛮有喜感的。) 第94章   第二天清晨,茧一眠在一片昏沉中醒来,自己被两条手臂紧紧缠绕。   王尔德搂着他的腰,脸庞贴在他的颈窝处。小王尔德则侧卧在他的另一侧,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胳膊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换个姿势,这轻微的挣扎惊动了王尔德。   金发男人缓缓睁开眼,露出慵懒的微笑,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沙哑:“早安,亲爱的。昨晚睡得如何?”   茧一眠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片段,舞蹈,音乐,无头骑士的传说,啤酒,吻。   “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窗外,都柏林的清晨已经苏醒,照亮了这一刻的温存与宁静。   茧一眠身上还带着夜里酒精的余温,像是一层轻薄的外衣,黏腻又温暖。他翻了个身,二度钻回被窝。   王尔德今天倒是意外勤快,他已经完全清醒,利落地下床,伸了个懒腰,肌肉在皮肤下优美地伸展。   “起床吧,别睡了,整理一下去见父母。”   茧一眠原本还想继续他被打断的美梦。但王尔德的话像一盆冷水,猛地将他从睡意朦胧中惊醒。   “啊?”茧一眠睁开眼,眨了眨,又眨了眨。   “见父母?现在吗?”   王尔德已经穿戴整齐,低头看着茧一眠那张因惊讶而略显喜感的脸,笑意促狭。   “也不一定是现在,我是这么打算的,但不确定他们是否在忙我去看看他们在不在家,然后再带你去。”   茧一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等等,等等,”他的语速飞快,词句之间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我是不是得去打扮一下?不对,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和你一起。啊啊,昨天在酒馆里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一定全是烟味,我还喝了酒,万一你父母闻到了会不会觉得我不靠谱”   王尔德走上前,双手捧住茧一眠的脸,印上一个吻,成功地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唇。   “别担心,”王尔德松开他,“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我只是去打探一下情况,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收拾自己。”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却开始预演各种尴尬的场景,自己说错话,或者被质问家庭背景,或者……王尔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这无限循环的恐慌中拯救出来。   王尔德再次强调:“真的,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小王尔德至此仍躺在床上,他弱弱地举起手:“那你打算怎么跟咱爸妈介绍我?”   “当然是实话实说咯,难道你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好话,我爱听。”   [伦敦,钟塔内]   一份从法国传来的急报被放在圆桌中央,周围坐满了面色凝重的异能者们。   “这绝对是胡说八道!”阿加莎克里斯蒂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们在法国安插的人传来消息,说王尔德和那个东方人前往爱尔兰度蜜月,还去参加他们孩子的四岁生日?这怎么可能!   侍从们面面相觑。   谁能理解脑袋里全是问号的感觉?   想要吐槽,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份文件上的情报假得离奇,以至于他们一时无法分辨到底哪里假。   “这就是一派胡言!到底是谁传回来的弱智情报!”简奥斯汀的反应最为激烈,要问为什么   因为她站王尔德1茧一眠0!CP不拆不逆,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这群外行懂不懂啊!   安妮勃朗特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扯了扯身边人的裙摆示意她淡定。   她是沉默的大多数,永远无法被创到的杂食党。   奥斯汀拒绝杂食,她所有的文章都是按照这个体位写的!不容亵渎!   乔治奥威尔叹了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试图将讨论拉回正轨:“这真的是我们现在的重点吗?重点应该是”   “哦,这两人什么时候有的崽啊!”莎士比亚接过话茬,他是趴门偷听过的,体位问题绝不会出错。所以他的重点自然落在了两人如何拥有孩子这一神秘事件上。   阿加莎克里斯蒂对这一点倒格外冷静。皇室里因为近亲血统相交,频发精神问题和遗传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曾跟随侍卫在王室中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生孩子都有异能医生减少遗传病几率。因为见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异能,所以对会有孩子这件事不至于特别惊讶。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不疑惑了!   这个所谓的孩子怎么可能只有四岁?明明看起来至少十岁以上!四岁的孩子还穿着纸尿裤嗦手指呢!   奥威尔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些都不是重点吧!重点是”   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来自大使馆的通知,附带着一份来自东方的赠礼清单,上面写着“望多多关照”的字样。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接着,他环顾四周,声音严肃:“有谁愿意去会晤奥斯卡王尔德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摇头。   自从爱尔兰独立以后,那边的人对英国人的态度可谓极为恶劣。英国人一旦被发现,连餐馆都不让进,甚至会被毫不客气地赶出去。前往爱尔兰执行任务,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在一片摇头声中,简奥斯汀的手却高高举起:“我去!”   她必须亲自证明这个消息是错误的!她的CP不能塌!   查尔斯狄更斯伸手按下奥斯汀的胳膊:“放下吧,一个文职人员瞎跑什么?”   奥斯汀是他的得力副手,要是离开,他的公务谁来帮忙处理啊。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与此同时,在爱尔兰的小旅馆里,茧一眠正在疯狂地洗澡。要把自己的每一寸都洗得焕然一新。   他悔啊。带的衣服太少了,现在看来,没有一件是适合见家长的正式装束。他边换边问躺在床上的小王尔德。   “这件怎么样?”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这身看着给人的感觉怎么样,会不靠谱吗?又或者太商务?”   小王尔德偏着头侧躺在床上,手中拿着饼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茧一眠手中的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你带的这几件都是一种风格,颜色不一样,但感觉都差不多。”   茧一眠不死心:“黑色好看还是白色好看?”   “黑色。”小王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   茧一眠却犹豫了:“爱尔兰这里没什么习俗之类的吧,黑色不吉利什么的?”   小王尔德翻了个白眼:“没有,你瞎想什么。王尔德既然说了就会给你安顿好的,别担心了。”   茧一眠捂住脸,他信王尔德,但他信不过自己啊。   一番挣扎后,茧一眠硬拉着小王尔德出门,后者被拽出来时还在抗议:“昨天熬到好晚,我不想动!”   “我来。”茧一眠二话不说,直接背起他。   他们来到市集,茧一眠看到一件精美的手工编织毯,犹豫地询问意见:“作为一个爱尔兰人,会喜欢这个东西吗?如果我给人送礼送这个,会不会显得很客套或者不诚心?”   小王尔德:“不知道,我觉得挺真诚的。”   茧一眠没有听进去,全款买下后仍旧犹豫。接着,他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吸引那里摆放着各种爱尔兰特产的酒。   见老丈人送酒是标配,而且王尔德那么喜欢酒,他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差!   买了!   他们又经过了一家店铺。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颜色的小瓶子和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茧一眠驻足,指着一个棕色的小瓶子问道。   “哦哦!是旅客吗这是我们爱尔兰特有的草药精华,有助于强身健体,提神醒脑!”   “真的有效吗?我要”   小王尔德哀嚎一声:“假的!你买保健品做什么,快放下!”   他揪住茧一眠的头发,试图将他拉离诱惑。   茧一眠也觉得自己有些神志不情,但是没办法,他太紧张了。   QAQ   当他们终于离开市集时,茧一眠已经提着好几个大包小包。回到旅店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家糕点铺,又忍不住买了几盒爱尔兰黄油饼干和巧克力。   当他们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购物袋回到旅店时,王尔德正站在门口准备开门。   看到茧一眠满载而归的样子,他愣在那里:“你这是去干嘛了?”   “咳,买东西,见家长嘛。”   “用不到了……他们不在这。”王尔德推开门,走进房间后直接倒在床上,“难得我回来,他们居然去度假了,可恶!”   茧一眠放下手中的购物袋,走到床边,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也就是说,他今天不用见家长了有种失望但又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发生什么了?”   王尔德侧过身,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他的父亲是这里很有名的医生,母亲是异能者。在英国管控爱尔兰期间,所有的爱尔兰当地的异能者都被政府严格监控,并将情况上交给英国。   现在爱尔兰独立了,理论上他们应该获得自由了。   他本以为可以见到他们,却发现诊所关门,家里空无一人。四处打听,最后才知道他们去度蜜月了!   就不能等他回来再去吗?他都多少年没见他们了!   王尔德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不满,无论年龄多大,在关于父母的事前,都会是孩子气的。   他在床上打了个滚,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茧一眠仿佛看到了小王尔德的影子,忍不住伸手安抚了下这只不开心的大猫。   “既然是度假,那总会回来的啊。我们可以等他们回来。”   王尔德忽然坐起身:“也是,那我们走吧,去我父母那住!”   “嗯?嗯嗯嗯?”这么突然?   “反正那里又没有人,咱们借住一下。”   “这不好吧!”   茧一眠断然是要拒绝的。要是被未来老丈人发现自己非法入室,第一印象就完蛋了!   尴尬的场景在他脑海中生动地展开他们正躺在别人的床上,门突然打开,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震惊又愤怒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行,绝对不行。   然而,王尔德的决心显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   夜深人静时,茧一眠被王尔德软磨硬泡又是强拉着来到他父母的诊所门前。   
  王尔德掏出准备好的铁丝,摆弄锁孔:“放心,没事的。这是我自己家,怎么会是非法入侵呢?”   茧一眠拒绝配合,悄悄拉开距离,试图与这个即将发生的犯罪现场保持物理上的分离,很快,王尔德伸手将人捞回来。   王尔德专注于撬锁的当口,一股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几乎是同时,茧一眠也感受到了那种异样的气氛,两人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月色下,骑士的身影静立于街角。漆黑的斗篷覆盖了整个躯体,边缘处不断翻滚着,像是被无形的风撕扯,又像是由活物构成。   在本应是在那人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不断扩散又不断凝聚。   骑士座下的是一匹纯黑色的骏马,马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是两团幽蓝的火焰,照亮了它周围几寸的空气,却丝毫未能温暖那片区域。   突然,骑士猛地策马向前,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茧一眠紧扣住王尔德的臂膀,用力一拉,准备带人向旁边的墙角闪去。   然而,黑马在离他们不到三步的地方戛然而止,前蹄高高扬起,悬在半空中,最后也只是缓缓落下。   王尔德先是惊讶,随即迅速起身,调转位置,站到茧一眠身前。   “您好,我是奥斯卡王尔德,这是我的伴侣,我们一起来的,这里是我父母的诊所。”   然后他转向茧一眠,轻声安抚:“别担心。”   对于一个听着无头骑士故事长大的爱尔兰人,王尔德并不害怕,他再次面向骑士:“您有事吗?”   无头骑士没有开口当然,没有头颅的他也无法开口。   但他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是在点头确认。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指向远处的街道。   无头骑士的存在似乎扭曲了周围的空间,使得那条街道看起来比实际更加幽暗,更加遥远,如同通往另一个次元的通道。他的视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顺着骑士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条街仿佛无限延伸,消失在某个不可知的境地,既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茧一眠:“他似乎想让我们跟他走。”   王尔德陷入了片刻的犹豫。理智告诉他,跟随一个幽灵前往未知之处绝非明智之举。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却让他生出一种古怪的信任感。   “我想我们可以跟他走一段。”   骑着马的骑士见两人同意,轻轻拉动缰绳,马匹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途中,小王尔德靠近那匹黑马,偷偷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黑漆的鬃毛。黑马并未躲避,反而微微侧头,似乎在享受这小小的抚触。   茧一眠抬头看向无头骑士,试图从那团旋转的黑雾中捕捉到情绪,但那里只有无尽的虚空。   他也伸出食指,想要尝试同样的接触。马儿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触碰。   “好吧,看来它只允许老乡接触。”茧一眠立刻收回手。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废弃建筑前。   月光穿过破损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散落的珍珠。   骑士停下来,缓缓转身面对他们,从某个抽屉深处中取出一封信,递向王尔德。   信封是古旧的羊皮纸,封口处印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章,落款则是王尔德。   王尔德接过信,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纸张,在月光下展开阅读。   茧一眠站在一旁,既想知道信的内容,又不想显得过于好奇而失礼。   王尔德读完信,微微鞠躬,表示感谢:“谢谢您带来这个消息。”   骑士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然后拽紧缰绳。马蹄在石板上敲击出几声脆响,然后骑士和他的坐骑一起,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缕黑雾,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随着他的离去,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建筑变得模糊起来,似乎在渐渐消失。   茧一眠眨了眨眼,当他再次聚焦目光时,发现自己和王尔德只是站在一处平坦的荒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只有月光下起伏的草丛和远处模糊的树影   似乎只有在无头骑士身边时,他们进入了一个异空间,而一旦他离开,那个空间也就不复存在了。   茧一眠:“对了,信上说什么?”   王尔德将信递给茧一眠:“我的父母感受到最近有人在监视跟踪他们,所以他们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们猜到我可能会回来,所以留下了这封信,让无头骑士来传递。”   [亲爱的奥斯卡,   最近我们发现跟踪和监视变多,我们猜想你可能会回来。但是这里人多眼杂,不够安全。我们已经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准备好了食物和住处,等着你们的到来。   爱你的父母]   信中还附有一张小地图,标明了一个位于爱尔兰西海岸的小村庄,以及如何找到那里的详细指引。 第95章   爱尔兰西部的风景宽广而奔放。青翠的山丘起伏不断,绵延至天际。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子,发出断续的声响。   茧一眠坐在窗边,目光扫过窗外的景色,看似平静,仔细一看却发现眼睛都没集中在一个点上。   王尔德坐在对面,他问过好几次茧一眠时不时在紧张,对方都矢口否认了。   “小茧,笑一个?”   “嗯……嗯?”   茧一眠愣住,随即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可以吗?”   王尔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他倾身向前,伸手轻轻抚平茧一眠眉间的皱褶。   “放松点,亲爱的,你太僵硬了。”   “我只是在想……他们会不会……”   “嘘。”王尔德打断他,“我父母是很开明的人。尤其是我母亲,她的思想比很多男人都要前卫。他们关心的只是我是否幸福,而不是我选择的对象是男是女,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   “不喜欢你的,那只证明他审美有问题。”   小王尔德从睡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他坐在茧一眠身旁,之前一直靠在对方肩上打盹。   现在,他清醒过来,声音中还带着睡意:“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再过一座山丘,就能看到海了。”   随着马车继续前行,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草地变得更加葱郁,空气中是海盐的气息,微咸而清新。   转过一个弯后,蔚蓝的大洋突然展现在眼前,浩瀚无边,波光粼粼。   “我小时候常常来这里,”王尔德充满了怀念,“那时候的夏天,我父母会带我到这个小村庄度假。在海边捡贝壳,在悬崖上看日落,在篝火旁听老人讲故事不过我当时觉得太幼稚,一直很讨厌来着。”   茧一眠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王尔德所指的景色。他想象着年幼的王尔德套拉着脸在土地上默默踢脚的模样……好好笑,幻视小王尔德。   这么一想,倒是驱散了一部分紧张。   马车驶入一个小村庄,路的尽头,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白色的小屋,背靠陡峭的悬崖,面朝大海。   车夫跳下来,帮助他们卸下行李。茧一眠站在小屋前,仰头望着这座建筑,内心的紧张再度升腾。   王尔德握住他的手,“深呼吸。你会做得很好的。”   敲门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响亮,如同一串银铃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女人激动的声音。   “是奥斯卡吗!?”   门开了,阳光涌入。   女士站在门口,眼睛与王尔德如出一辙。   “奥斯卡!我的孩子!”她扑向王尔德,紧紧地将他抱在怀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王尔德也紧紧回抱住母亲,在她的面颊上印下一个吻:“妈妈,我很想您。”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白了一片,但面容依然英俊。   这位大概就是王尔德的父亲了。   男人上前几步,将王尔德拉入一个紧紧的拥抱中。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王尔德都有些措手不及。   松开儿子时,男人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父亲啊。”   男人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事,我只是……很高兴再见到你。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王尔德:……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算了算了,他再次给了父亲一个拥抱,这次更加温柔,更加绵长:“我回来了。”   “对了,比起这个”王尔德牵起茧一眠的手,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手上配对的银戒指。   他自豪的,眼睛直视着父母,“这位是茧一眠,我的伴侣。我们已经订婚了。”   王尔德的父母面面相觑。   茧一眠以为将要面临一场尴尬的沉默时,王尔德的母亲突然注意到了站在茧一眠身边的小王尔德。   “上帝啊!”她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这是怎么回事?”   王尔德的父亲也注意到了小王尔德,他的反应更加戏剧性。他冲到茧一眠面前,眼睛瞪得老大:“你让我儿子怀孕了?!”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后退一步。“不不,我没有”   为什么事情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王尔德的母亲的反应与丈夫完全不同。她小跑着冲向小王尔德,蹲下身来,双手捧住孩子的脸。   “我有孙子了!他长得和奥斯卡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王尔德:?不知所措,但很快适应。   他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您好,奶奶。”   这一声“奶奶”使得王尔德的母亲更加激动,她立刻将小王尔德抱入怀中,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多么可爱的孩子!我从来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有孙子!”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茧一眠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第一印象全毁了他完蛋了   王尔德:“爸,妈……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我们的孩子,至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方式。”   他简单解释了小王尔德的来历和异能画像的形成。   王尔德的父亲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感谢上帝,我还以为人体科学有了重大突破。”   他瞪了儿子一眼,“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崩溃吗?”   王尔德的母亲却显得有些失望,她轻轻放开小孩:“我还以为真的能抱孙子了。”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再次将小孩拉入怀中,“不过没关系,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都是可爱的小宝贝。”   茧一眠罚站中。   王尔德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我妈妈一直想要个孙子,而且她很早就知道我对女性没兴趣,所以她几乎放弃了这个愿望。现在突然看到这孩子,才忽然这样的。”   茧一眠点点头,虽然仍有些不知所措,但至少理解了眼前的状况。他上前一步,向王尔德的父母鞠了一躬。   “非常荣幸见到二位,我是茧一眠,来自东方。”   “多么有礼貌的年轻人,”她微笑着说,伸出手,“我是简弗朗西丝卡王尔德,奥斯卡的母亲。请叫我简就好。”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拉进一个热情的拥抱中。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轻轻回抱了一下。   “我是威廉王尔德,”王尔德的父亲也上前一步,伸出手,“奥斯卡的父亲。欢迎来到我们家。”   他的握手力度很大,茧一眠感到某种考验的气息。   “请进来吧,”简热情地邀请道,“我烤了饼干,正好可以配茶。你们旅途一定很疲惫。”   简热情地将他们引导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匆匆去厨房准备茶点。威廉则帮助他们安置行李,将箱子搬到二楼的客房。   小王尔德很快就和简混熟了,他坐在她身边,开心地接受着来自“奶奶”的各种点心和爱抚。   “太像了,长得和奥斯卡小时候一模一样,”简一边抚摸着小王尔德的金发,一边感叹道,“同样的卷发,同样的眼睛,甚至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样。”   王尔德在沙发上扯着脖子道:“因为就是按照小时候的我画的”   简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糖果:“尝尝这个,这是当地的特产,蜂蜜太妃糖,奥斯卡小时候最喜欢了。”   小王尔德欣然接受。   “妈妈”王尔德继续嗷嗷叫,“我才是您真正的儿子”   简笑着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吃醋了?”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尔德的脸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而且现在有了自己的伴侣。让我好好享受一下有个小孙子的感觉吧。”   茧一眠眼神呆滞:罚坐ing   这红茶可真红茶啊,美味红茶。   简放下小王尔德,转向茧一眠:“茧先生。”   她的发音有些不准确,但努力尝试着尊重对方的文化,“你来自东方,那里一定有很多与我们不同的习俗和文化。能和我们分享一些吗?”   茧一眠回神:好想继续罚坐。   “当然可以,我是说,我愿意”   他头脑一热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概就是和百度百科差不多的东西。   越讲越多,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开头说的是什么了。   简饶有兴趣地点点头:“那么,你的家人知道你和奥斯卡的关系吗?”   茧一眠:“没有。”   “奥斯卡说你们之前在东方,没有告诉你的家人吗?”   “啊,不。我没有家人。”   王尔德:……   妈!你怎么一上来就踩雷!你知道我在人家面前讲了你多少好话吗!   “抱歉,孩子。”妈也不知道啊!奥斯卡你怎么不提前说!   简握上茧一眠的手:“亲爱的,无论何时,如果你需要支持或者建议,我们都在这里。你是奥斯卡的伴侣,就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   茧一眠身子不动脑袋动:点头点头。   王尔德揽住茧一眠的肩膀:“看吧,我眼光一向很好,就知道你们会喜欢他。”   眼神交流中:继续,他害羞,妈你多夸夸他。   眼神交流中:好!   他们一起聊了好一会,简提议道:“对了,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去海边散步呢?让茧先生好好欣赏一下我们爱尔兰西海岸的美景。”   茧一眠呆滞微笑。   当他转身准备去换衣服时,却发现王尔德和小王尔德已经换好了海滩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不对,是哪来的海滩装?”   自然是某个收拾东西的人放进皮箱的。   西海岸的海滩没有细腻的白沙,更多的是大小不一的卵石。海水接近墨蓝,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银光。   小王尔德一下车就兴奋地奔向海边,蹦蹦跳跳地捡拾着各种形状的贝壳和小石子。王尔德和简一起追在后面,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威廉则整理野餐篮,准备稍后的海滩野餐。   茧一眠:吹风军训。   “看起来你在想心事。”威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他只是在放空发呆。   茧一眠犹如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般答道:“我在欣赏这美丽的风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海。”   啊啊,他为什么要用两个主语,好呆啊。   威廉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海天一色,难以分辨界限:“这片海陪伴了我大半生。每当我感到迷茫或困惑时,我就会来到这里,看着这片永恒的蓝,心中就会变得平静。”   远处,两只王尔德在搭建一座沙堡,简则在一旁拍照,记录这珍贵的时刻。   “我儿子看起来很幸福。”   茧一眠回答:“我也是,自从认识他之后,我的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了。”   威廉直视茧一眠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爱他吗?”   “比我想象中能爱一个人的程度还要深,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足够了。”威廉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力道刚好,既不过重,也不轻飘,“来吧,帮我一起铺野餐垫。”   茧一眠:这算合格了吗,算了吗!算了吧?   两人一起走向海滩上的一块平坦区域,开始准备野餐。与威廉一起工作非常舒适,男人的动作高效,很快就铺好了野餐垫,摆放好了食物和饮料。   王尔德跑了过来,满身是沙,想要牵起茧一眠的手。   威廉悄咪咪将两人隔开:“好了,让我们吃点东西吧,海风总是能带来好胃口。”   五人围坐在野餐垫上,享受着水果、小蛋糕和热茶。谈话自然而然地流转,气氛轻松愉快,如同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不再是初次见面的紧张场合。   王尔德的父母都是极好的听众,他们对茧一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表现出真诚的兴趣,不时提出问题。这种被尊重和理解的感觉,让他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在。   野餐结束后,简提议去附近的悬崖边看日落。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往一个观景平台,据说是欣赏日落的绝佳位置。   威廉:“你们先去吧,我和茧先生收拾一下,随后就到。”   王尔德不认同地看了父亲一眼,但是很快被撵走。   收拾完野餐用具后,威廉并没有立即前往观景台,而是示意茧一眠跟他走向海边。两人沿着潮湿的沙滩漫步,脚印很快就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去。   “茧先生,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威廉先生。”   “首先,我想感谢你。感谢你给我儿子带来的快乐和安稳。自从他去了钟塔侍从后,我一直担心他会孤独终老。”   茧一眠:“孤独终老?王尔德吗?”   他没听错吧,他觉得比起王尔德,自己孤独终老的概率更高一些。   威廉:“奥斯卡的生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他的感情生活一塌糊涂,因为异能者的缘故,他没法和普通人交心,更别提建立情感关系了。”   威廉突然转向更私人的话题,“我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如何,日常生活是否和谐?是否有争吵?如何处理分歧?”   “我们之间,不经常有分歧……”茧一眠思考着。   如果有,大概……做完就好了???   “咳,我们会一起解决分歧,分享对方的意见。”   威廉点点头:“那很好。任何关系都需要双方的努力和妥协。”   他们继续沿着海边走了一段,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天空开始染上橙红色的余晖。   王父问了很多问题,茧一眠都如实回应。   “还有一个问题,这可能有些私人,但我必须问:关于你们的亲密关系……奥斯卡是什么角色,上还是下?”   茧一眠一阵热血涌上脸颊。   “这……”茧一眠小心地组织着语言,“我可以告诉您,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感情上,没有谁永远主导或永远服从,一切都取决于当时的情况和彼此的感受。”   威廉表示听不懂,说详细点。   他和老婆偶尔也会有些新花样,偶尔也会被使用道具……简和他打了赌,如果赌输了,下个月私房钱又没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日落要开始了!”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大步走来,一把搭上丈夫的肩膀。   “你又在逼问孩子了?”简看了丈夫一眼,责备道,“别管这么多,看他们多相配!”   她朝茧一眠眨了眨眼,表示理解和支持。   威廉脸红,悄悄挪动身子依附在妻子的肩头。   简拉起两人的手,“来吧,别错过日落!那可是爱尔兰西海岸最美的景色之一。”   王尔德的母亲是颇有名气的诗人和政论家,曾担爱尔兰运动中的旗手,发表过大量煽动性的诗歌,出版了不少诗集和散文集。   女强怎么能不试试4i呢(笑)。 第96章   由威廉王尔德宣布住宿安排。   茧一眠住东侧的客房,奥斯卡住在西侧重点是,这两人必须分开睡。   王尔德不满挂在脸上:“爸,已经订婚了,而且我们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你们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在我的屋檐下,遵守基本的礼仪规范。”   随后威廉转向茧一眠,“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所谓识时务者为好女婿,他自然是要附和老丈人的:“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王尔德:瞪没骨气!   夜深人静,茧一眠独自躺在客房宽大而陌生的床上。话说,这张床好大,原来正常的床这么大吗。   第二天,茧一眠醒来。   自己身边暖呼呼的,而且有些拥挤,一摸,触到一把金色的发丝。   啊啊啊啊王尔德,你想毁了我吗!   “干嘛啊……”王尔德被吵醒,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非但没有离开,还像只贪恋温暖的猫咪一样,又向茧一眠的方向挪了挪。   茧一眠慌忙推搡着他:“亲爱的,我爱你。但是不是在这种时候,要是被你爸妈发现了”   王尔德狡黠地舔了舔嘴唇,手开始不安分地向茧一眠下腹探去:“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呢?”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在这暧昧的氛围里如雷炸一般。   “茧先生,起床了吗?早餐准备好了。”威廉的先生的声音从木门传来。   王尔德翻身下床,钻进了角落的大衣柜中。茧一眠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子,随后立刻开门。   “好的,威廉先生,”茧一眠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马上就来。”   威廉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异常。   茧一眠的心跳咚咚咚,幸好,威廉只是点了点头:“嗯,收拾好就下来吧。”   门关上后,茧一眠如释重负地瘫在床上。东方人的三魂七魄去了趟西方天堂又回来。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藏小三”的体验。   茧一眠走向衣柜,帮王尔德开门,“这下你满意了,我们差点就被发现了。”   王尔德从衣柜里钻出来,脸上笑容洋洋得意:“但我们没有被发现,不是吗?”   茧一眠闭眼,“我的心脏受不了,下次你再这样,我真的要”   “要怎样?”王尔德突然逼近,将茧一眠抵在墙角,“要生气?”   茧一眠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不,也不是,就是”   王尔德太爱这股刺激感了,他扣住茧一眠的手腕,低头在他的嘴角轻咬:“你紧张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   就在这时,威廉杀了个回马枪,这次直接推开了门。   “哈!被我逮到了吧!”   威廉大声说道,然后看到的一幕是自己的宝贝大儿子正把快要哭出来的家庭新成员抵在墙角,姿势暧昧……得让人无法直视。   威廉愣住了,足足三秒钟,然后艰难地开口:“儿子,你……”   王尔德结束了这个吻,才转过头,笑容灿烂:“早安,爸爸。”   ……   茧一眠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威廉坐在餐桌一端,被王尔德的母亲简女士摁着头道歉。   简女士气势却如暴风雨般汹涌。   “威廉!怎么能擅自闯入人家房间呢!这样不像话!”   威廉对着手指,试图为自己辩护:“因为我听到里面有动静……而且奥斯卡不在他自己房间”   “那也不能就这样闯进去!而且人家情侣的事你凑什么热闹!他们就是在客厅大作特作,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懂不懂!”   茧一眠:不!他不会在客厅做的啊!!!   王尔德还在煽风点火:“是啊,简女士你多说说他,把我俩都吓到了”   简:“你也闭嘴!”   在简表示自己之后好好收拾威廉后,威廉小心看着妻子的脸色,向茧一眠道歉:“孩子,抱歉,我不应该那样冒失。”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哭)   不知道威廉先生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风暴,第二天他对茧一眠的针对明显少了很多,反倒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进行起了人生教育。   据小王尔德后来偷偷透露,他晚上起来喝水时,听见父母房间传来了男人的哭腔想必是简女士的“深度教育”起了作用。   从那以后,威廉对于儿子的管教重点从“不准纵.欲”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即使忍不住,也要有节制”。   这段日子说平静也不平静。   王尔德沉迷于这种在父母眼皮底下偷.情的背.德感中,时不时想要拉着茧一眠玩新花样。有时是在餐桌下偷偷深处的脚,有时是趁人不备亲吻,甚至还会在威廉背后做出各种暧昧的手势。   茧一眠这段时间都忍着没有和对方做真正出格的事,保持着分寸。   王尔德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撩拨勾引,茧一眠都不会“顶撞”他,便肆无忌惮地调戏,收获各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可爱表情。   虽说肉.体没有得到满足,但精神上却大大的饱满。   此刻,王尔德站在镜子前。   身着一条宽松短裤,审视着自己的腿上的晒痕分界线。   “看看,我都晒分层了。”   茧一眠正坐整理渔具:“我觉得很好看,很健康,很有活力。”   王尔德却不买账因为某人明明就不喜欢黑皮肤,出门总会找遮阳伞和防晒衣,晒太阳的人只有他自己。   “帮我涂防晒霜。”王尔德说着,已经将梳妆台上那瓶乳白色的防晒霜向茧一眠丢去。   威廉王尔德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奥斯卡有手的话就自己去涂”   王尔德隔空喊话:“自己涂就没意思了!懂不懂什么是情趣啊!老古董!”   威廉:“逆子!”   简:“威廉”   楼上瞬间静音。   在茧一眠十分正气地用刮大白式涂抹法涂完防晒霜后,王尔德美滋滋地穿上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提着一个小水桶,挎着一只茧一眠,准备出门。   海边的下午阳光正好,海水清澈见底。王尔德很快泡进水里,海水的浮力让他觉得自由自在。   茧一眠则兢兢业业地站在礁石上,手持三叉鱼叉,盯着水中的鱼群。   他已经相当熟练,一叉子下去,十有八九能够命中一只鱼。如果有游戏提示的话,那一定是熟练值+1+1+1地往上涨。   一股水花突然向茧一眠泼来。他用异能将水花分解,化为无数细小的水滴落下。   罪魁祸首像个人鱼一样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嘴里还吐着小小的泡泡。   他继续泼水向自己的渔夫男朋友。茧一眠也继续分解。   玩够了,王尔德想要享受阳光,而茧一眠则寻了个阴凉的去处。   一人背靠石头的阴影面,另一人则懒洋洋地躺在阳光直射的那一面。   茧一眠越过某只金色海豹,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颗黑色的小点若隐若现。   茧一眠眯起眼睛,似乎是座岛屿。   “那座岛以前就在那里吗?”茧一眠轻怼王尔德,指着远处问道。他记得之前从这个角度眺望大海时,并没有看到过任何东西。   王尔德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没有吧,我记得。”   从这个距离很难看清楚,但似乎确实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茧一眠留了个心眼,默默记下这件事。   夜晚,茧一眠对那黑点念念不忘,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和王尔德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决定去前往探查一番,但必须在天气最好的时候,而且要携带足够的安全设备。   王尔德本想同行,但被茧一眠拒绝了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他不希望王尔德也身陷险境。   第二天清晨。茧一眠穿上救生衣,独自划着小船向那座神秘的黑点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岛屿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这确实是一座小岛,岛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   茧一眠将小船停在一个相对平缓的海滩上,然后开始探索这座荒凉的岛屿。岛上的植被丰茂但杂乱,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野草齐腰深。   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求救。循声寻去,他在一片草的阴影下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少年。   少年身材瘦削,衣服破旧不堪,他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茧一眠立刻蹲下身,检查少年的状况。急救常识他还是有的。少年的脉搏微弱但稳定,呼吸也还算正常,主要的问题应该是营养不良和脱水。   他将人运回小船。   少年苏醒过来时。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个黑发的东方人。   “你醒啦。啊,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迅速坐起身,后退几步,警惕地打量着人。随时准备逃跑。   “我叫茧一眠,”茧一眠主动介绍自己,“我在那座岛屿上找到你,当时你饿晕了。于是就把你带回来了。”   少年的目光四下扫视,很快注意到了放在床头桌上的食物和水。   茧眠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将这些东西推向他:“饿了就吃吧,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因为太过饥饿,少年终于无法抑制本能的驱使。他抓过面包,大口大口地啃咬起来,动作急促,汤汁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但他顾不上这些细节,只是拼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茧眠温声劝道,“没人和你抢,慢慢吃,对肠胃好些。”   在吃饱喝足后,茧一眠又递上手帕。少年后知后觉地瑟缩了下。   “……凡尔纳,我的名字是儒勒凡尔纳。”   茧一眠:……   你一个法国人怎么流落到爱尔兰西海岸的啊,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和雨果汇合,然后组成七个背叛者吗。   救命,那他之前不是白给雨果消息了吗。 第97章 (二合一)   “那座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吗?”茧一眠询问。   “只有我一个,其他人,我身边的人,都死了。在战争中。”少年的手臂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指关节突出,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凡尔纳靠着这座异能力形成的岛屿,凭借仅有的物资艰难求生。   茧一眠听着这话,情绪被带动。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紧缩,像是有人用丝线在那里打了个结,他安慰道:“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这段时间照顾你,给你食物。”   凡尔纳忽然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茧一眠的脸。过了很久,他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曾经。”   茧一眠疑惑:“曾经?”   凡尔纳沉默了很久,久到茧一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英法两国交锋的时候。”   硝烟弥漫的黄昏,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军队正在交锋,无数无辜的民众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凡尔纳当时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安全屋中,透过破损的窗户,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英国军队的制服,手中握着武器。他发现了那群躲在废墟中的法国孤儿按照战时的规定,他应该将这些人俘虏或者……更残酷的选择。   但是,这个男人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放过了那群孩子。   不过,那群孩子……他们是专门被洗脑后培训出来的敢死队。后来他们在不同的地方都赴死了。   他曾经险些成为其中一分子,那些人对他的洗脑没有成功。   茧一眠想起了自己的过去,那些在战场上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基本没有什么作为,犹犹豫豫地放过很多人,却又没能保住自己身边的人。   凡尔纳身边的人都不在了,但他既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愤怒。或许是太多复杂的感情纠缠在一起,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感受了,也无所谓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沉重的沉默,无法言喻的沉默。   “抱歉。”茧一眠终于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拿。”   凡尔纳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他顺从本心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两人的话题完全不搭调,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茧一眠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你才刚醒,好好休息。”   走出房间,茧一眠看到王尔德靠在墙边等着他。看到茧一眠的表情,王尔德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子?”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简单地向王尔德说明了情况。   “你怎么看?”   王尔德展现出了他一贯的洒脱:“我无所谓,随你心情,你想怎么处理这人都可以。”   他打心底里真的无所谓,不过茧一眠看起来似乎有些心软。在他看来,茧一眠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决定先向王尔德的父母说明情况。   威廉王尔德和简王尔德夫人听完情况后,展现出了善意。作为医生和社会活动家,他们见过太多因为战争和贫困而流离失所的人,对凡尔纳的遭遇深表同情。   不过成年人的警惕心还是在的。   他们不会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直接加入他们的家中。两人怎么说也是曾经被英国和爱尔兰政府划重点盯梢的人物,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夫妇。   简动用关系查了一番这个人的来历。   王尔德旁观感慨道:“你们的情报网里怎么还有无头骑士啊。”   简轻笑一声:“无头骑士是最实用的情报员了,亲爱的。他没有实体,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得到王尔德落地法国的消息,后来又收到了位置来电的信号。于是推测儿子会回来,所以委托了无头骑士送信。以及,如果他们的儿子遇到什么危险,也请他帮助。   只不过,无头骑士见是双人成行,而且判断你们两人的实力足够,认为货不对板,后半个任务就没接了。   “原来如此。”茧一眠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话说,该怎么和无头骑士交流的?无头骑士没有头,看不见也听不到啊。   茧一眠戳了戳王尔德的胳膊,示意他问。   王尔德挑眉:你可以自己问的。   茧一眠摇头:万一我的问题显得很蠢怎么办?   王尔德:不会的。   王尔德眼神温柔,随即坏笑起来。   他做出举手的样子,仿佛在学校里抢答问题的学生:“威廉~啊,茧先生想提问你们是怎么和无头骑士交流的呢?毕竟他没有头,看不见听不到,难不成你们给他写盲文了?”   茧一眠:……不是的,他想的是某种读心感应!好吧,这个好像也聪明不到哪去。   威廉看向自己的“蠢”儿子和“笨”女婿,答道:“没大没小。我们不跟无头骑士交流,我们跟马交流。”   王尔德/茧一眠:“怎么交流?对着马momo叫的?”   威廉哭笑不得:“你们在想什么就正常跟马说话,马和无头骑士之间能交流。”   “哦。”两人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在确保了凡尔纳的安全性后,简和威廉也接纳了他,像对待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一样,先给凡尔纳做了全身检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凡尔纳马上要成年了,却瘦小得像豆芽菜。   检查的过程并不愉快。凡尔纳拼命挣扎,手脚挥舞得像个愤怒的章鱼,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小。   威廉是医学出身的,好不容易完成了检查,期间还被这小家伙踢了好几脚结果显示这孩子除了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之外,其他方面都还好。   威廉的牙科医生本能隐隐作祟,尤其是看到凡尔纳牙齿的糟糕状况后,职业病瞬间发作。   一些牙已经发黑,如果不趁早堵上,未来是会全部坏死的。   可惜这里目前没有合适的工具,不过威廉没有放弃治疗的打算,他决定之后回牙科诊所再处理这个问题。   “威廉……别想了吧。”简及时抓住了丈夫想要进一步检查口腔的手,“不管多大年纪的孩子都最害怕牙医了你也不想被讨厌吧。”   威廉看看自己如三月春风般永远美丽的妻子,再看看那个蜷缩成一团、眼中满是恐惧的小家伙,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但凡尔纳已经被那种被人强制检查的感觉彻底吓坏了。从那之后,只要威廉一出现,凡尔纳就像见了猫的老鼠,立刻找地方躲起来。   “凡尔纳先生,出来吃饭了。”威廉在餐厅里温声呼唤。   没有回应。   “他又躲在哪里了?”威廉困惑。   王尔德慢悠悠地喝着茶:“窗帘后面。每次你一出现,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蹿进去。”   小王尔德路过,顺势掀开窗帘好人好事不用谢。   凡尔纳回以怒视,一个人生闷气。   他虽然因为这一顿折腾而产生了应激反应,变得更加敏感和警惕。但是有吃有喝还有温暖的床铺,他又开始慢慢适应新环境前提是威廉不在场的时候。   茧一眠成为了凡尔纳最信任的人。   可能是因为茧一眠是第一个发现并救助他的人,也可能因为茧一眠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茧一眠对此从不说什么,当凡尔纳害怕时,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饭,茧一眠就会给他单独准备一份,什么也不问。   他会不自觉地进入有茧一眠存在的房间,但不会粘人,也不会主动靠近,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有时在沙发的另一端缩成一团,有时在书桌旁的地板上安静地坐着,有时在窗台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无论如何,凡尔纳仍然很少主动说话。   茧一眠其实一直在强装镇定,他能共情凡尔纳,但不擅长和他的接触。   一是累照顾孩子需要小心翼翼,怕打怕骂怕伤到人家,时时刻刻都要绷着神经。每次这种情况,他过了半个小时就感觉自己的能量被燃尽了,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第二个原因更加微妙王尔德的眼神。   每当茧一眠照顾凡尔纳时,王尔德总是会用那种含笑的眼神看着他。茧一眠每次都被看得心虚不已,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以他对王尔德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是在吃醋只是单纯地想看自己慌张的表情罢了。   可这不耽误,茧一眠总是下意识避嫌。   于是,他主动鼓励凡尔纳坐在其他人身边,在散步时鼓励他和王尔德一起走。让凡尔纳逐渐习惯与更多人交流。   虽然进展缓慢,但凡尔纳确实在一点点地打开心扉。他不再每次有人靠近就惊慌失措,也开始能够正常地回应别人的问候。   除了心理康复外,茧一眠还发现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凡尔纳的身体极度虚弱,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这一点在某个午后体现得淋漓尽致。几人去沙滩打排球,凡尔纳也被拉了过去。结果他连接住一个轻飘飘的球都做不到,跑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茧一眠直接幻视某种体测完直接瘫倒的学生。   这样下去不行。   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凡尔纳将来要成为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怎么能连基本的体术都做不到呢?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什么重要任务了,恐怕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成问题。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思考,茧一眠终于下定了决心,给凡尔纳加赠体能训练。   这天午后,茧一眠走到正在阳台角落边晒太阳的少年身边,“凡尔纳,我想和你谈谈。”   凡尔纳抬眼:“什么事?”   “你的身子太弱了。”茧一眠不加掩饰,“长年的营养不良已然伤了根本,如今的你几乎没有半点防身的本事。我打算等你身体稍好些后,教你一些体术。只是你弱得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了,所以想现在便加些体能训练,你看可以吗?”   凡尔纳静静听着,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好。”   茧一眠倒有些意外,竟这般爽快答应了。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自然是有几分骨气的。   凡尔纳其实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单纯觉得无关紧要,而对方似乎很是希望自己答应下来,便答应了。   茧一眠却误以为这是少年求变求强的决心,终于点头:“好,那我们明天就开始。”   翌日清晨,茧一眠便带着凡尔纳来到后院的空地。这里地势开阔,正适合基础的体能训练。   茧一眠指着地面,“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仰卧起坐,两百个。”   凡尔纳:……   他默然无语,直接躺下开始。然而现实很快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仅仅十个,他便感到腹部一阵酸痛,呼吸也急促起来。做到第十个时,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茧一眠在旁静静观察,既不催促,也不放松要求。   “继续。”当凡尔纳停顿时,茧一眠鼓励道,“离目标还远着呢,加油。”   凡尔纳咬紧牙关,强忍肌肉的酸痛继续坚持,“这样……真的能变厉害吗?”   “可以的。每个人都需要从基础开始,没有人天生便很强。”   王尔德从屋里走出,手中拿着水。远远便瞧见凡尔纳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茧,你确定这样真没问题?他看起来要散架了,感觉肩膀都要扇成蝴蝶飞走了。”   “应该没问题吧,比你当时给我安排的少了很多啊。”他当年的训练量是这个的五倍,如今已经手下留情很多了。   王尔德:……啊,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不做人的时光。   他咳了一声:“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对你期望颇高……他嘛,还是再减减量吧。”   凡尔纳做到第五十个仰卧起坐时,整个人几乎虚脱般倒了下来。   茧一眠困惑:倒下了?这才哪到哪,之后还安排了跑步呢。   王尔德将手中的水递给凡尔纳:“歇会儿再喝,太急容易呛着。”   凡尔纳还趴在地上,接过水,礼貌地道了声谢。   茧一眠私下里曾多次提过,王尔德不仅是他的伴侣,还曾是他的老师,要比尊重他更尊重王尔德云云。   这些话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观念,默默抬高了王尔德在凡尔纳心中的地位这位是值得敬重的人。   王尔德会来观看训练,好奇占一部分,另一小小的部分是微妙的醋意。若他不来给凡尔纳递水,这贴心的差事便落到茧一眠头上了。   虽然王尔德理智上明白茧一眠对凡尔纳只是出于善意和责任感,但感情这东西本就不讲道理。   他不是会在心里胡思乱想的人,察觉到这种苗头后,便亲自参与其中了。   看着凡尔纳小心翼翼地喝水,茧一眠心中却在暗自盘算着另一件事。训练凡尔纳的体质只是表面工夫,他真正的计划是要让他成为七个背叛者聚集。首先,他必须制造一些必要的危机。不能直接劝说什么,而是要创造让他们自己得出“必须行动”这个结论的情况。   茧一眠让凡尔纳歇息片刻便要继续训练,如此反复几番后,王尔德终是看不下去了。   “让我来吧。你这样下去,人还没练出来,他先把自己累死了。”   王尔德摇摇头,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凡尔纳的状态,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并不比茧一眠的轻松多少,但安排却要合理得多。   他将训练分为几个阶段:先是十分钟的热身运动,然后是力量训练,接着是有氧运动,最后是拉伸放松。每个环节之间都有适当的休息时间,既能保证训练效果,又不至于让人一下子垮掉。   王尔德一边示范着动作一边解释,“循序渐进才是王道。你看,先做这样的伸展运动,让肌肉活动开来……”   凡尔纳:“哦。”所以有什么区别。   茧一眠内心的小人咬手帕:王尔德之前教他的时候可不这样!   为了督促凡尔纳,茧一眠决定陪他一起跑步。两人在后院里开始了慢跑,茧一眠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回头看看凡尔纳的状态。   王尔德坐在大石头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茧一眠的身影。跑步时的姿态轻盈而有力,黑发随着步伐轻柔地飞扬,偶尔看向他,朝他挥挥手,岁月静好。   凡尔纳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感觉自己要累死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太累太累太累了,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胸腔里的心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肋骨飞出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倒下的时候,一只手臂及时地提起了他的腰,他没有落地,而是直接悬空了。   茧一眠并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拎着凡尔纳的后衣角,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少年的双脚在半空中无助地摆动着,可身边男人依旧还能保持着跑步的节奏,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凡尔纳在半空中晃荡着,心中一阵震撼。这是什么怪物体力?真的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慢慢来,歇好了就继续,别急。”茧一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平稳。   凡尔纳被这样拎着,忽然有些不明白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消极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想作为的厌世观念出现。   活着本就已经够累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增添这样的折磨?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一切,包括死亡,但现在他发现,连这样简单的训练都让他感到绝望。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出这个本该在一开始就问的问题。   茧一眠依旧没有停下:“因为凡尔纳未来会是很厉害的人,我不想让你止步不前。把身体练好了,未来就多一条出路。”   “你刚才坚持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番夸奖来得突然,凡尔纳完全搞不懂。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自己不过是个一无所有、随时可能死去的可怜虫罢了。   可男人的话语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憧憬过的对未来的想象。   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一盏微弱的灯忽然被点了,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让他看清楚一些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或许,他这样的人,也可以去想象着自己的未来   “可以了,把我放下来吧。”凡尔纳的声音里少了些许颓废。   “好,那你注意着陆。”   跑着跑着,凡尔纳再次躺尸在地。   少年大字形地摊在草地上。   哈、哈、哈(重喘气)他选择继续颓废。   威廉和简也过来了,而且还自带椰汁,纯观看,不评价,找乐子。   威廉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不太美好的体验。他当年上大学之前,因为老是宅着学习,体质也不怎么好。后来上了大学,他天天跑着占座位,倒是把跑步给练出来了。   至于其他方面的体能训练,那是他老婆亲自调教的结果。   他们两人之中体力最好的反而是自己的妻子。之前遭遇追杀的时候,简甚至能轻松地抱着他跑路。   陷入美好回忆的威廉,忍不住蹭过去贴着老婆。   简却嫌弃地推开他:“太热了,晚上再说。”   说着,简还在威廉大腿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威廉顿时红了脸,害羞地说:“不,不,算了吧。”   王尔德回头看着父母的互动,莫名眼熟啊……嘶,自己的某些偏好是不是是从母亲那里遗传的啊。   茧一眠拿着路边捡来的小树棍,戳着躺在地上的凡尔纳。   “能起来吗,继续呀。”   凡尔纳被戳得缩了缩身子,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茧一眠:“……好吧,那就不起来了,你躺着吧。”   凡尔纳最厉害的异能其实在于他的神秘岛,那个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源泉。可是茧一眠目前没法给他提供太多这方面的帮助。   按照他所知的情况,凡尔纳需要在加入背叛者之后,在岛上吸收了其他人的异能,自己的能力才会真正增强起来。   想到这里,茧一眠看着眼前脸埋在土里的少年,不禁有些发愁。   “唉。”继续用树枝戳戳。 第98章 (二合一)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一段时间。简和威廉需要回都柏林看看,而王尔德和茧一眠则可以随着意愿选择跟他们走或继续留在这里。   王尔德自然是想要跟着爸妈的,茧一眠又是想要跟着王尔德的。   只是凡尔纳的问题让他有些为难,他还是被安顿在海边比较好,毕竟这里靠海,他的小岛得在海里飘着。   都柏林虽然繁华,但大城市里要找到适合给凡尔纳进行私人训练的地方却不容易那些嘈杂的街道和密集的建筑,远不如这里的开阔海滩来得合适。   于是最终的安排是凡尔纳留在海边小镇,茧一眠选择两头跑。   赶不回来的时候,就拜托王尔德去照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两头跑,还得照顾学区房里读书的孩子一样。   在茧一眠不停的投喂、投喂、再投喂之下,凡尔纳瘪瘪的身体像是被气筒打了气一样慢慢撑了起来,原本干瘦如柴的手臂甚至有了些许肌肉的轮廓。   凡尔纳最近的训练强度也跟着上来了。如果说之前的训练是初中生水准,那么现在就到了体虚大学生的水准……好吧,依旧很差劲,但至少不会再一拳就被人打扁了。   这天训练结束后,凡尔纳照例瘫倒在沙滩上,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浸透了大片,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回去休息吧,在这里躺着会着凉的。”茧一眠收起训练用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凡尔纳有气无力道:“我浑身湿乎乎的难受……回去之后还要洗澡,更累了……不想动。”   茧一眠:“那也不是个办法啊,你总要回去的。要不我带你回去?”   所谓的“带”,就是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提回去。   凡尔纳想了想,闷闷地说:“好……不过,希望你把我带回去之前,先把我在水里涮一涮,这样我会舒服些。”   茧一眠:?   虽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按照凡尔纳的要求,茧一眠带着人来到海边,海浪拍打着沙滩,他像提着一件湿衣服一样,将手臂高高举起,让凡尔纳在海水中“咕噜咕噜”了唰了好几下。   为了避免凡尔纳身上的水溅到自己身上,茧一眠的胳膊伸得很长。   海水从凡尔纳的衣服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他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更难受了。   “不,不是这样……”凡尔纳弱弱地举手,“能把我的衣服脱了吗?”   茧一眠微笑:“不行唉。男人要守男德,不可以随便脱衣服的,要矜持。”   凡尔纳:??   法国人并不理解。   安顿好了凡尔纳,茧一眠独自开车回都柏林。他把车速飙到最快,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疾驰,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   劳累了一天的茧先生满心期待着即将回归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生活。   不过现实并非如此。   自从王尔德一家回了都柏林,身边多了许多暗中监视的人。把这些人收拾了,才能睡个好觉。   “茧,能听到吗?”王尔德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听得到,你说吧。”茧一眠一边开车一边回应。   “刚才我看到对面楼顶闪了一下,然后那个光电向东南方向跑了,那边是旧城区的小巷。”   “好,收到。我去解决。”茧一眠迅速调转方向,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柏林的夜晚还算灯火通明,但在那些小巷里,阴影依然浓重。   当茧一眠赶到王尔德指示的位置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帽衫身影快速闪入小巷深处。   追逐开始了。   引擎声在狭窄的石墙间回响。前方的身影听到动静,速度更快了。   突然,那人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消失了。   茧一眠赶到时,那人已经顺着废弃楼外的铁质管道敏捷地爬了上去。   没有犹豫,茧一眠退后几步,助跑冲向墙壁。他双脚踏在墙面上,借力向上跃起。手指扣住窗台的边缘,翻身而上。   那人发现茧一眠紧追不舍,开始在天台间跳跃。老建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天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   茧一眠的跑步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大步伐,呼吸节奏却完美,看起来毫不费力。   穿过半个街区,石桥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突然,前方那人纵身一跃,直接从桥上跳向下方的运河。这个高度至少有四五米,普通人跳下去非死即伤,但那人居然安然无恙地翻滚卸力。   茧一眠也跳了下去。半空时,将腰间的匕首掷去,银光一闪,封住了那人的去路。   那人手中凝聚出光形的切割刃,两道光刃相撞,匕首硬生生被切成碎片。   夜风吹过,将那人帽兜下的头发吹了出来那是显眼的橘红色头发。   “尼采?”茧一眠略感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尼采咂了咂舌,他只是得到了消息,说茧一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一看。当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到那个小诊所时,发现对方并不在那里,本打算悄悄离开,没想到现在居然被直奔着追了过来。该死。   看着眼前更加成熟的黑发男人,尼采就会想起自己被易容后的他骗了两次的屈辱,被卡夫卡变成鸟又被其玩弄的屈辱。   不爽。   他这个人,他的存在,他在这里,尼采就感到无比不爽   尼采一把拽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一头像是燃烧火焰一般的橘发。   “打一架吧,很久之前我就想狠狠揍你一顿了,茧、一、眠。”尼采恶狠狠地说道,汉字的发音极其标准。   耳麦里突然传来王尔德悠悠的声音:“茧~一~眠~”   茧一眠:“……咳,别闹。”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道:“尼采,你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来做监视任务的吧?你们组织不至于人员分配这么稀缺吧?”   尼采冷笑一声:“打一架赢了,情报任你拿走。你输了,我会直接杀了你。”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两人现在站在桥洞下的一片空地上,月光从桥洞的缺口洒下在两人身上,周围是碎石和潮湿的苔藓。这里少有人来,是个理想的决斗场所。   茧一眠率先出手,身体高高跃起,携着重力的加持,一个标准的飞踢从上而下直击尼采。   尼采身形一侧,堪堪挡住,同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手枪,对着茧一眠连开数枪。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在空旷的桥洞下回响,回音层层叠叠。   “啧,搞这套啊。”   “你的异能不至于连这都躲不过吧。”   茧一眠发动了异能,双手画着圆圈,太极拳中的云手动作,子弹都被神奇地偏转了方向,瞬间消解。   之前没见过的新招式?尼采再次举枪,准备近距离射击。   茧一眠上前,手掌竖起,像刀一样切向尼采的手腕。   尼采的射击动作被打断,手枪飞了出去。茧一眠紧接着使出白鹤亮翅的招式一只手向上,一只手向下,上面的手像翅膀一样向尼采抽去。   尼采被这一击打得后退了好几米,他揉着被击中的肩膀,暗骂了一句。   他摆出德国格斗术的起手式,冲上前来,拳头直奔茧一眠的面门。   茧一眠扣住他的手腕,但尼采立即收腹,整个人像陀螺一样旋转,翻了个跟头跳起,准备用飞踢反击。   茧一眠看到尼采的动作,半松开手,然后借着尼采翻身的力量,在对方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时候,用力向下一拉。   “砰!”   尼采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石头地面震起一片尘土。   他趴在地上刚刚那是什么?明明看着没使多大力气,为什么能把他直接掀翻在地?   茧一眠拍了拍手。这都是他回家之后学的太极拳。   什么地方的土生什么样的花,他回去之后可一点没懈怠,反而每天练习。有了适合的方式,自然是比以前更厉害了。   尼采从地上爬起来,怒火中烧。被这样戏耍让他感到屈辱。   他直接发动异能,光刃不再是单独的一把,而是无数把光刃同时出现,像暴雨一样向茧一眠袭去。整片土地都被光刃切割,石头和泥土纷纷飞溅。   茧一眠感受到危险,立即后退,尼采抓住这个时机,扣住对方的衣服,用出最大的力气把茧一眠往远处一丢。   黑色的身影被甩飞向一旁的湖边浅水区。茧一眠在空中调整姿势,勉强稳住自己,双脚踩在湖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尼采紧接着冲了过来,步步紧逼。两人开始向湖心深处移动,脚下的水已经没过了大腿。   尼采之所以选择往这边跑,就是因为这里有水。再强大的分解异能,也不可能将水分解掉而他的光刃异能可以很好地隐藏在水中。   湖水开始翻腾,原本只有一米高的水,在尼采异能的催动下,飞溅出两三米的高度,像一堵水墙一样向茧一眠袭来。   水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隐藏着无数锋利的光刃。   茧一眠护住耳麦,不让它进水干扰通讯,其余的他并没有担心。   他立定,扎马步,然后移动双腿画圆。他身边像是出现了真空一般,周围所有的水都向外退散。   以前的他确实会在这种环境下吃亏,但现在的他,可是将这种洒洒水的环境当作和爱人游戏时的日常。   周围的水都像是在退避锋芒一样,当茧一眠再次向尼采袭去时,水花随着两人异能相接触的地方四处飞溅。   那些水花完全张开,根据力的方向形成了标准的扇形图案。但很明显,茧一眠的异能占据了优势,尼采的光刃在接触到分解力场的瞬间就开始溃散。   尼采节节败退,他向更深的水中没入。   他的双手在水下合拢,凝聚异能的极致。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专注和控制要把无数光刃全部完全叠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异能紧紧包裹,形成一个高度压缩的球体。   从物理原理上来说,这就像是把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压缩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一旦释放,里面的光刃会全部弹射而出,能发出至少100次切割的打击,足以把任何物体削成粉末。   但这是无差别攻击,尼采在发出攻击后自己也会受到异能波及,只能用倒流的能力修补自己的伤势。   但这样消耗极大,无论能否解决对面,他都会直接虚弱得动弹不得。   但是,他愿意赌。   茧一眠意识到尼采在做什么的时候,尼采大喊:“已经晚了!”   爆炸的瞬间,整个湖底成了一个凹下去的深洞,水花溅成逆流的瀑布,冲天而起。尼采已经尽可能逃离,可身上依旧炸开了无数伤口,血肉模糊又在同一时间重新完整。   一百次切割同时发生,血水四溅的瞬间,那些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散落的红钻,美得让人屏息。   茧一眠站在湖心,以他为中心,呈现出风平浪静的奇景。万物渐渐消散,唯有他独存于这片混沌之中。疯狂的光刃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地时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黑发微微打湿,在微风中轻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湖水未曾被扰动时的模样。   尼采看着这一幕,微微着迷,即使胜负已分。   下一秒,所有向上冲起的水,在失去了冲击力后因重力再次落回湖中。巨大的水幕从天而降,将两人都完全覆盖。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月光在水面上撒下银色的鳞片。唯有湖水深处的波纹却在不断荡漾着,一圈圈地向外扩散,久久不能停息。   诊所里的灯还亮着,茧一眠那边在往回赶,不过简还没有回来。王尔德站在窗边,正思考着待会要不要去接应一下。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打开了。   脸上还沾着血迹的简走了进来,拖着一辆小拖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那辆小拖车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都被双手反绑,脑袋上扣着麻袋。他们像货物一样被叠在一起,用绳子固定在车上。有的人还在微弱地挣扎,发出被堵住嘴的呜咽声。   “呃……”王尔德刚想说什么。   “老婆你没受伤吧?”威廉心疼地走过来,完全忽视了那一车货物的感受,“居然这么多人,你一定受苦了。”   “没事哦!很轻松的!”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神情轻松得像是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小茧还没有回来吗?”   “没呢,在外面浪呢。”王尔德颇为恶意地接话。   耳麦里传来茧一眠委屈巴巴的声音:“我没有……我马上就回来了。”   威廉此时全部心思都在老婆身上,他给简按摩肩膀:“累了吧?”   简摆摆手:“不用,我把这些人先处理一下。”   茧一眠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而他自己手里正拎着被绳子捆住的尼采。   尼采在心中抱怨,他明明一开始就说好愿赌服输了,为什么还要绑着他?信不过他吗?   王尔德看着回来的两人,露出特别特别灿烂的假笑。时隔这么久,不爽的情绪依旧上来了呢。   “妈妈,”王尔德一边喊着一边靠近茧一眠,目光直直地盯着尼采,“拷问的事就交给茧吧,他之前可是专门干这个的”   尼采移开目光,但又觉得没什么好移开的。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这里也只是约架而已。于是他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茧一眠身上。   “嗯,我来吧。”茧一眠说。   简摇头道:“这么多人呢,你一个个来得到什么时候。这样吧,咱们两头开工,早处理完,早睡觉。”   忽然,被简装在麻袋里的一个人呜咽着动了动。   茧一眠看着那里,目光变得危险。   简说:“哦,我想起来了,抓人的时候有个姑娘表示一定要见到你们,说是你们的熟人。”   诊所内的废弃医疗室里,两张生锈的椅子并排摆放着,椅子上的皮革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其中一人是尼采,一人是奥斯汀。   奥斯汀的长裙皱成一团,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尼采则昂着头,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下,依然保持倔强。   在看到王尔德的母亲“简”把奥斯汀这个“简”从小拖车里拖出来时,茧一眠这个“茧”内心说不出的荒诞咱妈把咱好闺闺绑了。   于是他把奥斯汀要到自己这边,一边是安慰,一边是询问:“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奥斯汀愤怒:“还不是因为你们”   她太想要求证传言了,内心的好奇心如野草般疯长,最终驱使她偷偷接下了任务。原本的工作则交给奥威尔的部门,既能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又能直接甩锅突,可谓两全其美。   但现实远比想象残酷。她来到这里后,不仅找不到想要的人,还要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受气。夜晚时分,传来的诡异声响让她夜不能寐,整日都在一种压抑的恐惧中度过。   听到这里,茧一眠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是无头骑士将消息透露给简夫人的,怪不得她能如此迅速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茧一眠严肃道:“一码事归一码,出于交情,我不会对你下死手,但现在怎么说也是对立关系,我不会手下留情,这点还请理解一下。”   奥斯汀也是个硬骨头。   虽然她来这里带着些私心,可她到底是钟塔的人。她的嘴也是严实的,不管怎么样的拷问,她都能忍下来,然后赌对方心软   但此刻,她的眼睛不自觉地飘向一边,似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并非如此,她只是在偷偷观察另一边的对峙情况,那真是太精彩了。   王尔德和尼采面对面,王尔德率先问候:“好久不见了,之前见面还是不知道多久之前呢。”   尼采昂着头:“哦,我倒是不记得了,比较我对你也确实不熟悉说实话,也没什么想要熟悉的必要。”   王尔德轻笑一声,手指轻抚着下巴:“那巧了,和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不一样,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有个无所不言的爱人有时候也挺困扰的呢。”   尼采被怼的不作声,他目光不经意间向下一瞥,正好看到王尔德手指上那枚精致繁复的戒指。   “……原来那枚俗气戒指的另一只是这样的啊,被掳走的王子?”   “哦,没关系。我原谅你,你的审美高度还没到能欣赏这种地步的程度呢。”   说着,王尔德的目光慢慢地、故意地从尼采的脸上滑落,停留在对方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服上。   那枚戒指是他设计定制,光是这枚戒指的价值,就足够买下好几套都柏林市中心的房子了。   不过,有一点他不懂。“被掳走的王子是什么?”   奥斯汀的雷达动了,抢答道:“关于你们的爱情故事的改编,民间流传了很多种”   尼采冷哼一声,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他的目光悄悄投向茧一眠,想要观察黑发青年在听到这些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那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这时候,小王尔德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那边让我把这些审讯用的道具给你们送来,说是或许会用到”   门打开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斯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孩子。尼采的表情更是精彩,各种扭曲的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茧一眠接过道具,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所以,所以,你们真的有了个孩子……”奥斯汀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   茧一眠:“啊?”   小王尔德的坏心思瞬间涌上心头,他扑向茧一眠的怀抱:“爸爸!”   然后转向王尔德,用甜腻的声音说道:“妈妈,阿姨的声音好大,吓到人家了。”   “我不是阿姨!”奥斯汀愤怒地抗议着。   茧一眠:“你在说什么呢!”   不要在外人面前败坏王尔德的形象啊!王尔德很在意这个的!   为了阻止小王尔德继续胡说八道,他赶紧把人推了出去。   回头看向王尔德时,茧一眠以为会看到对方脸上愤怒或者尴尬的表情,但王尔德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得意洋洋地盯着对面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尼采。   而尼采牙齿打颤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狼狈。   当王尔德再次看向茧一眠时,流露出一种怒其不争的情绪。   他想要宣示主权,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人按在墙上当众狠狠亲吻一通,但他知道自己的爱人脸皮薄,而且那副脸红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他并不介意在外人面前与爱人有亲密举动,但是不喜欢有人对着自己的爱人可爱的样子意.淫。   唉……要是这个时候对方能主动冲过来把自己按住狠亲就好了。   王尔德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近茧一眠,手轻抚着他的胸口:“开始审问吧,审完之后咱们就去睡觉。”   然后淡淡地亲了下茧一眠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动作惹来了两份尖叫。   尼采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奥斯汀的尖叫声更加歇斯底里:“不对!你是攻!你是攻!不应该做这种动作!你应该猛烈地吻上去,把人吻倒,吻得他上不来气,身子发软才对!”   尼采更加愤怒了:“你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啊啊!英国人!爱尔兰人!你们的素质就是这样的吗!” 第99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案上,楼上的房间里,茧一眠正俯身在那张铺开的欧洲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红色的细笔,在密密麻麻的标记间又添了几个新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重要的情报节点,是他昨夜熬到天明的成果。   昨晚结束后,茧一眠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索性爬起身来,来到这间临时改作的工作室。   王尔德原本睡得正香,半梦半醒间摸索着身侧人不在了。他便披着睡衣,陪着茧一眠一起埋首于那堆文件之中。   此刻的王尔德就坐在茧一眠身侧,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口留着浅浅的唇印。   他凑过头去看,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种距离让人觉得温暖,像是两个人在冬夜里围着火炉取暖。茧一眠上有一种淡淡的木调香水味,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倦味道。   茧一眠思索了一会,在英国南部又添了一个标记,“至少还有七成的空白区域没有覆盖到。这些都是潜在的风险点啊,唉……”   王尔德疑惑:“话说,你为什么觉得凡尔纳能左右战局……?把他扔进这种复杂的局面里,不会直接消散了吗。你对他期望好像特别大。”   茧一眠神秘地笑了笑:“嗯……直觉吧,感觉他未来会很有用,现在的他就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火种,看似熄灭了,但只要有合适的风一吹,就能重新燃起来。”   王尔德沿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所以你要给他创造那阵‘风’?”   “嗯嗯。”茧一眠点点头,又拿起蓝色记号笔在一处标记旁写下几个小字,“只要凡尔纳能按照计划行动,这些蓝色的点就会成为他的助力。”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回国,继续过平静悠闲的生活了。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是简上楼的声音。   简推开门:“那两个被关在地下室的人,总得给他们送点吃的吧?”   其他被简收拾过的人都被像垃圾一样丢到隔壁街了,留下了那两个还有用的作为交换的筹码。   王尔德从椅子上懒洋洋地坐直:“我自己都还没吃东西呢,还要给他们送餐?”   简怼怼自己的儿子:“那是因为你这个小懒鬼,早上我叫了你好几遍都不动。也有你的那份,快去吃吧。”   “哦。”王尔德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倒打一耙的行为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滞压抑,尼采被牢牢地束缚在那张特制的椅子上,异能制成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昨天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那种屈辱感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茧一眠结束审讯后随手丢弃的黑色橡胶手套还静静地躺在一旁的银盘里。每每尼采的目光无意中瞥到那只手套,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某种条件反射般无法控制。   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他发誓,绝对要让那个黑发的混蛋付出代价,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他。   或许是因为隔壁女人的合作态度,又或许是她相对温和的性格,茧一眠在审讯那人时多少留了几分余地。但面对自己,完全没有收手的概念。   事实上,尼采的嘴巴实在不老实,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候也要嘴硬地骂几句,这直接导致茧一眠又加大了几分审讯的力度。   尼采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从那些耻辱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但就在这时,地下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   茧一眠推门而入,将食物托盘轻轻放在尼采面前的小桌上。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尼采便故作漠然地撇过脸去,不去看来人。   茧一眠挑眉,搞这一出干嘛,他就是来送饭的啊。   他顺势在尼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起来,你这次出门,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这话准确刺中尼采。他确实是偷偷从自己管辖的地盘溜出来的,可那又如何,德国和爱尔兰现在是合作关系,他被发现失踪后,总会有蛛丝马迹指向这里。到时候德国方面会联络爱尔兰官方,有政府的压力,这些人总得把他放了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德国那边要尽快发现他的失踪。   茧一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奥斯汀那边的行踪是有明确报备的,所以当奥斯汀失联时,钟塔侍从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估计现在他们已经开完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应对这个突发状况。   见眼前的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尼采忽然有些自暴自弃的愤怒:“对,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失踪了。那么你要做什么?杀了我吗?”   茧一眠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是那么血腥的人。而且也不是不能放你走,不过……我希望你能做些什么。关于从你那里得到的情报,英国那边的动乱”   “我是不可能,也绝不会听你指挥的。”尼采打断了茧一眠的话,“因为我恨……讨厌你。”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从“恨”到“讨厌”的修正恨这个字太重了,而讨厌这个词又太轻了。   茧一眠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好吧,那我走了。”   他站起身,作势要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尼采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只有饭没有餐具我怎么吃?”除此之外尼采双手双脚也全部被束缚,完全动弹不得。   茧一眠托着腮做出思考的样子:“你够够脖子,长颈鹿吃法?”   “你是白痴吗”尼采几乎要被气炸了。   “好吧。”茧一眠叹了口气,走回来将托盘推得离尼采更近了一些,又垫高了些桌子,调整到他低头就能够到的位置。   尼采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他。   茧一眠带着恶意,这一点他毫不否认。谁叫尼采从一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呢?   “把你的手铐打开,你闹起来就麻烦了。我不看你,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吃相难看就难看一些吧。”   茧一眠再次转身要离开,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尼采急促的呼唤声。   “茧一眠!”   尼采自己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他原本想说的是别的也许是某句尖刻的讽刺,也许是某个愤怒的质问,甚至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骂他一句混蛋然后看着他离开。   但当那个音节冲出喉咙的瞬间,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话语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卡在了舌尖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激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探头张望。   “你真的……已经有孩子了吗?”   话一出口,尼采就愣住了。这不是他想问的,这绝对不是他想问的。   更可怕的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且非常非常想。   “…………”   茧一眠的沉默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尼采,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有些僵硬。   他真的、真的很不想解释这件事。   昨天他和王尔德为了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王尔德的想法是,既然那群人已经脑补出了小王尔德的存在,那不如将错就错,给小王尔德上个户口,这样也能掩盖画像的真相。   但是王尔德郑重其事地表示,这个假想中的孩子绝对不能是他生的。   那么,作为王尔德的另一半,这个“母亲”的职位就落在了茧一眠身上。   而茧一眠自然是拒绝。   于是昨天晚上,茧一眠和王尔德进行了一场抓阄大战。谁倒霉谁就得认这个爹。从最初的三局两胜,到后来的五局三胜,然后再重开,中间夹杂着两个人不断的作弊和勾心斗角最后的结果是茧一眠承担“爸爸”的角色,王尔德承担“父亲”的角色。   回想起这些,茧一眠叹了口长气:“嗯,那是很不容易才得到的,非常珍贵的,我们的孩子。”   说出来了。他居然真的说出来了。   真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尼采的表情凝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在茧一眠亲口承认之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个荒诞的传闻。   他带着不明所以的隐忍表情看了茧一眠两次,说道:“你是黑发棕眼睛……你们一点也不像。谁知道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茧一眠:……?怎么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尼采看对方表情迟缓,突然变得愤怒起来:“怎么,难不成是你生的?”   “不是。”茧一眠秒答。   尼采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哈?那就是王”   “也不是。”茧一眠依旧秒答。   尼采:“那哪来的?”正常生理学指示他是知道的,孩子总得是父母一方生出来的吧,肯定有一方是王尔德,毕竟一模一样。   “这你就别管了。”茧一眠选择避而不答。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不如让对方自己去想象。   尼采在沉默中煎熬了一会儿,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翻滚着。   理智告诉他,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茧一眠接手了别人的孩子,做了接盘侠。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满足感,可是同时,这种满足感又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   如果是那样……这两个人,至少需要做过吧……所以他和王尔德有过那种……他的思绪在这里打了个结,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触碰的东西。   这种可能性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不是对茧一眠的愤怒,而是对整个世界的愤怒,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的愤怒。   最后他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你要让我做的事,我做但是这段时间我必须跟在你身边。”   茧一眠愣了一下:“呃,改变主意是很好。但这个……不太行。至少我得去跟王尔德商量一下,他可能不喜欢你在我身边。”   尼采怒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做事还要看别人脸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尔德的声音:“还没完吗?”   茧一眠立刻像小狗一样答道:“稍等!我来啦!”   在尼采的骂声中,他匆匆来到隔壁。王尔德已经给奥斯汀松了绑,两人正边吃饭边聊天,气氛相对轻松许多。   “那边的情况如何?”王尔德问道。   “算是勉强接受了吧,啊,我没给他拿餐具,等我去给他补上。”   “待会再说吧,一时半会儿不吃饿不死他的。”王尔德点击屏幕:“陪我和钟塔侍从通讯。”   屏幕亮起,狄更斯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发黑连续加班的结果。   “好久不见,王尔德先生。”狄更斯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比自己要好得多了,和几年前相比,不仅没变老,甚至还更加光鲜亮丽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王尔德看着屏幕另一端憔悴的狄更斯,还算友好地寒暄了几句:“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啊,工作量又增加了?要我给你推荐几家比较好的spa店去好好按摩一下吗?”   “如果有效的话那就太好了。”狄更斯苦笑一声,“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和你连线的。我希望你们能归还奥斯汀,条件可以你们出,最好私底下解决。这是最好的途径,当然……也有更坏的途径,钟塔侍从也不介意使用。”   就在狄更斯说话的时候,屏幕那边的画面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王尔德一个人坐在画面中,但现在似乎有什么阴影从上方降下,一个黑发的男人从王尔德身后出现,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向摄像头是茧一眠。   从上而下的凝视极具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捕食者盯视猎物时的眼神。   在一旁观看的奥威尔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还记得对方给自己的那一掌,痛,太痛了。   狄更斯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疲劳住院的经历,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一些:“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友好解决的。”   坐在座位上的奥斯汀有些不好意思地“唔唔唔”了几声。偷偷跑出来然后立刻被逮住,这种事情确实让她感到很羞耻。   王尔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为这场无声的博弈打着拍子。   “条件嘛。”王尔德缓缓开口,“首先,放奥斯汀回去就要给我绝对的自由。我是不可能回钟塔侍从的,所以别来纠缠我了。”   “其次,我希望拿回其中我画过的几幅画像。作为交换,我可以赔偿一幅画作为交换只有一幅,多了不画。”   “不过你们要把我之前在你们那里的证件包括我的教育背景证明、异能者登记证、以及在钟塔的工作履历全部归还,并且恢复我作为合法爱尔兰人民的身份。”   狄更斯犯愁,眉宇间的皱纹更深,深得像是被岁月和烦恼一层层刻上去的。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王尔德,或许我还是有些怀念的,我们以后还能再共事吗?”   温情攻势。   王尔德淡淡一笑:“可以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同事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得看钱够不够,和我想不想画。”   狄更斯苦笑一声:“可惜了,那我还是更喜欢纯洁的、没有利益交易的时期。”   但很快,他的语调又变得严肃起来:“好吧,不过基于你们的离开对钟塔侍从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我们还需要再细谈一下条件”   茧一眠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吴先生说了,钟塔要是敢把算盘打在他身上,就等于是国际冲突,他们不敢。   背靠大佬,自信的资本。   又谈判了一会儿,各种条件在唇舌间来回拉锯,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狄更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茧先生,我们是否能借用您一下。”   王尔德像是在面对一个讨厌的推销员一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狄更斯有些无奈:“我还没说要做什么呢……”“我们这边有一群暴乱的异能者,本该莎士比亚先生去处理的,但最近出了一些问题。我们需要一个人快准狠地解决这些人,可以采用雇佣方式,如果可以,我们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   茧一眠拒绝:“我没有立场去。一个外国人去处理你们的内政事务,才是会引发很多麻烦的事情。”   “不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许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不过他的身份和来历都需要保密。”   确认了时间地点之后,通话结束。茧一眠和王尔德走出房间,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关于你说的那个人”   “凡尔纳。”茧一眠同时说道。   “尼采。”王尔德同时说道。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又对视了一会儿。   王尔德:“凡尔纳?把他送过去当小菜吗?”   茧一眠:“尼采?那家伙只会把局势变得更混乱吧。”   而此时此刻的英国。   一贯主张不轻易发表政治立场的莎士比亚第一次坐不住了。   政客们的煽动如同瘟疫般传播,一些国家内的激进团体开始以自主意识的名义发动袭击,规模越来越大,影响越来越恶劣。   若说政客们做这种事还是有利可图,那么这些普通人无利可图,只是单纯出于憎恨才去屠杀无辜的行为,才是最令人胆寒的。因为你无法用利益去说服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也无法用理智去唤醒一个已经疯狂的灵魂。   周边敌对国家的异能者团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自发地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袭击。战火如同瘟疫般蔓延至平民区域,无辜民众的伤亡数字在新闻里如流水般滚动着。   莎士比亚亲自前往了那些满目疮痍的战区。他见过太多死亡,某一瞬间,他意识到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让这场人类的灾难继续下去。   在最近紧急召开的议会上,莎士比亚当众质疑并反驳了其他议员继续战争的决定。   然而那些话很快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们抓住了把柄。他们毫不留情地给他扣上了“卖国贼”、“投降主义者”的帽子,在各大媒体上大肆宣扬。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那些曾经称赞他睿智勇敢的媒体,现在恨不得把他描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莎士比亚主张停止战争、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观点,在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虽然钟塔侍从在狄更斯的操作下压下了大部分负面媒体报道,但莎士比亚能感觉到,他已经和女王、议会的分歧越来越大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莎士比亚转过身,看到狄更斯走了进来。   “莎士比亚先生,有一个消息。”狄更斯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茧一眠那边接下了你之前的任务,他让我给你这个。”   莎士比亚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他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会儿:“这是什么?不像是电话号码啊……摩斯电码?”   狄更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说这是专门给您的,以及,希望您最近多多关注新闻和广播,转机马上要出现了。”   “这样吗,谢谢。”   狄更斯深深痛恨那些媒体。现在的情况一如当年道尔先生的遭遇媒体惯是会造神和毁神的,他们今天把人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人踩进泥里。   他认同莎士比亚的观点,但也深知自己的声音太过微弱。   唉。   他恭敬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在门口时,他又转过身来:“莎士比亚先生,无论外面的风雨多大,请记住,总有人站在您这一边。”   莎士比亚笑了笑,向他摆摆手,“行了,快去忙吧。” 第100章   德国管辖的爱尔兰区域内,席勒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有的是关于边境管制的,有的是军需物资的调配清单,还有的是各地传来的情报汇总。   尼采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正当他准备派人去找尼采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席勒抬起头,是尼采,眼前这人像是刚从战场上逃脱出来的败兵,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有几处地方甚至被撕裂了口子。他的头发凌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几道擦伤,整个人是说不出的狼狈。   “尼采?你去哪……受伤了?”席勒的眉头紧皱。   尼采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点小擦伤。”   透过尼采衣服的破洞,席勒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席勒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别骗我了,你这是怎么搞的?”   “先别问,让我静静。”尼采的声音疲倦,“我需要准备一下,最近要回一趟德国。”   这句话让席勒更加困惑了。回德国?在这个节骨眼上?   “为什么?你受什么刺激了?”   那种沉默像厚重的幕布,将尼采的真实想法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终于,他缓缓开口:“我需要见歌德大人……你说,歌德大人对于战争结束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尼采向来是指哪打哪的性格,居然会问出这种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席勒的思绪不禁转向了远在德国的歌德。自从梅菲斯托失踪后,歌德的行事风格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偏激和冲动。   他们想要一个没有边界阻隔、没有关税壁垒的欧洲。在那个理想的欧洲里,人们可以自由地穿行于各个国家之间,就像在自己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统一的货币在各国之间流通,消除汇率转换的麻烦;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络连接着每一个城市,货物和人员的流动变得前所未有的便利;统一的法律体系保障着每一个公民的权利,无论他们身处何地。   这个梦想如此美好,却又如此遥远。现实中的各条战线已经拉成了持久战的态势,欧洲被战火撕裂,各国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也让歌德无比痛苦。   尼采此刻回想着茧一眠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有一个方法能够和平地合并欧洲,歌德先生会听吗?   对方说他知道某种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方法,但具体是什么,他却讳莫如深。   尼采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完全相信茧一眠。这个东方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   但无论如何,尼采都不得不把话传给歌德。因为王尔德的画像如果单是他自己的画像,他或许不会在乎,大不了以身相搏。但王尔德手中还握着席勒的画像,那些画像宛如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茧一眠给出的条件是不允许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在尼采能够接受透露的情况下,传达一些关于歌德的情报,并且帮忙联络歌德。   看似简单,实则充满了微妙的平衡。尼采必须在保证立场和完成任务之间找到一个恰当的点,既不能让席勒陷入危险,又要满足茧一眠的要求。   风声呼啸,宛如夜的低吟。   穿过一条条昏暗的小巷。摩托车上的两人被裹在一身黑衣中,茧一眠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将自己可能暴露身份的特征也隐藏在黑暗之中。   凡尔纳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茧一眠的衣角。夜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打在脸上生疼,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声音会被风声掩盖,凡尔纳不得不大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我什么都不会!”   茧一眠专注地开着车,听到凡尔纳的问题,他头也不回地回答:“跟我来见见世面!”   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戛然而止。这里的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着什么。   茧一眠关掉引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从车上下来,然后示意凡尔纳也跟着下车。   茧一眠从怀中掏出一把银亮的手枪,抛给凡尔纳。   凡尔纳手忙脚乱地接住,险些没拿稳:“啊?这是让我用来防身的吗?”   “不是,以防万一是反击用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个黑影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有枪,有棍棒。   这些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将茧一眠和凡尔纳团团包围。   显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看来钟塔侍从里有内鬼啊。   茧一眠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面对着数十个虎视眈眈的敌人,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下面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离我远一点。”茧一眠温声对凡尔纳说道。   随后他缓缓拔出了他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暂时不想让这里血流成河,但如果对方执意要战,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一个敌人向他冲了过来,手中挥舞着一把锋利的砍刀。   茧一眠预测着攻击的轨迹。当砍刀即将砍到他的头部时,他只是轻微地侧身一闪,然后匕首如闪电般划过,在对方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更多的敌人蜂拥而上,他们手中的枪械喷吐着火舌,异能者释放出各种光芒。一时间,整个工厂区域被各种颜色的光芒照亮,然后又重新陷入黑暗,所有的攻击都直奔站在中央的黑发男人。   面对如此多的敌人,茧一眠只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异能攻击在他身边爆炸,但没有任何一击能够真正伤到他。   围攻的人群开始慌乱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原本以为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能够轻松碾压这个异能者,但现在看来,他们面对的根本就是超越了常理的异能者。   “一起上!”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道,“用闪光弹攻击阻挡他的视线!”   “封住后路!”另一个人附和道。   但下一刻,原本还在地面上的黑发男人突然消失。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踩着墙壁腾空而起,如同得到死神亲自加持的镰刀,开始了他的收割之舞。   人群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是手腕被划伤,有的是膝盖被击中,有的是昏迷过去。   凡尔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语却卡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喉咙里。眼前的一切如此超现实,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仅剩的几个人已经被恐惧彻底压垮,他们不敢再上前,甚至连握武器的手都在颤抖。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杀了他就能拿到雇主承诺的丰厚酬金,但是他们现在仿佛惹到了一个怪物,一个死神。   其中一个人狡诈又绝望,他注意到了站在远处发呆的凡尔纳。既然正面攻击不行,那就劫持人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但茧一眠似乎有着360度的视野,他连看都没看,直接将手中的匕首向那人投掷过去。刀刃带着破空之声,瞬间将那人钉在了墙上。   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肩膀的匕首。鲜血缓缓从伤口流出,在墙上留下一朵妖艳的红花。   “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两个人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转头看去。当他们再次转过身来时,黑发的男人已经如幽灵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茧一眠抓住两人的脑袋,用力将他们的头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人同时昏了过去。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但给人的感觉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凡尔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茧一眠已经走到了被钉在墙上的那人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颤抖,血沫从嘴角流下:“我……我不知道……”   茧一眠歪了歪头:“那你们收钱的账户,总该记得吧?”   很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人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直到那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凡尔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以前看到的你不是这样的啊。”   茧一眠笑了笑,温和的表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就像刚才那个如死神般冷酷的战士从未存在过一样:“我平时什么样的?”   凡尔纳:老师控/老婆奴,怕长辈。   但最终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改口道:“很温和的人,不会生气。”   “怎么会,你对我滤镜太强了。”茧一眠轻松地说道。   茧一眠开始整理从那些人口中得到的情报。这些袭击者的背景很复杂,其中一些人是受雇制造骚乱的雇佣兵,他们的目的是引起民愤,扩大混乱局势。而另一部分人则是自发加入的,带着深深的仇恨心理,其中有法国人,也有意大利人。   他们进行的是无差别攻击,目标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平民还是军人。这种残忍的行为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通过制造恐慌和混乱,推进军火贸易,让那些军火商从中获得巨额利润。   凡尔纳听完解释后,“不杀了他们吗,他们该死。”   “不,留他们一命,之后钟塔侍从会来处理的,之后我要去找这些人的幕后主使接下来需要你出场,可以吗,凡尔纳?”   “你要把他们带到我的神秘岛上?关押?”凡尔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茧一眠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真聪明。”   第二天清晨,狄更斯收到报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解决了?全部?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狄更斯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把旁边的助理吓了一跳:“狄更斯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狄更斯恢复原样。   他本来想着今天还得去监督那边的动向,没想到就这么解决了!这意味着他有空闲时间了   狄更斯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自己的休闲时间了,他可以去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之后就笑不起来,有你忙的了小狄。   留下活口,统一口径,对外宣称这些都是神秘人做的(凡尔纳)   凡尔纳:啊?我吗? 第101章   热气氤氲中,狄更斯慢慢褪去外衣,当温热的水将他包围时,他终于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要将这些日子里的所有紧绷都释放出来。   首先是与奥斯卡王尔德的会面,奥斯汀被释放了。至于那两幅画像尼采和席勒,也终于回到了应该在的地方。   狄更斯在热水中微微皱眉,说起来,这或许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不是因为保存画像本身,而是因为他们对待它们的方式。   太珍贵了。这是当初存放画像时,所有钟塔侍从的共同想法。   于是,它们展示,但不使用。威胁,但不实施。   这两幅画像无疑是珍贵的,但是女王的命令是绝对的,他们被指示用这两幅画像与王尔德达成了另一次画像使用权的交换。   但是,女王钦定的那个人选……   狄更斯在热水中睁开眼睛,只有王尔德知道那个名字,而从王尔德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看,答案或许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千万不要是莎士比亚。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接下来的局面将会变得无比复杂。超越者的力量,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掌控的。   水温渐渐变凉,狄更斯知道这短暂的宁静即将结束。他慢慢站起身,任由水珠从身上滑落。镜子中的倒影显示着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肩膀上的责任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宁静总是短暂的。   一月不到,便又出了大事。   议会的几位大人物,失踪的失踪,失窃的失窃。   其中失窃事件丢失的大多是关于战争时期财政记录的文件。   更糟糕的是,这些文件的内容,开始在街头传播,像广告纸一样,到处都是。   那些文件揭露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愤怒。战争期间的物资采购,军需供应,伤员救治每一项都有巨额的差价,每一笔账目都有可疑的出入。血与火的战场上,竟然有人在发着国难财。   但更让人担忧的,不是这些贪污腐败的事实,而是随之而来的那些理论。   就在文件传播开始的同时,四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也开始在民间流传。这些理论精巧得可怕,逻辑严密得令人心惊。   第一套理论,是关于道德的重新定义。   在面临更大邪恶时,较小的恶行变成了正义。为了阻止战争这个最大的恶,我们有道德义务采取一些看似背叛的行动。这不是背叛,而是对人类更高层次的忠诚。   第二套理论,则直指异能者的身份认同。   异能者的力量来自于自然,属于全人类,而非某个特定国家。我们的首要责任是对整个人类文明负责,而不是对某个政治实体的盲目忠诚。国家边界是人为的,但人性和文明是普世的。   第三套理论,重新解释了启蒙思想的现代意义。   理性、自由、平等、博爱当一个国家的政策违背这些普世原则时,真正的爱国者应该站出来纠正它,而不是盲从。   最后一套理论,是关于历史的必然性。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被财富和权力蒙蔽双眼的统治者注定被时代抛弃。我们要迎接历史的必然选择。背叛者是那些无视人民痛苦、坚持错误政策的人。我们是历史的先驱者,是文明的守护者。   这四套理论,如同四把钥匙,打开了人们心中一直紧锁的门。   政府的反应很快。禁令一道接一道地下达,试图压制这些言论的传播。然而,就像试图用手掌捂住火焰一样,越是压制,火势烧得越旺。   这些理论已经不仅仅在英国传播,它们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过英吉利海峡,越过阿尔卑斯山,传向整个欧洲大陆。每一个国家的政府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如何对付一种不用武器的思想入侵。   更可怕的是,这些理论所说的并不全是谎言。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揭示了这个时代的真相,触及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疑问。正因为它们部分正确,所以才更加危险。   巴黎的夜晚总是充满诱惑,但今夜的魅力却属于那些贴在墙角的纸张。   茧一眠缓缓走近,伸手取出一张塞在教堂墙壁上的宣传单正是他与王尔德讨论后写下的那些理论。   凡尔纳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夜风拂过黑发的身影上,然后移向那张传单。   他最初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是淡漠的。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地旁观着茧一眠与王尔德的热情与执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从那些政府官员的口中听到更多的真相,了解到那些隐藏在表面繁荣下的黑暗现实时,他只感到愤怒。   然而,愤怒过后,更深的恐惧随之而来。他害怕,害怕自己是唯一一个感到愤怒的人。他害怕自己的呐喊只会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过去的经历在他的心中投下了阴影,他即使再想也不再轻易地相信和投入。   在街道的另一侧,聚集着一群人。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凡尔纳也能听到他们话语中的激情与决心。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些传单。   不仅如此,在白日的街角,类似的聚会也在进行着。有些人在咖啡馆里低声交谈,有些人在书店里翻阅着相关的资料,还有些人在自己的沙龙里组织着秘密的讨论会。   出乎凡尔纳的意料,真的有许多人站了起来。   那一刻,凡尔纳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微弱但坚韧,温暖而明亮。它驱散了他心中的寒冷和黑暗,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希望。   凡尔纳喃喃自语,“原来,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我是说,能有这么多人是同一种感受,这种明确自己在一个群体中的感觉真的很好。”   茧一眠却摇了摇头:“各国的政府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种声音一旦大了,就会遭到极大力度的打压。”   凡尔纳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摇摇欲坠。   “但是”茧一眠话锋一转,“真正志同道合的人,真正的战友,不会因为这些困难聚散。”   “让我告诉你一个可能的未来吧。想象一下,有一群人,他们和你有着相同的天赋,相同的理想,相同的困惑。”   “你们会成为最好的战友,因为只有你们才真正理解彼此。当世界对你们关上门时,你们为彼此开窗。当他人质疑你们的选择时,你们相互支持。”   茧一眠的话语如同画笔,在凡尔纳的心中勾勒出一幅美丽的图景。   “你们将是最秘密的人,因为你们分享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秘密真相。你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值得守护,什么应该改变。”   茧一眠继续说道,“或许在未来,你会找到真正的你,不是被社会定义的你,不是被他人期望的你,而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凡尔纳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那种久违的激情,那种蠢蠢欲动的冲动,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   “你觉得……我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茧一眠伸出手,拍在凡尔纳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温暖,给人以力量。   “儒勒凡尔纳,”他认真地说道,“你不是要成为这样的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海风的呼啸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感。   在海岸线上,哨所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孤独地伫立在海天之间。哨所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指路的明星。   “从这里开始,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再见,儒勒。愿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   说完,茧一眠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凡尔纳一个人站在海岸边。   在哨所里,一个身影正在伏案写作。维克多雨果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自从得到那些理论之后,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神秘作者的真实身份。   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通过那些在暗中流传的密码和暗号,试图联系情报时,一名知情人找上门来。   而他马上会见到这位,一切将见分晓。   凡尔纳推开了门。   远离尘嚣的某个角落,茧一眠等待着结果。   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据点一座废弃的钟楼,视野开阔,进退自如。无论凡尔纳到时候是想要回去还是留下继续深入,茧一眠都能第一时间接应他。   他取出一个精巧的通讯装置。   “一切都还顺利吗?”王尔德的声音从装置中传来。   “顺利,顺利。”茧一眠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太拉仇恨了,之后我可得躲躲避避风头。”   “你也知道啊。”王尔德一直在暗中帮他规避仇恨,把对茧一眠构成威胁的人都画了一遍画像。   “嗯,因为知道,才更感谢你支持我。辛苦了,奥斯卡。”   通讯装置另一端传来王尔德的轻笑声:“我也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以及,别以为一两句夸夸就能把我打发了,之后我可是会让你好好补偿回来的。” 第102章   与此同时,莎士比亚正坐在自己的“囚室”被管控在自己的大豪宅中。政府对待他这样的重要人物,显然还是有所顾忌的。   但莎士比亚可没有闲着。在这段被软禁的期间,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准备着自己的反击。   光是他房间里的备用通讯设备就有二十多个,藏在书架后面、地板下面、甚至是装饰品内部,各种型号应有尽有。   整理通讯设备时,其中一个装置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雨果的呼叫信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莎士比亚的异能悄然发动空气将整个房间包裹在一个独立的剧场之中,隔绝一切监听和窥探。   “嘿,是我。”雨果的声音从装置中传来。   “你联系我?”莎士比亚靠在椅背上,“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之前我们讨论的那个计划,现在有着落了。”雨果直接忽略了他的挖苦。   莎士比亚愣了一下:“哪个?”   雨果在莎士比亚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关于联合欧洲各国超越者的计划。我们现在有了新的同伴,我和某些只会用嘴说、结果被政府堵了嘴的人可不一样。”   莎士比亚不气反笑:“哈,那你会说你来说。”   “切。新招来了个人,很有潜力,异能对我们很有帮助。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们目标一致。我和他很聊得来。”   莎士比亚的眼神一凝:“不会是你们法国人吧?”   “当然。”雨果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向,他对同胞天生就有好感,“这有什么问题吗?”   莎士比亚扶额:“偏偏在这个时机,这么巧合地出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是政府派来的?或者是其他势力的间谍?”   “我心里有数,而且我也不信任你,但是你我依旧联合了。在起步前,收起猜忌吧。”   莎士比亚沉默了许久,异能构建的小剧场里只有他呼吸声。   “好吧,随你。反正我现在被困在这里,能做的事情有限。”   茧一眠之前散布的那些不良言论已经引起了政府的高度关注,各种调查和追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和王尔德开始了避难之旅。   一路向东,他们的目标是德国与歌德会面。   乡边的一座教堂在战争中受到了重创,彩色玻璃窗破碎了大半,只有几片残存的碎片还顽强地挂在窗框上,整个空间似乎带上了说不出的忧郁。   歌德站在祭坛前,发丝在微风中轻舞。那风是从破碎的窗棂里漏进来的,带着外面废墟的尘土味道,却在他身边变得温和起来。   尼采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中假模假样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瞥向门口。那本书的页码被他翻来翻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关于茧一眠威胁用画像交换歌德想法的事情,歌德听了并不生气,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说:“把那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于是就有了歌德直接添加了茧一眠的好友,两人聊了许久许久的画面。   “来了。”歌德说道。   话音刚落,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金发青年走进来。   王尔德穿着深蓝色的长外套,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小兔子呢?”歌德问道。   但这个称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称呼太亲昵了,亲昵得让人误会,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天真,像是他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朋友的近况。   尼采:……??   席勒想起了什么:……是那个时候啊。   王尔德嘴角的笑容直接消失了:哈?   茧一眠并没有主动告诉歌德他的名字,于是歌德便按照印象给他起了个称呼,这样更好记。   “茧一眠,那是他的名字。”王尔德无语,简短地介绍道,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关于考虑停战的可能性。   漫长的对话后,歌德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废墟。   “……我知道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原本的愿景是错误的。欧洲的统一……太困难了。强行推进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死亡。”   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好过。尽早结束战争,才是正道。   王尔德点点头,然后从手提箱中取出两幅画像,正是尼采和席勒的肖像。   “这些应该物归原主了。”王尔德说道,将画像分别递给两人。   尼采接过自己的画像,仔细检查着。画像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王尔德突然说道,“不过,我只负责归还画像,不负责解除上面的异能。你们需要自己处理。”   “画像如果受损,你们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虽然不至于死亡,但痛苦是免不了的。”   尼采:“……这算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提醒。”   歌德突然开口:“对了,梅菲斯托现在还在吗?”   王尔德:“那个啊,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过他的二代现在和史蒂文森相处得很好。”   “二代?”歌德有些困惑。   “就是说,原本的梅菲斯托已经消失,从中混合诞生的精神体成了史蒂文森的陪伴宠物。”   现在的情况比以前要好得多,至少不用担心纯粹的恶魔作祟了。   歌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尔德收好手提箱:“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走了如果您真的有意停战的话,就去找和他一样的超越者吧。只有同级别的存在,才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说完,王尔德转身走出大门。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茧一眠来接他走。两人的目光相遇,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切都在无声中交流着。茧一眠伸出手,王尔德握住,然后两人一同消失在黄昏的光影中。   歌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沉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太平洋某处的神秘岛上。   这座岛屿被浓雾包围,从外界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岛上新盖了一处小木屋。   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歌德坐在主位,神色严肃。莎士比亚坐在他的对面,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雨果坐在左侧,脸色阴沉,双拳紧握。凡尔纳坐在右侧,不时地低头看自己。   “所以,你是说你想要加入我们?”   歌德点点头:“是的。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是错误的。战争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雨果猛地拍桌而起:“我不能接受!你知道你的决定造成了多少伤亡吗?多少家庭因为你的野心而破碎我要把你揍死!”   莎士比亚伸手按住雨果的肩膀:“冷静点,维克多,不是现在。”   他看向歌德:“虽然我也不喜欢你之前的做法,但现在人多力量大。如果你真的愿意改变,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有一笔账要好好算一算的。”   战斗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殴打爆发了。   海面上掀起了惊天巨浪,巨大的海啸一波又一波袭来,每一波浪潮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远处的船只上,水手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在他们眼中,整个海面都在沸腾。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高,更汹涌。海水被掀到几百米的高空,然后重重地砸落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是什么……话说那边曾经有过岛吗?”船长拿着望远镜,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边的雾气和翻腾的海水。   “没有岛,船长。海图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海面异象持续三日。   同年六月   岛上人数增至六人,建立临时议事厅,开始制定行动计划。   同年十月   七人组织正式成立命名为七个背叛者。   欧洲重建计划开启,决定通过控制政要实现和平,筛选各国关键政治人物。   同年十月   英国首相在私人度假时神秘失踪,官方声称“突发疾病需要静养”。   次年二月   法国总理在一次外交晚宴后失踪,对外宣称“处理家族私事”政府运作正常。   德国总理在打猎时被带走,官方解释为“深山隐居思考国事”。   次年八月   被控制的三国领导人开始在岛上签署秘密协议。各国同时发布停战声明,理由各不相同但结果一致。   《伦敦停战条约》通过“远程视频会议”形式签署。   次年十月   奥地利、意大利等小国领导人相继“因病静养”或“外访延期”。   第三年十二月   莎士比亚遭英国女王紧急召回并被迫辞职,总指挥官职位正式取消,军方权力体系重新洗牌。   第四年四月   歌德永久辞去一切政治职务,公开向欧洲各国战争受害者道歉,德国国内爆发大规模反战示威。   第四年十月   《欧洲联盟条约》正式签署,雨果被推选为首任欧洲联盟文化总监,法国政府宣布与雨果个人政治立场“划清界限”。   第五年五月   雨果正式与法国政府决裂,发表《致法兰西的告别信》,宣布政治独立。法国撤销其所有官方荣誉称号。   第五年七月   所有被控制的政要安全康复并重新露面。欧洲各国开始实施新的和平政策。   第七年七月   神秘岛依旧存在。 第103章   茧一眠回国后的生活平淡却滋润。假期来临,他便随王尔德回爱尔兰的老家。   这次休假,他们来到了莫斯科。茧一眠趴在宾馆的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着,读着莎士比亚发来的消息。   那位曾经的戏剧大师最近也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自从被欧洲异能大战结束之后,他一直很闲。   茧一眠仔细地把自己和王尔德去过的地方整理了一下,推荐给莎士比亚。对方回了一个几年前很流行但现在已经有些过时的表情包。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他慢慢靠过去。打字的茧一眠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尔德已经一整个身体都覆了过来,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贴在一起。   王尔德凑过来看他的屏幕,除了莎士比亚的聊天框外,还有好几个人的新消息在闪烁,联系人上有好几个未点击的红点。不过王尔德的更多眼神聚集在黑发人衣领下自己造成的红痕上。   王尔德将手探进对方衣服下轻柔地揉搓,充满占有欲:“又跟谁聊天了?”   他们现在在莫斯科,茧一眠到了这里后意外地结识了不少异能者。其中,王尔德能感觉到他对其中的几个异能者都有明显的好感,包括但不限于对高尔基、保尔柯察金。   有好几次茧一眠直接在台下鼓起了掌声,结果周围一片寂静,现场十分尴尬。茧一眠内心表示他们都不懂啊这可是语文课文里的人说出了课本里的话啊!   茧一眠被揉得软了身子,像只被摸舒服的猫一样软软躺下,露出肚皮。王尔德看着身下的人,慢慢覆上去。   他勾着舌头送上一个吻,不断加深,看着比他年纪小的爱人。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但还是会频繁进入热恋期。   茧一眠缓了缓,说道:“是莎士比亚先生,他想要旅游,我给他发了一些攻略。”   王尔德一一打开聊天对话框,看到了联系人……果戈里。   王尔德嘴角抽搐,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这倒霉家伙是他和茧一眠很多年前认识的,在第一次来到俄国后,在酒馆里遇到了果戈里,茧一眠发表了一番观点。   追求自由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像风一样存在不是要到达哪里,而是本就无处不在。人们总说要打破枷锁获得自由,却不知道,当你意识到枷锁的存在时,你已经自由了。而当你拼命追求自由时,反而给自己戴上了名为“追求”的镣铐。   蝴蝶在茧中时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破茧而出后才发现,真正的飞翔不是离开茧,而是明白茧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天空。   果戈里对这理论很感兴趣,于是加上了茧一眠的好友,会间接性地发来一些奇怪的消息,有时是哲学思辨,有时是疯言疯语。   茧一眠有自己的分寸,他容忍了这只好奇的小白鸟在周围打转,却从不给它真正想要的答案。   引起果戈里的兴趣后,随之而来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亲自试探,不过茧一眠总是时不时地开小差想着提醒对方不要随便捡掉落的笔筒。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茧一眠对面。   “您觉得异能是否应该存在呢?”   茧一眠想了想,说:“因为异能者在,所以异能在,这是一个循环的概念。存在本身创造了力量,而力量又验证了存在。就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当某种意识形态足够强大时,它就会在现实中寻找到自己的锚点。异能者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是自己书写了自己的可能性。”   陀思妥耶夫斯基危险地笑着问:“既然异能和异能者是绑定的,那么把世界上的全部异能者消除是可以做到的吗?”   茧一眠的回答很诚实:“我不确定。肯定是有没有异能的世界的,不过这个世界没有异能能否运行,我说不准。”   毕竟这个世界巨大的世界观的构建就是源于异能者这一点。   茧一眠没想过说服陀思妥耶夫斯基,毕竟人家有人家的主线剧情,他没打算掺合。   陀思妥耶夫斯基试图刺激他,想从这个曾经被利用、曾经无家可归的异能者身上找到某种裂痕。   茧一眠只是淡淡表示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自己过的很好就没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时找不到对方的弱点,可当茧一眠看着自己时,眼神总是穿透的,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锐地察觉到了,便询问缘由。   得到的答案让陀思妥耶夫斯基愣住了。茧一眠认真地说:“在我的认知里,有很多人爱你,有许多人想让你好好活着(把坑填完)。你是很伟大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实打实恶心到了,像是一只阴暗的老鼠被从地底狠狠揪出来,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他当时甚至都没问完话就赶紧跑了,他实打实觉得说出这话的茧一眠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认知障碍。   果戈里迟迟等不到消息,便直接用自己的空间异能探出头来。但是刚出来半个脑袋时就被王尔德抄着桌上的杂志砸了回去。   王尔德冷淡地说:“不管你有什么事,全部两小时之后再说。”   果戈里嘿嘿一笑:“都老大不小了,不要这么腻歪了,你们又不是什么刚刚热恋的小情侣吧。”   说完之后果戈里像是怕找茬,赶紧跑了。   茧一眠想着:“两个小时够用吗?”   王尔德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衣服下面事先准备好的珠串,他偏着头看向茧一眠,眼神是慵懒的挑衅:“不够吗?”   浴室里水汽氤氲,王尔德身上的珍珠串在水雾中闪闪发光,像是人鱼的眼泪,又像是月神的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像一个小小的月亮,在他的皮肤上画着光的轨迹。   洗着洗着,王尔德将那串珍珠摘了下来,挂在了茧一眠的身上。珍珠贴着湿润的肌肤,带来凉意,随即又被体温暖热。   蜜蜂在采集花蜜时,会用力撞开层层花瓣,深入到最核心的地方,用细长的口器吸取最甘甜的精华。而花瓣在蜜蜂的挤压下变得红肿饱满。   王尔德仰着脖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声音泄露出去,但还是有些破碎的音节从指缝间逸出。意识恍惚时,他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软糯得像是被水泡过的棉花糖:“抱……歇歇,歇一歇……”   茧一眠饶过了他,慢慢地给对方顺毛,王尔德缓过气来后,又重新燃起火,不满足般蹭回茧一眠身边。   酒店外的树上,啄木鸟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树干,树的树皮被啄开,露出里面的白浆。果戈里等待着等待着……嗯……时间过得好慢啊……   唉,好漫长啊小丑无聊,小丑决定给挚友发消息。   果戈里:挚   果戈里:友   果戈里:在   果戈里:吗   陀思:有事吗?   果戈里:无聊!   果戈里:我在等门!等一扇两小时内不会为我打开的门!   陀思:?   果戈里:王尔德让我两小时后再来!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似乎沉默了一瞬。   陀思妥耶夫斯基此刻的表情大概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   陀思:……你不要在那里等了。   果戈里:为什么?我还有半小时就能进去了。   陀思:下次再去找他们。我给你安排个新任务。   果戈里:哦。   两小时已到,当茧一眠在王尔德耳边轻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时,王尔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在那一瞬间释放出所有的张力。弓起的身体维持了好几秒的臀桥动作。   王尔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内而外的满足感。适当的欢愉总是能让他一整天心情愉悦,此刻的他身上由内向外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茧一眠戴了帽子,床单上大多是王尔德留下的痕迹。他看向身旁的爱人,有时候真是怀疑这个人是水做的,一碰就化,一碰就流。   王尔德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自知理亏的他主动凑过去,茧一眠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腰际,熟悉的触碰让王尔德再次泛起涟漪。   就像潮水涨起时,海水渗透进细软的沙滩,一点点洇开,在平整的沙面上留下湿润的痕迹。那水渍慢慢扩散,深深浅浅地渗入沙粒之间,最终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沙。   王尔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他和茧一眠几乎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彼此了解得如此深入,他懂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熟悉到茧一眠一抬手,他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也因此,从对方抬起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期待起来。   这是个奇妙的循环,在驯服对方的过程中,自己也被悄然调教了。   换了床单,又洗了澡之后,王尔德神清气爽地享受着午后的宁静时光时,茧一眠则继续处理手机里收到的各种消息。   现在担任钟塔侍从最高职务的是近卫骑士阿加莎,关于莎士比亚曾经担任的那个位置,由于权力过于庞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女王也不会再允许一个拥有如此巨大权力的人出现,因此直接取消了这个职位。   莎士比亚彻底成为了一个自由人,每天专注于自己的剧场和剧作创作。   失去权力的同时,他也获得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这次的旅游计划,也是为了给新的作品寻找灵感和素材。   法国那边的情况更加复杂。因为雨果的某些决定,波德莱尔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人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在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两人会步伏尔泰和卢梭的后尘,成为文坛仇敌时,他们却在私底下悄然和好了。   据莎士比亚向茧一眠透露的内部消息,雨果直接将盛怒的波德莱尔带到了神秘岛上。随后两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缓和了,缓和得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施了什么咒语。   莎士比亚曾去向凡尔纳打听具体情况,但凡尔纳守口如瓶,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即使莎士比亚多次担保自己的信誉也无济于事。   或许将来有机会能够探明真相,但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还不如谜团来得有趣。   波德莱尔的短暂失踪事件被卢梭压了下来。但很快,法国又爆发了一场内乱。关于权贵和异能者资源分配问题宛如池塘里腐烂已久的尸体,再次浮出水面。异能者军人与正在为重建工程投资的权贵产生了激烈冲突一边是流血的英雄,一边是流油的商人。   目前矛盾仍在持续。茧一眠提醒要小心那些权贵背后的阴谋算计既然是为国争光的军人,至少也应该给予相应的优待,否则会寒了爱国者的心。 第104章   莫斯科的雪落得正紧,茧一眠靠在池子的石沿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颊两侧,王尔德于不远处闭着眼,神色安详又幸福。   俄国人有个传统,无论身上有什么大病小病,医生都会推荐你泡澡。这个习俗延续了几百年,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对此颇有心得,甚至这里还是他亲自推荐的地方。   所谓,在这热水与蒸汽中,人的灵魂会变得透明,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温柔地洗涤掉。   茧一眠靠在池子的石沿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颊两侧,黑发湿润地贴在肩膀上。   王尔德在不远处,眼睛微微眯着,眼帘下是一片安详的神色。   雪花偶尔飘到池面上,瞬间就融化了,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在和温泉窃窃私语。整个世界都被这白色的帘幕包围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池温暖的水。   这样的时刻,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嗡嗡。”   通讯器的轻响打破了这份宁静。茧一眠懒洋洋地伸手去拿,水珠顺着手臂滴落,在屏幕上开出小小的花朵。   凡尔纳:度假愉快吗?要不要来Standard岛?目前正在南太平洋飘着。   茧一眠看了看雪,又看了看身边惬意的王尔德,轻敲屏幕回复。   茧一眠:这次就不去了,下次吧。   凡尔纳的回复来得很快,却透着一股子怨念。   凡尔纳:唉,自从欧洲和平之后,大家来岛上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   茧一眠能想象得出,凡尔纳大概是撅着嘴,带着被冷落的委屈。   他想起那座岛的变化从前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光秃秃的树木稀疏地点缀其间,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超级现代化的度假胜地。后加入的卡夫卡主动当起了邮递员,用异能在外面盖好建筑再整体移植过去,效率高得惊人。   曾为那座岛奋战过的人都在那座岛上留下过痕迹,为它的建设出过力。可是现在,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了,凡尔纳难免感到寂寞。   这孩子表面看上去冷静,骨子里却是个黏糊糊的性格,需要陪伴,不然就会像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猫一样,无声地舔舐着孤独的毛发。   茧一眠一边安慰着凡尔纳,一边忽然想起莎士比亚之前提到的事。   茧一眠:话说,雨果和波德莱尔在你那里谈判求和了吗?   屏幕那端沉默了很久,久得茧一眠以为对方去忙别的事了。   凡尔纳:嗯。   然后,凡尔纳便称还有事要忙,匆忙结束了对话。   Standard岛。   “唉”盯着通讯器的凡尔纳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雨果正好路过,怀里抱着个箱子。后面跟着的是波德莱尔,金发男人双臂环胸,昂着下巴,那副高傲的样子一如既往。   “没什么,没什么。”凡尔纳连忙否认。   波德莱尔的目光扫过凡尔纳,又扫过周围的环境,最后轻蔑地撇开头。他对前同僚的同僚没什么好感,更别说现在他还曾被雨果这个混蛋“请”到过这里谈判。   想到这里,波德莱尔恶狠狠地瞪了雨果一眼。雨果察觉到他的目光,挠了挠头。   凡尔纳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更不敢直视“恶之花”那双能看透所有人的眼睛。   雨果和波德莱尔走向了房间。那是岛上最豪华的一间客房,有着落地窗和宽敞的空间。波德莱尔一进房间就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知道错了……能不能饶了我,这次就免了吧?”雨果恳求道。   “不能。”波德莱尔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缓缓踱步至雨果身后。   战争时期,外界对雨果颇有怨言,说他优柔寡断,说他处事不当,甚至有人质疑他的立场。波德莱尔坚决地站出来替他辩护,用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为他撑腰。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指控信件,他曾一封一封地回复,一次次地为雨果的决定寻找合理的解释。   那时候他以为,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值得他如此付出的。   结果雨果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背刺。   背叛这个词在他心里翻滚着,这是一把生锈的刀子,一遍遍地割着他的心。   雨果低下了头,那个曾经昂首挺胸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些年里,波德莱尔确实为他做了很多,承担了许多本不该他承担的指责和非议。每当有人质疑雨果的决定时,波德莱尔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维克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相信他的判断。”   自从雨果辞职之后,异能局的新任局长是巴尔扎克,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依旧困扰着巴黎公社和异能局的每个人。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比雨果更有公信力,也不会比雨果更擅长处理复杂的局面,可他偏偏不在了。   雨果自知理亏,无话可说。他背过身,任凭波德莱尔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绳索勒进肉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颤,但他没有反抗。   随着波德莱尔蹲下身的动作,房间里响起了拉链的声音。   波德莱尔冷笑:“哦,你说你来主动伺候我,任由我来,结果还没开始你就兴奋了?”   雨果的脸刷地红了,他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来吧,我都受着。”   “说敬称,叫主人。”   ……   波德莱尔的金色发丝像午后倾泻的蜂蜜,粘稠而温暖,又像黄昏时分将熄未熄的烛火,美丽又危险。那些发丝轻摆,乱晃,一缕一缕地粘连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雨果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反应,立刻被波德莱尔敏锐地察觉到并制止。   “控制你自己。”   雨果仰着脖子发出低低的呻吟。   “可怜。”波德莱尔冷冷地说道,一只手摁住小雨果,另一只手却贴心地为他拨开了额前凌乱的刘海。   雨果的脸暴露在光线下,那是一张典型的法国男人的脸棱角分明,轮廓硬朗。   下巴上没有胡茬,似乎最近才刮过。眉毛和鬓角也修理得很整齐,重新变长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却颇有种颓废的魅力。这是那种会让中年女士一眼就相中的男人成熟、硬朗,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波德莱尔仔细观察着这张脸,挑起雨果的下巴,左右转动:“怎么,最近去和情妇见面了吗?最重要的发型不处理,细微的地方倒是一点不落下。”   雨果瞪大了眼睛,被冤枉的可怜样子让人看了就心软:“夏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可金发的上位者现在一点也不吃这一套。他咬着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雨果立刻颤抖得更狠。   当时雨果好几个月没见人影,就是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跑到他的办公室,恳求他帮忙隐藏行踪,做个不在场证明,还说自己有不能说的理由,但是为了法国的安危。   他二话不说就信了,结果呢?   “别来这一套。我要准确的回复,有还是没有。再敢骗我,你就完了,我会直接废了你那东西。”   雨果这回是真的委屈了:“没有,没有!我很久没找过情妇了!真的!你信我啊,夏尔!”   “多久是多久?”   “有好几年了。”雨果老实地回答。   波德莱尔显然不信:“法国人嘴里的话都不可靠。”   “是真的!”雨果急了,“我之前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找。而且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一直有阴影了,所以一直没去找过别人。而且你的需求比我频繁,基本我每次去求你办事,就正好解决了……”   说到这里,雨果更抬不起头了抠搜如波德莱尔,那是也自愿给了自己许多东西,权力,金钱,身心……   虽然很痛苦,但他活该,受着吧。   波德莱尔见他心虚的样子,又气又恼。这是把自己的容忍当成赎罪了?他波德莱尔可不缺这些!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撞什么的声音,又像是砸东西的声音,还混杂着打斗的动静。   外面的凡尔纳听到这些声音,默默抱紧了自己。能让雨果阁下发出那样的声音,果然波德莱尔是个很恐怖的人。   以及,不是所有法国人都是这样的……乱来,他就是那个洁身自好的例外。   从天边初露的那抹鱼肚白,到夕阳西下时分的橘红,再到夜幕四合的漆黑,直至新一轮晨曦破晓这一昼夜的轮回里,两个男人之间的角力终于落下帷幕。   波德莱尔缓缓系好衣扣,纯白的西装在身上依然挺括。   雨果扶着自己的腰,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他的头发更乱了,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又充满解脱,仿佛终于还清了什么债务。   他试探性地看向波德莱尔这算是哄好了吗?   波德莱尔余光瞥见雨果那副扶腰的狼狈样子,扫过某处,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出息的东西。”   雨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噤了声。   算了,沉默是金。   波德莱尔看着雨果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也许,也许雨果会说些什么。   可雨果最终什么都没说。   该死的臭狗,白痴,单线条生物。   就在这时,口袋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急促而刺耳。波德莱尔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喂?”   “你说什么?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全部失联?”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雨果连腰都顾不上扶了,走到波德莱尔身边。   还没等第一个紧急情况得到处理,第二个更加严重的消息便接踵而至法国的军人团队暴动反叛了。   另一边,茧一眠正坐在咖啡厅的露台上,悠闲地翻阅着一本诗集。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份宁静。   “茧,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假期。”   “怎么了?”   茧一眠偶尔会接一些七个背叛者们的委托任务,象征性收一下钱,也算是情分。   “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失踪了,下落不明。能麻烦你去看一下吗?”   茧一眠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觉得两个超越者级别的人物,不至于会在连一个超越者都没有的日本出事。可以稍微放心些。”   雨果深呼气。法国这边也这样认为。所以率先在处理军人叛乱的事情。目前还只有一面之词,一群高管咬定这一点,我们还没听到另一面的词,舆论风波就已经起来了。得先把这边平定下来,不能再让法国乱起来。   茧一眠歪着头想了想,要去吗?把人捞回来的话,中也的身世谁来告知啊……   没等他或者雨果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波德莱尔震怒的声音,似乎是那边传出阿蒂尔兰波已经死了的讯息。   雨果连忙堵住电话听筒:“拜托了,这次委托,我们愿意提供有利的贸易条件,还有……”   “我对雨果在马赛那套海景别墅很感兴趣。”王尔德突然出现在茧一眠身后,小声地补充道。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微笑。啊,不是很想掺合,但还是去一下吧。   挂断电话后,茧一眠给果戈里发消息。   茧一眠:在哪呢?送我们一程?   果戈里:正在前往英国的路上呢。明明昨天还很想和茧谈话,今天就要分别了这是否也是不自由的一种体现?啊,无法控制的,命运般的别离啊!   茧一眠:为什么去英国?费奥多尔要去钟塔侍从搞事情了吗?   果戈里:不是哦!我只是去做巡回魔术表演的!   茧一眠:你看我信吗。   横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茧一眠和王尔德经过了一场颇为刺激的小偷渡,踏上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这里正忙着打架,进来倒是很容易,今日的横滨依旧很横滨。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下五次街道火拼。枪声、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王尔德紧紧跟在茧一眠身后,惊叹道:“这里可真乱。”   他知道这里在打仗,但看到这个频率后还是实打实地惊讶了一下。这里的普通人都不活了吗?   茧一眠轻抚着被弹药声吓到的王尔德的后背。毕竟是即将被划分为租界的地方。他们还是快去快回吧,要是被三花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茧一眠直奔擂钵街。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现场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黑色的焦土向四周辐射,像是大地张开了一张痛苦的嘴。   残垣断壁格外狰狞,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一辆辆军车和救护车把这里团团围住,红蓝色的警示灯在废墟中闪烁,给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神明在这场爆炸中诞生,又或者湮灭。   茧一眠在附近搜索着,他上前用日语搭话:“不好意思,我有一个亲戚在这里走失了,我很担心。请问您看过一个黑色长卷发的法国男人吗?”   那位医疗人员看着眼前的黑发人,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西方特征的金发男人,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这个时期,大家对外来人都不是很友好,尤其是王尔德这样特征明显的欧洲人。   “这是我的爱人,我们一起的。”说着,他轻怼了下王尔德的腰。   王尔德立刻做出可怜兮兮的痛心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释放着自己无害的美丽。茧一眠则配合地露出笑脸盈盈的恩爱样子,两人的默契让人看了都觉得温馨。   医护人员看花了眼,犹豫着点点头:“我并不清楚……不过被收纳的伤员部分送去了医院,还有些医院不够用了,被安置在附近的场馆。”   茧一眠道了声谢,然后直奔更为简陋的体育馆区域。   他们搜刮了一整遍,在第四个地方时,茧一眠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蒂尔兰波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的脸色苍白,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左臂明显骨折了,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而急促。   茧一眠上前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活着,但似乎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茧一眠询问道:“能先给这个人治疗一下吗?他看起来要不行了。”   本来就很忙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个集齐了三要素的患者非本国人、重伤、身份不明,在这种条件有限的地方,他们更想把资源给那些更需要、更容易活下来的本国人。   茧一眠立刻补充道:“我们会出医疗费的,多贵都能出。”   医疗人员瞬间变脸,用非常日式的敬称和鞠躬道:“那么请走这边的付费通道。”   在茧一眠又给医疗车司机一笔加塞费用后,阿蒂尔兰波成功被抬上担架送入医疗车内。   车内,兰波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茧一眠原本还不太担心的,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得不感慨真是太命悬一线了。还是把人送回法国去吧,这样的情况,独自在异国他乡也太可怜了。   在阿蒂尔兰波被推进手术室后,茧一眠和王尔德在走廊里等待着。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着。   王尔德靠在墙上,感慨道:“波德莱尔好像挺重视他这个学生的。来外地遭这么大罪,这下得气死吧。”   茧一眠点头。   王尔德想到什么,问道:“这次的任务,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记得他有个搭档,是个金发的?”   茧一眠再度点头。   “那个人呢?不会也出事了吧?话说,你接下的任务是把兰波带回去,还是两个都要带?”   茧一眠还是点头。   王尔德伸手戳了戳茧一眠的脑袋:“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茧一眠摸了摸额头,嘿嘿道:“抱歉,在想着后续该怎么处理这小孩呢。”   时间像一只慵懒的猫,踱着细碎的步子从窗棂间溜走。白色的墙壁上被投下一方温柔的金黄,仿佛要把这冰冷的医院也染得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床上的兰波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瓷器,眼睛半闭着,眼帘下的眸子有些涣散。   麻药还没完全退去,他的意识在现实与虚无之间飘摇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像时钟在数着他的心跳。   王尔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金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兰波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眸光迷离如雾。他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金色,原本虚弱得几乎要沉入床榻的身体突然有了力量,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王尔德的手腕。   “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眷恋又悲伤,仿佛在呼唤着什么遥远的记忆。   兰波想到了什么。   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在他的眼前舞动着,红色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然后是海,深蓝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死亡的冰冷。烈焰与寒冷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了疯狂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无边的寒冷,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或者,他已经死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纯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像天堂一样干净。   这里是哪里?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无数的疑问涌进他的脑海,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记忆是一张破碎的拼图,散落在他意识的角落里,他想要拼凑起来,却发现许多碎片都不见了。那种空虚感让他感到恐慌,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生生剥离了。   忽然,一个黑色的脑袋探入了他的视野。他努力聚焦眼前的景象,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那人的眼睛狭长,此刻正微微眯着,嘴角撅起,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愤怒。   可是为什么呢?他又是谁?是把他从那火海中带出来的人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茧一眠看着眼前还不清醒的兰波,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翻滚着。有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了   “把你的手!从我老婆的手上!拿开!!!”   是的,兰波还死死拉着王尔德的手,不论茧一眠怎么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他就像是完全固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反而越握越紧。   你没有你自己的老婆吗?拉着别人的老婆做什么!   王尔德含着笑看着隐忍着但是已经看起来完全炸毛了的茧一眠。平时的话,如果有人这样抓着他的手不放,他早就甩开了,可是现在,看着身边人因为自己而着急的样子,因为有些可爱,于是忍下了想要挣脱的冲动。   兰波在愤怒的呼喊中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牵着一个人的手。他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声:“搭档……”   王尔德轻轻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手,温和地说:“你认错人了。”   手指上的戒指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道光似乎刺激到了兰波,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缓缓放开了手腕,困惑地问道:“你不是……你是谁?”   茧一眠愤怒地抿着嘴,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王尔德挠了挠身边人的手心作为安抚,这才回答兰波道:“救了你命的人。为了救你,我可是花了大代价,你以后要为我当牛做马。”   兰波认真地思考着。这听起来是合理的,他醒来后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还围绕着他,他确实险些经历过死亡。   兰波的眼睛亮了起来,诚恳地说道:“谢谢你,我会的。”   本来只想戏耍人的王尔德:……?   居然真信了,不对吧,这不是巴黎公社的人吗?他可是堂堂爱尔兰钟塔侍从的超越者,总不可能连他都不认识吧?他自认为自己名声还是蛮大的。   茧一眠闷闷地补充道:“他大概是脑子受了伤,记忆有了什么问题吧。”   紧接着,为了证实,他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兰波摇摇头。   茧一眠露出一副“我说得对吧”的表情,对王尔德说:“别逗他了,他会当真的。还有,我会吃醋。”   兰波看着床边这两个人金发男人正对着耷拉着脑袋的黑发男人开怀大笑。   而自己的脑子里依旧是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莫名的孤独。   非常感谢捉虫的小可爱[垂耳兔头] 第105章   茧一眠坐在床边硬邦邦的椅子上,椅背太直,让人坐得有些拘谨。他手里拿着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另一只手握着水果刀。   兰波靠在摇起的床头,整个人半坐不坐的。   苹果皮在茧一眠手下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个红色的小螺旋,薄薄的,半透明的,一圈圈落在小盘子里。   兰波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   茧一眠抬头看向兰波。   兰波:oo   茧一眠收回目光,继续削苹果。   过了一会儿。   茧一眠抬头瞄。   兰波:oo   茧一眠:……怎么有点呆萌呆萌的。   茧一眠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曾经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法国超越者,现在竟然变成这副可爱模样。   横滨地下的军事秘密基地。   两位法国谍报员潜入基地,夺走实验品孩子中原中也。一切按部就班,两人带着孩子撤离,任务完成,皆大欢喜。   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魏尔伦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不愿意将他带回法国。两个搭档就这样起了分歧。   其中一人魏尔伦,从背后开枪射中了兰波。而受伤的兰波为了与之抗衡,情急之下选择了离他最近的“武器”也就是那个刚刚从培养皿中被带出来的孩子。   在读取孩子能力的过程中,阴差阳错之间,荒神的力量被彻底释放了。火焰如脱缰的野马般席卷了一切,整个地下基地都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而兰波,就是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记忆。   真是造化弄人。两个法国人为了一个孩子反目成仇,那孩子倒是其他人捡了便宜。   “唰唰唰”几刀下去,苹果被切成了整齐的小块,戳上牙签,摆在小盘子里,看着倒是精致。   茧一眠将盘子递给兰波,对方接过,缓缓开口:“谢谢,你……似乎,很擅长,用刀。”   “算是吧。”毕竟没少用。   兰波又问:“苹果,是在外面买的吗?”   “嗯哼。”茧一眠应了一声。   是买得最好的,同等水果里价格最贵的品种。   兰波点点头,然后又问:“你认识我,对吗?”   茧一眠恍然大悟,原来前面都是铺垫,这才是正题呢。他歪着头想了想,说:“不熟,其实挺陌生的。”   失去记忆后本就脆弱的安全感崩塌了。   兰波的神情忽然急了起来:“那你为什么替我垫付了医药费用,我到底是谁?”   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茧一眠赶紧伸手扶住他,把人摁回床上:“哎哎哎,别动,你别激动。”   兰波手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这一动弹,茧一眠生怕针头在血管里移了位置。   “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以及,我和你真是不熟悉,我是受人之托来的。”   不是茧一眠不想说,他要是现在告诉了兰波什么,对方靠着得到的信息瞎琢磨就不好了。尤其是才刚受到魏尔伦背叛的冲击,这时候要是想不开,拖着一身病的身体去找魏尔伦报仇,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现在身上有伤,没法活动。等你稍微好一些了,你就能回你家长那边了。到那时候,你家长给你慢慢讲你的少年经历。”   兰波稍微淡定了一些:“家长?是我的父母……?”   “不是,是你的老师,也是你喜欢的金发。”   说到金发两个字的时候,茧一眠语气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他和雨果联络过了,目前法国那边有些乱,波德莱尔听说兰波失忆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自家学生回去之后被盯上,所以决定先在这边养到能下地活动之后再隐秘地接回去。   正想着,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尔德提着袋子从外面回来了。   医院有定时的小餐车,里面卖的都是病人可以吃的,偏淡口的食物。不过王尔德和茧一眠都不是病号,实在不喜欢那些寡淡无味的病号餐,王尔德就跑到外面买了吃的,顺路也给兰波带了合适的饭菜。   王尔德脱下外套挂好,吐槽道:“这里的生食太多了,鸡蛋鱼类简直是重灾区。”   他本来想买三文鱼的,但作为爱尔兰人,王尔德偏好奶油炖三文鱼这类的熟食,最多也就能接受烟熏三文鱼的程度。这边完全就是生吃,实在受不来。   茧一眠起身给兰波架起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了适合病人的白粥、蔬菜和鸽子汤。   兰波再次陷入了呆呆的状态,目光落在王尔德身上,问道:“你是欧洲人吗……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吗?”   王尔德扫了一眼兰波的样貌,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们像一个民族的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兰波,“一个法国人,一个爱尔兰人。”   兰波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是的,我是法国人。我的法语很好,也对法国这个地方有种特殊的感觉……能给我讲讲一些关于法国的事吗?”   在他的直觉里,黑发的男人要更了解他,但是嘴巴严实得很,他打听不出什么东西。   金色头发的男人则是比较宽松的态度,回不回答全凭他的心情。   茧一眠在布置着属于他们俩的小桌面。   王尔德坐下,翘着二郎腿,想着自己知道的关于法国的事,娓娓道来:“法国有几个度假挺不错的地方,奢侈品化妆品也都不错……”   食物的话,他不太能接受那边的蜗牛料理。之前他和茧一眠在法国买的食物,因为不好吃就没吃两口。后来有天两人折腾到半夜饿了,翻出了之前没吃完的法棍。   那晚茧一眠使劲撕扯着硬邦邦的法棍,结果嘴角划出了血,哭丧着说自己被法棍咬了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王尔德忍不住用手指半遮着嘴唇笑了起来。   茧一眠:……丢人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兰波义正言辞地说道:“法棍,很好吃。”   虽然记忆不清晰,但是这一点他很笃定。   茧一眠:“我懂,人对自己家乡的菜多多少少都会带着滤镜。”   ……   午饭过后,两人分批次看护兰波。上午王尔德出门办事,下午换成茧一眠出去透透气。一个人成天守在病房里,再好的脾气也要磨没了。   茧一眠踱着步子来到巨坑附近。街道坑坑洼洼的,像是被巨兽咬过一口,到处都是碎石瓦砾。   他记得兰波的那顶帽子就是那顶让兰波将自己错认成兰堂,最后归了中也的魏尔伦的帽子应该就遗落在这片废墟里。   茧一眠在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转着圈,阳光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倒是冲淡了几分凄凉。   他蹲下身子,在一块被泥土掩埋的地方翻找着,忽然看到了一角深色的布料。   找到了。   茧一眠使劲往上一提,整顶帽子便从土里被拽了出来。帽子沾满了灰土,他拍拍拍地清理着。   好的,兰波爆的装备get。   收好帽子后,茧一眠继续在街上闲逛。现在的他就像玩RPG游戏似的,见到什么东西都要上前去敲敲打打,碰碰戳戳。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要推一推,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万一里面蹦出来一个中原中也或者太宰治呢。   街道很安静,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家治疗中心附近。   忽然,一阵凌厉的杀意从背后传来。茧一眠猛地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自己。   枪后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额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血迹。五官深邃立体,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的杰作。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此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魏尔伦。   “把那顶帽子给我。”魏尔伦的声音低沉,枪在他手里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茧一眠莫名感到心累。   不是魏尔伦为什么会在这儿啊?按照常理,他不是应该赶紧跑路了吗?这个时间段他居然还在横滨,不怕被兰波上门收拾啊。   茧一眠的目光快速扫过魏尔伦的全身,衣服上沾着新鲜的灰尘和碎屑,鞋底还带着治疗中心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从治疗中心到这里的距离大概十几步,以魏尔伦的步幅来算,应该是刚刚急匆匆跑出来的。   再看他的眼神,虽然冰冷,但瞳孔略微收缩,明显是刚从室内的昏暗光线中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阳光。   结论:他是从治疗中心里看到了自己和帽子的身影,然后立刻冲出来的。   “有话好好说,帽子给你,把枪放下。”   “不,我不和你交谈。”魏尔伦的枪口始终对准茧一眠,“把帽子丢到一边去,慢一点。”   茧一眠将帽子轻轻丢到一旁的地面上。魏尔伦缓缓移动身子,用脚尖去勾那顶帽子。他的动作很小心,先是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帽子的边缘,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才用脚背将帽子勾起来,然后弯腰捡起。   茧一眠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嗯……要不要趁现在冲上去直接把魏尔伦摁住揍一顿,一起打包送给波德莱尔?这样的话对方应该会受很大惩罚吧。   算了,当作无事发生吧。两个超越者打起来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茧一眠准备示弱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兰波。”   茧一眠心想:哦哦,所以现在是对着帽子思故人啊。   下一秒,声音再度传来:“原来如此,我的名字是兰波吗?”   茧一眠扑哧一声咳了出来。   ???   你不是魏尔伦吗?   他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各种可能性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不会吧,别告诉他,魏尔伦也失忆了?   魏尔伦不,现在他以为自己是兰波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记得自己用尽全部异能制造了重力防护罩,迅速控制重力飞离了爆炸中心。   但那爆炸的范围实在太大,即便是在逃离的过程中,他也被余波冲击到了,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不知怎么被冲击到了荒郊野岭,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   他立刻找了附近的医生进行治疗,医生说他的颞叶受到了钝性外伤,造成了选择性记忆缺失,需要好好疗养,说不定会慢慢恢复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隐约知道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才造出了那个深深的巨坑。而在火焰来临之前,他到底做了什么,具体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一清晰的是,他想要去旅行,想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走遍世界。   这个念头他记得真真切切,本来想着等伤好了就去外面疗养,顺便寻找失去的记忆。   但当他在治疗中心的窗户里看到那个黑发男人拿着帽子时,内心深处立刻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东西本来该是他的。   他想要直接冲出去把帽子抢回来,可在某一瞬间,他又怀疑那真的是自己的东西吗?   更奇怪的是,他对拿着帽子的人准确来说,是对某个曾经拿着帽子的人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恐惧让他更加暴躁,受伤的刺猬越是害怕越是要把自己包装得有攻击性。   于是他拿起枪,冲了出来。   现在,当他拿着这顶帽子,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质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兰波。   “我是兰波。”他对着帽子,仿佛对着过去的自己一般说道,奇怪的确定,“这是我的帽子,我叫兰波。” 第106章   茧一眠回到病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了瞧。确认情况后,他冲着王尔德鬼鬼祟祟地招招手。   王尔德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兰波此时正侧着身子看着窗外。   茧一眠赶紧用手指抵住嘴唇,冲王尔德做了个“嘘”的手势。   王尔德挑了挑眉,合上杂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茧一眠也走,朝走廊深处勾了勾手指。   王尔德:这是在玩什么小把戏呢?   他跟着茧一眠往走廊那头走。两人绕过护士站,转过拐角,来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然后王尔德就看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自己的情人背着手,身体微微晃着,那姿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而在他身边的地上,躺着一个被绳子五花大绑、满身灰土的金发男人,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此刻正晕得人事不省。   王尔德嘴角抽了抽,莫名联想到平时温顺的猫猫,把别的猫胖揍一顿,又一脸可爱地蹲在主人面前的模样。   “这不是那个法国的人造人吗?”王尔德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男人,认出了这张脸,是情报里和病房内的兰波一起失踪的搭档。   “你这是把这人也找到了?”   茧一眠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是,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刚才的经过。魏尔伦非要抢那顶帽子不说,还不依不饶地想要杀了他。茧一眠本来想息事宁人,可对方下手没轻没重,他只能奋起反击。最后为了制服这个失去理智的家伙,茧一眠不得不大打出手,直接把人给击晕了。   那边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不少骚乱,考虑到对方的认知障碍,把人丢在外面又怕他出事,就把人带回来了。   茧一眠解释道,“总之,是对方找打在先,但是给人治治吧。”   王尔德听得嘴角直抽抽,猫可真是能耐啊,出去转一圈就能捡回这么个战利品。   ……   次日。   病房内,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他依稀记得自己落败了,那种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克制了重力操控的异能,就像是能吞噬万物一般。   魏尔伦听到了什么声音,半眯着眼睛偷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的视线被前面一个黑发长发的男人完全挡住了,只能看到对方身上宽松的白色病号服,以及手臂上那些扎过针后留下的白色胶布。   那个把他打伤的男人,此刻正反坐在一张轮椅上,胳膊搭在椅背上。   “你不用把你的病房让给他。”茧一眠苦口婆心地对兰波说道,“我可以安排他去别的医院。”   这张轮椅原本是茧一眠给兰波租的,但兰波嫌弃丢人死活不肯坐,现在倒成了茧一眠的专座。   兰波:“可是他伤得很重,应该先休息一下吧。”   “不重,都是些皮外伤。你身上的伤至少比他严重三倍,你还是赶紧回床上待着吧。”   茧一眠心中叹息。魏尔伦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医生检查过了,完全是因为睡眠缺失导致的说白了,就是太困了。估计是失去记忆在外面游荡的时候,精神过于紧绷,没有好好睡过觉。   而自从魏尔伦被带来后,兰波就像安装了什么雷达一样,好几次偷偷溜出病房,总是在寻觅着什么。   王尔德觉得这对搭档很有意思,便劝说茧一眠让这两个失忆的人见一面。茧一眠觉得不太妙,但王尔德太好奇了,于是故意放宽了对兰波的看管。   循着某种本能找来的兰波,正好撞见了推着魏尔伦找病房的茧一眠。   王尔德内心多少有些推己及人的想法看着这两人,会让他想到茧一眠和自己,所以很想看看这两个人会如何发展。   现在王尔德就站在茧一眠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茧一眠的苦瓜脸。   茧一眠因为知道得太多,做起事来考虑得也多,所以畏手畏脚。他原本担心两人会在见到对方的脸后立刻恢复记忆,在这里打起来,但结果居然意外的还好,兰波对这位不认识的搭档善心大发。   “可是护士明明说病房都满了,不是吗?其他医院也离这里很远,所以我的床给他吧。”   “不,满了也可以加塞,往里多塞一张床什么的。医院的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   兰波露出一个纯真的笑:“那不如就和我一起吧,我们在一个病房里。”   “不行。”茧一眠断然拒绝。   “为什么?”兰波不解地问。   “因为他不愿意吧。”茧一眠说完,将目光转向魏尔伦,“你说说,你愿意吗?”   魏尔伦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既然装不下去了,魏尔伦干脆坐了起来。他警惕地瞪着屋内的几人,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别这么看我,明明是你自己冲过来打我的,我也是自卫反击。”茧一眠无奈摊手。   兰波回过头去看魏尔伦。在他眼中,魏尔伦金发凌乱,压低身体弓起背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故意压低眼神表现出凶狠的模样。   但兰波很熟悉这副表情这是强装镇定,明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不论怎么样,他刚来到陌生的环境,看起来很紧张,你这样围着人盯着,他会更抵触的。”   茧一眠:……这怎么就护上了?   茧一眠挪动着轮椅转过身去:切,他不管就是了。   兰波回头看向魏尔伦,用温和的法语问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用的是很礼貌的敬语,语调轻柔得像春风。   魏尔伦依旧保持着警惕,但还是本能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兰波。”   兰波眨眨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多美丽的名字啊,像是自由的韵律,风吹过原野的声音,十分动听。”   “嗯,我也这样觉得。”   魏尔伦真心实意地点点头。   王尔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着茧一眠的轮椅准备离开病房。   茧一眠:“哎哎哎别,留他们在这里我不放心。”   王尔德轻轻用手指抵住茧一眠的嘴唇:“乖,听我的。”   他推着轮椅,茧一眠的抗议声渐渐远去。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松动了几分,魏尔伦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兰波察觉到对方的不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失去了记忆的眼睛温和,不含任何杂质:“其实,那个人给我们两个都垫付了医药费。你昨天昏迷了一整天,是他和他的爱人在照顾你……所以我想,如果他真的想对你不利,早就下手了。”   魏尔伦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戒备。   兰波对这种情绪很能感同身受,失去记忆就像被剥去了保护自己的铠甲,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种过分外露的紧张情绪是不对的,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要更冷静一些,更克制一些。   魏尔伦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自称失忆的人。病号服宽大地套在男人瘦弱的身躯上,但透过薄薄的布料,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几乎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   那些绷带层层叠叠,从胸口一直延伸到手臂,有些地方还渗出淡淡的血迹。   相比之下,自己头上这点伤简直微不足道。   “你叫什么?”魏尔伦问道。   兰波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目前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失去了自己的记忆,流落到这里……或许,之后我会回到我的老师身边,那时我会记忆起曾经忘记的事。”   同病相怜吗……魏尔伦多少开始理解起对方了。   但他没有说自己也失忆了,毕竟医生说他只是短暂性失忆,之后会好起来的。他还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和面前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可不一样。   话说,居然真的有人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魏尔伦看向兰波的眼神充满探究,可能还掺杂着一点同情,但不多。   奇怪的是,每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兰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注视着他。   兰波:oo   魏尔伦:不,仔细观察后,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消失了。   两人对视着,都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但又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无从开口。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察觉到自己可能占了对方病床的魏尔伦,悄悄往床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个位置。   兰波无声地在床沿坐了下来。站久了确实有些累,身体里那些愈合中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两人并肩坐着,目光都投向窗外。远处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窗外的阳光从热烈变得温和,再从温和变得斜长。   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沉默却并不令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落已久的东西。   许久,门忽然被推开,茧一眠推着一张新的病床走了进来,身后的王尔德抱着一堆衣物。   “你们两个自行分配谁睡哪张床。”茧一眠指着两张床说道,然后又指向王尔德怀里的东西,“厚衣服、围脖、耳套、暖宝宝你要的保暖用的。不要全部都套上,伤口太闷会发炎的。”   兰波:“谢谢你们。”   魏尔伦看着那一堆保暖用品,困惑。现在的天气有那么冷吗?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充足,他甚至感觉有些热。真是个奇怪的人……   王尔德已经过来挽住茧一眠的胳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按床头的呼叫器联系护士站,护士会通知我们的。你们在这里好好养伤。”   茧一眠还想补充些规矩不要打起来,打起来也不要砸医疗器械,那玩意儿赔起来很贵的。但是王尔德已经把他拉走了。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只剩下两个失忆的人和一室温柔的阳光。   魏尔伦转过头时,兰波正呆呆地凝视着他的头发,那双失去记忆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说不出的迷茫和专注。   “你在做什么?”魏尔伦觉得自己的语气比预想中要温和。   兰波像是从梦中清醒一般,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他:“或许……在发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就……就追随着那抹金色去了。兰波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但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就像水中的月影,一碰就散。   “金色的……似乎在我的记忆里,也有金色的什么……很重要的……”   魏尔伦静静地看着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男人努力回忆却又徒劳无功的样子,心中涌起奇异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完全出于无意识的本能,魏尔伦开口问道:“你想要名字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兰波抬起头看着他:“……名字?你要为我取名吗?”   那样期待的,灼亮的眼神让魏尔伦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推脱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魏尔伦。” 第107章   魏尔伦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立刻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舍不得这个名字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在潜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人在对着自己轻声呼唤着这个音节。   魏尔伦突然改口,“不行,这个是我的。不能给你。”   “这样啊。”床上的黑发男人微微失落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尔伦解释道:“我没有故意耍你,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人给了我的,所以不能把这个给别人。”   “没关系的。我想,等找到老师后,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如果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就自己留着吧。”   魏尔伦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中的复杂:“嗯……你说得对,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对话归于平寂,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魏尔伦答应了给对方名字,最后却食言了,对于这一点他有些愧疚。   换绷带时,兰波的头发很长,发丝柔软,却也固执得很,总是不合时宜地滑落下来。   “我来帮你。”魏尔伦主动承担起帮对方换绷带的责任。   他让兰波坐在床边,自己站在身后,将那些黑色的发丝收拢起来。   兰波的头发比他想象中的要长,也要柔软。魏尔伦将那些头发编成辫子,然后从另一边肩头垂下和自己一样的发型。   “能不能轻一点?”兰波两只手扶着床头,弯着腰,像是在被勒束腰一般,整个人都紧绷着。   “不行,长痛不如短痛。”魏尔伦重新为兰波上药,绑好绷带。   整个过程中,兰波真的就不动了,也不吱声了,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等一切结束后,兰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魏尔伦:真的安静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类型的人。   对无名氏的好感度增加了。   第二天。   茧一眠和王尔德化身外卖小哥来送饭时,病房内一片安静。护士似乎来查过房了,但当茧一眠看到病床旁的名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属于兰波的无名名牌旁边,挂着的是魏尔伦的名牌……   [兰波魏尔伦]   茧一眠揉了揉眼睛。   嗯,兰波魏尔伦,是单个人名,没有看错。   兰波注意到了茧一眠的困惑,贴心地做了一番解释:“这是‘兰波’昨天想到的名字,他很喜欢,便将它作为姓氏使用了。”   茧一眠:……如果他没记错,兰波这是两个曾用名都被冠在魏尔伦身上了吧?   这对搭档的脑回路太神奇,茧一眠选择放弃思考。   兰波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和魏尔伦一起开始享用茧一眠带来的早餐。   魏尔伦虽然嘴上呲牙,但也没和食物过不去不过他总是要看兰波吃上一口,然后去吃和兰波相同的食物。   “我要录个视频给你的家长,别紧张。”茧一眠掏出手机。   兰波和魏尔伦同时移开脸,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魏尔伦单纯不喜欢拍照,而兰波则是更为纯粹的来自身体里的谍报员本能不允许他就这样把自己的样貌暴露出去。   也行吧,至少熟人能认得出来。茧一眠无奈,然后将视频发给雨果做汇报。   茧一眠:[视频]   茧一眠:今日份法国小菜新鲜出炉。   雨果:辛苦了,魏尔伦也找到了啊。两人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茧一眠:恢复中,两人的伤都很重。但是之前兰波的烧已经退了,两人胃口都不错。   雨果:那就好&...%&   像是手机被人抢走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乱码。   很快,雨果的消息再度发来,但语气变了。   (雨果):兰波不喜欢胡萝卜和芹菜,下次别准备这些了,换成奶油浓汤和淡点心。还有,不要让兰波碰酒,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配红酒,但现在不行。至于魏尔伦……啧,算了,看起来伤得比兰波轻,让他好好照顾兰波。   茧一眠推测这则信息大概是波德莱尔发来的。   茧一眠:OK   茧一眠:伙食和医疗费的账单.jpg   (雨果):……?这么贵?   茧一眠:因为这边正在战乱,医院病房都满了,是拿钱贿赂来的。   雨果:¥%...(撤回)   雨果:好的,之后我会把钱打给你的,麻烦你先垫付一下。   茧一眠:……别想着赊账。   (雨果):我知道!   于法国一边,雨果弱弱地看着被巨额账单隔空刺激到的波德莱尔,安慰道:“那个,现在确实是比较特殊的时期,那边的物价也不便宜。”   日本那边正值战乱,供应链断裂,加上大量难民涌入,基本生活物资都要靠黑市流通。医疗用品更是稀缺,价格比平时高出十倍都不止。而且那边的货币体系也在动荡,汇率每天都在变……   最近的异能者有矛盾的法国高管们联合起来,将纪德带领的那伙军人孤立了出去。   那伙由纪德带领的军人部队隶属于政府部门,巴黎公社去管便是越级。现在三权分立后,最是忌讳跨级管理,波德莱尔有心无力。   雨果打算先把这伙人保护起来,暂且送到Standard避避风头,之后风波平息了,找个公关团队运作一下,再把人接回来。   只是军人宁死不屈的性格,和他们这种在政治漩涡中游刃有余的处世之道截然不同。那些人更热血,更一根筋,所以比谁都容易上头,也更容易被打击。   之后估计得找一批心理医生好好疗养一下。   对于兰波一边,波德莱尔更是闹心,自己的学生在远东那破地方遭老罪了。   真该死,明明是个连超越者都没有的地方,怎么能把任务做成这样呢?   雨果看着波德莱尔不停变脸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对方的金发:“别着急,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挺过去了,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   摸着摸着,雨果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指尖传来。波德莱尔缓缓回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如深渊的冰与火。   下一秒,雨果的下半身就遭遇了重创。   波德莱尔优雅地拨了拨头发:“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帮助你挺过去的,搞清楚主次。还有,谁允许你上手摸我头发的?”   雨果痛得龇牙咧嘴:“……十级痛啊。这东西废了,夏尔,你以后就没得爽了啊。”   波德莱尔冷笑一声:“我会换一个其他的,能支愣起来的。又老又不中用的就可以放弃了。”   雨果:“QAQ夏尔我真的好痛。”   远在日本的茧一眠这边,来自雨果的手机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间隔时间不短不长,大概五到十分钟左右一条。   茧一眠干等着也无聊,便玩起了贪食蛇。王尔德下巴轻搭在茧一眠的肩膀上,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在兰波眼里,这便是一对小情侣脑袋叠叠乐的可爱场景。他感慨:“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王尔德大方承认:“不只是看起来。”   魏尔伦听到这话,不理解。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值得信赖的实感。沉迷于这种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兰波。兰波正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魏尔伦把内心没有吐槽完的话收了回去,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刻薄的评价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   兰波发着呆,他不觉得自己想了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种温馨的画面让他觉得很暖。   “我可以和老师说说话吗?”   “可以。”茧一眠向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兰波乖乖走过去,茧一眠在手机上打字:兰波找你。   兰波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发送信息。   (茧一眠):请问您是我的老师吗?   很快,一长串信息发了过来。   (雨果):首先我要你确认好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不要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专心恢复。其次,我对你这次任务的结果很失望,居然搞成这副样子,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差结局了。   所以你现在立刻把自己调理好,不准再有任何闪失。注意饮食搭配,多吃维生素,多喝水,保持充足的睡眠。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身体不适的消息。明白了吗?   兰波:这就是老师吗……嗯,很熟悉的感觉。不,应该说,就是这种感觉。   (茧一眠):我明白了。   茧一眠:“好公事公办的感觉……不多说一些吗?”   兰波摇摇头:“这样就好。”   另一半等待着消息回复的波德莱尔:应该还会有别的消息吧……   雨果:……我觉得不会有了。   在这之后,王尔德又拎着茧一眠离开了。   过了几日,魏尔伦和兰波都发现了金发的男人会管着黑发的男人,而黑发男人会很听话。   在一些时候,魏尔伦对茧一眠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兰波就会和王尔德沟通,让他把茧一眠带走去别处消遣。   一来二去,王尔德倒是和兰波达成了不错的默契。兰波说话很有礼貌,比魏尔伦要有眼色得多。   魏尔伦依旧如初见一般,讨厌一切。对王尔德的厌恶是对全部人类种的来自本能的排斥,对茧一眠的厌恶还要叠加上对强者的不安全感和逆反心理。   但是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茧一眠第n次把注意力放在病房的两人身上,王尔德失去了耐心,直接采取了措施,伸手抓着茧一眠的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人拖走了。   茧一眠踉踉跄跄,可怜兮兮。   魏尔伦早就觉得能管住这个强大的黑发男人的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对他们的好,也许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要向隔壁床的病友证明这一点。   于是,他偷偷跟了上去。   魏尔伦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看到两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魏尔伦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摸了过去。他弯下腰,从门缝里偷偷看过去   王尔德将茧一眠抵在洗手台前,金发男人的手撑在镜子上,将黑发的恋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茧一眠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格外鲜艳。   在魏尔伦眼里,王尔德的手按在茧一眠的肩膀上,茧一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体似乎在轻微地颤抖着充满了威胁和暴力的暗示。   魏尔伦以最快速度冲回病房   “我想得没有错,那个叫做王尔德的人果然也不是善茬!”   “他会让人窒息作为惩罚,可能还用了麻药,这样就会四肢无力……不,也可能是毒!”   “他不可信!跟我离开这里!他总有一天也会那样对待我们的!”   正在违背医嘱偷偷贴暖宝宝的兰波:?   王尔德风评受害中:用毒高手,暗中操控全局,幕后黑手,笑面虎。   王尔德(指自己):啊?我吗?   茧一眠:哇,其实这样的奥斯卡也很酷很辣。   魏尔伦:为了安全,要跑路,好心带病友一程。   兰波:期待和老师见面中,想把“兰波魏尔伦”介绍给老师。   (波德莱尔:炸) 第108章   护士站里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不见了。   两人急匆匆地赶向病房   病房里空空荡荡,床单保持着刚刚起身时的褶皱。窗户大开着,窗帘在风中飞舞。   护士怯生生地跟在后面:“茧先生,还有,还有一件事。兰波魏尔伦先生,他……他把取药室的药品都抢走了。那些都是管制药品,非常重要的……”   茧一眠捂脸,指缝间露出想死的表情。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啊……这……”王尔德抵着嘴唇,眼神有些游移。   再次放下手时,茧一眠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露出一个很命苦的笑:“非常抱歉,关于他们抢走的药品,我以五倍的价格还给医院,您看这样可以吗?”   商量出了个合适的价钱后,茧一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他之前悄悄安装在兰波身上的定位器。   好在他留了二手准备,让他看看,这两个法国小混蛋去了哪里。   红色的小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着。   横滨的天是深邃,像是要把人的视线吸进去的蓝色。兰波环着魏尔伦的脖子,感受着风从脸颊边呼啸而过。   飞行的感觉很奇妙,魏尔伦每一次跳跃都带起一阵风。他们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城市变得像是积木般渺小。   他们在天空中飞行着,进行着一场没有目的的逃离。直到方向忽然改变,两人朝一座高塔降落下去。   魏尔伦轻盈地落在塔顶,兰波也随之站稳了脚步。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兰波问道,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姿势不对。”魏尔伦不喜欢兰波抱着自己脖子的姿势。这样会把最危险的后背和脖颈暴露出来。“换一种,我抱着你飞。”   “不行。”兰波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他的腹部有伤,如果魏尔伦抱着他,伤口会正好折叠,会很难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那个姿势。太像是弱势的一方了。   魏尔伦不悦:“那你想怎么办?”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让步。   风在塔顶呼啸,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为这场对峙添了几分莫名的荒诞感。   最终,魏尔伦妥协了。既然不喜欢飞,那他们就直接降落吧。   “你抓紧我。”   兰波重新环住魏尔伦的脖子。这一次,他们朝着地面降落而去。   高空中,魏尔伦的身影如同夜鸟般划过云层。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兰波的腰际,而兰波的手臂则搭在他的颈后。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兰波的黑发风中飞扬。他的脸颊因为高空的寒冷而泛起薄薄的红晕,眼睛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大地。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半倒塌的废弃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别墅的遗址。建筑的一半已经完全摧毁,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另一半还算完整,至少可以遮挡风雨。   在这废墟的阴影中,窝藏着一群孩子。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降落的不明物体时,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地缩成一团。但当他们看清楚那是两个会飞的人时,属于孩子的童心开始萌动,一个个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   “都给我藏好!”一个声音严厉地响起,“不要往外看!谁知道是不是好人,万一把坏人吸引过来了怎么办?快藏起来!”   说话的是白濑,这群孩子中最有主见的一个,也是他提议让大家聚集在一起的。   一来是做个伴,大家都是失去了家人的孩子,互相可以做个慰藉。   二来是为了保证安全,一群动物在一起活动的时候,捕食者总是会先攻击最弱小的那一个,这样其他个体的风险就会被分摊掉。残酷但有效的生存法则。   白濑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其他孩子,角落里赭发的孩子正探出头往外看。   这是他之前捡到的一个小孩,捡到的时候人笨兮兮的,话也不会说。但现在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说出句子了。   也不知道是学得快,还是之前的冲击把人波及成了傻子,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不过如果真的在恢复,倒也算是好事他们这里没法养一个傻孩子。   名为中原中也的赭发孩童好奇地看向外面,蓝色的眼睛透过破损的墙壁,对上了另一双同样蓝色的眼睛。   魏尔伦正在和兰波说着什么,魏尔伦不耐烦地应着,然后转过头来那一瞬间,魏尔伦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这是弟弟!   中原中也在和那个陌生人对视的几秒钟里,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一秒钟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计数,那个人冲到了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茧一眠和王尔德正在废墟般的街道中穿行。追踪器显示那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每隔几分钟才会缓慢挪动一次。   这一带的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两人都不熟悉,已经走了好几次死路。   茧一眠控制着摩托车,时而左拐时而右拐,王尔德紧跟在后面,下巴几乎抵在茧一眠的后背上。   “真的能找到吗?”王尔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如果找不到的话,他可就真的要內疚死了。毕竟是他一直提议放松看管的。   茧一眠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和:“能找到的,放心吧,和你没关系。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能在医院里待这么久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待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不过,茧一眠心中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是两个人一起离开。   按照他的推测,如果有人要走的话,应该是魏尔伦。而如果魏尔伦选择离开,茧一眠其实并不打算强行追回让人自由地去看看这个世界,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兰波为什么也跟着走了呢?明明之前还很期待和波德莱尔的见面……单纯的(失忆的)黄花姑娘容易被有经验(平行世界跑路跑路经验)的浪子给拐跑了?   随着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茧一眠眼尖地发现了前方废墟中的异样。在一个勉强算是安全屋的地方,一个白发少年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吵着。   茧一眠大致扫了眼,其中白头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很熟悉……想起了一位会背刺的故人。   远处三公里开完的地方,魏尔伦紧紧抱着赭发的孩童。那小孩拼命地想要挣脱,小小的手掌抵着魏尔伦的胸膛,宛如受惊的小猫用爪子抵抗人类的拥抱。   “离我……远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中原中也断断续续地说着。   魏尔伦露出漂亮的,堪称完美的友好微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的哥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弟弟。”   兰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无语至极,“你就这样把药给出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魏尔伦要把名为中原中也孩子从其他孩子中间带走时,又哭又闹说不愿意走。   事实如此。   中原中也当时哭着说不能丢下其他孩子,而其他孩子也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大人充满恐惧。   魏尔伦灵机一动,用他从医院顺来的、本来打算给兰波作备用的药物的三分之一作为交换条件。   他当时对那些孩子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弟弟了,你们再也不许见他。”   虽然条件很诡异,但那可是极其珍贵的医疗用品,其他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中原中也虽然才苏醒不久,但他已经渐渐能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个人强行带走的,所以对魏尔伦充满了抵触情绪。   兰波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这孩子放下吧,你这个姿势,他应该很难受。”   魏尔伦低头问中原中也:“你难受吗?”   中原中也用力地、愤怒地点了点头。   魏尔伦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小中原中也被放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向远处,尽可能地远离这个陌生人。   魏尔伦困惑不解:“为什么我的弟弟不亲近我?”   兰波不止从何吐槽毕竟到处都是槽点。   “我反倒是想问,为什么觉得这孩子是弟弟?”   就算眼睛颜色一样也说不过去啊。这孩子明明是日本人的长相,魏尔伦完全是欧洲人的面孔,怎么可能联想到一起?   而且根据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小孩的名字,还是人家自我介绍了你才知道的。   车子在离目标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   熄火后,茧一眠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着废弃的建筑物的掩护,透过缝隙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这个兰波/魏尔伦啊啊啊   茧一眠知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灯,但没想到这么能折腾!   这怎么还把小号的中原中也牵扯进来了?   茧一眠之前在废墟里转悠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孩子,怎么这两人随便跑个路就直接捡了个九成新的孩子回来?   “要上去吗?”王尔德低声问道。   茧一眠痛苦:“先跟着他们吧,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109章   这一路上跟着两人,茧一眠没有贸然出面,远远地蹲在屋檐下观望。   默默记录着这两个法国人的行径清单:   第二日:去抢钱,抢的是黑帮的钱。魏尔伦揍人,兰波冷眼旁观,中原中也惶恐。   第三日:去豪华餐厅,喝红酒,住高级宾馆。魏尔伦似乎要向弟弟展示上流生活。   第四日:没钱了,又去抢钱。这次是抢银行,动静闹得更大。   第五日:为中也买衣服,在商店里争论该买什么样的领带。魏尔伦坚持要买丝质的,兰波觉得棉麻的更实用。   第六日:兰波教导中也学法语,魏尔伦旁听。   第七日:三人去公园,魏尔伦嫌弃路人多。   茧一眠看着这两个人从捕获幼崽到培育幼崽好吧,很像看一本明知道结局会很糟糕的小说,却又忍不住一直追更看下去。   此时还在学习阶段的中原中也,莫名被灌输了第二种语言。   他本身的日语在潜意识里有一定的根基,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只等适当的时机便会发芽。   但是,法语就是完全陌生的语种了,对他而言就像是天书。   他只能凭借两个人的表情判断这句话的语境可能是什么样子。   只有两人在对中原中也说话时才会特意使用日语,不过两个法国人的日语带着一股浓浓的法棍味儿,非常不地道。   在这种情况下,中原中也原本进步神速的语言系统进展得像蜗牛爬行一般缓慢。   茧一眠的日语也不算好,虽说学了不少语言,但他还是喜欢说汉语。王尔德说英语,也说爱尔兰语,如果他们加入进去之后更糟糕茧一眠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抱歉中也,之后一定给你找一个优秀的日语老师。   今日的茧一眠远远又拧巴地通过望远镜看着两个大人折腾孩子。   今日,魏尔伦带着兰波和中原中也去了高档餐厅,是那种会有人拉小提琴的地方。   魏尔伦不断向中原中也递去盘子,赭发蓝眼的小孩子看上去有些吃不惯这些精致的食物,正在用叉子和刀子划着盘子,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茧一眠能联想到那种嘶啦嘶啦的刺耳声。   果然,对面的北欧金发帅男已经皱起了眉头。   中原中也很不理解,只是一片面包,为什么非要放在盘子里切成小块吃呢?明明用手拿起来更快啊。   其中最不方便的时候是吃水果时,圆溜溜滑滑的果子真的非常难叉起来。而名为魏尔伦的男人总是对他的想法不理解。   魏尔伦想着,这种技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才对,为什么弟弟看起来这么笨?难道是发育得不健全?或许应该带他去医院看看……不知道他们现在的钱够不够用。   兰波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觉得小孩子笨拙麻烦。   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也这么照顾过什么人,当初的自己似乎也像魏尔伦一样焦躁。可现在回忆起这些不清晰的零碎片段,倒是觉得有几分有趣和喜爱。   茧一眠由衷希望这两人别再把小孩撑坏了。有一次,两人带中也吃了小孩子都喜欢的儿童套餐,中也之前都是有多少东西就吃多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结果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抱着肚子难受。   茧一眠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偷偷溜进去给孩子送了点药。结果触发了魏尔伦的自动防御机制,对方在睡梦中朝他扔了个重力球。   茧一眠还记得那晚上自己跑路时的狼狈样子,命苦。   此刻,茧一眠躲在掩体后,拿出王尔德给他准备的爱心便当。王尔德在日本期间看电视里的广告学到了这种做法,色香味俱全,并且贴心地把一些生食都煎熟了。   暖暖的。   王尔德正在应对关于他们非法入境的问题。现在是日本战争时期,横滨被划分为租界,外国人是允许入住的,但毕竟是超越者级别的人物,上方肯定会引起重视,以这群人敏感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衍生出各种阴谋论。   不过,现在的横滨就像是一张巨大但不规则的蜘蛛网,到处都可以钻空子。   茧一眠躲在阴影里吃着便当,远处是港口,那里有一群人正在进行火拼。   从服装上能看出差别:一边是一身黑的Mafia,另一边是穿着杂乱的小混混。看样子是黑衣人取得了胜利,还没有疯掉的老首领大概会给这群人一些不错的报酬吧。   望远镜中,那些人正在核对货船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里面的东西被装上货车,在一群黑衣人的护送下拉走了。   茧一眠正好吃完饭,远处的中原中也吃完在擦嘴。   茧一眠拿出手机,进行日常的沟通(骚扰)波德莱尔。   他和波德莱尔添加上了好友,因为波德莱尔已经嫌弃得烦不愿意通过雨果的账号交流了。   茧一眠:你们那边好了没有啊?我这边压力很大的。   看着兰波和魏尔伦就像看着两个烫手的山芋,更别提现在的两个人还带个孩子,还时不时要担心一下这两个人的育儿方针。   波德莱尔:……知道了,就快结束了。   茧一眠:你好久之前就这么说了,有具体时间范围吗。   波德莱尔:(无回复)   茧一眠(牙痒痒):说起来,如果你知道你学生在带孩子会惊讶吗?   波德莱尔:谁?魏尔伦?(秒回)   茧一眠:不是……可能也算是吧,呵呵。   波德莱尔:??说明白?   茧一眠:(已离线)   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人呢?   茧一眠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跟上去。几人的下一站大概是宾馆,毕竟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茧一眠走在码头边,对岸是一望无际的海……嗯,干完这一票,他就回家吧,有点想家了。   走着走着,茧一眠忽然看到水面上浮出一堆小泡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他停下脚步。   走近一看,水影下有什么在飘着。茧一眠瞳孔一缩,是个人。   甚至在他看清楚之后,那“人”又吐出了一串泡泡。   不会是太宰吧……?茧一眠询问道:“你还好吗?或许需要搭把手?”   水面上缓缓升起一只小手。茧一眠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那个小手,将人从水中扯了出来。   水声哗啦一响,拉出一颗湿漉漉的头,黑色卷发紧贴着苍白的皮肤,露出的一双鸢色眼眸深不见底。眼神里是很难察觉的厌倦和厌烦,或许是对他人的,也或许是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但是藏得很好,如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波纹般很快就不见了。   小孩子从水中起来,扑向茧一眠。   小孩浑身是水,水珠顺着他的衣服滴落,全部溅到茧一眠的裤子上。   茧一眠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感受到阵阵寒意与湿冷。   他轻轻推开这孩子,半蹲下来好声好气地交谈:“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刚刚火拼完,而且还是在水里,危险又冷。”   小男孩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落进了水里。大哥哥怎么知道这里才火拼完?难不成大哥哥目睹了这边的情况,或者是什么更厉害的人?”   男孩从家里逃了出来,为了彻底离开曾经的地方,也摆脱那些过去。   他登上了一艘货船,想着去哪里都好,随便哪里都行,只要能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随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巧的是这批货物是要送到港口Mafia的,他正好就在这些货物里藏着,于是他便在其他人搬运拆卸的时候,偷偷出来藏在了水中。   水里很冷,尤其是夜晚的水,冷得刺骨,就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他在水里像是发抖又像是麻木了,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边缘。   可偏偏年纪尚小的身体没法完全沉下去,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死亡来临的画面,可死亡迟迟未至,痛苦却接连不断袭来。   随后便有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男孩眼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是那身衣服,看起来不便宜,但也不是那种炫富的款式,更像是有品味的人会选择的。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说明经常活动。手上有茧,但不是那种粗重劳动留下的,更像是练武或者使用精密工具的痕迹。最重要的是,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香水,和某种优质食物的味道,是一种被人用心照顾的人才会有这种气息。   结论是个不错的,有些资本的人,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人,可以利用一下。   太宰治露出一个可能连他自己看了都会觉得恶心的可爱笑容:“我没有地方可去,可以跟着大哥哥吗?”   茧一眠:耶?太宰投奔他,还有这种事?   茧一眠摸着下巴看着努力装可爱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啊?今年多大了?”   太宰治摆出一副扭捏的样子,“我叫太宰治,可以叫我治。”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和曾经的那个津岛修治不同,现在的他只是太宰治,以后也只会是太宰治。   太宰治:“我很饿,可以给我一些食物吗?之后关于年龄,或者其他的话题我也很想知道大哥哥的事情,在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怎么样?”   茧一眠内心的黑色小人喊道:嚯,是来蹭饭的!不要如了他的愿!   白色的小人把黑色小人挤到一边:孩子还小呢,想吃点饭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茧一眠在心中摇了摇脑袋把杂念都甩出去,说:“好,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太宰治背着手笑:“哪里都好,你来选择吧。我什么都可以。”   之前欠的会补更的,最近太忙了,明天还要被揪出去(每天的写作计划都在被打乱,我尝试周末之前搞个长更QAQ)   (鸽子精赎罪) 第110章 (补更)   茧一眠将太宰治领走,在便利店买了典型的铺着照烧鸡肉,配菜是腌萝卜和玉子烧的日式便当,各种零食,以及太宰治会喜欢的蟹肉罐头。   暂住的宾馆离兰波他们住的大宾馆很近,空间有点狭小,两张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只有能睡觉吃饭的地方,屋内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太宰治像只刚刚来到新家的小猫一样,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来看去,将这个小小的空间的结构记在心里。   他总是在大人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表现得特别乖巧。茧一眠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故意试验了几次。   茧一眠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转过身去。   太宰治冷漠。   茧一眠再次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有点好玩。   太宰治:察觉到对方觉得自己很好玩。   茧一眠摆上食物,为了防止小孩子被人看着吃饭会不舒服,他贴心地表示自己去洗澡,对方在这里好好吃饭。   太宰治目送着茧一眠去洗漱间,听到水声哗哗后,才慢慢打开自己的那份便当。   嗯,非常常见的,就是很普通的好吃的类型的便当。   太宰治很饿,同时却又没有什么胃口。他伸出小手去扒塑料袋,摸出里面的蟹肉罐头。   茧一眠在里面洗澡的时候给王尔德发了消息。今晚暂时不回去了,捡了个小孩,虽然不确定要不要养,以及养不养得熟。   出来之后的茧一眠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水珠还在发梢滴落。屋内,太宰治揉着肚子,已经吃饱了。   他面前的盒饭只动了几口,像是只尝了个味道,但是买的三盒蟹肉罐头全部吃光了,连汤汁都干干净净。   茧一眠:……嘶。   本来是打算作为“猫条奖励”给他吃的,怎么直接当成正餐了啊?   太宰治注意到茧一眠的眼神,歪着头,大眼睛水汪汪的:“不可以吃吗?我很喜欢蟹肉。”   他当时在柜台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主动挑选蟹肉罐头,但是结账的时候,忽然就多了这几个。   从各种细节来看茧一眠结账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店员询问是否需要儿童餐具时他点头同意,甚至连数量都是按照小孩的最大食量来计算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专门给他买的,所以太宰治自然也就没有客气。   茧一眠有些担心太宰会胀肚。之前给中也吃的健胃消食片应该还有,给太宰也来点。   太宰治接过药,眼睛忽然亮了:“这是什么?是那种会直接给人带来长眠的药物吗?”   茧一眠:“长眠不至于,但是会让你晚上睡得舒服一些。”   太宰拉着长音:“唉这样啊,大哥哥可真贴心。”   茧一眠:“……不至于,你别这样。”   太宰治收起笑脸。好吧,看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年纪小,加上自身偏瘦发育也比较迟缓,小小一只,腿半悬空着,就像是坐在大人椅子上的娃娃。   “为什么要收留我呢?”太宰治问道。   “看你小可怜一个。”茧一眠回答。   太宰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哦,同情啊。”   茧一眠缓缓走向床边,当来到太宰治面前时,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头发乱蓬蓬的,确实就像是摸到了一团乱草,但意外地柔软,太宰治微微僵了一下。   “别乱想了,我们互相尊重,不问彼此的私事。我在日本的这段期间,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就这样。”   太宰治点头……遇到了不理解的人。   茧一眠希望太宰治去洗澡,但太宰治表示自己不想去。他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而且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动弹。   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后,太宰治就立刻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   茧一眠叹气,随便他吧。   茧一眠把顶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昏黄又黯淡的光线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太宰在被窝里探出头,就这么随他去了?该说是宽松吗?这种不追根究底的态度很新奇,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大人们总是喜欢问东问西,仿佛要把其他人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第二天,起床后。   经过一夜的思考和分析,太宰觉得自己大概了解这个人了。   从各种细节来看,这人不太会管别人,有着近乎冷漠的距离感,但在表现得冷淡的同时还有些黏人。   昨晚一直时不时看手机,一些时候信息会秒回,一些时候会直接撂下手机不回,并且表现得很失望。看起来是个会双标的类型,只对某个特定的人或人群格外在意。   茧一眠询问:“太宰你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吗?我要出门,宾馆的钱已经付过了,你可以继续住,也可以去周围玩,累了之后再回来。”   太宰心中的小人勾起了唇角,坏心思悄悄地冒了出来:“带我一起吧,我来到这里,对一切都不熟悉,我害怕。”   茧一眠不信……但实在拗不过小孩子的撒泼打滚,于是把人也带了出来。   太宰治计划通。   并在脑海中的人物性格栏里给茧一眠加上了[可以死缠烂打改变其想法]的标签。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公园,茧一眠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太宰治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哥哥你是在跟踪吗?”   茧一眠为自己正名:“不是。”   好吧,其实从性质上来讲,也算是跟踪。   太宰治已经偷偷挤到了望远镜前,看到了里面的三个人两位外国人和一个小孩子。   茧一眠将望远镜收回,像驱赶干扰人作业的小动物一样挥挥手:“到另一边玩去,不要打扰我做正经事。”   “我不觉得这种算是正经事呢,所以哥哥在看其中的谁?”太宰治陆续说出人的特征:“黑长发的西方人?”   停顿,观察表情。   “金色头发的西方人?”   再次停顿。   “赭发的日本小孩呢?”   他观察着茧一眠的表情变化,都不是,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正因为都不是,所以都是。原来如此。   茧一眠看着太宰治笑眯眯的表情,心想这死孩子一定又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他攥拳轻轻敲打了两下太宰治的脑袋:“老实一些。”   太宰治笑着躲开。   今日份的两位法国人带娃变得熟练了一些,没有出现揪着孩子脖领子就带人起飞的情况。不过中也似乎有些厌倦这种生活了,有些闷闷不乐。   可怜的小中也,现在的目标是好好活着。   茧一眠收回视线,发现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尾巴不见了。他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茧一眠穿过树丛来到了一棵长得最壮的树前,太宰正踮着脚在用白色的绷带在树上缠绕,并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放上去。   见茧一眠来了,他快活地招招手:“哥哥你可以帮我把脚下的树桩踹掉吗?如果可以那真是太感谢了。”   说着这话的太宰治眼里有期待的小星星。   茧一眠抱着胳膊看着太宰治,自然是不会帮忙的。他看着太宰治从期待的表情渐渐落空,然后试图自己蹬腿把下面的树桩踹走。   太宰治成功吊上去的同时,茧一眠悄悄发动异能,嗖的一下折断了挂着人的树枝。太宰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小孩子被摔下来后浑身都很痛,太宰治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太阳。金色的日轮高挂在蓝天上,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太宰治遮住自己的眼睛,感慨道:“好讨厌啊。”   茧一眠默默观看。   太宰扭过头看向茧一眠,抱怨道:“好疼啊,从上面摔下来好像骨折了。”   茧一眠想着不至于吧,那个高度不算高的,但是他还是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既然会痛就不要做这种事情啊。”   “因为不想痛才要做这种事。只要就这么长眠下去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那是一切生命的终焉,不论是怎样的人生,都可以平等地结束痛苦。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生命中充满了无意义的痛苦,而死是唯一的解脱”太宰如朗诵般语调起伏。   茧一眠道:“死亡可并不是终结啊,死亡之后依旧会有很多痛苦。死亡之后,还有许多人要善后环卫工人要清理现场,路过的行人会被吓到,警察要调查,家人要悲伤,朋友要自责。死亡是件很麻烦,很不愉快的事情。”   茧一眠停顿了一下,看着地上的太宰治:“如果我再晚来一些时间,看到的是你的尸体的话,我一定会感觉很悲伤。所以这并不美妙,会让人痛苦。”   太宰治嘲讽地笑了一下:“悲伤,为我吗?可是人这种生物啊,即使悲伤,哭泣,也不过是一时的。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有任何感受了啊。”   茧一眠扶着太宰治起身,太宰治懒懒地坐了起来,身上还粘着几片树叶。   其中一片正好贴在他的后脑勺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一个绿色的小天线。   茧一眠不禁勾起笑容。太宰治还在那里迷迷糊糊地拍着身上的灰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带了点小装饰。   “咳咳。”茧一眠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太宰君,你知道吗……”   “嗯?”太宰治抬起头,那片树叶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茧一眠忽然起了一些微妙的坏心思,他在太宰身后半蹲下,双手撑在太宰治的两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壁咚姿势虽然这里没有墙,只有地面。   “说起来,我听过一些日本的民间传闻呢……”茧一眠神秘兮兮,故意压低了音调,“比如,人死了之后,会到尸魂界的之类的,被分成三六九等的……”   “嗯?日本有这种传闻吗……?”太宰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这个姿势他只能向前跑,大人半包围了他的退路。   茧一眠没有为他着想的意思,反而开始给太宰治灌输他们本土漫画死神的世界观什么斩魄刀啊,什么卍解啊,什么十三番队啊……   久保你带给外国人的痛最终还是会返回到你们自家人身上!   连续讲了一个小时,太宰治已经到了极限,拼命摇着头:“你不要再说了!要是死后还有一个世界,还要用无限的生命再活一遍,那岂不是到处都是地狱了吗?啊啊啊,好讨厌!”   茧一眠爽到:get到了那种给小孩讲恐怖故事,把人吓得嗷嗷叫的快感。   太宰治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观察茧一眠的表情:“哥哥你真是太坏了,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吓小孩子呀!”   “所以说”茧一眠终于收起了腹黑的笑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划算呢。”   太宰治抬起头:“所以……你是在劝我珍惜生命?” 第111章   法国搭档面面相觑,关于中原中也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这孩子的异能力正在觉醒,而且完全不受控制。   其一,用餐时的勺子忽然断成了两截。   其二,踩在门槛上,木制门槛直接塌陷。   其三:翻身,床架遂散架。   此时此刻,中也面前摆着一大桌子法式甜品。马卡龙、泡芙、可丽露、闪电泡芙……各种五颜六色的甜点。   这些都是魏尔伦和兰波特意为他准备的他们猜测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会喜欢这种甜腻的食物,所以买了很多样式,希望能够安抚这个正在为自己异能而困扰的小家伙。   魏尔伦的眼神抚过中也的橙色卷发,内心古怪的骄傲。   这种能力,他也是拥有的。这更进一步说明了他和这个孩子之间内在的血缘关系是真实的。   他曾经了解过家庭的组成这个概念。   虽然他和中也是不同的人种,但或许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或者父亲。他们都是混血,只是混的方向不大一致,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样的关系大多都不会和谐,充满情感纠葛,但他觉得自己和中也是例外,他们之间有着纯粹的兄弟情谊。   他不希望中也受到那些复杂思想的荼毒,于是只向中也灌输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概念他们是兄弟,且不问来源。   兄弟就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血浓于水,情深如海。   这份共同的赤红的重力能力,就是他们血脉连接的最好证明。   中原中也坐着,思考着,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这样下去?   他不喜欢破坏。每次做了这种事后,总会有人气冲冲地跑来要求支付赔偿。有时兰波会默默地给对方钱,有时魏尔伦会直接卷着自己跑掉,留下一地的鸡毛和愤怒的人们。   虽然年纪小,但中原中也并不傻。他知道这两个人并不富有,否则就不会天天去抢钱了。   赔偿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而这些负担都是因为他而产生的,他不希望这样。   兰波察觉到了中原中也的情绪变化,轻轻将一杯适合小孩子喝的维生素果汁推到其面前。   淡淡的橙色,像是夕阳的颜色,味道是轻甜的香味。   “放松一些,中也。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知道你很困扰,但是每个人都有适应自己……异能力?(大概是这个,曾经魏尔伦提到的名词)的过程。”   兰波虽然不太了解这些异能的具体原理,但通过之前的观察,一般在中也情绪波动比较大,或者焦虑的时候,他的这种能力出现的频率会变高一些。   即,越是紧张,越是失控。   中也“唔”了一声,觉得有道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就是单纯地憋气,小脸憋得通红。   魏尔伦从对弟弟血缘关系的感慨中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用看似很有道理的语调说道:   “中也,异能力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之所以觉得困难,是因为你在刻意地控制它。但实际上,真正的控制不是压制,而是顺应。就像河流,你不能阻挡它,但你可以引导它。你需要感受这股力量的脉动,理解它的节奏,然后与它和谐共处。当你不再将它视为敌人,而是将它当作身体的一部分时,自然而然就能控制了。你会掌握的,就像学会走路一样,没有人教你如何控制每一块肌肉,但你依然学会了平衡。异能力的掌控也是如此。”   中原中也:很有道理,很高深……但是不懂就是不懂。   中原中也按照魏尔伦的话,放松自己。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撕扯着,想要呼啸而出。   这是一种他已经熟悉的预兆每次在有这种感觉后,他都会破坏什么东西。   他本能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便努力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   魏尔伦察觉到异常。小小的男孩手捂着胸口,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难受极了的样子。   “怎么了,弟弟?”魏尔伦立刻上前查看,“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中原中也强忍着摇摇头,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魏尔伦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这是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如果中也出了什么事……   “兰波!”魏尔伦立刻抱起中也,冲着房间另一端大声呼喊,“快走!去医院!弟弟的身体出现问题了!”   窗外,夕阳西下,远山如黛,近水如镜。   在城市的一端,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各种花卉按照颜色和高度有序地排列着。花坛的边缘是用青石砌成的,形成了一圈矮矮的围墙。   太宰治正在花坛的台子上晃晃悠悠地走着,他的平衡感很好,即使在这样窄小的台子上也能稳步走着的姿态。   茧一眠在身后跟着,手里拿着给太宰投喂的各种罐头除了蟹肉罐头,其他的种类都买了一些,其中就包括青花鱼罐头。   嗯,让他尝尝这玩意到底有没有传闻说得那么难吃。   太宰治的余光不时地瞟向茧一眠,他对之前那个关于珍惜生命的话题还是耿耿于怀,被人劝导的感觉于他而言并不舒服。   但是目前找不到更好用的人了,至少这个人不算烦人……太宰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人。   茧一眠当然察觉到了小太宰的打量,他也任由对方看着。   在太宰治终于收回目光后,茧一眠轻笑着问道:“看够了吗?不再看了?”   太宰治的脚步微微一顿,发出了一个小声的无意义语气音作为回应,像是“嗯”或者“啊”之类的。   太宰治试探道:“其实之前你讲的那些故事是在逗人玩吧?所以哥哥你其实是个有些……怎么说呢,用时尚的话来说,就是白切黑的人吧?”   茧一眠笑道:“这种形容词在你眼里是时尚的啊,真可爱。”   太宰治咂舌:……感觉被小瞧了,被当作小孩子对待了。   茧一眠的表情柔和了些:“其实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因为我大概了解了太宰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事情直来直去地说就好,顾虑多,试探多是会让人变得很累的。如果你觉得死亡美好的原因里有‘活着很累’这一点的话,不妨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吧。”   太宰走在花坛的边缘上,他看着脚下起伏的石砖。它们并不平整,即使平整,人在走这种路的时候也会重心不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则处处暗藏玄机。每一次交流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入深渊。只有做到不断的计算和算计,才有踏在平地上的实感。   “我尽量吧。”太宰治轻声说道。   茧一眠点点头:“没事,可以慢慢来。不过待会你还是需要稍微伪装一下的。”   说着,茧一眠直接上手把太宰从台阶上拎了下来。太宰有些惊讶于对方的动作,但并没有反抗。   “待会是要见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要让对方多喜欢你一些,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谁?”太宰治问。   茧一眠微笑着看着他:“聪明如你,多少应该猜到了吧?你来说?”   他鼓励着,宛如老师引导学生思考问题一般。   太宰抵着下巴,开始思考。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个人应该是茧一眠晚上聊天的对象。再加上茧一眠现在的态度,以及刚才关于“表现得乖巧一些”的要求……   “是你的情人吧?”太宰试探性地问道。   茧一眠夸奖道:“猜对了,不愧是太宰君啊,晚饭奖励你蟹肉罐头。以后也加油把聪明的大脑用在这方面吧。”   他们来到了路口,不一会儿,一辆银色的跑车从远处驶来。车窗摇了下来,露出张扬的金发男人的脸。他冲着他们吹了个口哨,潇洒得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上来吧。”   太宰治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是一位外国男士……回过神来时,身边的黑发男人已经颠颠地跑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   ……看起来超爱。   王尔德那边已经暂且处理好了一些手续问题,不过也有没处理好的。但比较是战乱时期的租界,地位低的人谁来都可以踩一脚,也没有谁能真正苛责什么。   但是……茧一眠注意到远处一个毛茸茸的三花色身影。   看来这里已经不适合久居了。   王尔德开车来到了医院。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看起来比较正式,但并不是那种顶级的医疗机构。   魏尔伦和兰波因为之前的抢劫行径已经被所有正规医院联合拉黑了,所以只能来这种地方。   不过,中原中也表示自己没有必要来这种地方他就是感觉有些难受而已,但是真的不想去医院! 第112章   这里说不上新,也谈不上旧,就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尴尬。   检查的设备都是些年头久远的东西,按钮磨得光滑,却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房间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挤在走廊的两侧。   可即便是这样逼仄的空间,中原中也依旧觉得漫长得要命。   两位大人守在中原中也身后,小孩子被好心的护士小姐牵着手。明明是温热的,却让中原中也想起了什么,纯白的……器材,衣服,房间。   或许是梦里的,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像是要深陷进去,发出闷闷的回声。   “下一个是心电图。”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   门牌号码,白底黑字。   中原中也被领进一个又一个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味道钻进鼻腔,他忍不住皱了皱。   魏尔伦紧跟在后面。每当医生说“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时,他总会装作没听见,固执地站在原地。   “先生,家属真的不能进去。”护士小姐第三次这样说。   魏尔伦看了看正在被推向大型机器的中也,那孩子身影在巨大的白色机器面前显得更加渺小。   他坚定:“我就站在这里。”   不喜欢这些机器,那些嗡嗡作响的、冷冰冰的金属怪物。弟弟也不喜欢,所以得陪着弟弟。   中原中也躺在检查床上,心电图的电极贴在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一小下。   机器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嘀嘀声。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灯光太白了,白得刺眼。   “放松,很快就好了。”护士轻声说道。   但中也放松不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冲破樊篱。   接下来是彩超。他被要求喝下大量的水,肚子胀得难受。探头在他的腹部滑动,冰凉的凝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相间的图像,神神秘秘的,只有医生才能解读。   然后是CT。机器巨大得像一个甜甜圈形状的怪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中也被推进那个圆形的洞口,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机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吞噬了,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围着。   “全身CT?还有脑部的”门外,兰波拿着检查单,很是疑惑。   “嗯。”魏尔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既然来了,能查的就都查一遍,而且他总觉得中也有时候表现得……蠢蠢的,在吃食和学习方面都不太聪明。给弟弟检查一下脑袋也是好的。   兰波看着魏尔伦,或许,眼前的人是不是也需要……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摇掉了。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钱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实际的东西。   最后是抽血。中原中也被带到一个小小的抽血室,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魏尔伦守在门口,兰波在门外帮中也取之前的化验结果。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雪白的制服,笑容温和。他让中也坐下,然后用橡胶带勒住他的胳膊。   “放松,很快就好了。”说着,用酒精棉球擦拭着小孩子的手臂。   中原中也一激灵,想要往后缩,但椅子靠背抵住了他的后背。注射器的针在灯光下闪着银芒,尖细得像一根恶意的刺。   “放开我!”中也突然大声喊道。   “怎么了?”医生温和地问,“别害怕,只是一点点疼,很快就好了。”   但中也说不出自己没有什么。那句话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冲出来的,不受他的控制。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涌上来,涌上来。   幻觉中,那根悬空的针已经尖刺进皮肤,血液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试管,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滚动着。   有什么东西在嘶吼,在咆哮,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要撕破牢笼冲出来。那种力量汹涌澎湃,让他浑身发抖。   “不”他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医生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只握着试管的手,忽然间沉重无比,医生猝不及防,整只手连同试管一起砸向桌面。木制的桌子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医生尖叫起来,试管的碎片割裂,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   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黑红色的花纹蔓延,爬上他的皮肤。   “中也!”是魏尔伦的声音。   他也感觉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中也的召唤,熟悉而可怕的力量开始苏醒。   魏尔伦捂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像是要撕破皮肉,从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完全是中也,也不完全是他自己。是更原始的,更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某种存在。   黑红色的能量围绕着两人旋转,重力场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弟弟,清醒过来,我在这里!”魏尔伦靠近,但重力场把他推得踉跄后退。   胸口在发烫,某种危险的力量正在共鸣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体内的躁动,但那东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越来越活跃。   兰波听到这边护士的尖叫声音,冲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   黑色的、红色的能量缠绕在一起,以中也为中心,毁灭向四周扩散。   这种感觉……他见过的,在那个该死的一天,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   “那是……”兰波喃喃道,“啊啊,那东西……又出现了……”   他一直试图忘记的东西,就在他面前,在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身上重现。   高大的金发男人声音断断续续,因为痛苦而颤抖:“离……离我远点……”   医院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尔德的车刚开到私家医院门口,嘭的一声墙壁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拳头从里面捶了一下,整面墙忽然就开花了,砖石水泥哗啦啦地往外涌。   缺口大得惊人,边缘参差不齐,还冒着灰尘和烟雾。这墙壁从完整到破碎,就在一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慢得让人看清了每一块砖石是怎样脱离它的位置,怎样在空中翻滚,怎样落地粉碎。   茧一眠坐在副驾驶座上:“哇靠?”   太宰治原本垂着眼皮子,那双平时黯淡无光的眸子抬起,爆炸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双双死水一般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点,亮晶晶的,倒映着一个橘红色的身影那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这混乱世界的中心。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万物都在向他聚集,地板啪啪啪地裂开,墙壁哗哗哗地倒塌,碎石、灰尘、钢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着,拖拽着向那个橘红色的身影靠拢。   他就像是一轮炽热的红日,凡人不可直视,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引力场中旋转、碰撞、粉碎。那些本来坚固的建筑材料,一旦进入他身边几米的范围,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瞬间被碾压成齑粉,连渣滓都不剩。   太宰治看着这一切,淡淡地说了句:“好厉害。”   并非震惊,并非恐惧,只是单纯的,流露出的感慨。   茧一眠的眉头紧紧皱起,笑意完全消失,此刻严肃得可怕:“中也这个状态不行,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得赶紧制止。”   他那双长胳膊长腿动起来,一只胳膊一捞,就把太宰治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一跨,车门就被他踹开了。   “奥斯卡,你把车开到安全的地方,我去把人捞下来。”茧一眠冲着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喊道。   王尔德点点头:“注意安全。”   说完,他迅速打着方向盘,车子在地上画了个弧,掉头离开,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宰治被夹在茧一眠的胳膊中间,他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奔跑而上下颠簸,黑发全部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缝隙,他问道:“我们要过去吗,那个漩涡中心。”   “嗯,要过去,到时候要靠你了。”茧一眠一边跑一边回答,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发现了啊,人间失格。   “是什么时候?”   茧一眠实话实说:“刚见面的时候。不过带你走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不关乎任何算计和利益,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的步伐没有停,“不过现在遇到了突发情况,为了中也漩涡中心的男孩考虑,你是最合适的,他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茧一眠透过太宰治垂下的发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又让人想要看得更清楚。“救救他,可以吗,太宰君。”   太宰治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别处:“这种情况,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茧一眠眉眼弯了起来:“谢谢你。稍微安心了些呢,我一个人真的不太能完好地处理这种情况。”   当他们到达楼上的时候,茧一眠原本还在担心中也暴走之后,那两个法国人会怎么样。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因为更糟心了!   黑发的法国人站在房间中央,身边是金色的立方体铺展开的空间,魏尔伦像是琥珀中的昆虫一般被包裹在这金色的空间内。   兰波崩溃般地大笑着:“搭档啊搭档保尔,保尔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背叛我!”   他的体内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金色的空间霎那间膨胀,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迅速扩张,碾压着周围的一切。金色的光辉洒向房间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把所有的阴影都驱散了。   在这金色的光芒中,魏尔伦也记起来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直到现在也仍不后悔的决心。   伴随着重力扭曲的轰鸣声和亚空间撕裂的尖啸声,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厮杀,战斗,然后胜利或者败北。将生命交付给自己或者对方。他们只有这两种选择。   砰咔嚓轰隆隆   建筑开始崩塌。裂缝从地板开始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墙上的装饰画啪啪地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人们尖叫着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白大褂,还有的光着脚。他们四散奔逃,在走廊里推推搡搡,有人摔倒了,有人哭了,有人还在喊着“快跑!快跑!”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哭喊声、碰撞声混成一片。   在街道上,王尔德静静注视着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人群。这边的动静很大,估计不法人士会先警察一步注意到这里,毕竟这所医院里值钱的东西还不少。为了减少麻烦,先把这批人解决。   三花猫走在墙壁上,它跟随着金发外国人的跑车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猫咪的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   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本来日本内部就很混乱了,这些外国人还要乱上加乱!   两个法国人已经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   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地板,染红了墙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每多一道伤痕,他们的记忆就多增加一分,曾经的所有过往在热与血中重现所有的不满,不解,愤怒,悲痛,全部化为拳头和利爪。他们仿佛化身为两头最原始的猛兽,缠斗在一起,不死不休。   茧一眠看着这一切,崩如溃:啊啊啊!这么大的人了!真能添乱啊!   此时的太宰治也傻住了。   他的异能力能反异能力,但反不了铺天盖地的碎石,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让人近身。   做不到太宰治迅速得出结论。   他再看向能够看到的另一边天空,那小屁孩(姑且这么称呼,看着反正挺矮的)还在空中,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手上抛着重力球,表情像个嘿嘿笑的傻子。   这个够不到也不行。   太宰治决定咸鱼躺平。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无痛死亡了。 第113章   一群人排排坐着,雨果表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在这一排人身上来回扫视,每看一个人,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从左到右,依次是被罚站的魏尔伦浑身是伤,那头原本金亮的头发蒙上了一层灰,黯淡了几分。眼圈被拳头揍得乌黑,青紫色的淤痕在眼周围晕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迹。   兰波坐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有一部分被切出了一个大斜角。鼻头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揍的,脸也憋得通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赭发小孩子身上缠着刚包好的绷带,一圈又一圈,身上到处都是伤,胳膊上、腿上、脸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还没办法动弹,只能坐在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软乎乎的绣着小狗图案的靠垫上。   黑发小孩子阴沉沉地坐在一旁,身上挂着一圈圈绷带那些绷带是他抢过来的,只是象征性作为装饰品挂在脖子上。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大肿块,肿得像个包子,上面压着一个冰袋,冰袋里的水已经化了一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靠着黑发东方人的身边,全力想要远离那边的几个家伙。   茧一眠反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纱布在他的脑门上绕了好几圈,王尔德站在爱人身后,手轻柔地抚摸着爱人的下巴以示安慰。   波德莱尔手中是一叠厚厚的账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连续九条街道完全损毁,包括主干道、人行道、绿化带,修复费用预计八千万日元;地下排水系统全部废了,需要重新铺设,费用一亿两千万日元;   十七栋楼房不同程度损坏,其中五栋需要完全重建,修复费用三亿日元;受伤人数一百二十三人,其中重伤十五人,医疗费用和赔偿金预计两千万日元这个数字还是多亏了王尔德在外围的紧急疏散。   波德莱尔看着这串天文数字,脸上的肌肉在抖动:“行啊,真行啊!你们,真是,厉害啊。”   太宰治默默往茧一眠那边挪了挪,这不关他的事,他是被迫的。   中也的眼睛乱晃,不敢直视大人的脸,魏尔伦和兰波都把头低得很低很低。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真是惨不忍睹。   两个法国人打得太激烈了,以至于完全忘了周围的环境,彼此都只想着怎么杀死对方。   兰波的金色空间不断扩张,把周围的建筑都卷了进去;魏尔伦的重力操控让地面不断塌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坑。   他们就像是两头发了疯的野兽,纠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在太宰治想着“没救了”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了。   茧一眠脸上带着“我相信你,交给你了太宰君”的微笑。   太宰治:等等,他似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我不”   太宰治还没来得及抗议,自己已经被抛向半空中。   为了能让太宰治飞得更高,突破中也的重力圈,茧一眠把他抛得很高很快。   黑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扑腾了两下胳膊,像是一只不会飞的笨鸽子,然后脑袋直直地撞上了空中的人。   在被撞上的那一瞬间,肢体接触,重力立刻全部解除。两人快速下落,茧一眠早已勾好窗帘,翻过栏杆,准备接住两人。   但就在即将触碰之际,被兰波异空间方块击飞的魏尔伦如炮弹般,嗖的飞来。   茧一眠:!!!   扑通一声,茧一眠被魏尔伦撞出好几米远,直接来了个脸朝向地面的猛摔。   魏尔伦在看到弟弟的瞬间清醒了一瞬间,本能地用自己的肉身护住了中原中也。与此同时,死死抓着赭发小孩衣服准备拿他垫背的太宰治也连带着被魏尔伦接住了。   但魏尔伦的心不在他身上,甚至还本能地躲避了一下,于是太宰治咔的一声,直接以倒立的姿势栽在了水泥地上,脑袋着地。   从楼上跳下来的兰波继续向魏尔伦发动攻击,金色空间的边缘在接触到太宰治的瞬间就被消融了。   魏尔伦触摸到太宰治,发现自己的重力异能也无法使用了,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并立刻明白了太宰治的能力。   于是可怜的黑发小男孩就被当成了盾牌,在某些时候又因为碍事而被抛起接住,抛起接住,像是个沙包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被撞出去的茧一眠精神恍惚,眼前发晕。在看见太宰治在天上飞后,魂都快吓没了,赶紧跑过来抢人。   两人混战变成了三人混战。茧一眠想要保护太宰治就得身体接触,可一旦身体接触,异能就无法使用,一时间他的异能被完全遏制。于是,三个人展开了最原始的打斗拳脚相加,你一拳我一脚,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样。   最终,以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横滨遭受巨大打击而告终。   小三花猫老师毛毛一炸一炸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超越者一人便相当于一座城市的力量,可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时,很难想象出来这种力量到底有多可怕。在亲眼见到这种场面后,猫咪冷汗直冒,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凭借现在日本的力量难不成要采用剿灭式的重武器?可万一对方国家追究怎么办?他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进退两难。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法国方面发来了信息,说要来领几个人。   猫咪差点喜极而泣:领吧领吧,快领走吧!   波德莱尔才刚刚处理好组织内部的事务,打算着好好把兰波接回来,到时候给他开个内部的安慰会,让他好好平复一下情绪。   王尔德紧急发来消息:一段似乎是建筑爆炸的视频,还有一段催促信息,大意是让他赶紧管管,把人带走,后面跟着数个感叹号。   波德莱尔:让我看看。   波德莱尔:嗯……好多烟雾,看不清。   波德莱尔:等等,天上飞的那个是他学生吗!   波德莱尔:兰波的头发!不!兰波被揍飞了!不!   于是,波德莱尔和雨果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远东。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这座岛原本是个无人岛,后来被改造成了临时安置点。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些人实在破坏力太大,这么不安定的要素如果放在横滨,万一再失控,整个横滨就要毁掉了。这里是座空岛,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在得到法国的消息后,日本方面立刻请求他们尽快离开这里,完全不希望这群人在这里多逗留一分钟。如今的横滨在某种程度上偏向于被英国控制。即使欧洲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英国和法国依然处于微妙的敌对状态。   日本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与法国有过多的牵扯,也不想让英国方面觉得他们在暗中与法国合作。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是盟友,但私底下的博弈从未停止过。让这些法国的异能者尽快离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雨果已经遣散了周围日本人,波德莱尔准备带着人上飞机,但魏尔伦偏摆出一副倔强柴犬的模样一动不动。   波德莱尔在洞察人心这方面一向很强,自然察觉到魏尔伦和兰波之前的奇怪的氛围,原本打算回去解决,现在看来直接就地复盘吧。   王尔德不赞同地看了一眼,雨果陪着笑,随后金发爱尔兰人还算给面子的带着自己的爱人和黑发小崽离开了房间。   茧一眠内心:不想走,想偷听墙角。   王尔德伸手掰过茧一眠的脸:“走啦。”   茧一眠委屈:“唔,脸疼。你别嫌弃我。”   王尔德带着人走远了些,茧一眠用没伤到的那边脸贴在王尔德的颈窝里。怕碰疼了自己,寻求安慰。   王尔德宠溺又心疼。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茧一眠的脸颊:“没事的,你还是一样好看。”   太宰治慢慢地抬起头,深深的生无可恋。今天依旧是想死的一天。   茧一眠看向太宰:“我带你去换个冰袋吧,你的头发都湿了。”   太宰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思考了一番后,决定还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同意下来。   茧一眠牵着他去处理伤口,他把小孩子的头发擦得干干爽爽,又重新给他敷了敷肿块。   太宰坐在铁架的小床上,歪着头晃了晃,忽然说:“有些累了,我想要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会。”   茧一眠盯着他,弯腰凑过去说:“咱们一起听呗。”   太宰有些崩溃地叹了口气:“哥哥你知道了啊。”   茧一眠嘿嘿一笑:“毕竟是太宰嘛。”   太宰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了监听设备,是小巧款的。   茧一眠感慨道:“你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太宰反问:“你不知道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知道我在对方身上安了监听器?”   茧一眠点头:“是啊。”毕竟是太宰嘛。   太宰治扶额:“唉,算了。”希望对方收了神通。   这是他在来横滨的那艘大货船上搜刮到的,他在抓住中原中也后,往对方的口袋里塞了一个。   本来这个监听器应该用在茧一眠身上,但对方基本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这么做,所以就没有用。   茧一眠拉着王尔德坐在太宰治身边,三个人凑近听屋内的内容。   在外人走后,波德莱尔放开了说话。   他看着自己学生情绪的起伏,暗示着情绪的花儿一缩一缩的。小时候的兰波在做错了事、没有完成好任务后就会出现这种情绪。   波德莱尔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不去想那份天文数字般的账单,平缓地和自己的学生说话……   不行,做不到!   他问兰波:“记忆都恢复了吗?”   兰波点点头。   波德莱尔说:“那你来说。”   魏尔伦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个时候,他背叛了兰波、想要带走弟弟的事被捅破他的人格一定会被销毁,他的弟弟会被当作第二个他培养,成为步他后尘的第二个武器。   不行,但是雨果在这里,他的[悲惨世界]比[彩画集]更能直接遏制住他的异能   魏尔伦内心涌出各种想法。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在思考着,如果不能拥有,那就毁掉。如果不能救赎,那就一起沉沦。   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魏尔伦的想法。   兰波说:“我们的任务失败了,实验室启动了自毁装置,那里被炸开了。”   这是实话。   当时那个实验室为了逮住他们确实开启了部分自毁装置,那里也确实被炸成了一个凹陷。这是一句抽走了关键信息的不完整情报,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兰波正在努力给自己灌输这句话,让自己表现得天衣无缝一些,不让自己的老师通过[恶之花]看到自己的情绪异常。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话,努力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魏尔伦不可置信地看向兰波,兰波的瞳孔一直低垂着,在感受到魏尔伦的目光后微微抬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魏尔伦立刻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波德莱尔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两人的互动,[恶之花]显示没有问题,但他的直觉隐隐觉得两人不对劲。   “哦,之后提交报告写得详细些。以及,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兰波和魏尔伦都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对方不共戴天的仇人,所以打起来了。因为……   兰波咬着牙,指着魏尔伦:“保尔在我失忆的时候抢走了我的名字,把给我的药品分发给了受伤的孩子……我们,之前起了一些摩擦。不知不觉间就……”   波德莱尔:就因为这些?   “详细说说。”   在得知了自己的蠢学生兰波的名字也在魏尔伦头上挂了一段时间后,他真是连嘲讽都嘲讽不出来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无语。   剩下的由魏尔伦补充。   魏尔伦的回答是:“因为当时兰波打过来,我也打过去,回过神来就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雨果摸着下巴,表示这个理由他倒是有些理解。他和莎士比亚在Standard岛当盟友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打起来,之后回想都不知道具体打起来的原因是什么,就只剩下了一身伤。   不过这俩人平时的关系肯定是比他和莎比好的,这就奇了怪了。   波德莱尔的目光从兰波和魏尔伦身上缓缓移开,转向了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轻柔地滚动着。恶之花穿透血肉之躯,直视灵魂的本质。而此刻,他所看到的,是一团纯白得刺眼的花骨朵,弱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灵魂的人类。   然而,有趣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当波德莱尔将注意力投向这个小小身影时,兰波和魏尔伦身体瞬间的僵硬。   通过之前的监控和王尔德发来的视频,波德莱尔看到过这孩子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重力场扭曲着空间的场景。日本的那个实验体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   “关于这个孩子,你们想怎么处理?”   如同一根锐利的银针般,这话一出,精准地刺破了房间里微妙的平衡。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他!”魏尔伦的反应是最激烈的。   波德莱尔也好,兰波也好,都不能带中也走。弟弟和他不一样,还是孩子,应该有更自由、更广阔的生活,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任何人。   听起来高尚而无私,但波德莱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层含义。   这个男人害怕了,害怕看到另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存在重蹈自己的覆辙。名为弟弟身上的伤,也是自称哥哥内心创伤的外在映射。因此,无法承受看着这个孩子走上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吗。   兰波的态度则不同,带中也走对法国而言,对保尔而言,都是更好的选择。   魏尔伦因为身份问题一直备受政府关注,如果中也来了,就会转移一部分视线,他们面临的压力也会减少一些。   而且现在的中也如果到了法国,待遇也不会像曾经的魏尔伦那样糟糕战争时期和和平年代的异能者政策有着天壤之别。孩子会在法国受到良好的教育,也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异能力。   波德莱尔听着两人的观点,嘴角抹上几不可察的笑。法国美人与生俱来的风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微微抬着下巴,俯瞰的眼神是慵懒的优越感。手指肚在艳红的唇瓣上缓慢地摩挲着,品味着美味的秘密,性感又危险。   已经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得七七八八了。   兰波的实用主义,魏尔伦的恐惧,中也身世的复杂,以及这三者之间微妙的关系网络,在他的眼中都如水晶般透明。   至于中原中也本人,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明明是与他有关的事,他却被像个局外人一般孤立在一边。   波德莱尔收回了抚摸嘴唇的手,轻声说道:“其实,你们都想得太复杂了既然是中也的去留,应该由中也自己决定。”   “啊,抱歉呀,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波德莱尔的目光直接看向了中原中也。他的金发和魏尔伦不同,更像是午后暖和却不刺眼的阳光。   “中也,”他再一次轻声呼唤着这个孩子的名字,“你想去法国吗?”   中原中也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天空般的蓝色眼睛与波德莱尔的目光相遇。   良久,孩子才轻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法国是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可……我有预感,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有人因为我的存在而受到伤害。”   他担心自己的存在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魏尔伦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兰波攥住手腕,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波德莱尔依然保持着淡然的微笑。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向中原中也。他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中原中也保持在同一水平上。   “你知道什么是恶之花吗?”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恶之花,是生长在最肮脏、最黑暗地方的花朵,”波德莱尔像是在朗诵诗歌一般,“它们吸收着污秽和痛苦,但开出的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   “你就是这样的花朵,中也。你经历了痛苦,承受了伤害,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美的。如果不知道怎么抉择,那就选自己的本心吧,选择去哪里,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去法国还是留在这里。”   “你的选择,你的本心,是什么呢?”   监听器的另一边。   茧一眠/王尔德同时感慨:真是能说会道啊,波德莱尔。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什么好人了。字字珠玑,句句动听,若非明知其底细,旁观者都要为之动容了。   茧一眠身子微倾,凑近王尔德的耳畔,开启悄悄话模式。   (我记得法国不缺异能者吧……)   王尔德点头。现在确实不缺,毕竟法国的超越者级别的人物频出,各路英才层出不穷,战力少是不会少的。   (但是人类终究是人类,非人的性质还是比较稀缺吧。)   茧一眠轻轻摇头,(他是人,而且和魏尔伦一样都没法量产,属于命运奇迹的类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存在是无法复制的,就像是造物主偶然间洒落人间的星尘,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忽然,太宰治开口:“如果是我,我会把这个小矮子带走。”   茧一眠:“在这个话题开始前,先纠正一下称呼吧,为什么要叫人家小矮子,这称呼太不礼貌了。”   太宰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为什么不呢,会这么叫,当然是因为小矮子就是小矮子。难道会有人喊一个180+的矮子吗?”   茧一眠吐槽:“你现在可没比人家高多少。”   太宰治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王尔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你发现了什么,小朋友?”   太宰治:咳。   呛住了。   他调整好呼吸后,开始了他的分析。   “名为兰波的人看起来很重视魏尔伦,从他们的互动中可以看出,每当魏尔伦情绪有波动时,兰波的反应总是最快的,就像是时刻在监控着对方的状态。”   “而魏尔伦在关于中原中也的事情上会失控。这一点从他刚才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如果向坏的方面推演,如果对最弱小的小矮子下手,那么魏尔伦就会暴乱,连带着兰波也会失控,到时候,上位者的法国人要解决的问题就大了。”   多米诺骨牌效应,只要推倒第一张,后面的就会依次倒下。   “反言之,如果控制住了小矮子,就抓住了一根关键的线,可以通过这根线牵动整个局面。控制住小的,然后就能通过这个挟持住大的,从而再稳住另一个。”   如果偏跳脱的画风来说,就是一对夫夫在闹离婚,其中一方在乎孩子,那么只要另一方要来孩子的抚养权,那么就可以通过这个孩子稳固住婚姻。   茧一眠倒吸了一口凉气:“……嘶。怪怪的比喻,不管是哪种说法,对中也来说都不是很友好呢。”   太宰治耸肩,满不在乎:“那又怎么样,反正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里。而且他大概会选择去法国吧,估计都被人家那一套话说说迷糊了。”   话音刚落,设备里忽然传来声音,清晰坚定,宛如深秋夜里突然绽放的烟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我的选择是”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蓄积着力量。   “我留在日本,不去法国。” 第114章   太宰治的脸色忽然臭了几分,是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明显的变化,像是咬到了一颗坏了心的樱桃,酸涩的汁液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   他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下沉,太宰治做出判断,他和这种人一定完全合不来。   茧一眠摸着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轻抚着。波德莱尔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直接带走这个孩子,还是真的会让他留下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了轻快的声音。   “可以啊。”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不过你要怎么在这里生活呢?你有家人吗?”   魏尔伦条件反射般开口:“我就是。”   声音似乎有些无语:“哦……除了魏尔伦,还有吗?”   在这屋子里的人看不到的地方,中也大概是摇了摇头。   波德莱尔说:“这样啊,你可以一个人在日本呆下去吗?”   “不能,可为什么是我离开,不是魏尔伦哥哥和我一起在日本生活。”   魏尔伦的瞳孔像是突然被强光照射般猛地放大。   波德莱尔:“这样的话,会有些不好办呢……”   不如想个折中的办法吧。   于是,中也上了飞机。   但目的地不是法国,而是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国际法之外的一片净土standard岛。   两个法国搭档坐在一排,中间空着一个座位。将两个人分隔开来。沉默着。   魏尔伦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说实话?”   兰波没有回答。   魏尔伦别过脸:“算了,随便吧。”反正是对中也有利的,不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懂兰波这个人……不,或许是全部人类。   “在这里真的这么不愿意吗?为什么如此担心中也,他会获得比当年的你我更好的待遇的。”   魏尔伦充耳不闻。   兰波低头看向自己,审视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飞机的后排,太宰治缠着茧一眠上来后,直接进入了装睡状态。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在疲惫的飞行中,如果身边有睡觉的人,往往更容易带动别人的睡眠。等到茧一眠也阖上眼睛后,太宰治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将挂在自己身上的绷带缠在茧一眠的胳膊上,另一端缠上椅子的扶手。小孩子故意设置陷阱来捉弄大人,不过是纯恶意,这是对他把他甩飞又没好好接住他的报复。   茧一眠靠在王尔德的肩膀上睡觉,他的睡姿很安静,王尔德不时勾着茧一眠的头发玩,黑色的发丝在他的指间缠绕。茧一眠会时不时微微调整一下姿势,方便王尔德的动作。   王尔德余光里看着太宰治缠好了绷带,在终于结束后,他扶着茧一眠的肩膀,勾着身子将他的手腕解开。茧一眠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起身,但是被王尔德轻轻按住了。   太宰治:……呃啊啊,又给他们的情趣添砖加瓦了。   这比自杀不了都难受。   他跟着一起上了飞机,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或许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或许能让他平淡无趣的生命点上一点光亮。   之前打了一架,茧一眠的骨头疼,还很疲惫。“有些口渴。”   怎么停起来软绵绵的……王尔德轻笑了一声,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软眠眠”的脸,问道:“想要喝什么?”   “都好,你挑的都可以。”   “好~我挑的都可以。”   后排的雨果:……有点羡慕这种氛围。   看向身边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睛养神的波德莱尔老爷,叹气。   这就是暖春和寒冬的对比吗。   雨果起身,也上前和王尔德并行表示自己也去寻觅些吃的:“对了,王尔德你们还有空吗,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这个孩子?最好能教些关控制异能方面的知识。”   魏尔伦本身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现在又来了一个魏尔伦二号,而且目前看来,这个孩子的上限不会超过魏尔伦。可以收留,但是很麻烦。更麻烦的是,如果落到其他人手里,其他人对这孩子进行研究,可能会直接牵连到他哥哥。   对他目前的要求就是不要失控,要先教会这孩子控制他的异能。   暂时安置到标准岛,这里不属于任何势力,对安全也有保障,只是要麻烦凡尔纳了。   王尔德斜睨了雨果一眼:“茧只能待一段时间,他在他的国家还有工作呢,不是你这种闲人。我也一样。所以别指望我们,因为你们那俩倒霉搭档,茧都受伤了。”   “别忘了之前答应好的报酬一个都不能少。”   雨果无奈地说:“好吧好吧。”   王尔德想了想:“至于你说的照看,我不擅长应对小孩,但是可以让小孩应对小孩。”   到达标准岛后,凡尔纳第一个上来迎接。他直接冲过来给茧一眠和王尔德一个大拥抱,一手一个,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   这是凡尔纳在和情侣相处时总结出来的秘诀让他想要和情侣中的其中一个人拥抱后,和另一个拥抱起来的氛围都不会很奇怪,所以这种团团围住的大抱抱就派上用场了。   中原中也在波德莱尔的搀扶下从飞机上下台阶。太宰治特意走在最后面,偷摸撞了一下中也。中也踉跄了一下,左脚绊右脚,但好在稳住了。   太宰治插着裤兜离开,拉着长音问道:“晚上吃什么?在海边的话要吃海鲜吧,螃蟹可以嘛?”   凡尔纳有些为难地摇摇头:“这个区域似乎不是盛产螃蟹的地方,不过海产品种类很多,我们可以考虑别的选择。新鲜的鱼类、贝类,还有海胆什么的都不错。”   晚上,凡尔纳特意搞了个小烤架在外面烤海鲜吃。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天空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烤架上的海鲜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随着海风飘散。   凡尔纳翻动着鱼片和贝类,偶尔撒上一些香料。   茧一眠:“WOO,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   凡尔纳笑了笑:“还好啦,只是新鲜的食材配上简单的调料。”   “嗯嗯,珍贵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太宰治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刚烤好的扇贝:“呜呜呜,好烫好烫!哇,但是难得这么鲜,要是能做成生食就好了。”   日本人的吃法。   但其他几个国家的人都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太宰治遗憾落败。
  天空上面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   停稳后,王尔德先进入,施展了异能。之后外面的人看到的场景,便是大号的王尔德带着小号的王尔德出来。   小王尔德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在画里睡了好久,刚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这俩人出门一趟也太久了,终于想起来他了,好过分!   说着,他就飞扑向茧一眠。茧一眠正在和王尔德说话,完全没有防备,被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伤口嘶了一下。   小王尔德立刻警觉,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受伤了?”   王尔德把人拽下来:“知道你还不赶紧下来。”   小王尔德:“哦。”   小王尔德四处乱窜,与中也的相处很顺利,两个小孩子交叠着手大力握着。   当走到太宰附近时,茧一眠扶住小王尔德的肩膀,以免他一个握手把自己握没了。   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希望,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暂时停歇。   “唔,这个好吃。”话音还在茧一眠唇齿间徘徊,“话说,凡尔纳要不直接在Standard岛上开个烧烤店铺吧。”   “那么好吃?”王尔德悄无声息地从茧一眠身后靠近,撩开了茧一眠颈后的发丝,然后缓缓俯身,唇瓣轻咬茧一眠吃过烤串的位置。   茧一眠猛然反应过来,“啊,这个很辣的!”   话音刚落,王尔德的脸便被呛红起来。   “我去取水。”茧一眠说着便要起身。   王尔德拉住人,摇头,捧住了他的脸。辣椒的灼烧感,在两人间蔓延开来,火焰在舌尖跳着野蛮的舞蹈。   炽热,缠绵,痛苦却又甘甜。所有的辣味都传递给另一方。   中也困惑:“唉,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小王尔德一本正经地回答:“因为我在读秒,等我读秒结束就可以让你再睁开了。四十八……五十……五十三……还没有结束呢,这两人憋了多久啊!”   太宰治专心与螃蟹较着劲,勿扰。   波德莱尔侧过头去,看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身影雨果一手握着啤酒,一手同时塞着两根鱿鱼串,豪放得令人侧目。波德莱尔毫不客气地一脚踢过去:“吃什么呢,给我来一串。”   雨果殷勤应声:“好嘞,现在给您烤。”   魏尔伦:沉默。   兰波:沉默。   凡尔纳:“这一锅也烤好了,你们谁要。”   魏尔伦:沉默的啃啃啃   兰波:沉默的吨吨吨   海风、月光、火光、人影,一切都定格在这个瞬间。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在今夜,在这个标准岛上,一切都是被允许的,安全的。 第115章   雨果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他的房间里。整个房间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的地铺。   茧一眠:“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专门来打地铺是什么事情吗?”   想说这是什么毛病,但看在文豪先生的面子上,还是给了几分面子。   雨果:“一起聊聊天,放松放松心情。”   其一,怕某些人一回去就开始爆发冲突。其二,小小的向后辈学学恋爱经验。   王尔德和茧一眠很有默契地选了两个靠边贴在一起的地铺。   嗯,角落里的双人床铺。   雨果get。   很快,他被波德莱尔丢进兰波和魏尔伦中间,镇压,并杜绝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摩擦。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小王尔德蹦蹦跳跳地走向两个大人那边,他拉着中也的袖子,二话不说就把好朋友摁到了茧一眠和王尔德中间。   中原中也踉跄了几步,小王尔德一把将他按在了两个大人中间,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硬生生地把两个大人之间的缝隙挤得更大了。   小王尔德得意地躲在中原中也身后,活脱脱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坏蛋。中也被夹在中间,露出了一脸抱歉的表情。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没关系。   对面。太宰治阴着脸,嘴唇微微动着,发出“啊(下)啊(上)啊(下)”的声音,音调幽怨,上下起伏。   “唉”太宰治起身凑了过来,夸张又委屈:“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不带我,好难过呀。”   中原中也微微抬起头,给黑发男孩让出了一个位置。   茧一眠:“过来吧,太宰,人家给你让位置了哦。”   太宰治插着口袋绕开,去另一边:“哦,不要。和橘色的东西在一起,会被染上臭烘烘的烂橘子味的。”   中也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确定。自己有烂掉的橘子味吗?他晚上的时候有擦身子,身上没有怪味的吧?   见小孩子竟然真的要俯身下去闻自己的衣服,茧一眠制止道:“没有,别听太宰君的胡说,他是在打趣你。”   中原中也茫然眨了眨眼睛。   太宰治撇了撇嘴,转身走向了王尔德和小王尔德那边。   小王尔德看似不经意间往王尔德身后躲了躲。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一直在数着,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已经可以完全判断出是故意的了,这人似乎不敢或者说不能接近他。   一个想法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太宰治横扫阴郁,做回自己,开朗无比。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笑容甜腻腻的。   “这位朋友,要一起玩吗?从友好的握手开始”   “呃,不。”小王尔德警觉地后退,一个猛子钻进了王尔德的被子里,“我爸爸(看向茧一眠)妈妈(看向抽着嘴角的王尔德)不让我和笑得特别开心的人玩。”   太宰治:“……爸爸妈妈?”   还没有学透生理知识的中也听见这话,坐得更直了些。他觉得自己应该在朋友的父母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雨果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新知识get。   得出结论:某种意义上,孩子能促进家长感情。   如果按照这个公式换算,他和波德莱尔的崽是兰波,魏尔伦算是……垃圾堆捡的崽。而兰波和魏尔伦崽的算是中也。   似乎并没有起到促进感情的作用呢。   (苦笑.jpg)   雨果给两位小辈一人端了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兰波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雨果先生的好意,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喝甜的东西。”   魏尔伦也同样婉拒了,不过他的婉拒不那么委婉:“我不要。”   似乎又意识到在场的人是能直接压制他的雨果,他又补了句:“谢谢,但是我现在不想喝。”   雨果微微尴尬,转向波德莱尔:“你要不要?”   波德莱尔像是在看家里的一只没什么用处的装饰品一般,淡淡扫了眼雨果。   “我不要,给孩子们吧。”   一共三杯,年纪小的孩子们一一接过。每杯可可里都飘着三块圆墩墩的棉花糖,在热气的蒸腾中微微摇摆着。   茧一眠举手:“我也想喝。”   “自己泡,我一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说着,雨果还象征性地捶了捶腰。   茧一眠吐槽道:“小气。”   中也蓝色眸子清澈,捧着自己手中的可可,想要把自己这份给茧一眠,被茧一眠摸着头说不用了,惹来太宰治又一声咋舌。   雨果在茧一眠对面的地板上坐下。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垫子,是凡尔纳按照两个日本孩子故乡的习惯这么布置的。   凡尔纳对日本的印象不多,但记得这个国家的人似乎会穿着袜袋在家里走来走去。垫子的触感比褥子还要舒适,众人都没有穿拖鞋,脚踩在上面软绵绵的。   雨果的坐姿闲适,一只腿半立着,一只腿盘着。   本来想换个位置到茧一眠身边的王尔德被波德莱尔拉住:“借一步,那边聊聊?”   王尔德扁嘴:“……不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他的目光看向茧一眠,波德莱尔却挡住,道:“让那两个黑发的去闲聊,咱们金发党聊正经的。我这里有一瓶1947年的玛歌酒庄,怎么样,有兴趣吗?”   王尔德勾起嘴角:“这酒也就年份还行,度数我还看不上。”不论是喝酒,还是品酒,王尔德都自认是顶级中的顶级。   波德莱尔被怼后不怒反笑:“哦,那我可要见识见识这位爱尔兰绅士的酒量了。”   茧一眠不存在的天线传来警惕信号,探头望去,王尔德给他比了个去去就回的手势。   雨果道:“不用担心,夏尔喝酒有度,不是会过量饮酒的人。估计是想去找那俩孩子谈心,但觉得一个人大概率会演变为训话,又觉得我没用,所以拉个其他人作伴。”   雨果很喜欢小孩子,边说话边朝着身边的小王尔德笑。   小王尔德蹦跶着上前,雨果以为小孩子要亲近他,谁知小王尔德突然揪了他一把头发,然后撒腿就跑到王尔德那边去了。走之前还给了茧一眠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雨果摸着被揪疼的头皮:“我的头发……哎哟。”他本来就上了年纪,头发可是他的第二张脸啊。   雨果又乱又密,硬要说的话,是太宰治的加厚plus版,再打薄三层都很丰茂。   茧一眠安慰道:“还有很多,看不出来……话说你的年纪也不算特别老吧。而且,我记得超越者应该都能活很久。”   太宰治竖起耳朵,听到了不知道的名词。   雨果点点头:“习惯好的能活到一百岁以上,以前有过这种先例,不过……这一代的生活习惯不好啊,赶上了战争时期,昼夜颠倒,烧酒咖啡,还有一些……”   欲望比较强的,晚年身体估计都会被掏空。   唉,或许他自己也算这类,到了该吃补品的年纪了啊。   茧一眠失笑:“不至于吧。”曾经工作虽然累,但现在的雨果也是无职人员,养养作息,总会好起来的。   “非常至于。”雨果一副被抽空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脸颊都凹陷下去,化为风干的果子。   茧一眠真实地疑惑了:“不是,你真不至于吧?”   雨果的脸色更加灰暗干瘪了,声音有气无力:“七次……还有七次以上的时候。”   “…………?”   反应过来的茧一眠:“不是!没人问你这个!”   他以为他们聊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茧一眠慌乱之中下意识捂住了身边孩子的耳朵,中也眨巴着露在外面的眼睛。   一个身位外还坐着一个已经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太宰治。   他已经懂了。   茧一眠从羞耻瞬间转为恼怒,抓起身边的枕头朝雨果砸了过去:“还有小孩子在这里呢,能不能注意一点!别老冒出这些虎狼之词!”   雨果接住枕头,一脸无辜:“小孩子怎么了,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该懂的都懂了。不然小孩子怎么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茧一眠:“送子鸟小孩子只需要送子鸟的传说。”   “那是什么,没听过这种说法。”雨果拽着胳膊把人拉下来,然后直接跨坐到他身边,勾肩搭背地把茧一眠拉近,贴着他的耳朵问:“小孩子不行,咱们大人之间聊聊这些总行了吧?”   大多数法国异能者都对自己的恋爱经历头头是道,尤其是对于床第功夫好的人,即使是再糟心的分手,提到这方面也会勉为其难地夸赞几句。   大仲马有过不少一夜情和半吊子的爱侣,虽然对大仲马褒贬不一,但没人能否定他的床上功夫。   人传人,一传十十传百,这也成了大仲马的卖点之一。   超越者的头衔加上顶级技巧,很多人都愿意并且争着和他试一把。同样,这种行为也反过来助长了这帮超越者们性生活的气焰。   雨果凑得更近:“茧啊,你和王尔德的频率,多久一次啊?我看你们两个都挺滋润的”   茧一眠抵着雨果往外推:“不,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你。”   雨果:“嗨,藏着掖着。你们平时应该不会少了吧,一周怎么也得有两次吧?”   “……没有!”茧一眠胳膊肘横扫,把人怼到一边,炸毛呲牙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但是没亮指甲用肉垫打人的猫。   雨果:目测没生气,还能再得寸进尺些。   另一边,王尔德一杯酒下喉,眼神瞥向茧一眠那边的动静。   ……勾肩搭背的做什么呢,当他不存在吗,这个雨果。   波德莱尔漫不经心:“别在意,两个人撞号又玩不到一起去。”   王尔德冷冷地说:“我记得法国人不讲究这一套。”   法国人上下都可以,没有固定位置,如果有一个人位置固定,另一个是自己的真爱,那么大概率会为了迎合对方而改变自己的位置。好吧……大多数欧洲人都是这样的。   波德莱尔哼了两声,骄傲道:“没错,伟大的法兰西人有了目标会不顾眼前的一切阻碍,天地都可以被我们颠倒。”   忽然,那边传来“咚”的一记打人的闷响,茧一眠已经和雨果拉开了距离,并一脸嫌弃的表情。在注意到王尔德正向这边看的时候,他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   王尔德压住嘴角的弧度,装作只是不太在意地回应了一下,然后在转向波德莱尔时炫耀地拨了拨自己的金发。   “有时候爱人太乖了,真让人不放心,担心会受欺负。可他不论心情是什么样的,在看到我的时候,总会露出非常可爱的表情呢。”   波德莱尔呵呵两下:“不理解,毕竟我没有爱人,只有炮友。比起这种长长久久式最终沦为坟墓的绑定式关系,我更喜欢自由。两人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会腻的。”   王尔德喝着酒,半笑不笑,眼角上挑。毕竟曾经的他可是说出过“爱情就是两个蠢东西追来追去”这样的话,对于婚姻这种关系更是不屑一顾。   但是现在心态变了,已婚男人,超级棒。   波德莱尔可不懂一觉醒来看见睡眼惺忪的人夫,或者走出客厅看着穿着围裙给你做饭的人夫的美妙。   波德莱尔从王尔德看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怜悯,暗暗骂了一句。   两人都把酒满上,又给兰波和魏尔伦倒上一杯。   兰波犹豫了:“老师,这……”   波德莱尔下令:“喝。”   兰波的酒量很好,平时吃饭喜欢喝酒润喉,更在于品酒和享受,不是嗜好大量饮酒的人。而被兰波教导出来的魏尔伦,和兰波一样喜欢品酒,但并没有好的酒量。   当琥珀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酒杯时,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醇厚气息。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泛起细密的涟漪。   兰波和魏尔伦都有些犹豫,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波德莱尔将酒杯推向他们:“给你们一个机会,有什么事情就说开。”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把两人作为搭档使用,效果完全就是一加一小于二的。   如果生了嫌隙,就分开,也能避免后续出现问题。搭档之间绝不能失去信任,一旦有背后不能交给另一个人的想法,便不如各自为战。   王尔德知道一些内情,饶有兴趣地听着,主动承担起了和事佬的责任:“确实,没有信任的话不如好聚好散。”   “不过嘛,我觉得这俩孩子的情况更多是视野不同就像站在同一艘船的甲板上,一个人看向天空,一个人望着大海。等学会欣赏不同的景色之后,再次看到对方时,感受也会不同的。”   两个金发男人举起酒杯,波德莱尔对王尔德的话有另一番见解。   如果世界是一幅画,正常人看到的是上面缤纷的色块,而波德莱尔这类的异能者除了铺在最外层的色彩,还能看到内部起草时交错的线稿,看透这缤纷背后的一切构造。说不上好或者不好,有时让人觉得更加奇幻,有时让人索然无味。   自己的笨蛋学生只能看到部分色彩,五颜六色的世界在他眼中是单调的两色。他只能看清一幅画中某个特定的色块,而那些热烈的红色、生机的绿色对他来说都是灰暗的存在。   当人们为夕阳的绚烂、春草的翠绿而陶醉时,他看到的却是一片苍黄的荒凉。   而魏尔伦干脆看不到色彩,只能看到那些交错的线稿。所以当周围的人为美景喝彩赞叹时,他永远是那个无法理解的人。   没人看得到他眼中的景色,因而孤单一人。   魏尔伦并没有反驳。虽然讨厌波德莱尔,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认同这位能看透人心的“恶之花”的分析的,包括这一次。   是的,他不是人类。他无法理解人类,人类也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感受。他憎恨人类,人类憎恨他。   兰波动了动唇,想要为自己的搭档反驳老师的话。   可在话即将说出口时,他想到了自己正在和保尔冷战的事实。他最信任的搭档在身后对自己开了枪,仅仅是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弟弟,就义无反顾地向他开了枪。   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悲伤。   他试着去理解魏尔伦的做法,可是连自己也不明白了。这么多年的相处,到底是谁不懂谁,亦或者谁都没有真正走进另一方的内心?   王尔德想着茧一眠对这两人的态度。茧一眠似乎是希望这两人能够说开的,那么他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劝告吧。   “你们法国人总是把人逼得这么紧,以至于最后每个人都视野狭隘。要我说,不如放手,让人都去外面闯一闯,旅旅游,看看世界。”   “超越者都很早熟,很多人心理年龄永远停在了加入组织,入职后的某一年。身体在长大,但内心还是那个小孩也就是所谓的冻龄点,一个人心灵停止成长的时刻。   生活定型后,精神没有成长的必要,便一直停滞不前。   说句不好听的,兰波顶多青少年,魏尔伦则完全是个大号婴儿。你把他们放出去,让他们各自成长一些,再放回来,或许会看到不一样的结果。”   魏尔伦在听到这话时,微微抬起了头,仿佛从无趣压抑的现状中听到了一些想要听到的东西。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液面上跳跃。   波德莱尔缓缓开口:“局外人看东西确实清晰,可是身为局内人要考虑的就很多了。超越者的破坏性、可能引起的恐慌、外交方面的影响、国际关系的平衡、各国政府的态度、民众的反应、媒体的炒作……”   “一个超越者的行动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整个欧洲的异能者政策。还有各种国际条约的限制,异能者跨国行动的审批程序,以及可能触发的政治敏感问题……”   王尔德表示理解:“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只是以一个外人的视角提供一条可能的解决方案。”   波德莱尔点了点头:“暂且保留意见。”   然后他看向兰波和魏尔伦,“你们怎么看?或者说,你们觉得王尔德的建议怎么样?”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王尔德靠着王尔德,手里玩着什么东西,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听着大人们的闲聊。但沉默得太久了,他开始感到无聊,于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接过来:?   “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像辫子一样编起来的东西,呈现出黑色。   小王尔德:“雨果的头发,你会喜欢吗。”   波德莱尔放下,挪位置,擦手:“不,完全不会。”   另一边,雨果也给自己弄了些酒,边喝边向茧一眠诉苦着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七个背叛者那边一份,异能特务科那边一份,偶尔政府的事情也要我来处理……唉,谁懂我的痛啊!回来还要各种看人家脸色,难受啊,真的难受!”   酒精已经开始在雨果身上发挥作用:“那种被束缚着就是不让你发泄出去的感受,你懂吗?就是那种”   茧一眠打断:“都说了没人想听也没人想懂!”   喝了酒表达欲旺盛的雨果不管不顾,继续把自己的苦水倒给茧一眠,叽里呱啦:“你懂的你不懂也没事,我跟你说!就是那种被嘟嘟堵住的感觉每次你想要嘟嘟的时候就”   茧一眠彻底爆发:“滚啊!你喝多了吧!”   王尔德拧着眉头,实在看不下去这种场面:“你不管管他?”   波德莱尔托着腮,吹了个像是呼叫狗的口哨。雨果听到声音,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波德莱尔起身,给了魏尔伦和兰波一个眼神:“你们自己慢慢想,想好了答案告诉我,但是我不一定会采纳。”   说罢,他走向雨果,上去给了人一脚,示意让他往边上挪挪。雨果蠕动着让开位置。   看到两人过来了,茧一眠瞬间有种救星降临的感觉。王尔德自然地搂着茧一眠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沉重的话题都过去了,不如聊些轻松的事情。”   茧一眠:赞同。   只要换个话题,聊什么都好。   然而,两位金发美人借由之前雨果开的话题,继续聊起了不可言说的事情。   两人关于骑术方面有一些共同话题,王尔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波德莱尔的这方面经验和技巧确实胜过自己。   法国人传授的经验中波德莱尔喜欢抓头发的法子,磨合好了后,通过抓着的方向,“马”就知道自己要向哪个方向使劲。   像是遥控的玩具一样。   王尔德不认同:被抓着头发会很疼吧。   波德莱尔:会吗?   茧一眠:会的吧!   波德莱尔:so?   雨果:……知道我之前过的都是什么不当人的苦日子了吧。   此后的日子,光景如潮水般漫过海岸,海天交接处,日升月落如走马灯般轮转,时间在这里失了重量,却又格外沉重。   魏尔伦想要离开。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如野草般疯长。在听到王尔德那番话后,这想法更加强烈了。   他在这里找不到生活的意义,也找不到活着的理由。   只有在飞翔中,鸟儿才能找回自己的本性。如果所谓的远行能让他的灵魂成长,让他在这个令人压抑的世界里感受到那么一丝自由的气息,他会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天。   这么多年来,兰波只是看了魏尔伦一眼,便知道了他的想法。   被圈养的鸟儿会死掉,会疯掉。   兰波在这里这么多年,做着谍报员的日子,靠着爱国心支撑下来的任务里说不定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变得不正常,渐渐地疯掉了。   看似正常的日子,其实都是在消磨着一个人的灵魂,如果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因麻木故而不痛得彻骨。再回首时,却已面目全非。   自己学生的那点小心思被波德莱尔看得透透的。本来风吹雷打不动的[花],现在时不时就蔫一下,愁死人了。   波德莱尔有意放魏尔伦这个麻烦离开,但是魏尔伦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主动的,被动的,都不行。   无论是有人控制了他,还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都不能造成骚乱。   要给这样的一只野兽套上缰绳,要让它有奔跑的自由,又要确保它不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既然魏尔伦在意中原中也,那就把中原中也留在这里,作为魏尔伦的行为保证。   魏尔伦在外可以去放松散心,可以看遍山川河流,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但他不能做任何违反公德的事情。   而如果他做了,这些后果就会反噬给中原中也,而魏尔伦在外的期间,中原中也的教育由他们负责。   有了魏尔伦这个先例,他们已经积累了一系列失败的经验。   比起军人式的命令和指令,他们打算给这个孩子灌输普通人学习的人文教育,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善美。   在他掌握强大异能,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之前,要先成为一个好人。   于是,教育家卢梭,堂堂登场。   卢梭的教育理念很简单自然教育,让孩子在自然的环境中成长,不被成人世界的偏见和恶习所污染。   人性本善,是社会的不良影响才让人变坏。所以教育的目的,就是要保护这种天性,让它自然地发展。   课桌下坐着两个小孩子。   太宰治崩溃: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听课啊!”   卢梭露出温和、充满智慧的笑容:“你也是孩子呀,而且茧先生告诉我,太宰君需要一些开导,尤其是关于生命安全这一类的。”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太宰君。热爱生命吧,就像热爱自己一样。对自己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有你的价值和意义,你要爱你自己呀。”   太宰治听得鸡皮疙瘩狂冒!   要是让自己说出爱自己这种话,他宁愿去死!以最痛苦的死法死掉也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卢梭还在继续发力:“为什么不呢,太宰先生?爱自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只有先学会爱自己,才能真正地爱别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自爱不是自私,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自己内在价值的认知。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出我爱自己,你也要说出来才行啊。”   中也表示赞同。   中原中也是凭借自己的意愿留在这里的。在知道魏尔伦想要离开但有各种顾虑后,中也主动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公平,魏尔伦可以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自己也可以在这里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但魏尔伦却并不同意这个安排。   在他眼里,把中也留在这里的下场就像是被榨干价值,不停地被抽血做实验,最后抹去个人意志。这种想象太过强烈,甚至让他几乎暴走。他要自由,但不要弟弟为自己的自由买单。   不过,时代变了。现在是和平时期,人道主义时期。巴黎公社保证不会发生这类事件。   最后是兰波出来做了担保。他会陪伴中也,会时不时给魏尔伦发送一些中也的现状。与之相对的,魏尔伦也要把自己在外看到的风景或感悟发来。   魏尔伦信不过巴黎公社,但是信得过兰波。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却是真的。他背叛了兰波,却依然信任着兰波。或许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这种话,但如果有相同的状况,他仍会为兰波这个人的人品担保。   很奇怪吧,在伤害一个人的同时,依然对这个人保持着最纯粹的信任如同人类一般,背叛了神的人类也仍然相信天堂存在。   他常常认为和兰波一起的日子如同在黑暗中行走,没有月亮,没有灯光的日子,他们却没有在这片黑暗中迷路。可是魏尔伦受够了黑暗,他渴望日光下的日子。   在离开前,他低头小声说道:   “对不起。”   中也很期待魏尔伦能从旅行中找到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东西,也想要系统地学习知识。于是几人约定好,两年后再见。   商谈期间,波德莱尔时常露出嫌弃的、有些反胃表情。   他已经对这伙人够仁慈了。兰波不愿意说出真正的任务失败原因,而他仅有的耐心都给了这群小屁孩。   课堂上,卢梭轻咳一声:“兰波先生,你似乎走神了。”   兰波:“……是的,非常抱歉。”   除了小孩子,这位老师眼里的大孩子也是教育的一环。   波德莱尔认为自己在兰波小的时候缺乏了一些必要的思想课程,才让自己的学生成了这种在感情上、友情上都死心眼的性子,实在让人头疼。于是让他也来上上课。   兰波本人并没有上课的自觉,只觉得自己是来陪着小孩子的,作为保镖之类的存在。   卢梭提问:“兰波先生,您对自由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兰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自由……或许是,蓝色的天。”   “……是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时仰望的那片天,迷失的灵魂会在那片天中追寻中找到自己,那片蓝色将通往更广阔天地。”   “好的,很好的回答。”卢梭点头。   和他老师波德莱尔一个类型,青年时期的波德莱尔也总时不时吐出这种文艺句子。   或许兰波有写诗的天赋……之后要不给这孩子开发一下新技能吧?   中也为兰波小小地鼓了鼓掌,眼中满是崇拜:“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兰波其实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自己也要回答问题,还会被夸奖?他又不是学生。   老师曾问过他的选择,不过兰波没有选择旅游,他更想要在法国旧居。   作为谍报员的他去过太多国家了,那些异国的风景沾染了太多任务的血腥与算计,反倒是在法国能让他的心境平和一些。   最近他有在按照自己老师的要求去多接触其他人,让自己的社交不拘泥于某一处。   老师说他的生活太过单调,所以要去见识各种各样的人,见识各种色彩。   兰波想,或许他和教室内那个黑色孩子是一样的类型。而中也君(在日本时,自己或许应该这么称呼他)大概是一团跳动的橘红色的火焰。   这个孩子因自己的异能而诞生于世,而自己又因为他和曾经的搭档决裂。   可是自己并不憎恨他,就像人不憎恨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不过每每看到这个孩子的行为,他会产生一些不解,比如他刚刚对自己的夸奖。或许这就是老师想要他学到的东西?   说起来,老师晚上说要带自己去参加篝火晚会,并且要他必须邀请两个以上的同伴。   嗯……要不要邀请上这两个孩子呢?   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小声痛苦呻吟:“想死想死想死”   哦,不对。   死之前还有要做的事情没错。   茧一眠!他不会饶过那个把自己丢在这里的家伙的!等着吧!!   教室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魏尔伦站在轮船甲板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狂风从他的指缝,发丝,灵魂中心穿过。   自由得可以重新开始,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开始学会去爱任何人。 第116章   王尔德推开家中的门,唤了几声茧一眠的名字,却没有看到人。   米色的真皮沙发上多了一个快递箱子,棕色的纸盒子上贴着一封信件。   信封上印着花花绿绿的:   [为期三天的超级变变变!]   [如果你还为生活缺乏刺激而忧虑,如果你想要体验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如果你渴望打破日常的枯燥乏味那么恭喜你,机会来了!尽情享受这几天吧,让生活充满惊喜与色彩!]   王尔德皱着眉头打开盒子,里面是茧一眠常穿的一件白色衬衫,窝窝囊囊地堆成一摊。   忽然,那件衣服动了一下,从衣领处钻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紧接着是另一只。   王尔德:嗯?兔子?   ……   于是,王尔德迎来有兔的清晨。   兔子有着黑黑的绒毛,四只爪子的前端是雪白的,像是穿了四双小白袜,肚皮也是软乎乎的白色,圆鼓鼓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在看到的第一眼,王尔德就确信这就是茧一眠。不过目前看起来,茧有些不太清醒,兽性的本能占了上风。   兔子对待王尔德最初的态度还算友好,乖巧地蹲坐着,任由他轻抚脑袋和耳朵。   兔毛的触感出奇地柔软,手指陷入其中感受不到一丝阻力。   但是,随着王尔德的手慢慢移向它的后腿,兔子忽然应激,腿子一蹬,“嗖”地一声蹦得老高,直冲天花板,又“扑通”一声重重掉落在地毯上。   之后便开始在房间里到处乱窜,不让摸不让碰,一碰就跑。   王尔德不得不和它展开一场追逐战。绕着沙发转圈,趴在地上从茶几底下把兔子掏出,甚至还拿了草叶试图诱惑,但这只兔子完全不吃这一套。   “不让摸是吧?”王尔德撸起袖子,“胆子肥了,我还偏要摸!”   最后,王尔德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多年的经验,成功判断出了兔子的跳跃轨迹和落地点,在它又一次想要从沙发上蹦到书架上时,准确地将它揽在怀里。   “哼哼,抓到了,往哪跑。”   王尔德两只手牢牢抵着兔子的前爪,对着那团软软的白肚皮上下其手。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每一根都细如蚕丝,又蓬松得像是最上等的羊绒。手指轻抚过去,能感受到毛发在指间分开又合拢的微妙感触。周围仿佛升起了五彩斑斓的泡泡,整个世界都变得梦幻起来。   人,沉溺于兔。   兔,不舒服。   兔两个后腿拼命地蹬蹬蹬,无力地扑腾着。   爽过后,王尔德温柔地将兔子抱紧怀里,顺着毛发的方向轻轻抚摸着。   “怎么啦?”王尔德的声音放得很轻,轻揉着兔子的前爪和耳朵,“我摸摸还不让吗?”   兔子将小脑袋埋进了王尔德的怀里。王尔德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托着兔子圆滚滚的小屁股,抱得更稳一些。   “好了,我带你出门怎么样?不过要先定好规矩。”   王尔德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首先,出门之后不许乱跑。跑丢了,我就不要你了,知道吗。你乖乖的,我给你买你喜欢兔粮,怎么样?”   兔子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是听懂了。   王尔德抱着兔子上街,在即将到达市中心的宠物商店时,猛拐进小巷里的服饰店。   此地有超级多、超级可爱的小衣服蕾丝花边的蓬蓬裙,粉嫩可爱的小围嘴,还有小蜜蜂、小绵羊的连体装。   王尔德挨个为茧兔眠试穿,小帽子歪歪地戴在兔兔脑袋上,两只长耳朵从帽子两侧垂下来,说不出的可爱。   嗯!每换一套都要从各个角度拍照留念!   作为老艺术家的王尔德懂得如何展现美,更会保存美。   偶尔有路人被吸引,想要偷拍,兔的第六感总是能察觉到,并用毛茸茸的圆屁股对着那些陌生人。   王尔德的手机内存很快就被小兔子的美照占去了好几个G。   包括但不限于兔眠用小爪子梳理自己的毛发,拨弄长耳朵的照片;追着人,小短腿在地面上快跑的照片;遇到不喜欢的东西,酷酷蹬腿踹的照片……   王尔德抱着自己怀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兔兔在街上走着,时不时有路人投来羡慕的眼神。一些人主动上前搭话,询问能不能摸摸这只可爱的兔子。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兔子就会拼命地往王尔德怀里钻,像是要在他的衣服里挖个洞躲起来似的。   一群学生看到兔子,兴奋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很礼貌地问道:“哥哥,你的兔子好可爱,可以摸一摸吗?”   王尔德不知道是被那声“哥哥”还是“你的兔子”愉悦到了,心情颇好地同意了下来,将茧兔眠放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就聚上来一群人,每个人都伸出手摸着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兔子。   茧一眠这时才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的视线中,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摸他的脑袋,摸他的背,摸他的耳朵。每当有手触碰到他,他的毛就会顺着那个方向抖一下。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中心被摸得毛发乱糟糟的茧一眠。他的兔子本能发作,气呼呼地用后脚跺着地板,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兔眠的视野中,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合身的西装裤里王尔德慢慢半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向茧一眠伸过来,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般。   茧一眠停止了愤愤的跺脚,探出头蹭了蹭那只伸向他的手,两只兔耳朵都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   王尔德的笑容从眼角开始蔓延,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也温柔地上扬着:“呦,认出我来啦,笨蛋。”   茧一眠一下子跳进了王尔德的怀里,王尔德对着那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屁股狠狠揉了一把,然后抱着他往家走。   兔子在他怀里特别乖巧,乖乖地趴在王尔德的肩头。   王尔德的交际圈广,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王尔德会故意停下来和人闲聊几句。   “王尔德先生怎么一个人?”有人好奇地问道,往常都是和恋人一起出现的,今天怎么一个人。   王尔德扶着脸,装作苦恼的样子:“唉,家里的那位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又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不知道去哪里,打电话也不回,也不给我发消息。”   对方以为是小两口闹了什么别扭:“哎呀,你们是吵架了吗,这可真少见!”   茧一眠急!   他们没有吵架!   兔子在王尔德肩膀上乱动,希望王尔德澄清一下。   王尔德不为所动。   另一个人还在滔滔不绝的推测。   茧一眠爬到他耳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王尔德的耳朵。   王尔德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以往的某些记忆随着这个动作浮现出来他们亲热的时候往往有一些助兴的小动作,这个就是其中之一,通常是安抚,示意王尔德放松一些的暗示。   王尔德做着像是鼻子痒的动作,实际上是偷偷捂住了脸,匆匆告别后快步回家。   收回前言,这是一只坏兔子!   坏兔子就要受到惩罚。   回到家,王尔德对着茧一眠一顿“蹂躏”。   此时的茧一眠虽然害羞,但还是软软地一躺,露出白嫩的肚皮。当王尔德停手时,他还会勾勾爪子,明明已经忍耐得不行,但还是一副“这样就够了吗?还要继续吗?我没关系的,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王尔德:摸,必须摸。   养兔子的快乐谁懂啊!   到了晚上,茧一眠很自觉地跳上了王尔德的床,做好了陪睡的准备。   只是……王尔德有些担心。他在宠物店买了些兔草和兔粮,但是茧一眠都没碰,反而是咕嘟咕嘟喝了好多口桌上的茶水,兔子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王尔德有些发愁,但茧一眠已经精力旺盛地开始铺床,甚至还堆叠了好几层褥子,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在筑巢一样。   王尔德过去躺好,茧一眠也爬了上来,钻进他的颈窝里。湿润的小鼻子蹭着王尔德的脖颈,带来阵阵痒意。   王尔德轻扭了两下身子,将兔子抱到怀里:“别动,乖一点。”   这时候茧一眠不像下午那时清醒,完全是凭着动物的本能行动。   被胳膊束缚后因为不舒服,茧兔眠便金蝉脱壳般缩走了,在被窝里各处挪动。王尔德感受着脚踝处的毛茸茸,慢慢蹭着向上移动,经过小腿……大腿……腰部……钻进宽松的睡衣下摆,慢慢爬上他的胸口。   王尔德侧躺在床上,金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身体因为兔子的移动而变得有些紧绷,身躯在宽大的睡衣下若隐若现,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忽然,湿漉漉的东西贴了上来,含住。   王尔德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嗯~唔茧!一!眠!”   茧一眠眨巴着圆溜溜的兔子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然而这个环境下,这个表情真的十分挑衅。   王尔德气呼呼地拍着他,惩罚但又舍不得用力:“干坏事!干坏事!”   真的莫名羞耻!   平常倒也还好,但是现在的茧一眠是兔子啊!他居然总之,把他的兴致勾起来了!但是他又不能对一只兔子下手!   “该罚!”王尔德继续邦邦邦!   可怜的茧一眠第二天从沙发上醒来,身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小靠枕。   吱   王尔德房间的门忽然被拉开。   茧一眠瞬间心虚地闭眼装睡。   他不是故意昨晚那么做的,就是……兔的本能,完全控制不住。   王尔德想看茧一眠会不会睡得不舒服,目光扫过沙发时,他忽然呆住了,快步走近,唰地将“人”捞了起来。   那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类似奇美拉的生物全身覆盖着柔软蓬松的黑色绒毛,背部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翅膀收拢着贴在身体两侧。脖颈处围着浓密的鬃毛,像是一圈天然的围脖,说可爱又带些威武,说威武又偏偏很可爱。   昨天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起的小兔子,今天必须用双手才能勉强抱动。   体重增加了好几倍,更加温暖。   王尔德仔细观察着茧一眠,上下打量,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茧一眠:“嗷呜?”(怎么了?)   王尔德: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可爱。   他模仿着茧一眠的声调:“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嗷嗷?”   茧一眠被王尔德抱着,放在墙边的全身镜前。   小怪兽瞪圆了眼睛,甩了甩身后那条长长的、末端带着锋利倒刺的尾巴。   王尔德:“怎么忽然成这样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茧一眠回应了一声兴奋的“呜呜”,没有具体的含义,只是单纯地表达着愉悦。   不知道!但他觉得现在这样的自己非常帅气,很想让王尔德带他去街上转一圈,一定会比昨天更加吸引眼球。   “不行。”王尔德凭着多年的伴侣读心术瞬间秒懂对方意思,并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被当成某种稀有生物抓进动物园去。”   “你也不希望我们以后要隔着动物园的铁栏杆相见吧?每次见你,我都要买一份门票钱。”   奇眠拉呜呜两声,耷拉尾巴在王尔德身边转着圈圈,表示不出去了,并希望王尔德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王尔德对茧一眠现在这个状态的身体构造非常好奇,于是决定趁着这个好机会研究一番。   奇眠拉乖乖坐着,任由王尔德抚过后背。   脊椎骨的线条坚实有力,当王尔德轻挠过他的背部的敏感点时,茧一眠忍不住“扑通”一声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完全展开时足有一米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茸毛,翼骨冷硬,尖端锋利,稍有不慎就会被割破手指。除此之外,牙齿也尖锐,爪子更是锋利,与之相对的,肉垫也变得相当饱满柔软。   王尔德捏肉垫,指甲就会弹射出来,松手,又会缩回去。再捏一下,指甲又弹出来。   这个发现让王尔德找到了不少乐趣,锋利的爪子一伸一收,他拍了好几个视频记录可爱瞬间。   原本还想检查一下更深层的身体构造,但茧一眠害羞地躲开了,用翅膀遮住身体,坚决不让他看。王尔德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进一步的“深入研究”。   奇美拉状态的茧一眠体型大了很多,进食量比昨天也大了许多。王尔德便多给他准备了新鲜的肉类、水果,还有一些动物会喜欢的小零食。   奇眠拉很有隐私意识,必须要等王尔德离开房间后才肯进食。   而吃饱喝足后,他会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毛茸茸的身体慵懒又可爱,难免让人幻视一只巨大的猫咪。   王尔德见他嘴巴上还留着一圈奶白色的牛奶胡子,忍不住笑着上前,用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嘴巴。   “来,说喵。”   小怪兽配合地发出一声:“嗷!”   王尔德偷偷举起手机,继续诱导着:“是喵,声音软一点,放低一些。”   努力地尝试中:“喵嗷~”   王尔德成功录下珍贵瞬间,满意:“对,乖孩子,奖励肉干。”   被夸奖的茧一眠在这个状态下完全无法抑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尾巴甩得地“啪啪”作响。   王尔德依旧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奇眠拉]比[茧兔眠]更有自理能力,想要吃什么喝什么,想拿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自己动手。   他的尾巴非常灵活,可以轻松操控着打开冰箱,从里面勾出饮料。   想让王尔德陪他玩的时候,他就会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腕,有时还会本能地将尾巴缠在王尔德的小腿上。   每当这时,王尔德不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抱着胳膊耐心等待,直到茧一眠发现这一点后露出可爱而窘迫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松开尾巴。   这个状态下的茧一眠莫名喜欢玩球,只要看见球类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想要去追、叼住,用牙齿撕扯开。   闲着也是闲着,王尔德陪着他玩起了投球游戏,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   球扔出去,奇眠拉扑过去叼住,收集起来,等待下一个球。不仅不巡回,有时候奇眠拉还会故意把球抛给王尔德要王尔德去捡。   几个小时下来,王尔德的体力都有些不支了。他扶着自己的脖子,几缕金色发丝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状态下的茧一眠精力极其旺盛,力气也大得惊人。   茧一眠“嗷嗷”两声对王尔德的疲惫表示理解,紧紧跟在人身后。   无论王尔德去哪里,做什么,他都亦步亦趋地跟着,王尔德的小腿一直被绒毛若有若无地蹭着。   到了睡觉时间,茧一眠自己叼着抱枕来到了卧室门口。   有了昨天的前科,王尔德坚决道:“不许上床。”   茧一眠发出“呜呜呜”的哭唧声,试探性地将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王尔德面无表情,毫不松口。   茧一眠只好默默地将爪子放下,弱弱趴在地毯上。   五分钟后。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又悄悄地试探着搭上了床沿。   在没有收到强烈的抵触反馈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也小心翼翼地探了上来。   王尔德背对着他躺着,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到身后的床褥忽然凹下去了一块。   他知道是自家的毛茸茸悄悄爬上来了,却没有阻止。   片刻后,王尔德翻过身来,凌乱的金色发丝轻抚过唇,他拍了拍自己的怀抱:“上来吧,我抱着你。”   茧一眠“嗖”的一声钻进了王尔德的怀抱中,温暖的毛发紧贴着对方的胸膛。   因为体型变大了,他不像昨天的小兔子那样可以完全窝在怀里,而是成了一个半大的等身抱枕。   王尔德习惯性地想要侧身拥抱。半梦半醒间,他的腿不知不觉地抵在了茧一眠两只后爪间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感受到身边的小动物在轻微挪动位置,王尔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他牢牢摁在身下:“别再乱动了。”   奇眠拉:……不中。   继续挪挪挪。   王尔德闭着眼抱紧对方,微微俯身,轻吻了一下爱人的额头。   “听话。”   此时时间0:00。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宛如女巫施加在王子身上的咒语在午夜时分失效了一般。   一声巨大的“BONG”声响起,震得王尔德猛然睁开了眼睛。   夜色透过未曾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月光的银丝悄然渗入。   眼前的景象让王尔德彻底睡意全无。   修长挺拔的男人正跪坐在他身上,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一直蔓延到床单上。   那双眼睛依然是熟悉的琥珀色,但现在却仿佛成了两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所有的光线都被吸收并重新折射,瞳孔呈现出竖瞳龙眼的模样。   他的头上长着一对深黑的龙角,恶龙般的威严感与俊美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危险的同时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身上,肌肉线条,大片的腹肌,从锁骨到腰际。   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像是深海的咸腥,又像是雪莲的清香,还掺着一丝硫磺的危险气息。   王尔德忍住下移的视线:“茧……?”   身前的人一丝不挂,在月光下坦坦荡荡。   但是……王尔德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里有两个???   王尔德刚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再次压回床上。黑发如瀑的男人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拨弄着人心最深处的那根弦,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奥斯卡……要试试吗?”   王尔德的视线追随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唇,敞开自己的怀抱,迎接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要。”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   龙尾好兴致地拍动着,被紧紧环抱着金发美人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好满,自己是不是要生蛋了。   黑色的龙尾不停地安抚着他……算了,不能思考了,生蛋就生蛋吧……想要两个,一个黑色的,一个金色的。   ……   [7:00]   王尔德被一束刺眼的阳光唤醒那是昨晚没有拉严实的窗帘透进来的晨光。一切都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   王尔德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一个枕头无意识砸向身边的茧一眠。   是梦!该死的梦!他差点以为自己坏掉了!   茧一眠迷茫,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软糯:“怎么了奥斯卡,你做噩梦了吗?”   此刻的王尔德慌乱地查看手机,里面原本存储的那些珍贵的毛茸茸照片和视频全都不见了,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再次看到身边的茧一眠时,失落的寂寞瞬间化为了一种想要印证什么的冲动。   王尔德:“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嗯?检查什么……?等等,你别脱我裤子啊!” 第117章   巷子深处的酒馆。   茧一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或许是某种平行时空或者名为if线的东西。   他很快整理好了周围的信息,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而是是1975年的英国。   这家酒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质的墙面被岁月熏染得暗沉,渗入了满满的酒香和烟草味。吧台是用深色的橡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锃亮。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处,偶尔传来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余光中,茧一眠看见有人向他走来。   一位标准英国容貌的男子端着高脚杯慢慢靠近,那人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   “一个人吗?喝一杯,我请你。”那人斜斜地靠着吧台,咯咯笑着。   茧一眠在婉拒和收集情报之间选择了后者。多了解一些信息总是好的。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茧一眠。”   “有趣的东方名字,”男人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是汤米,这家酒馆的老板。”   “说起来奇怪,我居然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可真少见。”他的眼睛在茧一眠脸上打量着,“像你这样的相貌又是从远方来的客人,平时点酒的时候都会直接给免单的,今天倒是疏忽了。”   两人开始了一些普通的闲聊。汤姆是个健谈的人,当他注意到茧一眠手上的戒指时,好奇地问道:“结婚了?”   茧一眠点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时,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格外温柔。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深爱着伴侣的人。   “恭喜恭喜!”汤姆举起酒杯,“真是让人羡慕啊。愿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两人碰酒。   这时,服务员匆匆跑来,表情为难:“先生,那位客人又要加酒了,咱们还要……”   店长头疼,摆手道:“别了,别让他再喝了!”他真怕把客人在自家店里喝出什么好歹来!尤其那位身份特殊。   茧一眠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有一位客人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夜了,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喝酒。   茧一眠隐隐有预感,跟在汤姆和服务员身后,穿过酒馆内错综复杂的空间。   这家酒馆比看起来的要大得多,各种卡座环环绕绕,茧一眠原本坐在一个角落里,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对角线最远处的另一个角落。   绕过层层叠叠的座位和柱子,茧一眠终于看到了让汤姆头疼的客人。   金发少年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桌面上摆着一堆空酒瓶,瓶瓶罐罐排成一排。或许因为温度太高,少年已经脱掉了外套,风衣外套和马甲都搭在椅子背上。   他的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前臂,金色的头发被随意地扎成高马尾,随着他高亢的笑声,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周围散落着几个已经喝趴下的人,他们被这位金发少年的魅力吸引,想要搭讪,结果自己先被喝趴下了。   “继续!再来两瓶威士忌!”少年声音洪亮,带着酒后的亢奋。   店长赶紧站出来:“王尔德先生,我恐怕不能再给您提供酒精类饮品了。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我担心您的身体状况。真的,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金发少年撇了撇嘴:“无趣。你有钱赚也不赚吗?”   店长苦笑着摇头:“比起那些钱,我更担心客人在我的店里出现意外。”   这家酒馆来头不小,是在钟塔侍从监控之外的少数几家店铺之一。   王尔德在这里的行为都不会像其他地方那样被汇报回钟塔侍从,所以他才能在这里放得开手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受人庇护,自然不能给人家添太多麻烦。   王尔德郁闷,但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我保证不会惹出什么事。外面太无聊了,我的同事如果看见我在外面闲逛就一定会把我抓回去上班干活的。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看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样子,店长心软了:“唉,下不为例。”   服务员收拾着那些倒在附近的醉汉,边拖边训斥:“都说了别去凑这种热闹,你们这点酒量还敢去和人家拼酒?”   没办法,有美人更重要的是,这桌的消费都是由这位买单,所以一群人都来凑热闹。   被拖走的人呜呜咽咽地差点吐出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酒劲的余韵还在王尔德身体里流淌着,他醉醺醺的,眼里的世界柔和又模糊。   灯火在他眼中变成了交错的光点。思维迟缓飘忽,不需要思考,也无法思考,所有的烦恼都被酒精冲散了。   王尔德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黑暗中似乎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配合着向前迈出一步,模糊的脸从阴影中来到光亮之中,明亮,清晰。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黑发杏眼,清澈明亮,整个人的气质极其干净,温润如玉,看着就让人舒服安心。   王尔德瞬间坐直了身体,朝服务员大声呼喊:“再给我来两杯酒!”   店长立刻转头瞪他:“刚刚不是说不喝了吗!”这帮没脸没皮的酒鬼!   王尔德连忙起身,背对着黑发美人,小声恳求道:“那来两杯度数低的气泡酒总行吧?总得来点喝的东西”   一转眼的功夫,他立刻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了眼前这个让自己一眼万年的男人。王尔德扶着桌子,身体线条优美地扭着,想要靠近对方,一个不稳,身体踉跄。   “来一杯吗?”他装作无事发生,眨眼向茧一眠发出邀请。   茧一眠哭笑不得,上前扶住对方的胳膊,扶着少年。   王尔德像是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似的,在茧一眠还没开口的情况下就抢先反驳:“我没有喝多,还能再喝。你就说,要不要一起?”   他等待着回复,目光看着黑发男人的脸。却被对方温柔的笑容迷了眼,那笑容如春风化雨,让人心神荡漾。   “好啊,如果你还想继续喝,我可以陪你。”   东方美人扶着自己,将自己带到卡座上安置好。王尔德心跳加速,呆滞地看着那人在他对面坐下。   他莫名其妙地想着,如果他能坐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可是如果坐在身边就看不到对方的脸了……这样面对面坐着,虽然距离远了些,但能够看到对方,似乎也不错。   王尔德趴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近:“你叫什么名字?”   “茧一眠。”   “杰伊米?”   王尔德用他蹩脚的发音系统重复着名字,带着圆润口音的汉字在他唇间来回滚动。   茧一眠很贴心,每当他发音不准确的时候就会温柔地纠正,王尔德借机一遍遍地念着对方的名字,像是念着能让人展开笑颜的咒语一般。   王尔德少年气十足的兴奋指着自己介绍。   “我是奥斯卡王尔德叫我奥斯卡就好!”   在得知黑发男人来自东方大国后,王尔德缠着他,希望他讲讲那边的风景和故事。   平时的王尔德喜欢说话,擅长侃侃而谈,他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也喜欢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他身上。但此刻他只想听对方说话,所以主动将话题全部交给了茧一眠。   这时酒送上来了,高脚杯轻放在橡木桌面上。淡金色的气泡酒在杯中轻柔地翻滚着,无数细小的气泡向上升腾。   东方人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幅极美的构图,然而在这幅绝美的画卷中,最夺目的却是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银白如北极星辰的寒光,是那么刺眼。   原本说说笑笑的谈话戛然而止。   刚才还沐浴在温暖春日里的少年,忽然间天色骤变,影子瞬间被拉扯得无比长,越伸越远,越拉越深。   王尔德张开嘴,犹豫着问道:“你……结婚了吗?”   或许是因为年纪很小,也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王尔德的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茧一眠眼中掠过笑意:“是的,我结婚了。我们很相爱。”   王尔德心中一股说不明的情绪,不甘心道:“那为什么你一个人来酒馆?你爱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茧一眠诚实地回答:“大概是不知道的。”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尔德听了这话,宛如打了一场胜仗一般,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交叠双腿,得意道:“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相爱的人结婚之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的琐碎。我才不想结婚呢,那会毁掉一切美好的东西。”   茧一眠:……啊。   他们两个之间,先提出结婚的人似乎是王尔德呢。   在得知茧一眠已婚之后,王尔德的行为规矩了一些,但还是时不时用眼神扫过茧一眠的身体,试图从各种细节中打探关于他另一半的信息。   趁着店长不注意,少年王尔德悄咪咪地从柜台顺走了一瓶威士忌。等到被发现的时候,那瓶酒已经空了大半。   期间王尔德的手机响了多次,是钟塔侍从的人在找他。王尔德索性直接关机,在关机之前,他向茧一眠索要了联系方式。   一直到夕阳西下时分,熬夜的副作用全部返上来,王尔德骨头酸软,软软地歪倒在沙发上,浸在茧一眠风衣的茶香之下。   少年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轻颤着,鼻翼微微翕动。两只手在大衣下面乖巧地攥在下巴处。   虽然眼睛闭着,但他的脚趾却在茧一眠看不到的地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其实王尔德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的意识清醒得很,甚至能听清酒馆里各式各样的呻吟。   只是他怕自己一睁开眼,茧一眠就会离开了。那样的话,这个下午就真的结束了,而他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这样的相遇。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王尔德的头正好枕在他的大腿上。年长男人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爱人的脑袋。   凭着多年对伴侣的认知,他认为王尔德在装睡。呼吸被刻意压轻了,而且对方睡觉从来没这么老实过。   看破不说破,茧一眠也任由对方这样做了。   他静静地梳理着王尔德的头发,时间缓缓流淌,若是少年这时睁开眼,便能看到一双只注视着自己的宠溺眼神。   突然,酒馆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木门撞在墙上,猛地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阿加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身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势。如寻找猎物的猎犬一般,几个下属将酒馆团团围住。   阿加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彻整个酒馆:“王尔德!我知道你在这里!立刻给我出来!”   店长赶紧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中明显带着紧张:“这位女士,您这”   “让开!”阿加莎继续喊话,“王尔德,你以为关机就能逃吗?你的工作别想让别人帮你处理!”   她给王尔德打了八百遍电话!从一开始的拒绝接听到直接打不通,对方几乎要把她气炸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都紧张起来。店长与店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偷偷向后门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报信让王尔德从后面离开。但阿加莎的眼神太过敏锐,她立刻察觉到了店员的小动作。   “别白费力气了。”阿加莎冷笑一声,“在我进入店门之前,我已经让人把这里围住了。今天在我排查完之前,谁都别想出去。”   王尔德在阿加莎喊出他名字时便冷汗直冒,甚至开始思考钻进沙发缝隙或者桌子底下逃避的可行性。他真的不想回去上班!好几天的工作量堆积起来,他会被累死的!   “要离开吗?”茧一眠轻声问道,明明很平的语调,王尔德却莫名觉得自己被安抚了。   “嗯,想离开。”王尔德又想要蹲下藏起,又在乎自己的形象,一时手忙脚乱。   前门被阿加莎堵住了,后门肯定也有人守着,窗户……窗户倒是可以试试?   少年六神无主之时,茧一眠忽然站起身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将王尔德打横抱起。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少年身体直接悬空,阴影笼罩了下来。王尔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稳稳当当地抱在了茧一眠的怀里。年长者的手臂纤细,却异常稳,托着自己的腰和腿弯。   那件曾经披在自己身上的风衣被罩在两人的头上,王尔德能闻到茧一眠身上淡淡的清香。   男人抱着人登上窗台,窗户打开的瞬间,夕阳猛地灌进来,世界安静,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如果罗密欧带着朱丽叶私奔一般,男人的黑发在风中飞舞,金发与之交缠。   王尔德紧紧勾着茧一眠的脖子,他的心跳如鼓,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两人的身影如飞鸟般掠过夕阳。外面包围着酒馆的人看到有一对被遮住脸的人跑出来,立刻大声制止:“站住!不许跑!”   但那人的动作太快了,如抓不住的风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王尔德在他怀中感受着如飞翔般前所未有的刺激。   “混蛋东西!!拦住他们否则今天统统替人加班吧!”阿加莎交集又愤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茧一眠和王尔德在人群的叫喊声和追赶中奔跑着,夕阳西下,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突然,前方的路被一片突然生长的藤蔓挡住了。那些藤蔓从花坛里快速生长出来,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面绿色的墙壁,完全阻断了去路。出于阿加莎麾下某个异能者的手笔。   即将撞上藤蔓墙的那一瞬间,那些藤蔓忽然开始迅速分解消散,只余下花苞,化作满天飞舞的花瓣。   王尔德悄悄掀起衣服的一角,抬眼看去。漫天的花瓣如童话般的场景,在他眼中旋转着、飞舞着,夏日忽然掀起一阵彩色的雪。   “好美……”王尔德轻声叹息道。   茧一眠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特意选择了没有监控的路线,带着醉醺醺的王尔德回庄园。   过程中,爱尔兰少年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茧一眠问道。   王尔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他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我喜欢你!”   茧一眠挂着淡淡的笑意:“知道啦,我(们)结婚了。”   王尔德愣了一下,咬着水汪汪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什么时候离婚?我可以等。”   茧一眠失笑:“不会离婚的,我们关系特别好。”   王尔德勾紧茧一眠的脖子:“喝酒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盯着你的手机,你一个消息都没收到!你一个人在酒馆待了一天,你的妻子都不管不顾!你也没向人报备!你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对吧!”   茧一眠对少年这莫名的推理感到好笑:“不对。”   王尔德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愤愤地把自己团得更紧一些,好像这样能变得更重,最好能压扁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痒痒的,暖暖的。   王尔德忽然觉得这条路很熟悉,这是自己常走的,没有监控的,最快能通向自己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王尔德问道。   “你的庄园,把你送回家。”   “…………”   王尔德像是思考了什么,然后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似的,在茧一眠怀里扑腾起来:“你知道我家在哪!你认识我!你跟我喝酒!你故意接近我!”   茧一眠:“……咳。”   王尔德得意地叫道:“怎么样,心虚了不敢承认了吧!”   茧一眠露出有些心虚可怜,让人完全生不起气的表情,撒娇般道:“是你先邀请我喝酒的呀。”   王尔德内心:啊啊啊啊!   这个人!为什么完全踩在他的偏好点上啊!完全生不起气来!   理智告诉王尔德应该警惕,但是酒精的作用,身体的本能,还有那种被人完全保护的安全感,全部让他完全没法发火。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张牵动人心的唇念出他的名字时   “奥斯卡。”茧一眠的声音如蜜糖般甜腻,“我没地方去,能借宿你的庄园吗?”   王尔德咽口水。   去他的警惕!他就是要拥抱诱惑!   但表面上,少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你借宿别人家,你的妻子不会说什么吗?”   茧一眠做出思考状:“嗯……这个嘛。”   王尔德忽然后悔提这么一嘴了,万一茧一眠真的因为妻子改变主意怎么办啊。   这时,茧一眠停下了脚步,缓缓开口:“我暂时联系不上他。”   王尔德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东方人琥珀色的眼如春水般温柔深情,凝视着少年澄澈的绿眸:“但是如果一定要询问爱人想法的话”   他的声音更加轻柔,如同最温柔的情话一般:“未来的你,会怎样给我回复呢?”   王尔德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而自己在某个美丽的梦境里飞翔。 第118章   按照惯例,王尔德和茧一眠总是谁起得早谁来做早饭。若是一起醒来,便一起忙,一个负责煎蛋,一个负责烤面包,若是手臂相撞,便是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唇角。   不过这一次,显然不行了。   王尔德一边切着蔬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厨房门口的动静。厨房门框的阴影处,一双圆润的黑眸正窥视着。   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如墨般的黑发,顺从地贴在头上,穿着白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脸庞稚嫩,五官好似瓷娃娃,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密得像小扇子。   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可一点也不乖。   每当做饭的外国人目光无意中朝少年的方向瞟去,少年便会睫毛颤动一下,露出恶狠狠的瞪人表情。   茧一眠是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醒来的。   天知道,一觉醒来身边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外国裸男的惊吓。   当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家里进变态了!   刚睡醒的王尔德看着小一号的爱人拿着手机拨打110,又以为自己想要犯罪,光着脚就往外跑,不得不开启了一场追逐。   凭借着成年人步子大的优势,王尔德很快就在别墅的院子里追上了慌不择路的少年。   很快,王尔德确定了这是十六岁的茧一眠。   惊喜也好,新奇也好,都被他暂时放在了一边。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对方不亲近自己。   十六岁的茧一眠警惕得像只小兔子一样,每当王尔德想要靠近一步,他就会迅速躲避,一个不注意就要打110。   在得知金发外国人的名字是奥斯卡王尔德后,少年的态度放缓了一些,但看着王尔德时,常常会露出诡谲的沉思表情。   王尔德向他说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比如他们是如何相遇的,如何相爱的,以及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   少年听完后,露出“编故事也编得像样一点吧”的表情。   目前的茧一眠,自认为是一个一心向上的好学生,过着平凡但美满的日常生活。   就算姑且相信眼前的男人是文豪王尔德,他也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英国生活,更想象不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的场景。   爱情,只会阻挡学习的脚步。   学生,不需要爱人。   然而,当对方详细说出只有茧一眠自己知道的隐私事情,甚至连那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习惯都被一一道出时,茧一眠对此人的信任度不由得增加了几分。   随后,他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自己未来的信息。自己似乎曾经在对方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听起来像是白嫖加蹭吃蹭喝的行为往更深层次推导的话,又很像是被包养的关系。   之后,茧一眠便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很快,王尔德做好了一桌饭菜,全部都是东方人未来喜欢吃的,用来讨好这个小少年。   餐桌铺着雪白的台布,一面摆着茧一眠习惯使用的碗筷汤勺。菜品有西式的,也有东方的。   王尔德将茧一眠的椅子绅士地拉了出来,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急着招呼少年过来,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食物的香气如有生命力一般,一丝一缕地钻进少年的鼻腔,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少年抿了抿唇,迈出一步。   王尔德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处理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终于,茧一眠还是败给了食物的诱惑。   他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在空的座位前停下,拿起属于他的那份餐具。   东方少年脸绷得硬邦邦的,然而当他品尝到第一口食物时,眼眸里瞬间焕发的光彩是藏不住的,连带着面容也松软下来。   “谢谢……很好吃。”茧一眠小声地说。   “好吃就多吃一点,”王尔德用挑起一块蛋卷放到茧一眠的盘子里,“试试这个,未来的你可喜欢了。”   少年在外国人面前表现得很拘谨,小口小口卷起食物。   王尔德借口拿水离开,躲在餐厅门外,悄悄往里望了一眼。果然,他不在时,少年的进食速度立刻加快,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王尔德故意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等再回去时,少年已经把盘子里的菜吃了大半。   “我吃饱了。”茧一眠起身想要离开,却被王尔德叫住。   他穿着宽松的衣物,裤子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少年腿型很美,线条笔直流畅,脚踝纤细。   外国人捧着一双崭新的干净拖鞋,来到自己面前,做出让茧一眠瞪大眼睛的动作对方半跪下来,轻轻托起自己的脚,试图给自己穿上拖鞋。   !!!???   茧一眠内心疯狂尖叫,嘴上结结巴巴:“别、别别别,我自己来!别这样!”   少年慌乱抽回,弯着腰降低高度,托着对方的胳膊关节,试图让人站起,站直。   王尔德原本只是想要照顾小孩的心思变得有些恶劣。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向少年爱人的眼神狡黠。   “为什么不能?”王尔德假装沮丧,编造起不存在的现实,“未来的你很喜欢我这么做啊,还经常主动要求呢。现在是你不喜欢了吗?”   茧一眠:未来的他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经过这次惊吓,茧一眠甚至萌生出了出家的想法要做清廉正道的单身人士!   同时,他对王尔德的态度也从之前的警惕转变为尴尬和惊恐。   每当王尔德靠近的时候,他就随时准备逃跑。   王尔德也不急不躁,熟练拿捏着少年的心理。   如果一直主动搭话聊天,对方就会更加拘束。最好的办法是把少年当做房间内的空气一样,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这样对方才会真正安心。   而安定下来的茧一眠一定会思考现状,并且希望得到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然后主动来靠近自己。   王尔德做起自己往常最不愿意做的清洁工作来打发时间。   从客厅的书架到卧室的衣柜,偶尔会将垂落的金发撩到耳后,超绝不经意露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茧一眠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折腾了半天,翻衣柜翻书架,看手机看相册。   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自己的未来已经是一个已婚男人,并且从照片来看,他们很恩爱。   这些证据从某种意义上证实了外国人说的话,茧一眠更加迷茫了。   因为现实太过离奇,他便把自己想象为一个被投放到了一个全新游戏地图的玩家,降落在初始点,周围都是黑色的、需要探索的未开发领域,而王尔德的定位是游戏新手教程的引导人或许,自己应该和他多交流交流?   东方少年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王尔德正在整理书架,侧脸的轮廓深邃立体。男人的动作很认真,擦拭着每一本书的封面,然后按照某种规律重新摆放。   茧一眠:嗯……贤惠人夫?   话说自己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人忙,感觉不太好啊。去帮帮忙吧。   要表现得更大方、更成熟一些。无关未来的爱情故事,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不能让东道主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   茧一眠在心里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但真要迈出那一步时,却又犹豫了起来。他从墙角探出,缩回,探出。   白色的衣角在白墙后摆动。   王尔德强忍着笑意,不经意地回头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哦,茧,你在这里。可以帮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什么都行。”茧一眠几乎是同时开口说道。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啊,抢拍了。   茧一眠内心无数表情包一一闪过。但他的脸上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王尔德柔声轻笑,开始分配任务。   这栋别墅很大,光是客厅就有普通人家的一整套房子那么大。   王尔德引导着茧一眠,简直是手拿把掐他总是能在恰当的时机,制造出看似不经意的身体接触。   递抹布时,手指轻抚过茧一眠的手背;擦拭高处时,胸膛若有若无地贴近对方的肩膀;偶尔弯腰捡拾什么,会恰好碰到茧一眠的手指。   每一次触碰之后,王尔德都会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着手头的工作,给少年留下缓冲与自我安慰的时间也许只是巧合吧?   然后,在茧一眠刚刚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意外时,下一次的触碰又会不期而至。   一而再,再而三。   少年多少也有些察觉到了。   究其根本这个人根本不做家务吧!   茧一眠好歹是有些生活常识的。正常的打扫应该是先收拾杂物,再除尘,然后从上往下清洁,最后拖地。可王尔德却是先拖地板,然后又去擦柜子上的灰,尘土簌簌落下,刚扫过的地板又脏了,需要再扫一遍。   除此之外,对方的手指光洁,不像是做家务的手,更像是画家的手而茧一眠确实在二楼里看到了一间摆满了油画的画室。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王尔德。   那目光干净纯粹,如明镜一般,将王尔德所有的小心思都照得无所遁形。   “你又偷偷碰我,别再这样了。”   王尔德被抓了个正着,倒也不慌张,反而露出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容。他见好就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会了。”   偷偷观察了少年的表情后,金发男人又可怜兮兮地补充道:“唉,以往我的爱人这时候都会表扬夸赞我的,还会来替我挽起袖子,给我一个吻,真寂寞。”   茧一眠移开视线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转身去打扫另一边的地板。   静默。   两人各自忙碌着,房间里只有抹布摩擦家具的声音和脚步声。   偶尔王尔德会偷瞄茧一眠几眼,后者专心致志地干活,侧脸清俊。   直到收拾完。王尔德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   房子太大,收拾起来真的很累人,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找家政吧。   忽然,他感受到了什么身后有人抱住了他。   拥抱悄无声息,如微风,亦如焰火,温暖的体温贴着他的后背。   “辛苦了,奥斯卡。”   声音拂过心弦,王尔德想要回头,身后的声音却说:“别回头。”   “这样的话,就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他会对你这么说的吧?没有本人,你先这么应付一下吧。”   直到身后的人松开怀抱,脚步声渐渐跑远,王尔德伸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如被晚霞染过一般。 第119章   此地为不真实的会客室,是从梦境中剥离出来,悬浮在时空的缝隙里一般的地方。   墙壁是温润的象牙白,墙面上缠绕着花纹,天花板高得望不到头,垂下来的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圆桌,白玉材质,银质的点心架螺旋而上,托着这些甜腻的梦境,空气中弥漫着香草和奶油的甜香。   此刻,少年王尔德试图勾搭两个茧一眠,茧一眠挡在前面,少年茧一眠则试图躲在“自己”身后。   成年的王尔德几乎额角青筋暴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   少年王尔德穿着一身华丽过头,只有在盛大舞会上才会出现的装扮,胸前的花边一层接着一层,蕾丝和丝绸相互缠绕,每一个褶皱都精心设计过。   少年整个人仿佛一件巴洛克时期的艺术品,华丽得让人眼花缭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品味。   相比之下,成年的王尔德显得内敛许多。   他穿着纯白色系的衣服,乍看之下简单朴素,没有过多的装饰。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的所有细节都精雕细琢低调的宝石纽扣、袖子内层的金丝花纹,特意剪裁的偏低领口。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会让这些小心思从衣物的缝隙中流露出来。   少年茧一眠的衣着偏好宽松舒适,满身都是干净轻松的气息,和天空白云站在一起就能构成完美的青春电影画面。少年气质朝气蓬勃,清澈如晨露,纯真如初雪。   成熟的茧一眠一袭浅色风衣,双腿修长笔直,腰线被恰到好处地凸显出来。即使是一些简单的动作倒茶时微微俯身,或是转头时风衣下摆的飘动,都有些引人遐想。   成年人的眼角和嘴角都含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静静看着人,都会给人一种在深情凝视的错觉。   金发少年已经完全陷入了“双倍老婆”的美好幻想中。   不久前得知心仪的漂亮大美人是自己未来的“老婆”!而现在又出现了意外惊喜见到了小一号的可爱版“老婆”!   如此美好的事情竟然水灵灵地出现了两份年长的成熟可靠有韵味,年少的稚嫩害羞一撩就脸红。   仙品!美味!   少年王尔德缠着人笑:“亲爱的~你今年多大呀?喜欢画家吗?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黄昏时分,满是冰块里的酒中,缓缓升起的气泡,漂亮的好像装着整个黄昏的温柔”   少年茧一眠颤着移开自己那双被夸赞的眸子,简直尴尬得脚趾抓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眼睛还能被这么夸奖。   明明身边的人都和他是一样的颜色,或许如他们看外国人五颜六色的颜色感到新奇,外国人看他们这种颜色觉得少见,应该是这个道理吧,是吧!   少年向成年的自己求助!   成年版茧:“嗯?”   听的太多,有些习以为常,害羞也不会表现出来了。   成年王尔德的撩拨方式像是一条优雅的毒蛇,静静地吐着芯子缠绕在你身边。   他会在不经意间从你身后轻抚过你的手臂,蛇尾蹭过你的肌肤,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存在感极其强烈,意犹未尽,危险又暧昧。   而少年王尔德则像是一头热烈的狮子,张扬直接。   他会在心怡人面前不停徘徊,展现自己的魅力,就像雄狮在求偶时会骄傲地抬起头颅,摆动着金色的鬃毛。   “除了画我还会写诗!”少年还在继续他的攻势,“我愿意为你写最美的诗句,用最华丽的词藻来形容你的美!你会是我的缪斯,我的”   “你给我老实一点。”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少年王尔德就感到脑袋上挨了一记重击。   !少年王尔德气呼呼地转身,身后的老年王尔德(少年王心里这样称呼他)正皮笑肉不笑地瞪着自己。   他毫不示弱地扬起一抹带刺的笑:“哦,原来是我的长辈啊。不过现在是少年的时代,老年人还是靠边站比较好吧?”   年长者的额角青筋更加明显了。   王尔德们最讨厌的几件事变老变丑,以及别人拿他的年纪说事!   年长的王尔德吐着危险的信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对年长者这么说。毕竟,有些经验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而时间的魅力,[处男]大概还不会懂。”   少年王尔德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在欧洲那边,尤其是超越者之间,谁要是处男,那可是会被笑话死的!   王尔德事多要求高,看不上英国那帮同事,喜欢没有心机的普通人,又因为身份没法和普通人谈恋爱,最后挑挑拣拣,到最后也没有破处。   “!!老东西你疯了吧!你是年轻时候的我,这么坑自己有什么好处?”少年王尔德压低着声音爆发。   他瞧着黑发少年那边没有什么大反应,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希望没听到!太丢人了!   少年茧一眠:听到了,但不是很在意,反而对于欧洲那边的开放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个年纪是处男明明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不是反而才奇怪吧。   男德是立男之本。   少年王尔德很快冷静下来,虽然看不上这个老王尔德,但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   “王尔德”不会说那些会诋毁“王尔德”形象的话,所以或许有一种可能性这话不会给形象添污点。   结合茧一眠给人干干净净的第一印象,少年王尔德心里起了一个美好的猜想。   难不成,他们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这么想着,他已经满心泡泡,甚至看着另一个自己都顺眼了不少。   “脑残。”王尔德简洁地评价道。   两个茧一眠在一起非常养眼,与隔壁两只不同,两人相处得很好。   少年在看到未来的自己后,原本沉甸甸的内心负担一下子就变轻了许多嗯!这不是长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棒的人嘛!   少年茧一眠贴近耳朵小声问:“可以摸摸你的肌肉吗?”   他从小就瘦弱,而眼前这个未来的自己虽然也很瘦,但肩膀挺阔,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状,宽肩窄腰,从小臂上的一些线条也能看出,这是有料的身材类型。   “可以呀。”茧一眠说道,为了方便对方,他俯身了一些。   “嗯……嗯。”少年茧一眠瞬间被阴影笼罩,不知为何感到莫名的害羞。   两只王尔德像是雷达突然启动一样,瞬间安静下来,在对视之后立刻达成了共识。   “看我!我也有!”少年王尔德瞬间插入两位黑发少年中间,作势要掀起衣服。   成年的王尔德则什么都没说,只是移着身子挡住茧一眠视线,低着眼睛,水水地看着他。   茧一面拍拍揉揉安慰。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与屋内轻松的气氛不同,来者还没进门就带来阴沉的气息同样是王尔德和茧一眠,但完全是另一种模样。   新来的王尔德穿着厚重的黑色风衣,眼睛下方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如冰。只有在扫过屋内几人时,眼中才闪过一丝诧异。   与他相隔三大步距离,跟在他身后的是戴着黑色帽兜的茧一眠。他的头发偏长,似乎有一阵子没剪过了,长的地方已经可以垂到肩膀,部分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他一声不吭,甚至没有抬过眼,像是一个行走的阴影。   黑衣王尔德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扫过屋内几人。门外是一大片白色的空地,而房间内是一个独立的异空间。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异能者,可是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会出现好几个看起来很蠢的自己,还有   黑衣王尔德啧了一声。   房间门在他们进入后立刻关闭,紧接着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欢迎来到时空交汇点。这里是独立存在于各个世界线和时间线之间的特殊空间,专为处理多元宇宙间的时空异常而建立。请各位不要惊慌,此空间对所有人员均无害。]   在系统说完这段话后,某种信息直接被输入到了大脑中,同时他们也感知到了彼此的无恶意。   [各位需要在此空间停留七天七夜,才可以离开。期间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必需的水、食物,以及洗浴和娱乐设施~在度过七天后,各位会返回各自的世界线的!]   其中一个茧一眠举手提问:“七天都在这里?房间里没有床、没有被褥,也没有洗漱用品。”   [正确!生活必需品需要通过完成任务获得。为了不给各位造成压力,系统将为各位提供单独的交流空间]   说话间,圆桌上突然出现了号码牌,贴心地编写了代号:   原世界线的茧一面和王尔德简称白茧、白王。   新出现的一身黑衣的简称为黑茧、黑王。   小一辈的是少年茧和少年王。   几人按照名牌坐好,王尔德和王尔德坐一起,茧一眠和茧一眠坐一起。   白茧在新人进入后,就很在意这个“自己”。   他给桌上的各位都倒了一杯茶水。黑茧在拿到杯子后犹豫了一下,没有放下也没有喝,眼神低垂,没有聚焦地看向对面的黑王,似乎在等待对方的指令。   “…………”   黑色王尔德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在咬着嘴唇,某种道不出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抱歉,我想换个位置。他有些离不开我。”   白王和少年王同时看向他,然而在他起身的下一刻,系统音也第一时间响起:[哒咩!座位为固定设置,具有特殊意义,不允许更换。]   黑王表示反对:“不行。”   但他在起身之后瞬间就被异空间的力量固定住,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少年王尔德戳了戳那些凝结的异空间外壁:“是硬的耶,话说你就坐在对面,又不是隔了几条街,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也可以啊。”   白王淡淡抿了一口爱人给自己倒的茶,慢悠悠地说:“是啊,能把人养的这么差,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了。这种病态的依赖关系可不健康。”   白王在看到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后,他瞬间理解了曾经某个瞬间自己想过但没有实行的想法,无比厌恶的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另一篇正在炒菜中 第120章   白茧安抚道:“我在这边,会照顾好他的,所以不用担心。”   黑王处于焦躁的状态,身边还有两个不停落井下石的同位体。   但看到眼前这个温柔成熟的茧一眠,温和的气质是能够化解一切戾气的良药,即使他想发脾气,也有些发泄不出来了。   黑王环视对面,看着两个神采奕奕的茧一眠,再看看自己萎靡不振的黑茧,他默默低下了眼睛:“拜托你照顾他一下。”   最后,黑王默默地坐回了座位上,转向黑茧,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茧,你听你的同位体的话就好。”   坐回座位后,异空间的束缚瞬间解除。   黑茧这才默默拿起悬空的杯子,缓缓喝下一口茶。   之后便是喜闻乐见的聚众聊天环节。少年王和黑王都十分好奇白色这一对的经历一个好奇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另一个好奇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但是白王完全不想搭理这两个人。   谢邀,但成功人士不与loser为伍,会染上败犬气息的。   于是,他们的问题基本都是白茧回答的。   黑王在听到他们的经历后有些惊讶:“所以你们离开英国了?离开钟塔侍从了?”   白色茧一眠点头:“我们还回国了,爱尔兰也去过了,经常去和你父母团聚。你们还没有离开吗?”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离开钟塔侍从了。   黑王在对待白茧时的语气与对待其他人完全不同,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没有,你们很幸运,我们的情况有些不同。”   白王吐槽:“自作自受,你自己放不开手。”   黑王说:“他离不开我。”   白王反问:“是谁离不开谁呢?”   少年茧听着这些对话,微微有些尴尬。   这些话题像是关于自己的事,又不像自己的事。他看着黑茧,心中疑惑,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变成这样吗?   黑茧还在呆呆地看着茶杯里的水面,眼神空洞迷茫,周围人的谈话声好像都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虽然对着未来的自己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少年茧不想变成那样,也不希望未来的自己是那种状态。   他隔着白茧探出手,够了够黑茧:“茶很苦吧,你要不要糖块啊?”   黑茧愣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动作。他像是被精心调教过的小动物,已经习惯了被人照顾和安排。   少年茧用镊子从糖罐里取出几块糖:“两块,可以吗?”   再次得到了十分乖巧的歪头回应,黑茧依旧静静地,被动地等待着少年的动作。   少年茧好奇:“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没有修剪吗?”   黑茧张了张嘴,像是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才找回声音一般,缓缓而生疏地说:“……剪掉,会不高兴。”   王尔德那边三人的斗嘴还在继续,但听到黑茧开口后,大家都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少年茧一眠更加疑惑了。   黑王解释道:“茧长头发的时候很好看,黑发又顺又直,最长的时候到过肩胛骨。”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像是回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个记忆黑色的长发铺在白皙的后背上,微微颤抖着粘在他手上的感觉。   他发自内心地说:“真的,很漂亮……无聊的时候还可以编辫子。而且,我是气那个导致你剪掉头发的人,不是对你生气,我有纠正过的,对吧?”   黑茧:“嗯……”   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差别。最后承担了怒火的人是他……   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头发被敌人抓住,情急之下茧一眠就直接把头发削掉了。   后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回去后,王尔德罕见地发了火。   之后的记忆就有些不清晰了,他的记忆一向不好,只记得对方当时很生气。后来头发就没再修剪过了。   白茧有些担忧:“这样会挡住视线,不舒服吧?我替你把头发梳一下怎么样?”   黑茧低了低头,微微侧过身子。那是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他微微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将后颈露出来。   白茧开始给他梳理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先是用手指轻梳开,将头发分成两股,最后编在一起。白茧只会编王尔德式的发型,于是也给黑茧这么编了。   于是,黑茧获得了一个与白王相同的发型一条精致的小辫垂在一侧。   黑王看到这个发型就有些阴沉了。他一时嫉恨这个王尔德居然过得这么好,让爱人帮忙编过头发。一时又不爽这个发型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虽然编发样式相似,但他习惯的是向左撇,而白王的是向右的。   时间慢慢流逝,房间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少年茧啃了两口马卡龙,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开始怀念热乎乎的面汤了,想吃正儿八经的热乎正餐。   忽然,系统像是会读心一般,传来提示:[各位已经享用了点心和茶水,但是不是有人还想来一些正餐啊!]   [想要获得更多物资,就只能完成指定任务。任务内容将根据房间内人员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任务要求部分故意停顿了很久,吊着所有人的胃口。少年茧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系统终于公布:[任务要求两人亲吻!]   少年茧:不妙的预感还是发生了。   “这不是经典的不接吻就出不去的房间设定吗!”   系统嘿嘿一笑:[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少年茧一阵恶寒,亲吻是不可能亲吻的,他可是初吻还在的纯情少年。   他急忙提问:“有指定动作吗,亲脸和亲手背可以吗?和什么人都可以吗?两个人接吻就能得到食物?还是说要好几个人一起?不要那样啊!时长有规定吗?”   系统回答:[激情法式热吻三分钟。完成一次任务获得一份食物。]   惊恐!   少年茧忽然觉得这些马卡龙甜点也很好吃,就这样吧,不要什么正餐了。   系统:[唉!那为了任务更好地进行,我多送一些福利和补贴吧!]   房间角落里忽然多了一个大沙发。而这片空间亮度被调低,又加上粉红色的氛围灯和玫瑰花。   “这里是接吻的空间,怎么样?很有氛围感吧?有想要尝试的冲动吧!”   少年茧一言难尽:“好诡异……像不良场所。”   少年王有些躁动,跃跃欲试。既害羞又犹豫自己能不能坚持这个三分钟,毕竟少年的经验条还是空空的。   白王抵着嘴唇,思考一番,询问系统:“这个三分钟是完全不能让嘴巴离开的三分钟吗?”   系统确认:[是的!]   白王:“……这样啊。”   那就有些困难了呀,他的茧至今也不太会换气。   通常他们接吻的时候,王尔德会配合茧一眠的步调,给对方留一口气,暂停一会儿再继续。三分钟连续的话,恐怕他的茧会上不来气。   白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接吻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少年茧弱弱举手表示:“我忽然觉得其实这一桌甜点也不错,没有正餐也是可以的……”   话音还飘着,黑王便起身,朝黑茧勾了勾手指,如召唤一只听话的猫般。黑茧顺从地起身,两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一前一后。   角落的沙发是浅色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静谧。黑王在沙发上坐定,身体微微后仰,黑茧便跨坐在他身上。   世界变得狭小而私密。黑王的手轻抚过黑茧的脸颊,熟练又霸道地吻了上去。   两个茧一眠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少年王同样转过了头,但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好奇心却让他忍不住想要偷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挣扎在道德与好奇之间。   白王的反应最为冷静,对着钟表开始数时间。   10秒……30秒……60秒……   在这令人窒息的张力下,每一秒时候都被无限拉长。   黑茧最初的状态还算从容,身体放松地依偎在黑王怀中。   但时间一长,生理的需要便开始显现。他有些想要停下来换气,身体微微挣动,却被王尔德牢牢扣住脑袋,不让他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而茧一眠的双手最初只是轻轻放在对方肩膀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手渐渐攥紧,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衣料中,抓出皱褶。身子也渐渐弓了起来,本能地寻求支撑,寻求任何能够缓解这种窒息感的方式。   少年王尔德坐在不远处,听着细碎的声音,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第一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漫长。   他忍不住想要悄悄去看,但那边的王尔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用手更紧地扣住茧一眠,同时侧了侧身子,只留给其他人一个后脑勺,将那私密的画面完全遮挡住。   三分钟终于结束,茧一眠感觉自己像是终于从水底浮上水面一般。   黑王终于停下了动作,黑茧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对方颈间,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王尔德轻抚对方的脊背,语气赞许:“很厉害,这不是能用鼻子呼吸了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   话音刚落,餐桌上忽然多了两份热乎乎的汤饭,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增。 第121章   黑茧和黑王站起身来,两人之间没有言语,空气中的微妙悄然消散。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   黑茧的目光在桌案上的食物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地将那份食物推向少年茧。   他觉得对方比自己更需要这份食物。   “不用不用!”少年茧被突然的善意撞得措手不及,受宠若惊地摆手。   但黑茧的态度很坚决,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黑王的那份食物同样没有动。他将自己的那份推给了黑茧。   “你饿吗?要不要试试?”白王转向白茧,小声问道。   白茧摆摆手:“算了吧,”   他喝了很多红茶,现在很饱,而且当众亲吻他会害羞的。   白王叹息,随后又舒展开来:“好吧,听你的。”   少年茧忐忑不安。大家都表示不吃饭,只有他一个人在吃东西。   做了任务的人把饭都给了他这个没做任务的人,他的内心真的很过意不去!   QAQ   在吃东西的过程中,少年茧时不时地将自己的食物夹一点给身边的白茧和黑茧。   他会轻轻地碰碰白茧的手臂,然后将一小块食物呈在对方面前。白茧总是会温和地笑着,象征性地尝一小口,然后夸奖食物的美味。   对黑茧也是如此,虽然黑茧总是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会接受这份善意。   此番场景如同春日里动物园中小动物们的温馨场面。   对面的王尔德们静静地欣赏着,他们也不时地被投喂,只是比起吃,他们更喜欢看。   系统:[在座的各位没有要食物的了吗,真的不要了吗?都不要了吗?]   无声。   吃饭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没人想再尝试了。   白茧提出建议,系统一上来程度就太大了,他觉得就算要完成任务,也应该循序渐进一些。   白茧的话语虽然是建议性的,但没有说教的意味,更像是朋友间的抱怨。   “唔唔……好的,下次会注意的。”系统如是说。   但到了夜晚,系统又后悔了。   下一次任务的奖励是睡觉的房间,此为必需品。   为了睡觉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努力达成任务。系统想要放一些狠料,心里的黄色想法蠢蠢欲动。   白茧清澈如山泉的声音响起:“系统,你在吗?晚上的安排是什么样的?还要继续做任务吗?”   [咳,是的。]系统回答。   白茧:“这次不会很难,像之前一样,对吧?”   系统心虚:[嗯,对……哈哈哈哈。]   [大家用游戏的方式选择房间,每个人都会有房间住的。每人掷骰子,选择真心话与大冒险。]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场景开始变幻起来。墙壁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地面铺着柔软的毛毯,像是草原上的绿茵,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四周摆放着几个大大的坐垫,颜色深浅不一。   这是一个适合围坐游戏的地方,大家聚在一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氛围如儿时的游戏一般。   白茧第一个,顺时针依次开始,他盘腿而坐,背脊挺直,手轻松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然的闲适气质。   他拿起骰子,在手心里轻轻摇了摇,抛出。   骰子在毛毯上滚了几圈,最后停下,显示的是双数真心话。   在座的都是同位体,即使是隐私,也有可能是几个人共享的,所以按照常理难度系数不大。白茧等待着问题。   [会送给另一半内裤吗?]系统的问题如炸雷般响起。   白茧手轻抚着腮边,思索道:“啊……不是那种送礼物的送法,但平时有给对方买过。”   黑王眼睛不可置信地缩了一下。他和黑茧之间的关系没有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倒是给黑茧送给很多衣物,在精神异能和画像的双重控制下,对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差,基本都是由王尔德来照顾。也因此,王尔德给对方买过很多贴身衣物。   白王如得胜的公鸡般骄傲地挺了一下脖子。   内裤是检验一对情侣感情的根本。   赢了。   [恭喜获得被褥×6!]系统宣布。   虽说如此,系统还是觉得太简单了。想要追加问题,如果答对可以在房间里放一个加湿器。   白茧表示可以,来问吧。   系统:[对方有给你送过贴身衣物吗?都是什么类型的?]   白茧如实回答:“有过。类型……可能各种各样的都有,看对方是想让自己穿着舒适,还是想玩花样。”   少年组大受震撼,未来的他们好像玩的很花的样子。   系统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   [加湿器+1!]   虽然系统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毕竟道具有限,还是每个人都先轮流一遍吧。   下一个是白王,他投掷骰子,依旧是真心话。   有些遗憾,白王其实挺好奇大冒险是什么样的。   [最后悔没有尝试的事是?]系统发出问题。   王尔德沉思了片刻:“嗯……好像有很多,但都是暂时的,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后悔的……”   “之前有一阵后悔没做上面的,但是后来下面很舒服,很享受,倒也无所谓了。还有一阵想要把对方囚禁起来,关在地下室,每天只有自己看得到他,但是最后不忍心,事实证明也是正确的。”   “……啊,原来还有过这种想法啊。”白茧惊讶道。   白王倒是坦诚,眼神直视着白茧:“嗯,经常会有,即使现在也是。不过只是想想,不会做的。我喜欢鲜活明媚的你。”   白茧的笑容像是春花绽放:“嗯,那我会努力鲜活下去的。”   黑王皱眉:这样也能容忍吗……   他以为这样已经是踩线的行为了。不,对方没有像他一样做出来,所以也不算。不过……   他沉思着问道:“白色的那个,你是下面的?”   “嗯,是啊。”白王做出一副谁试了谁知道的很爽的表情。   黑王和黑茧没有做过,之前黑王有过想要尝试的想法,但是对方很抵触还有些害怕,之后还躲了他好久,所以两人的阶段一直停留在亲吻。   别的吃不到,所以把亲吻这方面都琢磨了个透。   黑茧躲开了黑王的视线。他不想做,亲吻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即使在最不清醒的时候,他也不想和男人做爱。   少年茧在心里呈呐喊状:……怎么都这么开放啊!   他受不了了,以这些同位体为反面例子,他绝对不会变成像他们这样的!   系统觉得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根本不算好回答!王尔德表示自己已经回答了,其他的就是其他价钱了。   [不行不行,本统要追加大冒险]系统说。   “那我要双人大床。”王尔德讨价还价。   [不可以,大家都是单人床且一人一床!而且放两个人一起,出现不可控的事情怎么办!]系统断然拒绝。   王尔德露出可惜的表情,接下来轮到了少年王尔德,任务单数,是大冒险!   系统:[抱着茧一眠深蹲十下,每个茧一眠都要10下哦。]   少年王表示没问题,轻轻松松!展现男子力的时刻到了!!   白王有些怀疑年少自己的体力,可少年直接奔着对面去了。   “不行,我很重,而且王尔……会不高兴”黑茧后退着。   “没事!不用管他,没人在意他!”少年王尔德兴奋道。   黑王:……盯。   [如果有人没有完成任务,会影响集体的睡眠质量的。]系统补充道。   少年王:“你看!系统也发话啦!”   按照距离从黑茧开始,另外两个茧等待。   少年王尔德走到黑茧面前,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他弯下腰,试图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黑茧。   少年手臂环过对方的腿弯和后背,在一口气想要把人抱起来的那个瞬间,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没抱动。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但是黑茧眼疾手快,及时调整了重心,稳住了两人。   周围一片寂静,少年王尔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周围人的目光齐齐看来。   “是我太沉……身上的东西太多了……”黑茧小声说道,同时从裤兜里掏出一堆东西拆卸的枪械零件、弹药、小刀、铁丝……各种各样的金属物品,堆成一座小山。   少年王尔德内心感激涕零谢谢,你真是个会给人台阶下的好人。   白王不吱声,他了解年轻时自己的体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依旧要划清界限自己是抱得动的。   黑王极尽鄙视。这都抱不动,废物中的废物,超级废物。   黑茧在任务中受伤或者体力不支时,大多情况都会被黑王背回来。他的体力自然比其他的王尔德要高一些。   卸下“装备”后,少年王尔德重新抱起黑茧做蹲起。黑茧的手有些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最后便以双手合十的方式放在胸前。   十个蹲起结束,王尔德鬓角冒汗,但笑容依然如阳光穿越云层般敞亮。   白茧思考着要不要最后一个,少年看起来已经有些累了。他毕竟个子比较高,体重也不轻。   但王尔德表示自己可以:“来吧!”   白茧经常抱着王尔德,尤其在对方事后懒懒表示自己不想动的时候,他会这么带着人去清洁。   他知道什么姿势更省力,贴心地用了能让对方抱得更稳的姿势手环在少年脖子后,腿弯于对方手中。   这一次,少年王尔德抱人感觉轻松了许多,起起落落之间如行云流水,十个蹲起轻松结束。   最后是几人中最轻的少年茧。少年茧有些害羞,他没被抱过也不知道怎么做,但聪明地记住了白茧的动作,学着年长者的样子跨上去。   蹲起的过程中,少年茧悄悄抬眸看向王尔德,如小鹿般的琥珀色瞳孔正好撞进王尔德的绿眸。   金发少年对着心爱之人会心一笑,少年茧害羞地低下头,睫毛轻颤,因为这个小动作身体偏了一下,导致王尔德的节奏也乱了一拍。   他赶紧调整自己,紧紧抱住王尔德的脖子,两人的身体因此贴得更紧了一些。   这一幕引来了两个王尔德同时的啧声。   [任务圆满结束,获得暖心抱枕一份。]系统宣布。   “为什么我的奖励这么low!”少年王尔德抗议。   [解释权归系统,不要质疑系统。] 第122章   少年茧一眠握着冰凉的骰子。   骰子滚动,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嗒,最终停在了单数大冒险。   系统:[恭喜,是大冒险呢做自己最性感妖娆的动作,选择一个人进行诱惑。]   少年茧:?   没听错吧?谁?诱惑?我吗?   他呆呆地望向几个同位体:求救!   白茧和黑茧面面相觑,他们的知识储备也很少,爱莫能助。   系统:[加油加油!一定要完成任务哦~]   少年茧深吸一口气,苦着脸思索着所谓的妖娆动作。他想起杂志上那些模特的S型曲线。于是,他僵硬地弓起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腰部呈现出一个拱起弧度。   现在的他,臀部高高翘起到可以顶一瓶汽水。   周围的金发人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系统:[…………]   系统认为,此动作看起来更像是腿脚不好的中年人做广播体操,毫无美感可言。   少年茧于是更加尴尬。   少年王见状,连忙凑近茧一眠的耳边,帮忙出谋划策,悄悄道:“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一半,露个肩膀什么的,这样会更有效果。”   “不不不”少年茧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啊,他不要成为卖肉角色啊。   实在是没有办法,少年茧只好向系统求助:“不能稍微降低一些难度?或者给一些提示?我真的有些做不来……”   系统似乎被少年撅着嘴的表情戳到了,宠溺道:[好吧,看你可爱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准备几个小道具。穿上这些,摆几个可爱的姿势,就可以算你过关。]   “谢谢!”少年茧如释重负。   空中凭空出现一套衣服,茧一眠开心地接过,抖开查看。   然而,当他看清楚衣服的样子时,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蓬松的裙摆,精致的围裙,后背镂空,绑着许多丝带,还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和一条带着小铃铛的尾巴。整套服装精美而华丽,但对于茧一眠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少年茧原本满心的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什么东西?!”   少年王尔德眼里绽出异彩,完全止不住blingbling一闪一闪的:“哇!哇!很好看啊,穿吧穿吧!一定会很妖娆的!”   “我不会穿!坚决不穿!”茧一眠摇头如拨浪鼓。   少年王晃着黑发少年的胳膊:“穿穿吧,为了任务嘛!你也不想大家晚上睡觉的环境不好吧!好茧茧,想想我们现在挤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多难受啊!”   听到这话,茧一眠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几分。他确实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大家,但这件衣服实在是太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白茧:嗯……   曾经他拥有过一件类似的衣服,不过那不是给自己穿的,而是给王尔德穿的,效果还相当不错。   这是可以说的吗?   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少年茧最终选择了屈服。但是猫耳朵和尾巴,他是绝对不会戴的!   “系统,能给我变一个更衣室吗?”少年茧请求道。   很快,房间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更衣室。茧一眠立刻钻进去。   更衣室里声音是隔离的,一片寂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少年始终没有出来。   白茧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便轻轻敲了敲门:“茧,你好了吗?”   里面传来少年的小声回应:“那个……你能进来一下吗,就你一个。”   白茧:“嗯,怎么了?”   门推开一道小缝隙,少年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茧拉进去。   少年半挂着那件女仆装,后背上本该系成蝴蝶结的丝带全部乱成一团。   裙摆堆积在地上,层层叠叠的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美丽混乱的圆圈,仿佛一朵绽放过度的花。   少年茧捂脸:“我真是个蠢货,能不能帮帮”   话音未落,白茧的手指抵上了少年的嘴唇,阻止了他继续话语:“不是你的问题,这件衣服确实很复杂。我来帮你就好。”   少年的脊背如上等的羊脂玉,黑色的丝带在白茧的手中缓缓展开,然后重新缠绕。   茧一眠扶着墙壁,莫名联想中世纪的束腰,那一定很不容易。   终于,白茧帮他把整套衣服穿好了。黑色和白色相间的女仆装完美地贴合着少年的身形,正式的衣领端庄,但露背的设计又透着禁欲的气息。   少年茧:……咦。真诡异。赶紧做完任务脱掉。   这么想着,他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要诱惑,那么诱惑自己应该也算吧!想到这里,他转身扑向白茧   外面的几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是少年王尔德,此刻正苍蝇搓手ing。   忽然,系统的声音响起:[任务已完成,奖励空调一台。]   少年王:“怎么就结束了,我连人都没见到啊?”   当两人再次从更衣室出来时,少年茧已经换回了原来的正装,身边的白茧则有些不自然地挠着脸颊。   就在刚刚,更衣室内,已经穿好女仆装的少年茧直接抱住了白茧的脖子,红着脸直接对年长版自己的脸蛋亲了一大口。   白茧对自己的初始好感度就很高,再加上确实被年少的自己撩到了,于是系统判定任务成功。   少年王尔德的表情就像是咬着手帕的怨妇,叽里咕噜地向系统抱怨:“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差评!”   另外两个王尔德则是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这臭小子能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藏着点啊,他们用的可是一张脸,真丢人。   接下来轮到黑王投掷骰子。骰子在空中翻滚着,最终停在了大冒险的数字。   [和随机一个人对视3分钟。]系统宣布道。   少年王:“这任务对他来说是不是太轻松了?他恐怖得狠,能足足亲人三分钟。”   系统轻咳一声:[稍安勿躁,还有一项隐藏规则。你可以随机抽选一个特殊任务,如果完成,会把几人的睡觉空间扩大一倍,升级为超级豪华型别墅。如果没完成,连带着原先的奖励也没有。]   黑王在其他同位体的怂恿下,选择了有挑战性的一方。   空中展开了几张卡牌,黑王随手抽出一张。   卡片在空中慢慢翻转,最终停留在一张画着红色蜡烛的卡牌上。   [恭喜您选中任务滴蜡。]   与此同时,黑茧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空中突然浮现出一支造型独特的低温蜡烛,红色的蜡体层层叠叠,如同盛开的玫瑰花瓣。   黑王拿着蜡烛,向黑茧的方向看去,黑茧不着痕迹地往白茧身后躲去。   “茧。”黑王轻唤他的名字。   黑茧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般,原本缩着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向黑王。如同赴死的囚徒般,他咬着嘴唇,修长的手指解开脖颈间的几颗扣子,每一颗扣子的解开都像是在剥离自己的防备。   少年茧眨着无辜的眼睛:“这是要做什么?蜡烛是做什么用的?”   黑茧已经在沙发上摆好了姿势,他仰躺着,如献祭的羔羊,如等待雕琢的玉石,已经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   黑王看着黑茧这副模样,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俯身靠近。   打火机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声音如同时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两人的心房。   黑色的身影如山峰般笼罩下来,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茧一眠害怕这片阴影,又离不开这片阴影。   然而,落下的并不是滚烫的蜡油,是唇角的浅吻。   黑茧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映着黑王近在咫尺的脸,与一双拧着的绿眸。   “是低温蜡烛,不烫。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张嘴说话,这个任务不做了。”   说完,黑王直接转身,决绝地离开。他怎么能觉得自己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他什么时候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黑茧的眼神慌了几分,有些想要抓住对方的衣角,但白王摁住了他想要伸出的手。   “哎呀,扣子拉开会冷的吧,快系上。别和他玩了,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白王试图帮黑茧把衣领整理好,但黑茧抵抗着,迅速跑开了。   黑王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当白王过去帮黑茧整理衣服,那双手碰上那片白色时,他真的想冲过去给这个同位体一枪。   但是当黑茧向他跑过来时,一切都在那个奔跑的身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向他奔来的身影。   “王尔德……”黑茧拉住黑王的衣角,“我不知道……”   黑王内心的不满早在对方奔向自己的瞬间消散。   他伸手摁住黑茧的脸,像揉面团一样轻柔地揉来揉去:“你觉得我会把危险的东西用在你身上?你对我的信任就这么稀薄?嗯?”   “抱歉。”黑茧的脸被揉得变形,微微摇着头。   白茧:……   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想起了某个时期的自己。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挠了挠头。   白王来到白茧身边,语气嫌弃:“那家伙的态度可真是恶心,真的好恶心。”   白茧:“两人之间的事情,就在两人之间解决吧……不过,我倒是很理解另一个我的状态。我也很怕你生气。”   白王:“啊?我吗?”   “嗯。”白茧露出了如同黑茧一般的、有些苦涩的表情。   白王的内心瞬间慌了:他有对茧发过火吗?有吗?没有吧?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白茧探出手,白王立刻握住,贴向着自己的脸颊,又深情蹭了蹭:“我为我之前的行为抱歉,亲爱的。”   白茧温柔地哄人:“没有指你的某个行为啦,只是单纯我有些感同身受。别担心,你很好,我爱你。”   “嗯嗯,我也爱你。”白王抱着人,直接靠在对方的胸膛上,脸颊贴着茧一眠的衬衫,感受对方的心跳。   系统判定:[放弃任务!太可惜了!启动处罚机制]   黑王冷冷地打断:“最初的说法是成功后房间扩大两倍,但是失败的后续处理条款在哪里?”   系统:[惩罚当然是有的啊,怎么可能没有处罚呢!]   黑王:“特殊情况下,基础规则不成立。你刚才可没有提到失败的处罚机制。”   “首先,你在设立任务时没有明确说明失败的后果,这在任何正式的规则体系中都是无效的。其次,如果这是强制性任务,那就不应该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有选择,就不能事后追加处罚。”   系统试图反驳:[但是]   “没有但是。你是规则的制定者,就应该承担规则不完善的责任。不能因为参与者没有按照你的预期行动,就临时修改规则。这是最基本的公平原则。”   系统节节败退,最终只能妥协:“好吧好吧!但作为系统总要有点权威性的!这样吧,惩罚不殃及池鱼,其他人的睡觉安排都不变,但是黑王的床宽度缩小一半。”   其他人一致表示:“没问题。”   黑王:“……”   黑茧小声:“我的床可以……”   被黑王一个冷眼扫过去:“不用。”   黑茧:“……嗯。”   最后一个轮到黑茧了。骰子在他手心里握了很久才抛出。骰子在地毯上滚动着,最终停下双数,真心话。   系统的声音响起:[真心话提问:喜欢王尔德吗?]   黑王目光如炬,似乎要把那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深深印在眼中。   黑茧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片刻后,他垂下眼睛:“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复杂了,复杂到让他的大脑无法处理。   系统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决定将问题拆分得更加详细:[那这样吧,本统分开问你逐一回答,喜欢和对方的接触吗?对方和异性在一起时你会吃醋吗?在对方身边会感到安心吗?]   黑茧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一眼王尔德。   以往王尔德都会替他挡下很多事情,大多数时候只要这么看对方一眼,接下来就可以全部交给王尔德,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了。   但是现在的王尔德抱着手臂,从他身边走到了他的对面,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黑茧只能自己回答这些问题。   “我想……我不喜欢身体接触的。”他的声音很轻,边说边小心地观察着黑王的神情,“不喜欢,但是习惯了,所以无所谓了。”   黑王一声不吭,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看不出情绪。   黑茧只好继续说下去:“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不会吃醋。没有什么吃醋的理由,也没有能吃醋的身份……”   “但……在身边的时候,我会很安心。”   黑茧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有时候会陷入混乱。他尤其不喜欢和奥威尔接触,每次接触之后,他总觉得自己丢失了很多记忆,就像被人在脑海里挖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王尔德是他在陌生的英国唯一稍微能依靠的存在。   王尔德在身边的时候,他能够安心地睡觉。王尔德会带他偷偷溜出去吃一些味道好的食物。一开始他会很开心,后来味觉逐渐习惯了这里的菜式,那种快乐就慢慢变淡了。   不过他还是依稀记得,曾经有过安心的感觉。   系统思考着:[那这算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黑王静静地看着他的茧,看了很久。   是他放任茧一眠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看着原本胆怯怀着警戒心的少年,那时候的茧一眠像只初来乍到的小兽,三分防备七分紧张。随后腼腆,学会了微笑,学会迎接自己回家那是一段如深秋的阳光,暖而不烈的时光,现在想来也十分温馨。   如今的少年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美丽却失去了生气。   他曾经享受过这样状态下的茧一眠。完全的依赖和顺从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对他的需要。   但渐渐的,对方的状态失控了。   精神系异能对他的影响已经波及到了现实生活,少年有时会陷入神志不清、一直发呆的状态,那时候的茧一眠就像个精美的人偶,王尔德需要在这种时候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给他喂食,为他穿衣,引导他的动作。   茧一眠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是喜欢身体接触的。   这个秘密只有王尔德知道。   在无意识的时候,少年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睡觉时总会喜欢跑去找自己,有时他喜欢蜷缩在自己床边,有时会钻进自己的怀里。而清醒时的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们执行了许多任务,成了闻风丧胆的搭档组合。   但不论如何,王尔德都能感觉到茧一眠变得越来越不开心了。   直到来到这个空间,王尔德才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渐渐多了起来,变得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喜不喜欢这对王尔德来说是个无所谓的问题。   喜欢最好,锦上添花。但是不喜欢也无所谓,因为有些东西比喜欢更重要,比如需要,比如依赖。   他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他。   他们这辈子都会这么纠缠下去,这就足够了。 第123章   他们来到一间房间,即未来的卧室。   这里被粗暴地塞满了上下铺,每张床都是标准的铁架结构,翻身就能听到金属的嘎吱声。   不过有一个人的床铺格外不一样黑王的床铺悬在上面,只有普通床铺的一半大小,如同一个被硬生生截断的棺材,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他床下的白王望着头顶那张窄得可怜的床板,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   “……这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啊。”   白王用手指戳了戳上铺的床板,发出闷闷的响声……假如上面那货掉下来,第一个砸的就是他。   从微微皱起的鼻翼到紧抿的唇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白王的不悦。   少年茧对此环境表示极其熟悉,甚至还有些亲切   “哇哦,很标准的学校宿舍配置嘛。”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在室内扫视一圈,像是触碰老朋友一般,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柱。   少年王站在房间中央,浑身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与白王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发起抗议。   他向来住的都是高级特供宿舍,哪里见过这种的……这真的是能给人住的地方,毫无隐私权!简直是对人格的侮辱!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这是你们任务失败了的结果。如果任务都成功了,房间放大一倍,那就是每人一张大床了。现在空间不够,只能这样放。]   好的,说了那么多结论,黑王的错。   白王转身瞪向正坐在窗台上的黑王。   黑王并不在意,或者说,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在意。他靠在窗台上,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腿自然垂下,姿态慵懒得像只晒月亮的猫。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吧,还是有些在意的。这环境实在有些破。   少年茧表示既来之则安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拉着两个哥哥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来。   少年茧真的很向往那种和室友一直说悄悄话谈心到半夜的生活!   少年茧:聊天!   黑茧:我不聊天。   白茧:可以呀,我很愿意。   黑茧:(在少年茧的星星眼攻势下)好吧,那我也……   少年茧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了。黑茧虽然说不想聊天,但还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   少年茧无意中问起了两位“哥哥”的学业情况。   当他得知白茧成年后没有上大学,整个人都惊恐了。   又急忙转向黑茧询问。结果黑茧的回答更让他崩溃黑茧也没有上大学,同样是十八岁后就被抓去做危险工作了。   少年茧简直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苦读了那么多年书,好不容易考了个不错的高考成绩,最后直接白费了!!   有没有未来念书的if线啊?他要选择这个未来!   直到系统系统大家去洗澡的时间,三人这才意识到已经聊了很久。   “为了节约时间”   白王整了整衣服,一副英勇就义的坚决模样,“我就和我的茧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黑王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嘲讽道:“为了省时间?这话你自己信吗,可真会给脸上贴金。”   “那又怎样?”白王挺着胸膛反驳,牵起白茧的手,声音刻意放得很大地问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白茧看了看两个剑拔弩张的王尔德,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咳……如果在系统允许范围内的话,其实也可以。”   白王立刻转头,对黑王投去一个赤裸裸的挑衅眼神。   看吧,我赢了。   黑王看着这一幕,只是翻了个白眼。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可以洗澡,不可以做其他的事。而且要尽快结束,不允许出现两个人一起洗澡还比1+1的时间多的情况,并……]   “知道了,知道了。”王尔德不耐烦地打断系统的冗长解释。   浴室是玻璃+帘子的类型,当两个人同时挤进去时,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起来,连转身都需要小心翼翼。   王尔德一进去就开始一阵嫌弃,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太窄了!这浴室也太破了!太小了!!!   茧一眠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这是单人的,两人一起当然会挤呀,快点吧,别凹表情了。”   王尔德:警觉。   立刻收回自己颜艺的表情。   花洒打开,热水倾泻而下时,狭小的空间立刻被水汽填满。水流不大,却能同时浇在两个人身上。   大少爷出身的王尔德嘴巴就没停过,抱怨声接连不断:“好小,水好凉,好麻烦,站着好累……这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在这里唯一的安慰就是茧一眠了。水汽氤氲中,他慢慢将手探向身前的人,想要寻求一些慰藉。   茧一眠察觉到身后的动作,回过头来,如蜂蜜般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澈,直直地看向王尔德。   “奥斯卡……我是相信你才把背后交给你的,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啊。”   水珠顺着茧一眠的发梢滴落,他的头发被水打湿,黑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好似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迹。水滴沿着优美的颈部线条缓缓滑落,每一滴都像珍珠一样圆润饱满。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王尔德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王尔德本能地向往着那份温度,那份只属于茧一眠的安宁与温暖。   王尔德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不,就是想抱怨,安慰安慰我嘛。”   茧一眠:唉。   那怎么办呢,宠着吧。   他的神态是宠溺的,眼中是无奈却又甘愿的纵容。   “那我帮你擦背吧。”茧一眠的声音拂过。   王尔德听到这话,立刻兴奋地转过身去,将一头金色的长发顺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背:“好啊!”   热水冲刷着,男人的手指轻柔地在背上游移,水流顺着脊椎的曲线向下流淌。   原本还兴冲冲的王尔德在这么一番操作下,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让他既贪恋又不舍,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此刻,他又菜又爱玩的性格在此刻暴露无遗,连忙背对着茧一眠,用手向后挡住,声音有些慌乱:“好了好了,够了!”   室外,系统很贴心地屏蔽了浴室的声音。两人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黑王有些不耐烦了。   他干脆在黑茧的床上躺下,长长的身体占据了大半个床位。黑茧只能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抱着双腿坐着。   随后,黑王觉得黑茧的姿势不太舒服,便拍了拍黑茧的大腿,示意他把腿伸直。黑茧顺从地将腿放下,黑王便将头枕在了对方的大腿上,两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靠在一起。   “咱们要不要一起?”少年王尔德看向黑色一对,又希冀地看看少年茧,邀请道。   少年茧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不,我更喜欢一个人的独立空间。”   说着,他就爬上了上铺,独留少年王一个人看着黑色的一对,心里痒痒的。   很快,浴室内的两个人出来了。   他们身上都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头发还在滴着水珠。白王的脸上明显带着红晕,看起来像被蒸熟的虾子。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轻轻锤了茧一眠两下泄愤,动作像猫科动物的肉垫一样软软的,又很不满。   茧一眠轻轻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轻揉着,哄着对方的小脾气。   王尔德当时想要了,不停蹭着茧一眠。但是茧一眠没给他毕竟有时间限制,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他们在里面并不知道是否隔音。   白王气鼓鼓的,他理解茧一眠的顾虑,但是不爽还是会不爽的!自己的魅力都没打动对方!   他开始讨厌这个封闭的空间了,好想回家自由自在的做……   出来后,白王直接拉着白茧扑向自己的床铺。茧一眠被压倒在床上,被王尔德垫在身下,成了人形床垫。   此番场景好似一只炸毛的金渐层叼着一块软绵绵的抱枕趴在身下,然后一直在踩奶,爪子不停地摁啊摁,寻求着安慰和满足。王尔德的动作急切而贪婪,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这温柔的怀抱中。   茧一眠也没什么脾气,任由他去撒娇。   王尔德在需求不满足的时候就会有小脾气,他觉得很可爱。   茧一眠轻柔地撩起对方的头发,将湿润的金色发丝别在耳后,然后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小声说:“忍一忍吧,辛苦了,回去一定满足你。”   白王:“哼。”   其他的王尔德:“哼~~(学着白王的语气)”   白王:?你们是不是有病。   床铺上的少年茧这时已经有些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其他人看到后都劝他去洗澡,不然直接睡着就不好了。   少年只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下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动身。   “好吧……谢谢你们的谦让。”   他的状态看起来就像身边冒着困倦的小泡泡,进入浴室后,少年因为无聊开始和系统对话:“系统你能看到浴室内部的情况吗?”   系统的回复:[不能,这时候会开启隐私模式。只有在被呼唤的情况下,系统才会出现,但这种情况下系统不会开启视觉。]   少年茧挑眉:“哦,看不到,但还是可以听到我洗澡水流下的声音?”   系统那不存在的脸好像红了:[咳。]   少年茧忽然换了个话题:“希望能有音乐。系统,放个音乐听听?”   [本统不提供这种服务。]   少年茧软磨硬泡:“唉,可我的隐私都暴露了,即使被人听到自己洗澡的声音也很害羞啊,想要一些其他能能盖住的声音,这样的补偿还得不到吗?”   少年声音含糊,即使是发出不合理的请求,也显得格外可怜。   这是茧一眠后天习得的技能,对宿管和食堂大妈特攻。   在系统勉强答应之后,少年茧又蹬鼻子上脸,继续索要特权。在他洗了很久很久之后,浴室扩大了几分,多了一个浴缸,还有几个浴球和小鸭子玩偶。   其实这些东西少年茧都没怎么用上,不过他该要的还是要了,毕竟可以留给之后的人。   洗完之后,他就快速爬上床,闷头睡觉了。于是这些东西就继承给了少年王、黑茧和黑王使用。   白王瞥向浴室里多出来的东西,心情更加闷闷不乐:“……”   没占到便宜,比吃了亏还难受。尤其是这便宜还被另外两个自己占了,简直是双重打击。   少年茧已经睡着了,所以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很小。   王尔德在茧一眠耳边轻声哼唧了许久。黑王伴随他的哼唧声去洗澡,结果出来后对方还在哼唧。   凭什么这个自己就能这么被惯着。   他问黑茧洗澡时要不要他帮忙毕竟在对方神志不清时,他有时也会给对方洗澡。但是现在的黑茧是清醒的,在听到这话后立刻脚步顿住,随后加快脚步装作没听见,立刻奔向浴室把门紧锁,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双重的不爽下,黑王一副要吐出来的表情。他抓起一个抱枕,用力向白王丢过去。   抱枕正中王尔德的后脑勺,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战争一触即发。   枕头大战开始了。三个金发男人在房间里你来我往,枕头飞得到处都是。白茧想要帮忙,但是被王尔德们的气势逼退,最后弱弱缩了回去。   少年茧在这种混乱情况下依旧睡得很香。他现在正处于缺觉长身体的时期,和后来在异乡完全睡不好的白茧完全不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能睡得很安稳。   白茧悄悄爬上梯子,替睡着的少年掖好被子,捂住耳朵。   再次向下看去,三个金发男打成一片。   一个枕头丢向黑王的脸时,黑王灵活地闪身一躲。   这时,浴室门忽然打开了。   已经洗好澡、头上裹着毛巾正擦着头发的黑茧迎面撞上了那个枕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枕头“扑通”一下掉在地上,黑茧的脸歪向一边,湿润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挡住视线,整个人呆滞住了,像是忽然被打了巴掌一样,表情空洞迷茫。   黑王立刻放弃了战斗,三两步冲到黑茧身边:“没事吧,茧?”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   “啊……”黑茧从恍惚中慢慢回神,眨了眨眼睛。   他刚才完全处于放空状态,被枕头击中的时候压根没有意识。   “对了,我想说什么来着……你在忙吗,头发湿的,能帮我擦擦吗……”   “好,好,给我吧。”黑王立刻接过毛巾,完全把另外两个王尔德丢在了脑后。   另外两人也适时收手,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两人坐在床边,黑茧身上还带着热气和细密的水珠。他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黑王轻托着对方的下巴,让他更舒服一些:“别动,坐好。”   黑茧很自觉地享受着这份服务,但因为困倦,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向王尔德。   “坐好,不要靠在我身上,会弄湿衣服的。”王尔德嘴上这样说着。   黑茧迷迷糊糊地说:“抱歉,我知道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变成了同样的姿势。这次王尔德没再说什么,而是任由他靠着,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   到了睡觉时间,系统用一种特殊的、能传达到人耳朵里又不会打扰睡着的人的声音说话:[各自回到各自的床铺睡觉。]   黑王通过少年茧的描述get到了一个重点在进行亲密活动时,系统会进行隐身处理,监控范围最多只能到亲吻,再往下系统就会被屏蔽。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能不能利用这个漏洞让系统屏蔽监控。   他悄悄贴近黑茧的耳朵:“别紧张,我要测试些东西。”   当他将手探进黑茧的衣服里时,黑茧一下子僵住了:“啊,等……”   “没事的,别担心。”黑王轻声安抚着。   两人做着亲密的接触,当黑王再次呼唤系统时,系统果然没有出现。黑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直接脱掉自己的上衣,以伪限制级的姿势抱着黑茧睡觉。   他们的睡姿很亲密,黑王从背后环抱着黑茧,腿插进对方双腿间,下巴轻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黑茧完全被困在他的怀里。   黑茧微微挣扎:“我这样睡不好……你摸着我,痒,不舒服。”   “忍着,然后习惯我。”黑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霸道,不由分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黑茧咬着嘴唇,似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白王自然是听到了动静,在鄙视的同时,内心也有些跃跃欲试。他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他的白茧。   白茧摇头:“快回去睡觉吧,不要搞这种歪门邪道了。”   白王才不管什么歪门邪道,他撒着娇就钻进了茧一眠的被窝里,直接贴上人。   茧一眠本能地给对方让了让位置,但随后担忧起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担心自己,却担心王尔德。万一对方半夜又想要了,他实在没办法满足对方。”   王尔德的脸一红,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听道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被屏蔽的系统:$&%…… 第124章   一大早,系统不满大叫!   昨晚居然被钻了空子!他要直接杜绝所有亲密行为,谁都不允许再做这种事了!再做亲密的肢体接触会直接遭到电击!   黑王刚给黑茧系好衬衫纽扣,打上深色的领结。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反正爽过了。   再次回到原来的大厅时,这里和昨天的布局似乎有了一些不同,增加了几分学院风的气息。   墙上多了一些古典的油画,架子上摆了些厚重的典籍,连桌椅都换成了深色的橡木制品。颇有种王尔德母校的氛围。   忽然,大厅又开了一扇门。   门扉缓缓敞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有着与王尔德相似的容貌,却多了几分书生的儒雅。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另一个茧一眠。   两人穿着一套别着校徽的学院制服,走在一起像是从英伦绅士画册中走出来的标准学院风男子。   当看到大厅中的其他人时,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系统娓娓道来,解释了平行世界和同位体的概念。在知道这几个都是自己的同位体后,两人倒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新来的这一对简称为学院茧,学院王。   几个人重新落座后,学院茧显得有些蠢蠢欲动,目光不时地在其他几个同位体之间游移。在他看到白茧和白王之间过分亲密的对话时,心中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昨天晚上他和学长在一起,结果他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像是传送阵一样的东西带走了。情急之下,王尔德学长抓住了他的手,于是两人就一起来到了这里。   那时的茧一眠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让学长也陷入危险,他绝对会愧疚死。   现在看到这么多相似的人,反倒安心了一些。   学院茧的经历,是一部很经典的异乡求学记。   他独自一人来到英国伦敦学习,人生地不熟的感觉真的很难熬,最开始连基本的口语交流频出差错。   他最迷茫的时候,遇到了学长奥斯卡王尔德。   虽然两人不是同一个院系,但学长对他格外照顾。帮他换宿舍,寻找更适合的导师,在他为课业烦恼时主动提供帮助,提供课后的口语补习。   几年过去了,王尔德学长始终保持着温和的耐心和绅士般的风度,茧一眠也慢慢在感情方面开窍。   后来,学长打算在校外找一个居所。茧一眠听到这个提议后,极力推荐自己。   最终房子定下来了,各种安排也都妥当了。昨晚是他们刚入住的第一个夜晚,茧一眠喝了些酒,险些跟人告白是的,就是告白。   他喜欢王尔德,或许称得上暗恋。这是一个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王尔德学长文艺,会画画,学业成绩优异,社交能力出众,外貌和气质都无可挑剔。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茧一眠几乎在开窍后的下一秒,立刻确认自己对王尔德心动了。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继续在英国留下去的长远打算,但学长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次不说出去,他恐怕再也没机会表达自己的心意。   所以茧一眠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学长表白。昨晚,他稀里糊涂地喝了些酒,在说出,学长我喜这几个字后,就来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希望有,又希望没有……学院茧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学长的表情。   学院王稍微侧开了一下脸,遮住自己的表情他实在很烦躁。   设计了那么久的局,通过第三者让对方开窍,邀请对方和自己同居,准备了烛光晚餐,又给人灌了酒。   就等着人跟他告白了,只要趁机再添一把火,他甚至准备好了能让人留在英国发展的文件,马上就能把人绑在身边了就这个该死的系统的出现,计划被全盘打乱了。   长叹一口气后,王尔德再次看向茧一眠时,收敛充满戾气的表情,又恢复成了那个可靠的学长形象。   茧一眠们热情地迎接新人,得知对方在上大学时,几个茧一眠都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少年茧尤其兴奋。   原来还有上了大学的if线!他要走这一条路!   学院茧一一和几人握手,有些担忧地指了指对面一团气势汹汹谋划着给人下马威的王尔德们那边:“那个,那边的情况……没问题吗?”   白茧摆摆手:“……没问题吧,大概。王尔德们的事情还是让王尔德们解决吧。”   唉,他实在没法在不偏心的情况下还要保持公正。   在几人交谈过后发现,这些都是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而真正在一起的人只有白茧和白王。   学院茧内心波涛起伏自己的某一条世界线和王尔德学长在一起了,这样是不是说明他们也有可能?但是这么多条线只有一条成功了,那么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成功呢?   少年的心事总是这样患得患失,飘飘的没有着落。   学院王在交谈时显得很温和,甚至都有些不像王尔德了。他和白茧给人的气质有些相似,都有种成熟可靠的感觉。   之后系统宣布要继续进行游戏,赢了有奖励,输了有惩罚。   黑王和黑茧异口同声:“不想玩……”   系统强硬地说:“强制参加!”   但是一开始玩游戏,就出现了吵架的情况,还出现了偏心拉帮结伙的现象,导致游戏体验极差。   系统气急败坏,临时决定改变计划分为少年组、黑组、白组、学院组。每个组体验对方的生活!   学院茧偷偷靠近了白茧一些。如果要体验生活,他想体验这位同位体的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感情事业双丰收的人生赢家。   等轮到其他茧一眠,他们全部都想体验学院茧的大学生活。   学院茧受宠若惊:“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每天听听课、做作业、写报告之类的。”   第一组的抽签结果出来了白组体验黑组生活。   黑茧说了一下最近的安排,他们有挺多任务要完成的。   白王叹气:“嗨,这不是替人家上班吗?好烦啊。”   黑茧:“……抱歉,似乎是这样的。”   黑王:“这不是正好吗,省着你太闲。”   白王:无语。   白王:(对黑白茧)啊,不是对你们的,别担心。   通过异次元出口,两人来到了英国伦敦的王尔德庄园。   两人对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布置和曾经的王尔德庄园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黑王把两个房间打通了……   白王:好吧,仔细想想有点令人恶心。   属于黑王的手机响个不停,接通后传来狄更斯的声音,催促王尔德去钟塔侍从工作,有一批肖像画要画。   王尔德无力地“嗯嗯嗯嗯”敷衍应声,挂断后抱着茧一眠哭诉:“怎么又是这种生活,我真是过够了……”   茧一眠:“哈哈,还挺有曾经的感觉的。去吧,毕竟是那两个人的工作,如果现在不做,之后他们也还是要做的。”   茧一眠也跟着去了钟塔侍从大楼。为了不干扰黑色这一对未来的生活,他特意打扮得和黑茧相似,穿着深色的衣服,表现出沉默寡言的状态。   到了狄更斯的办公室后,狄更斯打量一番眼前茧一眠,朝着王尔德问道:“他的发型怎么变短了?剪过了吗?”   王尔德很自然地回答:“是啊,我更喜欢这样。”   黑色的茧一眠如往常一般沉默着,安静地站在王尔德身后。   狄更斯:“好吧,这样看起来精神些,工作起来更方便。不错。”   交代完工作事宜后,王尔德来到地下三层的画室。   奥斯汀路过时看到茧一眠似乎精神状态还不错的样子,便上前打了个招呼。   茧一眠回了对方一个浅浅的微笑。   奥斯汀:哇!   难得一见的景象,对方好久没主动露出笑容了,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茧一眠陪伴着爱人,在画室的角落呆着,王尔德画技依旧在线,寥寥几笔就能构成一个完整的形象。不过,工作情绪依旧糟糕,时不时地抱怨着,撒娇要抱抱。   这一幕幕都通过监控传达给了监控室的另一方。   没过多久,奥威尔前来,说是来叙旧,实则要借茧一眠一用。   往常王尔德都会把茧一眠看得很紧,只有在他在场的情况下才会让自己的搭档和奥威尔接触。   奥威尔敲敲桌,为自己的到来制造些声音:“好久不见了两位。”   王尔德头也不抬,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快速游走着:“奥威尔?没事就快走,我的厌班情绪很重。”   奥威尔并不在意王尔德的冷淡态度:“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借你家的小朋友用一用,有个任务需要他配合。”   起初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全部都是王尔德和奥威尔的,根本没有人问茧一眠的意愿。   只是这短短的时间里,茧一眠就能感受到黑茧在这里承受的窒息感,被当作工具、被人随意支配。   奥威尔贴心地盘算着王尔德的工作完成时间:“在你画完画之后,可以和茧一眠一起去完成任务,大概时间在下午七点左右结束。”   “那岂不是晚上还要很久才能回家?还是算了吧。”王尔德转向茧一眠,声音温柔了许多,问道:“咱们分开行动怎么样?晚上一起吃龙虾?”   与黑王黑茧不同,白王对白茧的信任是绝对的,他坚信茧一眠能完成任务,他喜欢自由的,独立的那个茧一眠。   茧一眠微笑着点点头。   奥威尔感到新奇:“真是少见了,不过这样更好。”   其实他本来就想这样安排,只不过王尔德根本不舍得放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要陪在他身边。   “…………”   茧一眠眨眨眼,两人的目光相汇,不到一秒钟,两人已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奥威尔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王尔德忽然改口道:“不行,这样的话,我有点不放心……不如,奥威尔你陪他一起去吧?”   奥威尔没想到自己被点名:“嗯?我?”   茧一眠快速接上,不给人反驳时间:“好的,感谢你,奥威尔先生,我去取武器。”   奥威尔:???   与此同时,学院茧正在体验白茧的生活。   他们住在一个美丽的小山庄里,这是茧一眠和王尔德名下的共同财产。对于目前还在住宿舍和出租屋的学院茧来说,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的美好生活。   山庄坐落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坡上,周围被茂密的树林环绕着。建筑本身是典型的爱尔兰式乡村风格,红砖白墙,爬满了绿色的常春藤。花园里种满了各种花草,玫瑰、薰衣草、向日葵争相绽放。   王尔德心中暗想,如果茧一眠喜欢,他也可以买个相似的山庄。   暮色四合,建筑物的阴影如同蜘蛛网般交织在地面上,昏暗不明的光线里,忽然,阴影里睁开一双眼睛。   踏踏踏,踏踏踏,两人走着,脚步声敲击着地面。   黑色影子随着这节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如一阵风般扑向茧一眠的后背。   “啊!”   茧一眠被忽然扑上来的重物吓了一跳,那影子把他缠得越来越紧,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仔细一看,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孩子。   茧一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准备用那种大人对待小孩的温和语调来教育一下,没想到小孩子却先发制人,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们两个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们好久!”   茧一眠愣了一下,仔细一看,这孩子和王尔德学长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缩小了些。   “那个,小朋友,你先冷静一下,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茧一眠……”   好不容易让小王尔德从自己身上下来,茧一眠小声询问王尔德:“学长,这是你弟弟吗?”   王尔德摇摇头:“不……我没有弟弟。不过不确定这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情况。”   小王尔德自然知道眼前不是那两人。   他和王尔德的异能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人和他认识的那对有某种相似性。   这个茧一眠眼神很清澈害羞,王尔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若非如此,敢擅闯他的山庄,他早就把两人给咔嚓了。   两人姑且把他当作王尔德的弟弟。作为这个家的原住民,小王尔德算是半个主人。   茧一眠对小王尔德的态度很客气,半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你好,小朋友,我是茧一眠,目前是一名大学生,很高兴认识你。”   “抱我!”小王尔德伸出胳膊,像个小皇帝一样发号施令。   “唉?啊,好。”茧一眠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顺从地弯下腰。   小孩子被抱起来,茧一眠深吸一口气,心中感慨。幸亏他在学校里经常搬实验器材,体力还算不错,不然就丢脸了。   小王尔德抱着茧一眠的脖子:“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家里的布局,向前行走500米,我带你们参观。”   他带他们去看茧一眠和王尔德的温馨小屋。   装饰得很温暖,墙上挂着一些生活照片,桌子上放着一些小装饰品,到处都透着一种家的味道。   两人住在一间卧室里,最中心的是一张特别厚重的,好似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帷幔大床时,茧一眠不由得悄悄看向身边的王尔德学长,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吗?”学院王问。   小王尔德的回复得直接:“不仅睡一张床上,还天天腻歪呢!”   “因为他(指向茧一眠)害怕黑,所以你(指向王尔德)为了锻炼他,特意买了一张这样的床来训练。”   “为了防止你(指向茧一眠)害怕,所以他(指向王尔德)陪着你睡很感人的故事吧?鼓掌!”   王尔德微微皱眉,他经常晚上邀请茧一眠出去玩,原来对方怕黑吗?   茧一眠支支吾吾:“可……我不怕黑啊。”   王尔德很自觉地走向属于他的那一半床,床顶上贴着一些便签,[今天做什么菜][明天去哪里玩][记得买牛奶]之类的生活小记录。床垫特别特别软,王尔德轻摁了一下,如云朵一般的质感让他忍不住感叹。   “我正好想买张床,之前出租屋里那张床板实在太硬了,我不太习惯。”王尔德向茧一眠伸出手,“正好给你的房间也翻新一下,参考一下这里的,怎么样?”   “我们吗?睡双人床?”红色瞬间攀上茧一眠的脸颊。   小王尔德还在抱着他的脖子,看着自己抱着的人,不争气地叹了口气。   王尔德笑道:“想哪去了?我只是想参考一下他们的床板和被褥。”   茧一眠:想歪了啊啊,想钻进地缝里!   金发学长带着安抚意味,开玩笑说道:“如果你愿意也不是不行,我睡觉姿势很好的,不打呼噜,不磨牙,也不会抢被子。”   茧一眠捂脸:“别拿我开玩笑了,学长。” 第125章   学院组在被系统带走前发生的事情   是日,晴。   前些日子,王尔德学长发来消息,说是找到了一处不错的房子,邀请茧一眠去看看环境,要不要一起合租。   说实话,房子的环境好坏不重要。   从收到那条消息的那一刻起,茧一眠就已经打定主意,想要和王尔德学长住在一起了。   他比王尔德小两岁,是学弟。   学长即将毕业,两人之间那些在校园里才有的联系,都将随着分别一同消散。   他想要和学长合租,想要再多见见他,再多和他说说话。   巴士在城市的街道行驶着,茧一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静静躺在膝盖上。   原本约定的是明天上午过来,但他刚好完成了课业,导师又让他帮忙买些东西,正好要路过那片区域。鬼使神差地,他提前来了。   给学长发了消息,但对方没有回复。   也许学长在忙,也许没看见,茧一眠这样想着,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少年忐忑的面容。   按照地址,他很快找到了那栋房子。   这是一栋安静的二层小楼,米色外墙,周围种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看起来像是校园里那些内向温柔的人。   院子上有门铃,院子门却是敞开着的。   茧一眠按了两下,没有响。   不会是坏了吧?他试探性地迈进大门。   一步,两步……这一路上简直畅通无阻,院子大门开着,内部房门也半掩着。   门在少年手下缓缓张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光灿烂的路,房子内部飘散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混杂着清洁剂的清新气味。   “打扰了!王尔德学长,你在吗?”茧一眠呼喊道。   “嗷呜!嗷呜!”走廊深处传来狗叫声。   茧一眠循声看去,一只黄色的小狗正摇着尾巴朝他跑来。   “你是……斑比?”   “汪汪~”狗子欢快地回应。   之前聊天时,茧一眠曾经无意中提到自己比起人,更喜欢小动物。   王尔德学长当时笑着告诉他,自己在老家养了一只狗,只是宿舍不方便,就寄养在母亲那里。如果有机会,他把它带来给茧一眠看看。   没想到,这个“如果有机会”,竟然真的实现了。   茧一眠弯下身来,摸摸小狗的头。   斑比的毛有点脏,下身粘着泥土,联想到他在院子里看到的土坑,大概就是这孩子刨的吧。或许那些门也是为它留的?   “斑比,你有见到王尔德学长吗?”茧一眠问道,期待小狗能回答他。   斑比“嗷嗷”一声,摇晃着尾巴,走一步回头看一步,像是要引导茧一眠去什么地方。   茧一眠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跟着斑比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人一狗一步一响,在浴室门前,斑比停下了脚步,尾巴依然摇摆着,却不再前进。   丰富连绵的水声从门缝里渗出,其中似乎夹杂着其他的什么声音。水汽从门缝里溢出,门内是朦胧的雾气。   是学长在洗澡吗?   想到这点,茧一眠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这太像是偷听了,良心在心里小声地谴责着他。   他刚挪开脚步,准备悄悄离开。忽然,浴室里传出模糊的声音。   “茧……茧……”   茧一眠愣住了,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好像在叫他?他幻听了吗?   他稍微走近了一些,心跳如鼓,感觉自己好像变态。   “嗯……眠……”   更加模糊的,自己的名字,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钻进茧一眠的耳朵。   水声突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茧一眠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回响。他犹豫了一下,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提高音量喊着问道:“学长?你没事吧?”   浴室里传来“扑通”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落了。   没过多久,王尔德裹着厚厚的两层浴巾,门半掩着,恰好挡住了下半身。   金发的男人像是在浴室里呆了很久,两颊都被水蒸气熏红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咳,茧,你怎么在这里?”王尔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茧一眠略显局促,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正好完成校外课业路过这边,想着来看看。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学长?”   “没有,我看到消息了,你没打扰我。”王尔德捂着浴巾快速去房间拿自己的手机,大致扫过一眼后,淡定地撩了撩头发,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捏着浴袍的手微微露出青筋。   “真是的,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没有去接你……那个,我换个衣服。”   “那,我去楼下吧。”茧一眠连忙退了好几步,说了好几句抱歉。   “好,茧你稍微等我一下。”王尔德保持着完美的笑容。   茧一眠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爬上茧一眠的脸颊。   啊啊啊,他是看到了出浴的学长吧。   茧一眠明明没有仔细看,但是无意间瞥到的那些碎片在记忆中快速重组,水珠,线条,白光。   视觉好似晚了几分钟才传达过来,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啊啊,他是蠢货吧,怎么就这么进来了!还对着浴室里的学长打招呼,太没礼貌了吧!   会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啊?学长刚刚都没有直视他,生气了吗?是生气了吧   楼上的房间里,王尔德匆忙地穿衣服。修长的腿迅速伸进裤子里,他的手有些抖,布料贴着还未完全干透的肌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房门外传来斑比开心的叫声,毛茸茸的狗尾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地板,开心地围着王尔德转圈摇尾巴。   王尔德先去电脑房查看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前半小时内发生的一切斑比用爪子扒开门把手,跑到院子里踩泥坑。随后茧一眠到来,按了两下门铃,等待,进入院子,进入房子,在黄狗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浴室门口……   王尔德的脸色难看地看了看身边什么也不知道的大黄狗。   斑比正摇着尾巴看着主人,一脸无辜。王尔德拍了拍他的脑门,斑比以为主人在和自己玩,转圈转得更开心了。   “你真是要气死人了。”王尔德的身体现在还微微涨着,本来在浴室里……有些情不自禁,喊了对方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糟透了。   自己的暗恋对象来到了自己家,不仅没有迎接,还在浴室里……被人听到了,怎么想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对方反应过来了吗?   都是男人,应该会反应过来。   他会怎么想?   不,怎么想都无所谓,重点是不能让人跑了。   好不容易对方来和自己合租,绝不能第一天把人吓跑。   要做的事只有一个,他必须想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茧一眠在楼下等着,再次抬头时,王尔德穿着一身白色制服站在楼梯处。   他记得这身衣服,而且印象很深刻,是他和王尔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着装。   那是大一的下半学期,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为期七天的户外拓展训练。茧一眠在攀岩项目中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是王尔德把他送到了医疗室。   当时的王尔德就穿着这身白色的院服,茧一眠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得这么帅气。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微微愣神,心跳为似曾相识的一幕加快。   王尔德的手抵在嘴唇处,半掩住微微露出的浅笑:“怎么了,学弟,不会是在看着我发呆吧?”   “啊,没,不……好吧,或许是的。”茧一眠被抓包后尴尬地挠挠头,“这身是我第一次见到学长时,学长穿的衣服,微微有些晃神……哈哈,不知道学长应该不记得那时候的我。”   茧一眠自认为,那时候的他不仅不会打扮,还小小的个子很矮,是个很不起眼的人。对方当时送自己去了医疗室之后便离开了,那时候的他对对方来说就是顺手搭了一把的学弟吧。   王尔德微微挑眉,果然是这身啊。   他没选错,毕竟他记得茧一眠当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见到茧一眠,是新生入学时。   很多高年级都喜欢在这个时候观察新生,一是感慨怀念青春,二是抓住机会找个漂亮的人处对象。   不过,王尔德不属于两者,他只是单纯地路过,又恰好觉得那天的风很好,于是吹了会儿风。   他向来是个随性的人,从不强求什么,却总能在不经意间遇见最美的风景。   九月初的午后,阳光正好。王尔德靠在教学楼的栏杆上,栏杆的铁质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他的手肘轻松地搭在上面。楼下的新生报到现场人群熙熙攘攘。   一名黑发少年闯入视野,东方的清秀气质在人群之中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少年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纤细又结实的手臂。   微风吹来时,他的发丝向上卷起,衣摆也跟着飘动着。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蓝天白云作景,少年身影如清风,所有美好的要素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   王尔德看着这幅场景的时候,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想把这个人,连带着这幅场景画下来。   然而,他一转眼的功夫,少年就像兔子一样钻进人群。王尔德在栏杆边站了很久,也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王尔德撑着黑色的雨伞,准备从教学楼离开。   他刚出屋檐没几步,忽然身后传来跑步声,一个少年笑着钻进他的伞下。   “朋友,回宿舍路过,去实验楼吧?一起顺路走一段!”   王尔德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伞下的人,只觉得惊喜。少年怀里抱着资料,用外套紧紧包裹着。那双眼睛即使在雨天的灰暗中也闪闪发光。   茧一眠已经跑过一段路了,他的头发、衣服都被淋湿了,睫毛上也挂着水滴,视线模模糊糊的。而为他打伞的那位同学把伞压得很低,脸被阴影遮住,他又着急,压根没看清对方的脸。   而且他的口语极其蹩脚,就怕被对方追究,他用英文又解释不清楚。   在到达实验楼的那一刻,王尔德还没来得及问少年的名字,少年就立刻飞奔进楼里。他回头对撑着伞的王尔德大声说:“谢了!”   斜着下的雨,淋湿的衬衫,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人。   少年身上仿佛自带着一股风,每次出现时都会吹起他的发丝,衣角,继而吹进王尔德的灵魂深处,继而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之后王尔德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周围的朋友打听这个人。少年少见的东方面孔很显眼,他很快就从学生会得到了他的各种信息。   原来他叫茧一眠。   从别人口中,他还得知了不少趣事。   茧一眠和他的室友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两人之间的矛盾从最初的小摩擦发展到后来的冷战,最终闹到了整个宿舍楼都有所耳闻的地步。他们的八卦也顺势成为了同年级学生的谈资。   然而只要是稍微深入了解一点的人就知道,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喜剧。   那位室友其实对茧一眠有好感,偏偏两人都属于脑子不灵光的类型,一个笨拙迟钝,一个傲娇脾气差。   茧一眠作为东方人,本就难以准确拿捏外国人语气里的情绪,更何况面对这样一个扭曲表达的室友。对方说的话直译过来都不算好听,以至于茧一眠一直认为对方很讨厌自己,继而也对他产生了反感。   某天午后,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个大一的同学围在角落的餐桌前,压低声音聚成一小堆八卦着。   “又开始了,昨天那个谁抱怨茧把他的牛奶喝了,其实那牛奶明明就是他专门买给人家的。”   “哈哈哈,我知道昨天晚上还看见那个东方人抱着一箱一模一样的牛奶回宿舍,估计是想赔给人家。结果晚上又背着包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宿舍,估计又吵起来了。”   “好嗑,我磕了。”   “不嗑,这是什么小学生情结啊。”   王尔德轻笑一声:“呵呵。”   “唉?学长?你怎么在我身后?”说话的学弟这才发现王尔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顿时有些紧张。   “没事,你们继续说…挺有意思的故事。”   从这个时间开始,王尔德便一步步进入茧一眠的生活。   他是精心编网的猎手,一次恰到好处的偶遇开始,给人期待的留白,在之后时不时出现在对方的生活中,一点点攻略对方。   其中自然没少挑拨离间,他会在茧一眠面前强行解读他室友的恶劣行为,在适当的时候给茧一眠提供帮助和安慰,还帮茧一眠换了宿舍,让茧一眠彻底摆脱了尴尬的室友关系,也断绝了那个可怜室友的所有机会。   做了这么多,绝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   “学长怎么想起穿这身衣服了?”茧一眠看着眼前走神的王尔德问道。   王尔德的眼神微微眯着:“我的衣柜在一楼啊,楼上只有我存着的旧衣服。”   茧一眠瞬间自责起来,“啊,都怪我擅自闯进别人家……抱歉,是我擅自进入……”   王尔德好笑道,“干嘛这个表情,我可没有怪你。”   下一刻,温热的指尖忽然碰触到了茧一眠的手。王尔德伸出手,用自己小拇指轻轻勾起茧一眠的小拇指,两个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声在茧一眠胸腔里轰隆隆地响着,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   王尔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里是我们未来的房……合租的地方,你哪里都可以去。”   他牵着茧一眠的手指,转身朝楼梯走去:“你喜欢一层还是二层?”   “随便啦,我都无所谓。”   看似冷静,实则不然。   茧一眠内心:他想住在二层!这样每天下楼出门能偶遇学长,他可以每天多找借口下楼的!比如说忘记拿什么东西了,或者想问学长今天吃什么,或者……总之就是想要更多机会和学长待在一起!   王尔德评估着自己刚才的行为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影响。   目前看来似乎还好,或许是并没有察觉,又或者察觉到了但是自己否认了。   想到这里,王尔德微微有些受挫感。对方或许把他想得太过正直,他也是有需求的男人。   王尔德能感受到对方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他不确定对方喜欢的是他,还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个让茧一眠喜爱的“完美学长”形象。   如果把真实的自己袒露给他,他会接受吗?那个会幻想他,会精心计划每一次偶遇,会嫉妒他身边任何人的自己?   啧,多思多虑并不是王尔德的性格。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就算对方不想接受,他也要强制对方接受。   王尔德和茧一眠同时对视,看向对方,又同时收回视线。   要让学弟告白,展示对自己的爱意,展示真实的自己。   想向学长告白,倾诉对他的爱意。告诉他,自己爱他,不论性别、国籍、性格,因为想要未来有他。 第126章   [黑组日常]   6:00黑王起床。   6:10黑王发泄起床气,并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   6:30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黑茧大多时候都是醒着的。   不过有时是早已醒了,有时是在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忽然惊醒。   第一种情况,他会盯着自己的被子,或者房间的某处发呆,也可能陷入了什么幻想。这时候如果打扰他,会忽然爆发起床气。   黑王这时候如果触碰他,他会很不高兴,   如果这时候黑王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十有八九会被不耐烦地拍开。   [以下为错误示范,如有同位体观看,切记不要模仿来自黑王的标记]   “再动。”   黑王死死扣住黑茧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这时候的黑茧会僵住,随后,缓和回来的黑茧会变得异常温顺,轻轻蹭着黑王的手掌,直到黑王觉得满意了,松开手。   曾经有一次,黑王心血来潮,想试试如果自己一直不动,对方能做到什么程度。   少年从最初的讨好变成了担忧,又从担忧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最后不再接近自己,甚至把距离控制在三米开外,根本不出现在黑王视野内。   这不是黑王想要的结果。   他毫不怀疑,时间一长,黑茧的心态已经变了。   即使黑王把他召回身边,他也会下意识地拉开距离。这让黑王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家养的猫,被从床上赶走一次后,它先是委屈,然后讨好,小心翼翼地在远处跟着你,渐渐地,看你没反应,就不会再靠近你,也不会靠近那张它曾经被撵下去的床。   已经是半放养的状态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和自己绑定,这个人几乎马上就要跑了。   那次的情况,黑王也生了闷气。当时气在头上,以为对方也在闹脾气,就想看看这个小兔崽子究竟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黑茧做完任务,黑王特意没给汇合点,也没联络他,就放他一个人在那里。想着看看对方什么时候会主动联系自己。   黑王在能看到黑茧、但黑茧看不见他的地方,悄悄地盯着。   那是伦敦三月的夜晚,昼夜温差大。通讯设备开启时发出的光亮,在一片漆黑中很显眼。   黑王眼睁睁看着那边亮了两次,然后熄灭,而自己这边没有一点动静。随后,黑茧从站着的姿态找了个台阶,抱着膝盖坐了下去。   就这么坐着,整整三个小时。   那时已过了凌晨,外面风又大又冷,黑王在避风的地方穿得厚厚的都手脚发凉,不时要活动一下胳膊,跺跺脚。而黑茧穿着单衣,就那么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从一开始端正的坐姿,到后来斜着头,半垂着靠在身旁的墙上。   黑王终于忍不住了。他想过去把人臭骂一顿,可是走到黑茧身边,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对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的样子,走近触碰才发现他身上热得惊人。   黑王这才慌张起来,使劲摇了对方几次,试图把人叫醒。   黑茧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啊……他是睡着了吗?依稀记得之前很冷,风很大,不过渐渐地就没什么感觉了。在没什么感觉后,似乎就睡着了。   黑王把人架起来,黑茧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他感受到对面的人似乎恢复了一些知觉那只手从原本无意识地抓着黑王的动作,忽然蠕动两下,随后放开。   轻微又虚弱的声音传来:“不用管我了……”   声音很小,像是连嘴都没有张开,用最后的腹部力气发出来似的。   张嘴就是不好听的话,就这么想离开吗?   黑王本来就混乱的思绪和刚刚才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冒了起来。   隐忍了一路,到了停车的地方,黑王终于爆发了。他粗暴地把人扔进后排,拿着车上备用的药品丢在黑茧身上,让他自己吃了。   黑茧直直看着天花板,本身就头晕,这下更晕了,甚至眼前出现了黑色的噪点,视野边缘一点点被晕染,他有些看不清了。   黑王似乎在说什么,他的脸充满黑色的噪点,只能看到部分表情。嘴角是向下的,好像又在生气了……   忽然有种恍惚感袭来,仿佛置身于一个旋转的走马灯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要做什么。   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黑王心中默念着不跟病号计较,不跟病号计较,之后有他好受的。   “张嘴。”他发出命令,抠下药粒,塞进黑茧嘴里。   黑茧紧闭双唇。黑王却毫不客气地撬开了他的嘴,抵着他的下颚在口腔里搅动,直到对方不再反抗,才将药送进去。   黑茧仅剩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难受到几乎要窒息。   他委屈地想着黑王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随后又想对方为什么不能这么对待自己,反正一直都是这样,他可以随意玩弄他。   他可以爱抚自己,亲吻自己,随意说些好听的暧昧话语。   有时候黑茧会因为这些而心动,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而黑王永远都是轻飘飘的样子。   他可以上一秒和自己接吻,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忙自己的事情去,黑茧有好几次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大白天做了春梦。   对于黑王来说,这些行为似乎就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随后,黑茧就渐渐也装作若无其事。   他有想过,是不是欧洲这边的人都是这种性子?毕竟从一些超越者的情史来说,他们都是比较开放的人,感情来去如风,不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   不过后来黑茧就推翻了这一点。黑王不喜欢和其他人的接触,也不允许黑茧对别人太近,更别提一些亲密行为。   有那么几个暧昧的瞬间,黑茧思索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在不记得的情况下和对方达成了什么约定。是的,约定他实在没有自信说他们两人是什么恋人男朋友之类的关系。   那样的词汇太过明确,太过炽热,不适合他们之间朦胧暧昧的关系。   他稍微收敛地问过黑王为什么亲吻他。对方的回答轻描淡写:“为什么不能?”   “是谁把流落街头的你捡回来的?是谁给了你住处食物和新衣服的?作为利息,这些很过分吗?”黑王这样说。   黑茧没法反驳。他嗯了一声,默许了。   黑王当时很开心,抱着他又是一顿亲。   那之后,他们就从单纯的表面轻吻,逐渐往法式热吻的道路延伸。   或许因为他们之间很“亲近”这里的“亲近”是指亲密行为和住得很近,人对于亲近之人都是带有占有欲的。   黑王对黑茧有这样的占有欲,而黑茧对于黑王也有一些这样的情愫。   偶尔看到黑王和自己不认识的人聊得开心,自己站在一边的时候,心里也会很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搅,粘腻又酸涩。不过后来也无所谓了。   他的一切情绪都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了。最开始的无奈、愤怒、恼羞、痛楚,最后都渐渐麻木。   情感这东西,用得多了也会磨损。或许哪天对方就厌倦了,或许哪天对方就玩够了。   只是,到了那一天……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茧……茧?”再次回头时,黑王愣住了。   后座上的黑发少年捂着脸咳嗽,好像哭了。   之后的事情很混乱。   黑茧的异能发生了暴动,在黑王控制下,才没有导致大规模伤亡,只是那一片的丛林被削去了大片。   经伍尔夫女士的判定,黑茧精神判定等级极低,处于混乱状态。需要被关在隔离室内三个月,期间的治疗包括行为矫正、药物控制、心理暗示。   黑王有空就会去看望黑茧。   他在对方意识模糊的时候,问了对方当时为什么不给王尔德打电话。   神志不清的黑茧是这样回答的:“知道他在附近,我感觉到了。但是因为他没来找我,所以我不知道他还想不想要带我走……”   “因为那时候王尔德一直在生气,我不管做什么,都会更生气,所以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想着还是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比较好,好像……”   黑王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只能通过主人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是否有食物。   而因为他用冷漠的态度对待黑茧,于是黑茧没敢发出异议,也默契地保持了这个距离感。   黑王隔着玻璃,手抚上冰冷的表面,沉默着,做着摸着对方的脸颊的动作,说了句对不起。   之后黑王每天依旧会来,进行多次申请,将“治疗”期缩短为一个月,把人带回家休养。   他会带着人去吹吹风,看看风景。   黑茧之前似乎对种地感兴趣,于是他找人挖了玫瑰园的一片地,专门用来种菜。不过因为黑茧的特殊情况,那个种菜的人从黑茧变成了自己。   这是一次很坏的经历,如果能重来,他不会再选择这么做。   [回归时间表。]   依旧是6:30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此为第二种情况。若黑茧是被惊醒的,得到黑王的安抚,会感到安心。   这种时候不论怎么抚摸也不会生气,可以亲吻。   有时候会因为这种情况而拖延时间,导致饭菜变凉或者上班迟到。偶尔会在黑王画画时,会收获一只在门口背着手、拿着买来的食物、笑着给自己投喂的黑茧。   不过在第一种状况发生后,这种温馨的场景就没再出现过了。   毕竟对方的精神状态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更别说照顾别人了。   接下为[混乱事件]之后的时间表。   6:30-7:00   黑王会在这时候默默陪在黑茧身边,两人一起发呆。有的时候黑王会向黑茧抱怨今天的工作事宜。   黑茧状态好的时候会给黑王一些回应,点点头,表示在听。最好的情况是,他会摸摸黑王的头表示安慰,每次这种时候黑王都会直接把扑进对方怀里,让对方继续。   7:007:30   早饭时间。黑茧吃得很少,黑王总是担心他营养不良。   8:008:30   怨念地踩点上班。   [漫长的工作时间]   黑茧的暗杀工作频繁,但是在奥威尔的精神暗示下,他能够完成得很好,甚至比平常还更能快速冷酷地解决目标。   但是血腥并不利于精神恢复,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任务结束后的黑茧,通常会去黑王的宿舍泡澡,洗去身上的血腥味。   黑王这时候如果有工作,会把画架搬到浴室外,陪着黑茧。   有过几次黑茧直接泡晕的经历,黑王就不让黑茧锁门了,并且会时不时去看一眼。   黑茧几次想要解释,他没有晕,只是睡着了,但是对方似乎没听进去,又或者听进去了,认为没有差别。   之后,黑茧会在一边等着黑王结束工作。黑王时不时会过来抱一下,继续去工作,他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充电”。   黑茧会看看附近饭店的宣传单,选择晚餐。如果黑茧清醒,会选择一些中餐店。不清醒的时候会随便选择一个。   如果选到了英式料理,那就说明精神状态很差了,最近几天黑王都会带着黑茧避开奥威尔,不让他们接触。   20:00   离开钟塔,回家的路上偶尔会遇到暗杀者。   黑茧会解决这些威胁,并且会直接让暗杀者升天。这期间的黑茧会表现出极其阴郁血腥的一面。   有的时候还会抱起或者扛起黑王转移到安全地带,黑王觉得这样的感觉不错,很有安全感。   黑茧会低着头,倒三角的眼睛里全是杀意。但如果呼唤他的名字,就会立刻抬起头,眼睛变得圆滚滚的,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结束后,黑茧会确保黑王的安全,把他放下仔细检查一番。   黑王通常很喜欢这个环节,享受被人关心的感觉。   但如果出了一些极端情况,他很狼狈,就不喜欢。   这个时候黑茧会强势地检查一番,如果有问题,会直接扛着人去医院。这时的黑王难得在黑茧身边处于弱势。   20:3003:00   回到家。   到达私人领域后,黑王会拉着黑茧来一次深吻。   有一阵子,黑王喜欢先从后方抱住黑茧,然后在对方侧头时,捧着对方的脸来一次吻。黑茧学得很快,并且在一段时间后形成了条件反射,在黑王从身后靠近时就会呼吸变重。   不过在某一次,奥威尔从身后突袭靠近黑茧,黑茧无意识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黑王就教导对方改掉了这个习惯。   [回家时间+1h]   之后黑茧基本就处于“关机”状态,属于异能控制的副作用。   他基本不会对黑王的行为有什么反应,黑王会把对方照顾好,把对方带进房间,掖好被子,关上灯,让对方好好睡觉。   自己则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安。   明天会好起来的。 第127章   两人来到校园。今天是星期六,没有课程安排。   时隔这么多年,黑王居然回到了自己的母校。虽然是处于平行时空的,可校园内依然有着学生岁月留下的痕迹。   自从抽到这里后,黑茧难得表现出了兴奋的情绪,兴致高了不少。   黑王从后看去,黑茧的黑发在阳光下轻柔地摆动着,脚步轻盈,整个人都散发着久违的生命力的气息。   黑茧看着周围崭新的一切绿树,蓝天,成群结队的学生。此刻眼中微光闪闪,转向跟着自己的黑王,伸出手。   “逛逛吗?一起。”他发出邀请。   黑王忽然愣了一下,想着,或许这样也不错。   黑茧想牵着黑王的袖子,黑王想着去勾人的手指,于是两人的手拉拉扯扯,谁也没能成功牵到对方。   正在这时,路过一群人,似乎是学院王的朋友。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率先上来打招呼:   “嘿,奥斯卡,怎么今个在学校里?不是说毕业了就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地方了吗?”   原本在人来时黑茧就进入了警戒的低气压状态,只是那高个子顿感的很,也对着黑茧打招呼,还很自然地拍了拍他黑茸茸的脑袋:   “唉,小茧你也是啊。多去外面玩玩,别老宅在图书馆里。”   危险信号忽然失灵,黑茧呆滞地抬眼去看那位:“……啊,好的。”   在脱口而出后,他下意识地去看黑王的表情。   随着黑茧的目光看去,那位学长才注意到黑茧的手指还抓着黑王的袖子,吹了声口哨:“喔哦,这是在一起了?真不容易呀!”   听到这话,黑茧的手指松了松,在要放下去的那一瞬,忽然被黑王牵住。黑王露出那种开朗的、大概是大学时期就有的灿烂笑容:   “别乱猜。我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说了一番客套话搪塞过去后,黑王牵着黑茧往前走,压低声音说:“这一片我熟悉,我带你去。你想去哪里?”   黑茧:“……哪里都可以吗?”   黑王:“当然了。”   于是两人来到了图书馆。   黑王:…………   黑茧很兴奋,抱了一堆专业书来到桌面上。因为听说自己的同位体是学这个的,所以很好奇,想要了解更多。   黑王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吐槽没情趣!   一般重返校园不都应该体验在林荫小路慢慢行走的浪漫感觉吗?或者去空教室扮演一下师生play、学长学弟play什么的?还可以去食堂吃一顿怀念的校园餐,去操场上跑跑步,在湖边喂喂鱼,甚至躺在草坪上看云朵飘过……结果黑茧选择了图书馆!   这地方又闷又静,管理员还事事的,说话都不能大声。   黑王闷闷闷。   黑茧注意到了他的不悦,但是没有出声,装作没有看到。这里的经历太难得了,想要小小任性一回。   接下来的几天,黑王给了黑茧极大的活动自由,他可以想做想做的任何事。对方大部分时间给了图书馆,偶尔去逛逛校园,上上课,旁听一些有趣的讲座。   黑茧的精神状态变好了不少,每天清醒的时间在持续变长。两人生活氛围也转变为淡淡的温馨。   王尔德思索。或许这样才是比较适合黑茧的疗养方式?之前他做的那些成效可不如现在好。可在他们的世界,做不到这样放养黑茧。也许可以考虑扩建一下庄园的图书室?   系统闪闪亮登场:[嘿咻!!!]   它传送进入这个世界,找到了在图书馆外,正靠着铁栏杆吹风冥想的黑王。   系统:“你怎么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在外面?”   黑王反驳:“我没有可怜兮兮,他在里面看书,我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系统:“哦,被冷落了。”   黑王:“……”并没有,他不会跟书本争风吃醋。   系统把这份沉默当作了默认,怜悯道:“好吧,那我给你一个福利吧将将!好感眼镜!”   “只要戴上这个眼镜,就能看到指定目标黑茧对你的好感度!实时显示,绝对准确!”   黑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是一个土气的大黑框眼镜,厚重的镜框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这种东西要戴在自己脸上吗?   “这个眼镜……还能不能再美化一些?”   系统:“……很好看的!这种眼镜现在很流行的,镜框大显脸小!”   黑五官脸型都极其精致王:呵。   “好吧好吧”系统妥协,并把眼镜改变为精致的金丝半框眼镜。   [好感度眼镜的数值介绍]   0是陌生人。   30以上是关系好的熟人。   60以上是朋友   80以上是好感度极佳。   不过不同人会达成不同的关系,有的会成为情侣,有的是挚友,有的是知己。   如果好感度达到100,那就是灵魂交融关系。   黑茧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专心看书,听到朝他而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黑王戴着新眼镜,在黑茧抬头和他对视的瞬间,对方头上清晰地显示着数字80。   随后从80跳到了82。   超过80了,所以算是很亲密的关系。   黑王觉得庆幸,又微微觉得有些不满。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   黑茧疑惑:“怎么戴了眼镜?”   黑王唇角上扬,他一下子想通了那加上的两点好感度的原因。   所以这是喜欢他现在的样子吗?果然让系统换了样式是正确的。   他淡淡道:“没什么。”   黑王等着对方问更多的话,追问他戴眼镜的原因,但是黑茧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又低头继续看书。   随后,好感度从82降到了80。   黑王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降低!   他径直双手托起黑茧的脸,在图书馆里这样突然的亲密动作让黑茧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怎么了……?”   好感度闪了闪,似乎有要变动的趋势。   黑王大感不妙,不能降!   于是他放轻力道,又不满地揉了揉黑茧的脸颊:“你没有什么感想吗?你觉得我戴这副眼镜怎样?”   黑茧:“嗯……”   他记得黑王是不近视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把眼镜作为装饰品,眼镜会把鼻梁压出红痕,王尔德不喜欢。所以是有原因的,而是并没有告诉自己,属于隐情……   黑王撅嘴,面前这沉思状态的笨蛋,一看就知道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自暴自弃地直白道:“我戴这个好看吗?想听到好看的回答,懂了吗?”   黑茧眨了眨眼:“这样吗?”   黑王:“对,就是这样。夸我好看。”   他想听的现在也没有听到。   黑茧偏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黑王的搭配:“嗯,好看。把人衬得很有气质,像带着些痞气的学者。”   黑王笑道:“那不就是斯文败类吗?”   但是听到了夸奖,他很满意,于是让黑茧再夸一夸。   在一番尝试中,黑王时刻盯着黑茧头上的数字。在黑茧夸奖自己后,自己夸奖了黑茧的夸奖,黑茧头上的数字上升了一点。   仔细想想也很合理,他喜欢被夸,被夸会开心,黑茧也和自己一样。   [对茧好感指南+1:时不时进行夸夸]   随后的几天里,黑王都在尝试不同的增加好感的方法。意外的发现,黑茧会因为一些小细节而加好感,并且似乎喜欢自己说一些温柔的话。   比如黑茧自己选了一身清爽的学生装,黑王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这身很适合你,看起来很好看。”好感度直接加了3点。   黑茧的好感总是频繁加减。当黑王过于直接或者失去耐心时,数字就会下降;当他表现得温柔体贴时,数字就会上升。从来不低于80,也不会高于90。   目前的好感值稳定处于85。   黑茧有时的行为会表现的慢热迟钝,但内心比黑王想象中的敏感的多。   或许,那些让他纠结不已,冥思苦想的夜晚,对方也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感受……他们应该多聊聊天的。   下一个周六。   黄昏时分,教学楼内早已人迹寥寥。黑茧拉着黑王来到一间空教室。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整间教室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色中。   “你,要不要画一副我的画像?”黑茧问。   黑王犹豫了。他倒是想天知道他有多想。   但因为异能的作用,他不会轻易给黑茧画像的。这画像一旦流落出去,就是把柄,就是致命的弱点。   黑茧脱下外套,将衣物轻搭在椅背上。   他知道黑王想过这么做有几次,他在神志不清时记得黑王似乎在他睡觉时拿着画板对着他画了什么,后来又离开了。   黑茧的生活单调至极,和其他茧相比,他特点之一是求生欲不高。   但是被钟塔侍从下了太多不能死亡、也不能自残的心理暗示,他自己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不过他对自己的命是真的不在乎。   他是在失去记忆、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流落大街的。那时天气格外寒冷,在一个雪花纷飞的夜晚,他险些在桥洞里冻死,是被黑王捡回家的。   他的开局也是所有茧中是最空白的过去的事情他全部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没有任何牵挂,甚至名字也是慢慢找回来的。   之后,在被钟塔侍从进行调查后,直接下了心理暗示和精神控制。黑王并没有给他画过像,一次也没有。   黑茧的想法很简单这几天黑王陪他,他开心。所以对应的,他应该也做一些能让黑王开心的事情。画画能让黑王快乐,那就让他画吧。就这么简单。   白色的窗帘在风的轻抚下翩翩起舞,如果画画不行,还有亲吻。   黑王仍在犹豫。黑茧缓缓向前,轻抚过黑王的下巴,侧过脸,唇瓣贴向对方。   [好感度数值不停闪烁跳跃,出现报错。]   “茧”黑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虽然他们经常亲吻,但黑茧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那些吻通常都是轻触。   这一次截然不同。   黑王被吻得浑身酥软,肌肤上传来阵阵微妙的麻痒感,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吻与被吻是相互的,分得不清。   可是他们不同,往往是他主动亲吻,黑茧往往是默默承受的一方,最多也只有在他的引导下才会有些许回应。黑王深知对方并不喜欢这种行为,也硬逼着对方这样做了。   但是成为被吻的一方不一样。被这样温柔地吻着,他感受到黑茧不同于往日的好心情,还有对自己的爱意。   以往为了增加情趣,他会抱着对方,让对方跨在自己身上,或者自己跨在对方身上,又或者直接用腿缠上去。   但是难得黑茧主动,他不想要那么多花样了。不过,如果能简单地抱着对方就好了,可万一让黑茧分心了呢?还是算了。   黑茧计算着自己能承受的时间,在黑王能稍微尽兴的程度上,停下缓了口气。   黑王意犹未尽地低吟一声:“不够。”   黑茧放下心来,之前对方一直没有动作,他以为黑王并不喜欢这样的亲密。   “等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想着之前黑王比较喜欢的姿势,站起来,牵着黑王来到教室的角落,那里正好有夕阳余晖洒落的地方。他轻推着黑王靠向墙壁,腿别进对方双腿之间。   黑王:!   等他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时,他的双手已经被黑茧按在墙上。体温在升高,白色的窗帘被一股风吹得飘飘扬扬,只见白帘后两个人影交缠,如梦如幻。   黑王如被温水覆过,一波接着一波地没过他,带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黑茧想要离开时,将对方勾回到自己身边。   漫长的吻结束。   黑王早已衣衫不整,眼镜早就因为碍事而被丢到了一旁。   “咳咳,奥斯卡,歇一会儿吧。”黑茧轻抚着自己微肿的唇瓣,沙哑道。   黑王瞳孔骤然睁圆:“你叫我奥斯卡!”   黑茧点点头,拨弄两下头发,视线稍稍移开:“……可以吗?”   黑王欣喜万分:“可以!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以后都这样吧!”   黑茧嘴角露出星点笑意:“我记得的时候,会的。如果我不记得了,可以提醒我一下……”   说完这话,黑茧犹疑了一下。如果到时候他在不清醒时,没有呼喊奥斯卡的名字,对方会生气的吧……他实在,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清醒……   想到这种情况,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些许。   之后,黑王为黑茧画了一幅肖像。   黑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进入发呆状态,眼中空空的。黑王飘飘然地冒着幸福的小泡泡,沉浸在刚才那份美好的余韵中。   画着画着,黑茧从望着天空,逐渐变成靠着椅子静静睡着的模样。   画笔下的色块轻柔地粘连在一起,构建出一个似乎正在梦乡中的模糊身影。   黑王只画了大致,不打算细化。把画像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搬来一把椅子,坐到黑茧身边,在这金色黄昏的包围中,和他一起进入了宁静的小憩时光。   是夜,黑茧和黑王合租的房子。   黑茧睁开眼。   身边是黑王,他轻轻掀开被子,杀手特工的训练让他在这种环境下,可以做到完全不发出声音。   他悄悄绕过床,打开抽屉,在深处找到了黑王最近一直带着的那副古怪的眼镜。   黑王有意掩饰,但是他还是有些察觉到,对方最近总是时不时向自己的头上瞟过去。而且最近的态度也特别好,不像以前总是阴晴不定地发脾气,也总会和自己好声好气地解释。   大概因为这个眼镜的原因。   他拿起眼镜,手悬空了很久。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黑王没想告诉他,他还是不要打探了。   悄悄地,他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走了出去。   黑组跑路预备中   黑茧的好感度有满过,不过后来失控了,清了一次数值,并且缩短了上限(毕竟精神条缩短了)。 第128章   黑王睁开眼睛,身边空空如也。   他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属于黑茧的那一边早已没有半分体温。黑王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去其他房间寻找,客厅、厨房、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然而哪里都不见人影。   他翻开衣柜,发现本该放在眼镜盒里的那副眼镜正安静地摆放在外面。   黑王顿感不妙,拨打电话,传来几声嘟嘟声后,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重试。”   很好,这是不接他电话了。   黑王攥紧手机,极其罕见的、丧失理智的愤怒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此刻,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黑茧静静坐着。   风很大,他的黑发吹得乱飞。黑茧放下刚刚被自己关机的手机,慢慢躺了下来。   他的一半身子躺在天台上,双腿全部悬空。   这里的天蓝得不像话。伦敦那边雾大雨多,基本看不到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一片,而这里却是如此澄澈。   困了,睡一会吧。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睫毛在风中轻颤。   想离开,可怎么离开呢?   他要离开英国,但是离开这个英国没有用,这里并不是他的世界。   这里很美好,但并不属于他。   学院茧很好,他才是在这种环境中茁壮成长出来的孩子,而他这种人就应该回到属于自己的阴暗的角落……想到这里,抽丝般的隐痛缠绕上他。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天空忽然降下一片阴影。   黑茧闭着的眼睛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缓缓睁开。一张满含怒意的脸映入眼帘一向在乎形象的黑王此时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得不像话,正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黑茧再次闭上眼,然后睁开,朝他张开双手:“抱。”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危险的姿势,支起腿,再剧烈移动一下就要掉下去,却无害地请求着。   黑王心中沸腾的怒火瞬间像是散成了雾,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抓住黑茧的手:“你要去哪?你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有多着急吗?”   黑茧被黑王拉住手,忽然问道:“我对你的好感度有多少?”   黑王愣了下,但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之前看到的是85左右。”   黑茧的睫毛动了动:“才85吗?”   黑王若无其事地回答,但语气中透出一股不满:“是啊,从来没有上过90。”   黑茧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刻忽然露出了笑容,温和道:“那一定是因为我的上限就是90吧。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黑茧的眼中倒映着黑王的脸和蓝天。说出这话时的黑茧状态超然,仿佛要与风揉在一起,他的话吹散在风中。明明说着如此有分量的话,黑王却感觉到什么不妙。   忽然,黑茧拉住黑王的手。   原本站着的黑王猝不及防地踉跄倒地,背部重重撞在天台上,还没回过神来,黑茧已经翻身压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垫在黑王的后脑勺下。   黑王心中暗暗抱怨,有的时候真的不怨他低估了黑茧的攻击性,比较平时的表现就是只乖兔子,可论武力,除了那几个超越者,几乎没人能完全打过黑茧。   黑茧抽出手覆上黑王的脸颊,没有过多停留,而是渐渐向下滑,直到对方的脖颈。他放低身子,脑袋侧到黑王的耳边,气息变得危险。   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他大概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里,黑茧又松开了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黑王拉住他,紧张地问:“你要去哪?”   黑茧:“下楼。”   “!!!”黑王炸毛。   黑茧无奈解释:“不是从天台边跳下去的那种,走楼梯的。”   黑王:“…………”   “哦。”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有些尴尬,但依旧无事发生的样子,“你害的撞到地板,衣服弄脏了。”   “你来的时候就是皱的,沾了灰,我看到了。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回去给你上药吧……要去趟药店。”   “那倒不用。”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表示听到了,并且认同的肯定答复。”   “哦。”王尔德继续问,“天台的时候,你扑到我想干什么?”   “……掐死你,然后去死。”   “哈?”黑王眉毛扭得一高一低。   茧是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了吗?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虽然是很疯的话,但又像殉情一样随后黑王眉毛双双愉悦地抬高。   “呵,那你怎么又不动手了?”   “钟塔侍从的精神暗示不让我那么做。”   两人推开天台门,踏上了向下的楼梯。楼梯的宽度只够一人通行,两人渐渐错开距离,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你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吧,那种东西真的能拦得住你吗?”黑王如剥洋葱般继续着之前的话题,誓要挖到最深处,他有预感,那里有着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拦不住我。”   “那是为什么?”   楼梯拐弯处,黑茧的声音传来:“一定要问到底吗?”   黑王嗯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黑茧脚步放慢了半拍:“……硬要说的话,因为很丑吧。”   黑王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这个丑是指我?”   黑茧:“嗯,你很在乎。所以还是算了,漂漂亮亮的吧。”   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两个人一起去死好了。如果自己一个人去死的话,黑王会很忙碌地处理后事,会非常非常麻烦,也会给人留下阴影。如果还要扫墓什么的,更是会扫人兴致,徒增麻烦。   所以他决定再生活下去,或许有一天,王尔德会先自己一步自然死,他可以把对方打理得漂漂亮亮,为对方撒上鲜花。之后,他也可以安心地离开这个世界。   黑茧沉默着,出口马上就要到了。那扇光亮得晃眼的长方形门就在前方,走在这样的路上,总感觉眼前就是尽头了。   他忽然说:“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会好好生活吗。”   黑王脚步顿了一下,咬着牙隐忍道:“哪种程度的好好生活?”   “……普通程度的。一天三顿饭,外出活动,适当的娱乐,有个爱人,可能偶尔会有矛盾,但还是生活得很美满……”   黑王听着,打断道:“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吗?食物,娱乐,爱人,矛盾……这不是都有吗。”   黑茧带着好几个问号的表情回头:?   “……你在疑惑什么?”黑王感到不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两人走到那扇光亮的门前,外面的景象全部浮现。其实外面的光并没有那么亮,只是里面太暗了。阳光落在街道上,风声轻起,带着青草和石砖的气味。   黑茧移开视线:“炮…友之类的……解决生理需求的……搭伙过日子的人?”   黑王感到窒息,甚至想直接掐住对方的嘴,他没那么做,但心里已经对黑茧小人做了一遍,并对黑茧小人进行了一顿狠狠地蹂躏。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有没有戴过那个眼镜看看我的好感度?”   “没有。”黑茧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表达着对黑王这几天作为的不满。他并没有看,但是王尔德一直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看他的内心。   黑王咳了一声,理不直气微弱:“系统给的,不用白不用。”   “我就没用。”   是是是,谁能有你木啊,木头。王尔德内心吐槽。   “你知道吗,茧。80以上,就是可以发展深刻关系的好感度了。”   “总之……”   黑王的话语卡在嗓子眼,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侧过头,摸了摸脖子。   看似开放的人对于纯情关系反而更加羞涩的模样暴露无遗。明明可以坦荡地说想要做,但像个纯情大男孩一样说出“我喜欢你”这种话,反而让他脸红心跳。   “就那种意思,你懂了吗?”王尔德决定不说得太直白,给自己留条体面的后路。   黑茧:“……”   好像曾经某些浮于水面的东西,但渐渐沉底,如今忽然掀起了一场风暴,把水搅得天翻地覆,那被掩埋的东西再次浮现。   他的眼睛闪烁了下:“所以说,我们算是”   “搭档。”/“男朋友。”   两个不同的答案同时脱口而出。   对视的瞬间,一个慌张惊喜,一个垮下脸来。   黑茧大步快走,黑王在后面拉着他的胳膊:“别走别走,我说错了是男朋友,男朋友!”   黑茧咬着嘴唇瞪他,甩开手继续走走走走。黑王去捞人胳膊,被躲开。   黑茧持续走走走。黑王加快速度跟上。   黑王预备,一二扑,勾脖子!   黑茧本想躲开,但看到前面的柱子,担心身后人撞上去,便没有动。黑王扑上他的后背,勾着他脖子贴上去,因为黑茧没有躲开,缠得更紧了些。   “男朋友,男朋友,等等我。”   原本已经有些缓和的黑茧听到这话,眼尾一下子又红了,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不会相信你了,一个字都不会信。”黑茧的声音有些哽咽。   黑王努力板着脸,很想笑,但必须忍住。他知道自己在关键时刻又捅了娄子,但在确认了梦寐以求的恋人关系后,他那该死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先好好道歉,拿出态度:“我没有耍你,都是真的我们是互为男朋友的关系,说好了。”   黑茧闷闷道:“……分手,现在是前男友,我要走了。”   黑王沉下脸,笑眯眯的,但手上的力气又使劲了一些:“那可不行。”   被我亲过的嘴,被我触摸过的身体,你还想去找谁?   不,这话不能说,会掉好感度。黑王回忆起之前的种种好感度经历,立刻判定这样的说法不行。   黑茧见他什么话都不说,更委屈了。   他都这样了,有了一段这样混乱的恋爱关系了,他不可能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   两人走在路上,周围是老街道。   对比其他人,他们无疑是最差劲的一对没有独立,黑茧依附于黑王;没有健康的关系,他们的情感混乱;没法做到完全的信任,黑王无法信任黑茧离开他视线后的作为,黑茧也无法相信黑王会真心对待这段感情……   他们活出了歪七扭八的形状,但偏偏还能正好吻合。所以这样子也没什么关系。以后还会变好的。   路是向上的,树叶在风中轻摆,发出沙沙声响。   黑茧的声音很小:“我们能离开吗?像他们一样。我没有故乡,但是可以去你的故乡看看。”   风吹过黑王的发丝,几缕贴在他唇边。他认为可能性很低很低,毕竟他们这边的情况和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   但是,黑王说:“或许吧。”   “如果离开英国,你能嫁给我吗?”   话题转的太快,黑茧刚刚的触动沦为盯着人死鱼眼:“……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身边人头头是道:“爱尔兰可以同性结婚,如果来到爱尔兰的话,我做东道主,所以是嫁给我。”   “不要,那就不结婚。”黑茧再次看向黑王时,对方一脸笑容,这才反应到自己掉进坑里了。   这时,白光闪烁,传送门忽然开启,白王和白茧从里面走出来。   白茧招招手打招呼:“真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吧?”   黑茧摇头:“没有,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白王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还不是因为系统”   系统跑到白茧白王的世界求救,他当时以为一个想寻死,一个要刀人,所以赶忙去找援军。结果这两人又水灵灵地和好了!床头吵架床尾和,受伤的只有路人!   白茧像个大哥哥一样和两位“弟弟”聊天,两人似乎有了些新的未来展望。   “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信。”白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寻求华国庇护的身份证明申请,只要发到华国驻英领事馆,说明你的特殊情况和异能力,那里一定会有人来接你的。虽然你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想,你一定也和我来自一个地方,那里会欢迎你的。”   黑王看向白王:“这位过得很幸福的前辈,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即,来点老手指引。   白王摊手:“你老家目前还指望不上。”   即,我也没招。   黑王:“……”啧,指望不上。   白王:“不过给你出个主意,你就以亲属的身份黏在你的茧身边,一起被带回去就好了。”   黑王:鄙视jpg.   他才不像白王那么没脸没皮,他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才不会搞入赘那一套。   属于黑王和黑茧的未来世界线,悄然发生变化。 第129章   [看前须知:成熟诱惑年长茧vs傲娇少爷少年王]   比王尔德大五岁的茧,被卢梭收养,有份体面的公务员工作,实际是赏金杀手,因为周围人开放的生活,积攒了很多书面知识,所以显得很熟练。   少年王尔德,一直和父母生活在爱尔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养得蛮横的大少爷性格。   无战争世界观。   俄国那边的异能者开发了一款新游戏,目前还处于内测阶段,只对全球范围内的知名异能者开放试玩资格。首批体验者王尔德便是其中之一。   游戏仓的门缓缓关闭,进度条不断加载。机械音响起:[请深呼吸,放松,闭上眼睛。系统正在为您匹配合适的游戏剧本。]   王尔德哼了一声,异能者做的游戏还挺高级,居然还能匹配剧本。   [剧本生成中个性分析完毕角色构建中]   一阵光影交错,数据流在眼前闪过。王尔德的形象依旧,不过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气质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睁开眼时,周围是葬礼般的场景。一群身穿黑衣、神色凝重的人聚集在此,低声交谈着。   “哦,可怜的人!”   “所以他那个刚进门的omega怎么办?”   “呵呵,那种公共资源当然是传给下一代家主啊。”   “真是便宜了这小子,要是我”   “嘘,他来了,别说了。”   王尔德走了几步,通过周围人的对话收集信息。路上,其他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地打招呼他就是他们口中的下一代家主。   不久后,律师宣读遗嘱:“……茧先生将成为奥斯卡王尔德登记在册的法定omega,关于omega所有权转让的所有程序均已完成。”   系统弹出介绍框:【世界观设定】   【这是一个极其不平等的ABO世界。整个国家的上层都由Alpha组成,Omega处于最底层,Beta则是中间阶层,负责社会的基础运转。各种法律都倾向于保护Alpha的权利,Alpha可以重婚,与不同的Omega建立情人关系。】   死去的人是王尔德的舅舅。因为舅舅没有留下孩子,他们的家族只剩下王尔德一人,因此所有财产都被他继承包括那个小Omega。   王尔德对此并无太大兴趣。他是个注重现实的人,才不会因为虚拟情人而开心。他更好奇这里的世界观设定。   保镖开着车将他带回了属于舅舅、现在归他所有的别墅。   在那里,一个身穿黑裙的人静静站着。他脸上盖着黑色面纱,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黑色手套包裹着纤细的手指,王尔德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双手。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夫,真是可怜。”   “不知道老家主上没上过手,看这腰身,啧啧。”   “怎么没有?他当时一下子就把人勾得没了魂。跟你说,当时在酒局上,他就是个陪酒的,有点姿色被人看上了,一下野鸡变凤凰。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要成寡夫了。”   “现在他是当家人的财产了。呸,二手omega,我最看不惯这些脏兮兮的omega。”   “表子,他哪里配得上这个位置。Omega就该老老实实当奴隶。”   王尔德皱了皱眉。不至于吧,这群人对一个寡夫的敌意怎么这么大?再说,人家都死了丈夫了,已经很惨了。   他挥手遣散了这群看热闹的人。不过通过他们的议论,他也大致了解了情况。   上层婚姻联合都是AA结合,Omega的身体诱人,人人都喜欢,但他们并不会把Omega娶回家,一般都是作为泄欲对象和财富象征当仆人带回去。像这种成为家主妻子的情况极其少见。   现在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他和这个Omega。   王尔德自认没有喜欢人妻的嗜好,也不喜欢阴森森的寡夫,但这个人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只有一点点。   为了了解更多剧情,他对着那人勾了勾手指。   “过来,把面纱摘下来。”   那双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掀开面纱,露出一张低垂着眉眼的乖顺东方面容。眼里好似含着一汪清泪,好似为他刚离世的丈夫哭泣过,眼角还有些微红,看起来年纪不大。   这一刻,王尔德瞬间明白了自己那不存在的舅舅的想法。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在面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换作是他也会把人娶回家。   似乎是被他盯得太久,对方稍微移开视线,又重新低下头。   王尔德挺直脊背,靠近一步:“我是奥斯卡王尔德,你的名字是?”   “……茧一眠。”   王尔德默念了几遍这个对于外国人来说有些绕口的名字,随后询问对方来自哪里等常见话题,对方都一一回答。   华国血统,但是流落在法国,曾经生活在红灯区,做过陪酒男工作。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王尔德直觉他一定不止陪过酒。王尔德没有救风尘的癖好,对其的兴趣减少了些。   作为游戏第一天,家产的经营十分重要。王尔德自然没有忘记正事,随后便开始了游戏中的办公。   只是,在王尔德背过身的那刻,寡夫脸上的温顺的神情消失不见。   八个小时后,王尔德退出游戏,敲了敲发酸的腿。   说实话,这游戏的自由度很高,而且异常真实。正因为太真实了,游戏内的办公就显得很社畜,这一点让他有些不爽。不过他想,明天还是会继续玩的。   第二天进入游戏后,王尔德继续办公,疲惫之余,想找些npc聊天解闷,却没在房子里找到嫁给自己的那个寡夫npc,问了房子里的仆人也说没看到。   难道这游戏的NPC是一次性的?王尔德开始对这个游戏有了些怨言。   直到第五天,那个小寡夫才又出现了。   为数不多的相处中,茧一眠基本不会主动靠近王尔德,也不会主动交流,更不与王尔德对视,拒绝一切肢体接触。   王尔德对系统的介绍感到疑惑。不是说Omega这种生物黏糊糊的,离开Alpha活不了,极其渴求亲密接触,会表现出娇妻般的依赖特征吗?这寡夫怎么这么冷淡?   对方也是第二次当妻子了,他作为准丈夫,至少应该有使唤人的权利吧?   王尔德心中生起坏坏的心思。   系统像是感受到了玩家的不满,忽然弹出一个好感度框。   页面上是茧一眠的头像,旁边显示着大大的好感度:-30。   王尔德:……哈???   他是个喜欢受到注视和宠爱的类型。对于那些入不了他眼的人,爱理不理便是了,但一旦是他看上眼的人,一定要对他加倍宠爱才行。他难得产生兴趣,结果这个游戏人物对他啪啪打脸。   如果用数值来表示王尔德此刻对茧一眠的心态转变,那就是好感度一下子从正好感变成了负数。   王尔德看到面板上有[跟随]和[吩咐]选项,毫不犹豫全部点击。他都来玩游戏了,还要受这些气?   【跟随:未来24小时内,茧一眠将无法离开您的视线,必须跟随在您身边。】   王尔德索性罢工了所有职务,他早就这么想了!他才不要提早适应社畜生活。   选择自动代理后,他决定做一个养尊处优、三妻四妾的皇帝。   既然有了权力,当然要大肆行使!   【吩咐:贴身服侍,该功能将强制目标NPC执行您的一切合理指令。】   黑发东方人果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包括但不限于帮人穿衣服、用餐、收拾卧室,一切王尔德懒得亲自动手的事情。   王尔德心满意足地坐在长桌前,面前摆满各种美食,而茧一眠被要求穿上女仆装,裙摆抬得老高,坐在王尔德椅子旁的扶手上,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王尔德穿着敞开的睡袍,前胸完全露在外面。明明两只手都好好的,就是不用,反倒虚搂着茧一眠的腰臀。   【好感度-5】   【好感度-5】   【好感度-5】   系统不断报数。王尔德已经在短短三天里把这个小寡夫的好感度刷到了-135。   他倒要看看,这好感度还能低到什么程度,而这小东西还能忍到什么地步。对方这种表面乖顺、内心不断降好感的反差,让他越发好奇了。   一定要探出那个底线。   王尔德越发过分,伸手探进对方裙摆下,勾了勾内裤的松紧带,弹回肉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茧一眠的身子僵住,手中喂王尔德吃饭的汤勺里的汤全部撒在了王尔德的裤子上。   王尔德侧了侧身子,敞开双腿,用甜腻腻的声线道:“哎呀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这条裤子多贵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不过看在你是我前舅妈的份上,给你两个选择:一,舔干净;二,跪下来给我擦干净。”   王尔德内心吐了吐舌头,恶心对方的同时,用力过猛把自己也恶心了一下。   【好感度-50】   【好感度-50】   原本缓慢下降的好感度直接开始暴跌。   穿着女仆装的茧一眠面色如常,单膝跪下,拿着手帕,擦拭王尔德的裤子。   王尔德向下看去,这个画面……跪着的少年,仰视的角度,毫无情绪波动却直勾勾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该死,那种屈服却又带着某种冷冰冰气息的矛盾感。   手帕虚碰到某个部位后,王尔德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你走开,用不着了!”   他手脚慌张地快步回到房间。   门关上后,王尔德贴着门猛地吸气。   蠢死了,他慌什么?不过是个游戏,这么上心的自己也太蠢了。   王尔德猛地捋了捋头发,想要放空自己。他在虚拟人物上投入了太多情绪,应该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现实上才对。   他看了看这个房间这是他的房间。忽然有些头晕,一个站不稳,撞翻了一个矮柜。   【系统提示:发情期】   【Alpha的发情期会变得极其易怒暴躁,攻击性极强,理智下降,生理需求增强,通常需要Omega的安抚才能度过……】   王尔德暗骂。这是什么鬼设定?把人当动物吗?   他才不要在游戏里这样。   王尔德不是厌恶x爱的人,恰恰相反,他认为性是爱的一部分,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最亲密的表达方式。如果有真心喜欢的人,他无比愿意和对方日日缠绵,探索彼此身体的每一寸秘密,但这也要是真人才行。   在游戏里对npc做那种事,和对着虚拟角色自我安慰有什么区别?这是只有loser才会做的事情。   他王尔德就算在这里憋死,也不会加入loser的行列。   茧一眠的自动跟随还在发挥作用,他被迫站在王尔德的房门外。   从门缝中泄出的味道浓烈,红酒混着玫瑰的香气,毫无疑问这是上等的Alpha。   越是优质的Alpha越会吸引omega,一些Omega甚至会被强制发情,但Alpha之间会相互排斥。   茧一眠扇了扇鼻子,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一段时间后。   “哐!!”   王尔德猛地打开门:“你,进来。”   他刚刚退出了游戏仓,但出去发现自己的状态依旧让人尴尬!   他还和父母一起生活呢!这种事要是被发现,他的老脸都不要了,一定会被嘲笑一顿,然后被拉去相亲,被反复提起。   他才不要!   既然是游戏里导致的,那就在游戏里解决。   茧一眠缓缓走进来:“哦,要我帮忙?”   不知怎的,这话配合那负到极点的好感度,颇有些嘲讽的意味。   王尔德抬了抬下巴,想说些不好听的话,想做些刺人的事。   但面前穿着女仆装的人已经低下了头。   黑色的女仆短裙因为这个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白色的蕾丝围裙在膝盖处形成优美的弧线。   茧一眠单膝跪在王尔德面前,另一条腿支撑着身体,这个姿势让女仆装的裙摆如花般展开。   从王尔德的角度向下望去,是少年微微仰起的脸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他,长长的睫毛投出细碎的阴影。白色的领结在颈间形成诱人的装饰,而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   茧一眠的嘴唇轻启,随后是拉链被拉开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角度,这个姿势,这种氛围即使王尔德知道这只是游戏,身体也诚实地产生了反应。   王尔德强制退出了游戏。   “靠!”   他明骂了一句,匆忙提着裤子跑向卫生间。   “奥斯卡?”母亲简的声音响起。   “妈妈我在忙,别来打扰我!”王尔德大叫。   “有什么事要忙到卫生间去?”简疑惑。   父亲威廉:“到年纪了吧……奥斯卡也该找个对象了。可惜这孩子对女孩从来没兴趣,真是愁人啊。”   一开始他还担心儿子的性取向,继续想要纠正过来,但是在简的“开导”下,他逐渐想开了。   但至少希望儿子找个对他好的,门当户对些的。   可欧洲异能者里,能接受同性的,基本都是些……威廉都替那群人羞耻,不好意思说下去,其中有些浪荡事迹传得爱尔兰的三岁小孩都知道。   “唉,看来给儿子找对象还是要扩大范围,给他整个相亲怎么样?”   王尔德:“不需要!” 第130章   王尔德退游了一段时间,把更多精力转移回了现实中。   他母亲简给自己物色了个不错的人选,用她的话说,看着干干净净,身份清白,有正经公务员工作,是那种和他说话就会不自觉放轻语调的类型。母亲说这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正好王尔德可以和对方在一起养养性子。   王尔德嗤之以鼻。但是在母亲的份上,他勉强同意了。   只是别指望他给对面什么好脸色。听着描述很像那种大学时期常见的老实憨厚的人,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土。王尔德已经在大脑里拼凑出了一个穿着格子衫、成天背个大电脑包来回穿梭图书馆的形象了。   为了这次约会,王尔德特意准备了一身最为花哨的行头,超低领的蕾丝衬衫,毛绒领子的长大衣,尖头的短靴,各种首饰和宝石。   他要的就是把自己完全展露出来。反正那种公务员都不会喜欢这种打扮,看见他这副模样自己就会吓跑了。就算对方不跑,他王尔德也看不上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   此刻,远在巴黎,茧一眠的手机里忽然收到了约会时间的短信。   “……?这是什么?”   茧一眠疑惑地看着屏幕,随即推了推正贴在他肩膀边打盹的莫泊桑,“你的恶作剧?”   莫泊桑迷迷糊糊睁开眼:“啊?啥,不知道啊……?”   他在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后,跑到了茧一眠的办公室来偷懒。比起其他同僚,茧一眠的脾气好很多,不会告小状,有时还会贴心地给莫泊桑投喂一些小点心。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他经常光顾的避风港。   唯一的不足之处是办公室的沙发太硬了,躺久了骨头疼,于是莫泊桑便很自然地靠在了软乎乎的茧一眠肩膀上。   看似亲近,实则一个把另一人当做非生物体(靠枕),一个把另一人当做四脚动物(比格)。   “好吧,姑且相信你是不知情者。”   “所以到底是什么……哇哦,约会!”莫泊桑凑过去看手机里的内容,茧一眠起身后,莫泊桑扑通一声倒在了座位上:“哎呦!你终于想通了,要谈恋爱了嘛?”   茧一眠穿上外套:“我没说过自己不谈,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   提到精力这一点,莫泊桑询问:“说起来,你最近还好吗?眼下的黑眼圈也重了不少,晚上没睡好觉吗?”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很明显吗?”   莫泊桑:点头点头。   最近茧一眠确实睡眠质量很差,时不时会做梦,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现象,他一直都记不得做梦内容。   茧一眠从办公室出来,径直去找波德莱尔。除了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工作,他还有一份私底下的杀手业务,经常帮波德莱尔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先询问了值班员,得知波德莱尔今天没有出现在任何常去的地方。   茧一眠在心里盘算着,波德莱尔的房产很多,如果他要避人耳目,那一定会选择距离巴黎公社最远的那间公寓。   来到那栋建筑前,茧一眠轻敲房门,没有回应。他提高声音:“先生!再不开门,我就要撬锁了。”   门被猛地拉开,波德莱尔骂骂咧咧、衣冠不整地出现在门口。他身上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浓烈气息和香水的甜腻味道,屋子里还有个卷着被子遮住脑袋的男人,光着脚啪啪啪地踩在木地板上,慌张地躲进了里屋。   茧一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是在很小的时候被波德莱尔带走收养的,对他来说,波德莱尔既是个不靠谱的家长,也是个严格的老师。长久相处的日子让他对这群法国人的生活感到麻木,无性不欢是他们的生活哲学。   即便如此,在看到沙发上的水渍后,茧一眠还是忍不住抱怨:“先生,还请记得做好防护,检查一下对方的卫生,至少别让自己感染病毒。以及……注意一下节制吧。”   波德莱尔将桌上的文件甩给茧一眠:“去去去,少管我的事。这是你要的资料,上面都写得很详细,你回头自己去看。我还有事要忙。”   茧一眠无语:忙着作爱吗……   波德莱尔在关门之前突然想起什么:“你也别过得像老古董一样。我托人帮你找了个约会对象,已经安排好了,地点应该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记得按时去。你老嫌弃法国人太开放,这次是个爱尔兰人。或许有什么意外之喜也说不定呢。”   茧一眠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是波德莱尔干的啊……   还没等茧一眠说完话,门就咔嚓一声关上了。   ……他还没说话呢。   回去的路上,茧一眠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恋爱吗……之前的他对谈恋爱毫无兴趣,但如今偶尔路过看到那些牵手的情侣时,会有些羡慕。有一个能陪伴在身边、可以惦记的人,是件让人感觉温馨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谈过许多恋爱了,茧一眠的想法也跟着变动了些。   唉,那就去看看吧。虽然他没抱什么希望。   周六,下午三点,都柏林。   王尔德掐着时间晚了半小时才到达约定的咖啡厅。他故意晾着人,想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当然,最好是气得直接跑路,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去向母亲交代了。   话说,他的约会对象长什么样啊?   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王尔德的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视,符合年纪的只有一个东方人。   那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抱着胳膊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半闭着眼睛小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那张脸生得极为精致,眉目秀丽,唇色淡薄,有种东方人特有的温润如玉的美。   王尔德此刻看着这个人,恍惚间像是透过现实看到了游戏中的那个小寡妇。这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对方似乎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看去。王尔德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本来想着要嚣张跋扈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东方人站起来,微微一笑,那双眼睛很清澈,像是早春的湖水,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没有怨怪:“下午好,先生。”   王尔德被对方温和的步调带着,脱下大衣,坐到座位上,点餐,两人相对而坐。对方简单介绍了自己,甚至都没问他为什么迟到。   他突然后悔故意晚来了。   茧一眠对于迟到这件事,确实见怪不怪了。他在法国的同事们向来如此,那帮家伙对工作的态度本就散漫,上班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周五下午更是直接消失。也因此,约会迟到两小时之内他都可以接受。   茧一眠刚刚大致扫过了一下对方的穿着,很亮眼,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叛逆又华丽,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美得张扬。   茧一眠接受过特工和间谍教育,其中一个课程就是面部表情管理。他懂得如何把自己表现得无害而有亲和力,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对方放下戒备。   虽然自己没有恋爱经历,但是他可以想着波德莱尔、大仲马等人对待情人的那些细节,眼神要深情一些,动作要稳重一些,话语要温柔一些。   在看到王尔德因为糕点沾到了唇角后,茧一眠抬起胳膊。在金发爱尔兰人微微愣住的表情下,他轻轻用指节擦去对方嘴角的奶油,又支着胳膊对他笑,春日午后的阳光在此刻具象化了。   王尔德:啊啊啊啊   他是因为偷看茧一眠的侧脸,不小心对视上才没拿稳叉子的,要被自己蠢死了!而且对方那个动作是要干什么?就这么抚过他的嘴唇了!是在撩他吗?还是在报复他的迟到?   王尔德很难不往这方面想,毕竟游戏里的茧一眠就是个白切黑的角色。这两人不仅长得一样,连名字都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沉不住气了,故作随意地问:“你平时玩游戏吗?”   茧一眠摇摇头:“不玩,怎么了吗?”   王尔德张开嘴又合上:“没什么。”   仔细想想也是,公务员的爱好怎么会是打游戏呢?而且对方表现得像是第一次和自己见面,那个游戏NPC又是怎么回事?游戏公司用了他的形象建模吗?   离开时,茧一眠绅士地为王尔德推开门,还很自然地伸手护着他的肩膀,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被这样照顾着,王尔德从男人身边经过时能感受到茧一眠比他高一些的身形。   这个认知让他产生了莫名的攀比心理,他以后还会长的,到时候肯定会比他高!   这个想法让王尔德忽然感到很生气,想要发脾气。   他一把打开茧一眠向他伸出的手:“你觉得我是需要你照顾的小孩吗?我很受欢迎,不想也需要这种约会,是家里逼着我来的!而且我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者!”   茧一眠怔住,随即露出成熟大人的微笑:“其实我也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来的,并不是我主动要求的相亲。但是,我对于见到你、认识你这件事感到很高兴,也很喜欢你这个人。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相处的机会,慢慢了解彼此。”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法式的口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随便你!”王尔德说完就快步离开,边走边向后喊道,“别跟着我,我不用送!”   他走了很远,到了拐角处,内心的好奇心战胜了自尊心,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一眼。   茧一眠还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他。看到他回头,茧一眠挥了挥手。   王尔德立刻小跑着跑开,一边跑一边把袖口的金属扣子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降温,脸红得像滋滋叫的水壶。   回到家中,王尔德直接扑向正在厨房给削水果的母亲,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约会怎么样?还舒心吗?”简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问。   “还行吧。”王尔德支支吾吾地说,   嘴角忍不住向上翘,小动作特别多,还有这种半撒娇的行为。简一下就明白了,他很满意,不过她没有戳破儿子的行为。   王尔德:“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那个人的信息?动用一下你的政府关系,能查多少就查多少。他能在都柏林待多久啊?什么时候离开?他住哪?哪个酒店?”   “停停停。”简放下水果刀,好笑道,“奥斯卡,你这是要把人开户调查吗?”   王尔德:“不是,我就是打听一下。”   简:“这种问题,如果真的喜欢的话,应该你去亲口问才对。你什么都不知道,难不成是约会的时候装高冷了?”   王尔德立刻扭头就走,不想回答这个过于准确的推测。   母亲在身后摇摇头。   当天晚上,王尔德久违地打开了游戏,躺进了游戏仓。他要去见见那个和现实中茧一眠长得一模一样的NPC。   游戏中的自己还在经历着发情期,身体有些酥麻难耐。他呼唤茧一眠进入房间。   看着眼前这个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人,王尔德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忍不住伸手揉揉搓搓对方的脸。   真的好像啊!简直一模一样!   因为身体的不适,王尔德塌着腰倒在茧一眠身上,做出挑起人下巴的动作。   茧一眠:…………   王尔德:“你平常喜欢穿什么类型的衣服?”   茧一眠:“时髦的,很漂亮的。”   王尔德:“平时的爱好呢?”   茧一眠:“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王尔德:“那平时都做什么?”   茧一眠:“打扫卫生。”   王尔德皱了皱眉,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成熟的,有魅力的商业精英那种类型。”   王尔德听后感觉很无趣,这些回答完全不合他的心意,完全没有任何真实感。他直觉这些都是茧一眠瞎回答的。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度过发情期吗?”王尔德问道。   “抑制剂。可以抑制发情期的症状,减轻身体的不适感。”系统也随之跳出解释抑制剂的作用机制。   王尔德顿时怒:早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提前说!   他让茧一眠去拿抑制剂给他注射。   茧一眠撩开他的袖子,在手臂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动作轻柔地为他注射药物。王尔德撑着床边,感受着针管刺入皮肤的轻微刺痛。   注射完毕后,王尔德上床休息,让茧一眠打地铺在他的房间过夜。这次他没有去翻看茧一眠的好感度,眼不见为净。   到了深夜,王尔德还是发起了热,身体难受得翻来覆去。   地上的茧一眠,对方双手合拢于胸前,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   “茧……”王尔德轻声呼唤。   “呼呼。”茧一眠发出装睡的声音。   王尔德忍无可忍,直接从床上翻身滚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茧一眠身上。   茧一眠倒吸一口气,忍着没把人甩开,反而起身把王尔德摆正。而王尔德却报复性地在茧一眠的位置画大子,踢来踢去去,把褥子蹬得一团乱。   “你老实点。”茧一眠无奈道。   “我不要,我难受。”王尔德任性地说。   “您这样我真的难受。”茧一眠说着就要离开。   王尔德立刻拉住他:“别走!”   他本来想着直接退出游戏,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时候退出,下一次登录还会是这个时期,不如直接咬咬牙忍过去。   “帮帮我,真的很难受。我不做什么了,就是想要个人陪陪我。”王尔德带上了不自知的哀求。   他想对方给他拿个湿毛巾,再轻拍背部哄他入睡。   “哦,好吧。”茧一眠说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王尔德的意料。茧一眠从后面环住了他,“结束之后大概就会好一些了,忍忍吧,因为我也在忍耐你。”   ……   王尔德双手撑着地面,起初还能反抗一下,但渐渐地开始沉溺于这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他的身体逐渐放松,最后向后一倒,软软地靠在茧一眠怀中。   茧一眠:“……我去洗个手。”   王尔德:在游戏里的NPC干嘛还注意那么多?没有自洁功能吗?这么快就走了,搞得他好像被嫌弃了一样。 第131章   王尔德在完全解除负面状态后,不停向茧一眠抱怨,他当时没有要求茧一眠帮他用手解决,他只是想让他安慰哄人,结果对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龌龊!!!!   茧一眠从冷淡的“抱歉抱歉抱歉”变得不耐烦,最后被磨得受不了,变为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的敷衍态度。   有种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悲凉感。   这里的时间流动十分古怪,有时很快就会天黑,又立刻天亮,茧一眠脑袋总是浑浑噩噩的,还会被逼着做各种指令。   但这些指令对他来说并不是绝对的。如果他强烈反抗,会冲破束缚,但同时也会进入类似于精神力清空需要恢复的状态。   他来到这里时,自己莫名成了个陪酒男郎,周围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这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已婚男人。   作为他“丈夫”的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将身为alpha的茧一眠包装成omega,还利用这个虚假身份大做文章,打着平权运动和保护omega权益的旗号四处敛财,在各种慈善晚宴和社交场合中赚得盆满钵满。可他的本质是个极其厌O厌A的人,而在他的暗示和纵容下,周围的人都并不尊重茧一眠。   而这个男人在私下里对茧一眠表现出扭曲的占有欲,为自己的beta身份自卑又敏感,表示自己愿意在私底下被疼爱。   在茧一眠表示自己对他完全没有兴趣后,对方先是歇斯底里地砸碎了房间里的所有装饰品,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茧一眠咆哮,指责他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在发泄完愤怒后,这个男人开始了更加阴险的报复。他在各种场合更加频繁地贬低茧一眠,甚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羞辱他,甚至在茧一眠的食物里下药。   茧一眠忍耐阈值到了极限,于是把对方的脖子扭断,又伪造成车祸事故。本来打算美美接管家族财产,过上富足美满的毒夫生活。结果忽然莫名多了个黄毛侄子,他分走了所有钱,还成了自己的新老公。   他在第一眼看到王尔德时,被对方的外貌惊艳了一下下,但耐不住对方出场时机很差,又是他最讨厌的大少爷脾气,有好几次茧一眠都想一刀了结了他。   不过,在某一次,他听到那些像假人般的路人对他说闲话,王尔德反驳并把那些人臭骂了一顿。那时的他稍微对王尔德改观了一下,这个人多少还有些人味。   因此茧一眠没有动手杀了他。   王尔德喜欢调戏人,做一些恶劣的玩笑,但自身又是个低防御经不住调戏的人。在茧一眠帮助他释放了一次后,他基本每次见到自己都要骂上几句。   茧一眠对此并不生气,反倒是有些……认同?好吧,确实是很矛盾的情绪。   以及,最近王尔德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总是看着自己念叨另一个人。   在和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后显得焦虑、气愤、害羞,那份情感又不是完全面向他的,还指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影子。   总之,茧一眠目前对于这人的暗杀想法暂且搁置了。   王尔德过着游戏和现实的双重相处生活。   白天他去巧遇茧一眠,晚上回到虚拟世界撩茧一眠。颇有种吃两家饭、脚踏两只船的既视感,王尔德对此吐了吐舌头,微微谴责了下自己,可双重的快乐谁能拒绝呢?   王尔德靠着茧一眠肩膀上,左右移动,换了好几个位置感觉都不舒服,最后自己坐直,把茧一眠抱在自己怀里,自己的下巴支在对方颈窝中,让茧一眠捧着装水果的碟子。   王尔德拿起一个葡萄,尝了尝……嘶,好酸。他不做声,又伸进果盘中,拿出一个喂给茧一眠:“甜的,你尝尝。”   茧一眠无声看向他,眼里写着不信。可他耐不住王尔德的哼唧,软磨硬泡下,只好就着对方的手吃下去。   Yue.   果不其然,酸得要死。   茧一眠的嘴唇向下撅起,王尔德抱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王尔德示意茧一眠歪头,茧一眠不从,王尔德就开始逗弄他,挠人痒痒。   过了好一会,王尔德累了,半躺在沙发上,对着茧一眠向他露出的不满的后脑勺倾诉:“啊,对了……我明早要去和你约会,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偏素的简约白衬衫配卡其色长裤,还是那种丝绒外套配金色刺绣衬衣的华丽款式?”   茧一眠:“…………”   又是这样,最近王尔德总是对着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自己是被当成替身了吗。   茧一眠撇了撇嘴,回复道:“你适合鲜艳的、有攻击性色彩的衣服,会很好看。”   王尔德思考ing。   在他的印象里,游戏中的茧一眠和现实中的茧一眠性格是相反的游戏里的有脾气,经常使用冷暴力,白切黑的性格;现实中的茧一眠温和大度,很关心他,很会为他考虑,对自己总是很宽容。   于是王尔德果断选择了和茧一眠所说想法相反的另一种风格。   茧一眠翻了个白眼:“那你我问干嘛。”   “作为负面参考啊。”王尔德自顾自春风满面道:“带一条短丝巾缠在脖子上怎么样?我觉得我的颈部还是蛮好看的,这样更能凸显出来。本来我打算去酒馆的,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职业可能不太喜欢喝酒,我就把地点定在了甜品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人点一个口味,我说我没尝过他那种,然后他说不定会喂我……”   说着说着,王尔德双手托腮,仿佛沉浸于约会的美好氛围中。   茧一眠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环绕住王尔德的肩膀,手附在王尔德颈部,揉捏着对方的喉结:“哇,安排得真好。明明关于家族里的事从来不打理,却在这种时候做了这么充足的计划啊。”   王尔德被摁住脆弱的地方,身体不自觉地后靠,声音发颤:“哪有,不能相提并论。干嘛,你吃醋了?”   茧一眠:“没有。”   王尔德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凑近,双手撑着身下的沙发,靠近茧一眠,语调升高,笃定道:“你吃醋了!哈哈哈哈你在为我吃醋!”   这股兴奋劲儿,简直就像是个从旧柜子里翻出了什么稀罕宝贝的小孩,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张扬又得意,散发着幼稚的狂欢。   茧一眠咬着牙,再度重复:“我没有。”   王尔德才不信,他像个泥鳅一样,又扭又钻,从茧一眠左边绕到右边,贴着沙发边缘滑过,又从右边扭回左边,整个过程中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茧一眠的脸。   “承认吧,你有点喜欢我,对吧。虽然我对你呼来唤去,也有恶语相向但你还是倾倒于我的魅力了,是不是!”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猝然把距离拉得极近,扑在王尔德耳边的呼吸温热,但声音冰冷:“你不是需要别人对你的爱来证明魅力的人,那你为什么这么兴奋是你更加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这张脸,对吧。”   “我才不”王尔德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茧一眠领口露出的身体,话不争气的卡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于自己确实有极强的吸引力。   王尔德放弃战斗,匆匆逃似的退出游戏仓。   时间还很早,他明天还要约会,并不打算熬夜。洗澡、敷面膜,然迎接太阳的到来。   另一边,茧一眠从浴缸中醒来。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水珠顺着肌体向下滑落,如珍珠般晶莹。他胳膊一撑,从浴缸里起身,穿上浴袍。   他的表情有些阴郁疲惫,最近这种状态好像变得频繁了。   很奇怪,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梦,却又记不得是什么了。   总感觉自己在不爽什么。   他打开手机,上面是来自[奥斯卡王尔德]的信息提示:xxxxx,这是地址,明天见。   Ps:我不会迟到,所以你也要早点来。   茧一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眉眼变得柔和。[茧一眠]:嗯,晚安。   最初,茧一眠认为王尔德不会喜欢他,也没打算继续下去,不合适便好聚好散了。   但意外的是,两人见面的频率直线上升,总是经常偶遇。他也不是傻子,一次两次还说得上是巧合,超过三次,多少也感觉到了什么。   恋爱就是这样,对方主动踏出一步,你也上前一步,或是出于好奇,或单纯的礼貌回应。   慢慢的,两个人便距离越来越近。   茧一眠对王尔德是有好感的,只是,是不是爱情,他也说不清。   他关于这些的经验都是从周围环境学到的,可他身边又没有什么情比金坚、关系健康的情侣。   波德莱尔更是评价,所谓的爱情,就是激情过后的相互折磨。   唉,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   甜品店内,王尔德穿着一身淡黄色的亚麻衬衫,质地轻柔,颜色温和,像是不晒人的阳光。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线条。下身是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衬得他柔和了许多。不过,当他说起话来的时候,又能看到那个张扬的少年影子在眼中闪烁。   茧一眠夸奖了他的衣服:“是没见过的样子,你总能让人感到新鲜。”   王尔德得意:“嗯,是的。”   包间里温馨得如同童话,墙壁是淡粉色的,空间里散发着甜美糖霜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糖果屋中。桌子上摆放了许多新鲜的花。   茧一眠那边放着一份爱尔兰传统的司康饼,配着浓郁的奶油和草莓果酱。王尔德这边的是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装饰着金箔和浆果,卖相极其精美。   茧一眠倒了杯果茶暖暖胃,凭借着王尔德在点菜时和与店长熟稔的态度推测道:“你经常来这里吗?看起来很熟悉。”   王尔德:“当然了,我可是这里的常客。”   茧一眠揶揄道:“和其他人一起来的吗?”   王尔德装模作样喝着茶水的动作忽然被呛了一下,“咳,你在意这一点吗?咳咳咳”   本来他想要就此话题做做文章,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但是这该死的喉咙却不争气地咳起来,甚至愈发剧烈,他的模样实在狼狈   “咳咳咳!”   茧一眠上前递去手帕,去拍王尔德的后背:“你没事吧?”   “没,咳,没事。”王尔德觉得自己简直要丢死人了。   从这之后,王尔德就开始沉默寡言。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很尴尬。   他现在只期待着茧一眠能多说些话,找他聊天,然后自己摆出一副“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为难地回答你的问题吧”的样子。   茧一眠只是一眼便看出了王尔德在想什么,他也没有辜负王尔德的期待,主动找起话题。   “我还会在爱尔兰待一段时间,这里的风景很美。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事物,和美好的人。”说到这里时,他看了一眼王尔德。   王尔德感受到这个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谢天谢地,这次他没有呛到。   茧一眠不懂自己的感情,作为参考,他想知道王尔德对他怎么看。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王尔德警铃大作,这是要自己表白?   不行,他不做表白的那一方先表白的人就是先示弱、先爱上的一方,他不要做那个主动的人。如果对方向他告白他就接受,但是他绝对不会表白。   他模糊地回答:“就那样呗,你怎么看我,我就怎么看你。”   说完,又看了茧一眠一眼,抱着胳膊,但是不安地踮了踮脚。   这些小动作全部被茧一眠收入眼中,他深深地望着,想起大仲马说过的话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像看到美丽的风景时决定要去看看一样,都是本能的渴望。   于是茧一眠表白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起初,更为主动的人是茧一眠,但他其实又没有什么恋爱的实感,感觉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买东西的时候多带一份,看到适合对方的饰品衣服就买下来,在路过好看的风景和路边的猫猫狗狗时,给对方发照片。   这些细微的改变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个角落,他生活的半径在悄然扩大。   为了更好地维持恋爱关系,茧一眠推迟了工作事宜。本来他的公务员身份也就是挂个名头,工作的重心在于暗杀,这些就要背着王尔德偷偷进行了。   王尔德在他和茧一眠确定关系后,逐渐变得大胆,不再像初识时故意端着姿态,经常约茧一眠一起出门散步。   这次,茧一眠带了束玫瑰。王尔德牵着茧一眠的手,因为这束花他心情很好。   公园里,树荫斑驳。茧一眠穿着正装,东方人长得温润秀丽,配合着亚麻面料的天然顺垂特性,中和掉了西装的严肃沉闷,将年长者身上浓郁的慵懒美感凸显得更加撩人。   王尔德嗅了嗅那束艳丽的红玫瑰,调侃道:“你可真是个绅士。”   “你也是。”茧一眠回答。   “我才不是。”王尔德说着,挑衅一般地用自己的胸口怼上对方的胸口,“事实上,我有很多想对你做的事”   茧一眠看着他,笑得莞尔,却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王尔德颇有些不争气,问道:“难道你没有想要对我做的吗?”   茧一眠说:“有啊。”   两人对视,眼神粘稠,身体在不知不觉间相互靠近。王尔德昂着头,渐渐闭上眼睛。   然而在王尔德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茧一眠对着他的笑脸。王尔德顿时感觉被愚弄了,气呼呼地要走,但是茧一眠拉住他,双手轻抚着他的胳膊,把人带了回来。   “抱歉抱歉,我没有故意戏耍你,只是你真的很可爱。”茧一眠说。   王尔德气得红了脸:“我要你对我的评价是帅气、性感、漂亮!”   茧一眠说:“我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你的容颜和气质会呈现给所有见过你的人,你毋庸置疑是美丽的。但是我见到了你很可爱的一面,而我想这是不常见的一面,所以我为此感到开心。”   听着这话,王尔德感受到了爱情带给他的生命力,他的心脏正在狂跳。   不知这该称之为鲁莽还是勇气,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在乎自己身在何处,哪怕这里是总统府、是国会大厦、是大教堂,他现在就是迫切地想要他   “那就,吻我。”   两个人的唇终于贴在一起,树荫遮盖着他们,偶尔风吹过,阴影被吹散,露出一些光点洒在人脸上。这里的人很少,没人注意到小路树下的两人。   两人都主动打开唇舌,和一般初吻的纯情又温柔不同,王尔德的野性和生命力全部被激发出来,好似灵感爆发时使用刷子大片地涂抹颜料的快感刺激,旺盛的精神力全部爆发。   在恰到好处的缱绻气氛中,欲望都被宣泄出来,自然而然。   吻时,王尔德的腿攀上茧一眠的腰,茧一眠的手扶着对方的大腿。王尔德使劲一蹬,整个人直接跳上茧一眠身上,勾着对方的脖子,两人全部栽进草丛之中。   蓝天之下,少年般使不完的劲和热烈的爱在这一刻全部绽放。王尔德骑在人身上,抬了下身子,向后移又坐下,喘着气说:“今晚去你的住所好不好?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茧一眠把着对方的腰,弯起那双迷人的棕色眼睛。他身上某种奇妙的特质是可以让任何与之相处的人感到十分舒适自在的:“我住的房间没有第二张床铺,但是足够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王尔德兴高采烈:“当然不!”   夜晚的时间还很长。   来到房间后,王尔德东瞅瞅西看看,在敷衍性地问了下茧一眠能碰他的东西吗之后,他便开始搜刮起茧一眠的个人物品。首当其冲的就是茧一眠的衣柜。   王尔德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茧一眠的风衣外套,转了个圈,风衣尾摆飘起。   “好看吗?”他期待地询问道。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托着腮道:“好看,比原主人穿着好看,衬得你有气质。”   王尔德很中听这样的夸奖,宣布道:“那这件衣服以后就是我的了!之后我会给你买别的衣服填充衣柜。”   他说自己想要看电影。茧一眠没用过爱尔兰的这边的电视,摆弄的时候稍微看了下说明书。趁着这时候,王尔德悄悄换上了茧一眠的衬衫。   那件白色的衬衫穿在王尔德身上效果刚刚好,极其合身。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身体,如同第二层肌肤般服帖。他偷偷提起衬衫领子微微闻了闻,一股薰衣草的清香味,是茧一眠身上的味道。穿着这身衣服,好像自己被对方的气息环抱着一样,王尔德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茧一眠回头时微微惊讶了一下,之后便随他去了,对方开心就好。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沙发上。为了更有氛围感,窗帘拉上,房间里的灯也关了,只有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   电视里播放着《魂断蓝桥》1940年的经典黑白电影。屏幕上费雯丽的身影优雅而忧郁,配乐如泣如诉。   王尔德蜷缩在沙发上,看似十分专注地盯着屏幕,卷翘的睫毛在黑白光影的交替中时而颤动。   但实际上,他并不需要看画面。   这部电影他早已熟悉到只需听到音乐和对话,就能准确知道此刻屏幕上正发生着什么。费雯丽正站在滑铁卢桥上,小提琴的旋律响起,那是她和罗伯特初遇的地方。   王尔德真正的注意力,其实都在身边安静坐着的茧一眠身上。那张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专注看着电影的眼睛。   在那标志性的音乐响起,剧情发展到高潮时,王尔德抓着茧一眠的手。   茧一眠的大腿无意间碰到了王尔德,肌肉在放松的坐姿中呈现出优美的线条,恰到好处的匀称与结实。在屏幕的亮光下看来性感而充满力量。   王尔德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腿搭在那条腿上。   屏幕里,主角们正深情地凝视着。而他望向他的眼神和伸向他的腿一样,毫不畏缩,就连问话的表情和语调都带上了显著的进攻信号。   “你想对我做……春风对花蕾做的事吗?”   王尔德看见对方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收缩,宛如是琥珀里的昆虫,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定格。墙上的影子,桌上半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偶尔传来的电影音,都成了这个瞬间的背景音乐。   ……   夜色深沉,房间内,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仿佛整个世界都收缩成这一方天地。   若说初吻如春雨初降,那么此刻发生的,便如夏雷将至,几欲让天地失色。   对方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肯定也有过不少经历。那些不知名的温柔,在这个时刻突然变得如此具体,如此刺人。   王尔德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干嘛在意这么多,反正此刻属于彼此不就好了。   “茧……叫我的名字……”   “奥斯卡……”他轻唤着爱人的名字,那声音如夜莺的啁啾,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颤音,在寂静中编织成一首只属于两人的小夜曲。   …………   事后,王尔德被照顾得很好,摸着自己的腹部回味着。除了浑身酸软没力气外,并没有更多的不适。   他甚至还想再来一次这太美妙了!   他砸吧砸吧嘴,贴近了些茧一眠。今晚一定会做个不错的梦!   ……   待王尔德的呼吸渐趋平稳,茧一眠才小心翼翼地移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臂,悄无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赤足踏在地板上。   他能够放心让王尔德随意探索这个房间,正是因为武器类的危险物品都被他妥善收藏在别处。原定凌晨要去完成的暗杀,现在出门,大概三小时内能解决……   茧一眠在床边静立片刻,失去了怀抱温度的王尔德下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轻蹙,仿佛在梦中寻找着什么。   他轻叹一声。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茧一眠重新悄悄躺回床上,床垫微微下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王尔德敏锐地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回归,本能地向这边挪动,整个人像寻找港湾的船只般贴近。茧一眠温柔地张开怀抱,王尔德便自然而然地钻入其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渐渐重新平稳下来。   茧一眠伸出手轻扫了下对方的鼻子,对方嗓子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咕哝,就像在抗议被打扰。   确实睡得很熟,只是即便在梦中也不安分,大概是真的被折腾得累坏了。   茧一眠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他的手从轻抚对方柔软的金色发丝,转为像哄婴孩入睡般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王尔德做了个梦。梦中他化作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精灵,徜徉在一座如梦似幻的玫瑰花园里。   每一朵花都是一座小宫殿,花瓣柔软,花蜜甘甜。他品尝着这天赐的甘露,甜蜜渗透进入灵魂深处。微风轻拂过花园,玫瑰们便开始了舞蹈,而他就躺在花瓣编织的摇篮里,满足地抚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花香与风声中摇摆安眠。 第132章   近日,茧一眠因为不务正业收到了来自波德莱尔的咆哮。   “茧一眠!!!”   手机的另一端,波德莱尔的声音如炸雷般响彻办公室,“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些报告什么时候能完成?”   茧一眠心虚地拿远手机,弱弱道:“是您让我去谈恋爱的……恋爱耽误工作也是常理吧。”   “哪个谈恋爱的人像你这样?我十八岁谈恋爱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整个巴黎公社,谁像你这样把恋爱当成全职工作的?”   茧一眠试图为自己辩护,“毕竟才刚在一起,我总要多陪陪男朋友,给人个美好的体验吧。”   波德莱尔彻底无语,谁家一个月了还算才在一起!一个月大仲马都换三个情妇了!他已经深深后悔让这个家伙去恋爱了!   谁能想到看着冷冷清清的人,谈起恋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粉红恋爱脑,而且这家伙完全没有自觉。   据他所知,茧一眠之前还给莫泊桑发过信息,询问和恋爱对象怎么相处。莫泊桑举例的那些好男友必做事项茧一眠都做到了,但还是觉得不足。   用他的说法就是:激情有的,细水长流之类的也是有的,但就是觉得没有恋爱感。   莫泊桑也搞不懂茧一眠执着的“恋爱感”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在第二天把茧一眠的事情向周围同事抖了个遍,并将八卦行为美化为寻求群众意见。   群众之一的雨果对此给出了一针见血的观点。   茧一眠的恋爱就像是做题一样,按照着书本上好男友的公式,表现出一个完美的男友形象。但这个所谓的完美与真实的茧一眠有本质差别,他无法在恋爱对象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因而成了套着壳子的恋爱。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当莫泊桑把这条分析发给茧一眠后,茧一眠反思了一阵,随后道了谢。   至于后来茧一眠知道事情全貌后,联合小仲马把莫泊桑狠狠教训一顿,那就是后事了。   王尔德正躺在家中柔软的大床上。   他收到了来自男朋友即将出差的消息,正举着手机翻来覆去。   “唉,公职人员的工作好烦啊……”   他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不过似乎在普通工作里算是清闲的?可之前明明能一整天都陪在自己身边……那时是请假了吗?”   茧一眠离开的第一周,无聊。   茧一眠离开的第二周,寂寞。   茧一眠离开的第三周,空虚。   在经过一段二人世界后,一个人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难熬得多。   9:30   王尔德去了常去的服装店,取走了之前订购的衣服。是他为茧一眠定制的,和自己的衣服不同,但能组成撞色情侣装,路人看后都会认为两人是一对的那种。   12:15   一个人去了餐厅。店长很贴心,在对面的座位上放了一个黑色的大玩偶。   14:00   去了画室。原本只是想画一两个小时,结果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家。   22:30   回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23:35   依然无法入睡。想念和茧一眠的夜晚生活,自己试了一下,身体没法独自释放。   23:50   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黄色猫猫无聊.jpg]   [黄色猫猫拨动黑色猫猫头.jpg]   [黄色猫猫打滚.jpg]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估计在忙工作。   以茧一眠的性格,看到消息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他今晚估计是睡不着看,不如打开游戏来个通宵。   王尔德这样想着,绕过爸妈房间,钻入游戏房,进入游戏仓。   [……游戏加载中……]   游戏里的时间也是夜晚,王尔德用系统特权打开茧一眠的房门,对方正安静地睡在床上。   王尔德在床头蹲下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茧一眠睡觉时的样子。   在现实中,对方总是比自己晚睡,又比自己早起,他醒来时茧一眠基本早早就做好了早饭在等着自己。   他细细观察着眼前这张安静的脸庞。茧一眠的眉毛舒展着,眉峰温和而不失英气。鼻梁挺直,鼻尖微微上翘,为整张脸增添了几分清俊。唇瓣偶尔随着呼吸微微张开,整张脸庞线条柔和,没有过分锐利的棱角。   此刻,这张没有尖锐刺人感、表情也不再冷淡的脸,与现实中的茧一眠渐渐重合。王尔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茧一眠有了反应。原本舒展的眉峰渐渐聚拢,在眉心处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纹。几缕发丝随着翻身不安分地翘起,像小动物受惊时炸开的毛发。   唇角微微下压,抿成一条直线,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   现实中的茧一眠从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论自己做什么,任性也好,撒娇也好,对方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能包容一切的温柔回应他。   这样的茧一眠当然很好,好得让人安心,好得让人依赖。   可王尔德想看看他不一样的样子,愤怒的,悲伤的,大笑的,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表情……他想看到茧一眠因为自己而产生占有欲,想象着对方难得显露出的小心眼和醋意。   有一次,他故意在茧一眠面前提起自己那些追求者。   茧一眠是这样回答的:“你这么有魅力,谁喜欢你都很正常啊。我也喜欢你呀。”   那句“我也喜欢你”确实让王尔德心花怒放,可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理智的、大度的、仿佛圣人般的喜欢,他想要茧一眠因为他而失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他是不是一直都在被包容着?像个被宠溺的孩子一样,被茧一眠的温柔包裹得严严实实。可他也想要反过来,想要成为那个能够包容对方小情绪的人。   想要看到茧一眠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然后自己可以哄他、安慰他,或者干脆两个人一起闹脾气。   想着这些的时候,王尔德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甚至逐渐变为擀面一样的揉搓。   被弄醒的茧一眠:……?   “哈?你在干嘛?”带着困倦的抱怨声从他被揉得撅起的唇间蹦出来。   茧一眠侧着头,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却又被睡意拉扯着。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眉头皱得很紧,脸颊还保留着王尔德揉搓出来的印痕,一边比另一边略微红肿,显得有些滑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的起床气场。   王尔德脱口而出:“在想我男朋友。”   茧一眠:?   茧一眠:“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他知道关于王尔德男朋友的事情。之前这家伙忽然就说自己恋爱了,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折腾人了,还跟自己郑重其事地说以后要专注于现实了,今后不再见。   所以,这不还是回来找自己了吗?难道是吵架了,和男朋友闹掰了?   像是迎合茧一眠的内心猜测一般,王尔德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的脸,眼神越看越幽怨。   茧一眠受不了,又在对着他莫名移情了:“你到底要干嘛?”   王尔德:“你不懂。”   随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茧一眠去换衣服,王尔德在这个间隙爬上茧一眠的床,舒服地一躺,感受着床上留下的温度,头一歪,继续盯着茧一眠。   茧一眠这时候起床气已经消除了大半,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脱下睡衣又穿上衬衣,把自己看了个光,内心只剩下生无可恋。   “又怎么了?如果是刚刚我的语气不好,我道歉。可你不该在其他人睡觉的时候打扰他。”   茧一眠回头,这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色的马甲,胸前系着一条丝质领结。他伸手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白色手套,将右手的手套套上,手指一根根地仔细调整,确保每个指缝都贴合。   “你又不是其他人。”王尔德回过神来,侧躺在床上,身体呈现出一个舒适的弧线。他用左手肘撑着床面,手掌托住自己的侧脸。腿微微弯曲,搭在被子上,脚踝轻松地交叠着。   他其实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看着那具身体看呆了。   “我该为你这句话感到开心吗?”茧一眠没有表情地回道。   王尔德:“开心吧,我允许了。”   茧一眠:“谢谢你啊。”   王尔德调整了一下撑着脑袋的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饿了,我想吃东西。”   “牛排,龙虾,鹅肝酱,松露,鱼子酱,和牛,还有那种用金箔装饰的甜点。红酒也要,要很贵的红酒,一瓶能买下半条街的那种。”   他掰着手指数,眼睛直直地看向茧一眠的方向,目光中是理所当然的期待,等待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   茧一眠:“……事多。我上哪给你搞那么多东西。”   王尔德:“这不归我管。”   茧一眠:“那你饿着。”   王尔德拍床werwer叫:“我!要!吃!”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压制着把人揍一顿的冲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朋友能容忍这种巨婴啊。   王尔德之前把大部分仆人都解雇了,茧一眠只好自己去了休息室吩咐剩余的厨师。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毕竟,大半夜上哪弄到海鲜啊。   然而,后厨像个神奇小厨房,各种珍贵食材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厨师们忽然就做好了一桌子奢华的料理。   凌晨2点,食物被端上餐桌。   茧一眠在王尔德身边铺展着餐具,弯腰的时候,白色衬衫的布料轻微拉紧,勾勒出背部流畅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腰线收得很细,黑色的长裤包裹着他笔直的双腿,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他移不开眼。   包括因为茧一眠因为困意偷偷打的哈欠,都被王尔德全部收入眼中,他调笑道:“要给你准备口水巾吗,服务员先生?”   “不需要。”   或许是因为困倦让他的防备心降低了,茧一眠将之前一直想问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说了出来。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王尔德托腮:“这样是哪样?”   茧一眠思索着,想着为了不让对方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耍性子,措辞应该委婉一些,但是感觉委婉就表达不出意思了,于是老实说道:“任性。”   王尔德理直气壮:“当然不了,我在他面前很乖的。”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不对,好像也没有。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明目张胆。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的表情变化,懂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习惯性地走向王尔德身边的位子,之前王尔德就让他坐在这里。   王尔德忽然伸手拦住他,“诶等等!你别坐这里。”   茧一眠动作微微一顿:“为什么?”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要和其他人保持适当距离。”王尔德一本正经地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你坐对面去吧。”   茧一眠咬了咬下唇。   哦,现在我又成其他人了。   他默默走向对面的座位。心里莫名不舒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之前王尔德总是往自己身上蹭,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顶多就是觉得这人没什么界限感。可现在对方主动拉开距离,为什么自己反而感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等等,自己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茧一眠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太惊悚了。简直是恐怖故事。   茧一眠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奇怪的想法。算了,爱谁谁,反正他没有养婴系男友的兴趣。   窗外的世界被温柔的黑暗包裹着。朦胧感的弦月被薄纱遮住了一半,外面偶尔传来夜鸟的啁啾声。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和湿润。没有白日里的喧嚣和忙碌,没有那些让人分心的琐事,只有安静的夜色和面前这个人。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氛围,似乎天然就适合倾诉和分享。   不到十分钟,王尔德提着红酒杯,超绝不经意蹭了过来。   他坐在茧一眠旁边,一副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模样,自顾自道:“我们聊聊天吧,我跟你讲讲我男朋友。上周我们去了那家很有名的法式餐厅,你知道那种很正式的地方吧?”   茧一眠往旁边挪了挪,离王尔德远了些:“知道,然后呢?”   “我当时穿了新买的高跟鞋,啊,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是男士高跟鞋,不是女士那种细长的类型。”   “总之,我走路的时候崴了一下脚。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毫无影响,我也没有表现出疼,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不过他立刻就注意到了,马上蹲下来帮我检查有没有受伤,还问服务员要了冰块给我敷着。”   茧一眠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居然随身带着创可贴,说是担心我的新鞋子会磨脚而买的才不会呢,我的鞋子都是定制的。不过真的很贴心。”   急救包型的妈系男友。   茧一眠在心里下了定论。   王尔德还在继续说着:“他还会做饭,会调酒,会插花,会弹钢琴,还会好几种语言。”   “吃到甜点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这个马卡龙的颜色很好看。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整盒同样颜色的马卡龙。我问他,他说是想让我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颜色。”   “很好吧,完全是挑不出错的完美恋人。”   “他很喜欢给我发消息,分享一天里发生的事。渐渐的我也养成了这种习惯,今天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十几条吧……”   不过他并没有回复,王尔德的声音不自觉低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他看着身边茧一眠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甚至连睫毛的弧度都一样。这张脸上是除去温柔,爱意后最真实的、毫无修饰的表情。   他感觉到了,刚刚对方向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不是不在意。   现实中的茧一眠会不会也有这种时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令人疲惫,会不会也想要逃开,就像现在游戏里茧一眠一样?   王尔德的手指抠着椅子扶手,指甲在皮革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重新审视那些曾经被他简单带过的细节,原本温馨的回忆在焦虑下渐渐变味。那些体贴举动,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和耐心,而不是真心的?那些被自己当作爱意的表现,会不会只是一种应付?   仔细想想,自己对茧一眠了解多少?   只知道他在疑似政府部门工作,但具体做什么的?哪个部门?什么职位?一概不知。   之前试探着跟踪过,都一无所获。母亲那边查到的信息也很有限,除了一些基本的身份资料,其他的都像被故意抹掉了一样。   王尔德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手机。   如果茧一眠不回复消息,不接电话,那就和断联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茧一眠那张和恋人一模一样却冷漠的脸,王尔德的心情变得越来越阴郁。   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弄清楚他工作的地方,他的生活,他的朋友……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越来越扭曲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严肃得近乎冷酷道:“王尔德,你停一下。”   王尔德愣住,像被唤醒似的眨巴眨巴眼。   “嗯?”   “他没回你消息对吧。可能在处理紧急事务,可能手机没电了,有很多合理的原因解释为什么他暂时没回消息。但是有一个原因绝对不成立那就是他不爱你了。爱会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体现出来。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吧。”   茧一眠端坐着,表情真诚。   “如果不安,那就去问他。直接问。你说我们长得像,那我相信,如果是我,我会告诉你真话。不管是好是坏,至少你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在这里自己折磨自己。”   王尔德摸摸自己的脸,他刚刚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吧:“你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的。”茧一眠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目光滑向别处。   “……总之,离开这里吧。你想要的答案,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没有。”   哦,不对。还有一张和那人相同但是不温柔的臭脸。茧一眠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王尔德退出游戏,离开游戏仓。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显示有一条来自茧一眠的未读消息。   王尔德心跳瞬间加快,连忙点开。   时间:0:05   茧一眠:   [晚上好,或许该说凌晨好。刚刚忙完工作,抱歉这么晚才回复你。   你给我定制的那件衣服,光是在照片上看着就已经很漂亮了,不愧是你的眼光。我现在就很想回去穿给你看,让你亲眼确认一下效果如何。可惜工作可能要持续到下个月才能结束。   这边今天下了小雨,空气很清新,让我想起你说过喜欢雨后的味道。你那边今天有降温对吧?天气预报说会冷一些,记得要加衣服,别感冒了。   中午吃的那家餐厅看起来不错呢,下次我们一起去试试好吗?还有,那幅画的色彩层次真的令人惊艳,期待回去后能亲眼欣赏你的更多作品,也想看看你作画时专注的模样。   我有些困了,要去睡觉了。希望你今晚也能做个好梦,梦里有我陪着你。   晚安,等明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你发来的消息就好了。   (ps:没有也没关系,依旧爱你。)]   [黑猫猫露肚皮jpg.]   [黑猫猫睡觉jpg.]   积攒的阴霾此刻就像被春风吹散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连窗外的夜色都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浪漫的深蓝。   王尔德一阵清甜的欢喜,如清晨花瓣上滚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轻盈得像要踮起脚尖,连带着敲字的手都出现残影。   时间:3:13   王尔德:   [我一定会梦到你的,梦到你牵着我的手,梦到你轻吻我的额头说晚安。   我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愿你今夜有个好梦,梦里都是温柔的月光和我对你的思念。   晚安。]   王尔德美美上床,盖好被子。   嗯!他确实应该更信任自己的恋人一些。   应该像个成熟的恋人一样,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而不是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一样胡思乱想。 第133章   王尔德是相信茧一眠对自己的感情的因为相信,他选择战略性跟踪调查。   他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改变了面部轮廓。深灰色的风衣披在身上,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的围巾松松地围在脖子上,可以随时拉高掩住口鼻。   脚上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走路声音很轻。他还特意选了一顶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想过主动询问,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王尔德将其归结为自己太没有主动性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是一条一条问下去,恐怕会变成警察查户口或是做社会调查问卷的模式。   所以他选择直接行动,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   最近这段时间,茧一眠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之前他只会固定发一次消息,如今最忙碌的时期似乎过去了,茧一眠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内容日常,随手拍的照片,简短的文字描述。时间规律,基本集中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晚上八点到凌晨。这说明他的工作日程相对固定,而且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拍照发消息。   通过茧一眠发送的风景和小动物照片,以及雇佣的私家侦探收集的零散信息,王尔德锁定了法国巴黎市政府大楼附近的几个可能地点。   现在是傍晚六点,细雨如丝飘洒着,王尔德站在市政府大楼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注视着对面的建筑。   王尔德紧贴着窗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作为掩护,紧紧盯着大楼的每一个出入口。   昏黄的路灯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迷离,整个世界都像被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行人匆匆,撑着各色雨伞快步走过。   黑色的身影进入视野,是茧一眠,王尔德眼睛一亮。   茧一眠从政府大楼的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看起来沉甸甸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男人,看起来比矮一些。穿着浅色的外套,正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茧一眠先是皱眉,随后居然干脆直接地抬脚踢了那人一脚。   王尔德的眼睛瞪大了。   那个男人被踢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趁着茧一眠撑开伞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钻到了伞下,还故意往茧一眠身边挤。   茧一眠似乎习惯了这种行为,嫌弃的躲了躲,但没有推开对方。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动了,车窗因为雨雾变得模糊,王尔德再也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   “谁啊。”   “那xx的是谁啊!”   黑车内,茧一眠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司机是巴黎公社的特殊联络员,专门负责在各个据点之间传递重要信息。   这些司机都经过严格筛选,对组织绝对忠诚,而且熟悉巴黎的每一条街道和安全路线。茧一眠将其中一份加密文件递给司机,由他负责送达下一个联络点的负责人手中。   茧一眠坐在副驾驶座上,莫泊桑在后排,坐姿极不规矩,整个人斜靠在座椅上,半边脸几乎贴到了茧一眠的座椅靠背上,看起来就像贴着茧一眠的后背一样。   莫泊桑:“好累好饿想休息。”   茧一眠揉了揉太阳穴:“我也,又累又饿……”   莫泊桑“你没吃午饭啊?”   茧一眠:“没有,早饭也没有,在考虑待会是叫外卖还是泡面解决。”   莫泊桑:“不想吃泡面,好歹有点荤腥吧……外卖也好吃不到哪去。一起去餐厅吗?”   茧一眠:“不了,我想回去休息,不想出门。”   莫泊桑:“好吧,那我和你一起。”   茧一眠抬头,疑惑地透过后视镜看向莫泊桑:“干嘛,你要去我公寓?”   “咳咳,你懂的嘛。”莫泊桑扭捏起来,伸出手指在前座靠背画着小圆圈,“老师去出差了,我兜里又没钱了。”   茧一眠瞬间判定完毕:来蹭饭的。   这家伙把积蓄都花光了,不仅挥霍无度地为一个妓女花钱,还为人家赎了身。其中还穿插着,与小仲马打架后损坏公物的赔偿。   而那个答应赎身后会和莫泊桑在一起的妓女,在获得自由后立刻离开了法国,消失得无影无踪。莫泊桑为此哭丧了一阵子,但茧一眠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很难过。   回到公寓,茧一眠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里是茧一眠众多房产中的一处,虽然远离市中心,空间也不算大,但却是他最喜欢也最常住的地方,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客厅的一面墙上摆着一整柜子茧一眠珍藏的小说和漫画。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散落着许多茧一眠从娃娃机里钓上来的小玩偶,还摆着几个不同小动物的抱枕,其中一个黑色猫猫头是茧一眠最喜欢的,边角都有些磨毛了。   换上睡衣的茧一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睡衣的版型很宽松,袖子有些长,盖住了半截手掌。领口开得不深不浅,露出精致的锁骨。从白天的端正严肃变成了居家的慵懒随意。   连走路的样子都变得随性了许多,不再是出门在外的标准步态,散漫,偶尔还会踢踢脚下的拖鞋。   茧一眠派遣莫泊桑去厨房泡茶,自己则抱着那个磨得有些旧的抱枕,窝进沙发里。一条腿蜷缩在身下,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翻看着外卖软件。   选择了一家日式料理,茧一眠点了一份淡些的豚骨拉面,莫泊桑表示自己想吃带金枪鱼腹肉的寿司。   茧一眠瞥了一眼价格,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莫泊桑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眨啊眨:“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吃这个,你不差这点钱的对吧?”   “我差钱。”茧一眠吩咐这个厚脸皮的要饭的,继续去把厨房里之前堆积的泡面碗刷了。   最后还是给莫泊桑点了想吃的寿司。   前段时间茧一眠的暗杀工作实在太过繁琐累人,昼夜颠倒,每一次任务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专注度。   虽然现在回到巴黎,主要工作变成了整理报告和处理后续事宜。   他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了一会,偏偏肚子又饿得厉害,这种又累又饿的状态让人格外难受,就算想睡觉也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到是王尔德发来的消息。   王尔德:[你在干嘛?]   王尔德:[想看看你。]   茧一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茧一眠:[刚下班回到公寓,在等外卖中。你呢?]   王尔德:[下雨了,我被淋湿了]   王尔德:[很想见你。]   王尔德:[你吃什么?]   茧一眠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快速打字。   茧一眠:[淋湿了,没带伞吗?]   王尔德:[没事,就是想你了。]   王尔德:[特别想。]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   茧一眠:[我也想你。]   茧一眠:[点了拉面。]   茧一眠:[如果你在就好了。]   王尔德:[我现在很想抱抱你。]   王尔德:[想摸摸你的头发。]   茧一眠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茧一眠:[快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茧一眠:[别着凉了,我会担心的。]   王尔德:[你会担心我吗?]   茧一眠:[当然会。]   茧一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王尔德:[那你开门。]   茧一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茧一眠:[什么?]   王尔德:[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茧一眠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   王尔德:[开门。]   仿佛印证王尔德的信息一般,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茧一眠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好像没有告诉过王尔德自己的地址吧?   咚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促了,仿佛外面的人等不及要进来。   浴室里传来了兴奋的声音:“来了来了!我的寿司到了!”   莫泊桑穿着茧一眠同款的浅灰色睡衣套装,宽松的睡衣裤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头发还湿漉漉的,刚刚去洗了个澡。   完全就是一副在家的主人姿态。   “莫泊桑,等”茧一眠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已经晚了。   莫泊桑已经伸手去开门锁。   咔哒。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王尔德的身影完全暴露在门口。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雕像。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完全湿透,布料紧贴在身上,深色的外套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渍。   右手提着黑色的漆木手提盒,系着传统的日式绳结,是专门用来装寿司和刺身的高档外卖盒。   那张平时精致完美的脸此刻阴郁苍白,瞳孔危险地收缩,在莫泊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越过,直逼屋内茧一眠的身影。   茧一眠喉结滚动。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莫泊桑已经打开了自己那份寿司,他实在饿急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瞄一眼其他两人。   茧一眠面前的食盒依然紧闭着,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凝重。王尔德刚刚去洗了个热水澡,现在披着蓬松的白色毛巾坐在桌前,头发还在滴着水珠。   王尔德笑眯眯地看向莫泊桑:“所以,您是这位先生的男朋友吗?”   莫泊桑摇头:不是,我是他的朋友。   “这样啊,那就对了。”王尔德点点头,语气轻松愉快,笑容更加灿烂。   “因为我是他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莫泊桑站起身,抱起自己的寿司盒退至客厅角落的沙发上。   桌前只剩下茧一眠和王尔德两人。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奥斯卡,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住所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王尔德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我更知道你那神神秘秘的工作呢。”   “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话啊,”王尔德笑得很甜,但眼神凌厉,“亲爱的男朋友,你真不得了。公务员忙到了巴黎公社。以及,你朋友穿的是你的衣服?”   角落里,莫泊桑嚼东西的声音戛然而止。   茧一眠顿了顿,视线落在王尔德身上,补充道,“你穿的也是我的衣服。”   王尔德穿着家居服,是茧一眠两年前买的,胸口还带着小熊图案。布料柔软舒适,穿着刚刚合身。   王尔德耸了耸肩,“哦。那我就是问了几个人,查了些资料,找到了你,没什么特别的。”   茧一眠:“…………”   啊啊,脑袋乱成一团。   首先是私人领域被彻底入侵。王尔德查到了住址,那还查到了什么?他的部分工作涉及高度机密,一旦泄露不仅危及巴黎公社,对王尔德自身也是危险。   其次是尴尬这种捉奸氛围真的抓心挠肝。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感觉好像被当场抓住的出轨者。   说到底,奥斯卡到底是怎么找上来的啊,难道交往了个道尔式男友吗?   茧一眠双手置于膝盖上,神色认真诚恳:“奥斯卡,我的工作涉及许多保密事宜,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个人的事情,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总之,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并想珍惜你,这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王尔德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悄悄松开了一些:“…………”   沉默,沉默,沉默。   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茧一眠的脸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按住肚子,他早上只匆匆喝了杯咖啡就出门,中午也没顾得上吃饭,到现在已经饿了整整一天。   此刻的黑发青年眼神慌乱,一直以来维持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令人尴尬的破绽。   王尔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刚阴郁诡异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惊喜的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一样,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   “原来你也会饿啊!”王尔德边笑边伸手去拿那个被搁置在一旁的食盒,“先吃饱饭再说吧。”   角落里莫泊桑啃寿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开食盒,拉面在汤汁里泡了太久,有些变软,配菜的海苔和玉米粒倒是还完好地摆在一边。虽然卖相不如刚出锅时那般诱人,但闻起来依然香气扑鼻。   王尔德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茧一眠。   茧一眠:“你要吃吗……我再点一份。”   王尔德:“不要,不饿。我就想看你吃。”   茧一眠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开始用餐。   因为袖子比手腕长出一截,在他抬手时会滑落到小臂处,露出纤细的手腕。每当他低头时,袖口又会重新滑到手背上。   或许因为疲惫,茧一眠的面部微微松弛,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几缕黑发从额前垂落下来,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微摆动,偶尔会挡住一只眼睛。   被王尔德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吃得小心翼翼。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咀嚼时闭着嘴,几乎没有声音,时不时用餐巾纸轻拭嘴角。   茧一眠抬眼看王尔德,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自己时,立刻把视线移开,耳根泛红。   “……奥斯卡,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好好吃饭。”   王尔德轻笑一声:“为什么?你平时不是这样吃的吗?”   他和茧一眠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总是只吃很少的东西,从来不会说“饿了累了”这种话。王尔德一度怀疑茧一眠是不是小鸟胃的机器人。   茧一眠:“……嗯,但是我会注意形象。而且,我也是会害羞的。”   每次约会前他都会先吃点东西垫肚子,选择食物时也会刻意避开那些带汤汁、容易迸溅的菜品。   而吃饭时,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王尔德身上,自己基本不会真正享用什么食物。   蜷缩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鹌鹑版莫泊桑内心:这到底算什么情况啊,氛围似乎缓和了些,危机解除了?他现在能安心吃饭了吧?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发誓绝对不会因为缺钱蹭饭而跑到茧一眠家里来!   ……好吧,仔细想想还是会。   私密马赛,无意打扰情侣,但他太想吃金枪鱼腹肉了。   跟踪历程:   大王打车跟踪到茧一眠公寓附近,随后拿走了外卖小哥的外卖,根据外卖地址,找到了茧一眠家门。   Ps:打车时,司机师傅以为他是去捉奸的,很兴奋,车速开得很快。   王尔德在看到外卖是两份食物时,表情变得非常恐怖。   外卖小哥被吓到了,害怕也很担心,在楼下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后才离开。 第134章   茧一眠正式开始了与王尔德的同居生活。两人进行了一次关键的谈话,就他们的关系边界和相处模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协议。   王尔德提出了几个要求。   首先,他要真正出现在茧一眠的日常生活中,不再满足于那种隔三岔五的约会模式。   其次,他坚持要在茧一眠的房子内安装一个监控设备,理由是想要了解恋人的真实生活状态。并承诺这个监控只会安装在这一处房子里,如果茧一眠有什么机密工作要处理,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但条件是每周必须保证在这里出现和过夜。   除此之外,王尔德还要求茧一眠在周末时间完全属于他,要陪他去逛街购物玩耍,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要全程听从他的安排,包括穿着打扮和行程规划。   面对这些要求,茧一眠经过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作为交换。王尔德得到了这些,就必须停止对他其他生活领域的追查和干涉。   两人最终达成了这个看似公平但实则充满妥协色彩的协议。   几天后,茧一眠找了个机会去见波德莱尔,向老师简单说明了下这件事。   他尽量用委婉的方式描述了同居的状况和他们之间的协议内容,试图让整件事听起来很正常很合理。   万人迷夏尔男朋友就是件衣服时不时就要换波德莱尔不理解:……?   “茧?你认真的吗?”   如果有人敢对他提这些要求,他绝对当场就分手了!这还处个屁!   “……啊,我想是的。先生。”   今天的茧一眠看起来格外精致,他坐在波德莱尔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身看着就很贵的西装,领带打得标准工整。黑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全部向后梳理,完全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涂着一层淡淡的唇彩,泛着光泽,让本就形状很好的唇瓣看起来更加饱满诱人。   金发长发的男人的视线在茧一眠身上扫视着,从那精心打理的发型到微微闪光的嘴唇,再到那身明显超出政府职员薪资水平的昂贵西装,和一身花香味……每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波德莱尔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转而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你觉得这样没问题?”   “嗯?”   “你的房子多出个监控这件事。”   “还好吧。”   对于安装监控这件事,茧一眠的内心相当平静。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王尔德已经说明了监控只会安装在客厅和卧室等公共区域,浴室、卫生间这些真正私密的空间都被排除在外。   而且,王尔德也允许他查看监控内容,这意味着这个系统是双向透明的,不算单方面的监视。   涉及到工作机密或者需要绝对隐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回那个房子,去别的安全屋处理事务。   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这个安排既满足了王尔德想要了解他日常生活的需求,又保护了他工作中的敏感信息,算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解决方案。   此想法很大程度上源于茧一眠特殊的成长环境。   他幼年时跟随波德莱尔来到巴黎公社,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组织化、集体化的教育和训练。   在那个环境里,个人隐私的概念本身就很模糊,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某种程度上是透明和共享的。   他记得自己和魏尔伦一起学习的那些年,他们都没有真正的私人空间,生活轨迹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这被认为是正常且必要的。   对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和情感关系,茧一眠其实了解得并不多。他关于“正常恋爱”的认知大多来自于网络上的信息和身边人的口述。   在他的理解中,恋人之间相互了解对方的生活状态,希望参与彼此的日常,这些都是爱情的正常表现。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情侣分享彼此手机密码、查看对方社交媒体、甚至互相定位的案例。相比之下,王尔德的要求似乎还好?   波德莱尔不理解,不尊重。   “去去去,上一边去,别碍着我的眼。”光是应付他这些学生,他都要被气个半死。   茧一眠从办公室里踏出。走廊内,三双眼睛直直地投在他身上,分别为莫泊桑、大仲马、雨果。   当茧一眠看到莫泊桑那双眼睛在下一秒钟心虚地飞快转开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真是对莫泊桑那张永远藏不住秘密的嘴见怪不怪了。   “哟!”大仲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打扮得不错啊!远远一看,我还以为哪个明星跑咱这里拍写真来了呢!这身行头,啧啧……”   茧一眠板着脸:“……大仲马先生,请不要发表尴尬发言。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雨果也踱步过来,鼻翼轻微地动了动:“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啊,香水味很好闻,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似乎混了几种香水,我没看清楚。”茧一眠摸了摸残留着香气的领口。王尔德当时在他颈间流连了好久,一层层地添加了许多味道。   大仲马发出夸张的赞叹声:“woo~特调的,看来是个很会宠人的男友。”   莫泊桑发出了几声干巴巴的笑声:“呵呵。宠不宠不知道,但挺吓人的。”   他可是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的修罗场金发男人是如何阴暗瞪视自己,又是怎么“宠”茧一眠的。   茧一眠瞪了莫泊桑一眼,用目光警告,别乱说。   莫泊桑:求你,真别太爱了。   “对了,波德莱尔对我的报告……怎么说?”   茧一眠看了看手表,简洁地回答:“还行,让你下次小心点,再碰坏公社的东西可能会弄死你……之类的。”   莫泊桑惊恐:“咿!”   茧一眠:“再见。我得回家了。有人在等我。”   大仲马发出口哨声:“哦~~~有人在等~~~”   茧一眠死鱼眼:“……”   茧一眠坐着专车回到公寓,钥匙刚刚插进门锁,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茧一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双手臂拉了进去,紧接着是一个深深的、带着明显占有欲的吻。   王尔德的手紧紧抓着茧一眠的衣领,将他按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这个吻比平时更加霸道,像是在重新标记领地一般。   吻结束后,王尔德并没有立即松开茧一眠,而是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水味里混了别的味道。”王尔德脸色低沉,手从茧一眠的衣领滑到手腕,逐渐收紧,青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更加分明。   茧一眠感受到王尔德情绪的变化,但没有挣脱对方的钳制,而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王尔德的耳朵。   “可能是掺了老师身上的香水味。”茧一眠没有惊慌或者抗拒,温和地安抚道,手指继续在王尔德的耳廓上画着小圈,轻抚的动作让王尔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王尔德听到解释,哼了一声,但手指的力道明显松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松开茧一眠,而是身体向前贴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茧一眠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茧一眠的颈侧。姿势既像是拥抱,又像是某种原始的占有行为,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重新覆盖掉那些外来的味道。   玄关的气氛变得有些黏腻而危险。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王尔德的手臂,示意他松开。王尔德依依不舍地放开怀抱,看着茧一眠走向卧室换衣服。   几分钟后,茧一眠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出来,直接走向厨房。他挽起袖子,开始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几根胡萝卜、一些土豆,还有昨天买的牛肉。   王尔德像个好奇的小尾巴一样跟在茧一眠身后,有时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有时在茧一眠切菜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茧一眠对厨房并不熟悉,但用刀很娴熟,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滚刀块,土豆削皮的动作也很利落。   王尔德一边观察一边好奇地问道:“你平时也过得这么精细吗?亲自动手做饭什么的?”   茧一眠一边往锅里放油一边回答:“这很麻烦,我平常不会。”   “不会?”   
  “嗯,90%的情况都不会。”茧一眠很老实地说,“剩下10%的情况也只是随便做点什么应付一下。”   王尔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   不是常驻,是超级限定的特殊待遇。   半个小时后,简单的牛肉炖土豆就做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茧一眠却显得有些蔫蔫的,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王尔德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茧一眠的状态,琢磨着下次也许应该带他去外面的餐厅吃饭。但转念一想,如果茧一眠每次工作回来都是疲惫状态的话,好像也不太适合再出门折腾。   趁茧一眠去厨房收拾的时候,王尔德偷偷瞄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后发现桌面上简直是外卖APP的聚集地,各种平台的图标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从中餐到西餐,从日料到泰菜,应有尽有。   这让王尔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茧一眠平时的生活确实很随意,今天的用心完全是为了自己!   收拾完厨房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茧一眠靠在王尔德身边,但明显心不在焉。王尔德说话时,他总是要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地“嗯”一声或者点点头,有时候看起来连王尔德在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你觉得这个演员怎么样?”察觉到茧一眠一直盯着某一点,王尔德试探地指着屏幕问。   茧一眠愣了五六秒:“……还可以。”   “刚才那个情节你觉不觉得不合理?”   又是一阵沉默:“……不合理。”   “喜欢其他还是喜欢我?”   这次的停顿更长了:“……喜欢你。”   王尔德意识到茧一眠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出神状态,乖巧得要命,会回应但反应迟钝,有时候估计连自己在回应什么都不太清楚。   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茧一眠的头越来越歪,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王尔德察觉到身边人呼吸的变化,转头一看,发现茧一眠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茧一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醒了?”王尔德的手正轻抚着他的头发,“睡了快半小时了。”   茧一眠还有些迷糊,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还沉浸在睡意的朦胧中,换了个姿势,继续枕着王尔德的腿。   ……?等等,他枕的什么?   过了几秒钟,茧一眠的大脑似乎才重新启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愣住,坐起,坐直,一脸“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表情。   王尔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奇茧一眠接下来会做什么。   随后,茧一眠伸出手,按住王尔德的胳膊,施加了一点向下的压力。王尔德顺着这个力道半推半就地躺了下来,脑袋正好落在茧一眠的大腿上。   茧一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王尔德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闭上了眼睛。   王尔德躺在茧一眠的腿上,看着上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茧一眠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还在努力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或许茧一眠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有人当人肉枕头,既然刚才是自己枕着对方,那现在就应该反过来。这种朴素的公平概念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被执行得彻底。   王尔德努力压抑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生怕惊醒了还在迷糊状态中的人。   他享受着茧一眠柔软的触感,还有对方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自己头发的动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和爱意。   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人想要好好藏起来。   茧一眠大腿的肌肉恰到好处,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就像是天然的人体枕头。   从王尔德的角度向上看,茧一眠既温柔又安静。   宽松的家居服让青年的身材轮廓若隐若现,胸前的线条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明显。王尔德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然后悄悄抬起手,在空中虚摸了几下,没有真正碰触到,只是比划着大概的形状。   很漂亮,不过……好像是自己的胸肌更发达一些呢?   王尔德在心里暗暗比较着,然后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   又过了半小时,电视里突然传来主角激烈的尖叫:“不要你不能这样放开我”   茧一眠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王尔德正坐在自己身前,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而自己的手正好放在王尔德的胸口上,隔着对方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肌的轮廓和温度。   茧一眠:啊?   茧一眠:啊啊?   茧一眠:啊啊啊!   此人面上已经宕机,内心发出了一连串无声的惊恐叫声。   “够了吗,你可以……摁,继续的。”王尔德带着颤音,说话时还故意低下头,眼眸上抬泛着羞涩的水光,做出害羞又期待的样子,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可怜模样。   “!!我,没,我……”茧一眠结巴,他试图后退,却因为坐在沙发上而没有退路。   但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清醒了几分,停下了慌乱的动作,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的姿势王尔德正好坐在他面前,距离刚好,角度刚好,而且对方的手还微微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个姿势……是王尔德抓着自己的手腕摆出来的。   茧一眠的表情从慌乱逐渐变成无言的无奈。他深深地看了王尔德一眼。   “王尔德。”   “唉!”王尔德应了声。   听到茧一眠语调,他立刻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被识破了,但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猛地抱住茧一眠,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嘿嘿。”王尔德得意地笑着,“但是很舒服是真的吧?”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再次宕机。   光惊吓了,他完全没有感知力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茧一眠彻底清醒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王尔德,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王尔德吗?那个骄傲的大少爷?现在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放飞自我的小恶魔。   更让茧一眠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怎么说呢……性情上变得不那么温和,以前的他在王尔德面前总是冷静和理智的,现在却时常心神不宁。   “这样下去,你会把我培养成变态的。”茧一眠无奈道。   “那又怎样呢?”   对面之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狡黠地从座位上起身,以充满诱惑的姿态爬到沙发上,双手撑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从下往上看向茧一眠的角度刚好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从下往上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既无辜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茧一眠看着这幅画面,愣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说道:“放在游戏里会是魅魔的设定呢。”   听到这个评价,王尔德仿佛得到了什么极大的肯定。   “那你要被魅魔蛊惑吗?”   茧一眠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能做。”   “明天还有约会呢,你我都要好好睡觉。打瞌睡会影响我们的行程吧?”   王尔德撅嘴,但随即想到明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自己安排的,茧一眠要全程听自己的话,心情又好了起来。   “好呀,那我们就早点休息~”   小茧工作:疲惫指+5+5   小茧做饭:疲惫值+10+10   做饭后会没胃口,且为了明天的约会把一些工作都提前处理了,很疲惫。   大王:想要膝枕和摸摸。   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弱者才会抱怨环境。   莫泊桑:不忍直视中,这恋爱真不是谁都能谈的。   对于小茧而言,恋爱也算是社会化的一部分,之后或许会开窍,不过目前被巴黎公社调的有些人机。   小茧学习时期和魏尔伦算是同学,熟悉,但不算亲密。   学生时代对魏尔伦的印象是:   差生进步神速的差生再也不说他是差生了。   是好学生变得非常有危机感的心路历程。 第135章   茧一眠站在大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就不该信任王尔德。   这根本不是约会常服,分明是参加维多利亚时代宫廷舞会才会穿的华丽服装……   王尔德为他挑选的是一件深蓝色丝绸衬衫,但这件衬衫的设计完全颠覆了茧一眠对传统衬衫的认知。   衣领和袖口都装饰着层层叠叠的珍珠白蕾丝花边,剪裁极其贴身,每一寸面料都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衬衫的领口设计得很低,几乎要露出锁骨,白色蕾丝花边像波浪一样环绕着脖颈,袖子是灯笼袖的设计,在手腕处收紧,同样用蕾丝做装饰,让手腕显得格外纤细。   最让茧一眠无法接受的是腰部的设计。衬衫在腰间收得极紧,紧得近乎苛刻。腰带更是变本加厉,上面还镶嵌着“低调”的碎钻,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肢箍得更加不堪一握。   下身是一条同样贴身的深蓝色长裤,将腿部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裤子两侧各有一条银色的装饰线,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踝,使得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   不仅如此,王尔德还为他准备了一双带跟的皮靴,不高,只有三四厘米,但足以让他的步态变得更加优雅,也让整个身材比例看起来更加完美。   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不该说贴心,王尔德居然连香水都提前喷好了。   两人行走在宽阔的步行街,两侧林立着各种精品店和咖啡厅。到处都是悠闲逛街的情侣和家庭。孩子们拿着彩色气球奔跑着,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这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生活气息。   但对茧一眠来说并不自在,他从事的工作本就见不得光,加之他本人并不爱出门,更习惯于隐藏在阴影中。   或许因为打扮得过于招摇,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茧一眠几眼。   茧一眠的思绪莫名飞远,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原本自由自在躲在砖缝里的小蚂蚁,然而现在,藏身的红砖却忽然被人掀开,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几双大脚围拢过来,他想要逃窜,却又只能沿着木棍在地面上画着出的线前行。   经过一家花店时,茧一眠的目光被一盆小小的植物吸引了。那是一株玉露,叶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淡绿色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有些出神地看着。   “喜欢?”王尔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茧一眠摇摇头:“我不会把它养好的。”   他对植物没有信心,总觉得自己不规律的作息会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弄死。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吗?”王尔德指着自己笑着问。   茧一眠看了看王尔德,又看了看那盆玉露,点点头:“你应该会喜欢的。”   王尔德叉腰:“那就买吧,为了我。”   仿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掠过,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绽开了。   茧一眠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好。”他买下那盆多肉,送给王尔德。   接下来他们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偶。茧一眠看到一只金色毛发的小狮子,立刻想到了王尔德,果断买下。   服装店里模特穿的西装,也很适合王尔德,依旧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在一家高档手表店前,王尔德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橱窗里展示着一款刚上市的限量版腕表,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王尔德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感觉颜色还不错,再回神时茧一眠就已经走进了店里。   几分钟后,茧一眠拿着精美的包装盒出来了。   “你这可不像公务员的薪资水平。”王尔德惊讶感叹。   茧一眠只是笑了笑:“我不穷的。”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黑卡,递给王尔德:“喜欢什么可以随便刷,不过不要用这个查我的底细,查不到的。”   “切。”王尔德接过卡片。这种级别的黑卡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需要特殊的身份和背景。   所以,茧一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路上,许多道目光投射在这对光鲜亮丽的情侣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着穿着,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窃窃私语。   每当有相机镜头对准茧一眠时,他都会带着王尔德侧身避开,避免露出正脸。   “奥斯卡,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可以吗?”他看向街道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王尔德一直在观察着茧一眠的状态,原本以为总是有人偷拍让他烦了,不想逛了。自己都做好心理准备,也打算同意了,结果居然只是去人少的地方吗。   “好啊。”王尔德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进入尽头一家大型的水族馆商店。店内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水族箱,里面游着各种热带鱼。巨大的玻璃缸营造出幽深宁静的氛围,只有水泵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的水泡声。   这里几乎没有其他顾客,只有店员在安静地照料着鱼缸。柔和的蓝色灯光从鱼缸底部向上照射,在水中交汇为梦幻般的光束。   鱼儿们游过时,它们的影子投射在茧一眠的脸上,一片片鳞光闪烁,像是给他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辉。光影随着鱼儿的游动而变幻着,时而是温柔的波纹,时而是跳跃的光点。   茧一眠露出难得的宁静神色,眼中反射着水族箱的蓝光,仿佛他的瞳孔里也住着一片海洋。   王尔德悄悄绕到了鱼缸的另一边。   他的手腕上正戴着茧一眠刚刚为他买的那块昂贵腕表。表盘是碎钻在水族箱的蓝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好似无数颗小小的星星同时眨眼闪烁。   透过厚厚的玻璃和清澈的水,他轻轻将手掌贴在玻璃上。   茧一眠察觉到了对面的动静,抬眼看去。透过水和玻璃,他看到了王尔德那张顽皮的,眉眼弯弯的笑脸。   鱼儿们在他们之间游过,成了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信使,泛起一阵鳞光,溅起轻柔的水声。   仿佛被某种魔力牵引,茧一眠也缓缓抬起手,将手掌贴在玻璃的同一个位置。两人的手掌隔着玻璃相对,被阻隔却又如此接近。   王尔德比着口型,玻璃内的鱼儿同时吐出一串泡泡:“茧,你对我心动吗?”   茧一眠抵唇笑道:“嗯……不止如此,偶尔还有心脏皱缩的感觉。”   王尔德:“给你机会,重新说。”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颗子弹从店外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身后的鱼缸。钢化玻璃应声而碎,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大片大片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里面的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鱼儿们在地面上拼命挣扎着。   茧一眠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才还带着羞涩和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悸的杀意。   “趴下。”   茧一眠一个起跳,越至对面,一把抓住王尔德的肩膀,将对方按倒在地,同时自己敏捷地翻身到王尔德身上,用身体为他挡住可能再次飞来的子弹。   “不要动,不要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王尔德耳边轻声道。   简单扫视一圈,茧一眠的大脑在几秒钟内完成了精密的计算。   子弹从左后方45度角射入,击中的是距离他们三米远的鱼缸,弹道轨迹很平直,说明狙击手位置不高。   根据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和子弹的入射角度,茧一眠瞬间锁定了敌人的大概位置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窗口。   茧一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向地面,指尖触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玻璃碎片。异能瞬间激发,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在掌心响起。   碎片在他的异能包裹下开始变形,粗糙的边缘被一点点打磨,逐渐变得锋利无比,最终塑造成飞刀的形状。   “闭上眼睛,数到十。”茧一眠对着身下的王尔德说道。   随后,茧一眠猛地起身,身体低伏着向左侧翻滚。   砰砰砰   数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   玻璃片如雨点般洒落,折射出千万道碎光。茧一眠精确地利用着鱼缸和展示柜作为掩护,目光锁定向街对面的目标位置。   在最后一个翻滚结束的瞬间,茧一眠单膝跪地,手臂如弓弦般拉开,飞刀型的碎片在指尖停留。所有的情感都从脸上消失,只剩冷静到可怕的专注。   咻   飞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透过破碎的店面玻璃,可以看到街对面咖啡厅二楼窗口处闪过一道银光,随即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茧一眠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缓缓站起身。   “没事了。”   王尔德抬眼,茧一眠的华丽衬衫上沾了些水珠,在蓝色灯光下闪闪发光,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与这身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茧一眠一把搂住王尔德的腰,快速带着他离开水族馆。   王尔德看着他掏出手机,用自己从未听过的冷漠语调快速报出了一个坐标位置,然后挂断电话。   来到街道的角落,茧一眠掀开下水道井盖。   “走这里。”他先跳了下去,然后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王尔德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相信茧一眠。他跳下去的瞬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   下水道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积水发出踩水声。茧一眠没有让王尔德自己走,而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确保他不会碰到任何脏水。   “抱紧我。”茧一眠在这个地下迷宫中快速前行。   王尔德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四周都是湿漉漉的墙壁,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拐弯。左转、右转、再左转,王尔德眼花缭乱,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但茧一眠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在每个分岔路口都能准确地选择方向。   王尔德偷偷观察着怀抱自己的茧一眠。此刻的他和平时完全不同冷冰冰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这种反差让王尔德既着迷又有些不安。   也许是察觉到了王尔德的视线,茧一眠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抱歉,很快就能出去了,再忍耐一下吧。”   偶尔有老鼠从墙角窜过,但这些小动物一感受到脚步声就立刻四散而逃,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茧一眠停在一处向上的楼梯前。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他将王尔德放下,牵着人的手,一起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们走出了一扇隐蔽的门,来到了一座老钟楼的内部。   王尔德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的痕迹。茧一眠在整个过程中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接触到任何脏东西。   钟楼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远处的街道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警车,红蓝色的警灯闪烁着,为那片区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王尔德转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茧一眠正在脱下那件被弄脏的衬衫。没有了华丽衣物的遮掩,茧一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露出了有着薄薄肌肉轮廓的手臂。   脱掉外衣后的茧一眠,脸上的冷漠表情也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恋人。   “对不起,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吧。”   “没有,还挺……新鲜的。”王尔德摇头。   就是这双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的手臂,刚才稳稳地抱着自己走过了那么长的路程吗……好厉害。   巨大的钟摆在身边缓缓摆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咚咚”声。   站得这么近,钟摆划过空气时带起的轻风,一下一下地拂过脸颊。混着铜锈和岁月的气息,一声又一声,渐渐与心跳重合。   “你……还好吗?”见人不做声,茧一眠紧张道。   王尔德:领结猫撅嘴.jpg   他伸出手,抓住茧一眠的胳膊,上摸下摸。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   王尔德的手从茧一眠的上臂滑到前臂,又摸到肩膀。   “没什么,就是摸摸。”   茧一眠误解:“如果你喜欢肌肉的话……我很瘦,大概不是身材很好的类型。”   “不,我就喜欢这种的。”   不过分发达但又结实,线条流畅,满身肌肉的王尔德反倒欣赏不来,太夸张了。   王尔德话锋一转:“不过,亲爱的茧。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解释些什么呢?”   “千万别告诉我,刚才那些就是你的日常。”   远处警车的灯光依旧,渺小的光点交叉闪烁。   茧一眠沉默了很久,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得他的黑发摆动:“……抱歉,可能和你想的差不多。”   他走到窗边,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看起来既孤独又危险。   “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不会再遇到同一群人了。”   茧一眠撩起他额前的黑发,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在这里看一会儿风景吧。晚上……我可能不回去了。”   夜深时分,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   王尔德独守空房,一个人躺在大床上,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翻身,从仰躺变成侧躺,然后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去。   他抬起一条腿,膝盖弯曲着在空中做了会儿自行车健美运动,随后又放下。   床单被他踢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压得变了形。王尔德抓起枕头抱在胸前,然后又丢到一边,接着又捡回来垫在脑袋下面。   “烦人精……”他嘟囔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王尔德又翻了个身,这次是趴着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臭家伙……”   没过一会,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啊啊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干嘛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也是异能者啊!”   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动了动,左右摆动了下。   王尔德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摄像头的红点如小眼睛般在黑暗中闪烁着。   王尔德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嗨?”   摄像头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又左右动了动。   王尔德:哦,所以茧一眠在那边看着他。   他拉了拉眼皮,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摄像头又动了动。   可恶,原本是他为了监视茧一眠而安装的,是他要求的,是他想要了解茧一眠的一切才装的。   可现在,被监控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王尔德一个打挺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一件茧一眠的衬衫。他踩着床,将衣服挂在监控摄像头上,完全遮住了镜头。   “王八蛋,不让你看。”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次直接翻滚到茧一眠平时睡觉的位置。刚躺下,王尔德就感觉到那边的床垫有些硌人,好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王尔德皱了皱眉,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   一把匕首。   刀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刀柄近护手的位置刻着简洁的型号M9-A1。这明显不是什么收藏品或装饰刀具,而是真正的武器。   王尔德拿着匕首,表情复杂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又看了看这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第136章   某处废弃的仓库内。   茧一眠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身上被血迹染红了大片,脸上也溅了些许血珠,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房间里散落着几具尸体,他们倒在不同的位置,每一个都是一刀致命。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   专业杀手与普通杀人犯最本质的区别便是效率、精准、冷血。   茧一眠一边抽出湿巾擦脸,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王尔德在他的房间休息,用他的衣服遮住了摄像头。   看到这一幕,茧一眠眼中死寂般的冷漠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仓库另一边的阴影中走出了小仲马,他一身黑色风衣,脸上挂着恶劣笑容。   “啧啧啧,比想象中快,还是那么血腥啊。”小仲马一边鼓掌一边走近。   茧一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我很好奇,在做这种见不得人的行当时,你还有心情偷窥爱人?真是有意思。”小仲马颇为恶劣地刺人。   茧一眠:死鱼眼jpg.   他想到了小仲马那一堆数不清的恋人,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纠纷……小仲马绝对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恋爱关系指手画脚。   “喂!”   小仲马被这种眼神看得火大,“收起那副死眼神,说点什么啊!”   他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茧一眠毫无反应的态度让他更加愤怒。   “你根本就不是适合恋爱的人!”小仲马开始长篇大论,“好端端的去谈什么恋爱?这种事情就是到了年纪,周围的人都会说闲话催人恋爱。事实上,没有人真的关心你谈上恋爱后过得好或者不好,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只是想要找一个关于你的话题说闲话看乐子而已!”   这番话里带着小仲马自己的经历。他曾经也被周围人催促着去恋爱,结果在尝试后,风评就彻底一边倒了。   茧一眠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那是因为你自己私生活混乱,其他人才会对你做出负面评价。”   关于小仲马的过往在谈恋爱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父亲的混乱私生活伤到了,不愿意和人发展亲密关系,大家都苦口婆心地劝导他。   结果小仲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启感情生活后一发不可收拾,和他父亲如出一辙,情人一堆,频繁劈腿,狗血感情剧情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茧一眠又用那种诡异到让人愤怒的死鱼眼看着小仲马。   小仲马呲牙:“不许,那么,看我。”   “哦。”   茧一眠收回视线,朝出口走去:“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还来干嘛?”   小仲马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催你处理现场!别留下痕迹!”   茧一眠走到仓库的一根承重柱前,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型爆破装置。将装置贴在柱子的关键位置,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三十秒后爆炸。”   两人走出仓库,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建筑在爆炸中坍塌,烟尘四起,将所有的证据都埋在了废墟之下。   茧一眠看了一眼冒着浓烟的废墟,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确认没有遗漏后,转身准备离开。   凌晨三点,巴黎公社的办公楼里还亮着灯。   波德莱尔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副样子,桌案上堆着永远看不完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香薰的味道。   原本披散的金色大波浪被波德莱尔梳到一边,他语调严厉道:“直接在闹市区杀人,你知道后果吗?”   “那个街区封锁了三个小时,十二条街道的交通全部瘫痪,地铁停运,公交改道。附近的商场紧急疏散,警方出动了十二辆辆警车和两架直升机,媒体蜂拥而至,政府连夜开会讨论安全问题。”   茧一眠:“……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波德莱尔:“呵,政府那边有个高官当时正在私服逛街,就在你动手的那条街上。你一杀人,他那边以为是奔着他去的,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程序。现在政府那边认定这是异能者犯罪,要我们公社给个说法,追查真凶。”   “我现在还要找个替身,制造一个假身份交上去供他们绞刑。你知道找个替身要花多少成本吗?”   “嗯……”   茧一眠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却总是飘向一边。   兰波和魏尔伦也在,一个抱着胳膊低着头,一个冷着脸,都是靠墙站。   对于茧一眠来说,挨骂其实没什么,但是在这两人面前挨骂就怪怪的了。   波德莱尔敲了敲桌子:“你在听吗,茧?”   “在听。”茧一眠回过神来。   波德莱尔:个屁!完全就是走神了没在听!   “都去给我领罚!你,和魏尔伦一起,禁闭三天!”   “好的。”   “……”   茧一眠和魏尔伦被关进了组织地下三层的禁闭室。   两人并肩站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长宽不过一米五,连转身都困难。墙壁是特殊的金属材质,能够遏制异能。   电子设备在进入前就被全部收走了,房间里没有光,也没有椅子,只能站着。   他们绑着特制材料制成沙袋,足足有20公斤,压得人肩膀酸痛。   “你是为什么来的?”茧一眠和此刻的难兄难弟搭话。   “在任务中,和兰波起了争执。”魏尔伦如实回答。   “那兰波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波德莱尔没让他来。”   魏尔伦询问茧一眠:“你又是为什么?”   “你应该听到了。”   “最根本的原因呢?”   茧一眠想了想:“不知道……或许我确实过激了些,因为那人让我感到了危险,我当时正在约会……本能的杀了。”   “……奇怪的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魏尔伦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我讨厌这里。”   茧一眠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禁闭。   魏尔伦:“也讨厌兰波。”   茧一眠没过大脑就问出口:“这事兰波知道吗?”   在他的认知里,兰波对于魏尔伦来说占据了生活中的各个角色老师、扶养人、搭档、挚友……总之是很复杂的关系。关于魏尔伦的事,基本都是由兰波来负责的。   魏尔伦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兰波,难道还要把这种情绪汇报给兰波吗?   “抱歉。”茧一眠立刻明白说错话了。   在这无法伸展开的狭小的房间内,茧一眠有些想念王尔德,怀念回家的温暖安全。   “唉,过去多久了,还有人在家等我。”   “……这不是什么好事。”魏尔伦忽然开口。   “什么?”   “这个进入你世界的那个人类被你赋予了很多人类所谓的情感意义,但我们都只会杀人……兰波曾评价你是天生的杀手。”   茧一眠奇怪,明明不喜欢他提兰波,魏尔伦倒是自己提起了:“我觉得我不是……而且关于恋爱这件事,波德莱尔先生先支持的。”   魏尔伦冷笑了一声:“因为你活得好或者不好,都不关他们的事,所以他们可以肆意评价……而你和那个人类,哼。真正了解这种生活的人,不会这么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就这样过了三天。   茧一眠终于被释放,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散了架一般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面朝下趴着,双臂无力地垂在沙发两侧,黑发散在额前,死气沉沉地躺着。   王尔德从卧室里冲出来。   他等了整整三天!三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回来了,到底是去干嘛了Mafia吗?把别人家抄了?   王尔德越想越气,直接抬脚踹了茧一眠两下。   “喂!干嘛去了,一副累死的样子?”   茧一眠连动都没动一下,依然趴在那里。   王尔德更加闹脾气了。他直接翻身跨坐在茧一眠的后腰上,双腿分开夹住对方的腰身,双手撑在茧一眠的肩膀两侧。   “起来!”王尔德用膝盖顶着茧一眠的腰侧。   茧一眠依然没有抬头,但能感受到王尔德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大腿紧贴着自己的腰身,有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但此刻的茧一眠却没有心情配合。   见他还是不理睬,王尔德干脆用手指戳着茧一眠的腰窝:“说话啊!你这三天到底去哪了?在做什么?”   茧一眠:“…………”   很想回答你。   但是他不能回答。   他能告诉王尔德,自己去杀人了,端掉了一个组织吗?能告诉王尔德,自己在巴黎公社被罚站了三夜吗?   ……王尔德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   想到这里,茧一眠心情沉重。   时而消失断联的生活,如果换位思考,确实会让人不安,这样对王尔德很不公平。   虽然他已经把那个放暗枪的组织全部清除了,相关的信息也处理得干干净净,但难保这样的事件不会再发生。   自己和对方在一起,会不会很不负责?   茧一眠终于慢慢抬起头,黑发遮住了半张脸,面容是深深的疲惫。   “王尔德,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怎么样?”   “什么?”王尔德愣了一下。   “我会时不时消失,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生活。”茧一眠的语气平静,但眼中仍茫然。   王尔德听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道:“当然很讨厌!我讨厌你突然消失!讨厌联系不上你!”   茧一眠点了点头,看向王尔德,单纯的、冷静的询问道:“那,要不要分手?”   王尔德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愤怒涌上他的脸,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茧一眠的脸被打偏了,脸颊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愣愣地保持着被打的姿势,眼中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为麻木的平静。   王尔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分手?!你怎么能这么说?!”   还没有人敢跟他提分手!!   王尔德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决绝而愤怒。   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脸颊火辣辣的。有些难受,心脏那里。   不到一分钟,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王尔德冲了回来。   他疯狂的、执著的、直接扑向坐在沙发上的茧一眠,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吻是愤怒、酸涩、不甘的。   吻很用力,几乎要把茧一眠融化掉一般。   吻结束后,王尔德松开茧一眠。   他什么都没说,再次转身离开,这次门被摔得更响。   茧一眠独自坐在沙发上,嘴唇还残留着王尔德的温度。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然后又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嘴唇。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茧一眠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黑色的短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还带着红色的掌印。   属于王尔德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都柏林机场,王尔德面无表情地走下舷梯。   回到阔别已久的爱尔兰,他却没有丝毫归家的喜悦。   他在庄园待了半小时不到,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又出了家门。母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王尔德根本没有心情解释。   他要气死了!他真的要气死了!   王尔德直奔都柏林最贵的酒馆。   这里是贵族和富商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装修奢华,灯光昏暗,处处是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王尔德直接占据了角落里最大的包厢,开始疯狂地叫酒。   威士忌、白兰地、香槟,什么贵叫什么。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他没同意分手!这种二话不说就提分手的行为完全踩到了他的雷点,简直要把人气死!   他想起茧一眠被自己打了之后,红着眼眶一脸无辜的样子。   干嘛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啧,自己不该直接走的!   王尔德狠狠地砸了下桌子,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分手的意义。当时应该摁着那家伙来一次分手炮,再好好教训一顿的,让他收回这句话的!   酒精让王尔德的理智越来越模糊,愤怒和委屈混合在一起,他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决定。   “老板!”   王尔德叫来了酒馆的经理,含糊道:“给我找几个人过来陪酒!要好看的!男的!”   经理很熟悉这种要求,很快就安排了几个年轻男子进入包厢。   三个男人走进包厢,他们都很年轻,长相一流,打扮得也很精致。王尔德抬起醉醺醺的眼睛打量他们,表情却越来越嫌弃。   第一个棕发棕眼,笑容很灿烂。但王尔德觉得做作,这种的不如直接面瘫,也就眼睛凑合。   第二个是金发,但金发颜色太浅,似乎是后天染的,看起来廉价又毛躁……他想要一个天生的黑发的人……   第三个男人的身材倒是不错,但王尔德看着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茧一眠的身体线条。   越看越烦躁!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笑容太假,眼神太空,身上的香水味也太浓!   “滚。”   王尔德突然冷冷地说道,“都给我滚出去。”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贵客。   “滚!”   王尔德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酒杯朝他们扔去,“看着就烦!都滚出去!”   男人们慌忙逃出包厢,王尔德重新陷入了独饮的状态。   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衬衫上。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既狼狈又愤怒。   直到夜深,他踉踉跄跄地从酒馆出来,司机搀扶着他上了车。一路上,爱尔兰清冷的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了一些。   王尔德的酒量很好,虽然在酒馆里喝得天昏地暗,但这段回家的路程足以让酒精在他体内代谢掉一大半。   等到车停在庄园门口时,王尔德已经清醒了七八分。   他摆手拒绝了司机继续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一进门,王尔德就直接瘫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王尔德下意识地点开了监控软件。   就看一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错,就看一眼。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王尔德看到了茧一眠房间里的情景。   茧一眠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侧躺着身子,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身体前方。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也没有紧抿,只是安静的睡着。   王尔德盯着屏幕,怒火瞬间被重新点燃。   这家伙!   居然睡得这么安稳!   提了分手就一点事都没有是吧?!   王尔德气得差点把手机摔掉。看着茧一眠那副岁月静好的睡颜,他觉得自己刚才在酒馆里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睡得好好的,而他却要跑到另一个国家借酒消愁,这算什么?   王尔德猛地关掉监控,起身走向游戏房。他打开游戏仓,久违地登录了虚拟游戏世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游戏世界里,茧一眠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特别不好,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感,就像心里空了一块。   突然,“扑通”一声!   王尔德直接从天而降,整个人扑在了茧一眠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茧一眠被压在下面,满头问号:“?你从哪来的?”   王尔德趴在茧一眠身上,金发凌乱,眼神迷离:“我分手了!”   “啊?”茧一眠更困惑了。   “但是还没分!”王尔德继续胡言乱语,“不过可以当作是分手状态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很郁闷,需要发泄!”   王尔德说着就直接贴上茧一眠,像只大型犬一样开始蹭来蹭去。   “干嘛?”茧一眠试图推开他,但王尔德抱得很紧。   茧一眠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就是有种莫名的焦躁感,现在被这样折腾更加烦躁了。   就在这时,王尔德突然凑到茧一眠的后颈,张嘴就咬了上去。   “!等等”茧一眠瞬间僵硬了。   那里本来是腺体的位置,茧一眠是alpha,腺体已经退化了,但被这样咬上去还是很疼,而且有种奇怪的酥麻感。   “你是不是不清醒啊!”茧一眠声音都变了调。   王尔德完全不管,继续抱着人在那里啃啃啃,像只饿了很久的小狗。   茧一眠终于受不了了,直接一掌劈向王尔德的后颈,把人弄晕了,然后拖着王尔德回到房间,扔在床上。   没想到王尔德很快就醒了,一醒来就坐起身,举起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庄严宣布:“我要订下现在的茧一眠为我的现任男朋友!之前的那个茧一眠我不要了!”   茧一眠:“……”不会脑子被他劈坏了吧。   王尔德说完后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我的男朋友……”   茧一眠以为他终于清醒了。   “你是我家族继承的老婆啊!”王尔德突然眼睛一亮,开始兴奋地喊起来,“老婆!老婆”   砰!   茧一眠一拳敲在王尔德头上,青筋暴起:“我是男的!”   原本大纲的吵架延后了好多,不自觉的就想多写小情侣恋爱情节,写吵架写得很难过QAQ。   冷静期,各自都成长一些,再重新好好在一起。又要开始披马甲的网恋了。   一个要学会收敛情绪,一个要学会发泄情绪。   关于书名:因为盗文原因,实在没招了,走了个邪修路子把名换了。   看到大家都不太喜欢,等完结之后我再换一下吧。如果能打掉盗版,我就换回去,打不掉,我再重新起个名字。   在这里再次感谢看正版的大家,谢谢,爱你们! 第137章   醉酒的王尔德就像个大号的小孩,一会儿说要吃草莓蛋糕,一会儿又说要去月亮上种花,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茧一眠已经习惯了把这些话当作鸟叫声处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往心里去。   “躺好。”茧一眠整理被子,先是把被子的一角掖在王尔德身下,然后像包春卷一样,一圈一圈地将人卷起来,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在外面。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弯曲。从侧面看去,茧一眠像个承受着重压的人,有种说不出的单薄感。   硬要说的话,类似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沉甸甸的。疲惫之外,还有很淡很淡的落寞。   王尔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不停地哼唧,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又怎么了……”   茧一眠轻抚了下王尔德的头发,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一般,声音渐渐小了些。但是手拿开,声音又会变大。   他只好摸着王尔德的头发安慰,触感很特别,很蓬松。或许摸大型犬也是这种感觉吧?温暖、柔软,能抵消压力的治愈感……但前提是不问压力从哪来的。   他慢慢俯下身去,用身体圈出一个安全的空间,轻轻抱住了被卷成春卷样子的王尔德。   茧一眠忽然有些难过,一种细小却清晰的难过,如同安静秋夜里的虫鸣,微弱但在寂静中又无比清晰。   王尔德透过迷糊的醉意,看到东方人脸上的悲伤。那一瞬间,他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和胡闹,安静地让茧一眠抱着。   过了一会儿,王尔德费了很大劲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摸向茧一眠的脸颊。   “你怎么了?”王尔德问。   “没什么。”茧一眠习惯性地回答。   王尔德不爽,又是这种回答。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我讨厌你这种态度!不想听到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受欺负了吗?我给你出气!”   茧一眠:“倒也不用……”还没有能欺负得了他。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茧一眠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没什么,可能是看你难过的样子,我也被感染到了吧……”   两人陷入了微妙的静默。   王尔德突然扯了扯嘴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茧一眠在游戏设定里是他舅舅的爱人……这难不成是……想亡夫了?   他犹豫道:“我那个舅舅,平时怎么和你相处的?”   茧一眠一头雾水。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和你现在差不多吧,搂着人不撒手,非要拽着我陪他之类的。”   王尔德立刻松开手,坐直了身体:“……还有呢?你是怎么回应的?”   “回自己的房间,留他一个人作。”茧一眠如实回答。   王尔德听完后,又重新趴回茧一眠的大腿上,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哦。”   感觉自己赢了。   王尔德舒服地躺在茧一眠的膝盖上,金发散落在对方的腿上,侧着脸看向茧一眠。   “话说,你对那种突然冷暴力提分手的人有什么看法?”   茧一眠想了想:“前提太少了,还有别的吗?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没有。一切都好好的,但他突然断联好几天,回家之后没有吻没有拥抱,开口就提分手。”   “那就是有一方不想继续这段关系了?”茧一眠很理性地分析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王尔德强调。   茧一眠点点头:“哦,那就分吧。”   “……啧。”王尔德扭头翻身,不去看人。   在一张脸上,听到了两次分手,更闹心了。   茧一眠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安慰一下。思索之间,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好像有什么人跟他说过的理论。   “嗯……有人曾对我说过,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喜欢这个人本身,更多时候是喜欢这个类型的人。所以,即使分手了,也可以找到相同类型的人。有时候人还会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不同类型的……”   茧一眠脑海中幻视出一个大大咧咧的壮汉形象拍着自己讲究这些话的画面。   “总之就是这样吧……”茧一眠总结道。   王尔德嘴角抽了抽:“好渣啊。”   “其实我感觉也有点……”茧一眠诚实地承认。   王尔德摸了摸下巴“不过,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分析……他身边有什么和我是一个类型的人吗?”   脑海搜索进行中,法国,政府,巴黎公社,长得好看的,能和自己媲美的……   夏尔波德莱尔?   金发?长得还行?爱好男性?   但对方都老得不行了,大叔一个。   那个什么什么莫泊桑?   长得一般,什么都一般,更没有竞争力。   茧一眠:“呃?什么?”   对方的思绪跳的太快,他跟不上。   他放任王尔德发了会儿疯,直到对方自己累了,安静下来。王尔德重新躺回茧一眠的腿上,求茧一眠帮忙按摩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我想到一个细节,他消失了几天,那几天他总要回工作的地方吧。”   “替身这事存疑,但我真的怀疑是有人对他吹了什么耳边风,才会导致他有分手的想法。”   王尔德怨怨地抓着茧一眠的衣角,想象着莫泊桑依偎在黑发东方人身边,说着“哥哥你男朋友控制欲太强了~不像我~”的狗血画面。   茧一眠:“真的吗?那会听耳边风的男朋友倒也挺差劲。”   听到茧一眠的脸骂茧一眠,王尔德突然被戳中,“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下来。   “当然是假的。”   王尔德摆摆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酒意散去,绿色的眼神都清亮了许多:“我就是随意且恶意地揣测一下,不用当真。”   “说到底,只是找个理由抱怨啦,要是真的相信这些,我估计要倒退个10岁。”   茧一眠:“你知道啊。”   他一直认为王尔德的心理年纪比他的实际年龄小。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王尔德委屈地嘟囔道。   “幼稚的,会在和男朋友分手后耿耿于怀,然后想办法报复,让对方不自在的那种人。”茧一眠陈述道。   “我才不是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   王尔德闭上眼睛,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呗,只是偶尔会难受一下。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让他体验一下被冷落的感觉,直到他来主动找我。”   茧一眠:“……祝你成功吧。”   王尔德伸出手臂,从下往上环抱住茧一眠的腰,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从腰侧滑到后腰。   茧一眠无语:“你为什么又动手动脚了?”   王尔德一脸无辜:“我有吗?”   他的绿眼睛格外清澈,配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如果不看那双逐渐探进茧一眠裤腰的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王尔德指尖画着小圈,暧昧又柔软。   没办法,是个人触摸到,都会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探索,一步一步感受对方腰部肌肉的紧绷和放松。   砰!   茧一眠又给了王尔德一个干净利落的拳头,王尔德应声倒下,抱着头在床上翻滚。   “干嘛啊!气氛正好呢!”   “之前不是还和我有过亲密接触吗?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你还帮我……那个了,现在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亲不给亲,抱不给抱”   茧一眠叹息:“……因为你一开始对我很放肆,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回馈你。但是后来你疏远了我,我也有了边界感。”   王尔德:“听起来像一面镜子。”   茧一眠冷哼:“人和人的相处不就那么一回事。别人怎么对我,我就学着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热情对热情,冷淡对冷淡,亲密对亲密,疏远对疏远。”   这便是茧一眠的行为模式之一,观察、学习、模仿、回馈。   王尔德试探道:“听起来像是我之前的疏远伤到你了呢。”   茧一眠:“并没有。”   王尔德:“明明就有~”   王尔德:“唉!等等,别丢我!别抓我领子……”   现实内。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一人等着对方先开口,一人又始终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茧一眠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后出门上班,傍晚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生活轨迹甚至因为分手变得更规律了。   王尔德一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地偷偷看看监控。但渐渐地,偶尔变成了经常,经常又变成了没事就去瞅瞅。   到后来,王尔德干脆在画画和吃饭时都把手机放在一边,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看着屏幕里的人。   这段时间,王尔德以茧一眠为模特画了很多画像。   茧一眠的日常状态对画家来说简直是理想模特,他经常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或者托着下巴发呆在窗边看风景,一看就是一小时不动。   只可惜距离太远,王尔德画像的异能无法起作用,这些画只有最简单的观赏性,没有控制效果。   慢慢地,王尔德越来越肆无忌惮。   有时候摄像头范围内没有茧一眠的身影,王尔德就会控制摄像头转动,寻找对方的位置。起初他还会小心地转动角度,后来干脆大幅度地调整方向。   这种时候,茧一眠总是会抬头看向摄像头。   或是困惑,或是无奈,或者“随便吧”的表情。   茧一眠知道王尔德在看,王尔德也知道茧一眠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幼稚地较着劲。   巴黎公社的餐厅有些冷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忙得抽不开身的员工才会选择在这里简单解决一顿。大部分人宁愿走远一些,去外面吃顿好的,也不愿意在这里将就。   小仲马正埋头吃着午餐,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他抬头一看,是茧一眠端着餐盘坐在了他旁边。   “如果,你已经分手的前男友,经常通过监控摄像头看你的近况,应该怎么办?”   小仲马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勺子,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茧一眠:“……问我?”   茧一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仲马嘲讽道:“怎么不去问那个大嘴巴?你们不是关系好吗?”   “你都说他是大嘴巴了。”   此处指莫泊桑。   茧一眠的印象里,小仲马是个很喜欢和自己搭话的人,所以跟对方聊天应该没问题。虽然不说好话,但胜在嘴很严,可以沟通私人问题。   对方踩了莫泊桑一脚,这极大程度取悦了小仲马,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开始思考茧一眠问他的问题。   但越思考,他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问题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诡异了。   “……为什么你房间里有摄像头?”   “前男朋友安装的。”茧一眠回答得很自然。   问号脸.jpg   小仲马更加困惑:“为什么要安装摄像头?”   “他的想法,想了解我的日常。”   小仲马一时不知道从何吐槽起:“你刚刚说前男友,那就是分手了?你不喜欢就把摄像头摘了呗?”   “懒。”茧一眠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也可能以后会有用处,所以暂时不想摘。”   小仲马彻底无语了。   他缓缓仰起脖子,用由上往下俯视的角度,一脸黑线地看向茧一眠:“不知道你现在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说,你现在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小仲马站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   “……算了。”茧一眠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什么不太重要的思考,照常吃着自己的饭。   准备将餐盘放到回收台上时,小仲马正站在回收台旁边,看到茧一眠走过来,斜着眼睛说了句:“把监控拆了。”   “知道了。”   “哼。”   下班时已经很晚了,茧一眠没有直接回家,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个便当解决晚餐。   因为没有什么重要场合,他换了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裤,白色运动鞋。在巴黎这种到处都是潮人的地方,这身装扮倒是素得突出。   便利店里明亮的白色灯光洒在他身上,T恤的下摆刚好卡在腰线,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茧一眠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弯腰挑选着今日份特价便当。   该在哪里吃呢。   在外面吃的话可能会被人偷拍,但回家吃的话……也有监控,都差不多。   便利店角落有几张简单的塑料桌椅,专门提供给买了热食的顾客用餐。   茧一眠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道的落地玻璃窗。   巴黎傍晚的街道很热闹,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情侣手牵手经过,还有遛狗的老人和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茧一眠一边吃着便当,一边观察着窗外的风景。   这时,一个打扮很英式的人从街道对面走过来。那人起初只是正常走路,但走到便利店门前时,忽然扭过头,视线透过玻璃看向店内,如被定格了一般,死死盯着茧一眠不放。   茧一眠察觉到这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人瞪着像金鱼似的眼睛,一步步靠近玻璃窗。最终,他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鼻子被挤得扁平,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片雾气。   正在吃饭的茧一眠:?   忽然觉得饭菜有些难以下咽了。他放下叉子,抱着自己的便当准备换一个位置。   那人直接冲进了便利店。   “你好!”他气喘吁吁地走向茧一眠,激动道,“你是那个前男”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拐了个弯,连忙收回话头。   “啊,不好意思。”那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是雷吉特纳!”   “我刚才看到你,觉得很眼熟,所以……”雷吉特纳的眼神扫过茧一眠手中的便当。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厅!”   “不了。”   茧一眠身上带了枪,不过没必要在公共场所杀人。对方看起来不算机灵,可以找个没人的小巷把对方敲晕。   那人见茧一眠没动静,继续道:“啊,我不是什么坏人,那个,我认识你,在一个朋友的画展上看到过你的画像。你真漂亮!”   最后一句是用汉语说的。   茧一眠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温暖无害,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笑容。   特工课程重点之一的友好姿态,专门用来降低对方戒备心的技巧。   雷吉特纳眼中,眼前人的状态截然不同。   刚才还略显冷漠的茧一眠忽然亲人,他先是表现出对画像的真诚疑惑。接着,他询问相关细节,每个问题都问得很轻很软很好奇,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   茧一眠散发着成熟无害的魅力,偶尔还会做出一些勾人的小动作。会在思考时轻抬手撩起耳边的碎发。陷入沉思的时候,又会咬咬下唇,或者轻扭脚踝,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双眸子此刻像含着星光一样,专注地凝视着对方。露出的微笑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离,刚好处在让人心动的临界点上。   当他听到有趣的信息时,会发出真诚的惊讶和赞叹,让人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很有价值。   雷吉特纳觉得自己被相当重视,同时,又有些害羞,他能闻到这位漂亮东方人身上淡淡的茶香。   在这种状态下,他什么都交代了。   通过他的话,茧一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人是王尔德的朋友,王尔德画了很多自己的画像,并且在一个私人画展上展出了这些作品。   好消息是这是小范围的私人画展,只对熟悉的朋友开放,而且不允许拍照。   坏消息是,那些画着茧一眠的作品,统一的标题都是[前男友]。   [没心没肺的前男友]   [发呆的前男友]   [进食的前男友]   [做白日梦的前男友]   ……   等等,诸如此类。   茧一眠维持着表面的温和笑容:“呵呵……”   王尔德今年到底几岁啊!做这么幼稚的事。   把人打发掉,从便利店出来后,茧一眠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尔德的电话。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茧一眠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式,给王尔德发了条短信。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显示着:【消息发送失败。】   他被拉黑了。 第138章   夜色,王尔德庄园在月光静立着。   茧一眠决定要潜入前男友家里偷画。   唉,如果让巴黎公社的同事知道,他怕是要被笑话一辈子,可但那些画不能留在王尔德手里。   庄园的围墙并不高,茧一眠选择了一处藤蔓最茂密的角落,那里的阴影最深。   他寻找最佳的着力点,纵身一跃,如猫一般敏捷地攀爬上去。脚尖轻点墙头,落在草坪上,没有脚步声,只有树叶的微微颤动。   庄园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有几棵老树,枝桠伸展如张牙舞爪的手臂。茧一眠沿着这些天然的阴影前行。   到达后门。他熟练地撬锁,几秒钟后,传来了美妙的“咔哒”声,门开了。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哦,一个人的夜晚,甚是寂寞。”   身材高大,手里还拿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正是王尔德的父亲。   茧一眠:“……”   这个时间为什么不去睡觉!就算要喝酒干嘛在后家门口喝!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籁俱寂。   “简!有贼!”威廉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紧接着,房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哪!”简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睡袍,眼神锐利,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有历史感的长剑……像是随手拿下来的走廊装饰品。   “就是他!”威廉躲在柜子后,指着茧一眠。   简打量着眼前的入侵者,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黑帽子,黑口罩,黑衣服……一看就不是他做好事的。   “年轻人,你选错了入侵的地方。这里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普通人家。”   茧一眠:“……不,夫人,我想你们误会了……”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剑拔弩张之时,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倦意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这大半夜的……”   王尔德披着一件丝质睡袍出现在楼梯上,金发凌乱得像鸟窝,眼神困顿,刚刚从昼夜颠倒的作息中醒来。   当他彻底清醒,看清楚客厅里的情况时父亲拿着威士忌杯愤怒地指着什么人,母亲举着家传的长剑,而在他们对面,黑衣青年举着手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扑哧”   唯有这身形,他是不会认错的。   这不是他的男友,哦不,是前男友吗?   王尔德叉着腰戏谑地看着茧一眠:“我说,大半夜的,你到我家来干什么?难道是想我了?”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和口罩。经过精心计算后的神情恰到好处的脆弱又诚恳。   “奥斯卡,是我……能让我进去吗?”   此番称呼格外亲密,情人之间的默契让王尔德稍稍收敛了戏谑之色。   或许是茧一眠此刻的样子实在太过可怜,王尔德动了恻隐之心。他走下楼梯,对父母摆了摆手:“没事,这是我男……前男友。”   简眯起眼睛打量着茧一眠,这人是经由她手介绍给儿子的,她也见过儿子画室里那些画像。   但前些日子王尔德气冲冲地回来,她还以为两人已经彻底闹掰了。现在看到本人,她不得不承认,儿子的眼光确实不错……   但为什么像做贼似的来她家了,难道有什么隐藏的尾随痴汉属性??长成这样不应该啊?   威廉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作为一个有着丰富阅历的男人,他能从茧一眠的气质中感觉到某种说不出的阴暗感。   王尔德走到茧一眠身边,很自然地拉起对方的手,“我们上楼聊聊,你们早点休息吧。”   被留下的两人:   威廉:“……就这么让儿子和窃贼上楼了?”   简:“不是说是前男友吗?”   威廉:“诡异。”   简:“或许,小年轻的情趣?”   威廉:“更诡异了???”   两人上楼的过程中,王尔德话里话外都是微妙的挑衅:“怎么,离了我不行了?深更半夜跑到我家来来找我的,对吧。”   茧一眠本来打算老老实实地谈判,直接说明来意,但当他闻到王尔德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道时,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喝酒了?”   “几杯而已。”王尔德漫不经心地回答,“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被某个不速之客吵醒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打扰了一个绅士的美梦,这可是很严重的罪过。”   王尔德享受着掌握主动权的感觉,有得意,有疑惑,也有被掩饰得很好的期待。   茧一眠没有说出原本的来意,跟随王尔德,房间内一副凌乱的样子,墙边、地上、椅子后面都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画框,有些还用布遮着,有些则毫无遮掩地展示着。   那上面画的,全都是他自己。   有他侧脸的素描,有他回眸的油画,还有一些未完成的速写,寥寥几笔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某个瞬间的神态。每一幅画都带着王尔德独有的笔触,热烈而执着,像是要把画中人牢牢禁锢在这个空间里。   可这里没有任何画具。没有画笔,没有调色板,甚至连一支炭笔都看不到。这些画作都不是在这里完成的,而是被特意搬运过来的。   王尔德顺着视线看去:啊,啊,啊。   一股热浪直冲头顶。   他完全忘记了这些画还堆在这里!   就在王尔德的思绪混乱得像打了结的毛线团时,茧一眠忽然伸出手。   触碰很轻很暖,很能安抚人。   茧一眠的手指在王尔德的掌心轻抚着,看着茧一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王尔德心跳开始加速。   他以为茧一眠要吻他,睫毛在脸颊上乱颤着。   但茧一眠没有吻他。   “奥斯卡,能不能把你画的我的画像给我?”   王尔德瞬间清醒了大半。   原来是在说画的事啊。   说起来,那些画本来就是为茧一眠而画的。王尔德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幼稚。   如果茧一眠主动来找他,就把画都给他。   如果茧一眠不来,他就每个月寄一幅画过去作为“骚扰”,直到对方忍不住来找他为止。   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些幼稚,但谁让爱情总是让人变得不够成熟。   王尔德装作还在醉意朦胧中,踉踉跄跄地走到房间中央的那张高背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他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做出一副醉醺醺却又饶有兴致的样子。   “画?什么画?我画过太多了,你说哪些?”他故意含糊其辞。   茧一眠根据对王尔德的了解,推测对方应该在等着自己示弱。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吧。   他慢慢走进,蹭着王尔德的脖颈,手指轻抚着王尔德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轻挠。黑发垂落下来,轻触着王尔德的脸颊,一阵酥麻。   “那些关于我的画,那些,你画的。”   他在王尔德的耳垂上轻咬一下,王尔德一颤,他又用鼻尖轻蹭对方的脸颊。茧一眠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击中王尔德的敏感点。   “给我,好不好……?”   王尔德呼吸急促得不行,即使知道这只是茧一眠故意的,他也受不了这种温柔的攻势。   “求你?”茧一眠歪头,最后问道。   王尔德只觉得飘飘然,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提一些要求:“我的画不给外人,分手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茧一眠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变为真诚的无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而已。”   “选择?”王尔德眯起眼睛。   “嗯,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生活,你会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是否合适,然后得出答案。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   王尔德:“你没想分手?”   茧一眠:“没有。”分手前没有,分手后倒是不止一次想过。   王尔德瞬间心花怒放。   “茧!”他激动地张开双臂,想要给对方一个热吻,却被茧一眠用手抵住唇。   “画像,可以给我吗?”   “随你!”   “好。”抬手准备发动异能间,茧一眠却顿住了。   原本想直接处理掉它们,但在王尔德面前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妥。但转念一想,以王尔德的性格,如果以后发现画像消失了,肯定会追根究底。与其让他日后吵架,不如现在坦诚。   “其实,关于那些画像……我希望能够销毁它们。”   “什么?”   “我不希望我的画作出现在大众面前,即使是以你的作品形式。”茧一眠委婉的提醒道,希望王尔德以后不要再有类似的行为。   王尔德感受到茧一眠话语中的严厉,不做声地看着茧一眠使用他的异能将画像分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茧一眠使用异能力。   奇怪的恍惚感袭来,仿佛刚才的酒精又重新涌上了大脑,胸口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那我们现在是复合了?”   茧一眠:“啊?”   “哈?你啊什么?”王尔德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想起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脱了裤子不认人。   茧一眠轻咳一声:“总之,那个。时间不早了,今晚我是坐飞机赶过来的,事情办完我就该走了,明天还有工作。”   “不许走,陪我喝酒。”王尔德大步走向酒柜。   茧一眠:“王尔德,我真的要”   “陪我喝酒!”   王尔德猛地转身,眼中是疯狂的执拗,“你既然来了,总该陪我一会儿吧!”   茧一眠叹息:“你……唉,好吧。”   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茧一眠,茧一眠看了看杯子里的酒,没有拒绝,接过来一饮而尽。   王尔德又给茧一眠倒了一杯。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但奇怪的是,茧一眠喝了这么多酒,脸色却依然清醒,没有醉意。   王尔德心中生疑,自己也闷了一口酒,然后凑近茧一眠闻了闻。   果然,茧一眠身上没有任何酒精的味道。   似乎之前两人约会的时候也是这样……结合刚刚的茧一眠用出的能力……   王尔德眯起眼睛:“你用异能把酒精分解了?”   茧一眠移开视线。   完蛋,暴露了。   这在王尔德眼里便是一副不承认还无所谓的态度。他被彻底激怒了,一把抓住茧一眠的肩膀,将对方按在椅子上,然后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既然你要耍赖,那我就换个方法。”   王尔德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但没有咽下去。然后他捧住茧一眠的脸,强迫对方张开嘴,将酒液直接渡了过去。   不等茧一眠回答,王尔德就俯下身,用嘴唇封住了对方的嘴。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种强制性的输送。酒液的辛辣味道伴随着王尔德的舌尖一起涌入茧一眠的口中,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用异能分解。   茧一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试图推开王尔德,但对方的重量和角度让他无法挣脱。酒液在口中燃烧着,那种灼热感直接传达到了大脑。   王尔德没有停止,一口接一口,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强迫茧一眠喝下真正的酒精。   他的眼中带着报复性的满足,看着茧一眠的瞳孔开始变得迷离,脸颊开始泛红,他只觉得无比畅快。   酒精直接进入血液,绕过了茧一眠所有的防御机制。   很快,茧一眠就感到了久违的眩晕感。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王尔德的脸在眼前晃动着,只剩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怎么样,现在感觉不错吧?”王尔德由上至a下看着怀中醉醺醺的茧一眠。   茧一眠捂着嘴,用手轻抵着王尔德的胸膛。   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但也没想到酒劲会上来得这么快。现在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摇摆着,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茧一眠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刚刚闪过的瓶子上面没有标签,那到底是什么。   王尔德:“别猜了,我兑了好几种,其中最高有六十度的。”   茧一眠:“…………”   怪不得。   他晕倒下去。   王尔德摆弄着茧一眠的姿势,让对方坐着,躺着,侧着,寻找最适合作画的角度。茧一眠完全没有反抗,任由王尔德摆布。   直到摆出茧一眠侧躺的姿势,王尔德打了个响指。   “完美。”   门外,威廉原本是想来关心一下儿子的情况,毕竟深夜来了个小偷,虽然后来证明是前男友,但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那个黑发的年轻人醉得不省人事,衣服凌乱,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而自己的儿子骑在人身上,撕扯人的领子,脱人的衣服。   威廉:他是不是漏看了一集?儿子你怎么在犯罪???   劝导,还是不劝导,这是个问题。   威廉在门外纠结了许久,最终为了儿子的身心健康,选择前者推开房门   “奥……”   映入眼帘的场景是,奥斯卡后移了身体,双手紧抓着黑发青年的裤腰,后者意识模糊,无力地推拒着。   即,我儿在扒人裤子。   “简!!!”   拖更了好久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卡文加上每天都认为自己能写出来和结果每天都很忙脑子完全不够用,导致不断鸽子   QAQ   明天要去参加婚礼,然后又要出远门,而且没有带电脑,估计要10天左右回来,等回来之后一定补偿大家(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