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将病娇女帝当外室养了   作者:公子欢   文案:   单原熬夜看PO文穿书了。   成了富甲天下,姿容风流的女乾元,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   可惜这本书是套着PO文皮的无CP升级文,原身对女主一见钟情,倾尽全族之力帮她登上帝位,事后却被女帝罗列罪名,全家贬为庶民。   为了小命着想,单原决定远离朝堂,做个富贵闲人。   每天斗鸡走狗逛花楼,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一日她醉酒醒来,怀里躺着个柔弱无骨的美人坤泽。美人本是望香楼的花魁,昨夜单原为她一掷千金赎身,将人拘在怀里颠龙倒凤一整夜。   单原只得置了一处院子将人当外室养了起来。   后来养着养着,她与美人坤泽感情渐深。   正值家中逼她成婚,她起了将人娶回家的心思,没成想十里红妆娶妻,却换来抄家之祸,连累全家被贬为庶民。   她这才知道,柔弱外室竟是流落在外的皇女,处心积虑的接近全是为了报复。   多年后,被贬为庶民的单原果然高中探花。   琼林宴上,风姿照人的女帝,一身华服,居高临下的看向单原。   “不知单探花可曾娶亲,孤有意为爱卿赐婚!”   单原遥遥一笑:“谢陛下圣恩,臣早已娶妻生女。”   一句话让女帝陡然变了脸,眸中似又泪光闪动。   无人知道,后来高高在上的女帝卑微乞求:“单卿,孤可以做你的外室。”   PS:本文设定古代背景ABO,双洁,he。   A是乾元,B是中庸,O是坤泽,信息素是信香。   内容标签:年下穿书朝堂追爱火葬场   主角:单原 曲漪   一句话简介:我那柔弱外室竟是未来女帝   立意: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1章 鱼儿咬钩了   好热。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甜腻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单原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燥了起来,头脑晕眩,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人影在跟前晃动。   "这是哪?"   她张口叫了一声,那道人影便凑了过来。   "女郎,让奴家来伺候你吧!"   女子娇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单原下意识往后退,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啊!"   单原惊呼一声,她伸出手胡乱抓了两把,却只摸到一片柔软,吓得赶紧缩回手。   迷蒙的意识逐渐回笼,她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而身侧,则是坐着一位身材窈窕,衣衫半褪的美人儿,正娇笑着往她怀里扑。   单原心里一慌,赶紧侧身躲闪。   "你是什么人?"   美人儿咯咯一笑:"女郎,奴家叫琳琅,是来伺候你的啊,你放松点......"   说罢,她就要伸手去解单原的腰带,单原瞬时瞪圆了双眸。   "你......你干什么?快住手!"   美人儿微怔:“怎么啦女郎?难道你不喜欢奴家太过主动吗?奴家也可以欲拒还迎一点。”   单原耳根一红,赶紧摇头:"不、不是,你...你先出去。"   “女郎别害羞,就让奴家伺候你嘛,奴家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够了,别说了。出去,快出去......"   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孟浪之语,单原赶紧将人往外推,琳琅不依,白嫩的双手扒着房门硬要往她怀里钻,奈何单原身为乾元天生比坤泽力气大,毫不怜香惜玉的将人推了出去。   琳琅被推的差点摔倒,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转身扭着腰走了。   单原赶紧关上了门,没有看到琳琅转身后陡然变了脸,咬牙切齿的低喃:   “可恶,又失败了!这女人果真难搞!”   想到自己在殿下面前夸下的海口,眼下任务失败,不知要面临何种惩罚,琳琅不由白了脸,转身匆匆上了三楼,忙去向那位贵人请罪。   三楼雅间,一处轻纱屏风将里面隔成了内外间。   琳琅神态恭谨的跪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跪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琳琅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屏风后,一个眉目如画,姿容绝世的女子斜靠在软枕上,听完琳琅的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跪着的琳琅起身。   “谢殿下!”   琳琅连忙恭敬的行礼,起身站到一旁。   女子颦眉,淡声道:"单原此人当真如此难对付,竟让你们一连几人无功而返?”   "回殿下,这女郎的确难缠,我等几人费尽心机接近,甚至连合欢香都用上了,却......始终难以近她身。"说到后面,琳琅露出分挫败之色。   女子冷哼一声:"一群废物!"   "是。"   琳琅垂眸应下,不敢再多言。   女子抿唇沉默,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那叫单原的女郎长相如何?"   "甚美!"   “甚美。”女子低喃两遍,随即抬起手指轻叩桌案:"既然这样,我便亲自去会会她,瞧瞧这个单原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殿下,这恐怕不妥......"   女子挑眉:"有何不妥?"   "这......"琳琅犹豫许久,终是忍不住劝道:"殿下身份特殊,属下担心单原毕竟是乾元,若是垂涎殿下美色,怕是......"   "无妨。"女子抬手,打断琳琅的话:"若是连单家一个小小的纨绔都拿不下,我还有何面目妄谈覆灭单魏两族,替父王伸冤报仇。"   "属下明白了。"   琳琅低首应下,担忧道:“只是单原此人极为难缠,不知殿下准备如何行事?”   "我自有安排,你且去叫几个孔武有力的乾元进来。”女子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对了,拿我的鞭子来。”   闻听此言,琳琅惊诧不已,"......殿下这是要作何打算?"   女子冷声吩咐:"去照做便是。"   "是。"琳琅应下,转身下了楼。   不消片刻,她便将几名乾元带进了厢房,有男有女,皆高大壮实,齐齐恭敬的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女子。   琳琅双手恭敬的举着鞭子上前,"殿下,您的鞭子。"   女子接过马鞭,抬手轻抚过鞭尾,轻轻叹息:"这鞭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沾过血了,如今是该让它好好洗洗尘了。"   下面的人齐齐一惊,皆两腿战战。   琳琅率先反应过来,上前道:"属下办事不利,甘愿领罚,莫脏了殿下的手。   话毕,她便去接女子手中的鞭子,大有自我惩罚之势,却没想到女子陡然手腕高抬,鞭子啪嗒一声甩出,发出刺耳尖锐的响声。   众人皆吓的浑身一颤,只是鞭声落下,却无一人发出哀嚎。   声落,皆惶惑不安的看向身前的女子。   只见女子白皙如雪的肩背处,赫然多了一条血痕,殷红的血液慢慢渗出,很快便染红了轻薄的衣衫。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丝疼痛的表情,而是抬起手腕,再次将马鞭高高举起。   "殿下!"   琳琅大骇,忙上前阻止,却在女人凌厉的目光中停下了动作。   "殿下,你......你这是......"   女子并未作答,只是冷声呵斥道:"退下!"   "......是!"   琳琅咬着牙,不敢违抗命令,只得乖顺的退下。   女子再次举起马鞭,鞭梢划破空气,带起阵阵呼啸的劲风,狠狠抽在自己身上,雪肤顷刻间如皑皑白雪上盛开了点点红梅,妖娆而诡异。   她却仿佛不觉疼痛般,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的抽向自己。   "砰"   "砰"   "砰""   ......   每一鞭落下,都带起阵阵血腥气,一时间,触目惊心,看的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直到鞭声落,女子才望向跪在地上的琳琅,淡声道:"琳琅,你过来。”   "是。"琳琅不敢怠慢,忙附身过去。   女子与她耳语一番,最后叮嘱道:“一定要演好这场戏,若有差错,唯你是问。”   琳琅脸色变幻不定,惊诧,为难,担忧,纠结,最终化作深深的纠结,无奈领命而去。   "属下遵命!"   女子颔首,转眸望着窗外,嘴角缓缓浮现一抹妖异的笑。   ......   "阿嚏!阿嚏!"   房间内的单原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头,疑惑自语:"奇怪,怎的突然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了似的。"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生怕那位叫琳琅的姑娘去而复返,赶紧压□□内的燥意,整理了一下仪容,推门走了出去。   单原匆忙往楼梯方向走去,刚到二楼拐角处,就听见了几声女子的惨叫,伴随着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眉头微拧,暗道不好,正欲躲入楼梯口隐匿身形,先探个究竟。   忽的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女子便撞入怀中,单原忙抬手扶住来人,"姑娘你......"   话音未落,她猛然愣住。   眼前之人,一袭白色罗裙,容貌倾城,肌肤胜雪,可偏偏一身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单原震惊的问道。   女子倒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神情悲戚:"他们......他们......"   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单原闻言更加吃惊:"他们......他们怎么你了?"   半晌,女子才艰涩开口,声音虚弱又颤抖:"他们......他们逼我接客,我宁死不从,便被他们打成了这幅模样......"   话音未落,几个身材高大的乾元已经骂骂咧咧的围了过来。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面容狰狞,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怒道:"你个贱...贱人,竟然敢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闻言,女子吓的花容失色,腿一软歪进了单原的怀抱,颤声连连:"女郎救我......求女郎救我......"   单原本能的抬起手挡在女子身前,大声道:"你们干什么?"   “你谁啊?滚一边去,别多管闲事。”   几个男乾元恶声恶气的将单原围了起来,逼着她把人交出来。   两方人正剑拔弩张之时,只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风韵犹存的女人忙走了过来,冷声呵斥道:“都给我退下,要是惊了单女郎,仔细你们的皮。”   这人单原认识,正是天香楼的刘妈妈。   她板着脸问:“刘妈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天香楼还想逼良为娼不成?”   “哪有逼良为娼,单女郎误会了。”   刘妈妈忙笑呵呵的解释道:"这个贱婢早已被卖进了我们天香楼,下人们不过是教训一下不识趣儿的东西,好让她懂懂规矩,以后也好伺候贵人们。"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几个乾元就要上手去扯女子,女子惊恐不已,拼尽全力的挣扎,可她哪里是几人的对手,很快便被人架住,强行拖拽到了一侧。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女子绝望的哭喊着,求救般望向单原:“女郎,求您救救我,我愿意给您为奴为婢,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求您...求您救救我吧!"   她哭的梨花带雨,凄婉哀恸,听得人心碎。   单原不禁心生怜悯,上前将几人拉开道:“住手!我给她赎身,多少银两?"   "一千两银子。"   刘妈妈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笑眯眯道:“女郎可别嫌贵,这可还是个雏儿呢,当我们天香楼的头牌培养的,那滋味玩起来肯定是......"   "给!"   单原毫不犹豫的掏出腰间银票扔给她,怒声打断了她的污言秽语。   "单女郎大气!”刘妈妈一把抓起银票揣进怀里,谄媚道:“我这就让人给您安排上好的雅间,一定让您尽兴!”   单原没好气的挥了挥手,"滚!"   "那老身先下去了,祝女郎玩的满意!"   刘妈妈说完,转头冲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   单原等他们离开,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关切的问:"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摇了摇头,低垂着脑袋,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抽噎道:"谢......谢谢......女郎......救命之恩。小女子阿漪,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单原笑了笑,"姑娘严重了,我叫单原。"   "单女郎?"   阿漪怔了怔,抬起头望着单原英气昳丽的脸庞,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轻声道:"单女郎人好,名字也好听。"   "姑娘过誉了。"单原道:"姑娘且随我先离开此地,我派人送姑娘去看郎中。”   "谢女郎。"   阿漪朝她福了福身,单薄的身子一歪,往单原的怀里跌去。   单原忙伸手去扶,将人抱了个满怀,一股香气袭来在鼻尖萦绕,身上被压下去的燥意登时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的吞了吞唾沫,暗骂一声:靠!这个世界的设定真变态,乾元的本能根本就控制不住随时来到的发情期。   阿漪感受到单原身上的炙热温度,脸颊顿时红如霞布,慌乱不已,忙站稳身子,低声道:"女郎,我......我失态了。"   单原回过神,尴尬不已,慌忙将她从怀里推出去道:"阿漪姑娘,我们先去医馆看看吧。"   “嗯,阿漪听女郎的。”   阿漪轻声应着,跟着单原走,刚走了几步,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单原忙转身扶她,情急中一只手摸向阿漪的肩膀,她的皮肤细腻光滑,柔若无骨。   察觉到手心传来的丝绸感,单原心中一跳,有些慌乱,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将视线移开,"姑娘,你还好吧?"   “阿漪...无用,怕是走不动了。”阿漪咬唇,眸中带泪。   "这......"   单原看着阿漪满身的伤犯了难,这么严重的伤势,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危及性命。她一个穿来的现代三好青年,怎么能拘泥于书中陈腐的观念,眼睁睁看着人出事?   单原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咬牙道:"这样吧,我背你。"   阿漪愣住了。   单原却不再迟疑,弯腰蹲在了她身前:"来,上来。"   阿漪看着单原的脊背,愣了一瞬,直到单原催促她上来,她才缓慢的爬到单原的背上,双臂环在她的脖颈上,一张脸埋在单原的肩窝里。   她耳旁传来单原关切的询问:“阿漪姑娘,好了吗?我起来了?”   阿漪轻声回应,呵气如兰:“好......好了,劳烦单女郎了。”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单原起身,背着阿漪离开了天香楼。   天色渐晚,月朗星稀,街市上的行人寥寥,偶尔有马车呼啸而过,掀起阵阵凉风。   单原沿着繁华的街道走了许久,加快了脚步,只想将人赶紧送到医馆,没有看到后背之上,阿漪苍白绝美的面上浮现出了一抹诡谲的笑。   鱼儿咬钩了呢! 第2章 女郎,可否帮我上药?   回春堂。   单原背着阿漪匆匆进门,立刻引起店内伙计的注意,"哎呀,这姑娘怎么伤成这样啊?"   "快快!快叫大夫!"单原一边喊着,一边将阿漪放下。   不消片刻,坐堂的大夫过来,见阿漪浑身伤痕累累,又是一位美貌的女坤泽,连忙吩咐伙计将人扶到了里屋,仔细诊治。   阿漪乖巧的侧身躺在榻上,额角不断冒出冷汗,可纵然疼的紧咬贝齿,她却始终没有吭一声。   "这位姑娘受的都是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大夫替她检查了伤处,沉吟片刻,又皱眉道:"不过,姑娘身上的鞭痕,若是不能尽快治愈,恐怕会落下疤痕。"   闻言,单原心中一惊。   这个世界过于看中坤泽的外貌,这位阿漪姑娘本就面容姣好,定可以寻得一户好亲事,可要是落下疤痕......那岂不是毁了一辈子?   不行!绝对不能留下疤痕!   单原立刻拍出一张银票,豪气的叮嘱道:"劳烦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定不能让这位姑娘的身上留下疤痕。"   "女郎请放心,老朽一定给这位姑娘用最好的药。"   大夫接过银票,转身吩咐伙计,去外面取些草药熬药,再取最好的金创药过来。   单原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阿漪。   阿漪扶着床边坐起,盈盈一拜道:“多谢女郎救命之恩,阿漪铭记于心,永世难忘。"   单原虚扶了她一下,笑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阿漪记得。阿漪定当报答!"阿漪正色道。   单原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强求,笑道:"那么姑娘先歇息吧,稍后处理伤口怕是会很痛,姑娘忍着点。"   阿漪微微一笑:"有女郎在,阿漪就不怕。"   她声音软糯,说话间带着丝丝娇媚,听得单原心头一荡,暗暗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   此时大夫拿着药箱进来,拿出里面的金创药道:"这生肌散是最好的金创药,定能让姑娘的肌肤恢复如初。姑娘请随我来吧,老朽先为你处理伤口。"   阿漪应声,跟着大夫进了里面的隔间,单原在外等候。   许久,她心中焦躁,便去外面看伙计煎药。   伙计也是个健谈的人,上来便开口搭话道:“女郎好福气,娶了位如此貌美如花的娘子,以后定要好生珍惜,不可再如此粗鲁。"   单原一怔,轻咳一声道:"你误会了,我们......"   话未说完,伙计就打断了她,"女郎不必害羞,这种事情我懂。"她嘿嘿一笑,暧昧的挤了挤眼睛,"可是我们乾元嘛,还是要克制一下,总要怜惜一下娇弱的女娘嘛!"   单原:"......"   伙计还在喋喋不休:"我看女郎你信香如此旺盛,你家娘子又伤的这般重,这些时日怕是承受不住女郎的折腾,我这里有些修身养性的药,女郎要不要煎一些带回去?"   单原:"......"   她真的很想揍人!   这个伙计,简直比村口的大娘还要八卦!   单原气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回去时,大夫已经给阿漪包扎好了伤口,嘱咐道:"姑娘身体底子弱,伤口不易恢复,这几日不宜沾染水,否则会留下疤痕。"   "好好好,我们记住了。"   单原应着,大夫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内室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人,阿漪换药时出了许多的汗,此时轻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单女郎?"   突兀的,阿漪清软的嗓音响起。   单原心跳漏掉一拍,赶紧收敛心神道:"阿漪姑娘,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吧?”   “我......我已经没有家了。”阿漪低下头,睫毛轻颤。   不知为何,眼前的姑娘让单原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仿佛自己若不好好照顾她,便对不起这双清澈灵动的眸子。   她闻言,一颗心猛地揪了起来:"你、你......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会沦落到天香楼的?"   阿漪摇摇头,嘴唇抿的死紧,眼眶却红了起来。   "你...你别哭,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我帮你!"生怕她再落泪,单原赶忙宽慰道。   "谢谢......单女郎,我......"阿漪抽咽了一声,抬起头,眼眸含泪,却又倔强的忍住不让它掉下来,如泣如诉的说着自己的过往,   "我...我父母早亡,兄长拿不出成婚的聘礼,便将我卖入了青楼。青楼的妈妈日日让人盯着我练琴,跳舞,甚至逼迫我...学那些伺候人的手段,我不从,他们便用鞭子打我,甚至还说要将我身上的衣服剥光,将我捆在床上......"   单原听的怒火冲天,握拳低吼:"畜牲!真是一群畜牲!"   "呜呜......"   阿漪嘤咛一声扑进单原怀里,哭了起来。   "单女郎,你是好人,求求你救救我吧。"   "不,阿漪姑娘......你别哭,别哭......我会帮你的!"单原手足无措,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她,心疼的厉害。   她一个柔弱的姑娘,在这样肮脏的地方,究竟受过怎样的罪?   阿漪抽噎着停止了哭声,小脸满是伤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擦拭掉眼角的泪珠,抓住单原的胳膊,语带哀求,"女郎,我......我不愿意再被卖到那种地方,求求你留下我吧。哪怕做你的丫鬟,伺候你、端茶递水......"   她声音低哑,语速极快,似乎生怕被拒绝。   单原的心狠狠一震,疼惜道:"阿漪姑娘,这样对你不公平。"   "不...单女郎,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阿漪眼里噙满了泪水,凄楚的望着她,"求你,留下我吧。"   见她这副模样,单原不忍心再拒绝,沉吟了片刻,道:"这样吧,阿漪姑娘,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再给你寻个安稳的去处。”   "多谢单女郎,我都听你的。"阿漪乖巧的点头。   "好,那我先安排姑娘去休息。"   单原出去叫了辆马车,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阿漪走出回春堂,上了马车,朝着城南而去。   城南的流水巷是单原置办的一处院落,虽然不算豪华,但胜在清静雅致,环境幽静,比起人口众多,奢华铺张的单府,她反倒是更喜欢住在里。   带着阿漪到了流水巷的院落,单原立刻去收拾房间,准备晚饭。   等忙碌完了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单原端了碗热粥和糕点放在阿漪身边,温言细语:"来,阿漪姑娘,你先吃一些,养足精神。"   "谢谢,女郎一起吃吧。"阿漪笑着道。   一顿晚膳,两人吃的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见天色不早了,单原便带人回了房间休息,又送去了两身换洗的衣服,才起身告辞。   阿漪亲自将她送出门,目送单原远去。她转过身,眼神陡变,嘴角微翘,浮现出一抹冷笑。   单原...你以为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回了房间的单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得身上燥的厉害。   想来是今日饮的酒中加了一些暖情之物,才令她如此不适,想到今日差点铸成大错,她不由暗暗后怕,看来以后千万不能喝太多酒了,要是酒后真的乱性就糟了。   毕竟乾元十六岁成年后,便会进入燎原状态,体内分泌的信香会促使乾元欲望难抑,迫切的想要和信香契合的坤泽交欢。   而此时的她刚好进入了燎原期,正是需求旺盛的时候。   可是,她并不能接受随便就跟人那啥啊......   但来自乾元本能的渴望却让她欲罢不能,想到今日竟对着刚刚见面的阿漪姑娘产生了邪念,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该死!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哎呀!烦死啦!"单原懊恼的抱着脑袋,一阵抓狂,忍不住咆哮出声。   "砰...砰...砰......"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把她吓了一跳,待她反应过来,连忙整理仪容,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她打开门,见阿漪正站在了门外,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瓶,忙问:"阿漪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单女郎,您还没睡吧?"阿漪道。   "啊......还未歇下,姑娘有何事?"   "我......"   阿漪神色犹豫,紧紧的抓着瓷瓶,似是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   见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单原便道:"有话直说无妨,姑娘不必顾忌。"   "我......单女郎,我想......"   阿漪脸色一红,咬牙说:"单女郎,我...我后背的伤口似乎裂开了,想烦劳你帮我上药。”   闻言,单原看向了她的后背,见她淡绿色衣衫上果然已经渗出了血迹,忙道:"伤口是裂开了,你快坐下。"   她连忙搬了把椅子放在阿漪身旁。   阿漪坐下,脸颊通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带怯,垂首道:"单女郎,你若是不嫌弃...可否帮我涂上药,包扎一下?"   单原愣住,体内又不争气的滚烫起来。   阿漪低垂着眸,见她久久不动,颤声道:"单女郎?你...不愿帮忙吗?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起身欲走,转身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眶红通通的,隐隐似有泪光闪动。   单原忙伸出手拉住了她,"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漪脸色微红,轻咬了下唇瓣,将手中瓷瓶递了过去。   “麻烦女郎了。”   “不麻烦,我...我这就帮你上药。"   单原咬牙接过瓷瓶,正犹豫着该如何,阿漪已经抬手脱掉了身上薄纱,露出雪白的香肩和不盈一握的纤腰。   她赶紧移开视线,强行镇定下来,将瓷瓶打开沾了药膏,轻轻擦拭在阿漪的后背伤口上。   单原的手有些发抖,阿漪的皮肤很白,摸上去像羊脂般柔滑,让她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之前被强行压抑的信香顷刻间汹涌而出,令她浑身越发燥热起来。   完蛋!   信香瞬间呈燎原之势,浓郁的乌木香瞬间弥漫在房间中。 第3章 她浑身发软   单原尴尬万分,生怕惊吓到人家姑娘,只好咬牙继续替阿漪涂药。   灼热的指尖混合着微凉的药膏,缓慢的抚上了那片洁白的肌肤,阿漪身体猛地僵住,呼吸急促起来,感觉到体内似有一团小火苗在慢慢燃烧,让她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嗯......单女郎......你的手,怎么好烫......"阿漪娇媚的声音从她耳侧响起。   单原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忙深吸口气,强行压□□内躁动的□□,低声道:"姑娘别动,马上就好了。"   "好。"   阿漪乖顺的坐在凳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等单原的指尖再次碰触到她的肌肤时,阿漪浑身一震,鼻尖隐隐有暗香盈动,似是乌木沉香的味道,沁人心脾,撩拨的她心痒难耐,身体里那团躁动的火焰仿佛被浇灌了油一样,愈烧愈烈,烧的她浑身都开始发软,几乎坐不稳。   她竟然...竟然......   这个登徒子居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对她释放信香,果真是贪花好色之徒,之前还以为她是端方自持的女郎,原来不过都是装的!   阿漪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暗暗发誓,以后定不能饶了这个胆敢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见单原停住不动,她强行按捺下发怒的冲动,轻唤了一声:"单女郎,好了吗?"   单原这才察觉到自己失神,忙道:"啊......阿漪姑娘,好了好了......"   阿漪见她如此慌张,知她心中定是在想些下流的东西,心里顿时羞恼万分,赶忙将褪下的衣衫披上,面上却依旧温婉的笑道:"单女郎,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哎......"单原想叫住她,又不知说些什么。   走至门口,阿漪不忘朝她福了福身,"单女郎,你也早些休息。"   "好。"   看着阿漪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单原叹了口气。   她关上房门,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起来,刚刚她竟然在阿漪面前失态了,实在是该死。   都怪这个世界的设定,乾元燎原期就是这么不可自控啊,这可能就是她熬夜看百合PO文的惩罚吧!   没错,她就是个熬夜看百合PO文不幸穿书的倒霉蛋。   一睁眼醒来,她成了书里的炮灰乾元单原,原身本是皇商之女,京城首富,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高中进士,更是因为姿容风流被当朝圣上钦点为探花,成为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鼎甲女乾元。   可惜这本书是无CP升级文,作者实在阴险无比,标着百合PO文将人骗进来,后面却开始狂走剧情,给女主加了一大堆金手指,让她一路踩着无数觊觎她的炮灰乾元攻们成了女帝。   而单原穿的这位就是书中最悲催的炮灰,对女主一见钟情,倾尽全族之力帮她登上帝位,事后却被女帝罗列罪名,全家被废为庶民,自此心如死灰,一醉不醒见了阎王。   穿来的单原为了小命着想,决定远离朝堂,就此做个富贵闲人。   她每天斗鸡走狗逛花楼,玩得不亦乐乎,没成想乾元的燎原期来的猝不及防,让她越发无法招架,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下大错。   难不成还真在这个世界娶了 坤泽做老婆?   单原烦心不已,直接端起桌子上放的凉茶猛喝了几口。   一股清凉的茶水下肚,身上的燥热总算消退了许多,只是脑海里那股躁动之气却依旧挥散不去,让她越发烦闷,索性不再入睡。   她从床边拾起脱掉的外衫穿上,推门出去。   外头的天色已黑,月华透过屋檐洒落下来,照亮了半边天空,整座宅院陷入静谧之中,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再听不到半丝杂音。   单原站在院内的桂花树下望着满天繁星,心里突然浮现出一抹孤独。   还是现代好啊,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她叹了口气,抬步往前走去,准备回房去歇息,却见院墙之上有人影闪过。   单原心中一凛,暗忖:来者不善!   她飞快的隐于桂花树后,屏住呼吸,抽出腰间锋利的短匕。   只见院墙的另一边,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静立于墙头,一袭红衣衬托着她曼妙窈窕的身材,青丝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遮挡住了脸颊的大半部分,但那一双灵动的眸子却透着狡黠的光芒。   半夜爬她家墙头的竟是位女坤泽?!   单原着实惊了一下。   她凝神静气观察着对方,见对方从墙上跳了下来,身法虽轻盈,但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轻功似乎还未练到家。   单原顿时松了一口,对方功力显然不在她之上。   她随即从桂花树后走出来,冷声呵道:“姑娘深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女子惊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单原撞破行迹。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昂首打量着单原,不答反问:"你就是单原?"   "不错。"单原坦然承认。   对方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抹少女特有娇憨道:"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我倒是小瞧了你呢。"   单原皱眉道:"你到底是何人?"   女子嘻嘻笑道:"你猜。"   单原不悦道:"姑娘若无其它事,请速速离开,若不然,可别怪单某不客气了!"   “小小年纪便如此古板,当真是无趣。”   女子不满的嘟囔一句,忽然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抛向单原,"喏!"   单原伸手接住,只见那玉佩通体碧绿,呈半圆形,中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鸳鸯,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莹润白光。见状,她立刻从怀中拿出一枚相似的玉佩,和女子的玉佩合到一起,立刻拼成了鸳鸯同心结的样式。   单原盯着玉佩看了两秒钟,猛地抬头问:"你是......云萝县主?!"   "正是。"女子扬唇一笑,"怎么,你很意外?"   单原连连摇头,"不是,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县主竟然会纡尊降贵的来找我。"   "哼~"   女子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稀罕来找你吗?我来就是警告你,立刻向陛下请旨退婚,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个只知道斗鸡走狗逛花楼的纨绔。”   见对方如此嫌弃自己,单原一时哭笑不得。   看来她的纨绔人设着实立的十分成功,就连远在塞外的云萝县主都听说了她的恶名,急不可待的前来退婚。愁的却是,她本意是想让这位云萝县主去向圣上退婚的,可对方也不蠢,明显是想让她去做这个退婚的恶人。   单原不禁在心中思忖,若她去和圣上提退婚,那岂不是要落个大不敬的罪名,到时候就算圣上不治她的罪,恐怕家里人也绝不会轻饶了她。   想到这里,她立刻拒绝道:"不可,我怎能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县主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和娘娘情同母女,不如县主亲自去说,想来圣上必然不会怪罪的。"   见单原不上套,云萝县主不免恼羞成怒,冷着一张俏丽的脸怒斥道:"单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单原耸了耸肩,笑容浅浅:"不敢不敢,县主莫要误会。我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实在没办法贸然做决定。”说着,将玉佩递还给她,劝道:“县主还是回去吧,免得被旁人看到,有损县主清誉。   云萝县主被噎得语塞,"你......"   单原见她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淡声道:"县主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等!"   云萝县主拦住她的去路,"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别想走!"   "县主这就是不讲理了。"   单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县主若执意如此胡搅蛮缠,我只能去惊扰长辈们了,到时恐怕......"   "你敢!"   云萝县主怒瞪着单原,心中又恨又气。   她好不容易才求着皇后姑母接她进京,本就是想趁机会搞砸婚事,却不想单原这么不给面子。   单原懒得再和她纠缠,绕过她转身朝屋内走去。   "喂!单原,你给我站住!"   眼见单原就这么走了,云萝县主气坏了,转身就追了上去。   "喂,你给我站住!"   云萝县主嚷着,单原却置若罔闻,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走廊里突然走出一个纤细的人影,单原才停下了脚步,看向来人。   阿漪软糯的嗓音响起,“单女郎,发生何事了?我听到院子里似有争吵之声。"看到单原身后的人,她微愣,"这位是?"   想到云萝县主的身份不便言明,单原只得含糊解释道:"这位是我的远方表妹,名唤......阿萝。"   阿漪福了福身,恭谨道:"见过表小姐。"   云萝县主上下打量着阿漪,一脸的疑惑:"你是谁啊?单原叫你'阿漪',难道......”她仿佛想起什么般,恍然大悟道:“难不成你是她养在外面的妾室?"   听到云萝县主的话,阿漪面颊涨的通红,无措的望向单原。   单原皱眉道:"郡......表妹慎言!"   "哟,心虚了?"   云萝县主撇嘴,得意道:"好你个单原,这下可算让我抓住你的小辫子了。我这就去告诉姑母,你在外面金屋藏娇养外室,我要退婚,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阿漪吓得花容失色,急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表小姐你误会了。"   自以为抓住单原把柄的云萝县主哪里会听她的解释,当即得意的瞪了单原一眼,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趾高气昂的翻墙而去。   阿漪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娇美的面庞上满是担忧和不安。   "单女郎,表小姐误会我们了,这可如何是好?"   单原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道:"阿漪,你先回去休息吧,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可是,这......"   单原安慰道:"放心,没事的。"   看着单原坚定的神情,阿漪点头道:"单女郎,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   单原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不由长呼了一口气。   但愿能成功退婚吧! 第4章 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单原!   一整宿,单原睡得并不好。   受信香的影响,她整个人燥的厉害,闭上眼,便是阿漪让她涂药时含羞羞怯的模样,温润如玉的触感在她心底盘桓不去,让她止不住的心猿意马,默念了无数遍的清心咒,却收效甚微。   直到天刚刚泛白的时候,她浓重的倦意才上来,可刚刚闭上眼睛睡了没多久,一阵嘈杂的敲门声再次将她惊醒,气的她恨不能将扰她清梦的掐死。   “女郎...女郎不好了,快开门啊!”   不对,这个声音听着像是她的贴身丫鬟知书的声音,她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单原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匆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只见知书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满脸担忧。   看到单原,她仿佛看到救星似的,连道:"女郎,不好了,出大事了。"   "发生何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知书喘了几口粗气,"县主......县主她跟着贵妃娘娘一起到了府上,说您养外室,闹着要退婚。夫人被气的差点晕过去,老爷已经派人请了太医过来,正在给夫人看病呢。"   单原没想到,云萝县主的动作居然如此迅速,竟然这么快就找到府上来了。   她皱了皱眉,吩咐道:"你先别慌,我现在就回去。"   "可是......"   知书欲言又止,想起刚刚自家老爷震怒的模样,不由担忧道:"老爷这次气得不轻,说是要对你家法伺候,怕是......"   看着她一脸惶恐的神色,单原不由也有些发怵,这个老爹怒气上来可是会真的对她施以家法的。   想着,她赶紧道:"我这就回去。"   说完,也顾不上换衣服了,匆匆往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正站在门槛处的阿漪,似是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   看到单原出来,她满脸担忧,低声道:"单女郎,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害得你......”说着她眼圈红了,一边抹泪,一边抬眸偷瞄单原。   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单原忙宽慰道:"阿漪,你别多想,这与你无关。"   "单女郎,你莫要宽慰我了。”   阿漪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不如我与你同去,也好向表小姐解释清楚,想来她会明辨是非的,不会因为我的事而迁怒于你。"   "不用了。"   "可是,我若是不去,只怕表小姐会认为你心虚。"   单原再次摇了摇头,"阿漪姑娘,这事与你无关,你回房歇着吧,我忙完就回来。"   阿漪颔首,乖巧道:"好吧,单女郎慢走。"   她目送单原出府后,这才转身返回屋子,嘴边的笑意逐渐隐去,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看来单魏两家的联姻马上就要被她给搅合黄了,到时候便可以各个击破,以报父母大仇。   单原匆忙回了单府,直接被带到了书房。   单父正焦躁的在里面踱步,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他立刻回过身来。   待看到单原,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去,怒吼道:"跪下!"   单原站着没动,迎着单父的视线,语气平静道:"爹,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见状,单父更加愤怒,怒斥道:"你还敢问我犯了何错?昨晚你去哪里鬼混了?你知道你惹出多大的麻烦吗?"   单原如实解释道:"女儿昨日不过跟几个朋友去天香楼喝了几杯酒,无意中救了一位落难的姑娘,将人暂时安置在了住处。"   “你以为你爹是傻子吗?单父冷哼道:"去天香楼救落难的姑娘,你怎么不说你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专门拯救落难的风尘女子呢?"   单父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揍单原一顿才解恨。   单原:“......”   不带这样损人的。   她无奈的辩解道:"爹,女儿说的都是实话,女儿昨晚确实救了那姑娘,不信您可以派人去天香楼打听,那姑娘此刻就在我的院子里养伤呢。"   闻言,单父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看出老爹有了软化迹象,单原连忙插嘴道:"女儿说的都是实话,女儿是不会骗爹爹的。"   单父不由又信了几分,毕竟对这个女儿他还是很了解的,平日里虽说荒唐了些,但绝不会做出养外室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云萝县主,单父不由叹了口气。   “那这事是怎么被云萝县主知道的?还闹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单原委屈道:“昨日夜里,那云萝县主突然闯进女儿在流水巷的住处,逼着我去找圣上退婚。女儿不从,她便不分青红皂白,说我养外室。”   闻言,单父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云萝县主不满这桩赐婚?”   单原连点头,道:"可不嘛,云萝县主早就想退婚了,还想让我们家背上大不敬的罪名!"   "这事如今已经闹到宫里去了,恐怕不能善了。"   单父脸色凝重,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去和云萝县主见个面,将事情说清楚。便是要退婚,我们单家也不能做理亏的一方。”   "女儿明白,爹爹放心吧。"   单原应下后,急急往前厅走去。   等她来到前厅时,宁妃娘娘和云萝县主早已经坐在上座等候多时,两人的表情各异。   她走上前,行了礼后才开口道:"见过娘娘、县主。姑母今日匆忙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   "什么误会?"   云萝县主冷嗤一声,道:"我可是亲眼见你金屋藏娇的,你别想狡辩!”   见状,宁妃娘娘忙劝道:"县主别急,且先听听原儿的解释。”说完,暗暗给了单原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将人哄住。   单原会意,却并不想照办。   这桩赐婚就是她这位姑母求来的,为的就是拉进和皇后母家魏氏的关系。   这位姑母名为单宁溪,初入宫时因商女出身,虽受尽宠爱,却位份低微,产下九皇女后无法亲自抚养,当时中宫皇后多年无所出,单宁溪便主动向皇后示好,将孩子记在了皇后名下。   此后多年,皇后始终无嫡子出生,无奈接受将九皇女当做亲子教养,单宁溪在后宫的地位也逐渐稳固,晋升妃位,两人开始通力合作,意图为九皇女谋取太女之位。   而她和这位云萝县主的婚事,便是为了稳固两家之间的盟约,将魏氏一族和单家彻底绑到一条船上。   但单原并不想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也不愿委曲求全。   见单原迟迟没有答话,单宁溪脸色变了变,提高嗓音道:"原儿,你说话呀!"   单原不卑不亢的答道:"姑母,我并没有养什么外室,与那位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昨晚碰巧救了她而已,并未有其它的想法。"   云萝县主脸色一沉,质疑道:"那你告诉本县主,为何你会出现在那天香楼?"   单原:"......"   喝花酒这事是真的,还真狡辩不了,也不想狡辩。   她故意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道:"不过是听朋友说新来了几个美人,去喝了几杯而已。"   闻言,云萝县主气的瞪她,"你还好意思说!"   单原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玩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萝县主气的脸颊涨红,怒道:"你一个未成婚的女郎,居然成天在天香楼里寻欢作乐,本县主是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纨绔子弟的!"   见状,单宁溪忙上前打圆场,道:"她胡言乱语罢了,以后家里定会对她严加管教,阿萝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云萝县主冷哼一声,还未开口,只见知书匆匆跑了进来。   “女郎,阿漪姑娘一直跪在府门外不肯起来,说是若不见到女郎决不离开。奴婢看她可怜,也不敢怠慢,只能进来禀报。"   听到这话,单宁溪皱眉道:"这位阿漪姑娘是何人?"   “她就是单原养的外室,没想到都找到府上来了,未免也太猖狂了!"   云萝县主说着看向单原,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闻言,单宁溪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如此不懂规矩的女子,还不立刻将人赶走?"   生怕阿漪受牵连,单原忙解释道:“姑母,她便是我救下的姑娘,并不是什么外室。既然阿漪姑娘来了,便让她进来把话说清楚吧。"   闻听此言,单宁溪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恰在此时单父也进了门。   他朝单宁溪点了点头,朝知书摆手道:"既然原儿开了口,那你就领这位姑娘进来吧。"   知书应声出门。   片刻后,知书领着一名阿漪走了进来。   只见她穿着一袭素白裙装,衬得她肤白胜雪,腰肢纤弱,低眉垂首间似含羞带怯,一双美眸更是水润灵动,让人不觉心生怜惜。   阿漪上前福了福身,轻柔道:"阿漪不知该如何称呼,见过各位贵人。"   单父打量了阿漪一番,也没有刁难她,只开口问:"阿漪姑娘,你是怎么认识原儿的?今日到我单府又所为何事?"   阿漪抬眸,和单原对视了一眼,才开口道:"阿漪自小失去双亲,又被兄长卖入了天香楼,是单女郎救了阿漪,阿漪一直未曾有机会报恩,没曾想却引得女郎和未婚妻失和,今日特意前来请罪。”   听完她的陈述,单父和单宁溪皆松了一口气。   单宁溪看向云萝县主,劝慰道:“县主,这一切都是误会,如今误会说开了,你也莫要置气了,退婚这话以后万不可再说了。"   "我......"云萝群主并不愿善罢甘休。   见状,单宁溪立刻截住她的话,看向单原训斥道:“还有你,单原,不可再流连于风月之地。以后当勤勉读书,考取功名,为圣上分忧才是正途!"   单原恭敬的低头应是:“是,谨遵姑母教诲。"   单宁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云萝县主道:"既如此,县主便同我回去向皇后娘娘说清楚吧,也省得让娘娘操心。”   话已至此,纵使云萝县主心有不甘,也不能太过拂了单宁溪的面子。   她只得咬牙站起,愤恨的瞪了单原一眼,随单宁溪离开。   将人送走,单父转过身子看了一眼阿漪,向单原沉声道:"单原,立刻送这位阿漪姑娘出府,另赏她一百两银子,让她好生安顿,切勿再闹出乱子。"   单原还未搭话,只见阿漪跪地哀求道:“我...我不要银两,阿漪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女郎,求老爷成全!"   单父皱了皱眉,厉声呵斥道:"不行!单原,送这位姑娘离开。"   说完,单父瞪了单原一眼,挥袖离开,留下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阿漪。   阿漪抬眸,泪水涟涟的看向单原,哽咽道:"女郎救命之恩,阿漪无以为报,愿用余生相伴,侍奉左右,求女郎收留。"   单原忙上前扶起了阿漪,道:“阿漪姑娘,你先起来。”   被单原扶起后,阿漪目光殷殷打的望向她,单原被她看的内心越发愧疚起来。   她也不是不想将人留下,可是想到那该死的燎原期,生怕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持不住,玷污了人家姑娘,那可就太畜生了。   心中下定决心,她对阿漪道:“阿漪姑娘,你且随我来。”   阿漪点头,乖巧的跟在她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单原带着阿漪到了自己书房。   她毫不避讳的从中取出几张银票递给阿漪,柔声劝慰道:“阿漪姑娘,这是一千两银子,你且拿着去好好生生活吧。以后若是遇到麻烦,来单府找我就是,只要我力所能及,定会帮姑娘。"   听完此言,阿漪神情一黯,“女郎还是不愿要阿漪。”   单原为难的看着她,笨拙的解释:“阿漪姑娘,留在单府对你并没有好处,我......”   “女郎不必解释,阿漪明白了。”   阿漪随即苦涩的扯唇道:"是阿漪不识趣,让女郎为难了,阿漪这就走。"   说罢,阿漪并没有去接银票,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见状,单原赶紧上前拦住她,阿漪神色一喜。   下一刻,单原却是将银票塞到了她手里,劝道:“阿漪姑娘莫赌气了,拿着钱先去治好伤为重。”   阿漪垂首,掩盖住眼底的不甘,福了福身道:“多谢女郎,阿漪告辞了。”   单原望着阿漪消失在庭院尽头,方从沉默中回神,叹了口气,转身朝屋内走去。   阿漪出了单府,独自沿街漫步,走了许久,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琳琅自暗影处走了出来,恭敬的朝她行礼道:“见过殿下。”   阿漪挥手让她起身,并未说话。   琳琅跟上去道:“殿下,不知事情如何了?”   说完琳琅便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想来以殿下的容颜和手段,必然是手到擒来的。那个单原,怎么可能逃得过殿下的手掌心......   只是她这厢还未想完,只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陡然变了脸,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见状,琳琅浑身一颤,下意识的缩紧了脖子。   殿下......莫不是失手了?   琳琅心里瞬间平衡了许多,看来也并不尽然是她没有本事,而是那个单原实在不是普通人,就连殿下都无功而返了。   片刻后,阿漪冷声吩咐道:“立刻去调查单原,务必将她的底细摸个透彻。还有......派人盯着单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她就不信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单原! 第5章 听闻今日拍卖的花魁娘子叫阿漪。   送走阿漪后,单原又被她爹单百万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云萝县主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我们务必要趁着这桩婚事和魏氏修好关系。你偏偏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惹恼了皇后娘娘,到时候让你姑母那边如何收场?!"   "父亲大人息怒,女儿知错了。"   听着单原十分敷衍的认错,单父气的哼了哼,却又无奈至极。   她的这个女儿,自幼聪明,可是却不知道轻重。若非有单家这个保命符替她挡着,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最近行事实在乖张,罚你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单原当即哀嚎一声,“爹......”   话音未落,单百万怒目圆睁,怒喝一声:"怎么?你还敢有意见。"   "不敢!"   见自家老爹真的动了怒,单原忙收敛神态,转移了话茬,“爹,娘身体如何了?我先去瞧瞧娘。"   单百万这才缓下神色,点点头道:"去吧,好好照顾你娘,别再气她了。她最近精神越发差了,每日夜里总会被惊醒。"   "女儿知晓了,女儿这就去看望娘亲。"   说完,单原急匆匆的赶往单夫人的住处。   刚进内院,便闻到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单原深吸了口气,快速走了进去。   推开房门,只见床榻旁围了好多的丫鬟婆子,单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一旁的丫鬟们正端着药,见单原走进来,皆恭敬道:"女郎来了,夫人不肯喝药,您快劝劝吧。"   单原点点头,迈步走到床边,见单夫人依旧双目紧闭,一副憔悴虚弱的模样,不由的心痛不已。   "娘?!"   单原握住单夫人的手,轻轻唤了一句。   "原儿。"   单夫人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虚弱的冲她笑了笑,随即又缓缓阖上了双眼,似乎很累的样子。   看着单夫人这幅模样,单原更加心疼了。   她握住单夫人的手,低声劝慰道:"娘,您先把药喝了,等您病好了,我陪您去京外的寺庙上香祈福。"   听闻此话,单夫人眼角滑落一滴泪,"原儿,娘的身体娘知道,娘唯一担忧的便是你。若娘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有人护着你,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娘......您不要乱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先快些将药喝了吧。"   单原不想让单夫人再提及此事,忙催促道。   单夫人点点头,对单原道:"原儿,你先扶娘坐起身。"   扶着单夫人坐起,单原将药碗递过去,"娘,您慢点喝,小心烫。"   待药物全部下腹后,单夫人这才舒展了双眉,又缓缓嘱咐道:"原儿,你年纪不小了,万不可再任性行事。你爹说的对,咱们和魏家结亲,不仅仅是帮你姑母在宫中站稳根基,也是为你谋划将来的路,你万不可再与云萝县主生出嫌隙了。"   单原微垂了眸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从穿过来后,她一直在试图远离朝堂,以避免书中单家被抄家流放的命运。可这对于一无所知的单家来说,只觉得她们唯一的女儿突然性情大变,从文采斐然的翩翩女郎成了每日斗鸡走狗的放浪纨绔,自然是心生失望,日日叹息,却又不得不接受女儿的转变。   可此刻面对单夫人的殷殷爱女之心,单原忽然忍不住愧疚起来。   自己这样强行改变真的对吗?   见单原不吭声,单夫人似是想到什么般,愁眉紧蹙道:"原儿,你如此不愿娶云萝县主,莫不是在外面真有了意中人?”   单原忙摇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   "既然没有,你何苦拒绝云萝县主呢?"   "女儿......"   总不能说,她这个来自于现代的穿书者,无法接受这种没有爱的婚姻吧?   单夫人见她支支吾吾,似是欲言又止,不由疑惑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这样憋在心里不难受吗?"   支吾半天,单原只能借口道:“娘,女儿......女儿还小,不愿如此早成家。"   "傻孩子,这哪里还小啊?"单夫人嗔怪道,"你看你,都二八芳华了,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旁人都道你在外如何放浪形骸,其实啊娘知道那都是谣传,我的女儿洁身自好得很。只是娘不明白,你为何要装作如此不着调的模样?”   单原顿时哑口无言,心底涌上阵阵酸涩。   若不是穿越过来的,她或许也会像别人一般,在这个世界享受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生活。   可她终究是现代人,她从小受到的道德教育,让她无法和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结婚,更不要说是三妻四妾了,这并不是她的道德多么高尚,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这个社会的规则罢了。   似乎越融入,她身为现代人的特质便会越模糊,一点点的被周围人同化,这让她感到惶恐,却又说不清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原儿?"单夫人轻唤道。   单原这才恍过神来,"啊?"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老是愣神?"   "呃......没什么。"   单原垂下脑袋,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到单原如此,单夫人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且先去和云萝县主好好相处试试,若万一......"说着她顿了一下,似下定决心般:“若万一真的处不来,娘再去求你爹想办法将这桩婚事退掉,我儿切不可因这事忧思成疾啊。"   单原心里五味陈杂,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谢谢娘,您别多想了,先好好休息吧!"   "嗯,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女儿先回去了。"   单原转身离去,单夫人的目光追逐着单原的背影,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她的原儿......她真的舍不得......   回到院中后,单原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一路上,心绪难平。   "女郎,女郎。"   耳边响起一声呼喊,单原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转头,便看见了一脸焦急的知书。   "怎么了?"   "老爷让家丁将翠竹院给锁了,说是这一个月不准您出院门半步,还找了夫子来家里给您授课。。"知书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单原往门外瞧,"您看,老爷还派了人守在了院门口,您就算是想逃跑也没机会了。"   单原一时间哭笑不得。   自从她穿过来,便知道单父对这个嫡出女儿寄予厚望,希冀着她能考取功名,进入朝堂,将单家带向另一番新天地,摆脱商贾的身份,但却未曾想,这一次居然动用了如此严厉的手段对付她。   她不由长叹一声:"看来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知书建议道:"女郎,你别着急,咱们去和夫人告状,让她去老爷跟前说情,让老爷收回成命吧。"   单原摆了摆书,制止道:"娘身体不好,就不要去惊动她了。"   知书道:"那......女郎打算怎么办呢?"   单原抿唇不语。   怎么办?   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为今之计,也只有先静观其变。   希望那位云萝县主实在看不上她,最好是赶快退婚,这样,父母不会责怪于她,而她......也能顺利解除婚约。   翌日一大早,单原便被知书叫了起来,说是教书的夫子已经到了书房。   单原睁着惺忪的眼睛,这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悲惨生活的从无法睡懒觉开始。   她匆匆洗漱了一番,便赶去了书房,老夫子正襟危坐的端坐着,见到她来了,也只是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随即继续埋首于桌案之上。   单原恭敬地行礼,"单原见过夫子。"   听得此话,老夫子才慢悠悠地抬头看向单原,一双老眼精光湛湛,看不出喜怒哀乐。   “这篇民商策论是你写的?"   单原一怔,没料到老夫子突然问起这个。这话不过是她之前在网上搜了许多资料后写的论文,想不到竟也引发了老夫子的兴趣。   "回禀夫子,确实是我写的。"   闻言,老夫子眼中闪过赞赏,"这篇文章不错,既知道感民生之艰,亦知道寻解决之道。只是......"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有如此天资才华,却每日沉迷于声色犬马,荒废学业,当真是该罚!今日我便替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你整日沉溺酒色,不思进取。"   老夫子说罢便站起身来,拿起桌案上的戒尺朝着单原走去。   单原心中一惊,怎么可能乖乖任由他打,两人你追我躲,不断绕圈子。   很快老夫子就累的喘不上气来,单原也害怕真的将人气出好歹,连连讨饶:“夫子,我知错了,您千万息怒。"   老夫子气势汹汹道:"知道错了就立刻开始认真读书,若再敢偷懒耍滑,就别怪老夫无情。"   单原忙点头称是,哪敢说半个不字。   老夫子见状,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来,冷哼一声,"这才像个样。"   单原松了口气,心里却暗暗吐槽一声。   "老古板!"   在老夫子的监督下,单原过上了每日早起读书练字的枯燥生活,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日还要应付老夫子的各种功课与训斥,简直苦不堪言。   不知不觉中,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老夫子对她倒是比以前和蔼了 几分。   这天,老夫子难得有事没过来授课,单原正惬意的坐在桌案旁晒太阳,快乐的摸鱼,忽然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摸了本书坐正,却见知书走了进来。   单原当即松了一口气,“是你啊,吓我一跳。”   知书上前道:“女郎,云萝县主来了。"   单原一惊,“云萝县主?她来干什么?"   知书摇头不知。   "怎么?本县主来看你不欢迎吗?"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袭水绿色衣裙的云萝县主缓步踱入,娇艳欲滴的容颜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端的是美丽夺目。   见她走近,单原赶紧起身行礼,"见过县主。"   魏云萝笑看了单原一眼,道:"我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被禁足,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这段时间......你怕是快要憋疯了吧?”   单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道:"如今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怎会觉得憋闷?”   魏云萝闻言,轻嗤了一声,嘲讽道:"这又没外人,装什么啊。”   “县主前来到底想干什么?”单原警惕道。   "不想干什么啊。"魏云萝笑盈盈地望着单原,凑近她道:"我听说你是天香楼的常客,有没有这回事啊?"   单原以为她想借机找茬,连忙解释道:"我确实去过几次,但绝非常客,只是偶尔被朋友相邀去喝几杯酒,仅此而已!"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魏云萝不屑地瞥了单原一眼,"你紧张什么啊,我又不是要问罪于你。听说今日天香楼新来了几个姑娘,姿色都极好,想叫你一同过去瞧瞧热闹。"   这话着实将单原给炸懵了,堂堂云萝县主,竟然想去青楼?!   这事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恐怕又要惹来祸端。   她连忙摇头拒绝,"县主,您金尊玉贵,怎可去那般烟花柳巷之地,我实在担待不起!"   谁料,魏云萝却突然凑近她,压低了嗓子道:"我可听说天香楼新来的姑娘里,有一位长的貌美如花,还恰好跟你救的那位阿漪姑娘同名,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听到‘阿漪’个字,单原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可能?   她明明给了阿漪姑娘不少银两,让她去好生过活,怎么可能再次流落烟花之地。   见她脸色阴晴不定,魏云萝再次火上浇油道:“我还听说,今日会从新来的姑娘里选出新的花魁,在天香楼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单原顿时失了冷静,焦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魏云萝不慌不忙道:"这件事全城皆知,若不信你自己问其他人去啊!"   单原心乱如麻,脑子里不停浮现出阿漪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以及她那双含泪的眸子。   见单原眉眼间浓浓的担忧,魏云萝心底暗暗窃喜,继续诱导她道:"阿漪姑娘长的美若天仙,流落烟花之地任人糟蹋,岂不是很可惜?你若是舍不得,不如就把她买下来做你的贴身丫鬟好了,反正你单家又不缺买个丫鬟的钱。"   单原的眉心皱成一团,仿佛一时无法拿定注意。   "怎么样,去不去啊?"魏云萝催促道。   "去!"单原咬牙答应道。   "这就对了嘛。"魏云萝笑了起来,趁火打劫:“你答应我去圣上那里主动退婚,我就带你出去。”   “你......”   魏云萝满脸得意:“一句话,答不答应?”   “好。”单原咬牙瞪了她一眼。   魏云萝心情极佳,挥了挥手道:“成,那你先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跟你爹说要你陪我出玩玩,培养一下感情。”   单原赶紧换好了衣衫,匆匆前去和云萝县主会和,两人出了单府直奔天香楼。 第6章 女郎今日为何要花重金拍下阿漪呢?   天香楼内,丝竹靡靡,莺歌燕舞,好似人间极乐世界。   单原与魏云萝刚一踏入,便有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姬迎了上来,冲她抛了个媚眼道:"单女郎可许久未来了,今日可算把您盼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单原身上靠,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单原赶紧侧身往后躲了躲。   魏云萝眼角余光瞄到她的异样,不由故意笑道:"这位姐姐怎么只对她这么热情?难不成把我给忘了?"   那舞姬忙摆手道:"哪儿能啊,来的都是我们天香楼的贵客,我哪里敢忘了您呢!"   "这还差不多。"魏云萝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不知两位女郎要点哪几位姑娘相陪呢?"那舞姬一边往前引路,一边笑盈盈地问道。   “我们今天为了新花魁来的,给我们找个好位置,好一睹这位未来花魁的芳容。"魏云萝吩咐道。   "好嘞,两位请随我来。"   那舞姬在前面领路,一行三人朝楼上的雅间走去。   单原的视线精致略过一直在跳舞的舞姬们,她之前也算是天香楼的常客,对这些没有太多兴趣。而魏云萝则不一样,她仿佛对什么都很好奇,看什么都充斥着新鲜劲儿,恨不得每一处都亲自去逛一遍。   不多会儿,三人便进了雅间。   “两位女郎请稍候,酒菜很快便来。”那舞姬说完便笑盈盈地退了下去。   魏青萝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雅间内居然别有洞天。左侧是红木做的扶手,扶手外是宽大的圆形镂空雕花窗棂,窗棂外垂挂着层层叠叠的珠帘,撩开珠帘便可以看到一楼姑娘们献艺的高台。   雅座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案上几碟小吃和果盘。   魏云萝坐在了椅子上,不由啧啧赞叹道:"这可真是个好位置,待会花魁出来,咱们可以一饱眼福了。”   单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她,心里都是阿漪如今怎么样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见琳琅带着两个端着酒菜的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单原愣了一下,颇为尴尬的开口,“琳琅姑娘。”   琳琅抬起头,微微颔首,"单女郎,请慢用。"   "好。"单原笑了笑,心想她好在没提那天尴尬的事。   "单女郎,您今日也是来参加花魁竞拍的吗?"琳琅突然问道,眼神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从二人身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我们不过来看个热闹罢了。”   单原犹疑片刻,自袖中拿出两张银票递过去,道:"琳琅姑娘,我有一事想向你打听打听。"   琳琅见状,眼底掠过一抹讶然,随即爽快的收下了银票道:"单女郎不妨说来听听,我或许知道一些事情。"   见此,单原立刻询问道:"不知琳琅姑娘可曾见过一位叫阿漪的姑娘,知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单女郎,您是认识那个叫阿漪的吗?"琳琅笑眯眯道。   "不错。"单原点头。   "见过倒是见过,但是不熟。”琳琅道:"那位阿漪姑娘是妈妈新买来的,不但长的国色天香,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是妈妈准备新捧的花魁。今日许多人都是为了她而来,我想单女郎也不例外吧?"   "不瞒琳琅姑娘,的确如此。"单原点了点头。   "那单女郎您可要备好银两,今日竞拍的人怕是不会少。”琳琅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单原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琳琅闻言,笑道:"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等一下妈妈会亲自来招呼两位。"   "嗯,有劳了。"单原笑了笑。   琳琅离去后,魏云萝颇为幸灾乐祸道:"没想到这位阿漪姑娘竟如此抢手,万一今日被其他人抢去了可怎么办?"   "你胡说什么呢!"单原瞪了魏云萝一眼,气呼呼道。   "切!你那么激动做什么?"魏云萝哼道:“莫非你对这位阿漪姑娘有情?”   "我、我没有。"单原慌乱否认。   "没有?"魏云萝冷笑一声:"没有你激动什么?"   "我、我......"单原支吾半晌,最终硬着头皮道:"你真是无聊至极,我只是不忍看着一个清白的姑娘流落红尘罢了。”   魏云萝不禁翻了个白眼,"你这话骗三岁小孩儿呢!"   “你爱信不信。”   单原暗骂魏云萝无聊透顶,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另一边,琳琅离开后便直接去了三楼隐秘的雅间,音乐有琴声传出,帷幔后人影晃动。   她推门进去,只见一姿容如玉的女子正在抚琴,琴音悠扬婉转,如泉水叮咚,悦耳动听。   不是阿漪又是谁。   琳琅站在屏风后,恭敬地低着头,"殿下。"   女子轻轻挑开了帷幔,问:"人来了吗?"   "来了。"琳琅顿了一下,又将魏云萝同来的事儿说了一遍。   闻言,阿漪唇畔缓缓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过半月不见,这两人感情竟如此好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琳琅忐忑道:“殿下,您觉得单原今日会将您拍下带回去吗?"   阿漪淡淡瞥了她一眼,"当然会。"   "殿下您怎么这么肯定?"琳琅惊讶问道。   阿漪摇摇头,嘴角勾勒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既然她今日来了,我自然有办法将她留下。"   "可是这样一来,您的名声岂不是......"   琳琅还没说完,便见阿漪脸色一变,"我自然有自己的安排,你先出去吧。"   "奴婢遵命。"琳琅低头应道。   等到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后,阿漪才缓缓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铜镜跟前,开始上妆。   只见她身穿浅紫色绣梅花纹的罗裙,腰系白色纱带,衬得她玲珑有致。头上戴了镶嵌珍珠的钗子,耳朵上坠着两颗碧绿的翡翠,妆容淡雅,却丝毫不减艳丽,端的美丽不可方物。   她对着铜镜仔细照了照,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出了房间。   天香楼内,此时已经拉开了姑娘们献艺的序幕。一曲《琵琶合鸣》响彻楼阁,琴音婉转。   一曲奏毕,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走上台去,只见她面若桃李,一双明亮的眸子含羞带怯,她盈盈一拜后便开始跳舞,舞姿翩跹,如蝶飞舞,一颦一笑皆牵引人的视线,令在场宾客纷纷为之侧目。   "这位弹琴的红袖姑娘长得倒是俊俏。"   “我看那个跳舞的绿腰姑娘也不错,那腰细的跟什么似的,在床上扭起来肯定带劲。”   “哈哈哈!我也喜欢绿腰这种的。”   “你们说今日的压轴得是什么样的绝色,才能艳压群芳啊!"   "我听说啊,这位阿漪姑娘不仅长的国色天香,琴艺高超,舞姿更是倾城。"   台下宾客议论纷纷,更是有不少人开始催促赶紧让阿漪姑娘登场,一时间整座天香楼内热闹非凡。   "快看,阿漪姑娘。"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望去,一位身姿蹁跹的的女子蒙着面纱自空中飘然而下,宛若九天仙女临尘。   只见她轻盈一跃,宛如一株柳叶般飘落至琴桌前,纤细的柳腰轻轻摆动,她脚尖点地,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琴案之前。手指一抬,便放在了琴弦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玉石相击,如流水潺潺,如天籁之音。   配合着她舞姿翩跹若蝴蝶飞舞,如梦似幻,让人沉迷其中。   霎时间,整座天香楼仿佛都静了下来。   一曲舞罢,掌声雷动。   女子缓缓退回了琴案后,对着众人一礼道:"妾身阿漪,多谢诸位赏脸。"   "好。"宾客们纷纷叫好。   "阿漪姑娘琴艺高超,实乃百年难遇的才女,在下佩服佩服。"   坐于贵宾席上的一个衣衫华丽的男子拱手道:"听闻姑娘天姿国色,还请姑娘摘下面纱,让我等一睹芳容。"   闻言,众人纷纷附和。   见状,阿漪眉心微皱,却未曾拒绝,而是缓缓抬手摘掉了蒙在脸上的白纱。   只见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尤其是那一双眸子,宛若星子璀璨,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到她的真容,在场宾客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和惊叹。   "好一位绝色佳人!"   "天呐,太美了!"   "不愧是京中第一美人!"   众人纷纷赞叹道。   阿漪微抬眼帘,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与坐于二楼的单原遥遥相望。   单原心头猛的一跳,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居然真的是阿漪!   她为何要选这天香楼的花魁?!   遥遥相隔,她自然不可能问出自己心中的疑虑,而阿漪不过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极快的移开了视线。   单原顿时急的不行,目光再也不能从阿漪身上挪开。   只见一旁的刘妈妈上前,拉着她的手,"姑娘,请吧。"   阿漪微垂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转过身走向了舞台的正中间。   刘妈妈笑的跟朵花似的,高声喊道:“诸位贵客,这位阿漪姑娘就是我们天香楼的新花魁,卖艺不卖身。今日价高者便可得我们花魁娘子相陪,得,请大家出价吧!"   妈妈的话刚一落,立刻有人喊道:"我出一千两!"   "我出两千两!"   “我出两千五!”   “两千八!”   “三千两!”   “三千一!”   ......   “一万两!”   一个清越的声音陡然响起,顿时让所有的人停止了竞价。   众人齐刷刷的往喊价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锦衣,英气十足的单原站在二楼,她挺拔如松,手持折扇,悠闲自若的扇着风,浑身散发着土豪的气息。   见状,众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哪!这人是谁呀?疯了吧!”   "是啊!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啊!竟敢为了个青楼女子出如此天价?”   “这位是京城首富单家的女郎,谁敢拿钱和她叫板啊!"   有知情人点出了单原的身份,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单原的身上。   单原自是感觉到众人异常的目光,她微扬唇角,笑眯眯道:“怎么,还有人出价吗?要不要我再加点?"   一瞬间,鸦雀无声。   刘妈妈激动的不行,赶忙谄媚道:"多谢单女郎出价买下我们天香楼的花魁娘子,今日我们阿漪姑娘就归您了。"   说完,她朝台下的人挥挥手,示意将阿漪送到单原所在的雅间。   阿漪缓步上了楼梯,走向了单原所在的雅间。   单原见她款款而来,登时紧张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招呼,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阿漪走进雅间,冲她福了福身子,"阿漪给单女郎见礼了。"   单原一愣,赶忙道:"阿漪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阿漪缓缓落座,静静的凝望着单原,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是,却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单原的心脏。   不知为何,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单原只觉得一阵心慌。   良久,阿漪忽然开口:"单女郎,今日为何要花重金拍下阿漪呢?"   单原微微一怔,旋即道:"我实在不忍姑娘明珠蒙尘,不知姑娘又遇到了何难事,怎会再次沦落到天香楼?”   闻言,阿漪低垂眼睑,苦涩一笑:“兄长得知我被女郎赎身后,强行将我抓回家,再次卖到了天香楼。如今能再见女郎一面.......也算死而无憾了。"   话音刚落,阿漪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径直刺向自己胸前。 第7章 被下药   单原被寒光晃的瞳孔一缩,眼看阿漪便要刺入自己的胸口,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   "你疯啦?!"   阿漪摇头,凄然惨笑,"如今阿漪早已举目无亲,又深陷泥沼,倒不如死了干净。"   "胡闹!你以为死了就可以解决问题吗?"单原一时又气又心疼,语气不免有些重了。   "可是阿漪没别的办法。"   阿漪抬头,眼睛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光,"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除了死,还能如何?"   听言,单原心头猛地一颤。   她穿来后就是高高在上的首富千金,从未吃过什么苦,难免无法共情到这个世界女坤泽的处境,此刻看着阿漪这般凄婉绝望的神情,不禁后悔当初没将她留下。   "阿漪,对不住......."单原歉疚道:“之前让你离开,是我欠考虑了。”   "女郎不必自责,阿漪能够遇到女郎已经是幸运之至。"阿漪摇摇头,眼中带泪道:"若非女郎当初相救,阿漪或许已经被那些人糟蹋......女郎的大恩大德,阿漪没齿难忘。"   见状,单原心中的愧疚越发浓烈,她当即开口道:"你放心,我会给你赎身的,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辱你。"   阿漪微微一惊,"单......单女郎?"   生怕她误会,单原忙解释道:“你放心,我带你回单家学些管账刺绣的技能,让你日后有一门生计,可好?"   阿漪微愣片刻,随即俯身拜谢,"阿漪.......阿漪感谢单女郎的大恩。"   单原连忙将她扶起,道:"阿漪姑娘快请起,无需行此大礼。"   两人正客气间,旁边一直被忽略的魏云萝终于忍不住了,陡然开口道:"哎呦,我看这位阿漪姑娘可真不错。这要是我,就留在自个身边红袖添香了,还学什么活计啊,哈哈哈哈......."   被魏云萝如此露骨的调笑,阿漪面颊微红,无措的看向单原。   单原瞪了魏云萝一眼,"你胡扯什么呢,说话注意些分寸!"   魏云萝撇撇嘴,"我说的可是实话,单原你装什么假正经呢。"   单原没理会魏云萝,转眸看向阿漪道:"阿漪,她说话口无遮拦,你别把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阿漪望向单原,垂眸笑了笑,眉眼弯弯。   "哟呵,还挺护短嘛。”魏云萝嗤笑一声,看向单原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事了,免得打扰了某些人的好事。”   “你......”   单原还未说完,魏云萝便起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雅间,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单原和满脸羞怯的阿漪。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尴尬。   阿漪抬头,目光不自觉的瞥向单原,见单原的目光也正投射过来,她连忙低下头去,不再与她对视。   单原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此刻的沉默。   "咳咳!阿漪姑娘......你先在此休息片刻,我去找妈妈说说为你赎身的事。”   她转身欲走,却察觉到衣摆一紧,回头望去,只见阿漪正伸手拉着她的衣袖,俏脸一红。   阿漪咬了咬唇,似是有些迟疑,随即鼓足勇气道:"单女郎,可否坐下说话?"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弄得单原很是忐忑,只得先坐了下来。   单原干咳一声,道:"阿漪姑娘想跟我说什么?"   阿漪看了单原片刻,随即咬牙道:"单女郎,你可知妈妈今日拍卖的是什么?”   一句话,顿时让单原也红了脸,她若是说不知道那可太假了,众人竞拍的自然是花魁娘子的初夜。   此时听阿漪主动提起,单原一时有些弄不清她是何意思,又怕失言伤了她,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这般扭捏摸样,一向羞怯的阿漪不禁掩唇笑道:“阿漪听大家都说单女郎风流多情,红颜众多,怎的还会害羞起来了?”   闻言,单原更是哭笑不得,那不过是她对外故意营造的形象罢了,哪里有什么红颜知己。   不愿继续讨论如此尴尬的问题,单原只能硬个着头皮道:"阿漪莫要取笑我了,刚才叫住我是想起什么要说?”   阿漪缓缓开口道:"单女郎,你如此快的出去,妈妈定然知道我......我尚是完璧之身。她如今将我当做天香楼的摇钱树,肯定是不肯轻易放人的,所以......."她抬头,眼中带着几分羞赧,垂眸低声道:“所以你我不如假戏真做,让妈妈以为我已经是女郎的人,到时妈妈见无利可图,想必便会做个顺水人情,答应女郎为我赎身。”   "这......恐怕有损姑娘清誉。"单原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敢答应她。   阿漪见单原推脱,苦笑道:"单女郎,我知道你是顾忌阿漪的名声,但我如今身陷青楼又有何名声可言。女郎对阿漪有再造之恩,我实在不愿您再因为我被妈妈索取重金,求您成全阿漪。"   见她这般,单原虽觉得不妥却也不好再拒绝。   见状,阿漪便当她默认了,忙上前道:“女郎,请随我来。”   单原只得跟着阿漪出了雅间,拐上了三楼的楼梯,随着两人行至三楼,楼下丝竹调笑之声渐渐消弥,仿佛陡然安静了下来。   阿漪带着单原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停下推开了门。   “这便是阿漪的暂住之所,女郎请进。”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此刻听在单原耳中却带着丝丝暧昧,她暗骂一声自己心思龌蹉,忙撇开与阿漪相对的视线,垂首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单原下意识深嗅,感叹道:“好香啊!这是......桂花的味道?”   “女郎说对了。”   阿漪说着走过去推开窗,转头望向单原,柔柔一笑:“窗外有一棵桂树,此时开的正盛,女郎过来瞧瞧。”   单原来了兴趣,立刻走过去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是一颗高耸的桂树,桂花飘香,树下一片粉白,煞是迷人。   阿漪见她喜欢,不由得抿嘴笑了。   "女郎喜欢桂花?”   单原回神,轻嗯了一声:"是啊,我老家也有一棵桂树,每次开花的时候,奶......祖母还在的时候,总会将桂花摇下来做桂花糕,酿桂花酒,我小时候还因为偷喝桂花酒被揍呢。”   说着她不禁莞尔,脸上带着淡淡的怀念。   阿漪听后,微怔了片刻,旋即温柔一笑,"女郎,天香楼也有桂花糕和桂花酒,女郎要不要尝尝,以解思亲之念?"   单原听后,心中一暖:"谢谢你,阿漪姑娘。"   “女郎不必客气,请稍后片刻,阿漪让人去准备。”   她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阿漪出了房门,便进了自己休憩之所,唤出了琳琅。   "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准备些桂花糕和桂花酒送到我房里。"   阿漪冷声吩咐道:“还有,今晚过后,立刻让人全京都散布消息,单原一掷千金,夜宿花魁。到时以云萝县主的脾气必会找单原兴师问罪,闹到人尽皆知,便可以趁机搅散单魏两家的联姻,然后将他们各个击破。"   琳琅听了,连连点头:"奴婢明白了,殿下好计谋。"   阿漪点点头,"你去安排吧!"   "是,奴婢这就去办!"   阿漪目光微沉,心中暗道:单原,你莫怪我,谁让你单家助纣为虐,帮皇后害得我家破人亡。   转身间,她的眸底掠过无尽阴霾,只剩下势在必行的决绝。   琳琅领命离去,吩咐厨房准备好东西,便准备端去三楼。   没想到刚走至二楼,便被突然冒出来的魏云萝给拦住了,她凑过去道:“姐姐,这桂花酒闻着可真香,是要给谁送去的?"   琳琅认出了她,笑吟吟地道:"这是花魁娘子给单女郎要的,你要是想喝,待会我也去给你送一坛。”   一旁的魏云萝听后,立马不依了,气愤道:"好你个单原,自个怀抱美人就算了,有酒喝居然也不想着我。不行,不能便宜了她,把酒拿来先给我尝尝。”   "这......"琳琅一脸为难。   见此,魏云萝伸手便抢了她手中的酒坛,直接打开了盖子,一股桂花的酒香扑面而来。   魏云萝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道:"好香啊!"   说着她便直接举起坛子要喝,琳琅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她,"你莫要胡闹,快将酒还给我,我得赶紧给花魁娘子送去。”   骄纵的魏云萝自然不依,两人就此拉扯起来,酒洒到了衣襟上。   想到自家殿下惩罚办事不利的手段,琳琅不禁急了,连忙道:"好妹子,算姐姐求你了,赶紧将酒还给我。待会,姐姐陪你喝个尽兴可好?"   魏云萝一听,眼珠子转了转,随即道:"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赖账哦!"   琳琅见她松口,忙点头:"是是是,我说的。"   "好。"   魏云萝满意地勾唇一笑,将酒坛子递给了她:"喏,给你!"   琳琅见状大喜,连忙接过酒坛子,没有注意到有粉末从魏云萝的指尖快速落入酒中,很快融入其中。   她接过酒,朝魏云萝笑了笑,随即匆匆离去。   魏云萝看着她远去,目光闪了闪,唇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单原你死定了,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肯退婚! 第8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尚不知道自己被两人同时算计的单原正等在屋内,一直等了许久,阿漪依旧没有回来。   "难道阿漪出事了?"   她心中一紧,慌忙起身准备去寻人。   刚出了房门,就见阿漪端着一个托盘从走来,单原松了口气。   "这是桂花糕,这是桂花酒。"阿漪将食盒放在桌上,一一摆好,笑着递给她,"女郎,你尝尝!"   单原走过去坐下,拿起桂花糕尝了尝,入口软绵,香甜可口,忍不住赞叹道:"好吃!"   "女郎若是喜欢吃,日后阿漪学了做给你吃。"   阿漪温声细语,一双眼睛脉脉含情,似乎只需单原一句话,她便能做任何事。   单原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脸微微发热,忙别开视线,顺手拿起旁边倒好的桂花酒一饮而尽。   喝完她才反应过来这酒十分烈性,被呛的猛咳起来,咳到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她忙伸手去擦,一时尴尬万分。   阿漪见状,不由掩唇咯咯一阵娇笑。   "阿漪......"单原红了脸,嗔怒地瞪她一眼,"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这酒如此烈。"   阿漪笑的更加厉害,"女郎莫怪,阿漪以为您千杯不醉呢。”   单原瞪她一眼,不满地嘟囔道:"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都学坏了。"   见她一副生气的样子,阿漪收敛起笑容,故作委屈道:"哪有,女郎若气不过,阿漪便自罚三杯,可好?"   她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抬手便去倒第二杯、   单原吓了一跳,连忙制止道:"好了,好了,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这一杯我敬女郎,女郎请。”   阿漪抿唇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十分可爱。   单原端起酒,两人酒杯轻碰,一饮而尽。   一杯之后,阿漪再次帮单原斟满酒,两人又喝了几杯。   单原很快觉得自己有了几分醉意,抬头间,看阿漪的眼睛也渐渐变得朦胧,只见她脸颊绯红如霞,眼波流转之间风情万种,美不胜收。   单原不禁看呆了,她笑起来真好看......   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般,看的单原心跳如鼓,整个人仿佛都燥了起来。   见她盯着自己发愣,阿漪脸色羞红,垂下头去。   她低头时,一缕长发从额际滑落,遮挡住她半张脸颊。   单原只觉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帮她捋掉额间的长发,盯着她肤白如玉的脸,心中竟涌出一种冲动,想亲吻她,甚至将她拥入怀中。   下一刻,单原周身开始有暗香浮动。   "你......你......"   这个色痞,居然对着她散发信香,阿漪的脸上罕见的露出慌乱的神色,本能的想往后退去。   可在信香的刺激下,她的身子陡然软了下来,竟无法站稳,踉跄着跌倒在单原怀里。   "阿漪!"   见她突然跌倒在自己怀中,单原吓得脸色苍白,忙将她扶住,"阿漪,你怎么了?难道......"   也受影响爆发了燎原期?   "走开!"   阿漪摇着头,脸颊烫的厉害,身体更是热的难受,一股陌生的渴望在她体内蔓延,使她的身体开始不安的扭动起来。   单原见此,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早该警惕的,她和阿漪的异常肯定和这酒食有关,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怀中的阿漪显然比她要严重,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双眸迷蒙的盯着她,嘴里呢喃着:"唔......热......我好热......"   "阿漪,你先冷静一点,不要乱动。"   单原焦急地喊着她,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阿漪却充耳不闻,只是不停的撕扯身上的衣服,嘴里还不断喊道:"热......好难受......"   单原只觉得自己心里一团火在燃烧,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可是她绝不能趁人之危!   她咬紧牙根,努力抑制体内的燥热,将人从怀中推开,"阿漪,你冷静一点,阿漪......"   可惜此时的阿漪丝毫不理,一反之前柔弱的模样,一巴掌向单原脸上甩了过去。   单原被这一巴掌打的懵了,一个没防备,脸颊登时红了起来。   “你......放肆!”   阿漪似嗔似怒的瞪着她,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单原身边靠去,“你这个混蛋,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平白挨了一巴掌,单原也委屈的不行,可现在又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压制两人体内的药效,否则......   思及此,单原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欲念,伸手抱起阿漪,打算出去找人帮忙。   谁知刚刚站起身,阿漪就紧紧搂住他,将头埋进她颈窝里,不停的啃咬着她脖颈上的皮肤,一副极其渴望的模样。   "唔好热,帮我......"   单原被她的热情弄的呼吸急促,刚刚站起的身体一个趔趄,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阿漪的力气出奇的大,单原挣脱了几下竟也无济于事。似是感觉到她的抗拒,双手更用力地环住她的脖子,嘴巴凑近他,胡乱的吻着她的唇。   单原被她吻的头脑眩晕,心底深处的渴望疯狂滋长,眸色朦胧中,她看到一向温柔恬淡的阿漪,此刻媚态横生的坐在她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语 出更是惊人。   “好好...伺候,不然...我决不轻饶唔......”   似是逞强威胁的话,尽数消失在两人炽热的唇齿间。   单原浑身一颤,眼眸倏然瞪大,身体骤然僵直,脑子只剩下身体的本能感受。   阿漪的唇,好软,好香......   一切仿佛身处梦境一般,那么美好......美妙!   这场缠绵持续了半夜,阿漪从一开始的主动掌控,到渐渐沉溺,双臂紧紧搂着单原的脖子求饶,沉沦......   两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路过的琳琅和魏云萝,两人面面相觑,面色各异。   没有经验的魏云萝脸色一红,心里不由暗自担忧,自己下的药是不是太猛了,会不会把人吃坏了?不过转念一想,两人看上去情投意合,她这样做,也算是成就了一段姻缘。   自我安慰完,魏云萝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轻松起来,一旁的琳琅见了,不由问道:"你笑什么呢?"   魏云萝不正经道:“没想到单原还挺厉害,居然让阿漪姑娘如此主动......"   "你胡说八道什么!"琳琅气的白了她一眼,心中则暗自感慨,她家殿下竟然如此放得下身段,发出那样......的声音?   听着像是真的一般,令人脸红心跳的!   想起殿下之前的冷冰冰的模样,琳琅忍不住叹息一声,殿下为了复仇可真是牺牲良多啊,连自己的清誉都可以舍弃......   "好了,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了,快回去吧。"   见魏云萝还在饶有兴趣的盯着门外,琳琅不禁有些尴尬,赶紧拉着她快步下了楼。   走到楼梯转角处,琳琅不由往门口望了一眼,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单原犯到她家殿下手里可真是倒霉了,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呢?   ......   晨曦透过薄纱帘照射进房间,阿漪睁开眼,一双黑眸中尽是迷离。   她抬眸望着帐顶,昨晚的事就好似做了一场春梦,那种蚀骨焚身的感觉......   她努力想要忽略,可那些羞耻的画面却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闪烁,一直刺激着她敏锐的神经。   阿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欺霜赛雪,阴沉沉的看向身侧还在睡着的单原,眸中杀机尽现!   昨晚...那壶酒明显被人下了药。   会是单原安排的吗?   难道这人一直在她面前装傻,其实早就看出了她的异常,反而将计就计借此玩弄她一番,以此来羞辱她?   阿漪越想越惊,一股浓烈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碎尸万段!   她咬了咬唇,眼底划过一抹阴霾。   单原,你等着!   她穿好衣服转身出了房间,再回来,手中已经拿着一把短刃,缓缓向床上的单原逼近。   单原虽然睡得很熟,可是一阵凌厉的气息陡然让她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就对上阿漪那双冷冽的眸,单原浑身一怔,瞬间清醒。   "阿漪!”   阿漪一言不发,扬手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单原以为她羞愤之下要自杀,顿时慌了,赶紧飞身扑过去,硬生生用手掌握住了匕首。   一阵刺痛袭来,单原痛的倒抽一口凉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滴落在床榻上,染红了锦被。   阿漪微微一愣,冷冷瞥着单原,眼中是毫不掩盖的厌恶。   单原见状,顿时慌了,"不是的阿漪,我...我不是故意要...那个的,你别想不开,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阿漪差点被气笑了,这人居然以为她是要自杀? 第9章 单女郎你要怎么负责?   阿漪见状,立即喊道:"停车,快停下!"   车夫不理,一马鞭抽在马身上,马车飞奔而去。   "单原!你给我停下!"阿漪气的也不叫单女郎了,拍打着车窗,但奈何马车速度太快,她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都瘫软起来。   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下。   阿漪被甩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了单原怀里,脸埋进了一片柔软之中,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一片雪白。   竟是……竟是……   饶是两人早有肌肤之亲,也都被这过于孟浪的行为羞得脸色通红。   两人怔愣间,四目相对,齐齐地将头转向一旁。   单原不由偷偷打探阿漪脸色,见她白皙脖颈间一片绯红,顺着直红到耳根,低眉垂眼间满是嗔怒之色,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   也是如此含嗔带怒,眉眼间皆是春色,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仅仅是想想,单原便发觉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热,那种熟悉的燥热感似乎在体内慢慢觉醒,这让她不由大骇!   难道尝过了滋味的身体已经无法自控了吗?   "单原,你……你无耻!还不把信香收回去!"   阿漪咬牙看着单原,恨不能上前弄死她。   可惜她现在受单原信香的影响,浑身发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扑上去将人弄死了。   单原不由暗暗咽了咽唾沫,轻咳一声道:"对……对不起,我也控制不住……"说着她简直都要急哭了。   听到她如此无赖的回答,阿漪不由狠狠瞪了单原一眼,咬牙道:"单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必管我,让我下去!”   说罢,她挣扎着就从单原怀里出去,单原也不敢硬拦着。   阿漪刚刚从她怀里半撑起身体,却因为一个颠簸,身子再度一软,无助的歪倒在马车内,看上去可怜得很。   单原忙伸手去扶她。   过于灼热的手掌刚刚探上阿漪的侧腰,她不由微微抖了一下,仿佛被引诱一般,体内一阵热浪袭来,竟有相似的信香慢慢升腾而出。   顷刻间,马车内弥漫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檀木信香。   阿漪寒眸中闪过慌乱,拍开单原放在她腰上的手,色厉内荏道:“单原!你……你放肆!停车!听到没有?快停车!”   见阿漪神色激动,生怕颠簸中伤到她,单原忙掀开车帘,"林伯,停一下。"   车夫见状,立即勒马停住,"单女郎,何事?”   单原赶紧下了马车,吩咐车夫林伯先去一旁休息,试图安抚车内的阿漪。   “阿漪姑娘,我只是不想让你留在天香楼糟蹋自己,才想带你回流水巷先安顿下来的,对你绝没有不轨之心!”   单原站在马车外,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阿漪根本不吃她这套,冷笑一声:"对我没有不轨之心?那你为什么会对我释放信香?"   单原一听,脸涨得通红。   她确实对人有旖旎想法,只能无奈地坦诚道:“阿漪姑娘,你生得国色天香,我……我对你确实有想法!但请相信我,我绝不会在意识清醒时,做出强迫别人的无耻之事。"   "你少拿话搪塞我!"阿漪愤懑至极,一张漂亮的脸气得铁青。   单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道:"阿漪姑娘,此番相处下来,你应当知道我的为人。我真的只是想安顿好你,绝无他想,请再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阿漪心里千回百转,又是恼怒又是后悔。   原本不过是想利用单原搅乱单魏两家的联姻,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搭上了自己的清白却并没有达成目的,越想越是不甘。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还是决定不能半途而废,先留在单原身边,伺机而动。   "我……我信你这一次,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阿漪丢下这句话,便扭头背对着单原,不再看她。   单原见阿漪总算松了口,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叫了林伯,吩咐他送自己和阿漪回流水巷。   林伯答应一声,便继续驾车而去。   车上,阿漪靠着马车的一角蜷蜷着身子,双手抱胸,将脸埋在膝盖中,一言不发。   单原则远远地坐在阿漪另一侧,怕人生气,乖乖的静默不语。   一路上,只有马车吱呀作响,车里沉闷地让单原心烦,她忍不住时不时地偷瞟阿漪。   阿漪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显然依旧在生气,单原心中越发忐忑内疚,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弥补自己带给她的伤害。   不多时,马车便在流水巷门前停下。   单原掀开帘子,小心翼翼道:"阿漪姑娘,我们到了。"   阿漪依旧背对着她,没吭声。   单原见她不理自己,也不敢强求,只能自己先下了马车。   下车后,她本想再去叫车内的阿漪,却看到了正站在门口,一脸看戏模样的云萝县主。   单原不由皱眉看向她:“云萝县主,你怎么在这?”   魏云萝挑眉一笑,"单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情种,居然真的一掷千金,将阿漪姑娘赎身带回来金屋藏娇了呢!"   单原心里不悦,冷淡道:"我与阿漪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乱说。"   “清清白白?”魏云萝嗤笑道:"昨晚你俩翻云覆雨一整夜,我在外面可听得一清二楚呢!"   闻言,单原面上一窘,低吼道:"魏云萝,注意你的言辞。"   魏云萝却不以为然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们昨晚不是挺疯狂的嘛!"   "闭嘴!"   单原冷喝一声,脸上满是羞臊。   见状,魏云萝也不生气,而是笑道:"好,那我就不提了。我们说说正事,退婚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你费心了。"   魏云萝冷哼道:"单原,你不会是你想赖账吧?"   单原脸色一僵,不悦道:"云萝县主,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去做,也请你不要咄咄逼人,好吗?"   "行,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仿佛为了缓和气氛,魏云萝说完将视线转向了马车内,“这么久了,阿漪姑娘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害羞了?”   单原闻言,咬牙切齿地瞪了魏云萝一眼,这才上前撩起了马车的帘子,放柔了声音道:“阿漪到了,先下车休息吧!"   可马车内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单原忍不住将身子探进车内,只见阿漪歪靠着车窗,双眸微磕,脸颊通红,呼吸沉重的似是睡着了一般。   "阿漪姑娘?"单原轻唤了几声。   可阿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一急,忙伸手探了探阿漪的额头,惊呼道:"好烫!"   单原赶紧伸手欲抱阿漪出来,可她却死死拽着帘子,不肯离开。   单原一脸焦急,又不敢用蛮力强行撬开帘子,担忧地望着阿漪。   听到动静,魏云萝不由好奇的探了过来,“阿漪姑娘怎么了?"   此时,阿漪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余光瞥见凑过来的魏云萝,神色怔了怔,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魏云萝见她没有动弹,不由问道:"阿漪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阿漪这才回过神来,冷冷地扫了魏云萝一眼,眸中杀意乍现。但很快便被她垂眸掩藏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她不想理会魏云萝,只虚弱地看向单原:"到了吗?"   单原忙点点头,道:"到了,你发热了,得赶紧找大夫。"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阿漪心底暗恨。   明明是魏云萝在桂花酒里动了手脚,害得她失身染病,却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若非顾忌计划败露,此刻她当真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想到离间魏单两家联姻的计划,阿漪只能咬牙压下心头恨意,佯作痛苦虚弱状:"单……单女郎,我好热,好难受!"   单原见状,急忙扶起阿漪,"别怕,我先扶你回房间,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阿漪脸色惨白地看着单原,忽然伸出手,勾住了单原的脖颈。   单原被她这突然亲近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倒在了自己怀中。   "阿漪?"   单原急切地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只得将她从车上横抱而起,匆忙往院内走去,一边急躁的让魏云萝帮忙去叫大夫来。   身后,被支使的魏云萝不满的喊了几声,单原连头也没回,一心都在怀中的阿漪身上。   而装出一副昏迷模样的阿漪,自单原的臂弯处露出一抹冷笑,死死地瞪着门口气得跺脚的魏云萝,杀意尽显。   魏云萝,今天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第10章 单女郎,我好热好难受!   阿漪见状,立即喊道:"停车,快停下!"   车夫不理,一马鞭抽在马身上,马车飞奔而去。   "单原!你给我停下!"阿漪气的也不叫单女郎了,拍打着车窗,但奈何马车速度太快,她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整个人都瘫软起来。   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下。   阿漪被甩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了单原怀里,脸埋进了一片柔软之中,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一片雪白。   竟是……竟是……   饶是两人早有肌肤之亲,也都被这过于孟浪的行为羞得脸色通红。   两人怔愣间,四目相对,齐齐地将头转向一旁。   单原不由偷偷打探阿漪脸色,见她白皙脖颈间一片绯红,顺着直红到耳根,低眉垂眼间满是嗔怒之色,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   也是如此含嗔带怒,眉眼间皆是春色,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仅仅是想想,单原便发觉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热,那种熟悉的燥热感似乎在体内慢慢觉醒,这让她不由大骇!   难道尝过了滋味的身体已经无法自控了吗?   "单原,你……你无耻!还不把信香收回去!"   阿漪咬牙看着单原,恨不能上前弄死她。   可惜她现在受单原信香的影响,浑身发软,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扑上去将人弄死了。   单原不由暗暗咽了咽唾沫,轻咳一声道:"对……对不起,我也控制不住……"说着她简直都要急哭了。   听到她如此无赖的回答,阿漪不由狠狠瞪了单原一眼,咬牙道:"单原,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必管我,让我下去!”   说罢,她挣扎着就从单原怀里出去,单原也不敢硬拦着。   阿漪刚刚从她怀里半撑起身体,却因为一个颠簸,身子再度一软,无助的歪倒在马车内,看上去可怜得很。   单原忙伸手去扶她。   过于灼热的手掌刚刚探上阿漪的侧腰,她不由微微抖了一下,仿佛被引诱一般,体内一阵热浪袭来,竟有相似的信香慢慢升腾而出。   顷刻间,马车内弥漫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檀木信香。   阿漪寒眸中闪过慌乱,拍开单原放在她腰上的手,色厉内荏道:“单原!你……你放肆!停车!听到没有?快停车!”   见阿漪神色激动,生怕颠簸中伤到她,单原忙掀开车帘,"林伯,停一下。"   车夫见状,立即勒马停住,"单女郎,何事?”   单原赶紧下了马车,吩咐车夫林伯先去一旁休息,试图安抚车内的阿漪。   “阿漪姑娘,我只是不想让你留在天香楼糟蹋自己,才想带你回流水巷先安顿下来的,对你绝没有不轨之心!”   单原站在马车外,就差指天发誓了。   可阿漪根本不吃她这套,冷笑一声:"对我没有不轨之心?那你为什么会对我释放信香?"   单原一听,脸涨得通红。   她确实对人有旖旎想法,只能无奈地坦诚道:“阿漪姑娘,你生得国色天香,我……我对你确实有想法!但请相信我,我绝不会在意识清醒时,做出强迫别人的无耻之事。"   "你少拿话搪塞我!"阿漪愤懑至极,一张漂亮的脸气得铁青。   单原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道:"阿漪姑娘,此番相处下来,你应当知道我的为人。我真的只是想安顿好你,绝无他想,请再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阿漪心里千回百转,又是恼怒又是后悔。   原本不过是想利用单原搅乱单魏两家的联姻,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搭上了自己的清白却并没有达成目的,越想越是不甘。   她忍不住咬了咬唇,还是决定不能半途而废,先留在单原身边,伺机而动。   "我……我信你这一次,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阿漪丢下这句话,便扭头背对着单原,不再看她。   单原见阿漪总算松了口,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叫了林伯,吩咐他送自己和阿漪回流水巷。   林伯答应一声,便继续驾车而去。   车上,阿漪靠着马车的一角蜷蜷着身子,双手抱胸,将脸埋在膝盖中,一言不发。   单原则远远地坐在阿漪另一侧,怕人生气,乖乖的静默不语。   一路上,只有马车吱呀作响,车里沉闷地让单原心烦,她忍不住时不时地偷瞟阿漪。   阿漪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显然依旧在生气,单原心中越发忐忑内疚,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弥补自己带给她的伤害。   不多时,马车便在流水巷门前停下。   单原掀开帘子,小心翼翼道:"阿漪姑娘,我们到了。"   阿漪依旧背对着她,没吭声。   单原见她不理自己,也不敢强求,只能自己先下了马车。   下车后,她本想再去叫车内的阿漪,却看到了正站在门口,一脸看戏模样的云萝县主。   单原不由皱眉看向她:“云萝县主,你怎么在这?”   魏云萝挑眉一笑,"单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情种,居然真的一掷千金,将阿漪姑娘赎身带回来金屋藏娇了呢!"   单原心里不悦,冷淡道:"我与阿漪姑娘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乱说。"   “清清白白?”魏云萝嗤笑道:"昨晚你俩翻云覆雨一整夜,我在外面可听得一清二楚呢!"   闻言,单原面上一窘,低吼道:"魏云萝,注意你的言辞。"   魏云萝却不以为然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们昨晚不是挺疯狂的嘛!"   "闭嘴!"   单原冷喝一声,脸上满是羞臊。   见状,魏云萝也不生气,而是笑道:"好,那我就不提了。我们说说正事,退婚的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你费心了。"   魏云萝冷哼道:"单原,你不会是你想赖账吧?"   单原脸色一僵,不悦道:"云萝县主,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去做,也请你不要咄咄逼人,好吗?"   "行,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仿佛为了缓和气氛,魏云萝说完将视线转向了马车内,“这么久了,阿漪姑娘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害羞了?”   单原闻言,咬牙切齿地瞪了魏云萝一眼,这才上前撩起了马车的帘子,放柔了声音道:“阿漪到了,先下车休息吧!"   可马车内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单原忍不住将身子探进车内,只见阿漪歪靠着车窗,双眸微磕,脸颊通红,呼吸沉重的似是睡着了一般。   "阿漪姑娘?"单原轻唤了几声。   可阿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一急,忙伸手探了探阿漪的额头,惊呼道:"好烫!"   单原赶紧伸手欲抱阿漪出来,可她却死死拽着帘子,不肯离开。   单原一脸焦急,又不敢用蛮力强行撬开帘子,担忧地望着阿漪。   听到动静,魏云萝不由好奇的探了过来,“阿漪姑娘怎么了?"   此时,阿漪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余光瞥见凑过来的魏云萝,神色怔了怔,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魏云萝见她没有动弹,不由问道:"阿漪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阿漪这才回过神来,冷冷地扫了魏云萝一眼,眸中杀意乍现。但很快便被她垂眸掩藏了下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她不想理会魏云萝,只虚弱地看向单原:"到了吗?"   单原忙点点头,道:"到了,你发热了,得赶紧找大夫。"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阿漪心底暗恨。   明明是魏云萝在桂花酒里动了手脚,害得她失身染病,却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若非顾忌计划败露,此刻她当真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想到离间魏单两家联姻的计划,阿漪只能咬牙压下心头恨意,佯作痛苦虚弱状:"单……单女郎,我好热,好难受!"   单原见状,急忙扶起阿漪,"别怕,我先扶你回房间,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阿漪脸色惨白地看着单原,忽然伸出手,勾住了单原的脖颈。   单原被她这突然亲近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倒在了自己怀中。   "阿漪?"   单原急切地叫了一声,见她没有反应,只得将她从车上横抱而起,匆忙往院内走去,一边急躁的让魏云萝帮忙去叫大夫来。   身后,被支使的魏云萝不满的喊了几声,单原连头也没回,一心都在怀中的阿漪身上。   而装出一副昏迷模样的阿漪,自单原的臂弯处露出一抹冷笑,死死地瞪着门口气得跺脚的魏云萝,杀意尽显。   魏云萝,今天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第11章 单原我倒要看看,你能为我做到何种地步?   单原抱着阿漪进了屋,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只觉得一阵滚烫,顿时满脸担忧。   阿漪此时虽闭着眼假寐,但意识却也有些昏沉,只能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有脚步声传来,响起魏云萝的声音:“单原,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本县主也敢随意使唤。”   单原并没有理会她的问罪,而是焦急道:”叫大夫了吗?阿漪热得厉害。”   “我让你那个马夫去请大夫了。”   单原神色这才放松下来,魏云萝见状不由撇了撇嘴道:“看来你还真对这位阿漪姑娘上心了,那你可得赶紧想办法退婚,不然她可就只能做妾或者外室了哦。”   闻听此言,阿漪心里十分惊讶。   难道魏云萝也并没有和单原成婚的想法?   她不由想到前些日子魏云萝到流水巷指责单原养外室,又到单家大闹,加上在桂花酒中下药,种种行为联系起来,明显就是想要败坏单原的名声,以达到退婚的目的。   想通这些,阿漪顿时黑了脸。   终日算计别人,没想到今日竟被人给算计了。   一时间,强烈的屈辱感自她的胸腔中升腾而去,气的身子不由抖了几下。   单原一直在细心地观察着她的身体状况,见她身子突然颤抖,只当她是体内发寒,冷的颤抖连连,赶忙弯腰给她盖上了被子。   “阿漪,阿漪,你是不是冷?”   装晕的阿漪自然不可能回应她。   倒是旁边的魏云萝见状,不由酸了一句:“单原,没看出来啊,你这个纨绔居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面对她明显的嘲弄,单原假装没听到懒得理她。   魏云萝顿觉无趣,又催促了一番单原赶紧搞定退婚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刚刚走出流水巷,魏云萝碰到了车夫林伯接了大夫过来,此时正处于繁华闹市,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她心思一转,立刻拦住了赶车的林伯。   林伯忙停住了马车,恭敬道:“魏姑娘,您这是要去哪?要不等我送大夫过去后送您?”   魏云萝摆了摆手,故意道:“不用了林伯,你快带大夫去给阿漪姑娘瞧病吧。你家单女郎这次可宝贝她这个外室了,要是出了差错,可轻饶不了你。”   闻言,林伯顿时慌了神,忙道:“那姑娘好走,我先送李大夫过去瞧病。”   两人一问一答,顿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单原为人虽低调,但是住在流水巷人来车往的,再加上仆从众多,出手阔绰,早就有不少人听说了她的身份,此刻听到她在此金屋藏娇养了外室,忍不住有好事者纷纷议论起来。   “这有钱人家就是好,三妻四妾的,咱们小老百姓可比不得啊。”   “别说三妻四妾了,一个婆娘咱也娶不起啊!”   “这单女郎本就长得好,真不知道被她看中的姑娘该是怎样的仙女。”   “要我说肯定不是好人家的女儿,不然能自甘下贱做人外室!”   ……   众人说得越发热闹,有大胆的甚至凑到了魏云萝面前搭话。   “这位姑娘,你跟单女郎什么关系啊?见没见她那外室,当真是貌美如花不成?”   “你们还不知道啊!”   魏云萝故意笑道:“这位阿漪姑娘那长得可真是貌若天仙,还是天香楼的新花魁呢,被单女郎一掷千金拍下赎了身,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宠着,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说完她故意啧啧两声,唇角忍不住勾起得意的笑。   哈哈,经过这些人的风言风语,相信单原养外室的事情算是坐实了,到时候若是单原不肯兑现承诺,主动退婚,她便有理由去皇后姑母那里好好恶告一状了。   散播完流言的魏云萝满意离开。   而倒霉的单原对此还一无所知,正焦急地等着大夫瞧病。   来看病的李大夫正是上次去回春堂时的坐堂大夫,因两人容貌出众,老大夫着实印象深刻,一见到单原登时认出了她,又瞧见床上面色苍白的阿漪,一把脉,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单原一瞧,立刻焦急地问:“大夫,阿漪她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李大夫面色不虞地看向单原,语带责问:“单女郎,这位姑娘本就旧伤未愈,身子虚弱,你怎可给她服用这等虎狼之药迫她提前进入燎原期?如今寒体入侵,若不及时医治,只怕这位姑娘以后怀孕都极为艰难。"   "怎会这般严重?"   单原顿时内疚不已,赶忙道:"那,那该怎么救呢?"   大夫叹了口气,道:"老朽虽学了不少医术,但对于妇科却无甚经验,如今也只能先治下这位姑娘的风寒之症,至于日后调理之事,另请高明吧!"   话已至此,单原只能点头道谢。   李大夫随即开了方子,交代了单原一番便离去了。   单原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然后吩咐了人去煎药,才又折返回去。   此时躺在床上的阿漪已经睁开眼,刚才的话她一字不漏听了个清楚,内心却并无多少波澜。   于她来说,无法生育这事与深仇大恨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她不在乎,也不想在意,若是能够借此博得单原的怜惜与愧疚,离间她与魏云萝之间的关系,让两人反目成仇,那才是最好不过的事。   听到单原进门的脚步声,阿漪并没有再继续闭眼昏迷,而是虚弱地抬头朝她望去。   单原见状,立刻走到床边,柔声道:"阿漪,你还好吗?"   阿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且含糊不清。   见她如此虚弱的模样,单原更加担忧了。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躺下休息吧,我去让人先端碗参汤过来给你喝。"   阿漪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单原立刻起身,吩咐丫鬟将参汤拿过来,然后坐下,亲手一口一口地喂她。   阿漪乖巧的张口,慢条斯理地将参汤吞咽下肚,心里却暗暗发着狠,一定要找机会将魏云萝除掉,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一碗参汤吃下肚,阿漪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单原松了口气,正欲起身去催催熬的药,谁料阿漪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虚弱道:"单女郎,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单原心头咯噔一跳,连忙安慰道:"阿漪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身体……"   "不是此事。”阿漪打断她,故作踌躇道:“我……我之前在马车里迷迷糊糊都听到了,你……你叫魏姑娘县主。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把我留下真的不会有事吗?"   单原一怔,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撒谎被戳穿的尴尬。   她心里本就对阿漪十分内疚,此刻见她提起这事,更加不愿继续欺骗她,一咬牙,索性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你……你说她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那……那我们昨夜那般,她……她岂会放过我?”   阿漪一脸被惊吓到的表情,脸色煞白,全身簌簌发抖。   单原忙道:"阿漪你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我……"阿漪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一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样。   单原顿时心软,赶忙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安抚道:"阿漪莫哭,魏云萝也并不想与我成婚,她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   阿漪白着脸,身体依旧在轻颤。   “真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单原说着扶她躺下,柔声道:“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看看药熬好了吗?”   阿漪点点头,一双盈盈秋眸中闪烁着几分无助。   待单原匆匆离开后,阿漪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脸上渐渐露出几分狠辣之色。   单原我倒要看看,你能为我做到何种地步?   片刻后,等单原端着药回来,她又恢复了之前柔柔弱弱的模样,仿佛刚刚那狠厉的神色根本不曾存在过。   见状,单原更是觉得愧疚,赶紧扶她靠坐好,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喝完药后,阿漪脸色终于稍微好转,但仍是十分虚弱,单原只能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着她。   直到药效慢慢起了作用,睡意袭来,阿漪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见她已睡着,单原这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单原走到院外,拿出身上的一枚竹哨,轻轻吹响了一长串的音符,一直传到远处才停止。   等了半晌,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名黑衣人翻过院墙,单膝跪地:“属下影六,见过少主。”   单原微微颔首:"起来吧。"   "谢少主。"影六起身,恭敬地站在她身侧。   单原沉思片刻,吩咐道:“影六,你去查查天香楼的背景,看看到底是谁三番两次地对我使绊子。”   "是。"   影六领命,快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待影六离开后,单原站在空旷的院落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久久散不开。   她在天香楼接连几次被下药暗算,其中绝不可能是巧合,只是到底是谁如此费尽心机地想害她呢?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她隐约觉得,原书中剧情的命运齿轮仿佛 已经启动,她怕是不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了。   "啊!不要……"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忽然响彻庭院,打断了单原的沉思。   竟是阿漪的声音!   单原闻言,心里一紧,立刻朝阿漪的房间飞步而去。 第12章 阿漪我在,不要怕   单原快步冲进房内,见人安然地躺在榻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凑近细看,只见阿漪蜷缩在榻上,面容痛苦,发出一声声难耐的呻吟。   "阿漪,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单原连忙扑过去,将阿漪紧紧抱入怀中,轻拍她的肩膀。   "疼,好疼……"   阿漪痛苦地呻吟着,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汗如雨下,浸湿了额前青丝,脸色红的不似常人。   单原忙将手探上她额头,一片滚烫,顿时慌了手脚,急得满头冷汗。   "别怕,别怕,有我在。阿漪,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单原慌乱无措,转身就准备往外冲。   只是她还未迈步,衣袖却被死死地拉住,单原回望,只见榻上的阿漪并未睁眼,纤细手腕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着她。   单原无法,回身试图将衣袖抽回。   只是她刚一用力,阿漪便像是遭受剧烈刺激般猛地一个激灵,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胳膊,喃喃哭喊着:"不要……不要走……”   “娘亲不要丢下阿漪,不要……"   阿漪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不断呓语着:"救命……"   "不要杀我……"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阿漪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双手胡乱挥舞着。   单原怕她伤到自己,连忙按住她的手将人抱在怀里,焦灼地唤她的名字:"阿漪,阿漪,你醒醒?"   阿漪没有回应,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陷入了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阿漪,不要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阿漪的摇头,声若蚊蝇地道:"不,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说罢,更加紧紧握住单原的胳膊,像个溺水的孩子寻求庇护般。   单原见此,心中更是不忍,柔声哄道:"好,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   阿漪听到这句话,渐渐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烈地挣扎。   过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单原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榻上,然后帮她捋了捋凌乱的秀发,温声道:"阿漪,好了,不怕,没事了。"   阿漪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呼吸渐渐归于平静,单原见她睡熟后这才起身悄然离去。   待她走后,阿漪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泪痕。   刚刚那些,不过是场梦,梦醒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剩下只有刻骨的仇恨。   "娘亲……"阿漪喃喃道。   娘亲……   已经死了……   阿漪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的恐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必须尽快养好身体,还有许多的事等着她去做,只有这样,她才能早日报仇雪恨!   等单原吩咐丫鬟煎上药,让人请了大夫折返回来,看到的便是紧蹙秀眉的阿漪。   她睡得并不安稳,手指死死地攥着被褥,仿佛在拼命克制什么,额头上也布满了密集的汗珠。   见此情形,单原连忙坐下轻拍她的脸颊:"阿漪,醒醒,你醒醒……"   阿漪的眼眸微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阿漪?你终于醒了,"单原担忧地扶着她,给她轻轻拍抚着后背。   阿漪清醒了些许,眼眶中含着泪水,不断地喘息着,似乎还沉浸在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见人醒来,单原总算松了一口气,一边伸手去擦她额头的冷汗,一边絮絮叨叨的安抚着:“是不是做噩梦了?醒了就好,我给你叫了大夫,没事了,没事了。”   阿漪抬眸望去,正好看到单原温柔的目光,不禁怔住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注视过她,那些人或敬她,或怕她,或厌恶她,但唯独眼前的人,眼里带着真正的疼惜。   那种感觉很奇怪,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令她迷惑。   阿漪的心脏骤然跳得飞快。   她下意识地攥紧被子,低垂着眼眸,心乱如麻。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啊,我当然得对你好了。"单原温柔地笑了笑。   听到这话,阿漪瞳孔骤然一缩,一眨不眨地看向单原,眼神中满是复杂和纠结。   单原被她盯得有些不太自在,连忙问:"阿漪,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大夫马上就来了!"   阿漪轻摇了摇头,轻靠在单原怀里,垂眸没再说话。   单原一时有些尴尬,阿漪既然没有将她推开,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抱着。   好在没多久,丫鬟就端着药进来了,打破了屋内略显诡异的气氛。   "女郎,您吩咐的药煎好了,奴婢伺候姑娘喝了吧。"   丫鬟轻轻掀开帘幔,恭顺地将汤药端进去站在一旁。   "我来吧。"   单原扶着阿漪半靠在榻上,起身接过药碗。阿漪闻到了一股苦涩味,不禁蹙起秀眉。   “有点苦,待会喝完我让人给你拿点桂花糖含含。”   单原仿佛哄小孩般,拿起汤匙舀起一勺药汁,小心地吹散浮在碗外的热气,而后缓缓送至阿漪唇边。   阿漪怔怔看着她,单原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再与她对视。   阿漪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而后轻启朱唇,将那勺药汁吞了下去。   两人一个喂药,一个喝,很快药汁就见了底,单原又让丫鬟取了一块桂花糖过来,阿漪将糖含入口中,露出了满足的神色,轻轻咀嚼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爱乖巧的小松鼠。   单原瞧了她一眼,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丝想要咬她脸蛋一口的冲动。   她转头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样阿漪?还苦吗?"   "不苦……"阿漪笑吟吟道,"谢谢。"   "不必客气。"单原有些不自然地拿起帕子,给她拭去嘴角的残留药汁。   阿漪的表情微僵,而后迅速低下头,脸颊染上了淡淡绯色。   单原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也觉得有些别扭,连忙将手收回,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她,道:"药吃了,你先躺下休息会儿吧,一会大夫来了再让他好好瞧瞧。”   "嗯。"阿漪应声躺下,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   单原见状,坐在床边守着她,直到听见阿漪逐渐平缓的呼吸,李大夫才姗姗来迟。   见丫鬟带着人进来,单原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人刚刚睡下,小些声。”   李大夫见此情况也是心领神会,慢步走近床边,仔细地给阿漪号脉。号完脉后,李大夫告知单原并无大碍,只需按时服药,多进食些补气血的膳食便好。   单原悬在嗓子口的心这才放下。   送走李大夫,单原回头看到躺在榻上睡得安稳的阿漪,不由勾起嘴角轻笑。   生怕阿漪夜里再被噩梦惊醒,她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塌边守候着,时不时用手探探她的额头和脖颈。   一夜无眠。   翌日,天蒙蒙亮,单原刚靠着床榻打了个盹,便被匆匆进门的知书惊醒了。   知书一脸惶急,脸上带着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女郎,老爷……”   她正欲开口,被单原抬手制止。单原轻轻替阿漪掖了掖被脚,才挥手招呼知书,悄悄退出房间。   刚走出门,便看到她父亲单百万正怒气冲冲地拿着鞭子站在廊檐下。   单原暗道不妙,连忙迎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父……"   话未说完,一阵破空声响起,单百万直接甩起鞭子狠狠抽在单原的身上。   单原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接连退了好几步。   "父亲,您这是何故?"单原捂着胸口艰难道。   "你这孽障!"   单百万怒吼道:"我前几日怎么交代你的,你竟然还敢养花魁当外室,你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简直丢尽了我们单家的脸!"   单原一愣,"父亲,您误会了。"   "误会?"单百万气得冷笑道:"如今这京都上下早就传遍了,你一掷千金买下了天香楼的花魁,还将人带回了流水巷当外室。你还敢狡辩!"   单原顿时懵了。   这消息传得竟如此快!   不对,这事不对,就算昨日她拍下花魁闹得纷纷扬扬,众人又怎会如此清楚地知道她将人带回了流水巷?   是了,除非有人故意将流言散播出去,让她名誉扫地。   这个念头刚升起,单原脑海中灵光乍现,第一个就想到了魏云萝。   若是故意将她养外室的散播出来,那她退婚的理由岂不是更加充分了,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诋毁单家家风败坏,真真是一箭双雕!   单原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心中顿时恼恨得紧,这个魏云萝当真是卑鄙!   见单原不说话,单百万只当她心虚,更是怒不可遏,举起长鞭就朝单原身上招呼。   单原本想避开,可想到单百万怒气未消怕是会对阿漪不利,身体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任凭那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从肌肤处传来,她却始终咬牙忍着没吭声。   见状,单百万更加气愤,长鞭一下比一下重。   单原的衣衫已经被鞭子抽烂,鲜红的痕迹印在洁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啪!"   鞭子再次在空中划过,重重落下,单原本能的闭上了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个娇柔的身躯已然挡在了单原面前,替她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鞭。   单百万一愣,手中长鞭停滞在半空。   "阿漪?!"   单原睁开眼,惊诧地望向阿漪,她的右肩膀正汩汩冒着鲜红的血珠。   阿漪摇晃着身子倒在了单原怀中,她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地挡在单原身前:“单老爷,此时不关单女郎的事,全是阿漪一人的错,您要打就打阿漪好了!"   单百万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单原,立刻将这个青楼女子给我赶出去,以后不准她踏入府门半步!"   “父亲,女儿办不到!”   她将阿漪拉到身后,毫不畏惧单百万凌厉的眸光,"这件事情与阿漪无关,您要罚就罚我好了!"   "你这个逆女,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单百万再次被她这副倔强的模样激怒,鞭子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住手!" 第13章 单原,你看到这些又会作何反应呢?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单母姜淑云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娘。"单原唤道。   姜淑云看向单原,眼底闪过一抹心疼,随即转向单百万道:"老爷,您不能再打原儿了。"   见她虚弱的模样,单百万的气势当即软化许多,收回长鞭,扶住她,"夫人,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过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难道让你真将原儿打死不成。”   姜淑云不认同的瞪了单百万一眼,看到满身是伤的单原,眼眶瞬间变红。   她上前扶着单原,语调哽咽的问:"原儿,你没事吧,疼不疼,让娘看看......"   单原看到姜淑云心疼的样子,心头蓦地涌上了一股内疚,赶忙摇头:“娘,没事,我不疼。"   "傻孩子......怎么可能不疼啊。"   姜淑云心疼的抚着单原身上的伤痕,眼眶越发湿润,哽咽道:"娘都听说了,原儿你怎能犯傻呢!你是单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必须将整个单家发扬光大,你这般做不但毁了自己,还会让单家颜面扫地!"   单原闻言心中一酸,鼻尖微红,"娘,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就应该听娘的劝阻,莫要犯糊涂啊!"   "娘,这事其中的缘由,我一时跟您说不清楚。”单原顿了一下,无奈道:“但是请您相信我,我与阿漪姑娘决不是外界传的那般不堪。”   "娘相信你,可是......外人不会相信你啊。"   姜淑云眉心紧皱,目光看向单原背后的阿漪暗自打量了一番。   只见她脸色虽然憔悴,可依旧掩盖不住美丽的容貌,肤白胜雪,身姿曼妙玲珑,一看就是一位美人胚子,难怪女儿会被迷住。   她不由叹了口气,皱眉道:"原儿,这位阿漪姑娘受了伤,先让她回房间休息吧。”   单原点头:"是,娘。"   阿漪感激的朝单母行了一礼,便随同单原进了内室。   姜淑云望着单原离去的背影,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转身看向单百万,"老爷,刚才宁妃娘娘派人去府里传了话,说皇后指名要见原儿。”   单百万眉头一跳,"什么?!"   姜淑云叹道:"皇后娘娘必然是来兴师问罪的,这可如何是好?”   单百万一怔,随即怒道:"这个逆女,一天天的就只会闯祸!我今天非把她的腿打折不可。”   生怕他一时生气女儿再遭受皮肉之苦,姜淑云忙拦住道:"老爷,您先别急。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之主,她的母家魏氏咱们更是惹不起,不如你带原儿先进宫请罪,探探皇后娘娘的意思再作打算。"   "也只能如此了。"   单百万思忖片刻,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知书道:“赶紧伺候女郎去沐浴更衣,收拾好跟我去宫里一趟。”   “不可。”姜淑云赶紧拦住他道:“老爷,你还需让原儿带着伤去,到了皇后娘娘那里言明早已在家动过家法,这才显得诚心。"   单百万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夫人所言甚是,这苦肉计甚妙。"   姜淑云不由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打两下意思下就行了,怎可打的这般重,若是原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与你没完。”   "是、是,夫人教训的是。"   单百万笑着点头,随即吩咐知书:"你去将单原叫出来,让她随我进宫。”   知书赶紧领命去了。   单原被叫出来,看见单母姜淑云苍白的脸,心下有些内疚。   "娘,您的身体要紧。"   姜淑云摆手,示意单原放心:"娘没事,你快去吧。"   "嗯,娘。"   单原才跟着单百万离开,临走时,单百万吩咐道:“翠柳,好好照顾夫人。”   "夫人,奴婢先扶您回房歇息吧,免得着凉了。"丫环翠柳轻声提醒道。   姜淑云摆摆手:"不用,我们先去瞧瞧那位阿漪姑娘。"   翠柳不敢违逆,只得扶着姜淑云往阿漪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阿漪坐在榻上,摸到胸前被抽的鞭上,心里一阵晦气。   这个单原当真是个灾星,自从接近她后,她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好在事情进展还算顺利,看单原离开时的口风,单魏两家的联姻早已摇摇欲坠,只需要她再推波助澜一番便可达成目的。   这个消息总算让阿漪感到了些许安慰,只需等着单原回来打探一下她进宫的消息。   阿漪忍着疼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只觉得身子虚的厉害,正准备躺下好好休息一番,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阿漪姑娘,夫人来看你了。”   闻言,阿漪眉眼间闪过一抹不耐,很快便被掩下。   她换上了弱柳扶风的模样,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被丫鬟搀着的单母,立刻福身行礼:"阿漪见过夫人。”   姜淑云关切道:"你这身子骨这么差,还行什么礼?"   "谢夫人,不碍事的。"阿漪柔柔一笑。   看向旁边的丫鬟,姜淑云吩咐道:"翠柳,你去厨房给阿漪姑娘煮碗燕窝羹端过来。"   "是,夫人。"   "多谢夫人关怀。"   阿漪又冲着姜淑云盈盈一拜。   "哎哟,阿漪姑娘客气了。"   姜淑云连忙扶住阿漪,拉着她进了屋,坐下,"你这孩子真是瘦的很,我瞧着都心疼,你可要多吃一些。"   "多谢夫人。"   "哎呦,怎么还这般见外。“姜淑云打量着阿漪,笑道:“阿漪姑娘,既然原儿已经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自然是要将你接近单府的,这样没名没分的养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阿漪脸色一僵,小声道:"夫人误会了,我与单女郎只是萍水相逢,并不是她的外室。”   闻言,姜淑云故作惊诧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外面怎的都在传原儿为你赎了身,还将你养在了流水巷做外室?”   “这......这其中有误会。”   阿漪咬了咬唇,只觉得这位单夫人虽然看上去病容惨淡,却是个精明之人,想骗过她怕是不容易。   "阿漪姑娘,不知这其中有何误会呢?”姜淑云笑吟吟道。   阿漪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事说来话长,还请夫人能给我时间慢慢与您解释,阿漪定然会将一切告诉夫人。"   姜淑云微微点头:"好,不急,阿漪姑娘先喝碗燕窝羹,慢慢说。"   阿漪抿唇一笑,点头道:"多谢夫人。"   趁着翠柳送来燕窝羹的功夫,阿漪在心中将要说的话反复斟酌了几遍,待真正出口时,早已语不成声,泪眼婆娑,俨然一副被人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子模样。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   听罢阿漪讲述后,姜淑云大惊失色,又不禁心疼起了平白挨打的女儿,"这次可真是冤了我的原儿啊。"   阿漪抽泣不止,"夫人......你莫怪单女郎,她都是为了救阿漪。”   "好孩子,莫哭了。"   姜淑云温声劝慰道,"你且放宽心,有我和原儿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和她替你撑腰。"   "夫人对阿漪的恩德,阿漪永世难忘。"阿漪泣不成声。   姜淑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问道:"阿漪,那你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这......阿漪暂无打算。”阿漪垂眸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单女郎说,让阿漪先在流水巷住下来,等伤好了她再做安排。"   "这如何行,怎么能将你置于此地?"姜淑云皱眉道:“原儿还是年纪小,做事考虑的不够周全,这流言蜚语的传出去,你俩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阿漪心里冷笑,这是要赶她走了,表面依旧是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阿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漪姑娘不必担忧,这样吧,我先让人帮你找个合适的宅院住下。"   “这......”阿漪支吾道:“夫人,要不等单女郎回来告知她一声,阿漪再搬?"   "阿漪姑娘放心,等原儿回来我自会告诉她的。"姜淑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决。   阿漪心中暗骂,面上却是一派柔顺,福身行礼,"全凭夫人安排。"   姜淑云满意的点头,立刻就安排人去找了一个京城外的宅院,将阿漪直接用马车送了过去。   待阿漪后,姜淑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叫出了一直隐在暗中的护卫。   "影一,你去查查,这流言蜚语到底是谁散播出去的?"   "是,夫人。"   "另外,再派人去查阿漪姑娘的底细。"   姜淑云眸光闪烁,"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另一边,阿漪被用马车送到了城外的宅院天已经黑了,翠柳带着人回去复命。   待人一走,阿漪立刻走到了院子里,掏出联络用的信号弹,按动开关后,那东西便迅速升空炸开。   不多时,便有一名黑翼女子自墙外飞身而下,跪地便拜:“属下见过殿下。”   "起来吧。"   "谢殿下。"女子恭敬道:“不知殿下召属下有何事?”   阿漪取出袖中匕首,将身上衣衫寸寸割裂,这才吩咐道:"你立刻去弄些血来,将这些碎布染血,布置成血迹斑驳的凶杀模样。"   "是。"   女子接过破碎衣衫,领命而去。。   阿漪站在幽深的月色下,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单原,你看到这些又会作何反应呢?” 第14章 阿漪,你在哪?   单原跟着父亲匆忙进了宫,一路上单百万不停地叮嘱她。   “待会进了宫,务必要诚心认错,决不能再惹怒皇后娘娘。"   "是,父亲,我记住了。"单原低头应道。   进入宫门之后,两人便分开,单百万被人引去勤政殿觐见皇上,单原则是被人引入了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单原走入殿内,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皇后魏朝华,一袭金丝鸾凤纹的锦服衬得她雍容华贵,左侧坐着宁妃沈宁溪,右边魏云萝站在皇后身边。   见单原一身狼狈的进来,魏云萝脸上闪过一抹惊诧,随即转变为看笑话的得意。   见到魏云萝,单原当即忍不住变了脸色,旁边的沈宁溪见状立刻轻咳一声,掩帕给了单原一个眼神。   单原赶紧收回视线,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宁妃娘娘。"   魏朝华打量了单原一番,见她衣衫间染有血污,形容狼狈,微微皱了皱眉。   察觉到皇后的不悦,沈宁溪忙出口训斥道:“单原,怎的衣衫如此不整?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回娘娘话,是单原犯了错,父亲小惩大诫。"   单原跪着并未起身,低声道:“我与父亲急着奉旨见驾,是以没来得及整理仪容,望皇后娘娘见谅!”   闻言,魏朝华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抬手道:“先起来吧。”   单原连忙躬身道,"谢皇后娘娘。"   她起身后,侧身站到一边,恭敬道:"不知皇后娘娘传唤单原进宫,有何事?"   "伤的这般重,过来坐吧。"   魏朝华示意单原过去坐下,这才说道:"本宫近来听说宫外有些不好的传闻,听说你一掷千金为花魁赎身,还将人养为外室,是否属实?"   皇后说话间,神色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刚刚坐下的单原立刻起身,先是下意识的看了魏云萝一眼,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明白她今日绝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   见状,她当即跪倒在地,“单原年少轻狂,还请娘娘赎罪!”   她并没有多做辩解,而是卑微认错。毕竟于上位者而言,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认错的态度,这就是皇权的威严。   见她如此干脆的认错,反倒是一旁的魏云萝懵了。   她急不可耐的指着单原发难,“姑母,你都听到了,我才不要嫁给她这个养外室的纨绔!”   “云萝,你先退下!”   魏朝华当即制止了她,魏云萝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一旁的沈宁溪见状,当即起身道:“皇后娘娘,这事确实是单原做得不对,云萝县主觉得委屈也是应该的。依臣妾看,仅仅打一顿是便宜她了,必须对她严加惩戒,给云萝出出气。”   这话看似大义灭亲,却也是暗含了不少玄机,暗示两个小孩闹脾气不宜闹大。魏朝华心思转动间,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不过两人目的相同,魏单两家的联姻是绝不可轻易废弃的。   想到此处,魏朝华看了单原一眼,沉吟片刻后才道:"单原,你既知错,准备如何处理这事?”   闻言,魏云萝立刻不停的给单原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趁机提出退婚。   而单原对此视而不见,跪着垂首道:"单原知罪,回去后立刻将那位外室处理掉,此后修身养性,一心读书,绝不会再做出任何荒唐之事!"   魏朝华见她说的诚恳,点点头,"嗯,那这次就饶过你,不过......"说到此处,语锋陡然变冷,"本宫不希望有下次,否则定不轻饶。起来吧。"   单原叩首谢恩。   见皇后娘娘并没有追究下去的迹象,沈宁溪也暗松了口气。   这时候,魏云萝不满的开口道:"姑母,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饶了她呢。我才不信她真的会改邪归正,一定是在故作姿态迷惑您罢了。"   "好了云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且再给她一次机会。”魏朝华见魏云萝不肯善罢甘休,只好拉过她的手劝道。   见状,一旁的沈宁溪也赶紧帮腔道:“云萝,你放心,若是单原胆敢再有下次,我和你皇后娘娘定会为你做主的。"   见两人一唱一和的,魏云萝知道退婚这事怕是不能成了,当即赌气似的瞪向单原,咬牙切齿的开口道:"哼!你给我等着,本县主嫁过去必将你单府闹个鸡犬不宁。"   见魏云萝说完,一旁的魏朝华和沈宁溪都忍俊不禁,掩帕而笑。   单原也不生气,平静道:"县主说笑了。"   "你!"   魏云萝怒极,"好!好!好!"连喊三个'好'字,随即甩袖离去。   留下单原站在殿内,旁边的沈宁溪赶紧给她使了个眼神,“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云萝哄好。"   单原点了点头,随即行过礼后,匆匆追了出去。   追到了御花园里,见魏云萝还没有走远,单原立刻上前,拦住她道:"云萝县主。”   魏云萝一怔,随即抬眸瞪他,"你跟着本县主作甚?"   单原挑眉道:"县主,单原有一事不明,不知县主能否解答?"   魏云萝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什么事?"   "我带阿漪回流水巷的事并无人知道,怎会传的如此快?不过一天时间便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中?"   "这!"魏云萝有些心虚,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搪塞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一掷千金买下花魁的事闹得如此轰动,谁不知道啊?再说了,本县主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做散播谣言这种龌龊勾当吗?"   "哦,原来如此。"   单原恍然大悟般点头,然而下一瞬,眼中又闪出几分狐疑之色,"县主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有小人蓄意为之?"   魏云萝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色,"这个嘛,谁知道呢。或许是你得罪了什么人,特地散播出去的,亦或是其他什么人故意陷害于你?不管怎样,都与我无关。本县主累了,先走了!"   说罢,她便越过单原往前走,单原立刻跟了上去。   "县主,请等等!"   魏云萝脚步一滞,回过头来,"还有事?"   "云萝县主,请恕单原直言。您急于退婚的心思我都明白,但若是为达自己的目的,便做些龌蹉之事,未免太不磊落了吧。"   见单原如此直截了当的讽刺自己,魏云萝脸色青红交替,心里一阵心虚,忍不住猜测对方是否在试探自己,已经怀疑她在酒里下药的事?   她不由恼羞成怒的吼道:"单原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县主做事光明正大,何时做过龌蹉之事?"   "县主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单原,是你先违诺不去退婚的,本县主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单原不由被气笑了,“县主给我时间了吗?”   魏云萝语塞,却依旧梗着脖子道:"单原,我堂堂一郡县主,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若是你不识抬举的话,本县主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撂下狠话之后,魏云萝拂袖而去。   见状,单原并没有再追过去,反而漏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没错,她就是故意激怒魏云萝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失去理智去主动退婚,这样他们单家才可以置身事外。   但愿这位骄傲的云萝县主气性够大,脾气够爆吧,否则的话,看今日皇后的反应,这婚还真不好退。   单原心事重重的出了宫门,并没有等她父亲,便急急忙忙的回了单府。   今日之事提醒了她,将阿漪留在身边绝不是明智之举,必须趁着事情还未波及于她,赶紧将人安置到外面去避避风头。   单原刚进入单府,就见单夫人急急迎上来,"原儿,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娘,你放心,已经无事了。"单原安慰道。   单夫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既然无事,娘便放心了。"   单原不由四下打量一番,支吾道:“娘......阿漪呢?”   见她一进门便左顾右盼寻找阿漪的身影,单夫人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将人养在流水巷终究对你的名声不好,我差人将她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伤去了。"   两人说话间,翠柳正好带着车夫回来复命,得知阿漪被一人留在了城外的庄子上,单原立刻担忧道:"娘,怎能将阿漪一人留在庄子上,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闻听此言,单夫人不由皱了皱眉,叹息道:"原儿,你莫非真对那位阿漪姑娘动心不成?”   单原一阵沉默,她知道此时此刻是决不能说出那个是字的。   见状,单夫人不悦的冷哼一声,随即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安心在庄子上养伤吧。你放心,我会让人好生照料她,绝对不会有半点委屈的。"   单原的眉心不禁拧起,沉默许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娘,我想将阿漪姑娘送往江南外祖家,让人好生安置。”   单夫人一愣,似是没想到单原竟会有此要求,不解道:"原儿,这是为何?"   单原垂下了眼帘,低声道:"经过此事一闹,阿漪留在京都终归不妥,倒不如先送去外祖家避避风头,这般对单家和阿漪姑娘都好。”说这话时,她不知为何心里微微一痛,仿佛再也见不到阿漪般。   听单原这么说,单夫人当即面露喜色,道:"也好,原儿当真长大了。娘立刻就给你外祖修书一封,安排人送阿漪姑娘去江南。”   "多谢娘。"单原顿了一下,祈求道:“娘,我想去送阿漪姑娘一程,求您成全。”   “罢了,”单夫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去吧,早些回来。”   闻言,单原脸色难言喜色,当即让人牵了马来,直奔城外的庄子。   一路上,单原心绪翻涌,一边忧虑着该如何跟阿漪开口,一边又想到不知何时再能见到人,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活了两辈子,她还从未有过这般患得患失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爱吗?   单原想得出神,直到快接近城东的庄子时,方才下马朝庄子行去。   进了庄子,单原急不可待的直奔阿漪所住的院 落,还未进门,便忍不住唤了一声,“阿漪?”   屋内,一片寂静无声,连窗棂的缝隙处传来的蝉鸣声都格外刺耳。   单原的心猛然揪紧,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飞速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院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染红了泥土,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蓦然,单原看到地上散落的衣裙布片,那上面的花色刺绣,显然正是阿漪早上穿的样式。   单原只觉得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一般疼得厉害,本能的大喊道:"阿漪,阿漪你在哪?阿漪....."   她的声音回荡在整座院落之中,但无人应答。   单原又强撑着找遍了宅院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阿漪的任何踪影,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这时,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呼救声。   “出事了!快来人!救命啊!” 第15章 难道怀孕了?   单原闻声,立刻冲出院外,却见到不远处几个庄上的家丁正围在一起,神色焦灼。   单原上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单女郎,有人闯进庄里杀了人!"一名年龄较长的家丁神色焦急道。   单原的脸色倏然变得苍白,"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围着的几个人立刻让出了一条通路,单原疾步向前走去,只见不远处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看穿着能辨认出是个年轻女子,身上满是鲜血与深浅不一的划痕,双眸睁的大大的,死相极其骇人。   单原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的脚像灌铅般沉重,再也迈不动一步。   阿漪......   此时,一个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哭着扑倒在尸体旁,“我苦命的女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娘求你睁开眼啊......"   一声声哭喊,将单原从混沌中拉回现实,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乱如麻。   这人不是阿漪......   可死去的人又明显是因此受累了。   看到单原紧皱眉头,管事的以为她觉得晦气,赶紧上前道,"林大娘你节哀顺变,你女儿......已经没了。"   "我不信,不信!"妇人一把抱住女子的尸体,歇斯底里的嘶吼道:"我的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死?!"   管事的见状,赶紧让人上前扶住妇人摇晃的身子,叹气道:"这是真的,林大娘你女儿确实已经没了......还是赶紧收拾后事,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吧!”   妇人哭泣着,不断的摇着头,"不,不......不,我不相信,我不信!"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单原心头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此时妇人已经被人半拉半扶着带到一边。   她走向为首的管事道:“林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林管事畏惧的看了单原一眼,小声道:"单女郎,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潜入庄子里,杀死了过来服侍阿漪姑娘的小红,我们听到惨叫声赶过来,就.....就发现阿漪姑娘不见了。"   闻言,单原忙道:"就没看清是什么人吗?"   "不......不太清楚,我们赶过来时只看到一道人影翻过院墙离去,我们想追,根本追不上。对了......."   林管事说着将手中的一个腰牌递了上去,"这个牌子是那人离开时掉下的。单女郎,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单原接过牌子,仔细打量着,只见腰牌的正面,刻着金雕图案,背面赫然刻着"黑甲骑"三字。   她的瞳孔剧烈一缩,握住腰牌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金雕腰牌,只有黑甲骑兵的高层有资格佩戴,那是北安郡王兼护国大将军魏策一手带出来的亲兵。而魏策,正是皇后的亲哥哥,魏云萝的父亲。   一股巨大的恐慌笼罩了单原,带走阿漪的人到底是谁?皇后?还是魏云萝?   单原不知道,也不敢猜测,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整颗心都沉到谷底,久久不能平复。   她不愿往坏处想,但脑海里浮现出她和魏云萝的种种对峙,还有魏云萝临别时的那番话。可若说魏云萝的目的只是想退婚,又为何要掳走阿漪?难道说,魏云萝要拿阿漪威胁她主动去退婚?   "单女郎......单女郎?"   一旁的林管事见单原呆滞不语的模样,忙出声喊道。   单原缓过神来,将手中的腰牌塞进怀里,对林管事道:"我知道了,这事先不要声张。你先去支些银两,帮林大娘妥善收拾后事吧。"   "是!女郎放心,我一定妥善安排。"   林管事恭敬的应下,让人将尸体处理好,带着几个庄上的家丁离去。   单原站在原地许久,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直到天际飘起雨丝,她才慢慢转过身牵马返回去。   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最后决心哪怕是冒着父亲的怒火,也要求父亲想办法救救阿漪,她不能眼看着阿漪就这样枉送性命!   回到家,她便直奔父亲的书房,踏进门,就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单百万一愣,随即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单原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哽咽道:"爹,求你救救阿漪!"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单百万眉头紧蹙,"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单原将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掏出话中的腰牌递了上去,"爹,求您了,救救阿漪吧!"   看到单原手中的腰牌,单百万脸色当即大变,他霍的一下从座位上起来,怒喝道:"胡闹,简直荒谬!这腰牌怎么会在你手中?!"   “爹,这事肯定和魏氏有关。阿漪是为女儿所累,我不能袖手旁观!”   单原说着苦苦哀求道:"爹,求您一定要救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单百万并未作答,而是将单原手中腰牌收起,道:"你先起来吧。”   "爹......"   单原刚开口,就被单百万冷声打断,"此事非同小可,等我派人彻查后再做打算!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看出父亲的敷衍,单原不愿妥协,继续恳切道:"爹,阿漪的性命危在旦夕,拖不得啊!爹,求您了......"   闻言,单百万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女儿一眼,斥责道:"单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如此大逆不道!你可知,得罪了皇后和北安郡王,我们单氏一族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你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大吗?!"   "爹,我......"单原心头一痛,左右为难。   她知道父亲说的有理,可如今阿漪生死未卜,她又岂能不担忧?   "单原,立刻回房去反省!没有我的准许不准离开房门一步!”   单百万厉声训斥完,拂袖离开。   单原无奈之下只得先行回房,一想到阿漪还生死未卜,她的心就揪成一团,寝食难安。   生怕单原不听劝阻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单百万直接派了府内最精锐的影卫将她的院子里里外外的围了起来,不准她踏出院门半步。   一连几天,单原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打转,那些之前奉命保护她的影卫,也一夕间成了监视她的人。   单原每日焦急的等待着阿漪的消息,可每次等来的却都是失望。   她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无力,原来没了父母的纵容,她什么都不是,甚至连自己的安危都没法保证,更何谈救人?   可她又无法真的去怨恨单百万,她明白,若真是此刻与魏氏翻脸,必定会给单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身为单氏一族族长是决不能冲动行事的。   单原在房间中足足坐了一夜,思考了很多问题,也想通了很多。   这件事既然与魏氏脱不开干系,她就不能再坐以待毙,所谓的远离朝堂不过是天真的想法罢了,只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不管她愿不愿意,为了身边的人都要以身入局了。   ......   同一轮明月下,城郊一处幽静的宅院还亮着灯光。   "殿下!您就别生气了,阿柳杀了那个农女也是事出突然,怕她泄露殿下的计划,才不得已将其除掉。"   琳琅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一群废物,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脑袋留着有什么用?"   阿漪坐在桌案前面露不悦,挥袖将桌案上的茶杯扫落,摔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琳琅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跪了下去,"奴婢管教不严,请殿下恕罪!"   "去告诉下面的人,再敢随便乱杀人,本宫就割掉他们的脑袋喂狗!"阿漪阴狠的眯了眯眸,冷哼道。   琳琅心头咯噔一跳,急忙点头称是,心里却不由暗暗嘀咕。   殿下往日里只要求完成任务,从未关心过杀个农女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最近怎的如此反常?   阿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闪烁,若是单原知道她的手下杀了庄里的农女,会如何看她?   想到此,她不由多了几分不安,胸中对于手下擅自杀人的事又多了几分火气,不由多喝了几口茶水,试图压下胸口的闷气。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阿漪顿觉胃里一阵恶心,不禁掩帕呕了起来。   见状,琳琅急忙上前道:“殿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呕......呕......"   阿漪又是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琳琅忙上前帮阿漪拍背顺气,又急忙要去叫大夫.   阿漪捂着胸口喘息,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猛地闪过一抹暗芒。   难道 第16章 阿漪,是你!   想到月事已经晚了几天,阿漪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慌乱。   不过就那一次而已,怎会如此巧......   见琳琅匆忙要去叫大夫,生怕此事暴露,阿漪立刻叫住了她,“我没事,休息一下便好,不必叫大夫了。"   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琳琅担忧道:"殿下,您的身体......"   “无碍!”阿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琳琅心中虽有几分狐疑,但却也没敢多问。   阿漪将气息平复好后,才道:"这几日,你派人盯着宫内各处的情况,可有什么异常?”   “回殿下,近日皇后和宁妃都在为了单原和魏云萝的婚事发愁,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   听到单原的名字,阿漪不由皱眉,那被她故意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又涌现出来。   自从离开后,她......总不由自主想到单原。   想到两人的婚约,她心里十分不高兴,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单原和魏云萝的婚事,绝不可能成。   又想到自己可能怀了单原的孩子,她不由更加烦躁,若是单原知道了这些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殿下?"   琳琅试探性的喊了她一声。   “嗯......"阿漪回过神来,沉吟片刻,才道:"近日单原在干什么?"   琳琅道:“单女郎回府后,就被他父亲派人关了起来,到现在不曾踏出府门一步。”   闻言,阿漪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见状,琳琅不由提醒道:“殿下,单原毕竟是单家唯一的嫡女,单百万不会真的对她怎样的。   反倒是宁妃和皇后那边,您若是再不采取措施,恐怕九皇女就要被立储了......"   听罢,阿漪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冷笑道:"那也要看,她有没有命当这个皇太女。”   “殿下的意思是?”   "哼!"阿漪嗤笑一声,冷冷道:"为今之计,不如直接除了她。到时候我看皇后和宁妃还有何倚仗!   琳琅犹恭敬道:"是,属下遵命!"   阿漪叮嘱道:"多安排些人,此次务必要一击即中,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是殿下,我马上就去安排人。"   阿漪点头,“好,你先出去吧!”   “是。”琳琅恭敬的退出了出去。   待到房间内再度恢复平静,阿漪垂眸看向自己腹部,眸中不由闪过一丝迷惘。   如果真的有孕了,她又该怎么办?   ......   晨光熹微,一缕阳光洒在屋檐上。   单原起身走出了院门,伸了伸懒腰,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   不多时,知书一脸喜色的跑进来,“女郎女郎,九皇女来了,这下你可算是有救了!"   "哦?她怎么突然来了?"   单原挑了挑眉头,眼中满是兴味。   "我刚才听说,九皇女来找你出去狩猎呢,这下老爷总不能关着不让你出门了吧!”   知书激动的握紧拳头,满面红光道。   闻言,单原不由失笑,这丫头还真是傻的很。   她和九皇女谢瑢关系一般,她此番前来必然不是为了单纯的狩猎,更大的可能还是为了撮合她和魏云萝的婚事。   可惜如今她却不能断然拒绝,否则她怕是连府门都出不了一步,为今之计,只能先虚以为蛇获得自由,才有机会找那位故友打探阿漪的下落。   打定主意,单原当即道:"既然这样,我且去看看,免得殿下等久了。"   说着,单原径直朝门外走去。   知书急忙追了上去,"女郎,您等等奴婢啊!"   单原刚走到院门前,就被暗卫挡住了去路,有了倚仗的她当即道:“让开!"   暗卫面无表情道:"主人有命,少主不得离开府门半步。"   "放肆!"单原眸光骤然变冷,厉声呵斥道:"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少主吗?尤其是你,影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枉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   听了这话,影六不为所动,只冷淡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少主恕罪。"   看他这副死板模样,单原气的咬牙切齿地瞪了他半响,可影六的实力在影卫里是数一数二的,单原没有把握能赢她,最终只能忍了下来。   "行行行,不让我出去是吧,到时候你们求我我也不出去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   这时,一道清丽悦耳的嗓音突兀响起:“表妹,真是好大的气性啊!”   只见身着一身绣着牡丹华服的女子缓缓而来,墨黑青丝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支赤金凤钗,耳朵上挂着一对红宝石耳坠,看起来雍容高贵。   看着来人,单原立刻行礼:"见过九殿下!"   "怎么?原儿这是不欢迎表姐来啊?”谢瑢走到单原身旁,似笑非笑看向单原。   单原低着头,恭敬道:"单原不敢!"   “好了,知道你委屈。”谢瑢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置气了,走,表姐带你去散散心。”   单原就等着她这句话,但面上还是装作不情愿的模样,“算了吧,我爹正在气头上,我哪敢再惹他生气!"   闻言,谢瑢眉梢轻扬,笑道:"你放心,我保证他不会责罚你。走,咱们去狩猎!"   说罢,便拉着单原往外走,暗卫们自然不敢拦。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正厅,单百万只是抬眼看了单原一眼,便迎上去请谢瑢落座,两人说起话来。   单原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爹今日不至于不给九皇女这个外甥女面子,今日她应当可以出去。   果然,单百万和谢瑢叮嘱了几句,便转向单原厉声道:"今日跟殿下出去,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许出任何岔子,否则绝不饶你!"   "是,爹,您放心吧。"   见单原一副乖顺模样,单百万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去吧!"   谢瑢起身,笑道:“舅舅,那我们便先走了。”   单百万立刻起身,将谢瑢送至大门处,谢瑢抬手:“舅舅,留步吧!”   两人骑上马,身后几十名亲卫紧跟其后,一同向城外皇家狩猎场奔去。   待行至半路,谢瑢忽然在一路口停下,向单原挥了挥手,示意她下马等待。   "表姐,怎么不走了?"单原不解。   谢瑢嘴角微勾,笑道:"在此等个人,表妹猜猜是谁?”   单原心中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她皱眉道:"表姐,莫不是云......"   话未说完,一阵马蹄声便响彻起来,紧接着,几匹骏马飞驰而来,眨眼间便抵达了单原面前。   为首的马背上女子一身红色劲装,身背弓箭,手拿马鞭,墨发飞舞,看起来英姿飒爽!   正是魏云萝!   她的目光直视单原,眼底掠过一抹冷色,"单原,本县主要跟九殿下去狩猎,你跟来干什么?"   单原脸色陡然一变,她很想质问阿漪的事,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她只能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怒火,挤出一抹笑意,道:"我随九殿下狩猎,并不知县主也会同望。"   见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模样,谢瑢忙打圆场道:“好了,云萝,原儿已经知道错了,你就莫在计较了。走,我们赶紧去狩猎吧。"   "哼!"   谢云萝冷哼一声,策马疾驰而去,只丢下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狩猎!"   谢云萝的举止让单原又气又恨,但是若她现在跟谢云萝翻脸,只怕会落个鱼死网破的结局,只能强自压制内心的怒气。   "单原,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跟上啊!"谢瑢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回眸喊道。   "是!"   单原咬了咬牙,一夹马腹,连忙驱马追上了她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皇家狩猎场而去,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众人热情高涨。   魏云萝好胜心强,当即就向谢瑢提议,将队伍分成三拨,各领一队,看谁猎到的猎物多!   谢瑢也被激起了好奇心,当即便应允了,一行人在皇家狩猎场入口分开,各自领着各自的队伍,开始狩猎。   单原自然没有狩猎的心思,她故意往树木茂盛处钻,趁着亲卫们不注意,狠狠地抽了马屁股一鞭。骏马吃痛之下立刻四蹄腾空,朝前方疾驰而去。   她则趁此机会,一跃而起跳上了树干,见亲卫们朝着受惊的马追了过去,才从树上跳下来,成功脱身。   而不过前后脚的功夫,魏云萝也趁机甩开了亲卫,冒险朝未开辟出来的狩猎场深处而去,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别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在茂密树冠的遮蔽中,阿漪蒙着面,目光冰冷的望着四下张望的魏云萝,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魏云萝,你可算落到我手上了。”   阿漪低喃着,向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们做了个手势。   顷刻间,数名黑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将魏云萝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魏云萝脸上闪过惊慌,厉声喝问道。   黑衣人根本不答她的话,为首的人一挥手,齐齐冲了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   魏云萝挥鞭隔档,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在围攻下左右难支。   不过片刻功夫,她身上便多了数十道伤口。   "啊!"   魏云萝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见她受伤晕倒在地上,阿漪从树上跳下来,缓缓摘掉脸上蒙着的黑巾,露出一张艳丽的容颜。   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魏云萝,唇边泛起一抹嗜血般的笑。   “魏云萝,既然敢算计我,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话音落,她便举剑朝魏云萝刺去。   眼见长剑即将刺中魏云萝胸口,突然一只箭从侧面飞射而来,让她的剑尖硬生生偏了几分。   阿漪一惊,下意识的回头望去,"谁?!"   "......阿漪?!"   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阿漪心里一颤,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只见单原手执弓箭,正用无比复杂的神色遥遥望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般! 第17章 单原,求你放过我和孩子。   顷刻间,从未有过的心慌攥取了阿漪的心脏,手上的动作更是僵硬无比。   "单原......"阿漪不可置信的呢喃了一句。   单原双目赤红,厉声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漪的心像是被人重击一般,慌乱的转移视线,不敢看单原。   忽而,树林中传出一声惨叫,夹杂着打斗声与马匹嘶鸣声,还有阵阵哀嚎声。   “来人!快来人!”   “护驾!快护驾!保护九殿下!”   听到呼救声,跟在阿漪身后的黑衣杀手迅速聚拢到阿漪的身后,等待着她的命令。   阿漪厉声道:“立刻去支援,今日务必取下九皇女的人头!”   黑衣杀手领命,立刻带着几个人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奔去。   只剩下阿漪和单原对峙僵持着。   单原难以置信的看向她,"你们的目标是九殿下!"   阿漪没有搭话,神色复杂的看了单原一眼,转身离去。   "站住!"   单原的嗓音突然扬起。   阿漪的脚步猛地一滞,眼中浮现一丝挣扎,却最终化作坚决,毅然决然的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跑去。   单原握紧手中的弓箭,对准她的后背,拉满弓弦,“站住,不然别怪我箭下无情!"   阿漪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过身,笃定道:"单原,我不相信你会对我动手!"   “你可以试试!”单原冷冷道。   她的语气很冷,阿漪的心不禁微微一疼,"单原,你真要对我如此吗?"   单原抿唇不语,似乎默认了这个事实。   "单原,我还是不信你还伤我。"   仿佛是认定了单原不会伤害她,阿漪索性放弃了防御,转过身来,面对单原。   单原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苦,但很快恢复平静。   "阿漪,我不希望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她的声音很低沉,却充满了警告的味道,“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单原,这事与你无关,我希望你不要插手。你走吧,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   阿漪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飞身离开。   见她离开,单原的心瞬间跌进谷底,她一直在等她回答,可是她连回答都不愿意给她!   单原咬咬牙,拉紧弓弦,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利箭破空而出的刹那,阿漪的耳朵微微一抖,她能够感觉到箭矢破空而来,可惜她却已经来不及躲避。   利箭从她的后背贯穿而过,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阿漪咬紧下唇,强忍住剧烈的疼痛,转过头去,难以置信看向单原,"单原,你......"   单原收起弓箭,神色复杂的看着她,"阿漪,你不该骗我!"   阿漪垂眸看着身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她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惹怒她了。   可她不能就这样被抓住了,不然她就完了。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咬唇道:“单原我......我怀孕了。”   “什么?”单原的瞳孔蓦地一缩,难以置信的看向她的小腹。   "单原,我怀了你的孩子。"阿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无比,却字字铿锵有力。   "你胡说!"单原不敢置信的摇头。   "......就是那夜,我也没想到会怀上你的孩子。”   阿漪捂着伤口,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晕厥,"单原,你不能抓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似乎随时都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单原终究是没办法无动于衷,她收起弓箭,飞身至阿漪跟前,阿漪本能的做出抵抗的动作,却因为牵动伤口,疼的脸色煞白,额际渗出细密汗珠。   见她这防备的样子,单原脸色一黯,还是出手帮她点xue止住了血。   阿漪松了一口气,趁机示弱道:“单原,你放了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话未说完,单原已经抬手砍向她的后颈,阿漪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单原伸手接住阿漪软绵绵倒下去的身躯,眉头深深皱起。   她没料到自己竟然会陷入这种局面,阿漪接近她完全是另有目的,更加没有想到,阿漪竟然会有了身孕。   可如今,她是无法狠心将阿漪交出去的,隐隐的打斗声更是让她焦急万分。既怕九皇女出事,又怕阿漪的身份暴露,地上还躺着个昏迷不醒的魏云萝。   无奈下,单原只得发出暗哨声,叫来了好不容易才被自己甩掉的贴身影卫。   影六赶来,视线在单原怀里的阿漪停顿了一下,恭敬道:”见过少主!”   "影六,九皇女怎么样了?"单原问。   影六回道:“禁卫正护着九殿下跟黑衣人缠斗,已经派了人去求援,禁卫援军应该很快就会到达!"   单原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吩咐道:"你将阿漪姑娘送到城外玉山的静安寺,那里自有人接待你。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是,属下遵命!"   影六并未多问,应了一声,立即接过阿漪,施展轻功飞身离开。   目送两人离开后,单原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魏云萝。   魏云萝仍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雪,毫无血色。   见状,单原眉心微蹙,蹲在魏云萝跟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声唤道:"魏云萝?"   可魏云萝毫无反应。   单原只得先用金疮药简单的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将她横抱起来,飞身朝着打斗声处掠去。   打斗声很激烈,单原飞身落下后,看到的是禁卫和十几个黑衣杀手在激烈的搏杀。   那些杀手动作敏捷、身手不凡,而且配合极好,已经将九皇女谢瑢和保护她的禁卫团团围住,禁卫们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还在苦苦支撑,护着谢瑢试图突围。   但是几次突围都被那些黑衣杀手拦住,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单原见状,并没有立刻加入战斗,而是将魏云萝放到隐蔽处,自己飞身掠上树梢,张弓搭箭,瞄准那群黑衣杀手中的领头人破空而去。   那人反应迅速,侧身便躲,但还是被迅疾的利箭射中了左肩。   剩余的杀手一惊,不由的放慢了攻击的动作,趁此机会,九皇女带来的禁卫奋力突围,成功逃出了重围。   单原一边移动身形,左手张弓,右手同时抽出三支羽箭,一齐射向那群黑衣人,将他们逼退,掩护九皇女等人撤离。   不多时,有阵阵马蹄声响起,是禁卫军来了。   见救援到了,护卫九皇女的禁卫们当即士气大涨,奋勇厮杀,单原也从树上跳下来,加入了战斗。   黑衣人们自知已经没有胜算,纷纷撤退,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窜而去。   没来得及逃走被俘虏的,齐齐的吞毒而亡,竟未留下一个活口,看的众人咂舌不已。   单原走向谢瑢道:“九殿下,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谢瑢摇摇头,勉强笑道:"无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单原,今日真是多亏了你。”   “殿下无事便好。”   单原急于脱身去见阿漪,当即道:"表姐,刚才云萝县主也遭到了袭击,受了重伤。为今之计,还是先回宫请太医治疗要紧。"   谢瑢闻言,面色一凛,"云萝也受伤了?伤势如何?"   “怕是有些棘手。”   单原带谢瑢去查看了魏云萝的伤势,一行人当即启程返回宫里。   皇后和宁妃娘娘得知九皇女遇刺,当即就赶了过来,见谢瑢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当即叫了太医过来给魏云萝治伤。   众人得了空,皇后这才细细询问了遇刺的细节。   谢瑢一开口就夸赞单原:“这次多亏了单原箭法了得,才拖住了那群刺客,还有云萝表妹也是她救的,一定得好好奖赏她一番。”   宁妃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原儿,你这次做的很好,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单原忙谦虚道:“姑母谬赞了,这是单原应该做的。”   “单原,这次你救了瑢儿和云萝,确实是大功一件。”   一直没说话的皇后看向单原,沉思片刻道:“本宫会向陛下进言,给你个一官半职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会为陛下分忧了。”   闻言,单原不由一愣,她还真没想过做什么官。   反倒是旁边的宁妃看上去十分激动,忙向单原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多谢娘娘!”单原只得躬身谢恩。   皇后娘娘摆手让她起身,皱眉问:“瑢儿,单原,你们遇刺时可听到对方说什么话?”   单原本能的摇头,她并不想在此刻泄露阿漪的身份。   谢瑢沉思片刻,细细作答,并未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直到她愤慨道:“那伙刺客口口声声说什么十八年前的仇也该报了,可儿臣那时尚在襁褓啊!”   这句话,让皇后和宁妃齐齐变了脸色。   宁妃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脱口道:“十八年前,莫非与废太子......”   “宁妃,慎言。”皇后当即呵斥道。   宁妃这才反应过来,当即闭口不敢再言。   单原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被当头棒喝般,震得她许久回不过神。   废太子,她怎会不知......   书中的女主谢沐就是废太子的女儿,单氏一族便是因她而被抄家流放,若刺杀九皇女的人真是女主谢沐派去的,那阿漪与她又是什么关系?   穿书后,她费尽心机的想要摆脱原本的命运,没想到还是以这种方式和女主扯上了关系,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的罩住,根本无法挣脱。   单原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可此刻贸然询问必会引起皇后猜忌,理智阻止了她冲动开口。   好在有比她好奇心更重的人,谢瑢替她问了出口:“母后,什么废太子......”   可话未说完,就被皇后直接打断:“好了,此事母后会让人彻查的。瑢儿,你今日受了惊吓,早些休息吧。”   谢瑢忍不住还想再问,被宁妃警告的瞪了一眼,只能乖乖的退了回去。   皇后给了宁妃一个眼神,宁妃领会,忙叮嘱了谢瑢几句近日不要私自外出,便和皇后匆匆离去。   等人走了,谢瑢忍不住跟单原抱怨:“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 面说的,搞得如此讳莫如深的,反倒让我越发好奇了。”   单原根本无心说话,敷衍了两句便匆匆告辞了。   出了宫门,她并没有回单府,还是直接换乘快马直奔城外的静安寺。   静安寺坐落于城外玉山半山腰的僻静处,四周青竹环绕,平日里极少有香客前来。   更无人知晓,寺内的静安主持正是曾经闻名天下的医毒圣手,曾经因为不肯为太后治病被朝廷万两黄金通缉,却突然一夕之间销声匿迹。   没有人能想到,她拿了单原给的银两,到这建了一座寺庙,就此隐居。   一路疾驰,单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静安寺门口,她下了马背,快步走了进去。   守寺的女尼双手合十,向她施礼,“施主可是单女郎?"   单原点头,"正是在下。"   "单女郎,请随贫尼来。”   "嗯,劳烦了。"   女尼带着她径自进了院中最高的阁楼,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单原跟了进去,抬首望去,只见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金身菩萨。佛像雕工精湛,栩栩如生,仿若活物一般。   金身菩萨像下,一身青衣的女子跪在蒲团上,低着头,面向菩萨,虔诚的诵读着往生咒文。   单原看向她,叹了口气道:“静安,你还是老样子啊!”   “单施主看上去却是憔悴了不少。”   静安看向单原,起身道:“既然来了,便上柱香吧!”她说完,伸手去拿桌案上的檀香。   单原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知道我不信鬼神。"   静安不由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就知你会如此说。罢了,你且先去看那位送来的姑娘吧,她应该也该醒了。”   闻言,单原不由踌躇道:“......她当真怀孕了?”   “没错,这位姑娘确实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静安点头,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兴味,"单施主,孩子是你的吧!"   "......是。"单原无奈点头。   "这可是喜事啊!恭喜单施主。"   单原微微一怔,无奈的苦笑问:“孩子无碍吧?”   “单施主,你这就是小瞧我了。”静安自得一笑,"你放心,孩子无碍,待会再让人煎些安胎的药给这位姑娘喝,保证母女平安。"   见状,单原心下松了口气,转身向内室走去。   屋内布置得颇为简单,只有一张床榻,一个衣柜和一个小茶几,两个蒲团。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床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美貌女子,看着似乎昏睡了很长时间。   听到脚步声,女子猛的睁开眼睛,一脸戒备的看向来人。   单原微怔,脱口唤道:"......阿漪。"   闻言,阿漪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却,挣扎着坐起看向单原,哑声道:"......单原,对不起,我......"   想到她的欺骗,单原不由冷了脸色,讥笑道:“你不必再做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被你骗吗?我没有那么贱,明知道一切都是谎言,还心甘情愿的被人利用!"   阿漪脸色一白,面露痛楚之色,"对不起,单原,我真的没办法......"   话音刚落,单原忽然出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怒吼道:"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了?还有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的?你可真够狠的!"   阿漪闷哼一声,痛苦的捂住胸口,"......不是的,我没有骗你,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个孩子。"   虽然单原早已不可能相信她的话,但是看到阿漪痛苦虚弱的样子,心中不免又升起几分不忍。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犯贱,手上的力道却还是忍不住缓缓松开。   阿漪无力的倒在床榻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好半晌才停了下来。   单原努力忽略掉心底泛滥的同情心,冷声问:"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有何企图?!" 第18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阿漪垂眸不语,泪光莹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惜早就对她提防的单原,一下就捕捉到了她眸底的狡黠,气地冷声威胁道:“别以为你怀孕了,我就拿你没办法。要是你还不说实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说,我全部都说,只求你放了我和孩子。"   阿漪慌忙开口道:“我……我奉命接近你,是为了离间你和云萝县主的关系,搅黄魏单两家的联姻。”   果然与她所料不差,阿漪果然是女主谢璟的人,单原继续问:“你奉谁的命接近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阿漪犹豫了片刻,才慢慢道:"……殿下是废太子的女儿谢璟。殿下只是吩咐我,要破坏魏单两家的联姻,至于具体的,殿下没说,我真的不知道了。"   听她说完,单原目光灼灼地打量着阿漪,试图看出她是否还在撒谎。   见她神色变幻不定,阿漪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喘息连连地哭道:“单原,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求你放过我和孩子吧,求求你……"   “我不知道你的眼泪有多少是真的,但我不是傻瓜,绝不会再相信一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单原说完起身推开她,厉声斥责道,"你暂时在这休养,若再敢动歪念,就休怪我不客气!"   见单原如此冷漠,阿漪不由心里一慌。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很了解单原,自然知道她的底线在何处,在庄子里手下杀得那个农女,会让本性善良的单原更加疏远厌恶她。   她说不清楚是怕单原狠心将她交出去,还是怕单原被她的欺骗伤了心,再也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她只是从未有过的心慌,本能让她不想就此失去单原。   她不由咬紧唇瓣,哭道:"单原,你相信我!庄子里的那个农女不是我杀的。这个孩子也是个意外,那夜……是云萝县主故意往桂花酒里下了药,才让我们……”   “什么?那晚酒里的药是魏云萝下的?”单原难以置信。   “就是她趁机在酒里下的药,不信你可以去诈一诈她,她肯定会心虚的。”说到此处,阿漪不由真情流露出几分凶狠,赶紧移开视线道:“我承认,当时想杀魏云萝是存了几分报复的想法。但别的事我真的都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做,组织也不会放过我的。”   单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抿唇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见状,阿漪的心也提了起来,越发忐忑。   她捂着胸口缓缓起身,在单原冷漠的视线中试图靠近她,神色悲戚道:“我从小父母双亡,到处流浪,是姥姥从乞丐堆里救了我,将我带回了组织。在组织里,我不得不学习琴棋书画,武功暗器,各种杀人方法。我本以为会一辈子这么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你。"   单原依旧沉默着。   只是想起之前阿漪噩梦时呼唤的一声声娘亲,心里还是有些心软,可若是连噩梦都是假装的,那眼前的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见单原依旧无动于衷,阿漪越发急了。   她刚刚止住的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痴痴地望着她说:“单原,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般好过,我从未想过伤害你,甚至我不止一次地祈祷,能永远留在你身边……”   “够了!别说了!”   单原冷声打断她的话,讥讽道:“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编织的谎言,阿漪……甚至连你的名字都不知真假,还有什么是真的?”   “不……我真的心悦你!”   阿漪再次扑进单原的怀里,不顾胸前的伤口,死死地抱住她的腰,一声声的低诉乞求:“单原,求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心悦你的。不然我怎会留下这个孩子,若是被姥姥发现,我的下场会很惨,求你相信我这一次。”   听到提到孩子,单原确实忍不住有些动容,可是想到她的欺骗,单原又忍不住狠起心来。   “不,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   闻言,阿漪的身体陡然僵硬,单原试图将她抱着自己腰的手掰开,怀里的人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拽着她,死不松开,胸前的伤口甚至已经崩开染红了单原的衣襟。   单原的力道顿时卸了大半,看着阿漪苍白的脸色和血迹斑斑的伤痕,终究不忍心再用力。   两人就此僵持着。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必要再骗你啊,单原,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阿漪的脸埋在她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阿漪的哀求和卑微的乞求,让单原的心还是软了。   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把手松开,我会放你走的。”   "单原……"   阿漪有些难以置信,她竟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单原的确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终究不忍将阿漪交给皇后,更何况她还怀着两人的孩子,她做不出如此禽兽的事。   但理智告诉她,不论阿漪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该再和她有任何牵扯,至于那个孩子……   单原眸中闪过不忍,但还是咬牙道:“你且先养好身子,我会让静安师太给你配一副尽量不伤身子的堕胎药,到时你服下,我便放你走。   阿漪怔怔地望着她,笑的凄苦又悲凉,"单原,你还是不信我。可是孩子是无辜……”   话到一半,看着单原几欲落泪,眼眶通红的模样,阿漪突然心口一疼,本来她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的,她……她不该再拿这个孩子去伤单原了,让她因此愧疚不安了。   这一刻,阿漪演不下去了,她松开了抱着单原的手,低声说:“好。”   单原只觉得胸口一滞,似乎被什么重物堵着,闷闷得喘不过气。   她转头深深看她一眼,淡声道:"那你好生休息吧!"   阿漪的心一阵刺痛,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单原转身离开了。   阿漪呆愣了片刻,才扶着床榻坐起来,伸手抚摸着腹部,低喃道:"孩子,对不起……"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孩子考虑,她都不能留下。 第19章 端着堕胎药往她嘴里灌下去。   一瞬间, 单原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阿漪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惊讶,她心底还多出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些天她一直控制不住地想阿漪, 会去想两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可是,两个人的确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阿漪自然也读懂了她眸底的痛苦和纠结,最后又变成决绝的果断。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不由变得慌乱起来。   再抬眸时,她已经掩下眼中的愤怒,微微抿着唇瓣, 通红的眸子里倔强地噙着泪水,努力不让泪水掉落。   可她脸上那不言不语的委屈,明知她善于伪装, 单原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魏云萝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   “呦!这不是你那位花魁美娇娘吗?怎么不上前打个招呼?没听到她在喊你?”   单原心底一紧,马上顿住脚步。   她差点忘了,魏云萝还在这里。   如果让她知道阿漪就是那天刺杀她的人,那她绝对保不住阿漪。   想到这里, 单原立即收敛情绪, 一脸正色的面向魏云萝。   “云萝县主, 我今天日有事需要解决,恐怕不能再继续陪你,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改日再登门致歉。”   魏云萝俏脸微沉, 眸中酝酿着怒意。   “单原, 你这是故意想把本县主支开去跟她私会?”   说这话时,她手中的糖人已经被攥得变形。   得知那日是单原救了她后, 她对此人确实大为改观,在众人的劝说下,她才对这桩婚事松了口,愿意再与单原相处一番。   她今天是特意让单原陪她的,她自认为面对单原已经算是让步。而且两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一路游玩,相处得还算融洽。   可是这名叫阿漪的女子出现后,单原就像是被勾了魂,连半分注意力都不会停留在她身上。   这让她怎么能忍?   从小到大,她魏云萝想要什么得不到。   不管是她喜欢的首饰,还是她看中的人,只要是她想要,那就必须是她的。就算她不要,也要是她主动拒绝的才行,怎能被人拒绝。   魏云萝状作不经意地拿出手帕擦拭着掌心的糖渍,语气中带着威胁。   “单原,别忘了今天是谁让你陪本县主的。”   “怎么?你是想抗旨?”   单原掐紧了手心,神色倏然凝重。   她当然知道魏云萝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她跟母亲说让人将阿漪送去江南外祖家开始,她就一直闭门不出。对外的借口是在养伤,实际上是她心底对阿漪的事无法释怀。   她用心怜惜的人,结果却在骗她。   今天也是皇后宫里特意来人传话,她无法拒绝,所以只能和魏云萝虚以委蛇。   现在,魏云萝直接这么说,那就相当于搬出皇后来压她。   一边是整个单氏一族,一边是阿漪,单原左右为难。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县主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无关之人影响县主今日的好心情,待我将此事解决,到时候请县主一同游湖。”   听到无关之人四个字时,阿漪瞳孔微微放大,眸底蓦然生出一抹不敢置信,身体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幸好静安在旁边迅速将她扶稳。   单原强忍着想扭头去看的想法,目光认真地看着魏云萝。   “县主,我将这件事解决了以后,一定亲自跟你赔罪。”   “是吗?”   魏云萝眼中怀疑更甚,她觉得单原是在趁机诓她,可她脸上的认真不似作假。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但不管是不是她的多想,她都不可能在此时离开,更不可能给单原和阿漪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魏云萝眉梢微扬,目光落在阿漪摇摇欲坠的身体上。   “既然你要解决这件事,那本县主就更应该守在这里,我们还有婚约,你不当着我的面把人解决,我不放心。”   单原心下一阵焦急。   她甚至想让静安将阿漪先带走。   可阿漪连半步都不愿挪动,一双妩媚的凤眸此时盈满了泪水,眸光轻颤,好似下一刻就会滚落下来。   见状,魏云萝眼中情绪更加不耐。   “怎么?你不是说要处理吗?现在又舍不得?敢情你刚才说的那些狠话都是诓本县主的?”   “你要是舍不得,本县主可就要帮你了。”   另一边,跟在单原身边伺候的丫鬟知书偷偷溜进了单府,一路直接朝姜淑云的院子跑去。   “夫人,女郎带着云萝县主和阿漪姑娘在门口撞上了。”   姜淑云面色一惊,“阿漪不是应该还在静安寺养伤吗?怎么会和县主撞上?”   她还打算等阿漪身上的伤养好一点便让人将她送去江南,现在阿漪忽然进城,明显就是对单原还没有死心。   对于阿漪,姜淑云的感情非常矛盾。   一方面,魏单两家联姻在即,她这个时候出现只会将单家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方面,阿漪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可现在阿漪和云萝县主撞上,那她自然是先以单家为重。   知云来不及解释,“夫人,您还是快去看看吧!云萝县主今日和女郎相谈甚欢,看样子是已经上心了,现下正逼着女郎处理阿漪姑娘!”   “什么?”   霎时,姜淑云也来不及多想,当下带着丫鬟往府外走。   府门前,魏云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单原,和你有婚约的是本县主,你心心念念着其他人,将本县主的脸面置于何地?”   单原只当她是说的气话,依旧好声好气地哄着,一心只想让她离开。   旁边的阿漪听到这句话后却是眸色微惊。   之前魏云萝对于两人婚约的厌恶明显可见,还处心积虑想解开婚约。可是现在看魏云萝的意思,明显对婚约并不排斥。   作为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魏云萝对单原的态度绝对不简单。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魏单两家的婚约继续。   想到这里,她莲步轻移,眸光微颤。   “县主,你不要误会单女郎,我只是感激和她这段时间的相处,想着能再看她一眼就满足了。”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爱意缠绵,分明无法割舍。   “现在你已经看过了,还不快滚!”   闻言,阿漪步伐微顿,腹部的血迹已经渗透了月白色的罗裙,一张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委屈又不舍。   看到她腹部的血迹,单原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魏云萝的视线也聚焦在她的腹部,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正要诞生,姜淑云忽然出现,还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腕。   “县主,今日府中有事,不如让原儿先将此事解决,改日再让原儿陪县主到处逛逛?”   魏云萝神色犹豫。   她可以毫无顾忌拂单原的面子,但却不能当面打单夫人的脸。   尤其是她现在还想继续和单原的婚约,那对待她的家人就必须有最起码的尊敬。   “行!今天看在单夫人的面子上我不多计较,不过关于这位阿漪姑娘的事儿,我希望你们单府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   说完这句话,她余光瞥了阿漪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见魏云萝离开,在场的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阿漪却心中一阵可惜。   她还以为她那样说能打消魏单两家的婚约,没想到却让魏云萝真的起了成婚的心思。   看来,她还是要想办法留下来。   不然,她那个孩子不就白死了。   想到那个孩子,阿漪瞬间掐紧手心,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可眼中的悲伤还是无法掩藏。   姜淑云见单原神色恍惚地盯着阿漪,知道那件事已经瞒不住,忙给旁边的翠柳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将阿漪姑娘扶进去。”   翠柳得了吩咐马上就扶着阿漪进府,姜淑云也满脸焦急地跟了上去。   见单原还站在原地一阵失神,她又回去拉了单原一把。   “还不快进去?留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说话间,姜淑云不管单原的反应,用力拽着人就进了单府。   她知道阿漪的身体情况,受了伤又没了孩子,现在本来应该正在坐小月子。   又不顾身体进了城,这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住!   刚进单府,姜淑云就急忙请静安帮阿漪处理伤口。   阿漪却倔强地不肯挪动半步,泪眼朦胧地看着单原,声声带着控诉。   “单原,你当真如此狠心?这么多天甚至来见我一面也不肯?你可知道,我们的孩子是……”   话说到一半,她抿住唇瓣不再开口,任由腹部的血迹流出,似朵朵红梅在盛开,整个人看上去凄楚可怜。   单原看得于心不忍,伸手拉住她轻声哄着,“阿漪,我们先处理伤口。”   不管她腹部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先处理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处理什么伤口?”   阿漪一把甩开她的手,声泪俱下地指着她。   “你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现在又来装什么假好心?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就是因为你娘……”   话还没有说完,姜淑云忽然开口打断。   “阿漪姑娘,原儿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阿漪心道果然如此,她就说以单原的为人,如果真的知道真相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单原神色一僵,诧异地看向姜淑云。   “什么事儿?娘你瞒了我什么?”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阿漪的情绪不对劲。   而且就算是没了孩子,又怎么会伤到腹部?   她明明早就提过送阿漪去江南,她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   姜淑云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让单原对魏家心生芥蒂。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阿漪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她一次性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包括她忽然被刺杀,阿漪不顾一切地救了她。   后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没了孩子。   话音落下,姜淑云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底压着也挺不是滋味的,现在全部说出来,她倒是觉得好受了许多。   她抬眸看向单原,知道这件事对单原打击很大,还是必须坚持她的想法。   “现在魏单两家联姻在即,云萝县主明显是对你上了心思,这件事就必须给她一个交待。”   她侧目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的阿漪。   “还是将她送去江南吧!你外祖在那里,可以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她若是愿意,也可以在江南为她重新寻一门亲事。”   “我不去。”   阿漪白着脸拒绝,她即使现在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可脊背也挺得笔直。   说话间,她腹部血迹渗透得更加明显,整个人的气息倏然变弱,深情眷恋地看了单原一眼,彻底晕了过去。   “阿漪!!”   听到这声呼唤,阿漪唇角勾起满意的笑。   她就知道,单原心里有她。   只要单原心里还有她,那她就有把握留下。   单原几步过去将她抱住,心头刹那慌乱一片,直接将阿漪抱起,马上就请静安帮她查看。   “静安师傅,她怎么样了?”   “她伤的是腹部,本来失了孩子心情就低落,现在还在坐小月子,却说什么也要来看你一眼,身体根本撑不住。”   话到这里,静安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你不知道阿漪是为了救你娘才失去孩子,这么多天,你至少也应该去看看她。”   单原抿着唇不说话。   她只是想着既然决定要断,那就彻底断干净一点。   可她没有想到阿漪为了她竟然连性命都不顾,只因为那是她的娘亲,所以阿漪就不顾一切。   见状,静安也不再多言。   “她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这时,阿漪忽然发出一声呢喃:“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的手毫无方向地在空中摸索着,直到抓住单原的手后神色才放松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单原时,似是沉落大海的人终于抓住一片浮舟舍不得放开。   “单原,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紧紧抓着单原的手,言辞恳切。   “我为了你已经背叛了组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求你,不要把我送走。”   单原张了张嘴,还是狠下心错开她恳求的目光。   “你若是不愿意去江南,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阿漪身子一僵,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单原,你当真要如此狠心?”   单原目光晦暗,没有回答。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的身后是整个单氏一族。   哪怕这里的单父和单母并不是生她养她的人,可这么长时间的疼爱做不得假。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害了他们的性命。而且,现在的阿漪她根本看不透。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阿漪是为了留下而故意在她母亲面前演的一场戏。   哪怕是今天的巧遇,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阿漪故意为之。   见她沉默,阿漪也找到了答案。   她眸中闪过一抹怒色,没有想到这次单原竟然这么坚定。   但让她这么简单就放弃,那也绝对不可能。   她一把甩开单原的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翻身下床。   “既然你这么狠心,那我自然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祝你和云萝县主百年好合。”   说话间,她作势就打算往外走。   姜淑云忙过来拉住她,“阿漪姑娘,你别冲动,你身上还有伤,先在府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阿漪满是希翼的看向单原。   只要她开口,那她一定会留下。   可单原错开了她的视线,对于她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   阿漪眼眶瞬间就红了,扒开姜淑云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单府。   走了几步,她故意顿了一下,想着单原会不忍追上来,没成想许久都没有动作。   可是姿态已经摆出来了,阿漪没办法只能应着头皮离开,心底狠狠地骂着单原心狠,居然当真不留她。   姜淑云正想上前去追,见单原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   “原儿,你怎么就这样让她走……”   单原冷着脸开口,“让她走吧,长痛不如短痛。”   最好,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姜淑云还想再劝,但单原已经转身出了房间。   天色渐渐暗沉,院中树影斑驳摇曳,风带动着几片落叶打着圈,不声不响地落在单原的肩膀上。   她站在院中停留了很久,又摸出那枚翠绿色的竹哨,摩挲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吹响。   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她身后。   “少主。”   “影流六,去跟着她,若有危险就施以援手。”   “是。”   影六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院落,余下一片落叶孤怜飘落。   单原叹了一口气,她希望这次阿漪是真的愿意离开,而不是还在对她演戏。   与此同时,阿漪离开后迅速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   她这次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了孩子,还没有破坏魏单两家的联姻。   真是不甘心,更多的的是生气。   起单原的心冷,原来她对她好的时候可以那般体贴温柔,而狠起心来,却如此的冷漠顽固。   她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带动着腹部的伤口,剧烈的撕扯感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失力地往地上栽去。   琳琅迅速出现,将她迅速扶住,满眼都是担忧。   “殿下。”   阿漪抿着苍白的唇瓣摇头,“放心,我没事。天香楼怎么样了?”   闻言,琳琅眼中迅速升起一抹愤怒。   “皇后的人已经查到了天香楼,好在姐妹们已经提前转移,不然这一次还真有可能会被皇后一锅端。”   阿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琳琅眼中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因此减少,“可是,殿下你现在已经离开单家了。”   而且现在单原已经开始怀疑阿漪,想要在单原身上下手,毁掉魏单两家的婚约会更难。   阿漪唇瓣微抿,“我会找机会再回去。”   不破坏魏单两家的婚约,她不会放弃。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顶上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漪耳朵微动,瞬间就察觉出来这是单府的暗卫。   想到刚才还冷着脸赶她走的单原,她殷红的唇瓣勾起,眸底掠过一抹算计。   她还以为单原这次真的能狠得下心,没想到还是面冷心热,根本无法放下她。   眨眼间,脚步声渐渐接近两人,阿漪迅速下了决定,她一把抓住琳琅的手,正色道:“杀我!”   琳琅神色微怔,“殿下,你……”   阿漪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急声道:“快点,杀我。”   就这一眼,琳琅就知道后面多了一条尾巴。   这条尾巴,还是单原派出来的。   她也自然知道了阿漪的意图,只要阿漪被追杀受伤,那她就可以再次回到单府。   想到这里,琳琅也不再犹豫。   她提起长剑指向阿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殿下,得罪了。”   音落,她手中的长剑刺出,直指阿漪的胸口。   阿漪侧身躲过这一剑,趁机往身后看了一眼,见影六已经跟上来,眼中倏然多出一抹算计。   当琳琅再次挥剑刺向她时,她个佯装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向她的右肩。   出乎意料的是,影六并没有急着动作,反而是隐在一旁观察。   阿漪心一狠,抬手握住琳琅的长剑,哭着开口。   “我已经离开了组织,保证不会说出组织的任何消息,难道这些还不够放我一条生路吗?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废了我的武功我也愿意,我只求一条生路。”   琳琅神色狠厉,再次一剑往阿漪身上刺去。   与剑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冰冷无情的三个字。   “判者!死!”   这一剑,依旧还是朝着阿漪心口刺去。   阿漪已经力竭,眼看着避无可避。   她眼角滑落一行清泪,靠着墙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单原,希望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用这样的身份遇见了。”   咻——   当琳琅手中的长剑将要刺中阿漪时,耳边另一道剑声忽然传来,直接同琳琅的剑缠在一起。   电石火光间,影六将阿漪护在身后,   “阿漪姑娘,你没事吧?”   阿漪虚弱地睁开眼睛,笑着开口。   “我没事。”   话刚说完,她就力竭晕了过去。   影六看着她肩上的伤口皱眉,再琳琅再一次持剑刺来时,他反手将对方手中长剑挑开,趁机带着阿漪离开小巷子。   小巷中,琳琅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转身迅速离开。 第20章 孩子真的没了吗?   阿漪重伤后倒地昏迷, 姜淑云抱着她慌乱地喊人。   黑衣人见状,动作停滞下来, 当即便被几名暗卫团团围住,她最后看了一眼阿漪,奋力与暗卫缠斗起来,趁机逃走。   场面一团混乱。   直到静安回来,看到一地尚未收拾干净的血,和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阿漪,来不及震惊,就赶紧上前去探她的脉搏。   丫鬟端着一盆盆的血水从内室往外倒, 从晌午到天色渐暗,姜淑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直到现在她也没明白, 阿漪为什么会帮她挡下那一剑?   若是作戏,那也未免太过逼真,可若是真心,当初她又为何能如此狠心地伤害她的女儿?   姜淑云一时根本理不清头绪,只觉得越发看不透这位阿漪姑娘。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静安终于从内室走了出来, 满脸疲惫。   姜淑云赶紧迎了上去, “静安师傅,阿漪姑娘如何了?”   静安摇了摇头, 面露忧色道:"阿漪姑娘失血过多, 身体极度虚弱, 孩子没保住。至于她……若是能熬过今夜, 那便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闻言,姜淑云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若阿漪真为了救她而一尸两命, 恐怕……自家的傻女儿一辈子都忘不掉她了吧?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静安叹了口气,"这个只能听天由命了。"   姜淑云闻言,心中愈发难受起来,哽咽道:"都怪我,当时不该那般冲动的……若是阿漪姑娘真因此没了,原儿嘴上不说,心里也定会怨我的……"   静安见她这副样子,心底微软,劝慰道:"夫人,阿漪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姜淑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晚上亥时,她若是再不回去,单原定会起疑心的。   想了想,她对静安叮嘱道:“时候不早了,未免原儿起疑,我得赶紧回去了。一切便拜托静安师傅了,若是有事,立刻派人去府上通知我。”   "夫人放心,我定尽全力照顾阿漪姑娘的。"   姜淑云又道了声谢,匆忙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姜淑云一路奔波回到府中,直到夜深才赶到主院。   一进门,管家便急忙跑了过来,恭敬道:"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姜淑云摆了摆手,"发生什么事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管家忙道:“是女郎,她吵着要见您,已经派人来请了您好几次了。”   “老爷呢?”姜淑云颦眉道。   管家答道:"老爷今日一大早便被宁妃娘娘请去了宫里,到如今还未回来。”   "好,我先去看看原儿。"   姜淑云点了点头,直接去了单原的院子。   刚推门进屋,便见单原正靠在床边,似乎是睡着了。   姜淑云赶紧放轻步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单原听到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娘,您回来了?"   姜淑云笑眯眯地看向她,问:"原儿今日感觉好些吗?身上可还有哪里疼痛?"   单原摇了摇头,轻轻握了握姜淑云的手,"娘,女儿没事,您就不用担心了。"   "你啊,就爱逞强。"姜淑云柔声细语,"可娘看到你苍白如纸,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啊!"   单原垂眸笑了笑,"娘,我真的没事,休养一阵子便好了,别担心了。"   见她懂事的模样,姜淑云总算稍稍放下了心。   可又见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显看出了问题,只能暗自装傻,祈祷单原千万不要问起阿漪,尤其是今日。   而单原确实猜到她去了玉山,一时间,她心中的滋味很是五味杂陈的。   身为女儿,自然感动于她的良苦用心,可身为母,又不忍扼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单原一直都很纠结,不敢把话挑明,更怕自己说出来,姜淑云会伤心,可不问,她自己又愧疚难安。   母女无声地沉默了许久。   “原儿,你早些休息,娘先回去 了。”   姜淑云心中有愧,实在不忍告知女儿真相,起身找借口离去。   闻言,单原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轻声道:"娘,您这一趟,去见谁了?"   姜淑云眼皮跳了跳,故作镇定地看向她,"就跟几位夫人去寺庙里烧香拜佛了,问这个做什么?"   "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女儿?"   "哪有的事!"姜淑云矢口否认,见单原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心头一慌,只能道:"那你说娘去见谁了?”   单原知道此时该假装不知的,默默领了母亲的情,可这一切本就该是她的责任,她不想稀里糊涂的逃避下去,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知道个究竟。   "娘……您是去见阿漪了吧。”单原望向姜淑云,小心翼翼地问:“那毕竟是我的骨肉,您能告诉女儿,到底如何了吗?"   姜淑云一愣,不知怎的,忽觉鼻子发酸,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神色异常,单原不禁试探性地喊道:"娘?"   姜淑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原儿,你是不是很恨我?"   单原一怔,"您说什么?我怎会恨您?我知道您是为了女儿好。"   听她这么说,姜淑云才松了一口气,可又不忍告知她真相,如今的阿漪生死未卜。   沉默了会,姜淑云苦涩一笑,"原儿啊,孩子已经没了。阿漪姑娘……正在好生休养,等养好了身体,便会离开的。"   虽然明知会是这个结局,可是此刻听到孩子真的没了,单原还是心如刀割,一颗心仿佛被撕裂开来。   她紧咬着唇瓣,眼眶陡然红了,却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伤心会让母亲更加内疚,只能强迫自己压抑着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   见女儿这副模样,姜淑云的心里越发难受了。   她伸手将单原抱在怀里,"原儿,娘只是怕你太过悲痛,才会瞒着你去……"   "娘,您不必内疚,我只是有些伤心罢了,没事。"单原低哑着嗓子安慰道。   姜淑云点点头,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   单原用手帕帮她拭去眼角泪珠,轻声道:"娘,别哭了,对身子不好。"   "好了,娘不哭,你好好歇着,娘不打扰你了。"   姜淑云放开了女儿,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单原一直目送着她离去,直至看不见身影,眼泪终究忍不住流了下来。   想到那个无缘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她的心便揪成了一团,仿若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脏,痛不欲生。   她捂住嘴,拼命忍着眼泪,将脸埋在被褥中,身体颤抖的厉害。   "小姐,您怎么了?"   听到耳畔传来的问候声,她才惊醒,连忙抹干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没什么。"   "小姐,您的脸色好差,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单原忙摇摇头,"不必麻烦了,没事的。"   听见她这样说,知书只得退下了。   待知书退下之后,单原再也控制不住,放任自己哭出声来,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   阿漪是在三日后醒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屋内,给室内添上了几分暖意,可阿漪的心却像坠入冰窟,寒冷刺骨。   她一个人躺在床榻上,脑海中全都是昏迷时破碎的画面。   那么多的血,中剑的部位又正是腹部,那孩子必然……   一瞬间,阿漪恨极了姜淑云,更恨自己的冲动,当时为何要拼命挡在姜淑云面前?   她不由细细回忆,只记得第一反应便是,不想让单原恨她。   仅仅是因为当初的欺骗,单原便可以狠心让她打掉孩子,若是姜淑云因她而死,单原必然恨透了她,又会如何对她?   阿漪不敢想,这一刻,她才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竟如此在意单原了。   不,她不能这样,绝对不行!   阿漪忽然觉得心慌,从未有过的慌张,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阿漪姑娘,你总算醒啦。"   耳边响起一道欣喜的声音,打破了阿漪的思绪。   她转过头去,却见静安端着药进了门,双眸中盛满了激动,似乎还有些许不敢置信。   阿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温婉浅淡的笑容,哑声道:"静安师傅,谢谢您救了我。"   静安连忙摆手道:"阿漪姑娘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是尽绵薄之力而已,不敢居功。"   阿漪笑了笑,没有多说,她知道静安救她都是因为单原。   "阿漪姑娘,快喝药吧,你昏睡了三天,一定饿了,我这就让人去熬些参汤。”   "嗯,静安师傅费心了。"阿漪感激地道。   见她吃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枕头上,静安忙将药碗递给她,"阿漪姑娘,小心烫。"   阿漪笑了笑,喝完汤药,垂首间,目光不由落在腹部怔忡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静安师傅,孩子……”   话未说完,见静安脸色变了变,阿漪便知了结果,苦涩一笑,“看来这孩子果真与我无缘,是我福薄。"   见状,静安想安慰几句,一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只得轻咳一声,"阿漪姑娘,你还年轻,先好生休养,以后定能和单原再有孩子的。"   “不……不会再有了。”阿漪喃喃道。   见她这般说,静安有心想劝几句,却又怕惹得她心情更糟糕,只能闭上了嘴巴。   见她不再说话,阿漪忽然想起什么般,四下打量了一番,愁云淡淡,却依旧掩饰不住其中的哀怨。   "静安师傅,单原可曾来过?"   "她……还未曾来得及看你。"   闻言,阿漪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嗯。"   见她失落的模样,静安忙安慰道:"阿漪姑娘,你莫要多想,她定然是伤还没好利索,才没来得及来探望你。你且安心养病,她养好伤,定会第一时间来看你的。"   "我明白。"   阿漪点点头。   见她不愿多谈的模样,静安只好作罢。   正好这时女尼端来了一碗参汤,静安趁机道:"来,快趁热喝吧,补补身子。"   "嗯。"阿漪应了声,端起参汤慢慢喝完,又将碗递给静安道谢,"静安师傅,有劳您了。"   静安接过瓷碗道:“姑娘客气了,先歇息吧。”   “师傅慢走。”   阿漪微微俯身,目送静安离开。   等房门关上,阿漪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几日,单原居然都不曾来看过她,纵然知道单原有伤在身,她还是无法释怀。   她都做到如此地步了,难道单原还在怨她吗?   想到此,阿漪满是幽怨之色,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女子情态,再次变了脸色。   不!她绝不会对单原动情!   如此做,只是为了取得单原的信任,趁机接近她,好达成她的复仇计划而已。   她根本不在乎单原,更不在乎孩子,一切都是她复仇的筹码,不是吗?   阿漪想着想着,仿佛在自我催眠一般,只剩下对复仇的坚定。   她一边养伤,一边再次筹谋着自己的计划,其间姥姥暗中来过一次,试图带她走,被阿漪软硬兼施的劝走了。   此后几日,阿漪一直等着单原过来,好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可五日过去了,单原还是没有来。   她忍不住有些焦躁,静安也急了,心中不禁疑惑,她已经让人去单府送了两次信,怎的单原还不来。殊不知,信都被单夫人拦下了,单原根本不知情,还以为阿漪已经离开。   十日后,阿漪身体渐好,终于等不下去了,坚持要下山去找单原。   静安见劝不住,只得陪着人一起下山去了单府。   因这事出突然,静安未曾来得及给单府传信,等两人赶到单府门口时,恰好看到单原和魏云萝有说有笑地拿着糖人回来。   刹那间,阿漪浑身一僵,一股怒火涌上心头,险些控制不住冲出去提剑杀了魏云萝。   静安见她神色不对,忙低声提醒道:"阿漪姑娘,冷静啊。"   阿漪气的连伪装都忘了,怒声喊道:"单原!"   听到熟悉的声音,单原脚步一顿,侧头看过来,却见阿漪面沉如水地站在马车旁,不禁愣了愣,继而愕然道:"阿漪?" 第21章 单原,你当真如此心狠   一瞬间, 单原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阿漪不是已经走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惊讶,她心底还多出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些天她一直控制不住地想阿漪, 会去想两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想两个人在一起的事……可是,两个人的确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阿漪自然也读懂了她眸底的痛苦和纠结,最后又变成决绝的果断。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不由变得慌乱起来。   再抬眸时,她已经掩下眼中的愤怒,微微抿着唇瓣, 通红的眸子里倔强地噙着泪水,努力不让泪水掉落。   可她脸上那不言不语的委屈,明知她善于伪装, 单原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魏云萝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   “呦!这不是你那位花魁美娇娘吗?怎么不上前打个招呼?没听到她在喊你?”   单原心底一紧,马上顿住脚步。   她差点忘了,魏云萝还在这里。   如果让她知道阿漪就是那天刺杀她的人,那她绝对保不住阿漪。   想到这里, 单原立即收敛情绪, 一脸正色的面向魏云萝。   “云萝县主, 我今天日有事需要解决,恐怕不能再继续陪你, 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改日再登门致歉。”   魏云萝俏脸微沉, 眸中酝酿着怒意。   “单原, 你这是故意想把本县主支开去跟她私会?”   说这话时,她手中的糖人已经被攥得变形。   得知那日是单原救了她后, 她对此人确实大为改观,在众人的劝说下,她才对这桩婚事松了口,愿意再与单原相处一番。   她今天是特意让单原陪她的,她自认为面对单原已经算是让步。而且两个人从早上到现在一路游玩,相处得还算融洽。   可是这名叫阿漪的女子出现后,单原就像是被勾了魂,连半分注意力都不会停留在她身上。   这让她怎么能忍?   从小到大,她魏云萝想要什么得不到。   不管是她喜欢的首饰,还是她看中的人,只要是她想要,那就必须是她的。就算她不要,也要是她主动拒绝的才行,怎能被人拒绝。   魏云萝状作不经意地拿出手帕擦拭着掌心的糖渍,语气中带着威胁。   “单原,别忘了今天是谁让你陪本县主的。”   “怎么?你是想抗旨?”   单原掐紧了手心,神色倏然凝重。   她当然知道魏云萝的话是什么意思!   从她跟母亲说让人将阿漪送去江南外祖家开始,她就一直闭门不出。对外的借口是在养伤,实际上是她心底对阿漪的事无法释怀。   她用心怜惜的人,结果却在骗她。   今天也是皇后宫里特意来人传话,她无法拒绝,所以只能和魏云萝虚以委蛇。   现在,魏云萝直接这么说,那就相当于搬出皇后来压她。   一边是整个单氏一族,一边是阿漪,单原左右为难。   她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县主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无关之人影响县主今日的好心情,待我将此事解决,到时候请县主一同游湖。”   听到无关之人四个字时,阿漪瞳孔微微放大,眸底蓦然生出一抹不敢置信,身体倒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幸好静安在旁边迅速将她扶稳。   单原强忍着想扭头去看的想法,目光认真地看着魏云萝。   “县主,我将这件事解决了以后,一定亲自跟你赔罪。”   “是吗?”   魏云萝眼中怀疑更甚,她觉得单原是在趁机诓她,可她脸上的认真不似作假。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但不管是不是她的多想,她都不可能在此时离开,更不可能给单原和阿漪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魏云萝眉梢微扬,目光落在阿漪摇摇欲坠的身体上。   “既然你要解决这件事,那本县主就更应该守在这里,我们还有婚约,你不当着我的面把人解决,我不放心。”   单原心下一阵焦急。   她甚至想让静安将阿漪先带走。   可阿漪连半步都不愿挪动,一双妩媚的凤眸此时盈满了泪水,眸光轻颤,好似下一刻就会滚落下来。   见状,魏云萝眼中情绪更加不耐。   “怎么?你不是说要处理吗?现在又舍不得?敢情你刚才说的那些狠话都是诓本县主的?”   “你要是舍不得,本县主可就要帮你了。”   另一边,跟在单原身边伺候的丫鬟知书偷偷溜进了单府,一路直接朝姜淑云的院子跑去。   “夫人,女郎带着云萝县主和阿漪姑娘在门口撞上了。”   姜淑云面色一惊,“阿漪不是应该还在静安寺养伤吗?怎么会和县主撞上?”   她还打算等阿漪身上的伤养好一点便让人将她送去江南,现在阿漪忽然进城,明显就是对单原还没有死心。   对于阿漪,姜淑云的感情非常矛盾。   一方面,魏单两家联姻在即,她这个时候出现只会将单家推进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方面,阿漪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可现在阿漪和云萝县主撞上,那她自然是先以单家为重。   知云来不及解释,“夫人,您还是快去看看吧!云萝县主今日和女郎相谈甚欢,看样子是已经上心了,现下正逼着女郎处理阿漪姑娘!”   “什么?”   霎时,姜淑云也来不及多想,当下带着丫鬟往府外走。   府门前,魏云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单原,和你有婚约的是本县主,你心心念念着其他人,将本县主的脸面置于何地?”   单原只当她是说的气话,依旧好声好气地哄着,一心只想让她离开。   旁边的阿漪听到这句话后却是眸色微惊。   之前魏云萝对于两人婚约的厌恶明显可见,还处心积虑想解开婚约。可是现在看魏云萝的意思,明显对婚约并不排斥。   作为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魏云萝对单原的态度绝对不简单。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魏单两家的婚约继续。   想到这里,她莲步轻移,眸光微颤。   “县主,你不要误会单女郎,我只是感激和她这段时间的相处,想着能再看她一眼就满足了。”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眼中爱意缠绵,分明无法割舍。   “现在你已经看过了,还不快滚!”   闻言,阿漪步伐微顿,腹部的血迹已经渗透了月白色的罗裙,一张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委屈又不舍。   看到她腹部的血迹,单原脸色忽然变得难看。   魏云萝的视线也聚焦在她的腹部,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正要诞生,姜淑云忽然出现,还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腕。   “县主,今日府中有事,不如让原儿先将此事解决,改日再让原儿陪县主到处逛逛?”   魏云萝神色犹豫。   她可以毫无顾忌拂单原的面子,但却不能当面打单夫人的脸。   尤其是她现在还想继续和单原的婚约,那对待她的家人就必须有最起码的尊敬。   “行!今天看在单夫人的面子上我不多计较,不过关于这位阿漪姑娘的事儿,我希望你们单府尽快给我一个满意的处理。”   说完这句话,她余光瞥了阿漪一眼,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见魏云萝离开,在场的人心底都松了一口气。   阿漪却心中一阵可惜。   她还以为她那样说能打消魏单两家的婚约,没想到却让魏云萝真的起了成婚的心思。   看来,她还是要想办法留下来。   不然,她那个孩子不就白死了。   想到那个孩子,阿漪瞬间掐紧手心,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可眼中的悲伤还是无法掩藏。   姜淑云见单原神色恍惚地盯着阿漪,知道那件事已经瞒不住,忙给旁边的翠柳使了个眼色。   “还不快将阿漪姑娘扶进去。”   翠柳得了吩咐马上就扶着阿漪进府,姜淑云也满脸焦急地跟了上去。   见单原还站在原地一阵失神,她又回去拉了单原一把。   “还不快进去?留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说话间,姜淑云不管单原的反应,用力拽着人就进了单府。   她知道阿漪的身体情况,受了伤又没了孩子,现在本来应该正在坐小月子。   又不顾身体进了城,这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住!   刚进单府,姜淑云就急忙请静安帮阿漪处理伤口。   阿漪却倔强地不肯挪动半步,泪眼朦胧地看着单原,声声带着控诉。   “单原,你当真如此狠心?这么多天甚至来见我一面也不肯?你可知道,我们的孩子是……”   话说到一半,她抿住唇瓣不再开口,任由腹部的血迹流出,似朵朵红梅在盛开,整个人看上去凄楚可怜。   单原看得于心不忍,伸手拉住她轻声哄着,“阿漪,我们先处理伤口。”   不管她腹部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先处理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处理什么伤口?”   阿漪一把甩开她的手,声泪俱下地指着她。   “你这么多天都没有出现,现在又来装什么假好心?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就是因为你娘……”   话还没有说完,姜淑云忽然开口打断。   “阿漪姑娘,原儿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阿漪心道果然如此,她就说以单原的为人,如果真的知道真相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   单原神色一僵,诧异地看向姜淑云。   “什么事儿?娘你瞒了我什么?”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阿漪的情绪不对劲。   而且就算是没了孩子,又怎么会伤到腹部?   她明明早就提过送阿漪去江南,她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   姜淑云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让单原对魏家心生芥蒂。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阿漪姑娘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她一次性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包括她忽然被刺杀,阿漪不顾一切地救了她。   后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没了孩子。   话音落下,姜淑云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这件事一直在她心底压着也挺不是滋味的,现在全部说出来,她倒是觉得好受了许多。   她抬眸看向单原,知道这件事对单原打击很大,还是必须坚持她的想法。   “现在魏单两家联姻在即,云萝县主明显是对你上了心思,这件事就必须给她一个交待。”   她侧目看向旁边脸色苍白的阿漪。   “还是将她送去江南吧!你外祖在那里,可以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她若是愿意,也可以在江南为她重新寻一门亲事。”   “我不去。”   阿漪白着脸拒绝,她即使现在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住,可脊背也挺得笔直。   说话间,她腹部血迹渗透得更加明显,整个人的气息倏然变弱,深情眷恋地看了单原一眼,彻底晕了过去。   “阿漪!!”   听到这声呼唤,阿漪唇角勾起满意的笑。   她就知道,单原心里有她。   只要单原心里还有她,那她就有把握留下。   单原几步过去将她抱住,心头刹那慌乱一片,直接将阿漪抱起,马上就请静安帮她查看。   “静安师傅,她怎么样了?”   “她伤的是腹部,本来失了孩子心情就低落,现在还在坐小月子,却说什么也要来看你一眼,身体根本撑不住。”   话到这里,静安责怪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你不知道阿漪是为了救你娘才失去孩子,这么多天,你至少也应该去看看她。”   单原抿着唇不说话。   她只是想着既然决定要断,那就彻底断干净一点。   可她没有想到阿漪为了她竟然连性命都不顾,只因为那是她的娘亲,所以阿漪就不顾一切。   见状,静安也不再多言。   “她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   这时,阿漪忽然发出一声呢喃:“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的手毫无方向地在空中摸索着,直到抓住单原的手后神色才放松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单原时,似是沉落大海的人终于抓住一片浮舟舍不得放开。   “单原,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紧紧抓着单原的手,言辞恳切。   “我为了你已经背叛了组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   “求你,不要把我送走。”   单原张了张嘴,还是狠下心错开她恳求的目光。   “你若是不愿意去江南,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阿漪身子一僵,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单原,你当真要如此狠心?”   单原目光晦暗,没有回答。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的身后是整个单氏一族。   哪怕这里的单父和单母并不是生她养她的人,可这么长时间的疼爱做不得假。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害了他们的性命。而且,现在的阿漪她根本看不透。   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阿漪是为了留下而故意在她母亲面前演的一场戏。   哪怕是今天的巧遇,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阿漪故意为之。   见她沉默,阿漪也找到了答案。   她眸中闪过一抹怒色,没有想到这次单原竟然这么坚定。   但让她这么简单就放弃,那也绝对不可能。   她一把甩开单原的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翻身下床。   “既然你这么狠心,那我自然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祝你和云萝县主百年好合。”   说话间,她作势就打算往外走。   姜淑云忙过来拉住她,“阿漪姑娘,你别冲动,你身上还有伤,先在府里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阿漪满是希翼的看向单原。   只要她开口,那她一定会留下。   可单原错开了她的视线,对于她的离开没有任何反应。   阿漪眼眶瞬间就红了,扒开姜淑云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单府。   走了几步,她故意顿了一下,想着单原会不忍追上来,没成想许久都没有动作。   可是姿态已经摆出来了,阿漪没办法只能应着头皮离开,心底狠狠地骂着单原心狠,居然当真不留她。   姜淑云正想上前去追,见单原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   “原儿,你怎么就这样让她走……”   单原冷着脸开口,“让她走吧,长痛不如短痛。”   最好,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姜淑云还想再劝,但单原已经转身出了房间。   天色渐渐暗沉,院中树影斑驳摇曳,风带动着几片落叶打着圈,不声不响地落在单原的肩膀上。   她站在院中停留了很久,又摸出那枚翠绿色的竹哨,摩挲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吹响。   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她身后。   “少主。”   “影流六,去跟着她,若有危险就施以援手。”   “是。”   影六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院落,余下一片落叶孤怜飘落。   单原叹了一口气,她希望这次阿漪是真的愿意离开,而不是还在对她演戏。   与此同时,阿漪离开后迅速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   她这次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了孩子,还没有破坏魏单两家的联姻。   真是不甘心,更多的的是生气。   起单原的心冷,原来她对她好的时候可以那般体贴温柔,而狠起心来,却如此的冷漠顽固。   她一拳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带动着腹部的伤口,剧烈的撕扯感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失力地往地上栽去。   琳琅迅速出现,将她迅速扶住,满眼都是担忧。   “殿下。”   阿漪抿着苍白的唇瓣摇头,“放心,我没事。天香楼怎么样了?”   闻言,琳琅眼中迅速升起一抹愤怒。   “皇后的人已经查到了天香楼,好在姐妹们已经提前转移,不然这一次还真有可能会被皇后一锅端。”   阿漪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琳琅眼中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因此减少,“可是,殿下你现在已经离开单家了。”   而且现在单原已经开始怀疑阿漪,想要在单原身上下手,毁掉魏单两家的婚约会更难。   阿漪唇瓣微抿,“我会找机会再回去。”   不破坏魏单两家的婚约,她不会放弃。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顶上忽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漪耳朵微动,瞬间就察觉出来这是单府的暗卫。   想到刚才还冷着脸赶她走的单原,她殷红的唇瓣勾起,眸底掠过一抹算计。   她还以为单原这次真的能狠得下心,没想到还是面冷心热,根本无法放下她。   眨眼间,脚步声渐渐接近两人,阿漪迅速下了决定,她一把抓住琳琅的手,正色道:“杀我!”   琳琅神色微怔,“殿下,你……”   阿漪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急声道:“快点,杀我。”   就这一眼,琳琅就知道后面多了一条尾巴。   这条尾巴,还是单原派出来的。   她也自然知道了阿漪的意图,只要阿漪被追杀受伤,那她就可以再次回到单府。   想到这里,琳琅也不再犹豫。   她提起长剑指向阿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殿下,得罪了。”   音落,她手中的长剑刺出,直指阿漪的胸口。   阿漪侧身躲过这一剑,趁机往身后看了一眼,见影六已经跟上来,眼中倏然多出一抹算计。   当琳琅再次挥剑刺向她时,她个佯装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向她的右肩。   出乎意料的是,影六并没有急着动作,反而是隐在一旁观察。   阿漪心一狠,抬手握住琳琅的长剑,哭着开口。   “我已经离开了组织,保证不会说出组织的任何消息,难道这些还不够放我一条生路吗?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废了我的武功我也愿意,我只求一条生路。”   琳琅神色狠厉,再次一剑往阿漪身上刺去。   与剑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冰冷无情的三个字。   “判者!死!”   这一剑,依旧还是朝着阿漪心口刺去。   阿漪已经力竭,眼看着避无可避。   她眼角滑落一行清泪,靠着墙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单原,希望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用这样的身份遇见了。”   咻——   当琳琅手中的长剑将要刺中阿漪时,耳边另一道剑声忽然传来,直接同琳琅的剑缠在一起。   电石火光间,影六将阿漪护在身后,   “阿漪姑娘,你没事吧?”   阿漪虚弱地睁开眼睛,笑着开口。   “我没事。”   话刚说完,她就力竭晕了过去。   影六看着她肩上的伤口皱眉,再琳琅再一次持剑刺来时,他反手将对方手中长剑挑开,趁机带着阿漪离开小巷子。   小巷中,琳琅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转身迅速离开。 第22章 竟敢打她……臀部!   城南, 桂园。   影六带着阿漪从后门进了园子,将人安置好后又去回春堂请了大夫。   这个过程中, 阿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夜幕降临。   床上的单原正在翻来覆去。   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每次阖眸都是阿漪泪眼涟涟满眼不舍的样子。   下一刻,她又会想起阿漪所有的可怜都是算计。最后,单原索性不再睡觉,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倏然间,另一道呼吸出现在房中。   单原心底一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面的短刃,看向角落时的目光带着警惕。   “谁?”   影六从黑暗中出现, “少主,是我。”   闻言,单原警惕微松, 却并没有松开手里的断刃。   “她怎么样了?”   影六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告诉单原真相。   “阿漪姑娘被人追杀,险些丧命。”   闻言,单原差点没有稳住身体,当下就打算冲出房门。   影六急忙又加了一句, “属下赶到及时, 救下阿漪姑娘后将她送去了桂园, 又悄悄请了回春堂的大夫去帮她包扎伤口。”   “如今人在桂园,已经脱离了危险, 但还在昏迷中。”   单原白了影六一眼。   说话做什么大喘气儿?   差点把她吓死。   她还以为……罢了, 只要人救过来了就好。   可是, 不是她亲自去看过, 她始终不放心。   沉默良久,单原的视线重新落在影六身上, 眼中带着几分请求。   “影六,我想去看看她,你能别告诉爹娘吗?”   她知道,暗卫之所以会听她的话完全是因为她是单百万的女儿。   平时不管她做什么、见什么人,暗卫都会事无巨细向爹娘禀报。   尤其是影六,算是她最熟悉的一个暗卫,也是暗卫中顶尖的高手,更是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留在身边的人。   可是见阿漪这件事她并不想让爹娘知道。   他们需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麻烦他们。   更何况,阿漪的事也确实不能再让他们知道。   不然以她爹那个性子,见阿漪三番五次出现威胁单家的安危,说不定会亲自动手送走阿漪也不一定。   她自己动手送,至少能保证阿漪去一个她喜欢的地方。   见影六不说话,单原只能垂眸开始跟他打感情牌。   “影六,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决定的事,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我都一定会去做。”   换句话说,影六就算不答应她去见阿漪,那她也有其他的办法自己去。   影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少主,属下可以答应你,但见过人后,属下还是希望您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关于单原和阿漪的事儿,影六可以称得上是了解。   如果阿漪只是普通人家的坤泽,那带回去做个侍妾也无妨。   可偏偏她是那样的身份。   本来就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实在不应该有过多的交集。   见影六答应,单原也不愿横生枝节,迅速换了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就往外走。   夜色深沉,院中枝影婆娑,偶有几声鸟鸣,将黑夜衬托得更加寂寥。   单原猫着腰出了院子,跟着影六翻墙出了单府。   城南桂园。   如今时值八月 ,满园飘香。   单原进了园子就直接往院落里走,影六守在园子周围警戒。   进房后,单原马上放轻了脚步。   借着月光,她隐约看到那道虚弱的身影正躺在床上。   离得近了,阿漪那张苍□□致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柔弱,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惜。   单原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站至床边又忽觉不对想往后退时,床上人明显已经有了反应。   “单原,是你吗?”   那双妩媚的眸子缓缓睁开,迷离空白的视线慢慢在单原身上聚集,确定真的是她以后,刚才还了无生机的一双眸子,瞬间汇聚出点点光亮,满是惊喜。   “单原?真的是你?”   阿漪像是不敢置信,颤抖着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又像是怕惊扰这场幻觉,迟迟不敢落下。   单原看得心底一酸,声音不由柔了少许,“阿漪,是我。”   她明显感觉到阿漪的身体僵了一下,刚才还空白的双眸燃起一层希望,可是很快又黯淡无光。   单原眼睁睁地看着她眸中的惊喜变成失望,最后收回手侧过身去不再看她,连嗓音中也带着失落。   “你不是让我离开吗?你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单原抿了抿唇,主动替她扯了扯薄锦被。   “你受了伤,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阿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像是发泄一般抄起手边的枕头就往单原身上一下下砸去。   “是你要送我离开的!我现在如你的意离开了,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她拿着枕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单原身上,看似用力,实际上却是慢慢收回了力气。   “你走啊!我不想见你!我让你走!你给我走开!”   单原不发一言,任由她发泄着藏在心底的怒火和委屈。   她知道阿漪不开心,也懂她的委屈,可是她没有办法。   阿漪之前骗过她,她不敢拿整个单家去赌。   砸了片刻后,见单原依旧无动于衷,阿漪眸底多出决绝。   她翻身下床,半真半假地作势往外走。   “好!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单原忙扯住她的袖子,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你现在身上还有伤……”   “不用你管!”   阿漪抬手就将她的手摔开,动作间脸色忽然一白,肩膀上刚处理好的伤口血迹又微微渗出。   霎时,月白的里衣又被血色染透,阿漪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虚弱。   单原当时就慌了神,伸手紧紧环住阿漪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强行抱起按到床上。   “你不要乱动!伤口都裂开了!”   阿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张嘴就咬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发泄般不愿意松口。   单原吃痛地“嘶”了一声,阿漪趁机想往外跑,被单原直接掐住腰,顺势捉住她的双手。   “别闹了。”单原低声道。   她抓住阿漪的双手举过头顶,双腿困住她的动作,不让她再继续挣扎。   看着阿漪肩膀上和腹部隐隐透出的血色,她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连声音也变得柔和。   “你不知道你身上的伤有多重吗?你能不能爱惜自己一点?”   阿漪愤愤地瞪了她一眼。   “不用你管!”   说话间,她又开始挣扎,肩膀和腹部也因为她动作的撕扯流出更多鲜血。   单原眼中一阵担忧,只能用力桎梏阿漪的行动。   但这次阿漪对她已经有了警惕,当她再次用力时阿漪趁机翻身上位,刚打算挣脱单原的控制离开。   可她的想法已经被单原看透,她翻身上位时单原反转压下,两个人你来我往,最后忽然同时僵住。   单原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接触的柔软唇瓣上。   两道熟悉的呼吸在触碰的瞬间彼此交缠,萦绕。   仅仅一瞬,两人又同时别开脸。   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接话。   单原的脸色更是爆红,她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尴尬的情况,整个人都是呆的。   这也太巧了。   这种概率这么小的事,怎么会忽然发生?   见她没有反应,阿漪趁着这个间隙又想离开。   结果腰间忽然一紧,刚离开床铺的身体被重新压了回去,单原按住她的双手双脚,语气故意恶狠狠的。   “跟你说了,不要乱动,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严肃,阿漪先是一愣,接着再次开始挣扎,并且比之前挣扎得更猛更烈。   见状,单原更是气急,直接一巴掌打在她的臀部。   “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你不知道你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吗?”   阿漪身体忽然一动不动,眸底都是不敢置信。   单原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竟然敢打她的……   霎时,怪异的羞耻感将她整个人包裹,她恨不得当场按住单原打回去。   她是什么身份?   单原竟然敢打她的屁股?   阿漪气呼呼的,那张精致的小脸也因为生气一片绯红。   片刻,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忽然就泛起了水花,红着眼睛满是委屈地看向单原。   “单原!你……你羞辱我!”   单原脸颊微红,有些心虚地错开她的目光。   “我……我没有……”   阿漪刹那间又炸了,红着眼睛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控诉。   “你都敢这样对我了……还说没有?你刚才还……”   话到这里,阿漪的语气也软了很多,神色间又委屈还多了些愤怒。   “你还说没有?你就是想趁我受伤故意欺负我!单原!你这个登徒子!”   单原抿了抿唇,轻声开始解释道:“刚才……那是意外。”   虽然阿漪说得是事实,但事急从权。   她要是不这样做,阿漪也平静不下来。   还有她身上的那些伤……要是再继续这样挣扎下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伤上加伤。   可这句解释对于阿漪来说太过寡淡敷衍,她连听都不想听。   再抬眸时,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每一层波澜都充满了委屈。   “单原,我当初是骗了你!可现在我都为了你离开组织了……你还是要赶我走!你真的如此狠心,没有一点人情味!”   说完这句话时,她眼眶中盈满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流下,一颗一颗滚落脸颊,很快打湿了衣襟。   单原看着她的泪水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松开了对阿漪的束缚,主动拿出手帕小心地擦拭着脸颊上面的泪水。   “好了,阿漪,你别闹了,我只想让你快点养好身上的伤。”   阿漪不领情地别过头去,“怎么?现在又不逼我离开了?你就不怕到时候你的云萝县主吃醋?找你的麻烦?”   单原木着脸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你现在先养好伤最重要。”   “养好伤之后呢?”   阿漪挑了挑眉,语气间带着小心的试探。   “单原,你应该知道,有些事纸包不住火,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云萝县主早晚会知道的,你就不怕她找你算账?”   “你不是最担心你单家的安全吗?现在又不担心了?”   话锋一转,她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嘲弄。   “还是说,你就打算把我藏在这里一辈子?”   “不会的。”   单原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会这样一辈子的。”   她会找到机会送阿漪离开,让她远离京城的纷扰,送她去一个自由的地方,让她快乐地度过余生。   而不是跟着她,无名无分。   她甚至都不敢全心全意地相信阿漪。   可她这副果断的态度在阿漪眼中却是变成了另一层态度。   是占有。   阿漪以为单原对她已经有了安排,心底对于自己留在单原身边又多了几分信心。   她的眸色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嗓音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单原,这么多天了,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你,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单原心中一动。   她当然知道阿漪对她的感情。   可是她不敢相信她。   有些亏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见她不说话,阿漪眼中又升起一层水雾,连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单原,你既然都要留下我,哪怕是留在你身边做一个普通的丫鬟,只要能见到你,我也心甘情愿。”   现在的她姿态非常卑微。   只要能留在单原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单原伸出手,原本打算抱一抱她,最后还是僵了一下,改成揉了揉她的她的头发。   “别说这样的胡话,好好养伤。”   阿漪抓住她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询问。   “那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安置我?”   “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先好好养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话,单原转身就打算离开。   她本来就是来看阿漪的,现在人已经看过了,她也该离开了。   阿漪却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满是偏执的倔强。   “单原,你回去了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你会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我了?”   “不会。”   单原坚定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安排你以后的去处,这点你不用多想。”   阿漪弯了弯眸。   有单原这句话,那她留在她身边的几率就更高。   只要她能留在单原身边,那单原和魏云萝的婚事就绝对成不了。   想到这里,阿漪的态度也软了很多。   “可以等我睡着再离开吗?我不想清醒地看着你离开我?”   单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心软了。   “好。”   她顺势坐在床边,看着阿漪乖巧又眷恋地靠在她的腿边,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月光透过床幔洒在两人身上,还有一部分落在阿漪精致的小脸上,让单原不自觉看得失神。   她抬手温柔地将阿漪耳边的发丝撩起,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黑暗中,阿漪殷红的唇瓣微微勾起,在月光下完全是两幅面孔。   一面诡谲算计,一面柔情似水。   她承认,她对单原是动了几分真心,可这几分真心和她身上背负着的仇恨相比,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为了报仇,连自己和孩子都可以舍去,又何况是几分不值一提的真心呢? 第23章 醋了   闻言, 单原面色微怔,心头不由涌起一抹愧疚, 倏然就被担忧冲淡。   九皇女谢瑢刚好出现在红袖楼,阿漪也刚好出现在这里?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上一次郊外狩猎,阿漪和那个组织的人就是要刺杀九皇女,现在阿漪又刚好出现在这里,莫非……   单原不敢再细想下去,她只觉得自己太愚蠢,怎么会轻易就相信阿漪的话!   阿漪从小就被那个组织收养,一次次演起戏来比真的还容易让人相信。   她说她背叛了组织, 她竟然就相信了?   可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就怕是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   想到这里, 单原侧目看向阿漪,脸上染了一层阴霾,连嗓音也变得低沉。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漪一脸不解。   不明白单原刚开始还对她愧疚和心疼,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警惕和戒备。甚至,隐约之间, 她还能感觉单原对她的愤怒。   她做错了什么?   单原凭什么对她生气?   仅仅一瞬, 阿漪的脾气也起来了。   明明是单原说会去看她, 结果却失约,她竟然还质问她?   阿漪红着眼看向单原, “是你说要来看我, 结果是你自己失约没来,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 红袖楼中忽然传出一道瓷器破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传出。   “有刺客!”   这三个字一出, 单原几乎瞬间就变了脸色,眼中都是对阿漪的失望。   “你还找借口!”   她步步逼近,咬牙切齿地质问着阿漪。   “说,你到这有什么目的?你又想干什么?”   阿漪抿着唇摇头,“单原,你相信我,这次真的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   “呵呵。”   不等她话说完,单原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解释,笑声中满是自嘲和讽刺。   笑到最后,她眼中竟落下一行清泪。   “阿漪,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蠢,蠢到会被你欺骗一次又一次?”   阿漪紧掐着手心,胸膛气得起伏不定。   “单原,你能不能不要没有任何证据就污蔑我?今日之事与我无关!”   单原眸子慢慢归于平静,淡淡地凝望着她。“阿漪,我相信过你的,可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相信你的代价太大了,我付不起。”   阿漪脸色一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没想到单原竟然会对她说出这么狠的话。   可是今日之事,确实跟她无关。   她眼中倏尔出现一抹狠绝,“既然你不想相信我,那我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话,阿漪转身就打算离开。   单原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眸中满是怒色,“你想都别想。”   让她离开,然后继续去刺杀九皇女?然后继续用两个人的过往威胁她?   她不会再被这个女人拿捏了,也绝对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阿漪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她还以为单原拉住她是为了挽留,可看样子根本不是。   单原的眼神告诉她,她竟然想对她动手?   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   阿漪当即甩开单原的手,神色淡漠道:“单原,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站住!”   单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嗓音冰冷。   “影六,动手。”   藏匿于黑暗中的影六忽然出现,阿漪伤势未好,被用最快的速度点了xue道,动弹不得。   “这几日我会让影六看着你,你别想离开桂园。”   阿漪气的脸色绯红,轻呵道:“单原!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单原竟然真的要软禁她?她怎么可以这样?   单原迅速一个手刀将人劈晕,“影六,把她送回桂园。”   说完这句话,单原抽出随身的两把短刃就往红袖楼里走,借着暗淡的月光,她看到影六带着阿漪越走越远。   单原神色却更加凝重,等阿漪养好伤,她就送她离开,也算是全了两人之间相识一场。   红袖楼中,护卫保护着中心处的谢瑢,满脸戒备。   不远处的黑衣人跃跃欲试,找准空隙正准备动手时,一道冷沉的黑影忽然从外面翻窗而进,手起刀落间就要了两名黑衣人的性命。   下一刻,单原稳稳地停在谢瑢面前。   “表姐,没事吧?”   谢瑢一惊,眼中倏然多出一层懊恼。   “你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已经让护卫将单原送走了吗?   单原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持剑护在谢瑢身前。   “你还在这里,我怎么可能离开!”   更何况,今日之事,本就因她而起。   若非是她,阿漪也不可能追到这里,这群人也不可能知道谢瑢在这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   谢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长叹气一声,道:“那群人刚才扔了迷烟,迷烟中带了软筋散,我们现在内力全失,很难跟这群人抗衡。”   说到这里,谢瑢眼中就多出一抹懊恼。   她今日本来准备充分,来红袖楼就是故意想将这群人引蛇出洞,却不曾想这群人如此阴险狡诈,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就是想将她的命留在这里。   单原神色淡定,手中长剑挽成一个剑花,在那群人冲上来时不由分说挡了上去。   “放心,有我!”   半盏茶的时间后,单原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身上的血有刺客的有自己的,看上去十分渗人。   但她依旧提着长剑,坚定不移地挡在谢瑢身前。   剩下的几名刺客都已经负伤,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撤离 的想法。   谢瑢神色一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单原,留下他们。”   单原持剑的手微顿,应了声“是”后再次迎上去。   只是她这次的表现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好几次还是被刺客差点逃离。   最后一剑,她故意挑破了两名刺客的脚筋,让他们寸步难行,结果刺客在倒下的瞬间马上服用了毒药。   单原想阻拦,但她连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   谢瑢看得心里焦急,但她的内力还没有恢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人死亡。   “殿下,是我办事不力。”   谢瑢无奈地摆摆手,“回去吧!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单原靠一个人的力量能护住她,谢瑢已经非常感激。   在谢瑢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单原眼中阴霾更甚。   对,她明明可以阻止他们去死,还是任由他们服毒自杀。   因为单原怕这些人被擒后会供出阿漪。她恨阿漪利用她骗她,但也不愿阿漪落到皇室的手里。   等风头过去,她就会送她离开。   这一夜,单原睡得并不好,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   一会儿是阿漪楚楚可怜地怀念她们的孩子,一会儿又是阿漪目光阴狠地要杀了谢瑢,问她怎么选?   清晨,天刚蒙蒙亮时,知书忽然急匆匆地进了房门。   “女郎,皇后传旨宣你进宫。”   单原眸光一暗。   她就知道,有些事瞒不过皇后。   凤和宫,皇后坐于上位,不紧不慢地品茗,宁妃在旁边神色焦急,但并不敢多说。   “单原,你可知罪?”   单原当即就跪下,“臣知罪。”   皇后见她如此轻易认罪,眉色微皱,正欲开口,魏云萝忽然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开口居然帮单原说话,“这不是单原的错,都是我的错!”   看得出来,她来得很急,连鬓角的金钗都歪了。   魏云萝解释道,“姑母,这件事根本不关单原的事,是我非要逼着她带我去红袖楼的。而且她明明救了九殿下,你却还要责罚她,这不公平!”   皇后淡淡地睨了她一眼,“那她带你去红袖楼那样的地方,就是对的?”   “这,这是……”   魏云萝脸一红,小声嘟囔着,“这是我自己非要去的,和单原无关。”   单原眸色微惊,没想到魏云萝这次不仅帮她说话,竟然还将罪责全都揽过去。   魏云萝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皇后却并没有因为魏云萝的求情就对她放松警惕,反而继续问道:“单原,有人说在红袖楼外曾经看到天香楼那名叫阿漪的花魁,你见过吗?”   听到“花魁”两个字,魏云萝霎时变了脸色,连带着看向单原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幽怨。   单原心头一紧,虽不知是什么人跟皇后透露阿漪的消息,但还是咬着牙撇清关系。   “臣不曾见过。”   魏云萝神色瞬间放松,她还以为单原又偷偷跟那个叫阿漪的私会呢!但现在是在皇后面前,她琢磨着单原也不敢说谎。   “姑母,你就不要吓单原了,听说她昨天晚上一个人保护九殿下,身上受了不少伤,这一大早就被你叫进宫里问责,这人是铁打的也受不住!”   魏云萝撅着小嘴不满地哼哼,语气里都是为单原的遭遇不平。普天之下,敢用这种语气跟皇后说话的,也只有她魏云萝一人。   但皇后眼中并无责怪,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宠溺。   “怎么?前几天还闹着对单原喊打喊杀,恨不得让本宫教训她,这么快就知道心疼了?”   魏云萝脸一红,“姑母!你就知道打趣我!”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的余光分明一直在单原身上,从未离开。   见状,皇后心里也有了数。   “单原,你两次救九皇女有功,想要什么?”   单原心神一凛,连回答都十分谨慎,“臣保护九殿下乃本分,不敢要任何东西。”   皇后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单原什么也不要的回答很是无奈。   “也罢,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让皇上帮你寻一下合适的官职,有了官职后,你断不可如昨日一般带着云萝去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做事也该稳重些。”   闻言,宁妃这下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之前单原救谢瑢的时候。皇后就说过要给单原封赏,但迟迟不见下文。   宁妃当时就猜到是魏云萝不满和单原这门婚事的原因,两人闹出那么大动静想退婚,皇后故意在封赏这一关卡单原也是意料之中。   还好,这次单原的表现皇后还挺满意,魏云萝似乎对单原也上了心。   见单原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宁妃又有些急了。   “傻孩子,还不快点谢恩。”   单原抿了抿唇,沉声道:“谢娘娘。”   出了宫,魏云萝还一直缠在单原身边。   “单原,这次你可是多亏本县主了,要是没有本县主,你指不定还要受姑母多少责问,你还不好好谢谢本县主?”   但单原并没有回答她,闷头一直往前走,脸色越走越白。魏云萝瞬间怒了,一巴掌拍在单原背上,语气愤愤。   “单原,本县主跟你讲话,你竟敢不理本县主?”   单原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魏云萝吓得呆住。   侧目一看,刚才她拍单原背部的那只手,此刻已是满手鲜血。   今日单原穿了身玄色衣袍,将整个人衬得很是英气,但也正因是玄色,所以并没有人察觉她背部的衣裳早已被血液浸透。   玄色在血液的浸透下,远远看去似乎还更加鲜亮。   魏云萝神色忽然变得慌张,“单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太医。”   单原白着脸安慰,“无事,只是一点皮外伤,我回府养几日就好了。”   见状,魏云萝也不敢再耽误,还以为她受了什么重伤,忙差了人一起,亲自送单原回单府。   一连几日,单原一直称伤重谢客,故意不去看阿漪,也断了魏云萝上门的念头。   算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若是阿漪的伤好转,那她也是时候将人送走。   将阿漪留在城中,不管是对九殿下还是对单家,都是一个祸害。   傍晚,单原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单府。   城中,夜色渐重。   单原用最快的速度进了桂园。   刚进院子,她就看到烛光下阿漪正仔细绣着什么。   一眼望去,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单原心中一动,如果阿漪不是那个组织的人,如果她没有刺杀九皇女,那是不是……   罢了,没有假如。   阿漪几次算计她,还想刺杀九皇女,她不应该对她还有任何想法。   想到这里,单原神色微冷,推门进房,看着烛光下的阿漪淡声道:“你身体恢复好了?”   “单原,你终于来看我了!”   阿漪满脸欣喜地朝她跑去,却在伸出手快要抱住人的那一刹那顿住。   她就像只嗅觉灵敏的小猫,仔仔细细地在单原身上嗅了一遍,忽然轻哼一声将单原推开。   “哼!我还以为女郎这些日子是忙于公事没时间来看我,原来是躺在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舍不得离开,如今竟是连脂粉味都带来了,是生怕我无法察觉吗?”   单原身形一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她今日来得匆忙,刚出府就遇到魏云萝,又拉着在她在府外絮叨了半日,她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走。   却不成想她身上竟沾了魏云萝的脂粉香,还被阿漪闻了出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可她并不想解释。   见单原不说话,阿漪心中更是气恼,一双妩媚多情的眸子气得通红,霎时间便盈起一层水雾。   “怎么?不说话是被说中默认了?”   她眼角滑落一行清泪,“我早该知道,你这般的人物,又岂会是我这样身份的人可以肖想的。从前种种,只当做了美梦一场,此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说话间,阿漪推开单原的手就要离开。   看到她哭了,单原的心头先是一慌,可视线捕捉到的却是阿漪眸底的狡黠。   她的心,一下又凉了。故作平常道:“不过是不小心沾了些脂粉罢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阿漪瞬间炸了,“我大惊小怪?你身上这香气是从什么人身上带来的?难不成这香还能自个儿跑你身上不成?”   这几日她一直乖乖待在桂园,就盼着单原能再见她一面。   现在好了,单原来了,身上却带着其他女人的味道,这让她怎么能忍?   单原脸色微僵,实在不想跟她吵下去,正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阿漪却一副已经看透她的模样,“你别想用自己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来糊弄我,我不至于分不清乾元和坤泽的味道。”   单原身上的脂粉香,浓郁又张扬,分明是来自另一名坤泽。   听到她一语就点破心中所想,单原再次闭上了嘴。   “是云萝县主?对吧?”   阿漪倏然冷了语气。   她就知道,这段时间魏云萝肯定时刻跟单原黏在一起。那日在单府门口,魏云萝眼中的占有欲想忽略都难。   单原虽然觉得阿漪这话的语气突兀,但想到她带着另一个女人的味道来找阿漪确实有些不妥,也怕她冲动再次对付魏云萝,不由放软了语气和她讲道理。   “阿漪,你的身份特殊,如果让魏云萝知道,对你不利。”   到时候,她就算想保住她都难。   更何况,想从黑甲骑手下保人,概率何其低?   闻言,阿漪神色稍软了两分,但眸中的嗔怪半分不减,连语气都多了些揶揄。   “单原,那你想将我藏在这里多久?你总不能将我藏在这里一辈子吧?”   单原下意识错开她的目光,同时也挡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眸底带着戒备道:“这事儿日后再说,现下先将你身上的伤养好再说。”   她自然不会将阿漪藏在这里太久,肯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她送走。可她也知道阿漪的脾气,若是让阿漪知道她的打算,那肯定又会闹脾气。   为今之计,最好的就是先将人稳住,待后面找到机会后再将人送走。   阿漪看出她的打算,不由轻哼了一声,“你别想糊弄我,我要听实话。”   单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主动转移了话题,视线看向刚才阿漪正烛光下绣的东西。   “这是香囊?”   说话间,她已经将那个类似香囊一样的东西拿了起来。闻到里面清新的花香,单原眼中多出一抹笑意。   还真是个香囊!   阿漪迅速将那个针脚别扭的香囊一抽,阴阳怪气地开口:“找你的云萝县主给你做去,我做的哪儿配得上你!”   单原眼中多出一层惊讶,给她做的?   想到这里,她错开目光,不在那个香囊上纠结。   “你的伤怎么样了?”   阿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转,眼中便多了几分狡黠。“你若是想知道,便帮我上药检查一下如何?”   她嗓音又柔又软,说起话来似山间潺潺流水,空灵悦耳,沁入人心。   单原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小腹。   那里曾经孕育着两人的孩子,后来为了救她娘,阿漪没了孩子,还受了伤。   想到这里,单原声音也温柔了些。   “好。”   阿漪当下便解了衣裳,露出薄薄的内衫,抬手慢慢褪下内衫,圆润白皙的肩头便露出来,还有上面透出的血迹。   单原心口有些疼,鼻根也变得酸涩。   这里就是阿漪为她背叛组织受的伤。   单原的手指忍不住想抚摸那道伤口,但她也马上意识到不对,继而小心地解开包裹阿漪肩膀的细布,又将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   “唔……”   阿漪紧咬着唇瓣,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忍耐的呻吟。   单原手一抖,连掌心都出了汗,见阿漪鼻翼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也知她忍耐得辛苦。   “疼就喊出来,不必忍着。”   “嗯~”   阿漪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尾音似是带了把弯钩,将单原平静的心神都唤起一层波澜。   一瞬间,气氛忽然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阿漪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声音不对劲,想用力忍住,可药粉在伤口上的刺痛感还是让她泛起一层泪花。   当单原为她缠细布时,她带着哭腔似求饶般的嗓音忽然响起。   “单原,你轻点儿。”   单原轻柔的动作微顿,手指都开始紧张地颤抖起来。   “我……我快点……”   但越慌越乱,她在给阿漪缠细布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一片柔软。   虽然很快就退缩回去,可她指尖灼人的温度,还是将阿漪烧得脸颊通红。   她发出一声撩人的嘤咛,软绵绵地倒在她怀里,那双水润的眸子嗔怪地瞪着她。   “单原,你是不是故意的?”   分明是生气的质问,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似故意的撒娇一般,让单原身体忽然升起一股火焰。   火焰越烧越猛,呈燎原之势,强压不下。   虽然单原已经尽力克制,但那股浅淡又浓郁的信香还是开始在两人中蔓延。   单原脸色一变。   这几日一直被魏云萝扰得心烦,她竟忘了她这个月快到燎原期了。   尤其是阿漪此刻柔若无骨地躺在她怀里,更是让她身体的燥热感变得更强。   几乎一瞬间,单原就将怀里的人推开。   阿漪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单原,你怎么了?”   她就是在故意撩拨单原。   但她也没有想到,单原竟然这么不禁撩。   她只是哼了两声,这么快就起了反应。   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单原,阿漪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单原,你在乱想什么?”   单原不敢回答她,紧掐着手心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阿漪却又跟了过来,仰头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单女郎,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自然是愿意的。”   单原错开目光,不敢再看她。   好一会儿,小腹那股异样的燥热才平静下来。但她也知道,再继续待下去肯定会让燎原期提前。   “过几日就是中秋,到时候我再来看你。”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香囊中的花香忽然又将单原身体内部的火焰撩起。   刹那间,单原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夺过阿漪手中的香囊,不由分说就将香囊拆开。   看到几片粉红花瓣中掺得黄色花蕊时,单原瞬间变了脸色,看向阿漪的目光又失望又陌生。   “天心花蕊?你还真是好算计!”   阿漪心头一慌,“单原,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什么?”单原厉声质问道。   她直接将那个香囊撕得粉碎,里面的花瓣也落了满地。   她还以为是自己情难自控,所以两人不经意的触碰才会让燎原期提前,根本没有想过燎原期会是被人故意引起。   天心花,比□□的效果还可怕,因为它只针对乾元。无论乾元的身体处于什么情况,只要碰到天心花,那一定会触动燎原期。   怎么?   又打算用怀孕的伎俩让她心软,然后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单原一把甩开阿漪的手,“你给我好好待在桂园里,别再肖想其他的东西。”   阿漪红着眼,听到她的话也气愤不已。   “我说了,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你要是觉得我图谋不轨,那干脆直接把我交出去,还能换你高官厚禄,佳人相伴!”   单原瞬间气得手痒。   果然,什么楚楚可怜温柔小白花?   都是骗人的!   她就不该相信先前阿漪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真正可怜的人是她才对! 第24章 引诱!   魏云萝神色僵了一下眸底染了几分薄怒。   还以为她就这么想扶她不成?   但抬眸看去, 恰好对上皇后鼓励的目光,她只得敛了眸底的怒色, 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同时一把抓住单原的手腕,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胁。   “单原,你不要不知好歹。”   她堂堂县主愿意来扶单原,她竟然将她推开,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单原也发现刚才的举动有所不妥,只是体内的那股燥热愈演愈烈,让她连推开魏云萝都困难。   每一次动作, 都让单原感觉快要无法控制自己。   那种被火焰缠绕即将沉溺□□的窒息挣扎,让她整个人都烫得吓人。   想到这里,单原第一反应就是酒有问题。   可跟她同样喝一壶酒的谢瑢只是脸色稍红了些, 其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仅仅一瞬,单原就确定了身体的情况。   是燎原期。   她前几天一直警惕的燎原期发作了,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宴会的末尾阶段,很多官员都纷纷离开,但留席的还有好几人。   如果她现在不离开, 那燎原期发作到狂潮, 怕是连她自己的控制不住。   想到这里, 单原还是主动软了声音。   “如此,那便劳烦县主了。”   魏云萝撅了撅嘴, 一副不满的样子,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却见单原一副醉得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 还是心软了。   “哼!单原,你又欠本县主一次。”   琼华台偏殿, 殿中温香扑鼻,刚进内室就是一股和熙的暖意。   魏云萝侧目看了一眼,见角落里的炭火和燃烧的暖香时不由觉得奇怪。   如今时值 中秋,天气转凉,但琼华台并不是宫中最冷的地方,怎么这么早就烧起了炭火?   这不符合规矩。   但这是皇后安排下来的,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魏云萝将单原扶上床,又让人躺好,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好热。”   单原突然红着脸嘟囔了一句,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扯衣裳。   很快,胸前的衣裳就被她扯得混乱,隐约露出部分雪白,瞬间魏云萝红了脸。   她迅速转过身去,一张俏脸似火烧一般。   “你……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魏云萝便似逃一般想要离开偏殿。   但刚走两步,她的腰就被一道炙热的身影缠住,灼人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别走。”   单原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中带着恳求,就连怀抱也像是怕被人抛弃一般,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也就是这两个字,彻底歇了魏云萝挣扎的心思。   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正在燃烧的香料,再看单原此时的状态,还有什么猜不到。   她那位皇后姑母为了成全她和单原,特意给两人下了香,就想让她们生米煮成熟饭。   从前,魏云萝最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她觉得什么为了喜欢的人下药都是不入流的手段,有什么人会是她魏云萝拿不下来的?   可如今这手段是为了成全,这个成全的对象还是她和单原,魏云萝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责怪的话。   她还清楚地记得,宴席上单原说出要解除两人婚约时有多么决绝。   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她恐怕真的无法再留在单原身边。   正因如此,魏云萝没有挣扎,反而在单原将她往床上压时,异常地配合。   此刻,单原只觉得身体内部像是有团火烧一般,让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处发泄口。   她垂眸看向床上含情的人,情不自禁喊出了一个名字。   “阿漪……”   仅一瞬间,上一刻魏云萝那双动情的眸子一敛,委屈、愤怒和不甘几种情绪在脸上交织,让她那张精致明艳的脸颊都变得有些扭曲。   似乎是见她没有反应,单原又极其动情温柔地喊了一声。   “阿漪……”   “啪——”   魏云萝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单原!你这个混蛋!”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单原在抱着她的同时,眼里看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女人。   她竟然敢将她当成那个低贱花魁的替身?!   也就是这一巴掌,单原那双满是情欲的眸子迅速清醒。   她惊恐地看向床上满眼愤怒委屈的魏云萝,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确定魏云萝身上的衣裳是完好的后,心里的惊恐才稍缓了两分。   还好,她没有做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单原张了张嘴,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魏云萝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衣衫,“滚!”   单原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迅速离开偏殿。   安静的偏殿中,烛光摇曳,暖香绕梁,一道孤独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欣长。   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偏殿响起。   另一边,单原离开琼华台后,小腹处那股炙热的□□再次开始燃烧。   单原明白,燎原期得不到解决,之后的发作会一次比一次猛烈,到最后这股火会将她烧得连眼前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想到这里,单原抽出身上的短刃,忍着疼在掌心用力划了一刀。   锥心的疼让单原眸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恢复片刻的清醒后,她迅速翻身上墙,离开皇宫后一路快速往城南桂园跑。   夜风呼啸,单原裹着冷风直接翻身进了阿漪旁边的那间房。   刚进房间,角落里一道愕然又戒备的声音忽然响起。   “单原?”   单原神色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她原本就是想着这间房里没人住,所以特意来这里,想靠自己熬过燎原期。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阿漪竟然在这间房里。   现在的情况,两人根本不适合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且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换一间房间。   想到这里,单原神色也冷了几分,“你出去。”   阿漪有些无语,双手抱着胸就是不肯动。   “单原,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连一间房也要跟我抢?”   单原一掌挥开桌上的茶具,眼中含着克制的阴冷。   “我说了,让你出去。”   房内光线昏暗,阿漪并没有发现她脸色的异常,但单原身上飘出来的那股血腥味,她根本无法忽视。   阿漪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你受伤了?”   她移步上前,仔细检查着单原的情况,发现血腥味的来源是她的手后,下意识地就去拉她的手。   “是不是伤到手了?我去拿药给你包扎。”   单原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着脸将人往外一推,语气间带着急切。   “你快走!”   阿漪挑了挑眉,“单原,你吃错药了?不是你让影六把我关在这里的?现在又让我走?我能走哪儿去?”   单原让她走,她还就偏不!   凭什么单原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在这里被单原关了将近十天,好不容易等到单原过来,一来就让她走?   阿漪越想越气,索性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就不信单原真的会赶她走!   单原眼中已是热火一片,视线都渐渐混沌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要往阿漪的身边靠近。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倏然就掐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嵌入伤口里,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她冷着脸直接扯住阿漪,将人推到房门口,声音低沉冷厉,似是蕴藏了无尽的愤怒。   “我让你出去!你聋了听不懂?”   阿漪哼了一声,“走就走,自己受的伤,你自己受着吧!”   说完这话,阿漪转身就打开了房门。   就在她正准备离开时,身后那灼人的温度忽然将她环住,单原紧紧地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着。   “我错了,不要走。”   阿漪眸色微惊,转身正打算查看单原的情况。   “单原……你……唔……”   一瞬间,充满强烈占有欲的吻忽然将她的唇封住。   阿漪眼中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能感受到单原在小心翼翼地克制,又似恳求一般地亲吻着她的唇瓣,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克制,却又极其眷恋。   阿漪心中一动,在单原抱着她往床上走,吻意再次要落下时,阿漪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挡住她的唇瓣。   “单原,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双动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嗓音温柔得像是要滴水一般。   “你是阿漪。”   短短四个字,就已经让阿漪彻底沉沦,浓郁的乌木香将她缠绕,她彻底放开了心底的戒备。   单原不清醒,可她是清醒的。   只要阿漪愿意,她甚至可以打晕单原。   可是阿漪不愿意。   她想,也许这就是两个人能够重归于好的一个机会。   一夜荒唐,满床春梦。   第二天一早,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入床幔中,刚好落在单原卷翘的睫毛上。   她睫毛微颤,睁开眼睛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单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身边有人。   她昨夜的记忆只到离开皇宫,至于离开皇宫后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单原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她现在身边有人!   单原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侧目看到身边熟睡的阿漪时,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稍微地放松,甚至是庆幸。   单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不耻。   她不愿意碰魏云萝,可是也不应该碰阿漪。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单原哪里还不能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就觉得头疼起来,还不知道等会儿阿漪醒了要怎么面对?   好不容易跟阿漪断了,只要将人送走就相安无事,结果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又把人给睡了。   这叫什么事儿?   单原摇摇头,努力清空脑袋里杂乱的想法,轻轻地提起阿漪的手,抱着衣裳就准备跑路。   她需要先去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的情况。   只是她才好好转身,身后那道有些幽怨又悦耳的嗓音就忽然响起。   “单原,你这样就要走了?”   单原脚步微顿,回头看时笑容尴尬又小心。   “我回去一趟,马上就过来。”   阿漪微微一笑,眸底闪烁着狡黠。   “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出去找你。”   单原胡乱地点点头,如蒙大赦般出了桂园。   她没有方向地四处乱走,突然停留一间人来人往的店铺面前。   抬头一看,是回春堂。   想起上次阿漪意外怀的那个孩子,单原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   昨夜又是一夜荒唐,万一阿漪再次怀孕……不,没有万一。   单原的目光倏然变得坚定起来,找了顶帷帽也加入了等待看诊的队伍。   轮到单原时,她开口时语气还是有些艰涩。   “大夫,给我抓一副……避孕的药。”   闻言,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想抱孩子的女郎多了去了,还是头一次见不想要孩子的乾元!”   单原羞愧得不敢抬头,但她知道必须这样做。   阿漪不能再次怀孕,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对不允许。   等她将阿漪送走,两个人的生活都将归于平静,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提着那包药浑浑噩噩地往单府走。   这药肯定要给阿漪服用,可阿漪若是知道,定会恨她的吧?   不过恨也好,反正阿漪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她也是时候将人送走了。   将人留在京城,始终是一个祸患。   回到单府时,一串铃铛声忽然引起单原的警觉。   她迅速掩住身体,侧目往府门口看了一眼,刚好就看到一身红裙的魏云萝怒气冲冲地从单府走出来,手里的鞭子杀气凛凛。   那铃铛声就是鞭子上面的。   很明显,魏云萝正在找单原,没在单府找到人,现在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单原终究还是没有走正门,连门都没敢走,翻墙进了翠竹院。   不成想知书刚好在墙角给花浇水,眼睁睁看着单原翻墙进院,稳稳落地。   四目相对,单原忽然沉默了。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单原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翠竹院的花草向来是知书亲自管的,她明明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不过知书并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反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女郎,你为什么不走大门要翻墙?”   单原急得迅速捂住她的嘴,低声叮嘱道:“别说我回来过!”   知书瞪大眼睛点点头,“女郎放心,我肯定会为你保密的。”   话音刚落,单原转身打算往屋里走时,突然就两眼一黑。   她侧目看着不远处凉亭里品茗的姜淑云,一步□□回到知书身边,低声道:“我娘怎么在这里?”   “你昨夜没回来,夫人担心得一晚上没有睡觉,一夜都守在这里。”   单原再次沉默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锅。   跟她难看的脸色相比,一夜没睡的姜淑云反而正常很多。   她朝单原招了招手,待人坐下后,又让知书给她沏了一杯茶。   “原儿,你打算怎么处置阿漪?”   单原神色惊讶,她娘怎么会知道阿漪在桂园的事?难道是影六说的?   俗话说知女莫若,单原一个眼神,姜淑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余光扫了单原手里的药一眼,“你觉得你将人藏在桂园的事,能瞒得过我?”   那就肯定就是影六说得,不然她肯定能瞒住。   “我会将人送走。”单原闷闷地说道,同时将手里的药藏得更紧了。   姜淑云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江南那边出了水患,女皇陛下需要一个人去江南赈灾,如今正在苦恼人选。”   她抬眸看向单原,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原儿,你觉得谁去运粮赈灾比较合适?”   单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姜淑云的意思。   江南是外祖家所在之处,单原去运粮赈灾再合适不过。   而单原去江南,也正好将阿漪送过去,将人好好安置在江南。   “母亲放心,我这就进宫,一定会办好这趟差事。”   姜淑云微微颔首,“原儿,你长大了,有些事我不管你,但是你跟家里说一声,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总比你一个人苦恼要好。”   单原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让母亲替我忧心。”   姜淑云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   “这药对避孕有奇效,且不伤根本,你离开的时候顺便带上吧!”   单原瞬间无措起来。   “母亲,我……”   “快去吧!有些事还是早些有个决断为好。”   闻言,单原倏然正色起来。   “母亲放心。”   单原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药就打算离开。   这次她依旧没有走正门,从后门离开后一路往皇宫走。   御书房中,单原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女皇在案前呈思索色。   “单爱卿,你说你想主动去江南运粮赈灾,该不会是想回避什么人吧?”   昨夜之事,女皇自然有所耳闻。   虽然惊讶皇后为了魏单两家的联姻,竟然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单原竟然能坚持着离开琼华台,又不知不觉地离开皇宫,更让女皇惊讶。   单原掩下眸底的异常,恭敬回道:“臣忧心江南水患民不聊生,并非想回避什么人,只是想帮助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女皇自然知道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真假参半,只不过单原这想法刚好和她不谋而合。   她不想让魏单两家的联姻成功,所以当然会成全单原。   单原赌得也就是这一点,她能看清眼前的局势,女皇自然也能看清。   她就是在赌,赌女皇会帮她。   果不其然,下一刻女皇便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江南?”   单原跪得更加笔直,“今日。听说陛下早已准备好灾粮,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忧心江南百姓,想早日到江南。”   “好,朕准了。”   得了肯定的回答后,单原并没有在宫中多作停留。   对于她来说,现在整个京城都是不安全的。   这里到处都是魏家的耳目,若是让魏云萝知道她的踪迹,那单原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先躲着魏云萝,待将阿漪的事解决后,她再来解决魏云萝的事。   到桂园时,阿漪正满眼期盼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看到单原的那一刻,她马上就跑了过去,眼中都是喜悦。   “单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单原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快跟我走。”   阿漪有些奇怪她的匆忙,“单原,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不需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先跟我走,你的所有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阿漪瞬间就变了脸色,停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多走。   “单原,你想送我走。”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单原有些无奈,“阿漪,你不要闹了,现在送你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漪直接被她气笑了,“单原,你竟然说我在闹?”   她一脸气愤地指着单原,“昨夜是谁抱着我一遍遍说爱我,结果今天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还想把我送走?”   “单原,你就是个混蛋!”   单原在来的路上就发现魏府的人在周围寻找,现在生怕阿漪被人发现,焦急得想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但这个捂嘴的动作更加触怒了阿漪。   “单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今天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我来日必杀你!”   单原有些无奈,“阿漪,我是为你好,等到了地方你就安全了,不然你的身份留在京城就是个隐患。”   “为我好?”   阿漪冷笑着看向她,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   “你为我好有没有问过那是不是我想要的选择?你将你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我身上,怎么就是为我好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   单原神色一紧,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刃。   这时,影六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少主,是魏府的人。”   单原脸色倏然变得阴沉,果然,现在连桂园不安全了。   她闭了闭眸,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影六,动手。”   阿漪又惊又怒,她怎么会不知道单原想干什么?   她竟然想像上次一样再次打晕她,然后强行让她走!   “单原!你敢!”   单原神色不变,冷声道:“动手。”   阿漪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想去摸缠在腰间的软剑。   但她在桂园待得太久,那把软剑根本没带在身上,只能被迫着躲避着影六的招式。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隐约有打算破门而进的架势。   单原不敢再拖,几次出手想将阿漪困住。   阿漪那双喜悦的眸子渐渐变得暗淡。   她没有想到单原这次竟然真的这么决绝,她还以为昨天晚上那件事的发生是让两人重归于好的机会,没想到让她彻底离开的枷锁。   见招式慢慢慢下来,阿漪的神色也更加绝望,她委屈又愤怒地看向单原,看向她的目光又爱又恨。   “单原,我不会原谅你的。”   单原眼中都是果断。   她不需要阿漪的原谅,她只是在做一个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几息的功夫间,影六找准机会,直接将人打晕。   看着怀里晕过去的阿漪,单原眼中有不舍,也有平静。   马上就结束了。   影六在旁边问道:“少主,现在怎么办?”   “从后门走。”   单原将阿漪交给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将人藏进箱子里带上船,你在旁边守好她,等船离了京城再放她出来。”   她负责运粮赈灾,现在还要去兵营点兵,待护送灾粮的士兵到位后才能上船离开。   所以,带阿漪上船的任务只能交给影六,到时候和她的行李混在一起,应该没有人会察觉。   等到了江南,她就找个地方将阿漪安顿下来。 第25章 被下药   单原当天晚上就离开了桂园, 吩咐影六看好阿漪后,一连几日都没去桂园。   其一, 怕阿漪的踪迹被人发现。   其二,单原觉得在送阿漪离开之前,她根本不需要再去见她。   两个人的这份羁绊,还是尽早斩断为好。   这一日,单原刚起床就发现府里气氛不对劲。   果然,出了翠竹院后,她就看到她娘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前厅,那脸色跟别人欠了她几万两黄金一样。   单原心中觉得奇怪, 府中谁敢给她娘添堵?   想到这里,她小心地凑了过去。   “娘,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惹您不开心?我这就去教训他!”   姜淑云怨念地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单原被她的眼神看得毛毛的,心道她这几日乖巧得不像话,连府门都没出,如何能惹得她娘不开心?   姜淑云叹了一口气,神色间尽是担忧。   “宫里来人, 让你去参加中秋夜宴。”   单原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顺势在姜淑云身边坐下。   “这中秋夜宴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怎的今年指名让我参加?”   提及此,姜淑云神色更加凝重, “你两次救了九殿下, 皇后亲自跟女皇陛下说了你的功劳, 陛下打算在宫宴上赏赐你。”   单原挑了挑眉, 之前皇后的确说过打算给她个一官半职,不过她也只当皇后是在嘴上说说。   毕竟, 这样的话皇后不止说过一次,可实际上呢?   皇后将九皇女养在膝下,巴不得单家世代皇商,既能借着给朝廷做事的遮掩敛钱,又在朝中没实际的权利。   若是单家真出了什么事儿,那阖府也定是求告无门。   是以在单原看来,什么参加中秋夜宴,还不如几两金子来得实在。   单家需要机会入仕,那也得看皇后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只不过,这种命脉被拿捏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不过这抹异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压下,单原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怕什么?参加一场宫宴而已,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姜淑云脸色一变,揪着单原的耳朵“呸”了两声。   “你个臭丫头瞎说什么呢!我是怕皇后因为你与云萝县主的婚事为难与你。?”   “娘,我错了。”   单原捂着耳朵求饶,一边安抚道:“娘,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经过这个小插曲,姜淑云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甚至亲自动手给单原打扮。   美其名曰不能丢了单家的面子,但实际上她的原话是:“我的女儿,那定是天下最风华无双的”   单原这一天都配合得很,就想让姜淑云放心。   等单原进了宫后,姜淑云还是在宫门口担忧望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才折身回府。   此次中秋宫宴设在琼华台,单原一路跟着众人的方向走,很快就找到地方。   宫宴的位子都是按照身份高低来排,像单原这种没什么身份的,自然是坐在宴会角落里吹冷风,连席上都菜都冷得僵硬。   对于这个位子,单原乐得清净,能缩在角落里不必出头自然更好。   至于吃食,她在进宫之前就吃了一顿,根本饿不着。   今天晚上就算是来走个过场。   但宴会刚开始,她就瞥见皇后忽然在女皇耳边低语了几句。   瞬间,单原心底就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一袭红裙的魏云萝从门外款款走来,手持软剑,随笛声起舞。纤腰束裹,轻纱飘逸,翩若惊鸿,一曲剑舞,满堂喝彩。   只是那似水般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单原身上,绵绵爱意,在场的人很快就看出端倪。   “那位莫非就是云萝县主的未婚妻?”   “果然容貌俊美,在乾元中算得上等,但身份毕竟还是太低,虽是宁妃娘娘的母家,但毕竟是个商户之女罢了。”   议论声就在耳边,单原听得很清楚。   但她只当没听到,满不在乎地吃着角落里的花生米。   原因无他,桌上山珍海味挺多,但都已经凉透。这盘花生米,算是为数不多能入口的菜。   曲落,舞毕。   同时安静下来的还有众人的议论声。   女皇视线落在单原身上,神色透着赞赏,眸底多了一丝警惕。   “单爱卿,你之前救了瑢儿两次,理当奖赏。不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今天都可应允。”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单原身上。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早就听说云萝县主跟单府定有婚约,但云萝县主明显看不上单原,一直吵着要退婚,这事早已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   只是不过几日,两人却忽然又走进了,众人只当单原做小伏低哄得云萝县主欢心,所有人都以为单原要趁此机会讨得二人尽快成婚的旨意。   只见单原起身离开位置,板板正正地行了叩拜大礼,接着才开口。   “陛下,臣想求个恩典,取消云萝县主与臣的婚约。”   霎时间,整个琼华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单原要跟云萝县主解除婚约?   她怎么敢啊?   众人脸上情绪色彩缤纷,唯独不敢看魏云萝,更不敢看皇后。   自然,也不敢看坐于首位的北安郡王魏策。   此时此刻,魏家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魏云萝更是瞬间红了眼眶,不甘心地望着单原所在的方向。   唯独女皇眸底掠过一抹惊喜,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不悦。   “单原,你可知在说什么?”   单原拱了拱手,一脸正色:“臣出生卑微,性子纨绔,配不上云萝县主。还请陛下为县主另觅良妻。”   女皇面上一脸犹豫的样子,其实心底十分高兴。   魏单两家联姻,一方掌管着天下的钱财,一方掌管着兵权。这两者联合到一起,到时皇室形同摆设,魏家在朝堂一家独大,那还要她这个女皇做什么?   这天下,就该姓魏了。   但这婚约是当年魏策平定叛乱,得胜还朝时亲自提出的,皇后在旁请求,她当时就算不愿意也无法。   如今单原提出解除婚约,确实是给她递了一个很好的由头,只是能否应允,还得看看魏家人的想法。   想到这里,女皇目光看向魏云萝。   “云萝,你的意思呢?你放心,今日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朕今日定会为你做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云萝的身上。   皇后隐晦地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否认,不要在这种时候胡闹。   但这个举动很快被身边的女皇发现,“怎么?皇后今日脖子不舒服?”   皇后微微一笑,“最近霜寒露重,臣妾晨起时不小心受了些凉风,正觉脖子酸痛,陛下平时在宫中走动也要多注意保暖。”   女皇意味深长地笑笑,“皇后有心了,若是身体有恙,不如让贤妃帮你处理一些宫中琐事。”   皇后眸色一紧,笑容不变反而更加体贴道:“贤妃妹妹身子弱,平日里侍奉陛下辛苦,这些琐事还是由臣妾处理比较好。”   贤妃轻哼了一声,一身粉蓝的宫装衬得她又娇又软。   “皇后姐姐惯会做好人,再累也会为阖宫众人操劳,只不过你给你家好侄女找的这门姻缘,两人似乎都不太满意呢!”   皇后端起手边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笑意不达眼底。   “小辈们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为她们多操心了。”   贤妃又哼了一声,还待继续开口时,夹在中间的女皇忽然发话。   “爱妃,朕记得你最喜欢吃桂花糖蒸酥酪。”   她朝身边的宫女摆了摆手,“来人,将朕这份给贤妃送去。”   很快,一碗桂花糖蒸酥酪送到贤妃面前,奶香混合着桂花香,两种香气混合,香气扑鼻。   贤妃脸色难看,但终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见终于安静下来,女皇目光含有期待的目光再次看向魏云萝。“怎么样?云萝,你有答案了吗?”   见魏云萝神色挣扎,她马上又加了一句。   “你放心,无论今日你是什么样的决定,朕都会为你做主。”   魏云萝抿了抿唇,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单原,像是在质问,更像是愤怒。   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坚定的回答,“陛下,云萝不愿和单原解除婚约。”   刹那间,众人脸上都是愕然与不解。   单原平静的脸上也多出一抹裂痕。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魏云萝竟然不愿意解除婚约?   明明魏云萝一直看不惯她,让她想办法解除婚约。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魏云萝却成了那个拆台子的人。   想到这里,单原的脸都黑了。   “云萝县主,臣并非良配,身无功勋,家非大贵,实在配不上县主。”   言下之意,魏云萝要是现在选择改口,那两个人想解除婚约还来得及。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那此事就是盖棺定论,板上钉钉了。   魏云萝却并没有改变答案,声音也比之前响,“陛下,我不愿和单原解除婚约。”   她并没有说原因,只是单纯的重复着这句话,也是代表了她的态度。   她魏云萝看中的,哪怕死了,否则就必须是她的,谁都别想抢!   她侧目看向单原,眼中带着势在必得,“单原,只要你日后好好改过自新,本县主大人有大量,都可以既往不咎。”   单原不由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只要魏云萝不同意,那这事儿就成不了。   果然,下一刻女皇的声音就继续响起,只是听起来有些失望。   “单原,既然云萝这么说了,你便不要妄自菲薄了,日后定要好好对云萝,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这番话实在是说到了魏云萝的心坎上,她红着脸娇声道:“陛下……”   “小丫头还知道害羞了!”   女皇笑了两声,让两人回了位子,借口有事就离开了宴席。   不久后,贤妃也借口离开了宫宴。   两人离开后,宫宴上的气氛倒是轻松了很多,以魏策为首的官员你来我往地奉承着。   席上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单原自动变成隐形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吃着花生米,连酒都不曾喝一口。   宴会渐渐到了尾声,单原一副随时想离开的样子,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到宫门上。   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就可以出宫回家了。   这时,皇后忽然朝谢瑢招了招手,待她上前后让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壶酒,低声道:“阿瑢,单原救了你两次,你理应去敬她两杯。   谢瑢心思活络,很快就猜到皇后的目的是让他把单原灌醉,马上应下来。   “母后放心,儿臣这就去。”   不多时,谢瑢提着酒来到单原面前,强行将那道还在吃花生米的身影扯起来。   “表妹,你救了我两次,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一番。”   “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单原不知所措地想去抢她的酒壶,“表姐,你少喝点。”   这里还有那么多人,要是不小心喝醉了,那影响也太不好了。   谢瑢却不管不顾,强行给她杯子里倒满了酒。   “怎么?表姐敬你酒,你还不愿意喝?”   说完这句话,谢瑢忽然往魏云萝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愿意跟我喝,是想跟云萝喝吗?那我现在就替你将人叫过来。”   见谢瑢真的打算开口喊魏云萝,单原急了,一把抓住桌上的酒杯。   “等等!我喝!”   谢瑢和她你一杯我一杯,像是比赛一样仰头喝个干净。   短短几息时间,酒壶就见了底,单原和谢瑢的脸也红润了许多。。   见谢瑢明显喝高了,又从旁边桌上拎了一壶酒打算继续,“单原!来!我们继续!”   单原也上了头,“来!继续!”   两个人很快又进入新一轮的拼酒,一杯接着一杯,旁边的人都惊呆了。   皇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去将魏云萝喊过来。   “云萝,单原好像喝醉了,你扶她去偏殿里歇会儿。”   魏云萝不解,这里那么多宫女,随便叫一个去扶单原不就可以了,干嘛偏偏找她?   她现在正因为刚才单原要解除婚约的话生气,根本一点都不想理单原。   喝醉了又怎么样?让她一个人醉死才好!   魏云萝心里虽然吐槽一片,但看着摇摇欲坠的单原,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姑母,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去扶单原的,不然我今天根本都不想理她。”   皇后笑着点头,“行,云萝为了本宫受委屈了。还是快些去将单原扶过去休息,晚点若是着凉惹了风寒,那肯定又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闻言,魏云萝走向单原的脚步也快了好几分。   “单原!醒醒!”   单原迷迷糊糊的,只觉体内一股燥热似在慢慢灼烧起来,尤其是当魏云萝触摸到她胳膊时,那股热意越发明显,仿佛在被引诱般。   她忙推开魏云萝,“不敢劳烦县主,我自己走。” 第26章 一夜荒唐   魏云萝神色僵了一下眸底染了几分薄怒。   还以为她就这么想扶她不成?   但抬眸看去, 恰好对上皇后鼓励的目光,她只得敛了眸底的怒色, 重新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同时一把抓住单原的手腕,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胁。   “单原,你不要不知好歹。”   她堂堂县主愿意来扶单原,她竟然将她推开,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单原也发现刚才的举动有所不妥,只是体内的那股燥热愈演愈烈,让她连推开魏云萝都困难。   每一次动作, 都让单原感觉快要无法控制自己。   那种被火焰缠绕即将沉溺□□的窒息挣扎,让她整个人都烫得吓人。   想到这里,单原第一反应就是酒有问题。   可跟她同样喝一壶酒的谢瑢只是脸色稍红了些, 其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仅仅一瞬,单原就确定了身体的情况。   是燎原期。   她前几天一直警惕的燎原期发作了,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宴会的末尾阶段,很多官员都纷纷离开,但留席的还有好几人。   如果她现在不离开, 那燎原期发作到狂潮, 怕是连她自己的控制不住。   想到这里, 单原还是主动软了声音。   “如此,那便劳烦县主了。”   魏云萝撅了撅嘴, 一副不满的样子,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却见单原一副醉得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 还是心软了。   “哼!单原,你又欠本县主一次。”   琼华台偏殿, 殿中温香扑鼻,刚进内室就是一股和熙的暖意。   魏云萝侧目看了一眼,见角落里的炭火和燃烧的暖香时不由觉得奇怪。   如今时值 中秋,天气转凉,但琼华台并不是宫中最冷的地方,怎么这么早就烧起了炭火?   这不符合规矩。   但这是皇后安排下来的,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魏云萝将单原扶上床,又让人躺好,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好热。”   单原突然红着脸嘟囔了一句,双手不自觉地开始扯衣裳。   很快,胸前的衣裳就被她扯得混乱,隐约露出部分雪白,瞬间魏云萝红了脸。   她迅速转过身去,一张俏脸似火烧一般。   “你……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魏云萝便似逃一般想要离开偏殿。   但刚走两步,她的腰就被一道炙热的身影缠住,灼人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别走。”   单原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中带着恳求,就连怀抱也像是怕被人抛弃一般,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也就是这两个字,彻底歇了魏云萝挣扎的心思。   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正在燃烧的香料,再看单原此时的状态,还有什么猜不到。   她那位皇后姑母为了成全她和单原,特意给两人下了香,就想让她们生米煮成熟饭。   从前,魏云萝最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她觉得什么为了喜欢的人下药都是不入流的手段,有什么人会是她魏云萝拿不下来的?   可如今这手段是为了成全,这个成全的对象还是她和单原,魏云萝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出责怪的话。   她还清楚地记得,宴席上单原说出要解除两人婚约时有多么决绝。   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她恐怕真的无法再留在单原身边。   正因如此,魏云萝没有挣扎,反而在单原将她往床上压时,异常地配合。   此刻,单原只觉得身体内部像是有团火烧一般,让她急切地想要寻找一处发泄口。   她垂眸看向床上含情的人,情不自禁喊出了一个名字。   “阿漪……”   仅一瞬间,上一刻魏云萝那双动情的眸子一敛,委屈、愤怒和不甘几种情绪在脸上交织,让她那张精致明艳的脸颊都变得有些扭曲。   似乎是见她没有反应,单原又极其动情温柔地喊了一声。   “阿漪……”   “啪——”   魏云萝再也忍不住,抬手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单原!你这个混蛋!”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单原在抱着她的同时,眼里看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女人。   她竟然敢将她当成那个低贱花魁的替身?!   也就是这一巴掌,单原那双满是情欲的眸子迅速清醒。   她惊恐地看向床上满眼愤怒委屈的魏云萝,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确定魏云萝身上的衣裳是完好的后,心里的惊恐才稍缓了两分。   还好,她没有做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单原张了张嘴,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魏云萝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衣衫,“滚!”   单原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迅速离开偏殿。   安静的偏殿中,烛光摇曳,暖香绕梁,一道孤独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欣长。   最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偏殿响起。   另一边,单原离开琼华台后,小腹处那股炙热的□□再次开始燃烧。   单原明白,燎原期得不到解决,之后的发作会一次比一次猛烈,到最后这股火会将她烧得连眼前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想到这里,单原抽出身上的短刃,忍着疼在掌心用力划了一刀。   锥心的疼让单原眸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恢复片刻的清醒后,她迅速翻身上墙,离开皇宫后一路快速往城南桂园跑。   夜风呼啸,单原裹着冷风直接翻身进了阿漪旁边的那间房。   刚进房间,角落里一道愕然又戒备的声音忽然响起。   “单原?”   单原神色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她原本就是想着这间房里没人住,所以特意来这里,想靠自己熬过燎原期。   但她根本没有想到,阿漪竟然在这间房里。   现在的情况,两人根本不适合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且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换一间房间。   想到这里,单原神色也冷了几分,“你出去。”   阿漪有些无语,双手抱着胸就是不肯动。   “单原,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连一间房也要跟我抢?”   单原一掌挥开桌上的茶具,眼中含着克制的阴冷。   “我说了,让你出去。”   房内光线昏暗,阿漪并没有发现她脸色的异常,但单原身上飘出来的那股血腥味,她根本无法忽视。   阿漪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你受伤了?”   她移步上前,仔细检查着单原的情况,发现血腥味的来源是她的手后,下意识地就去拉她的手。   “是不是伤到手了?我去拿药给你包扎。”   单原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着脸将人往外一推,语气间带着急切。   “你快走!”   阿漪挑了挑眉,“单原,你吃错药了?不是你让影六把我关在这里的?现在又让我走?我能走哪儿去?”   单原让她走,她还就偏不!   凭什么单原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在这里被单原关了将近十天,好不容易等到单原过来,一来就让她走?   阿漪越想越气,索性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她就不信单原真的会赶她走!   单原眼中已是热火一片,视线都渐渐混沌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要往阿漪的身边靠近。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倏然就掐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地嵌入伤口里,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她冷着脸直接扯住阿漪,将人推到房门口,声音低沉冷厉,似是蕴藏了无尽的愤怒。   “我让你出去!你聋了听不懂?”   阿漪哼了一声,“走就走,自己受的伤,你自己受着吧!”   说完这话,阿漪转身就打开了房门。   就在她正准备离开时,身后那灼人的温度忽然将她环住,单原紧紧地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轻轻呢喃着。   “我错了,不要走。”   阿漪眸色微惊,转身正打算查看单原的情况。   “单原……你……唔……”   一瞬间,充满强烈占有欲的吻忽然将她的唇封住。   阿漪眼中掠过一抹不可思议。   她能感受到单原在小心翼翼地克制,又似恳求一般地亲吻着她的唇瓣,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克制,却又极其眷恋。   阿漪心中一动,在单原抱着她往床上走,吻意再次要落下时,阿漪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挡住她的唇瓣。   “单原,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双动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嗓音温柔得像是要滴水一般。   “你是阿漪。”   短短四个字,就已经让阿漪彻底沉沦,浓郁的乌木香将她缠绕,她彻底放开了心底的戒备。   单原不清醒,可她是清醒的。   只要阿漪愿意,她甚至可以打晕单原。   可是阿漪不愿意。   她想,也许这就是两个人能够重归于好的一个机会。   一夜荒唐,满床春梦。   第二天一早,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入床幔中,刚好落在单原卷翘的睫毛上。   她睫毛微颤,睁开眼睛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单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身边有人。   她昨夜的记忆只到离开皇宫,至于离开皇宫后干了什么去了哪里,单原完全没有印象。   可是她现在身边有人!   单原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侧目看到身边熟睡的阿漪时,她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稍微地放松,甚至是庆幸。   单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不耻。   她不愿意碰魏云萝,可是也不应该碰阿漪。   看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单原哪里还不能明白两人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就觉得头疼起来,还不知道等会儿阿漪醒了要怎么面对?   好不容易跟阿漪断了,只要将人送走就相安无事,结果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又把人给睡了。   这叫什么事儿?   单原摇摇头,努力清空脑袋里杂乱的想法,轻轻地提起阿漪的手,抱着衣裳就准备跑路。   她需要先去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的情况。   只是她才好好转身,身后那道有些幽怨又悦耳的嗓音就忽然响起。   “单原,你这样就要走了?”   单原脚步微顿,回头看时笑容尴尬又小心。   “我回去一趟,马上就过来。”   阿漪微微一笑,眸底闪烁着狡黠。   “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出去找你。”   单原胡乱地点点头,如蒙大赦般出了桂园。   她没有方向地四处乱走,突然停留一间人来人往的店铺面前。   抬头一看,是回春堂。   想起上次阿漪意外怀的那个孩子,单原的心就如同针扎一般。   昨夜又是一夜荒唐,万一阿漪再次怀孕……不,没有万一。   单原的目光倏然变得坚定起来,找了顶帷帽也加入了等待看诊的队伍。   轮到单原时,她开口时语气还是有些艰涩。   “大夫,给我抓一副……避孕的药。”   闻言,大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年头想抱孩子的女郎多了去了,还是头一次见不想要孩子的乾元!”   单原羞愧得不敢抬头,但她知道必须这样做。   阿漪不能再次怀孕,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对不允许。   等她将阿漪送走,两个人的生活都将归于平静,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提着那包药浑浑噩噩地往单府走。   这药肯定要给阿漪服用,可阿漪若是知道,定会恨她的吧?   不过恨也好,反正阿漪现在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她也是时候将人送走了。   将人留在京城,始终是一个祸患。   回到单府时,一串铃铛声忽然引起单原的警觉。   她迅速掩住身体,侧目往府门口看了一眼,刚好就看到一身红裙的魏云萝怒气冲冲地从单府走出来,手里的鞭子杀气凛凛。   那铃铛声就是鞭子上面的。   很明显,魏云萝正在找单原,没在单府找到人,现在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单原终究还是没有走正门,连门都没敢走,翻墙进了翠竹院。   不成想知书刚好在墙角给花浇水,眼睁睁看着单原翻墙进院,稳稳落地。   四目相对,单原忽然沉默了。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单原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翠竹院的花草向来是知书亲自管的,她明明知道这件事,是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不过知书并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反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女郎,你为什么不走大门要翻墙?”   单原急得迅速捂住她的嘴,低声叮嘱道:“别说我回来过!”   知书瞪大眼睛点点头,“女郎放心,我肯定会为你保密的。”   话音刚落,单原转身打算往屋里走时,突然就两眼一黑。   她侧目看着不远处凉亭里品茗的姜淑云,一步□□回到知书身边,低声道:“我娘怎么在这里?”   “你昨夜没回来,夫人担心得一晚上没有睡觉,一夜都守在这里。”   单原再次沉默了。   说到底,还是她的锅。   跟她难看的脸色相比,一夜没睡的姜淑云反而正常很多。   她朝单原招了招手,待人坐下后,又让知书给她沏了一杯茶。   “原儿,你打算怎么处置阿漪?”   单原神色惊讶,她娘怎么会知道阿漪在桂园的事?难道是影六说的?   俗话说知女莫若,单原一个眼神,姜淑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余光扫了单原手里的药一眼,“你觉得你将人藏在桂园的事,能瞒得过我?”   那就肯定就是影六说得,不然她肯定能瞒住。   “我会将人送走。”单原闷闷地说道,同时将手里的药藏得更紧了。   姜淑云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江南那边出了水患,女皇陛下需要一个人去江南赈灾,如今正在苦恼人选。”   她抬眸看向单原,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原儿,你觉得谁去运粮赈灾比较合适?”   单原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姜淑云的意思。   江南是外祖家所在之处,单原去运粮赈灾再合适不过。   而单原去江南,也正好将阿漪送过去,将人好好安置在江南。   “母亲放心,我这就进宫,一定会办好这趟差事。”   姜淑云微微颔首,“原儿,你长大了,有些事我不管你,但是你跟家里说一声,我们都会想办法帮你,总比你一个人苦恼要好。”   单原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让母亲替我忧心。”   姜淑云叹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   “这药对避孕有奇效,且不伤根本,你离开的时候顺便带上吧!”   单原瞬间无措起来。   “母亲,我……”   “快去吧!有些事还是早些有个决断为好。”   闻言,单原倏然正色起来。   “母亲放心。”   单原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药就打算离开。   这次她依旧没有走正门,从后门离开后一路往皇宫走。   御书房中,单原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女皇在案前呈思索色。   “单爱卿,你说你想主动去江南运粮赈灾,该不会是想回避什么人吧?”   昨夜之事,女皇自然有所耳闻。   虽然惊讶皇后为了魏单两家的联姻,竟然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但单原竟然能坚持着离开琼华台,又不知不觉地离开皇宫,更让女皇惊讶。   单原掩下眸底的异常,恭敬回道:“臣忧心江南水患民不聊生,并非想回避什么人,只是想帮助那些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女皇自然知道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真假参半,只不过单原这想法刚好和她不谋而合。   她不想让魏单两家的联姻成功,所以当然会成全单原。   单原赌得也就是这一点,她能看清眼前的局势,女皇自然也能看清。   她就是在赌,赌女皇会帮她。   果不其然,下一刻女皇便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江南?”   单原跪得更加笔直,“今日。听说陛下早已准备好灾粮,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忧心江南百姓,想早日到江南。”   “好,朕准了。”   得了肯定的回答后,单原并没有在宫中多作停留。   对于她来说,现在整个京城都是不安全的。   这里到处都是魏家的耳目,若是让魏云萝知道她的踪迹,那单原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两人的关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先躲着魏云萝,待将阿漪的事解决后,她再来解决魏云萝的事。   到桂园时,阿漪正满眼期盼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看到单原的那一刻,她马上就跑了过去,眼中都是喜悦。   “单原,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单原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快跟我走。”   阿漪有些奇怪她的匆忙,“单原,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我不需要收拾一下东西吗?”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先跟我走,你的所有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阿漪瞬间就变了脸色,停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多走。   “单原,你想送我走。”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单原有些无奈,“阿漪,你不要闹了,现在送你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漪直接被她气笑了,“单原,你竟然说我在闹?”   她一脸气愤地指着单原,“昨夜是谁抱着我一遍遍说爱我,结果今天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还想把我送走?”   “单原,你就是个混蛋!”   单原在来的路上就发现魏府的人在周围寻找,现在生怕阿漪被人发现,焦急得想让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但这个捂嘴的动作更加触怒了阿漪。   “单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今天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我来日必杀你!”   单原有些无奈,“阿漪,我是为你好,等到了地方你就安全了,不然你的身份留在京城就是个隐患。”   “为我好?”   阿漪冷笑着看向她,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   “你为我好有没有问过那是不是我想要的选择?你将你自己的想法强行加在我身上,怎么就是为我好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里面有人吗?”   单原神色一紧,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刃。   这时,影六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少主,是魏府的人。”   单原脸色倏然变得阴沉,果然,现在连桂园不安全了。   她闭了闭眸,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影六,动手。”   阿漪又惊又怒,她怎么会不知道单原想干什么?   她竟然想像上次一样再次打晕她,然后强行让她走!   “单原!你敢!”   单原神色不变,冷声道:“动手。”   阿漪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想去摸缠在腰间的软剑。   但她在桂园待得太久,那把软剑根本没带在身上,只能被迫着躲避着影六的招式。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隐约有打算破门而进的架势。   单原不敢再拖,几次出手想将阿漪困住。   阿漪那双喜悦的眸子渐渐变得暗淡。   她没有想到单原这次竟然真的这么决绝,她还以为昨天晚上那件事的发生是让两人重归于好的机会,没想到让她彻底离开的枷锁。   见招式慢慢慢下来,阿漪的神色也更加绝望,她委屈又愤怒地看向单原,看向她的目光又爱又恨。   “单原,我不会原谅你的。”   单原眼中都是果断。   她不需要阿漪的原谅,她只是在做一个对两人都好的选择。   几息的功夫间,影六找准机会,直接将人打晕。   看着怀里晕过去的阿漪,单原眼中有不舍,也有平静。   马上就结束了。   影六在旁边问道:“少主,现在怎么办?”   “从后门走。”   单原将阿漪交给他,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将人藏进箱子里带上船,你在旁边守好她,等船离了京城再放她出来。”   她负责运粮赈灾,现在还要去兵营点兵,待护送灾粮的士兵到位后才能上船离开。   所以,带阿漪上船的任务只能交给影六,到时候和她的行李混在一起,应该没有人会察觉。   等到了江南,她就找个地方将阿漪安顿下来。 第27章 阴谋再起   风起, 漕舫顺运河往下。   单原立于船头,原本错乱的心情渐渐平静。   离了京, 这一切就算是可以画上句号了。   直到京城慢慢变成一个黑点,她才进了船舱,将那只木箱打开。   木箱中,阿漪被点住xue道,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角落里,气的红了眼。   打开箱子时,那双眸子愤怒地瞪着单原,似是对面前的人已经恨到了极点。   单原垂下眸去, 嗓音也变得低沉艰涩,“阿漪,对不起, 我……”   “啪——”   不等她将话说完,阿漪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单原!你个混蛋!你敢这么对我!”   单原抿了抿唇,眸底掠过一抹痛苦,神色却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不会有人打扰你, 等到了江南, 我会送你离开。”   说完这句话, 她转身就打算离开,却在刚抬脚时就被一双手小心地环住。   阿漪的脑袋抵在她的背上, 声音闷闷的, “单原。你当真要送我离开吗?难道你心里就真的没有我?明明昨天晚上……”   话刚说一半, 单原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阿漪眼中生出一抹欣喜。   “单原?”   下一刻,她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单原已经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 彻底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我对你认真过,也动过心。”   “可是,这是也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因为她对阿漪的善良,差点两次造成造成谢瑢的死亡。   如果谢瑢真的被刺杀成功,那整个单家都将因为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单原不想按照原书发展和那个女主有任何牵扯。   趁着现在剧情才刚刚开始,她要将所有一切的可能都斩断。   阿漪听完她的话,神色怔愣了好一会儿,通红的眸子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单原,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不能。”单原斩钉截铁地回道。   她这必须断了阿漪心底的念想,否则这一路肯定会出现意外。   见她心意已决,阿漪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静下来。   “那你可以圆我一个心愿吗?”   单原垂眸看向她,“什么心愿?”   “从京城到江南走水路最快也要半个月,我不想这段时间连看都看不到你,更不想你每天对我冷眼相待。”   阿漪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话时却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生怕单原会拒绝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小心都观察着她的脸色。   “我想要和你好好度过这半个月,好吗?”   单原抿了抿唇,没有急着回答。   凭心而论,阿漪的要求并不高,可是她在阿漪身上吃过的亏太多,她不敢相信阿漪会这么轻易地就顺从放弃。   良久,见始终等不到单原的回答,阿漪闭了闭眸,将眼中的委屈和失望掩下,重新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罢了,终究是我太过奢望,不应该将自己的恳求强加给你。”   话音刚落,单原平淡的嗓音突然响起。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霎时让阿漪那双暗淡的眸子里生起一层明亮的光。   “真的吗?”   单原微微颔首,“只要你不要再耍花样,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而且这船舱是已经分配好的,阿漪的身份不能被别人知道,单原也不可能重新给她安排住处。   两个人还需要在这间船舱里待将近半个月,关系闹得太僵也不好,能相处得正常轻松点,单原自然愿意。   “那……我可以出去看看吗?”阿漪试探地看向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看着她眼中的小心和谨慎,单原忽然就觉得像有一只巨手握住了喉咙一般,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仔细想想,阿漪做那些事也是身不由己。   她从小就被那个组织的人收养训练成杀手,她如履薄冰地活了十几年,不管做什么都是听指令行事,甚至没有真正地做过自己。   希望,她日后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想到这里,单原挤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   “在我陪伴的情况下,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阿漪那双低落的眸子瞬间亮起了,眉眼弯弯似月牙一般。   “走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坐过船,好不容易坐一次船,我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   阿漪挽着单原的胳膊就出了船舱,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惊呆了一般。   漕舫顺流水直下,两岸青山,河流湍急,船风呼啸,每一片景色集合到一起,都散发着自由的味道。   阿漪抓着栏杆,任由风将她的衣摆吹得飞扬,笑容明媚又张扬。   她侧目看向身边的单原,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单原!我想像风一样去天涯海角,山川四地,我想去这个天下一切美好的地方。”   似乎只要她喊得足够大声,那她想要得一切就真的可以实现一样。   单原像是也被她喜悦的情绪感染,一起陪着她站在船头。   “相信我!你想要得肯定都会实现的!”   这是她对阿漪最真诚的祝福。   希望日后她离开她的日子,每一天都美满幸福,自由。   两个人站在船头,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谁也没有发现,角落里一双锐利的眸子凝重地落在两人身上,然后很快移开。   下午时,单原有事要谈,阿漪就一个人回了船舱。   她说到做到,单原不在身边,那她就不出船舱。   吱嘎——   船舱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一道陌生的脚步声慢慢接近,睡梦中的阿漪瞬间就握紧了手边的短刃。   当那道身影接近时,她倏然侧身往后一刺。   这一击是要命的存在,直接落在脖颈处,一刀下去,来人能瞬间毙命。   可是在阿漪看清来人时,她手里的短刃忽然就偏了方向。   这张脸她很陌生,可是那双眼睛她无比眼熟。   所以她收了短刃,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直到对方从脸上摘下了人皮面具。   “殿下。”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阿漪眼睛一下就红了,“姥姥?你怎么在这里?”   姥姥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殿下在哪里,属下自然就在哪里。”   阿漪不再说话,抱着她静静地坐着,可这些天在单原这里强装的坚强,在面对姥姥还是溃不成军。   对于她来说,姥姥就是她最亲的人。   可是对于单原,她也是真喜欢啊!   姥姥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殿下受苦了。”   顿了顿,姥姥还是忍不住问出她这次暴露身份来找阿漪的目的。   “我看到殿下和那个单原处得很是开心,还请殿下不要被儿女情长迷了眼,更不要忘了身上的责任。”   阿漪眼中的情绪慢慢变得镇定,“姥姥放心,我没有忘,也不会忘。”   她对单原有心思是真,可她也需要单原来实现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里,阿漪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单原目前对我还有怀疑,我必须彻底打消她的疑虑,这样我才能趁机拿到当年单氏陷害父亲的证据。”   是的,这就是她死缠烂打留在单原身边的另一层原因。   她接近的这个人不会是其他人,只能是单原。   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她会一点点将真相翻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当年她们到底做了什么。   姥姥沉吟片刻,“这个简单,只需要殿下演一出戏就可以。”   她能看出来,现在的单原对阿漪很在乎甚至已经到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在乎。   但心底的那层芥蒂让单原戒备。   只需要消除这层戒备,到时候她们才能拿到想要得东西。   阿漪殷红的唇瓣微微勾起,“姥姥放心,该怎么做我早就想好了,只是到时候需要你配合。”   “可能,还需要姥姥受一点苦。”   姥姥满不在乎地笑笑,“属下能为殿下的大业做出牺牲是属下的荣幸,别说是一点苦,就算是要属下的命,属下也心甘情愿。”   “别胡说。”   阿漪神色变得冷淡了很多,“姥姥,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   两人简单地商量结束后,姥姥又扮成厨娘的样子,迅速离开了船舱。   等单原办完事情结束回来时,阿漪正靠在窗边发呆。   单原知道她这一下午待得无聊,正想着晚上好好补偿她,趁机问道:“阿漪,你晚上想吃什么?”   但时间过去良久,阿漪都没有回答她的话,一双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像是窗外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单原心底一沉,放下手中的果子后,主动朝阿漪走近。   可是,阿漪视线往外的地方,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打开,阿漪看得就只是那面窗户。   单原心头变得越来越沉重,她好不容易才对阿漪放松了一丝警惕,她实在不想让阿漪辜负这来之不易的信任。   想到这里,她伸手拍了拍阿漪的肩膀。   “阿漪,在想什么?”   这一下像是将阿漪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却在看清来人是单原时,又慌慌张张地掩藏。   “单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吓了我一跳。”   单原脸色更加难看。   她能明显察觉到,阿漪是真的不知道她刚才进门,甚至都不知道走近她的人是她。   不过这缕异常很快被她掩藏下去,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拉起阿漪正常出了船舱。   “今天在里面憋着一下午是不是憋坏了?以后如果待不住,你可以带着影六到处走走,不用非得等我。”   阿漪的视线不自觉地躲了躲,里面满是愧疚。   “……我还是想等你一起,我不想跟其他人逛。”   她所有的情绪,单原都尽收眼底。   周围明明还有阳光,可此刻单原的心却觉得很冷很冷,冷得她快要窒息。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带着阿漪往另外一个地方走。   “我让人准备了火锅,你肯定没有吃过,我带你过去。”   阿漪兴奋地点点头,目光在四处到处寻找着什么,余光时不时就看向单原,那里面是算计,是愧疚。   单原不想再继续猜下去,她抓住阿漪手腕的手忽然紧了紧,仿佛这样就真的可以将人彻底抓住,不会发生一些她不想看到的事。   单原让人准备的火锅食材很丰富,都是让人刚从江里打捞上来的鲜鱼鲜虾,加入滚烫的沸水中一过,很快就变了颜色,再裹满红色的辣椒面,一口下去直接就让人额头冒汗。   阿漪似乎第一次尝试这样的吃法,连着吃了好几片,白嫩的脸颊都辣得染上了一层绯红。   单原给她倒了一杯酒,状作不经意地说道:“开船的时候,有人想故意不让船离开京城,影七在船手里找到好几个女扮男装武功高强的坤泽,该不会是那个组织的人吧?”   “也许是她们。”   阿漪神色有些苦恼,“我毕竟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人,哪怕已经离开了组织,可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一种背叛,她们想杀我也正常。”   她说这话时明明脸上满是懊悔,可眸底的那抹狡黠还是刺痛了单原的心。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杯又一杯仰头灌酒,目光一直注意在阿漪身上。   “你不害怕吗?”   闻言,阿漪抬眸,那双妩媚的凤眸满是认真地望着她。   “我相信你会保护我的。”   “对,我肯定会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单原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般说道。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个结果。   这是她给阿漪最后的机会,如果她再一次骗她,那她就真的只能亲自动手了。   一壶酒见底,单原也没有心思继续吃下去。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去。”   阿漪难得的乖巧 听话,如果不是之前单原进入船舱时她表现得那么慌张,那单原根本不会多想。   她也是真的希望两个人能安稳地度过这段路程,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变故只是现在看来,恐怕有些难了。   临睡前,单原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阿漪,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骗我。我这次是好不容易才愿意相信你,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阿漪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认真。   “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不会骗你,我已经脱离那个组织,更不可能去帮她们做事。”   如果她眸底没有那缕躲闪,那单原可能真的就相信了。   可是,为什么她都已经这样提醒她了,她还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难道在阿漪眼中,她就真的那么蠢?   单原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喉见间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如果她做不到,她也有的是办法稳住局面。。   晚上,船舱内一片漆黑。   单原睡得并不安稳。   船舱内有两张床铺,她和阿漪一人一张。可是现在,属于阿漪的那张床铺是空的。   单原几乎瞬间就坐起来。   影六就守在附近,阿漪肯定无法离开船舱。   她沉着目光在周围寻找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窗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面。   就像下午单原回来的时候一样,阿漪就那样坐在窗边,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眼中纠结又难以选择。   现在,阿漪也还是同样的表现,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目光中满是思索。   看着看着,单原忽然就怒了。   她为了让她离开,布置了不知道多少人手,费了不知道多少周折,可是阿漪呢?   单原只是不想让她骗自己,可是阿漪现在的状态,还说没有任何隐瞒?   如果没有隐瞒,那为什么无时无刻都心不在焉?   单原心口就像是被一堵棉花堵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起身走近阿漪,声音又冷又凉,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低沉。   “阿漪,你在看什么?”   阿漪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眸光瞬间开始躲闪,“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刚才在窗边看风景看得入迷,所以没有听到你的声音。”   单原苦笑了一声,外面一片漆黑,她说她在看风景?   什么样的风景?能让她大晚上不睡觉?   忽然间,单原觉得有些累了。   反正她是要将人送走的,那她也无所谓阿漪再想做什么。   因为不管她想做什么,不管她偷偷联系了什么人,单原都有绝对的把握将人留下。   她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转身就走。   “行,那你继续看,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单原转身就上了床,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   仿佛,刚才的那一幕从来没有出现过。   阿漪的目光也变得很深,她发现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单原,看不懂她眼底的情绪。   但不要紧,等明天早上天一亮,一切都会有结果。   同一道月光下,两道身影心思各异。 第28章 好一出戏   第二日早上, 单原睁开眼睛时,旁边的床榻上已经没有了阿漪的身影。   单原眸色一沉, 里面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阿漪又不见了。   从昨日到现在,阿漪总是会时不时就消失,留在她身边时也是心不在焉。   就像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一直在干扰着阿漪的想法。   没过一会儿,阿漪端着吃食慢悠悠地走进来,看到船舱中正襟危坐的单原时,神色不由滞了一瞬。   单原侧目看了她一眼,自然没有忽略她眸底的惊慌。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眸光渐沉,“你去哪儿了?”   阿漪移步向前,将手中的吃食放下, 却不经意地将拉开了单原和吃食的距离。   “我只是去外面走了一圈,你放心,影六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没有乱跑。”   “这是厨房做的鱼片粥,那鱼还是早上刚捕上来的, 我看着味道还挺不错, 就端了一份过来。”   闻言, 单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鱼片粥上,嫩白的鱼肉上面撒了几粒青葱, 莹白的白粥被熬得细腻, 稍微搅动一下便是鲜香扑鼻。   单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好啊!那的确应该尝一尝。”   她抬眸看向阿漪, 语气变得十分艰涩。   “既然是你亲手端过来的,那还是麻烦你亲自给我盛一碗, 可好?”   阿漪掌心一紧,手中的碗都差点摔在地上,   “好,我这就给你准备。”   她盛了一碗鱼片粥,慢慢放在单原的面前,每一个动作都在犹豫和纠结。   最后,这碗鱼片粥还是成功送到单原手中。   单原笑着接过,拿起汤勺正准备将粥送入口中,阿漪却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急道:“等等!”   “怎么了?”   单原抬眸疑惑地看向她,眼中盈着轻笑,“有什么问题吗?”   阿漪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作势要将她手里的鱼片粥端走。   “这粥……这粥凉了,我去给你换一碗。”   单原将她伸过去的手推开,嗓音温柔又平静。   “阿漪,我就是喜欢喝凉一点的粥,这碗粥温度刚好,十分合我心意。”   可就是她这样平静的态度,让阿漪更加难受。   “我还是重新去给你换一碗,喝点暖和的舒服。”   “不用。”   单原笑着再次将她的手推开,作势就要喝手中的粥。   阿漪急了,“不要吃!”   说话间,她直接将那碗粥拍开。   啪——   瓷碗应声而碎,里面鲜香的鱼片粥也撒了满地。   “阿漪,怎么?”单原一脸不解地望着她,“这粥好好的,你将它拍掉做什么?”   见她不说话,单原脸上的温色渐渐收敛。   “阿漪,我只想听你一句解释,要你一句真话。”   “这粥……这粥里……”阿漪咬着除唇瓣,迟迟说不出下文。   下一刻,她忽然抬眸泪眼涟涟地望着单原,,眸中有痛苦和决绝。   “这粥里面肯定被加了东西。”   单原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眸色冷厉:“这粥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阿漪眼中情绪更加挣扎,在单原逼问的视线中,带着泣音道:“我看到姥姥了。她扮成厨娘上了船,我知道她肯定有动作,今天的粥都是她做的,所以我知道肯定有问题。”   说完,那双妩媚的凤眸里看向单原满是深情。“单原,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哪怕为此背叛姥姥。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害你。”   单原神色微动,但并没有多说。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翠绿的竹哨,吹响后不过片刻,船舱中便多出五六道悄无声息的黑影。   这次单原下江南,她几乎带走了一半暗卫,现在出现的也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隐藏着身份游走在各个角落里,当单原有危险时,就会马上出现。   单原神色冷静,“影六,你去看看今天早上这锅鱼片粥有多少人吃过?尽快将人救下。”   “其他人跟我走。”   “是。”   音落,几道黑影跟在单原身后,快速往厨房的方向走。   既然阿漪的姥姥是伪装成厨娘给众人下药,那此刻肯定还在等药效发作。   单原特意打个突袭,势必要将人抓住。   见状,阿漪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要借这场戏消除单原对她心底的芥蒂,但并不代表她愿意单原出事,或者她真的抓住姥姥。   往日热闹的漕舫,此刻一片宁静。   周围的休息的地方,船工和士兵都昏倒在地,整个漕舫都带着诡异的宁静。   单原神色难看,如果不是阿漪的异常让单原早就有了警惕,那此刻她的结果恐怕也和这些人差不多。   她让人趁机简单地检查了这些船工的情况,最好能确定到底是毒还是什么药。   影七很快给出回答,“少主,是软筋散。”   软筋散,能够在短时间内让人内力尽消,只能任人宰割。   虽然只要满半个时辰就能缓解过来,可是毫无反抗之力地昏睡半个时辰,那肯定也是保不住性命。   单原面色微怒,她一直提防着上船的人,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竟然在吃食上做手脚。   好在发现得早,若是到了江南才发现,那她恐怕真会中招。   想到这里,单原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厨房,安排好暗卫守在周围,单原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今日的鱼片粥味道不错,就是有人不小心往里面加了点东西,破坏了这锅粥的鲜美。”   正在切菜的姥姥动作一顿,余光见单原持短刃慢慢接近时,当下就将案板上的菜叶撒了出去。   单原躲避的同时,姥姥反身从白菜中抽出一把长剑,直接朝单原的心口刺去。   “姥姥!不要!”   阿漪站在不远处,眼含恳求地望着她,“姥姥,求你不要伤她。”   姥姥满脸愤怒,“阿漪,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竟然吃里扒外帮着外人,简直对不起我这么年对你的养育之恩!”   “姥姥,对不起。”   阿漪红着眼在门口朝姥姥所在的方向跪下,“可是,我不能伤害她,您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姥姥神色一凛,“你想都别想,我现在就替组织除掉你这个叛徒!”   就是这几句话的时间,单原抓住机会躲开,同时也对姥姥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找不到阿漪说的组织,这个组织里面的人还真是卧虎藏龙。   就只谈现在出现的姥姥,就已经让单原应接不暇,若是这样的人再多几名,那必会倾覆整个天下。不愧是原书中的女主阵营,就连一个普通的下属都这么厉害。   想到这里,单原的脸色更加凝重,借着躲闪的间隙用竹哨将暗卫再次聚集起来。   “将人留下。”   霎时间,几道身影马上缠斗上去,将刚持剑打算刺向阿漪的姥姥缠住。   阿漪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抓着单原的手腕不想让她继续接近。   “单原,你快走!他们不会是姥姥的对手,你快走!”   可是,此时漕舫正行驶在运河上,河水湍急,下船也只有死路一条。   留在船上可能也会死,但至少还有一个搏命的机会。   单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强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放心,我肯定会没事。”   阿漪咬着唇瓣,神色满是担忧。   “可是,单原……”   “在这里等我。”   说完这句话,单原从旁边拿了一把长剑后,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混战。   旁边的阿漪满脸焦急,她虽然也想加入,可是现在这种时候,她加入进去无论是帮哪一方,明显都会让她于心不安。   双方缠斗得越来越狠,单家的暗卫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但在姥姥手里谁也落不到好。   单原抓住机会,倏然往姥姥右腹一刺,姥姥迅速躲开,可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也盯住了单原。   “就是你蛊惑了阿漪,我饶不了你!”   姥姥持剑就往单原身上刺去,阿漪目眦欲裂。   “单原!小心!”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只短弩从后方射来,刚好将姥姥的剑尖挡开,冰冷的弩箭射在姥姥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踉跄了几步。   单原眼中都是震惊,“阿漪,你……”   她竟然为了救她,真的伤了她的姥姥?   阿漪急忙上前握住单原的手,发现她确实没有受伤后,面上才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就滚落下来。   “还好你没事,如果你真的出现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阿漪!你!你竟然.......”   姥姥捂住腹部的伤口,看向阿漪的目光满是愤怒和错愕,“你.....你竟然为了......她背叛姥姥,她到底有什么好?”   闻言,阿漪忙松开单原的手,小心翼翼地上前,似乎是想去扶姥姥,又怯懦地退回去,警惕地挡在单原身前。“姥姥,她是第一个让我做自己的人。”   “呵呵。”   姥姥轻蔑地笑了一声,腹部的血迹流淌得更加厉害,眼神也更加悲凉。   “姥姥养了你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亲手养育的孩子,会将利刃对准我!”   阿漪垂着头,声音细弱蚊蝇,“姥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倏然间,姥姥的眼神变得狠厉,看向单原的目光都是杀意。   “既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让她活下去。”   当阿漪反应过来时,姥姥手中的长剑已经接近单原。   这一剑是朝她的心口去的,一旦命中,单原必死。   阿漪瞬间就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救单原,转身一脚踢在姥姥的腹部上,拉住单原躲开长剑。   剑锋微侧,姥姥整个人撞在船栏的边缘,吐了一口血后失力掉了下去。   阿漪整个人怔愣了一下,接着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姥姥!姥姥?!!”   她扑过去一下跪倒在地上,看到河水中那道将要被河水淹没的身影时,当即就要跳下去。   单原迅速抱住她,“阿漪,你冷静一点。”   “姥姥!姥姥她掉下去了!”阿漪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泪水一滴又一滴砸在单原的手背上,神色越来越崩溃。   “都是我的错......我要去救她!单原,我要去救姥姥!”   如果不是单原紧紧抱住她的腰,她恨不得直接跳进水里去救人。   可是水面上那道身影已经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在那片猩红的水面上彻底消失。   阿漪彻底呆住,迟迟凝望着那片淡去的猩红水面,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   “单原,是我害死了姥姥。”   她哭着抓住单原的手腕,眼泪似是断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地滚落在衣裳上,在青色的罗裙染出朵朵深色的花。   “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姥姥也没有了!”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阿漪已经哭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你还有我。”单原认真地回答道。   可阿漪并没有回答她,人已经在单原怀里哭晕过去,脸颊上都是泪痕,时不时还在抽泣。   单原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看向阿漪的目光都是心疼。   她早就应该相信她的。   明明阿漪说过那么多次,她已经背叛了组织,可是单原却一直在怀疑她。   即使是一直处于被怀疑的状态,阿漪还是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保护她。   单原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忽然间就多出一层水雾。   旁边的影六终于开口打破这片宁静,“少主。”   单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船上的人安抚好。”   傍晚,天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细如银丝般的小雨慢慢落下,漕舫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不要!”   睡梦中的阿漪忽然开始崩溃地呢喃,“姥姥……对不起……”   她眼中的泪水无助地流出,睫毛微微颤抖着,几次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深陷入梦魇之中,一遍遍地喊着“姥姥”。   单原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阿漪,别怕,我在这里。”   闻言,阿漪睫毛微颤,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嗓音却又崩溃又绝望,   “姥姥……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害单原……求你,不要伤害她……”   “阿漪!别怕!我在这里。”   单原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重复着。   “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   终于,处于梦魇中的阿漪渐渐平静下来,睁开眼睛看到单原的第一眼就是惊喜。   “单原!”   她抬手将单原抱住,“你还好好的,真好!”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可忽然单原的身体就变得僵硬。   因为她的肩膀上忽然多出一股湿润的热意,耳边还有小声地抽泣。   单原抬起手轻轻地拍着阿漪的背,努力安抚着她。   其间单原好几次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一想到阿漪为了她亲手伤害养大自己的姥姥,单原就只觉得苦涩。   她现在甚至连一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更不敢谈论两个人的以后。   哭累了,阿漪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而单原看向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警惕,只剩下了怜惜与信任。 第29章 步步为营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就到了半个月以后。   这半个月的水路算是有惊无险,除了一开始阿漪姥姥偷偷伪装上船, 中间又遇到一次水匪外,其他并没有出现什么事。   阿漪也像是慢慢将姥姥那件事放下,在单原的陪伴下渐渐恢复心情。   但再美好安逸的日子,还是到了船靠岸的时候。   这一日,细雨连绵。   阿漪撑了一把翠竹油纸伞,身上披了一件天青斗篷,衬得整个人娇俏妩媚,还多了一丝清冷, 来往的众人都会多看两眼。   她有些向往地看着雨色中的江南城,“原来这里就是江南,好美。”   与她的向往不同, 单原的脸色十分凝重。   她来江南的目的就是因为江南出了水患,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细细阅读过信件,江南水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沧州。   整个沧州的庄稼都被河水冲没,甚至不少百姓的房屋也因为水患毁于一旦。   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运粮赈灾,还要帮助百姓重建房屋。   但这第一关, 单原必须先筹集粮食。   女皇给了她兵权和征收粮食的权利, 但江南的富商们愿不愿意配合, 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去做。   想通这些后,单原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船吧!”   码头上几道熟悉的身影翘首以盼, 看到单原下船时, 马上就迎了上去。   领头的人和姜淑云容貌有五分相似, 单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外祖父姜震。   姜震在江南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虽不比单家是首富,但在江南也是一方大族。   从前单家还在江南时, 两家关系更是亲密。   此刻,姜震亲自来码头迎接单原,就是在向江南其他富商表明姜家的态度。   单原自然也明白,这是外祖父这是特意为她造势,让江南其他富商配合。   想到这里,单原行了个大礼,“外祖父。”   姜震欣慰地望着她,“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你,你才刚出生,跟只没毛的小猫一样,”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曾经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单原,也长大了。   单原眼眶慢慢地红了,“外祖父,有劳您亲自来接我,本该我到江南后上门拜访,没想到还劳累您来这里。”   姜震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先回去,你外祖母在家里都让人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身衣裳喝口热汤。”   单原眼中有犹豫,“外祖父,我这次来江南是有任务的。”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还没完成任务就趁机去外祖父家,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赈灾的,你父亲已经提前来信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只要是你需要的,外祖父一定帮你。”   说完这句话,姜震忽然冲她挤了挤眼睛,语气故作严厉。   “再说了,姜家作为第一家主动捐献赈灾粮的,小单大人难道连个入府的面子都不给?”   “好,那就听外祖父的。”   姜府位于江南城城东,单原安排影六暂时将士兵带去驿站,看管好带来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也是单府出的,落的是女皇陛下特批赈灾银的名头。   单原这次下江南,女皇给的能实际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三千士兵的使用权。   进入姜府后,迎面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看到单原后快步走过来,一脸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   “原儿,你受苦了。”   单原还从来没有被长辈这么亲密的关爱过,神色微微尴尬了一瞬,又见姜老夫人抱着她红了眼眶,马上乖巧地喊了一声。   “外祖母。”   这声外祖母更是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化了。   “哎!”   简单地寒暄后,姜老夫人目光落在单原身边的阿漪身上,目光中透着打量。   “这位是?”   阿漪甜甜一笑,也跟着单原喊了一声。   “外祖母好。”   “好好好!”   姜老夫人满意地看着阿漪,“我家原儿也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阿漪安静地笑着,故意默认,余光偷偷瞥了单原一眼,想看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单原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老夫人就看着阿漪双眼发亮,越看越满意,直接将手上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褪下来。   “姑娘不要嫌弃,老婆子我不知道你来,没有准备好的见面礼,这只镯子是我生原儿她母亲时传下来的,现在给你正合适。”   这话一出,单原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了。   “外祖母,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姜老夫人神色有些尴尬,这手中的镯子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片刻后,还是姜老夫人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阿漪笑得更加慈祥。   “没事儿,我看你有缘,这镯子送给你正合适。”   说话间,她已经将那只镯子套在阿漪的手腕上。   “真好看。”   姜老夫人目光打量在两人中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气氛不对,目光微动。   “你们俩在这歇会儿,我去让人将你们的房间布置一下。”   阿漪乖顺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吱嘎一声,房门被关上,气氛倏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阿漪淡淡地瞥了单原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连理都不理她。   刚准备开口的单原瞬间就卡住了。她刚才似乎没有惹到阿漪吧?   怎么姜老夫人刚走,阿漪就这副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单原向来是有问题就直接开口,发现阿漪不高兴便直接了当地问出来。   “阿漪,你怎么了?”   阿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连看也不看她。   见状,单原只能移步换了个方向。   “若是姜府有让你不习惯的地方,你可以提,或者我们可以去住驿站。”   闻言,阿漪白了她一眼,“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不高兴?”   单原拧着眉不得其解,“若是我外祖母说话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我代她替你道歉。”   阿漪又白了她一眼,这个呆子!   见单原实在想不出个理由,阿漪便主动开了口。   “单原,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了?”   单原话风一顿,连目光都变得闪烁起来,。   两人这段时间日夜朝夕相处,虽说是一人一张床铺,但同寝同食是事实。   而且,阿漪为了她不仅和组织断了联系,甚至还为了救她害死了唯一疼爱她的姥姥。   无论从什么角度,单原都理应给阿漪一个承诺,也是对她后半生的负责。   可是,她只怕给了阿漪承诺,最后又会叫她失望。   所以索性不给,若是两人日后真能有结果,那她自然会好好待阿漪。   若是无法两全,那她便保阿漪一生富贵平安。   见她又开始沉默,阿漪双眸倏然变得通红,“单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没有担当的人,是我看错你了。”   “不是这样的,阿漪。”   “那是什么?”阿漪不满地质问,见到单原纠结的脸色,忽然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   “罢了,原本你就是要将我送来江南的,现在江南已到,我们也是时候说分别了。”   说完这话,阿漪甩开单原伸来的手便打算离开。   见她背影决绝,单原倏然便慌了神。   “阿漪!等等!”   单原她几步上前抓住阿漪的手腕,不肯放人离开,神色明显难以下决断。   “我只是怕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只能否认,也只能沉默。”   闻言,阿漪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倏又变得崩溃起来,“那你还不放我离开?”   她就是在故意激单原。   两个人这一路相处了这么久,好几次都差点捅破窗户纸,都是单原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她一定要从单原这里听到个答案。   单原依旧不愿放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定会为这件事去努力,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哪怕拼命努力,也不一定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听她这般说,阿漪面上稍缓。她知道,这对单原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承诺。   见她不说话。   单原叹了一口气,“若你执意要离开......”   “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不等她说完阿漪便接口道,说完又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不由嗔怒的瞪了单原一眼。   见她如此,单原不由会心一笑,是她多想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有人过来请两人去用晚膳,因着赈灾之事,膳食还算简单,但十分有当地特色,两人都吃的很高兴。   晚膳后,姜老太爷说起灾粮之事。   “现在整个江南城分为两个派系,以姜家为首的富商共有八名,你到时候直接去收就行。”   他摩挲着花白的胡子,思索着说道:“另一派可能有点困难,他们是贤妃母家的旁支,仗着贤妃娘娘在宫里得宠,还想过跟你父亲抗衡。”   “不过你爹掐着他们的命脉,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姜老夫人睨了他一眼,眼中不满,“柳家的不过一群跳梁小丑,你难道还要让外孙女亲自去跟他们斗?”   听到这句话,单原忙表了态:“外祖父已经为我操劳了很多,我不敢让外祖父太过劳累,这柳家的事儿还是我亲自去。”   话刚说完,姜老夫人就抓着她的手腕,眼里满是不赞同。   “让你外祖父去,他在江南富商中摆谱这么多年,当然要让他拿点真本事出来。”   言罢,她斜斜地睨了姜老太爷一眼。   “老头子,原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别掉了面子。”   姜老太爷被她这句话一激,瞬间也起了火气。   “原儿,现在我们就出去,我亲自去会会柳家。”   闻言,姜老夫人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阿漪也起身准备跟上,“单原,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刚一出口,阿漪便被姜老夫人扯了回去。   “你就留在府上好好休息,这些事儿交给单原去办就行。”   单原也觉得这话在理,将想继续跟上去的阿漪强行留住。   “这一路太劳累,你在府中好好休息。”   阿漪脸颊飞快燃起一抹绯红,柔声道:“那我等你回来。”   旁边姜老夫人看在眼里,脸上慈祥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虽然现在不是外孙媳妇,可以后那就说不准了!   单原和姜老太爷刚走,姜老夫人将阿漪送去莲居。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缺什么就跟我说。”   阿漪表现得十分乖巧,见房间舒适的装扮后眼中满是感动,神色羞涩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这一声外祖母,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快要被甜化了。   原儿可真得抓把劲,虽然两个人现在还没有结果,但她看好两人。   傍晚,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着莲居,天空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漪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趁着外面侍女不注意,迅速离开了姜府。   她这一趟要去的是江南总兵陆昌的住所,当年她父亲也是来江南募集赈灾粮,可是最后灾粮却变成了兵器,被诬陷募集私兵,意图谋反,太子府满门死于魏策之手。   陆昌在位将近二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当年的情况,这其中必定是他和单府里应外合之祸。   她此番既来了江南,那就必须趁机拿到他们勾陷的证据。   陆府,陆昌正在接待姜老太爷和单原。   单原这次过来带了几千精兵来江南,必须要知会江南总兵陆昌一声,到时候裙若是真有无法应对的情况,她还需要这位陆总兵出手帮助。   管家带着二人一路往里,最后停留在书房旁边的正厅中,陆昌很快迎了上来,拱了拱手道:“姜老,这位便是单女郎吧?果真是风华无双,与云萝县主十分相配。”   姜老太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原一眼,后者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她和魏云萝的婚约在官员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但外祖父和外祖母并不知道。   原因主要是单原还想和魏云萝解除婚约,并不想二老白高兴一场。   可这事儿在姜老太爷看来就不一样了,外人都知道婚约的事儿,自家人却不知道,气得姜老太爷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是等回去再跟她算账,然后继续往灾粮的话题上面引。   这时,隔壁忽然传出咔擦地一声响动,陆昌脸色瞬间变得惊慌了一瞬。   单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陆总兵,怎么了?”   陆昌神色迅速冷静下来,微笑着朝下人摆了摆手。   “无事,这茶名九曲红梅,与西湖龙井并称西湖双壁,单女郎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另一边书房中,阿漪正在仔细地寻找着,之前姥姥给她的消息中提过陆昌这个人的习惯,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打桌面,重要信件也就放在书案的暗格里。   咚咚咚——咚咚——   阿漪眸色一喜,她找到了!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小心地寻着书案缝隙中探进去。   咔擦一声,桌面上的暗格就被打开,里面是一封封收拾规整的信件,这些信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阿漪迅速翻看着信件,刚打开第二封,目光就落在“清水乡”三个字上。   “清水乡,打铁的老李。”   阿漪默念了一遍,然后迅速收起信件,正打算查看余下的信件时,几道人影突然从窗前闪过。   刹那间,几只冷箭从窗外飞来,阿漪躲得速度极快,但她也知道她的行踪暴露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电石火光间,阿漪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开冷箭,翻身撞开窗户后,用最快速度往外逃。   待阿漪出现在院中时,周围已经被府兵层层包围。   同一时间,管家低声嘱咐了一句。   “动作快点,今日总兵正在接待贵客,若是惊扰了贵客,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阿漪动作微顿?姓陆的在接待客人?   这段时间初到江南,可以称之为贵客的人,那只有一个人,莫非是……   阿漪心中惊慌,但为了确定心中想法,还是在打斗中故意往正厅方向靠。   看到正厅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阿漪眼神瞬间就变得慌乱,不管不顾地往外逃。   竟然真的是单原?!   他们不是要去柳家吗?怎么会忽然来到总兵府?   其中缘由阿漪已来不及多想,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总兵府,绝对不能让单原发现她。   抱着这个信念,阿漪出招愈加狠厉。   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在一众府兵间杀出一条生路,迅速往府墙的方向跑。   见状,管家也急了,只能迅速去正厅禀报。   “总兵,人跑了!”   陆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管家一眼,“你们这群废物!”   话落,他又朝单原和姜老太爷方向拱了拱手。   “姜老,单女郎,今日府中有杂事,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姜老太爷似是对这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无妨,陆总兵可需要我们帮忙。”   “不敢!二位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将人解决后马上就过来。”   说完这话,陆昌提着弯弓就往外走。   见状,单原主动说道:“陆总兵,我跟你一起。”   说话间,单原顺势拿起旁边另一把弓箭,也跟着一起出去。   见她轻轻松松就拿起四钧弓,陆昌眼中难掩盖惊讶。   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排迅速往外走。   院中,阿漪刚逃出府兵的包围,抓着藤蔓几步上了围墙,正准备逃跑。   陆昌不再犹豫,举弓放箭,对准的就是阿漪的命门。   这一箭不会迅速要阿漪的性命,但会让她丧失行动力。   很明显,比起要阿漪的性命,她更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闯进总兵府。   咻地一声,长箭擦着阿漪的面巾飞过,差点将她的面巾射落,阿漪抓住墙壁上的藤蔓迅速躲开,这一箭便落了空。   陆昌脸色难看,“这贼人还挺会躲。”   旁边的单原也拿起了弓箭,对准的就是即将翻出墙头的阿漪。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危险警示,阿漪瞳孔一缩。   就是她这片刻怔愣的时间,单原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中长箭放出。   一箭破万力,这一箭落在阿漪的肩膀上。   原本应该正中她的心口,是她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迅速躲开才保住性命。   但这一箭也让阿漪受了伤,她捂住伤口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陆昌招了招手,神色阴沉。   “带人去追!”   管家迅速带着府兵追出去,院落中又恢复了宁静。   陆昌满眼欣赏地看向单原,“单女郎有此箭术,日后定能有大作为。”   单原拱了拱手,谦虚笑道:“陆总兵谬赞了。”   陆昌招呼着祖孙二人继续品茗,单原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盯着那名刺客离开的方向。   那身影实在是有些熟悉...... 第30章 又骗过了她   府兵一路追着阿漪到了临江仙。   临江仙是一座位于西湖岸的青楼, 楼中宾客往来,觥筹交错, 燕歌燕舞,余音袅袅。   但这也是组织的一个据点,阿漪捂住伤口进了临江仙后院,同时府兵也将临江仙包围。   临江仙的老鸨是数十年前的绝代花魁晚娘,见管家带着府兵要搜查临江仙,马上就柔若无骨地贴了上去。   “王管家,多日不来奴家这里,一来便带着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也不怕吓到奴家!”   王管家冷着脸将她推开,“今日是奉陆总兵之命捉拿逃犯,你们最好乖乖配合, 否则就有窝藏要犯的嫌疑,到时候一并拿下。”   晚娘笑容妩媚,伸出一根手指在王管家胸口暧昧地画着圈圈。   “奴家当然会配合,可奴家这么配合,王管家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奴家?”   王管家□□一声, 在她胸前掐了一把, 接着便迅速冷了脸色。   “去搜!”   府兵一拥而进, 晚娘的声音徐徐响起。   “这是陆总兵府上的人,正在捉拿要犯, 大家多配合些, 客可不要让人当成犯人带走了!为了弥补大家的损失, 今夜的酒水晚娘请了!”   听到这句话, 楼内不满的声音才稍微消停了些。   不多时,府兵将整栋临江仙都搜查了彻底, 又对王管家隐晦地摇了摇头。   王管家脸色难看,他们只看到那名刺客往这个方向跑,并不确定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沉默片刻,王管家便有了决断。   “走!继续找!”   晚娘依依不舍地挥手,“王管家,明儿来玩呀!奴家洗干净了等你!”   王管家并没有回答她,带着人直接上了西湖的花船,将每一艘花船都搜查得彻底,结果什么人都没有找到。   同一时间,临江仙后院地窖中。   阿漪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抓住姥姥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姥姥,清水乡,城东打铁的老李。”   看到她肩膀上的长箭,姥姥眼睛都红了。   “殿下,快休息会儿,我帮你处理伤口。”   她拿着棉布将阿漪身上的伤口清洗干净,在面对那只长箭时却有些犹豫。   这时,晚娘扭着腰走进来。   “还犹豫什么?这箭早晚要处理的,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快些吧!”   姥姥深吸了一口气,“殿下,您忍着些!”   阿漪将咬住棉布,眼中满是决绝,“来吧!”   姥姥当下就要将她肩膀上的长箭拔出来,阿漪忽然痛得身体开始蜷缩颤抖,似生不如死一般。   看她的反应,姥姥和晚娘都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   晚娘神色凝重,上前仔细检查了那支长箭,忍不住恨骂了一句。   “陆昌那老瘪犊子好狠!这箭上竟还带了弯钩!”   现在的阿漪已经痛得有些神志不清,她只想快点解决身上的伤回到姜府,拉着姥姥的手要求道:“快拔出来!”   见姥姥没有动作,阿漪心一狠,当即就要自己将长箭拔出来。   “别动!”晚娘一把按住阿漪的手,“你不知道陆昌那老儿有多么阴险,这箭上的弯钩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若是想强行拔出来,那恐怕连这块肉都得一并割下。”   阿漪白着脸气若游丝地叮嘱这着,“要快点解决,在天亮之前,送我回姜府。”   “放心!”   晚娘安抚着她,目光看向旁边的姥姥。   “你带人过去清水乡,这里我来。”   姥姥神色担忧地望着阿漪,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江南这边的情报一直都是由晚娘负责,她留在临江仙来应对突发情况更合适,当下便带了人出发去清水乡。   地窖中,晚娘看着阿漪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拿着烈酒和用火烧红的短刃,迅速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另一边,姥姥带着人一路往清水乡赶。   清水乡位于江南城东方,是一个地处偏僻的水乡小城。   姥姥带着人直接去了城东,打铁的声音在黑夜中有规律地响着,将周围匆忙的脚步声彻底掩盖。   几息后,姥姥让人包围铁匠铺,细微的脚步声让房中打铁的铁匠生了警惕。   “有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老李脖颈间也多出一把长剑。   剑身很冷,但老李脸上丝毫没有恐惧。   “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是吗?”   姥姥冷冷一笑,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两名黑衣人一人抱着个六七岁正在哭闹的男孩,另一人抓了一名穿着简朴的妇人。   这两人无疑就是老李的妻子和孩子。   看到两人的瞬间,老李唇色微微颤抖,像是想上前安抚哭闹的孩子,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垂下手。   “你们想要什么?”   “要一个真相真相。”姥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当年组织替换赈灾粮为兵器的领头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其中的真相。”   “我们来这里,只为求一个当年的真相。”   老李苦笑一声,“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已经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你们怎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姥姥双目含恨道:“你的确躲得很好,找你废了我们不少时间。你可以再猜猜,我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你的下落?”   老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双唇开始颤抖,脸上也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他怎么会这样做!不可能!”   姥姥笑了笑,“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都有可能。”   见老李眼中有纠结,她将手中的剑又加深了两分。   “行了!说说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受什么罪!”   老李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   当年确是单家听从皇后的命令,勾结总兵府,将募集的赈灾粮替换成了兵器,借此机会诬陷先太子募集私兵,意图谋反。女皇派大将军魏策前去调查,魏策与太子早有不和,趁此机会栽赃太子意图反抗,失败后自杀,太子妃亦自缢而死。   听他说完,姥姥神色忽然变得凝重,“你确定单家还保留着当年来往的信件?”   “我何必骗你?”老李心看着面前的孩子和妻子,叹气道:“单府怕皇后一族卸磨杀驴,自然会为这件事做好万全准备。”   闻言,姥姥微微颔首。   这的确符合单百万的作风,无论是什么事都会留一手。   好在如今殿下与单原的关系愈加亲近,只要到时候在单府找到这些信件,那她们计划的成功便更大了几分可能。   另一边,晚娘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为阿漪上好药后坐在旁边休息,处理那只带有倒钩的箭头废了她极大的心神,导致她并没有察觉阿漪已经醒过来。   待晚娘察觉到时,阿漪已经打算自行离开。   晚娘迅速上前拦住阿漪,“殿下,你的伤很严重,最好还是在此处休养两天。”   “不行!”   阿漪抓着她的手拒绝,身体已经有些摇摇欲坠,“送我去姜府,现在!马上!”   她不能让单原发现她偷偷离开了姜府,不然肯定会怀疑昨天晚上夜刺总兵府的人是她。   到时候,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晚娘拗不过阿漪,最后只能点头同意。   “好,属下送你回去。”   她轻轻地抱住阿漪的腰,在尽量不碰到她伤口的情况下,趁着夜色迅速往姜府走。   另一边,江南总兵府。   姜老太爷正在与陆昌谈论灾粮与灾民之事,单原在旁边时不时发表着自己的老看法,陆昌对单原的目光也越来越欣赏。   但她心底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   倏然间,单原想起那道刺客的身影很像阿漪。   一个不愿相信的念头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也许那个人真的是阿漪?   难道,她又在骗她?   想到这个可能,单原忽然变得有些心慌,连坐也坐不住,第一想法就是想回姜府确定。   “外祖父,我有事想先回去一趟。”   姜老太爷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无语。   真当他看不出来单原急着想回去干什么?不就是想回去看府里那位姑娘吗?   这点猴急的毛病还真是跟她爹一模一样!   好在跟陆总兵聊得也差不多了,他们也时候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陆总兵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陆昌拱了拱手,“姜老,单女郎慢走。”   出了总兵府,单原骑上马就先一步回了姜府。   她迫切地想为那个问题找到答案,如果不能确定那个问题的答案,她根本无法心安。   同一时间,晚娘带着阿漪也刚进入姜府。听到马蹄声时,晚娘脸色瞬间变得沉重。   有人回来了!   她必须加快速度。   单原下了马一路冲进姜府,一言不发冷着脸往莲居走。   眼看着晚娘要跟单原撞上,关键时刻她忽然换了一条路,抱着阿漪几步从窗户中翻了进去。   在最后一刻,晚娘终于将沉睡的阿漪送回了姜府莲居。   为了做全准备,晚娘带阿漪离开临江仙时,还细心为她上了一层妆,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十分红润。   当单原推开门时,房内熏香袅袅升起,床上的阿漪气色红润,根本就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陆昌府上的弓箭单原仔细看过,箭头上都带了弯钩,如果真的是阿漪,那不可能受伤后气色还这么好。   单原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路究竟在怕什么?   是怕那个刺客真的是阿漪?还是怕阿漪受伤?   单原正想得出神,面前熟睡的阿漪忽然睁开了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好看吗?”   单原脸一红,迅速错开了目光。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姜府不习惯,所以来看看你。”   阿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来偷偷看我睡觉的?是不是我好看的让你看呆了眼?”   单原抿了抿唇,红着脸并没有回答她。   阿漪忽然往旁边挪了挪,笑问:“累了大半晚上了,要不上床歇会儿?”   “放心,我肯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后面这句话一出,单原瞬间就坐不住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单原似逃一般迅速离开了房间。   她却没有发现,在她离开的那一刻,阿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肩膀的衣衫上也沁出了血迹。 第31章 我要娶阿漪   见单原离开, 晚娘才找到机会从床帐后面走出来,看到面色痛苦的阿漪时, 不由一声惊呼。   “殿下!”   阿漪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为了让她相信那名刺客不是我,所以故意移动了身体,不小心扯到伤口,现在伤口怕是又裂了,你替我重新上一次药。”   晚娘连忙点头。   这事儿就算阿漪不说,她也肯定会去做。   只是今日她能帮阿漪,那后面几日呢?   阿漪身上的伤口可不是几日的时间便能养好的?   上完药后, 晚娘看着阿漪身上的伤口忧心忡忡。   阿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只会影响我的计划。”   晚娘福了福身子,“属下告退。”   好在阿漪的运气还算不错, 一连五日她都没有在姜府看到单原的身影。   不是单原故意躲着她,而是单原确实在忙。   柳家是根硬骨头,借着贤妃的名头几次推脱不肯给灾粮。   但沧州灾情严重,单原不可能一直耽误在江南城,于是便邀请陆昌一起上柳府, 最后柳家才不情不愿地给了灾粮。   单原原本是打算带着阿漪一块儿去沧州, 只是她匆忙回府那日, 姜老夫人说阿漪得了风寒,她便只能将人留下, 独自一人去赈灾。   两人再一见面, 便已经到了回京的时间。   这一日, 单原风尘仆仆地进了莲居。   莲花池边, 一道倩影坐在岸边,水中拿了几粒鱼食, 时不时逗弄着池里的金鱼。   单原脚步微顿。   只见阿漪穿了身藕荷色上衣,配绣着莲花的罗裙,就连披风都是娇嫩的粉色,将整个人衬得娇媚无比。   看见单原时,她挑了挑眉,浅浅微笑。   “我还以为你是被我那日的邀请吓得不敢见人了,连着这么多日都见不到人影。”   单原脸一红,错开她直视的目光。   “沧州灾情严重,我只想早日帮助他们。”   “那倒也是。”   阿漪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毕竟单女郎心怀天下,自是以百姓为重。”   单原听懂了她话中的揶揄,但却是只当什么都没有听懂,眼含关切地望向她。   “听外祖母说你病了许多天,明日就要回去,不知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阿漪笑了笑,“当然受得了。”   她起身似蝴蝶起舞一般,在单原身边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得让人恍了眼。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单原只觉得心跳似漏了半拍,目光情不自禁地跟随阿漪移动,又快速移开目光。   “既如此,那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便回去。”   言罢,单原转身就打算离开。   她只觉得今日整个人都热得慌,多看阿漪两眼都不敢,只想逃避去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她刚抬脚打算离开,一根手指忽然勾住了她的腰带。   “等等。”   “还……还有什么事吗?”单原不敢看她的双眼,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   阿漪却忽然凑近了她,一双妩媚的眸子无比认真地望着她。   “单原,你是在害羞吗?”   “没有。”单原斩钉截铁地回道。   她目光飘忽地周围望了一眼,“今日太热了,我回去洗个澡。”   音落,单原再次落荒而逃。   尤其是听到身后阿漪传来的娇笑声,她便逃得更快了。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月过去,漕舫马上就要回到京城。   看着慢慢接近的熟悉景物,单原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一来一回将近两个月过去,她心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尤其是想到离开时到处寻她的魏云萝,单原更是只觉头疼。   她原本的计划是将阿漪送去江南,再回去解决与魏云萝的婚约。   只是没有想到现下两人的感情跨了一步,她心中亦是只有阿漪一人。   只是阿漪虽然已经跟组织的人断了联系,可她终究是那个组织的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定会要了阿漪的性命。   想及此,单原瞬间便有了决定。   “阿漪,回去后你还是先住在桂园。”   闻言,阿漪马上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你又想将我抛下?”   看她这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单原便知她是在故意生气,只得软了声音来哄。   “不是将你抛下,只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所以让你先去桂园住一段时间,待我将事情处理好,我便去接你回来。”   “那你要来看我。”   阿漪弯了弯眸,面上一派温柔,眸底带着故意威胁的狡黠。   “你若是不来看我,那我可就上门去找你了。”   单原给她塞了块桂花糖去堵她的嘴,“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抽时间去看你。”   说完这句话后,单原又倏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两人你未婚我未嫁,好不容易见一面还得搞得偷偷摸摸的,怎地像是真的养了外室一般?   不行,她还是得想个办法,将两人的相处尽量走得光明正大一些。   京城,秋风凌冽,路边飘了几片落叶。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唯独城门口那道红色的身影,让人不能不去注意。   看见特意守在城门口的人影,单原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先前便让影六将阿漪送去桂园,不然此时定会和魏云萝撞在一起。   若是魏云萝不小心认出阿漪就是当日刺杀九殿下的人,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接近城门口时,单原主动走近魏云萝,她拱了拱手,笑容拘谨。   “云萝县主。”   她刻意表现讨好,魏云萝却并不领她的情。   “单原,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外面躲一辈子,一辈子不见我!”   单原抿了抿唇,“有些事终究要有个决断,县主姿容艳丽,身份高贵,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高攀的,所以我想解除与县主的婚约,希望县主不再强求。”   “单原!你敢!”   魏云萝将缠在腰间的鞭子一甩,“婚约之事,只有本县主乐不乐意,你有什么资格来拒绝跟本县主的婚约?”   “是。我的确没有任何资格。”   单原将态度放低到了极致,半点不想惹魏云萝不高兴,顺着她的话风继续往下说。   “我身份卑微,只是一介商户,尚无功勋在身,确实配不上县主,所以我想与县主解除婚约,望县主再觅良配。”   但她越是态度恭谨,魏云萝明显就更加生气,她几次提起鞭子气得快要打在单原身上,还是一次次又忍了下去。   “单原!你是不是因为阿漪,所以才想解除婚约?”   见单原不说话,魏云萝脸色更是气得扭曲。   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单原在琼华台抱着她喊阿漪的场景。   她堂堂县主,姑母是皇后,父亲是北安郡王,谁能有她的身份尊贵?   可单原竟然心心念念一名青楼女子!   这让她如何能忍?   魏云萝越想越恨,面对单原的沉默更是恨得想要扭曲。   沉默代表的就是默认!   “单原,你想都别想!本县主是不会放你跟一个青楼女子双宿双飞的!”   单原皱了皱眉,“阿漪她不是……”   话才刚说了一般,魏云萝忽然一鞭子往单原方向打去,到最后还是又偏了一寸,将旁边一块巨石打得破碎,再抬眸看向单原时目光狠厉。   “本县主看上的东西,便是一个废物,那也只能是本县主的,容不得旁人沾染半分。”   说完这句话,魏云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翻身策马离开。   单原叹了一口气,她这次差事办得还算顺利,希望宫里那位能给份恩典,为她解了这份婚约。   皇宫中,单原在龙椅前跪得笔直板正。   良久,女皇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   “单爱卿,这次差事办得不错,你可想要什么奖赏?”   单原嘴唇微动,“臣想解除和云萝的婚约,云萝县主身份高贵,不是臣可以肖想的。”   女皇眸底一喜,她之所以给单原这个赈灾的机会,就是为了让单原能够名正言顺地解除婚约。   没想到单原还真上套,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解除婚约。   她恨不得马上就答应,但她不能。   毕竟魏云萝身后站着的人是皇后和北安郡王。   想到女皇眼中有些犹豫,“解除婚约之事,若只是你一人不同意,恐怕……”   话刚说到一半,魏云萝就一脸气愤地从外面走进来。   “单原!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心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沧州赈灾,就是为了摆脱这份婚约?”   女皇佯装生气地提醒了两句,“云萝,注意你的举止。”   魏云萝脸上的愤怒稍敛,“参见女皇。”   女皇微微颔首,“单原说要跟你解除婚约,你是怎么想的?”   “云萝,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迫你决定。”   “我不愿意!”   魏云萝一脸不甘地看着单原,“凭什么她说配不上我就要解除婚约?我就是不愿意!”   单原有些头疼,“云萝县主,臣配不上您,强行在一起也是相看两厌,您还是另觅良配……”   不等她将话完整地说完,魏云萝就有些崩溃地指着单原指责。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为了那个阿漪吗?那个阿漪就那么好?让你心心念念忘不掉?”   夹在中间的女皇皱起眉头,“阿漪是谁?”   单原心头一紧,“阿漪只是个普通人,臣与云萝县主之事和阿漪无关,是臣觉得配不上云萝县主,所以才要解除婚约。”   “好好好!”   魏云萝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张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   “你不就想解除婚约吗?”   “行!我同意!解除就解除!”   “单原,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值得我一心为你痴情?我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什么都算不上,我根本不在乎你!”   单原忙低着头,“是,云萝县主说得是。”   见两人都同意解除婚约,要说最高兴那定是非女皇莫属。   但她这丝高兴只能表现在心底,面上却是对魏云萝的担忧。   “云萝,你想好了吗?这婚约一旦解除……到时候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想好了!”   魏云萝神色高傲,“我这样的身份她本来就配不上,原本还想着她有一两分伸手值得欣赏,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懦弱的人罢了,我没必要在她一棵树上吊死!”   这番话说的,连单原都想给她点个赞。   能在这样的年代生出这样的想法,单原还是挺佩服魏云萝的。   女皇纠结地看了两人片刻,见两人都是心意已决的模样,也就不再继续劝。   “既然你们都愿意解除婚约,那朕就下旨解除婚约。”   “多谢女皇陛下。”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一道愤懑,一道温和。   说完这句话后,魏云萝和单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   前者出去后直接去了后宫,后者则一路回了单府。   她今日刚到京城,先是在城门口被魏云萝拦住,接着又进宫复恩,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单府一趟。   单府,单百万已经拿了家法气势汹汹地等在正厅里。   见单原从外面进来,直接就吐出两个字:“跪下!”   单原脚步一顿,她还未有动作,姜淑云就在旁边心疼得红了眼睛。   “老爷!原儿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不等她将话说完,单百万直接冷冷地打断。   “站着干什么?我让你跪下!”   单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平静地跪下。   当她跪下的瞬间,单百万手中的家法也落在她的背上。   “你还真是长能耐了?你竟然敢解除婚约?你不知道这个婚约来得有多么不容易?你不知道单家有多么需要这个婚约?”   这些,单原当然都知道。   可是她心里的人是阿漪,不想跟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想到这里,单原索性便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父亲,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女儿只想找一个心中喜欢的人,不想同不喜欢的人相看生厌。”   她这话一说,单百万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还敢顶嘴?看来你还真是翅膀硬了,今日若是不让你长点记性,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   他拿着手中的家法狠狠地打在单原身上,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天知道他收到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单原在女皇面前跟云萝县主退婚,强行要解除婚约时有多么恐惧。   现在的单家,真的经不起任何风波。   原本娘娘就对单家不放心,所以才有了单原和云萝县主的婚约。   现在婚约作废,娘娘对单家又怎会放心?   当单百万将家法再一次狠狠打在单原的背上时,旁边的姜淑云还是忍不住扑上去,将单原紧紧地护在怀里。   “老爷!”   “不能再打了,原儿她这段时间风餐露宿,身体情况本就不好,你若是还这样打她,会将她打死的。”   “就是要将她打死才好!”   单百万虽然这么骂着,但看着单原鲜红的脊背还是忍不住心疼。   “你现在滚去跟云萝县主认错,让她原谅你,只要她愿意嫁给你,你才能回来,否则你就去跪死在魏府门口!”   姜淑云也在旁边哄着,“原儿,你多体谅你父亲些,去跟云萝县主认个错,让你们的婚约继续,行吗?”   她这语气近乎是在恳求,一方是女儿,一方是丈夫,无论怎么取舍都难。   她现在只希望单原能够听话,顺着单百万的心思走。   但一向好说话的单原这次却是异常的坚持。   “我不去,我不愿意娶云萝县主,我跟她成亲也是耽误她,我想娶的人是阿漪。”   此话一出,单百万刚消下去的火气瞬间腾腾升起。   “你再说一遍?!”   单原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我说,我要娶阿漪。”   “反了反了!你还真是反了天了!”   单百万狠狠地又在单原背上打了几下,又心疼又气愤。   “那就是个青楼女子,你竟然想让她进单家的门,你觉得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单原抿了抿唇,哪怕背上都是血,此刻也跪得笔直。   “父亲,我想娶阿漪!”   单百万只觉得被她气得有些心口疼。   从前他一直认为他这个女儿最是明理懂事的,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跟一头倔驴一样死倔,瞬间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你给我滚!滚去禁闭,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单原依旧坚持,“父亲,我想娶阿漪,希望你能同意。”   言下之意,她愿意做任何事,但这个前提是单百万要同意她跟阿漪的婚事。   单百万被她气得额头突突直跳,连身体都变得颤抖。   “你这个逆女!你现在给我滚去祠堂罚跪,你想让一名青楼女子进门,也得看看单家的列祖列宗愿不愿意!”   见单原依旧一动不动,单百万直接找了人出来。   “把她丢去祠堂让她罚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要是一辈子都不知道错,那就让她在祠堂跪死!”   出手的人正是平日里保护单原的暗卫,可此刻往日保护她的人,当下都变成了困住她的壁垒。   单原自知不是暗卫的对手,由着他们将她往祠堂方向带,甚至没有反抗。   姜淑云眼中尽是心疼,“原儿,你就跟你父亲认个错,你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回来……”   单原唇瓣微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宁愿去祠堂跪着……如果这是能娶阿漪的唯一办法。   见单原这里说不通,姜淑云只能转头去让单百万手下留情。   “老爷,原儿她毕竟年纪还小,很多时候看东西太片面冲动,你多给她些时间,她定会想通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了!”单百万愤怒地骂道。   像是怕单原听不到骂声,他还特意提高了声音。   “若早知道她是如此烂泥扶不上墙,这次江南之行就不该让她去。”   单原脚步微顿,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进了祠堂。   见状,单百万冷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姜淑云脚步为难,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倔,犯起浑来还真是互不妥协!   顿了顿,姜淑云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将影六叫出来。   “原儿将人安排在哪里?”   影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桂园。”   知道人在哪里,姜淑云一刻也等不得,当下就带了人去桂园。   桂园门口,阿漪瞬间就察觉到有陌生人闯入,待她打开房门准备查看时,姜淑云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阿漪福了福身子,柔声道:“单夫人。”   “嗯。”姜淑云淡淡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进房后,姜淑云没有开口,而是一直打量着阿漪。   阿漪神色平静,就站在她面前让她打量,眼神间没有一丝怯懦。   心智还算不错。   姜淑云在心底评价着,她抬眸看向阿漪,笑容温和,又不乏几分冷厉。   “的确是个美人,也不怪单原被你迷得乱了心花了眼。”   阿漪神色尊敬,“单夫人,我和单原是真心相爱。”   “行了,场面话也不用多说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原儿在家里闹着要娶你, 被她父亲打得动不了……”   话说到这里,姜淑云开始拿着帕子故意抹眼泪,见阿漪眼中的担忧,她便对后面的话有了打算。   “原儿的意思是要明媒正娶,可是你也知道单府的情况,要让她父亲接纳一名青楼进门很难。”   “若你心中真的有原儿,我想请你多为她想一想,也多为她的名声想一想,她将事情闹得这样大,就算以后你真的入了府,恐怕也会过得艰难。”   闻言,阿漪终于抬眸,目光看向姜淑云。   “单夫人,你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   “我想让你入府。”姜淑云直接说道。   在她看来,接纳阿漪不是很大的问题,问题在于明媒正娶。   如果阿漪愿意主动放弃明媒正娶的礼节,不求名分入府后去陪着单原,劝说单原,那单原和单百万也不会闹得那么僵。   父女俩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伤的都是感情。   当然,她说出这番话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   单原觉得她和阿漪是两情相悦,姜淑云也想知道阿漪到底是为了单府,还是为了单原? 第32章 拿到证据   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就到了半个月以后。   这半个月的水路算是有惊无险,除了一开始阿漪姥姥偷偷伪装上船, 中间又遇到一次水匪外,其他并没有出现什么事。   阿漪也像是慢慢将姥姥那件事放下,在单原的陪伴下渐渐恢复心情。   但再美好安逸的日子,还是到了船靠岸的时候。   这一日,细雨连绵。   阿漪撑了一把翠竹油纸伞,身上披了一件天青斗篷,衬得整个人娇俏妩媚,还多了一丝清冷, 来往的众人都会多看两眼。   她有些向往地看着雨色中的江南城,“原来这里就是江南,好美。”   与她的向往不同, 单原的脸色十分凝重。   她来江南的目的就是因为江南出了水患,在来的路上她已经细细阅读过信件,江南水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沧州。   整个沧州的庄稼都被河水冲没,甚至不少百姓的房屋也因为水患毁于一旦。   她这次的任务除了运粮赈灾,还要帮助百姓重建房屋。   但这第一关, 单原必须先筹集粮食。   女皇给了她兵权和征收粮食的权利, 但江南的富商们愿不愿意配合, 这些都需要她亲自去做。   想通这些后,单原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船吧!”   码头上几道熟悉的身影翘首以盼, 看到单原下船时, 马上就迎了上去。   领头的人和姜淑云容貌有五分相似, 单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外祖父姜震。   姜震在江南也算是富甲一方的商人, 虽不比单家是首富,但在江南也是一方大族。   从前单家还在江南时, 两家关系更是亲密。   此刻,姜震亲自来码头迎接单原,就是在向江南其他富商表明姜家的态度。   单原自然也明白,这是外祖父这是特意为她造势,让江南其他富商配合。   想到这里,单原行了个大礼,“外祖父。”   姜震欣慰地望着她,“几年不见,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上次见你,你才刚出生,跟只没毛的小猫一样,”   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曾经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单原,也长大了。   单原眼眶慢慢地红了,“外祖父,有劳您亲自来接我,本该我到江南后上门拜访,没想到还劳累您来这里。”   姜震无所谓地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先回去,你外祖母在家里都让人准备好了,你先去换身衣裳喝口热汤。”   单原眼中有犹豫,“外祖父,我这次来江南是有任务的。”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还没完成任务就趁机去外祖父家,恐怕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你这次来是赈灾的,你父亲已经提前来信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只要是你需要的,外祖父一定帮你。”   说完这句话,姜震忽然冲她挤了挤眼睛,语气故作严厉。   “再说了,姜家作为第一家主动捐献赈灾粮的,小单大人难道连个入府的面子都不给?”   “好,那就听外祖父的。”   姜府位于江南城城东,单原安排影六暂时将士兵带去驿站,看管好带来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也是单府出的,落的是女皇陛下特批赈灾银的名头。   单原这次下江南,女皇给的能实际到她手里的东西就是三千士兵的使用权。   进入姜府后,迎面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看到单原后快步走过来,一脸心疼地将她拥在怀里。   “原儿,你受苦了。”   单原还从来没有被长辈这么亲密的关爱过,神色微微尴尬了一瞬,又见姜老夫人抱着她红了眼眶,马上乖巧地喊了一声。   “外祖母。”   这声外祖母更是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化了。   “哎!”   简单地寒暄后,姜老夫人目光落在单原身边的阿漪身上,目光中透着打量。   “这位是?”   阿漪甜甜一笑,也跟着单原喊了一声。   “外祖母好。”   “好好好!”   姜老夫人满意地看着阿漪,“我家原儿也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了。”   阿漪安静地笑着,故意默认,余光偷偷瞥了单原一眼,想看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单原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老夫人就看着阿漪双眼发亮,越看越满意,直接将手上一只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褪下来。   “姑娘不要嫌弃,老婆子我不知道你来,没有准备好的见面礼,这只镯子是我生原儿她母亲时传下来的,现在给你正合适。”   这话一出,单原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了。   “外祖母,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姜老夫人神色有些尴尬,这手中的镯子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片刻后,还是姜老夫人迅速反应过来,拉着阿漪笑得更加慈祥。   “没事儿,我看你有缘,这镯子送给你正合适。”   说话间,她已经将那只镯子套在阿漪的手腕上。   “真好看。”   姜老夫人目光打量在两人中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气氛不对,目光微动。   “你们俩在这歇会儿,我去让人将你们的房间布置一下。”   阿漪乖顺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吱嘎一声,房门被关上,气氛倏然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阿漪淡淡地瞥了单原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连理都不理她。   刚准备开口的单原瞬间就卡住了。她刚才似乎没有惹到阿漪吧?   怎么姜老夫人刚走,阿漪就这副不愿搭理她的样子?   单原向来是有问题就直接开口,发现阿漪不高兴便直接了当地问出来。   “阿漪,你怎么了?”   阿漪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连看也不看她。   见状,单原只能移步换了个方向。   “若是姜府有让你不习惯的地方,你可以提,或者我们可以去住驿站。”   闻言,阿漪白了她一眼,“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不高兴?”   单原拧着眉不得其解,“若是我外祖母说话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我代她替你道歉。”   阿漪又白了她一眼,这个呆子!   见单原实在想不出个理由,阿漪便主动开了口。   “单原,你究竟将我当成什么了?”   单原话风一顿,连目光都变得闪烁起来,。   两人这段时间日夜朝夕相处,虽说是一人一张床铺,但同寝同食是事实。   而且,阿漪为了她不仅和组织断了联系,甚至还为了救她害死了唯一疼爱她的姥姥。   无论从什么角度,单原都理应给阿漪一个承诺,也是对她后半生的负责。   可是,她只怕给了阿漪承诺,最后又会叫她失望。   所以索性不给,若是两人日后真能有结果,那她自然会好好待阿漪。   若是无法两全,那她便保阿漪一生富贵平安。   见她又开始沉默,阿漪双眸倏然变得通红,“单原,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没有担当的人,是我看错你了。”   “不是这样的,阿漪。”   “那是什么?”阿漪不满地质问,见到单原纠结的脸色,忽然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   “罢了,原本你就是要将我送来江南的,现在江南已到,我们也是时候说分别了。”   说完这话,阿漪甩开单原伸来的手便打算离开。   见她背影决绝,单原倏然便慌了神。   “阿漪!等等!”   单原她几步上前抓住阿漪的手腕,不肯放人离开,神色明显难以下决断。   “我只是怕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只能否认,也只能沉默。”   闻言,阿漪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倏又变得崩溃起来,“那你还不放我离开?”   她就是在故意激单原。   两个人这一路相处了这么久,好几次都差点捅破窗户纸,都是单原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她一定要从单原这里听到个答案。   单原依旧不愿放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定会为这件事去努力,只是你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我哪怕拼命努力,也不一定能换来想要的结果。”   听她这般说,阿漪面上稍缓。她知道,这对单原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承诺。   见她不说话。   单原叹了一口气,“若你执意要离开......”   “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不等她说完阿漪便接口道,说完又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不由嗔怒的瞪了单原一眼。   见她如此,单原不由会心一笑,是她多想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有人过来请两人去用晚膳,因着赈灾之事,膳食还算简单,但十分有当地特色,两人都吃的很高兴。   晚膳后,姜老太爷说起灾粮之事。   “现在整个江南城分为两个派系,以姜家为首的富商共有八名,你到时候直接去收就行。”   他摩挲着花白的胡子,思索着说道:“另一派可能有点困难,他们是贤妃母家的旁支,仗着贤妃娘娘在宫里得宠,还想过跟你父亲抗衡。”   “不过你爹掐着他们的命脉,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姜老夫人睨了他一眼,眼中不满,“柳家的不过一群跳梁小丑,你难道还要让外孙女亲自去跟他们斗?”   听到这句话,单原忙表了态:“外祖父已经为我操劳了很多,我不敢让外祖父太过劳累,这柳家的事儿还是我亲自去。”   话刚说完,姜老夫人就抓着她的手腕,眼里满是不赞同。   “让你外祖父去,他在江南富商中摆谱这么多年,当然要让他拿点真本事出来。”   言罢,她斜斜地睨了姜老太爷一眼。   “老头子,原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别掉了面子。”   姜老太爷被她这句话一激,瞬间也起了火气。   “原儿,现在我们就出去,我亲自去会会柳家。”   闻言,姜老夫人终于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阿漪也起身准备跟上,“单原,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刚一出口,阿漪便被姜老夫人扯了回去。   “你就留在府上好好休息,这些事儿交给单原去办就行。”   单原也觉得这话在理,将想继续跟上去的阿漪强行留住。   “这一路太劳累,你在府中好好休息。”   阿漪脸颊飞快燃起一抹绯红,柔声道:“那我等你回来。”   旁边姜老夫人看在眼里,脸上慈祥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虽然现在不是外孙媳妇,可以后那就说不准了!   单原和姜老太爷刚走,姜老夫人将阿漪送去莲居。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缺什么就跟我说。”   阿漪表现得十分乖巧,见房间舒适的装扮后眼中满是感动,神色羞涩地说道:“谢谢外祖母!”   这一声外祖母,喊得姜老夫人心都快要被甜化了。   原儿可真得抓把劲,虽然两个人现在还没有结果,但她看好两人。   傍晚,一层朦胧的薄雾笼罩着莲居,天空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漪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趁着外面侍女不注意,迅速离开了姜府。   她这一趟要去的是江南总兵陆昌的住所,当年她父亲也是来江南募集赈灾粮,可是最后灾粮却变成了兵器,被诬陷募集私兵,意图谋反,太子府满门死于魏策之手。   陆昌在位将近二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当年的情况,这其中必定是他和单府里应外合之祸。   她此番既来了江南,那就必须趁机拿到他们勾陷的证据。   陆府,陆昌正在接待姜老太爷和单原。   单原这次过来带了几千精兵来江南,必须要知会江南总兵陆昌一声,到时候裙若是真有无法应对的情况,她还需要这位陆总兵出手帮助。   管家带着二人一路往里,最后停留在书房旁边的正厅中,陆昌很快迎了上来,拱了拱手道:“姜老,这位便是单女郎吧?果真是风华无双,与云萝县主十分相配。”   姜老太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单原一眼,后者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她和魏云萝的婚约在官员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但外祖父和外祖母并不知道。   原因主要是单原还想和魏云萝解除婚约,并不想二老白高兴一场。   可这事儿在姜老太爷看来就不一样了,外人都知道婚约的事儿,自家人却不知道,气得姜老太爷狠狠瞪了她一眼,意思是等回去再跟她算账,然后继续往灾粮的话题上面引。   这时,隔壁忽然传出咔擦地一声响动,陆昌脸色瞬间变得惊慌了一瞬。   单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陆总兵,怎么了?”   陆昌神色迅速冷静下来,微笑着朝下人摆了摆手。   “无事,这茶名九曲红梅,与西湖龙井并称西湖双壁,单女郎若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另一边书房中,阿漪正在仔细地寻找着,之前姥姥给她的消息中提过陆昌这个人的习惯,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打桌面,重要信件也就放在书案的暗格里。   咚咚咚——咚咚——   阿漪眸色一喜,她找到了!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小心地寻着书案缝隙中探进去。   咔擦一声,桌面上的暗格就被打开,里面是一封封收拾规整的信件,这些信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阿漪迅速翻看着信件,刚打开第二封,目光就落在“清水乡”三个字上。   “清水乡,打铁的老李。”   阿漪默念了一遍,然后迅速收起信件,正打算查看余下的信件时,几道人影突然从窗前闪过。   刹那间,几只冷箭从窗外飞来,阿漪躲得速度极快,但她也知道她的行踪暴露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电石火光间,阿漪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开冷箭,翻身撞开窗户后,用最快速度往外逃。   待阿漪出现在院中时,周围已经被府兵层层包围。   同一时间,管家低声嘱咐了一句。   “动作快点,今日总兵正在接待贵客,若是惊扰了贵客,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阿漪动作微顿?姓陆的在接待客人?   这段时间初到江南,可以称之为贵客的人,那只有一个人,莫非是……   阿漪心中惊慌,但为了确定心中想法,还是在打斗中故意往正厅方向靠。   看到正厅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 阿漪眼神瞬间就变得慌乱,不管不顾地往外逃。   竟然真的是单原?!   他们不是要去柳家吗?怎么会忽然来到总兵府?   其中缘由阿漪已来不及多想,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总兵府,绝对不能让单原发现她。   抱着这个信念,阿漪出招愈加狠厉。   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在一众府兵间杀出一条生路,迅速往府墙的方向跑。   见状,管家也急了,只能迅速去正厅禀报。   “总兵,人跑了!”   陆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管家一眼,“你们这群废物!”   话落,他又朝单原和姜老太爷方向拱了拱手。   “姜老,单女郎,今日府中有杂事,招待不周请多多见谅。”   姜老太爷似是对这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无妨,陆总兵可需要我们帮忙。”   “不敢!二位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将人解决后马上就过来。”   说完这话,陆昌提着弯弓就往外走。   见状,单原主动说道:“陆总兵,我跟你一起。”   说话间,单原顺势拿起旁边另一把弓箭,也跟着一起出去。   见她轻轻松松就拿起四钧弓,陆昌眼中难掩盖惊讶。   不过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排迅速往外走。   院中,阿漪刚逃出府兵的包围,抓着藤蔓几步上了围墙,正准备逃跑。   陆昌不再犹豫,举弓放箭,对准的就是阿漪的命门。   这一箭不会迅速要阿漪的性命,但会让她丧失行动力。   很明显,比起要阿漪的性命,她更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敢闯进总兵府。   咻地一声,长箭擦着阿漪的面巾飞过,差点将她的面巾射落,阿漪抓住墙壁上的藤蔓迅速躲开,这一箭便落了空。   陆昌脸色难看,“这贼人还挺会躲。”   旁边的单原也拿起了弓箭,对准的就是即将翻出墙头的阿漪。   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危险警示,阿漪瞳孔一缩。   就是她这片刻怔愣的时间,单原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中长箭放出。   一箭破万力,这一箭落在阿漪的肩膀上。   原本应该正中她的心口,是她在关键时刻反应过来,迅速躲开才保住性命。   但这一箭也让阿漪受了伤,她捂住伤口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陆昌招了招手,神色阴沉。   “带人去追!”   管家迅速带着府兵追出去,院落中又恢复了宁静。   陆昌满眼欣赏地看向单原,“单女郎有此箭术,日后定能有大作为。”   单原拱了拱手,谦虚笑道:“陆总兵谬赞了。”   陆昌招呼着祖孙二人继续品茗,单原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盯着那名刺客离开的方向。   那身影实在是有些熟悉...... 第33章 我要娶你   回到房间时, 一支安眠香刚刚燃尽。   阿漪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正准备上床时单原忽然出声。   “阿漪?”   阿漪心头一紧, 马上上前握住单原的手腕,柔声道:“我在。”   停顿片刻后,她才发现刚刚单原是在说梦话,脸上还带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阿漪心头顿时一疼,快速将手松开,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单原。   等明天,明天她就找个机会离开,到时候就什么都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 阿漪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单原的踪影,她心间瞬间有些慌乱。   “单原?”   难道在她睡着的这个时间,单原又出什么事了?   还是说, 她终究是没有听她的话,又一次去找单百万了?   这个念头忽起,阿漪更加慌乱。   以单原的倔脾气,还真有可能会觉得她无名无份入了府受了天大的委屈,说不定想去找她父亲做些什么换取条件也不一定。   阿漪连外袍都只是匆匆套上, 来不及整理妆容便往外走, 恰好撞进迎面走来那人的怀里。   来人穿了身绯色袍子, 艳丽的颜色将来人的身姿衬得风华无双。   但阿漪此时心中只想快些寻到单原,也不想再细看。   她正待挣扎, 那人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阿漪, 是我。”   抬眸望去, 只见单原正垂眸笑着看向她, 锦衣华袍,衬得她姿容艳绝, 唯余惊叹。   阿漪心头微微放松下来,转过身去作势不愿理她。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就这样将我一人丢在这里了……”   单原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我怎会将你丢下?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是要好好护着你的。”   她说这话时这些心急,只想快些跟阿漪解释自己的想法,丝毫没有注意到阿漪那张精致的小脸都被她勒得有些异样的红。   下一刻,阿漪忽然艰难地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松开些,我有些透不过气了。”   闻言,单原马上松开了双手。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愈发暧昧,她像是要将阿漪整个人都融入骨血中一般,紧紧地扣着阿漪的细腰。   察觉到这一点,单原和阿漪脸颊同时一红,然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   过了一会儿,单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勾了勾阿漪的手心。   “走吧!左右我今日无事,我带你出去逛逛。”   闻言,阿漪眼中很快多出一抹欣喜,眸光又很快慢慢暗淡下来,有些担忧地望着单原。   “那你身上的伤……”   她昨夜为单原上药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楚,单原的脊背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这样的伤最好还是在床上好好休息,到处乱走并不是明智之举。   单原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无事,那都是些皮外伤,我是我父亲的独女,他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要了我的性命。”   见阿漪眼中依旧有忧虑,她又多加了一句。   “我们就只在附近走一走,不去远的地方,正好今日府前街的珠宝窄来了一批新货,我带你去看看。”   “那好吧。”阿漪犹豫着回道。   左右她今日也是要找机会离开的,若是她一直在单府,那还真是很难找到理由离开。   只是她原本还想着单原身体恢复些再离开,没想到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不过也罢,她们两人的关系能快点决断才是最好的。   单原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丝异常,见她同意出去,当下就唤了知书进来。   知书手中盛了件绯色衣裙,衣裙繁琐且艳丽,上面还有样式特别的花纹,一看就很适合阿漪。   单原目光飘忽,垂着眸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让人给你改的衣裳,你先将就着穿,等过几日我给你画别的样式,你到时候告诉我你喜欢的,我什么都能给你画。”   阿漪抚摸着上面的花纹,眸底泛着特别的情愫。   “这是什么花?”   “百合。”单原迅速回答道。   见阿漪眼中似有疑惑,单原便又继续解释道:   “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以玫瑰来象征爱情,我原本想给你画玫瑰,但玫瑰刺多易伤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百合花更适合当下所用。”   百合,百年好合。   她想要同她百年好合,生同衾死同xue。   在这个不算开放的特殊时代,单原在用这种不太明显的方式,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她想,阿漪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意。   阿漪故意错开了她的目光,甚至不敢跟她那双灼灼的双眸对视,只是爱不释手地捧着那件衣裳,在单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衣裳很好,我很喜欢。”   闻言,单原有点失望,难道阿漪真的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吗?   见阿漪已经拿着衣裳进了内室,单原也就不再多想。   阿漪为了她无名无份入了单府,在有限的条件下,她肯定是要给阿漪所有的爱。   但单原知道,阿漪心中肯定希望明媒正娶,凤冠霞帔。   总有一天,她会让阿漪名正言顺入单府。   不多时,内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一道倩丽的身影站在单原面前。   抬眸看去,来人眉眼如画,一身绯色衣裳衬得她姿容风情,一颦一笑皆妩媚风流。   见单原一眨不眨呆滞的目光,阿漪笑着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好看吗?”   单原呆呆地望着阿漪,仿佛大脑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沉浸于眼前的美景之中。   见单原不说话,阿漪秀眉微蹙,正待开口时旁边的知书连忙找补。   “姑娘自是极美的,女郎都看呆了眼舍不得挪开了。”   这话一出,失了神的单原也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错开目光。   “衣裳看起来挺合适的,我们出去挑几件首饰。”   阿漪眉眼弯弯,点了点头后主动挽住单原的手腕。   单原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笑容满面地带她出了府。   珠宝斋,今日尤其热闹。   单原和阿漪站在一处,似一对璧人一般。   两人同样的绯色衣裳,看上去就似是成亲时的喜服。   魏云萝远远地一眼便注意到店中的两人,自然也不会忽视单原正在细心挑选的簪子。   一人挑选,一人询问,两两相望,其中的情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一般。   尤其是见单原笑着吗起一支金簪询问,阿漪又轻轻点头的模样,魏云萝只觉得心头一团怒火,怎么也无法熄灭。   单原要跟她退亲的原因果然是因为这名青楼女子!   一名青楼女子而已,不过就是比她稍好看温柔两分,其他地方同她有什么可比性?   两人刚解除婚约,单原便带着这名青楼女子招摇过市,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见单原要亲自将那支金簪为阿漪戴上,魏云萝再也忍不了了。   “等等!”   声落,一道长鞭从门外破空而来,虽未伤人,但谁都能感觉到来人行事十分嚣张。   一身红裙的魏云萝从外面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单原手中的金簪。   “这只金簪本县主看上了。”   说话间,她手中鞭子一动,那支金簪便来到她手中。   魏云萝不屑地看了两眼,满眼嫌弃。   “做工粗糙,也就表面精致勉强能看,但跟真正金贵的首饰比起来,也不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供人赏玩罢了。”   看似在说簪子,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这话说得是人。   魏云萝挑衅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金簪往人堆里一抛。   “这样做工粗糙的东西配不上本县主,赏你了。”   单原抿了抿唇,正想重新替阿漪挑一支簪子,又见阿漪拉住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她便歇下心思,转而替阿漪试起一只成色油润的玉镯。   玉镯正要戴在阿漪的手腕上时,魏云萝持长鞭的手再次拦在两人中间。   “住手!这只玉镯本县主也看上了。”   说话间,魏云萝伸手想抢单原手中的玉镯。   可这次的单原却分毫不肯退让。   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魏云萝是在故意找事?   但她能退让第一次,不见得就能退让第二次。   她冷冷地看向魏云萝,寒声道:“云萝县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魏云萝冷哼一声,直接将她手中的玉镯抢过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县主大呼小叫?”   她讽笑着拿起手上的玉镯,借着光欣赏着玉镯的成色,余光不经意地打量着阿漪。   “同样的玉镯,哪怕成色再好,表面看上去再金贵,可也改不了它出身的地方,更改不了她的身份。”   “再比如你身边的人,你再如何宠爱,如何待她好,如何用金银玉饰将她打扮起来,那也改不了外室的身份。”   “你!”   见魏云萝故意讽刺阿漪,单原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炸,当下就要上前理论。   但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阿漪死死拦住,红着眼睛不让她计较。   “哎呀!”   说到这里,魏云萝忽然捂着嘴好笑地惊呼了一声。   “我说错了,她可不算什么外室,她如今已入了单府,无名无份,怕是只能算是个妾吧?”   话锋一转,魏云萝忽然就冷了脸色。   “但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始终上不了台面,终究不过以色侍人,最后碎梦一场。”   话音刚落,她手中玉镯不小心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几段。   她挑眉笑着看向阿漪,“你便是入了单府又如何?一个妾而已,这辈子也做不了单原的原配妻子!!”   这话一出,整间珠宝斋都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阿漪身上,或鄙夷嘲讽,或者意味深长。   总之,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中带着好意。   单原努力想挡住那些人的目光,可是这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能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到阿漪身上。   倏地,单原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阿漪放开了她的手。   她侧目不敢置信地看向阿漪,嗓音中带着恐惧的颤抖。   “阿漪?”   阿漪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可说出的话却让单原快要窒息。   “单原,到此为止吧。”   她明明是笑着,可在说出这句话时眼角却滑落一行清泪。   “云萝县主说得对,我无名无份入府不过是一个妾,现在有你的宠爱可以相安无事的过日子,可若有一天你的宠爱不再,那我在府中便是举步维艰。”   听到她的话,单原更加心慌。   “阿漪,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   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会给阿漪应有的名分。   可是单原的话还没有说完,阿漪就忽然抬眸红着双眼看向她,声音中带着请求。   “单原,你放我走吧,我不想一辈子都当低人一头的妾室,更不想一辈子都靠着别人的宠爱过日子。”   听到这句话,单原忽然觉得喉间一片苦涩,再多的话都无法说出来,只能艰难地嗫嚅出两个字。   “……阿漪……”   单原抬手想拉住阿漪。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如果她现在不紧紧抓住阿漪,那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一条长鞭忽然拦在两人中间,魏云萝讽笑的声音随之响起。   “啧啧啧!没想到一名青楼女子,你志向还挺大?想要当单原的正头娘子,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她这话越说越难听,单原忍不住发了脾气。   “你给我闭嘴!”   这话说完,单原有些惊慌地看向阿漪,唇瓣微动着像是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漪最后对单原笑了笑,在一片混乱中悄然离去。   “阿漪!!!”   阿漪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单原挣扎着想去寻找她,但她面前都是人。   等单原好不容易从珠宝斋出来时,街道上早就已经没有了阿漪的身影。   “人都已经走了,你还找什么?难道你还真打算娶她不成?”   魏云萝就跟在她的身后,眼中不甘又嫉妒。   如果真的能成功让阿漪离开单原,她是最开心的那个人,又怎么会允许单原将阿漪找回来!   见单原还在四处张望,魏云萝更加不满。   “她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   “你给我闭嘴!”   话还没有说完,单原忽然回头恶狠狠地朝她吼了一声。   魏云萝现在正在气头上,更是受不得一点气,当即就将不满吼出来。   “单原!注意你的身份!”   话刚说完,单原忽然红着眼睛满眼狠厉地望着她,之前的魏云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单原,瞬间吓得倒退了一步却见单原冷着脸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近角落才停下脚步。   魏云萝又急又气,“单原!你想干什么?”   单原眸中散发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咬牙威胁着。   “你最好祈祷她安全回到我身边,否则我定会将这笔账算到你身上!”   “那又怎么样?”魏云萝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她,“单原,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本县主!”   单原手心收紧,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放过了魏云萝,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她说得对,她拿她没有办法。   她身后还有单家!   可是,她也绝对不允许阿漪出现任何危险。   另一边,阿漪避开人群后迅速就往偏僻的小巷子走。   不多时,琳琅从黑暗的角落中出现。   “殿下。”   阿漪脸上不见异色,将怀里的信件递过去。   “东西拿到了,通知她们计划可以准备开始了。”   琳琅迅速收好信件,正准备再开口时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阿漪神色一冷,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缠绕的软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接近,阿漪的脸色忽然一变。   是单原!   她无声地对琳琅说道:“快走!”   当琳琅离开的瞬间,身后那道匆忙赶来的脚步声也倏然停住。   哪怕两人现在的距 离很近,单原还是踟躇着不敢接近。   她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看到阿漪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心头更是如同针扎一般。   “阿漪?”   听到她的声音,阿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没有想到单原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现在证据已经到手,她本想将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断了,她也不想再利用单原。   听着单原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她抿了抿唇,整理好情绪后转身面向单原。   “停下吧!单原。”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往日的娇嗔,连语气都正经得不像话。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   “不行!”   单原上前几步将她拥入怀中,双手紧紧地抱着她。   “不可以,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阿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单原,你的身后还有整个单府,不应该因我一个人而让夫人和老爷难做,我们还是……”   “我说了!不行!”   单原红着眼睛,垂眸执拗地望着她,眼眶中的泪水打了好几个圈圈,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掉落下来。   “阿漪,如果你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要离开,那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娶你。”   阿漪呆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一般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漪,“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娶你,你只能是我的。” 第34章 同意婚事   阿漪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热, 还不等她给出准确的回答,单原便又带着她回了桂园。   “你这几日先在桂园好好休息, 我先回府一趟。”   她目光决绝,像是在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这样的目光让阿漪觉得更加心慌难受,在单原转身准备离开时,情不自禁地环住她的腰。   “……单原……”   她想说别走。   她不是非要明媒正娶。   可是阿漪只觉得心中一片苦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单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担心,等我回来。”   阿漪咬着唇瓣摇头,她抓着单原的手, 红着眼睛不肯放开。   她知道单原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真的想要阻止单原,可是千言万语, 最后都堵在她的心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苦涩和难受,似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单原转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说完这个字,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桂园。   单府, 单百万第一次砸了茶盏, 而且是往单原身上砸。   茶盏落在单原旁边的桌子上碎成几片, 还有一片贴着单原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单原眸色未变, 只是在单百万面前跪得笔直。   “爹, 我要娶阿漪。”她继续坚持说道。   这句话, 从她回单府开始就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   似乎除了这句话, 此刻单原脑海中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   单百万快要被她气疯了,抄起旁边的家法就狠狠地打在单原身上。   “混账!逆女!你对得起单家的列祖列宗吗?”   “你为了名青楼女子, 竟是连单府众人的生死都不顾了?你是被那个贱人蒙了心了,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木制的长棍一下又一下打在单原的脊背上,还未好透的伤口再次受伤,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脊背。   可单原依旧跪得笔直,没有一丝退缩。   “父亲,我要娶阿漪。”   “好!好!好!”   单百万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次下手时对单原丝毫不留有情面。   “我今天便将你打死在这里,看看你到底还能如何去娶她?既然你想逼着整个单家去死,那我就先将你打死!”   单百万越想越气,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重。   他是真的不明白,从前的单原虽然做事混账了些,但明事理,知进退。   怎地如今遇到了那名叫阿漪的女子,单原便像是被下了蛊一般。   除了娶那名女子,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考虑其他的东西?   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对于单百万来说,能让阿漪入府,已经是他对两人最大的宽容。   但要以明媒正娶三书六聘之礼将阿漪娶回来,那他就是死都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单百万下手也越来越狠。   打到最后,单百万也累了,看着一身血迹却丝毫不见低头的单原,他只觉得更加心累。   “你可以带她入府,但以正妻之礼相待,绝无可能!!”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是单原不同意。   她第一次抬眸正视着单百万,眼神间是无比的坚决。   “父亲,我要娶阿漪。”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出这句话了。   每一次开口,她心中的坚持便强一分。   第三次开口,似乎已经无人可以改变单原的决定。   她必须娶阿漪。   无论是为了阿漪还是为了单家的未来,她都必须这样做。   闻言,单百万只觉额头突突直跳,就连太阳xue上的青筋都开始隐隐跳动。   “你可知你娶了阿漪单家会面临如何境地?你明知道单家如今正艰难,为何偏偏要将整府的人往死路上逼?”   “你强行与云萝县主解除婚约,娘娘已经对单家不满,你是非要落个满府被抄才甘心吗?”   眼见单原不肯改变,单百万已经开始转换策略。   无论是打骂还是劝说,他现在只希望可以改变单原的想法。   他放下手中的家法,苦口婆心地开始劝慰。   “你若当真心怡那名叫阿漪的女子,大可以带回来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便是将她宠上天去我也不管,何必闹得城中众人人尽皆知?”   “那名叫阿漪的女子若当真心中有人,又怎会陷你于如此家破人亡的局面?她何曾为你着想过半分?”   单原抿了抿唇,却并没有多说。   阿漪之前就是这么做的,无名无份只求入府陪伴在她身边。   单原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阿漪,那所有的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今日魏云萝出现后,她才知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这是一个封建的朝代,若没有三书六聘的正妻之礼,那阿漪便始终都是一个妾,一个不为人所尊敬的妾室。   所有人看她时都会刻意将她放低一等,根本无甚公平可言。   她在阿漪身边时尚且如此,倘若她不在阿漪身边,那阿漪又该面临如何的局面?   单原不愿多想,她不是不知道此举会让单府面临如何境地。   可是,如今单府就算面临的局面再艰难,也绝对比原书中单府的结局要好。   这不是单原冲动的决定,而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单原熟悉地记得原书的剧情。   既然她注定摆脱不了原书,日后说不定还会同那未来的女帝认识,为了那女帝不顾一切地将单府置于危险,那她索性不如就娶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人。   也许,娶阿漪才是摆脱原书结局的唯一办法。   这个方法,既全了她对阿漪的心,又保全的单府,单原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想到这里,单原埋头在单百万跟前重重一磕。   “我想娶阿漪,求父亲成全!”   单百万的脸再次黑了。   他软硬兼施,只希望单原能改变决定。   可为何现在看上去,单原对于娶阿漪的想法倒像是更加坚定了一般?   他几次抬起手中的家法,像是恨不得想将单原打死,眼中又爱又恨,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你今日一定要娶那名青楼女子?”   单原跪得笔直,声音洪亮。   “是。”   “哪怕所有人都离你远去、哪怕你双亲不在亲友尽失,你也要娶?”   单原眸色微动,但不过一瞬,她便继续坚定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无论是生是死,她都必须娶阿漪。   这是她欠阿漪的。   阿漪已经为她付出了一次,她不能一直躲在身后当一个懦夫,她必须站出来,承担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听到她的回答,单百万的精气神似是一下子萎靡了许多,连面容都因为她的回答变得苍老疲惫。   他扔了家法,让人送了纸和笔。   在将要下笔时,他还是给了单原最后一次提醒。   “你既如此一意孤行,那我们的父女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   单原脸色一变,“父亲……”   单百万无奈地摆摆手,神色无比疲惫。   “你既痴迷那名叫阿漪的女子,为了她不惜抛弃单家,抛弃生你养你的父母,那我也吴意再阻拦,只当……单家从未生养过你。”   单原神色微怔,抬眸不可思议地望向单百万。   “父亲这是……要同我断绝关系?”   单百万目光决绝,眸底带着一丝不忍。   “你既为名女子能抛弃一切,那来日也定会致单家于不义的境地。与其等你做出让单家走向灭亡之事,不如今日便断了个干净,你去寻你的风花雪月佳儿美人,我单府……从此与你无关。”   听到单百万口中的答案,单原只觉得心底抑郁得无法呼吸。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单父和单母也一直将她真心疼爱,她也早就将二人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   如今竟是要走上断绝关系这一步,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痛?   可阿漪她必须娶。   她娶了阿漪,说不定就能改变原本单家的结局,她同阿漪也能彼此相守。   而且,原书中单府遭遇的一切,都因原主痴恋女帝导致。   她若是与单家断了亲,就算来日那名女帝真的出现,出了事也关系不到单家!   如此一想,断亲反而也是一个有利于单家的决定。   单原闭了闭眸,眼中挣扎着痛苦。   “好,我同意。”   闻言,单百万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铁青。   他本想用断亲之法来让单原放弃阿漪,结果单原竟然宁愿和亲生父母断绝关系,也不愿意放弃阿漪!   他这十几年,最后竟然养出个白眼狼!   单百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一双带着皱纹的眼眸忽然落下一行泪水。   他转过身去并没有让单原看到他此刻的脆弱,而是提笔迅速在纸上写下“断绝文书”四个字。   “今立此断绝文书,我与你三掌为誓,三掌过后,你与我单府便再无关系。”   他缓缓抬起手,目光无可奈何又痛苦地看向单原。   单原红着双眼,更心痛难忍。   可这是她给单府日后寻的唯一生路,若是错过,那整个单家说不定还是会沦落到抄家流放的结果。   她咬着牙,抬手对着单百万的掌心重重地拍了下去。   “一掌,从此单原非我单家人!!”   单百万的声音打着颤,目光悲伤。   “啪!”   又一行热泪落下,单百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可开口时嗓音还是变了调。   “二击掌,今日你我父女之情从此断!”   “啪!”   单原红着眼睛,再次重重一拍。   若是日后单家真能够逃离原书的结局,那她定会亲自回来跪求父母的原谅。   可她如此坚决,却狠狠地伤了单百万的心。   他疼在手心的女儿,不要她了!   他再次抬起手,正准备说话时,喉间一片苦涩,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点点出现,从单原刚出生到牙牙学语一声声模糊不清地喊着父亲,又到她成年后张扬明媚,说要跟他一起承担单家的责任。   可是如今,一切只成空谈。   “三击掌,从此大路朝天,各不相……”   当单百万将要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一道声音忽然闯入。   “老爷!不可!”   姜淑云哭着一路跑进来,车着单百万的袖子哭得几乎肛肠寸断。   “老爷,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您不能不要她啊!”   看到姜淑云,单百万竟然觉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愿跟单原断绝关系,可单原的表现太过坚决,坚决的态度彻底伤了他的心。   若是单原愿意稍微退一步,他也愿意收回他所说的话。   可是单原……   单百万侧目看向目光坚定的单原,神色更加失望。   “不是我们不要她,是她为了那名叫阿漪的女子,不要我们,不要她的亲生父母。”   姜淑云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听到单百万的话后还有些不相信。   单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会不要她的亲娘?   可看着旁边沉默的单原,姜淑云忽然有些心慌了。   “原儿,你当真要抛弃娘亲吗?”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恳求。   这是作为母亲的恳求。   没有哪个母亲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丈夫决裂,这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良久的沉默,姜淑云依旧恳求地望着单原。   仿佛只要单原的回答是肯定的答案,那她就能当场哭得晕死过去。   单原唇瓣微动,喉头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对着这双疼爱她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记忆里,姜淑云并不是个爱哭的人。   相反,她无论什么时候都雍容华贵,自持冷静。   可今日之事确实刺痛了姜淑云的心。   她也不想哭,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要和自己断绝关系,她眼中的泪就忍不住。   下一刻,单原闭了闭眸,在姜淑云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   短短八个字,却已经告诉众人她的答案。   姜淑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唯恐单百万真的跟单原断绝关系,忙拦在单原面前求情。   “老爷,原儿还小,她还不懂事,您不要跟她计较……”   单百万定定地看着单原良久,像是要将她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最后,他还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来人!单原得了疯症,将她送去祠堂静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是静养,其实与禁足一般无二。   只要她不放弃阿漪,那单百万就不会放她出来。   但单原的态度却分毫不肯退让。   “父亲,我要娶阿漪,您若是不同意,我宁愿在祠堂绝食致死,也绝对不会改变决定。”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单百万彻底被激怒,拿起家法就往单原的身上问候。   “你……你这个逆女!”   姜淑云心疼得不行,直接抱住单原替她挨了好几下家法。   单原和单百万都惊得呆住,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姜淑云方向扑,满眼心疼又自责。   “母亲,您……”   单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姜淑云红肿担忧的双眼。   “您别再管我了。”   说出这话时,单原自己的心都开始抽疼。   姜淑云是真的疼爱她,可今日之事,她不得不做。   只有她做了,才能给单家挣一条生路。   见单原依旧不愿意改变决定,姜淑云的心都开始凉了。   知女莫若母,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单原的决定?   单百万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眼中都是愧疚。   “夫人,你……你这又是何苦?”   姜淑云眼泪无声地流,目光落在单原身上,自然也看到单原刻意躲避的目光。   “老爷,您就成全原儿吧!”   “不可能!”   单百万开口就是拒绝,“单家绝对不会允许一名青楼女子成为正妻登堂入室!她要娶那名青楼女子,除非我死!”   “老爷!”   姜淑云哭着拉着他的手,“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就成全她吧!”   她的目光在单原和单百万之间反复打量,见两个人都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丝毫不肯退缩的样子,泪水再次悄然流下。   “你们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倔强,让我怎么活?”   话音刚落,姜淑云就晕了过去。   单原和单百万瞬间就慌了神,两个人也没时间再谈论娶不娶阿漪的事,现下最重要的是姜淑云。   回春堂的大夫很快来为姜淑云诊治,说是气急攻心导致,万不能再大喜大悲,否则恐怕会昏过去再次无法醒来。   这些话,大夫都是对着单原说的。   单原表示记下,大夫这才为姜淑云施针。   好不容易醒过来,姜淑云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单百万为单原求情。   “老爷,你就同意原儿的请求吧?”   “她长这么大,从未求过你任何事,您就应下她这件事吧?”   单百万沉默了很久,见姜淑云脸色越来越白,终是不忍,沉声道:“我同意她们的婚事,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姜淑云才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单原一直守在床边,见姜淑云睡得沉了,这才跪在单百万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女儿多谢父亲成全。”   若不是姜淑云,那他们父女俩今日恐怕必是断绝关系的局面。   单百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是真有半分良心,就不该让你母亲为你操心受累!” 第35章 此生只娶她一人   姜淑云睡下后, 单原才从屋内退出来,回了自己的院子。   如今, 她更想的还是将此事告诉阿漪。   她既能为自己背叛组织,那自己也亦能为她受世人冷眼相待。   只但愿此事将来影响不到府中。   而此时皇宫内也是乌云密布。   得知单原与魏云萝退了婚事,甚至不惜一切要与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成亲,皇后大怒,召来了宁妃。   “皇后娘娘。”   宁妃一张脸煞白,后背也渗出冷汗。   “你可知我今日叫你前来,所为何事?”   宁妃咽了咽口水,点头道:“知道。”   下一刻, 茶杯便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宁妃身上,滚烫的茶水烫得她白嫩的肌肤红了一片,险些尖叫出声, 好在及时忍住了。   现在皇后还在气头上,自己是万万不能再惹怒她的,否则皇后还不知道会对自己做什么。   宁妃忍着恐慌,跪下来弯腰,将额头贴着地面, 语气慌乱:“皇后娘娘, 此事也并非我所愿, 我没想到单原她竟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   “在她能三番五次忤逆众人,将那个女人收留的时候你就该想到!”   皇后语气威严, 宁妃喉间发涩, 艰难点头道:“是我不曾注意, 坏了皇后大忌。”   “宁妃, 我一向很看好你,你聪明机敏, 什么事不能成?此事你且再好好想想法子,否则九皇女的事……我也不能保证。”   九皇女现在养在皇后膝下,又冠了她的名号,若自己这边出了岔子,导致九皇女不能成为皇太女,那便是她的大过。   宁妃急忙应下:“我明白,多谢娘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接下来,依宁妃所看,要如何是好?”   宁妃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脸色,试探道:“待九皇女立储,我便叫她休了原配,大娶云萝县主,皇后娘娘觉得呢?”   既然单原这桩婚事不成,那她再送魏家一桩便是。   而且这婚事可比单家来得好。   九皇女立储,魏云萝便是未来的皇后,魏家地位将深不可测。   皇后眯了眯眸子,骤然笑了起来:“宁妃当真识趣。”   “不过我听闻,九皇女与她那个原配关系颇好……”   “道听途说罢了,我会让她心甘情愿休了那女人的。”   皇后微微颔首,又提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要宁妃你去做。”   “娘娘请讲!”   皇后目光中带着几分杀意:“我要你想办法,让单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我魏家下跪道歉!”   她退婚这件事,让魏家折辱了多少脸面。   尤其是上次宫宴,魏云萝刚拒绝退婚,后面单原又不依不挠地把婚给退了。   这么一来,外面的人还不知要如何说他们魏家向单家低头。   倒成了他们魏家女郎倒追单原了。   不过就是一个纨绔浪子,有何资格能让他们魏家的女娘看上眼?   宁妃离开宫殿后,心事重重。   她身边的宫女这会儿也能看出宁妃兴致不高,便小心询问着:“可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宁妃摇头道:“无妨,你替我修书一封,送到家中。”   后宫妃子谨言慎行,做事更得避着人,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尤其是她如今与虎为谋,万事更得小心。   见她不说,宫女也就没再问,只是模样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   宁妃坐着马车出宫,到了单府时,掀开帘子就看见单百万站在门口,身边是一脸苍白的姜淑云。   怪了,莫非是姜淑云病了?   宁妃皱眉,下了马车,环顾四周一圈问道:“单原去哪了?”   单百万自然不会说人现在在桂园,只笑着道:“不知你今日回来,她正巧出去了。”   这般拙劣的话术,宁妃自然不信,却也没有在此处说出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   宁妃从来都是让人托信出来,鲜少有亲自走一趟的。   想必这件事不简单。   再加之方才提到了单原,莫非……   单百万满脸愁容。   宁妃端坐高堂之上,一脸肃穆,让人瞧着都不由得心下“咯噔”。   姜淑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问道:“宁妃娘娘今日前来,可是与单原有关?”   “嗯,去让人把她喊回来。”   她点了名要见单原,那么今日单原不回来,她怕是不会说了。   单百万无奈叹了口气:“影一,去将小姐带回来。”   单原回来已是一盏茶后了。   她得知宁妃登门,便知与魏云萝有关。   “单原见过宁妃娘娘。”   “你可知我今日找你过来,所为何事?”   宁妃没让她起来,单原只得跪着。   “可是与云萝县主有关?”   宁妃冷笑一声:“还不算蠢。”   单原抿着唇,未置一词。   周遭都静悄悄,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生怕自己成了靶子。   单百万看了眼单原,只觉得心累,但再如何也是自己的女儿,只得上前主动道:“可是皇后娘娘那边说了什么?”   皇后便出身魏家,此番宁妃前来,也就只能是皇后让她过来了。   宁妃冷哼一声,端起茶碗撇了撇浮顶的浮沫:“你为了一个女人跟云萝县主退婚的消息,已经闹得众人皆知了,现在魏家面上无光,皇后要我们单家赔罪。”   单百万不知皇后口中所谓的赔罪是什么,但还是道:“赔罪是应当的,改日我便将胡人那边新送来的东西献给皇后。”   “你以为光是这些就足够让皇后娘娘消气了吗?大哥,那可是皇后,她已坐拥了无数财富,现在要的不就是一个脸面。”   单百万沉默了一瞬:“皇后娘娘要什么。”   宁妃看着单原,冷眼道:“她要单原前往魏家,在魏家大门跪下,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以求魏云萝原谅。”   “只要魏云萝一日不谅解,你便跪一日不能起来!”   单百万还在思索此事的解法,姜淑云已经上前摇头道:“此事不妥,如此一来,我们单家的脸面又将如何?”   “那嫂嫂倒是说,还有什么法子?难道她现在就能回心转意要娶云萝县主了吗?”   单原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她现在都已经在想跟那个女人的婚事要如何举办了!   姜淑云满面愁容。   宁妃见状,也只是笑了笑:“瞧,你们连儿女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还能有什么好法子?皇后点了名要单原去魏家下跪,只要云萝县主原谅,此事就算过了。”   姜淑云看着单原,狠狠心跪了下来:“宁妃娘娘,还求你看在单原也是您侄女的份上,跟皇后求求情,她若真去了,这名声就全毁了!”   “娘!您不要这样!”单原见姜淑云跪下,也是惊了一瞬,连忙伸手要去扶她起来。   姜淑云将她的手推开,摇头道:“你绝不能去魏家下跪。”   事关声誉,岂能就此妥协。   宁妃看着这一幕,也觉心酸。   她未进宫前,也跟姜淑云相处过一段时日,得体大方,沉着冷静,一身傲骨的人。   可现在却为了女儿做到这个份上。   “单原,你自己的意思呢?看着你爹娘为你操心至今,你还坚持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云萝县主?”   单原心中痛苦不已。   她不能放弃阿漪,可一方面也不希望父母因为自己的事闹到这个份上。   要她去魏家下跪,皇后明显就是有意折辱于她。   单原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道:“我已许了阿漪婚事,魏家那边,我会去的。”   “单原!”姜淑云唤了她一声。   宁妃眉头微皱:“你许了那个女人婚事?什么意思?”   单家家大业大,就算是养一个女人做妾室也未尝不可。   可单原现在这意思……好像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单原抬头看着宁妃,眼里满是果决和坚定:“我已许了阿漪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除她,不会再娶任何人!”   “胡闹!”宁妃怒拍桌案而起,指着她的鼻子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单原不卑不亢:“我知道。”   “你!”   宁妃这才注意到了不对劲,除却自己以外,单百万和姜淑云脸色未变,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她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大哥,嫂嫂,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单百万艰难点头:“她为了那个女人,不惜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何能应?”   “所以你就答应让她娶那个女人了?”   宁妃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也是嗡嗡响个不停。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全家都陪着单原胡闹!   “你、你们当真是……”   到底是家人,宁妃再如何也说不出太重的话。   “算了,既然你决意要娶那个女人,我也不好说什么,但魏家那边的怒火,你是万万要去平息的。”   单原颔首道:“我明白,今日我便上魏家,细数罪责,以求云萝县主原谅。”   “不行,你不能去啊。”   单原愧疚地看着姜淑云,拉着她的手道:“娘,没事的,此事话事我的过错,这才让您和爹操心这么多,说到底云萝县主也为我受伤,我此番前去请罪,是应该的。”   姜淑云哆嗦着唇,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单原准备好了一切,便前往魏家。   一路上,百姓都盯着她看。   毕竟这段时间,单原和魏云萝的事闹得极大,谁都没想到一个纨绔浪子竟会为了天香楼的花魁放弃另外一个美娇娘。   此事也传到了阿漪的耳朵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琳琅:“她当真为了我,要前往魏家求情?”   “是,听闻这是皇后的意思。”   皇后……   阿漪攥紧拳头,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发堵。   倘若有一天她离开了,单原又该如何?   瞧着阿漪的模样,琳琅就知她又在多想,叹息道:“殿下,您别想这么多了,单原再如何也只是您的一枚棋子,还望您以家国大业为重。”   姥姥上次被阿漪所伤,便不再见人,只怕是被伤得狠了。   好在阿漪谨记使命,还没真的为情爱放弃一切。   否则姥姥只怕早就走了。   阿漪失神喃喃道:“我又何尝不知。”   只是情之一字,实在难以说清。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传唤你的。”   琳琅看了她几眼,到底还是离开了。   琳琅刚走,阿漪便立刻换了一身好行动的衣裳离开了桂园。   她要亲自去看看,单原会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魏家门口此时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单原跪在魏家大门前,声音洪亮,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以往出入红楼,不将魏云萝放在眼中等种种劣迹。   自始至终也不曾听过阿漪的名字。   熟知她的人才清楚,她这是唯恐阿漪日后会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魏家院内。   魏云萝扔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眼眶湿润红肿:“她既要与我退婚,现在来魏家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不成心想要众人知晓我不如那个花魁吗?!”   丫鬟劝着:“小姐,这也是件好事啊,您现在出去外面,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是您看不上单原,这就好了。”   届时舆论风向自会变成魏云萝高傲,看不上纨绔浪子。   还能落个清高的美名。   “你懂什么?!”魏云萝咬咬牙。   就是因为她心里还有单原,还想与她牵线姻缘,所以她才不愿出去。   否则她能想不到这些吗?   丫鬟被她骂得缩了下脑袋,到底还是没再出主意。   魏云萝深吸一口气,而后冷声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不论如何,她都得出去一趟。   否则这单原定然不会走的。   她性子极倔。   魏家大门缓缓打开,魏云萝从里面走出来。   单原脸色不变,恭敬喊了她一声:“云萝县主。”   声音疏离又冷漠。   方才调整好的情绪,此时又一次迸发而出。   魏云萝咬着下唇,紧盯着单原:“我究竟哪里不如她?”   暗处的阿漪也等着她的答案。   与魏云萝相比,她不过空有姿色,可给不了单原任何帮助。   只见单原摇头道:“各花入各眼,县主您并未有哪处不如人,只是……我碰巧喜欢的人是她。”   “仅此而已。” 第36章 阿漪的抉择   魏云萝听了这话, 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丫鬟搀扶着她,对着单原呵斥道:“单女郎, 你今日究竟是想如何?这不是故意要折辱我家小姐吗?!”   “单原并未有此意。”   丫鬟还想给魏云萝出气,但却听魏云萝无力道:“够了!就此作罢。”   她看着单原,心脏是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却又说不了什么。   单原喜欢阿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就算是再努力,也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结果了。   “你走吧,此生就当我们……有缘无分,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魏云萝忍着心中的痛意说出这句话,而后才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关门。”   “是。”   魏家大门缓缓关上,将单原望着魏云萝的眼神隔绝在外。   不论如何, 单家今日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可也有不少人说单原这是对那位花魁情根深种,倒也是个好苗子。   暗处的阿漪看着这一幕,手已不自觉地攥握成拳。   单原竟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皇后的目的达到了,单家颜面尽失,自然是配不上魏云萝的。   她让人煮了一碗羹汤, 亲自端着羹汤去了御书房。   “进来。”   得到女皇的命令, 皇后才敢进去 , 将羹汤放在桌上,宽慰道:“女皇这些日子辛苦了, 妾身让御膳房给您做了碗补汤, 您尝尝。”   女皇正在批阅奏折, 闻言更是连头都不曾抬起, 嗯了一声:“羹汤也送到了,若是没有其他事, 你先回去吧。”   她这是清楚自己今日要来说什么了。   皇后抿了抿唇,而后直接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女皇,那单原负了我魏家的女郎,为了一个花魁,甚至不惜置我魏家的颜面于不顾,妾身今日是想来求女皇,剥夺单家皇商之名!”   “胡闹!”   随声音而下来的还有一根沾着朱砂的笔。   那笔稳稳当当地被扔到了皇后面前。   她的身子颤了一瞬,但还是稳住了心神。   今日女皇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但也无妨。   毕竟她身后是魏家,就算是说的这些话再如何惹龙颜大怒,女皇也不敢拿她如何。   “两个人婚姻,岂能与朝政摊上关系?”   剥夺单家的皇商之名,于她而言只有损害,没有半点利益。   皇后抿了抿唇,怯声道:“妾身只是觉得单家没有资格顶皇商之名。”   女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便不是你能管的了。”   屋内静了下来,半晌皇后才听见女皇平和的声音道:“说来,单原那姑娘到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痴情种,就是方法蠢笨了些。”   可正也是这样的赤诚之心,得以珍贵。   皇后不明白女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这是看重单原了?   若是如此的话,对他们魏家可不是一件好事。   女皇抿了下唇,试探性道:“可那姑娘到底是花魁,跟单女郎门不当户不对的。”   “若门当户对了,反倒显得单原此心不诚。”   皇后的心霎时冷了下去。   都说帝心难测,还真是如此。   以往女皇一直扶持魏家,甚至他们提出什么要求就答应什么。   可今日女皇却一再呵斥她,甚至还夸赞单原几次。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又说了几句认错的话,而后才被女皇赶走。   御书房内,女皇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脸上尽是沉思。   “来人,唤宁妃过来。”   宁妃刚从宫外回来,就听说女皇传唤,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过去了。   “臣妾见过女皇。”   “起来吧。”   宁妃忐忑不安,不知女皇今日叫自己前来是所为何事。   莫非是对自己喊单原前去魏家下跪认错有意见?   她一脸的心事重重,就算不是女皇,旁人瞧着也知她在想什么。   “你放宽心,我今日并非要责怪于你。”   见她这么紧张,女皇不由得缓声安慰了一句。   “是。”   宁妃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女皇才道:“单原今日去魏家求云萝那丫头原谅了?”   “臣妾听闻这两个孩子的情况,单原有负云萝县主在先,去道歉是应当的。”宁妃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将皇后牵扯于此。   后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妃子之间拉帮结派,若被发现,将被重责。   女皇并未流露半点异样,只点点头夸赞道:“单原当真是个情种,世间有如此真情的人不多了。”   “是啊,不过也给家中生了不少事。”提及此事,宁妃便无奈地笑了笑。   女皇眸中闪过一瞬光,提道:“说来,我也有几日不曾去你宫中了,九皇女最近可还有与你往来?”   宁妃怔了瞬,缓缓点头道:“她是个孝顺的,时常来臣妾宫中相伴。”   “毕竟也是你的亲生女。”   女皇这一句,让宁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九皇女乃宁妃所出这件事虽是众所周知,但碍于皇后威严,从未有人提及。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渐渐将此事当成一个秘密来掩盖。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皇后竟会直接说出来。   她不敢多言,生怕说错什么,只能说一句是。   女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宁妃,你也不是愚笨之人,九皇女现在也大了,你总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打算?指什么?   “还是你一日又一日地听着九皇女喊皇后为母后,心中当真是宽慰?”   岂会,她恨不得九皇女喊的人是自己才对。   可女皇为何会突然说这些?   宁妃呼吸一滞,骤然跪了下来,叩首道:“皇后当年愿意收养九皇女,臣妾不胜感激,更是不敢妄图生出其他心思的。”   闻言,女皇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盯得直叫她背后发毛,可却生出了一点心思。   若九皇女与自己的感情超出皇后,那等她登基后,后宫的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   届时,自己究竟低于皇后,还是高于她,不也就是九皇女的一句话?   自己才是九皇女的亲生母妃,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真母女。   宁妃嘴上说着不敢,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女皇没再说什么,摆手让她出去了。   宁妃回了宫,还是觉得女皇那番话有所深意,思索一番,到底还是修书一封回了单家。   此时单原已经回去了,姜淑云心疼地看着她:“你这孩子,就算你不去又能如何?皇后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娘,女儿没事。”   单原不想让他们二人为自己过多担忧,便道:“早些解决了这些事也好,省得往后徒生事端。”   毕竟她已经决定了要娶阿漪,若再不表态,等这件事说出去以后,魏家只怕要对单家下手。   现在这个时机倒也刚刚好。   姜淑云自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无奈叹息道:“你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事已至此,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段时间你便与那位阿漪姑娘好好说,待娘找个黄辰吉日,便让你娶她进门。”   单原闻言,给姜淑云跪下叩首:“女儿多谢母亲。”   单家为了她这件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单原心中是有数的。   只是她无法辜负阿漪。   姜淑云离开后,单原便让知书进屋,为她梳洗换装。   换了一身衣裳后,单原便往桂园去。   彼时阿漪正坐在窗前发呆,她握紧手中的一枚玉佩,嘴唇紧抿。   为了大事,她应当就此离开,毕竟单原已决意要跟魏云萝退婚。   可她……到底是不忍心。   阿漪垂首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喃喃道:“母亲……您会怪罪女儿吗?”   “阿漪!”   就在阿漪出神的时候,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呼唤。   转头看去,单原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阿漪下意识将玉佩攥紧,不动声色地放到一边的桌上,而后起身走到单原面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见到我不高兴吗?”   单原想到一会儿要告诉阿漪的事,脸上满是幸福。   阿漪扯了扯唇角,愣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自然不是,只是你也没让人提前告知一声,否则我就能提前准备,换身好看的衣裳等你了。”   说着,阿漪还将手指勾了单原的衣带。   单原有些慌乱地拉着她的手腕,耳根烧红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看着:“你……你这样也很好看。”   只是一身朴素的青衣,哪里好看了?   阿漪撇撇嘴,心中却是忍不住的高兴。   “坐吧,我让人准备糕点。”   阿漪拉着她坐下,就要出去,却被单原给拽住了。   “怎么了?”   许是阿漪演得好,单原全然没注意到她笑容下的苦涩,以及那一点躲藏之意。   现在的她,实在不想面对单原即将带来的“好消息”。   单原勾着唇角,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将阿漪往自己的怀里带。   阿漪坐在她腿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勾着单原的脖子,娇嗔道:“你干嘛呀。”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阿漪一怔,勾着她脖子的手用了些力气,强颜欢笑:“什么好消息?”   单原盯着阿漪红嫩的唇,突然有些心猿意马,低声道:“我会与云萝县主退婚,且……”   “我父母已答应我们成亲了。”   还是说了啊。   阿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也反应迅速,佯装一脸惊喜:“真的?!”   单原笑着点头道:“真的,届时我将以十里红妆娶你入门。”   “阿漪……”   单原抬手抚着阿漪的脸颊,语气缱绻缠绵:“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待你好,永远不会辜负你的。”   “我不会再娶任何一个人进门,后院只会有你一个。”   阿漪的呼吸滞了片刻,久久不能平静。   单原是何身份?皇商之女。   而且还是独女。   她的身份注定了会有很多女子投怀入抱。   可她依旧向自己允诺。   单原的后院,只会有她阿漪一人。   阿漪的唇瓣微动,眼泪模糊了视线:“单原,我……”   她想将事实倾诉,可又清楚不行,一忍再忍。   “好啦,怎么哭了?”单原却以为她是想说些感激的话,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抹去,轻声说着。   阿漪抱着,将脸埋入她的颈窝,眼泪决堤而下。   她怎么都想不到,单原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她身上枷锁重重,如何能对得起单原对自己的感情?   若她要与单原成婚,那她的爹娘在天之灵,又该有多恨她?   她哪一方都无法舍弃。   待阿漪哭累了,脑袋昏沉睡了过去,单原才将她抱到榻上。   看着她的睡颜,单原嘴角微扬,竟是开始幻想他们往后的生活。   若阿漪有了孩子……   单原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她怎么也忘不了,那第一个孩子没了。   她抬手将阿漪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声道:“睡吧。”   梦中。   阿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似在责备她的选择。   阿漪往前走了两步想解释,可母亲已然转身离去。   “娘!”   阿漪惊坐起,后背冒出了汗,浑身还在发抖,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的胸膛。   不行,她绝不能放弃复仇。   “阿漪,你醒了?”   抬头看去,单原从外面打了一盆水进来,脸上挂着浅笑:“起来洗漱吧,我让厨房做了点你爱吃的,我们一起用膳。”   “好。”   阿漪扯出一抹笑容。   单原走近,才发现她的额间满是冷汗:“做噩梦了?”   阿漪点点头,又道:“不打紧,梦而已。”   单原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怕。”   阿漪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呢。”   两人在桂园用了膳,单府那边的丫鬟便来催单原回府。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找你。”   阿漪笑着点头。   人一走,桂园倒是冷清了不少。   阿漪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琳琅从暗处走出来,面色复杂:“殿下,您真要嫁给她?”   “我不知道。”   阿漪垂下眼帘,心底满是挣扎。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看着阿漪这般,琳琅心中不忍:“殿下,有朝一日,单原终会知晓您的身份,您不要再错下去了。”   “此事我自有定夺。”   阿漪叹息道:“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姥姥。”   “殿下……”   琳琅看着阿漪的模样,终是于心不忍:“属下不会说的,只希望您……能不悔今日决定。”   阿漪没答,她早已没了回头路,即便这条路是错的,也只能一错到底了。 第37章 大婚   阿漪迟早要进门, 姜淑云便主动上了桂园来找她。   得知姜淑云来了,阿漪还有些惊讶:“夫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事, 往外面走,正巧与姜淑云撞个正着。   看见阿漪,姜淑云脸上扬起笑容,而后拉着她的手坐下,言辞恳切:“阿漪,先前我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   为了单原能跟魏云萝成亲,姜淑云先前可没少来找阿漪麻烦, 甚至还多次想将她送走。   阿漪知道她说的所为何事,笑着摇头道:“阿漪明白,夫人只是为了单女郎好, 若我是单女郎的亲人,也会跟您一样的做法。”   听到阿漪这番话,姜淑云更是觉得心中安慰,将自己手腕上碧绿的镯子取了下来,就要给阿漪套上。   “夫人, 这太贵重了, 使不得。”   阿漪要将手抽出来, 但是却被姜淑云给抓住了手腕。   姜淑云笑着道:“你都马上要进门了,我这个做婆婆的却没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 那哪行?”   闻言, 阿漪怔住了, 给了姜淑云可乘之机, 趁机给阿漪套上了手镯。   手镯颜色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这样的手镯说是价值千金都少了。   阿漪摸着镯子, 唇瓣微动,半晌才道;“多谢夫人。”   “你都马上要进门了,还叫我夫人吗?”   阿漪有些诧异地看着姜淑云,心中更觉愧疚,但还是轻声道:“娘。”   “诶。”   姜淑云应了一声,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能让单原幸福,过上好日子,只要阿漪心中也有单原,这便够了。   听着阿漪这声娘,姜淑云心中慰藉,主动道:“我已让人去算了黄道吉日,这段时间我会让人把彩礼和嫁妆备好,届时你从桂园出嫁。”   “嫁妆?”   阿漪有些不解,这嫁妆应当是女方给的才是,为何姜淑云会所他们会把嫁妆也给备好?   姜淑云笑道:“是,嫁妆,你既是我们单府要明媒正娶的,该有的东西,不会少。”   言下之意,就是要当嫁女儿一般,给她备礼。   阿漪听着,顿时有些眼热。   她父母去世后,还未曾有人对自己这般好过。   姜淑云的话,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母亲的爱。   “娘,多谢您。”   这声娘,比方才那句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姜淑云笑得更灿烂:“好了,你这成天在桂园里闷着也不是一件好事,明儿我带你去挑几件新衣裳,还得让绣娘给你量量身丈,嫁衣也得尽早做了。”   谈及婚事,便有诸多事宜要考虑。   从未有人与阿漪说过这些,所以姜淑云说的时候,阿漪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应答。   直至黄昏时分,姜淑云才意犹未尽地拍着阿漪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等你嫁过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平时在单府,她自己一人也是有些无聊了。   现在能多个人跟自己聊聊天,姜淑云心中自然是欢喜的。   阿漪笑着说了一声好。   送走了姜淑云,阿漪便回了屋子,将门反锁。   后背紧贴着门,往下滑落,最后坐在地上。   阿漪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恐慌充斥着胸膛。   她要复仇,就得借用单原为她举办的婚宴,来向天下人倾诉当年真相。   可这样一来,婚事就毁了。   她这一生颠沛流离,自记事起,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你要为你父母报仇”。   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将此作为的人生目标。   可待此事结束后呢?她又该怎么过生活?   她也想跟其他人一样,寻个好人家嫁了,生个孩子,相夫教子,过普通生活。   现在好不容易要实现了,她却不得不亲手摧毁。   阿漪抱着膝盖,将脸埋在其中,呜咽地哭了起来。   她对不起太多人了。   ……   单府。   姜淑云回去的时候,脸上还满是笑意。   单原知晓她今日去了桂园,看她这样子,想来是对阿漪极为满意的。   “娘,您回来了。”   听见单原的声音,姜淑云才嗯了一声,开口道:“我方才去见阿漪了,等日子定下来,还得为她准备一份嫁妆才是……”   “哦对了,你可曾听过她提起过她父母的事?”   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而后摇头道:“从未听过。”   她只说是她兄长将她卖入天香楼,虽说后面又说记事起就在组织中学杀人之法,可单原隐约能感觉到,阿漪没有说真话。   只是她对自己付出良多,让她也不好多问。   人总有秘密,她不奢求阿漪能全盘告知,可好歹不要殃及单府。   姜淑云不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只是说着阿漪可怜。   毕竟能入天香楼的,家里要么没人了,要么就是被卖了,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她找个好人家,挂个干女儿的名头?”   这样来日说起来也好听些。   总不好叫人问起她的身世,只说是天香楼花魁,那他们单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单原抿了下唇,还是透露了一二:“阿漪她有个姥姥。”   “姥姥?”姜淑云没多想,只是点点头道,“有个长辈总归是好的,那日若是她老人家方便的话,你就将人带来吧。”   说着,姜淑云的脸色冷了几分:“虽说他们家里人将阿漪卖入天香楼,可好歹是清白姑娘,他们也是阿漪的家人,总不会嫌弃到哪里去。”   “让她来走个过场,请人吃顿饭,再给点银子,往后便互不往来。”   姜淑云在为人处世方面比较圆滑,这也的确是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做法了。   只是阿漪的那个姥姥会武功,而且还是她让阿漪杀的人。   阿漪现在已经背叛了组织。   单原私心不想让他们再有接触。   可另一方面,姥姥又的确是看着阿漪长大的人。   这种大事她应当在场才是。   “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出神?”   单原被姜淑云的声音给唤了回来,连忙道:“没事,就是方才想了点事情。”   “你啊。”   姜淑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摆摆手道:“算了,我也有些乏了,你若是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   单原魂不守舍地离开。   姜淑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有事瞒着自己?但她清楚,这两人既然不想说的话,那便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她还是不要多嘴了,有事她们二人能处理好的。   单府这边忙着喜宴,而魏府上下都是乌云遮天。   “单原!你凭什么负我?凭什么!”   魏云萝手里拿着一个荷包,一下又一下地捏着。   这是她先前绣的,原想等着朝花节送给单原,告知自己的情意。   可是谁知道,这朝花节没等来,反倒是等到了单原的退婚,以及她要与阿漪成亲的消息!   魏云萝如何能甘心?她的姑姑是当今皇后,婚事是女皇钦赐。   本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却被退了婚,让世人平白看了笑话!   倘若她不喜单原也就罢了,这桩婚事她做主退了就退了。   可、可偏偏她喜欢上了单原!   “小姐,您别难过了,单女郎有眼不识泰山,那阿漪不过就是一个妓子,您何须自降身份去与她比较?”   “你也说过,她不过就是一个妓子!”   魏云萝攥紧了手中的荷包,咬牙切齿:“可偏偏我就是比不得一个妓子,她宁可要受世人耻笑,也不愿娶我!”   丫鬟看着她的样子,只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她才是。   魏云萝性子倔,非她主动放手,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单原和阿漪的。   只怕他们二人的婚事也不会顺利。   但愿魏云萝到那时能想通吧。   姜淑云特地去庙里寻了一位大师算姻缘,选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月初九。   离下月初九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单府上下都在忙碌。   单原还记着姜淑云说的,阿漪那总得寻个亲人来。   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去与阿漪说了这件事。   听完后,阿漪只是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姥姥她会不会来……她现在心里估计还在怨我。”   “你本就该按你自己的想法活着,而非去变成一个什么杀人机器,她没资格将你变成那样,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怨你?”   阿漪心神微动,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单原道:“我明白你意思了,我会跟姥姥说的,但是来不来……我也说不准。”   嘴上是这么说,但是阿漪心中十分清楚。   姥姥一定会来。   因为那天,是她要给父母沉冤昭雪的日子。   单原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描摹着阿漪的轮廓。   她指腹有些茧,摸得阿漪有些痒痒的,躲了躲:“干嘛呀,好痒。”   “是吗?”单原怔了下,将手收回。   然而却又被阿漪给抓着了。   她拉着单原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但是我喜欢。”   单原的心霎时软成了一滩水,嘴角扬起一抹她自己没注意到的笑意。   两人在桂园依偎至深夜,单原才离开回府。   单原离开后不久,琳琅便带着姥姥来了。   得知阿漪的计划,姥姥只是看着她,面容有些愁苦:“你当真能狠下心?”   阿漪知道姥姥的意思,笑着点头道:“您放心吧,我知道什么是我该做的,是是我不该做的。”   “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阿漪是姥姥亲手带大的,她的性子,姥姥再清楚不过了。   听着姥姥的话,阿漪一时有些出神,但很快也就回过神来,摇头道:“您放心吧,阿漪不会后悔的。”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后悔的余地。   姥姥看着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会来的”,便转身离开。   眨眼就到了初九。   阿漪一夜未眠。   伺候她梳洗的丫鬟看她一脸憔悴,便娇嗔道:“姑娘,您就算再兴奋,也不能一夜不休息呀,这可是您的人生大事,自当漂漂亮亮地见人。”   阿漪看着镜中的女子,扯了扯唇角,却发现笑比哭还难看。   过了今日,她与单原便将反目成仇。   她所祈求的一切,也将成过往云烟。   “替我梳洗吧。”   阿漪声音淡淡,听不出半点欢欣之意。   丫鬟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梳洗上妆。   天没亮就一直伺候着阿漪,直到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屋内的人也没歇下来。   “姑娘当真是绝世容颜,好漂亮。”为她梳妆打扮的丫鬟真心实意地夸赞着。   镜中的女子眉山远黛,一双美目圆润微扬,唇瓣点了胭脂,嫣红不已。   “姑娘今夜,定要将单女郎给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屋内的丫鬟打趣着,阿漪也跟着笑了笑。   吉时要到了,丫鬟们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快,将姑娘的盖头拿来。”   替阿漪遮上了盖头,她们便去堵着门,娇笑地说着一会儿要让单原给多少红封才肯开门。   今日可是大日子。   单原十里红妆求娶阿漪,满京城都知道了,这会儿都围在路边,等着一览新娘子风采。   单原今儿穿着红袍,内心的激动丝毫不掩盖。   她骑在马上,后面跟着的是一会儿要迎亲的轿子,两侧除却抬轿的武夫,还有两排丫鬟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篮里放满了糖,逢人就洒。   一些小孩儿见了,十分机灵,都说着吉祥话,惹得丫鬟小厮们笑着,又多给了几把糖。   待迎亲的队伍到了桂园门前,单原才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内。   前院打听风声的丫鬟们连忙跑进去,一边喊着:“单女郎来啦!”   “哎呀,快将门给堵上,可不能叫女郎这么轻易进来了!”   “一会儿可得让女郎给个大的红封才能放人。”   姑娘们笑成一团,连带着阿漪也扬起唇角。   指尖微动,触及袖中的纸书,脸上笑容又淡了几分。   快了,她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丫鬟们应声诶了一声,其中一个姑娘问着:“外头可是单女郎?”   “是我。”   丫鬟:“单女郎今日可是来做什么的?”   单原失笑道:“自是来娶我的娘子回家。”   丫鬟们又笑成一团:“姑娘岂是这么好娶的?女郎可得给点表示。”   “好姐姐们,那你们将门开开,我好递进去。”   丫鬟们笑着开门,却见单原手中空空,哪有东西?   “好哇,单女郎怎么连奴婢们都哄?这可不能让你进来。”   丫鬟欲将门关上,却被单原用脚顶住。   趁着这个空当,单原连忙将门推开,陪笑道:“怎么会两手空空?这好东西都在后头。”   只见她带进来的两个小厮手里提着篮子,用红布盖着。   丫鬟们争相去拿,里头都是一些极具价值的首饰。   姑娘们最是喜欢,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阿漪。”   阿漪看不见眼前的人,却能低头看到她的下袍。   她知道,这是单原。   单原来娶她了。   “我在。”   单原得到回应,脸上笑容更加恳切。   她在阿漪面前蹲下,手往后放:“上来。”   未出阁的姑娘都该由家中父兄背着出门,直至喜轿都不能沾地。   阿漪没有亲人,单原便代为送她出门。   阿漪靠上了她的背,搂着单原的脖子,胸腔微颤。   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单原眼里满是温柔:“这么高兴?”   “嫁给你,自然高兴了。”   阿漪回应着,搂着她的脖子更紧了些。   外头的锣鼓队瞧见单原背着阿漪出来,又敲打起来。   一时热闹非凡。   单原背着阿漪上了喜轿,自己则是重新骑上马背。   迎亲队浩浩荡荡往单府的方向赶。   单府与桂园距离本就不远,本只有一刻钟的功夫,可单原非要叫众人见到她与阿漪婚事,绕着巷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是最后她身边的知书提醒,才带队回了单府。   单府门口摆着火盆,新人得从这火盆上跨过。   单原率先下马,走到喜轿一旁,伸出手:“阿漪,我扶着你。”   “好。”   阿漪将手放在单原掌心,下了马车。   正当阿漪提着喜裙要跨火盆的时候,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且慢!” 第38章 阿漪身份暴露   大婚当日, 门外皆是城中百姓,宾客站在府内庭院, 正等着新人进门。   然而还没等到新人进来,就先等到了一个女娘前来打断。   众人顺着声音纷纷看去,来者正是魏云萝。   她骑在马背上,高扬着下巴,好似还跟以前高傲的魏云萝一样。   单原的笑容淡了几分,有些不悦,但今日是喜事,她总不能叫人离开, 耐着性子问:“云萝县主可是有什么事?”   魏云萝翻身下马,一身红衣猎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抢亲的。   她走到单原跟阿漪二人跟前, 看了眼一身嫁衣的阿漪,又将视线落到单原身上:“单原,我今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非要娶这个妓子,也不愿娶我是吗?”   她声音极大, 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阿漪的身份。   妓子, 最下等的人物。   今日来访的人并非全都见过阿漪,有些人甚至不清楚她的身份, 只当是谁家清白姑娘, 正巧单原起来, 索性娶回来了。   可今日魏云萝这么一说, 他们这才知晓,原来这个女人是个妓子。   “云萝县主, 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还请你离开。”   单原的语气已带上了冷意,不悦二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魏云萝紧盯着她,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还是要跟她成亲,对吗?”   单原语气坚定:“我既已认了阿漪是我的娘子,此生便只会娶她一人!”   “本县主之前当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只是喜欢她的容貌,玩玩也就罢了,可你竟要娶她为妻!”   魏云萝指着阿漪,唇齿间吐露出最恶毒的话:“一个千人骑的东西!”   “闭嘴!”   单原怒斥,咬牙道:“县主若再不离开,便休怪我单家不客气了!”   魏云萝全然没想到单原竟将整个家族搬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了这个女人要跟我魏家作对?”   单原一字一句道:“县主,还请离开。”   她态度坚决,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单原是绝不会改口的。   她决意要娶阿漪为妻,便谁都阻挡不了。   魏云萝当众被单原打了脸面,颜面尽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冷笑一声:“好啊,单原,这是你做的决定,终有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一句话,魏云萝近乎是吼着出声的。   “我单原做事,从不后悔。”   阿漪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盖头下的容颜不见半分笑容,唯有一脸愧疚。   方才,她甚至希望单原松口,取消这场婚事。   可单原又一次坚定地选择了她。   阿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过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礼官见闹事的人走了,这才继续走着流程。   单原牵着阿漪的手跨过火盆,旁边还有丫鬟帮阿漪提着裙摆。   进了门,锣鼓队又再一次奏了起来。   再过一扇门,就进了大堂,要拜天地了。   姥姥今日也来了,她打扮了一番,装作寻常村妇模样。   哪怕今日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不过片刻就会消失,她也愿意为了阿漪只身前来,见证这最重要的一天。   阿漪跟在单原身后,两人一步一步走进去。   堂上的姜淑云和单百万今日也是一脸笑容。   虽说他们心中对阿漪的身份还是有些不满,可自己的女儿如此喜欢,做父母的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如今也只有维护她们二人关系了。   “新人到,拜堂——”   周围又再一次热腾起来。   阿漪手里攥着红绸缎,跟着单原走到姜淑云和单百万面前。   正当礼官要继续喊话的时候,却听一人道:“慢着。”   单原的眉头紧锁,实在不清楚为何今日找事的人这么多,方才的魏云萝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本就是有愧于她,可如今这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女人身着暗紫云纹的衣裳,脸上挂着浅笑。   有些眼熟……   单原抿着唇。   下一刻,就见单百万和姜淑云二人也急忙站起来,正要对前来之人行礼时,见那人摆摆手,笑道:“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不必拘礼,我也就是来瞧个热闹。”   她声音响起,单原才想起来这是谁。   当今女皇!   只是不知为何她会前来。   单原对她俯身行礼,恭敬喊了一声:“女皇。”   她没注意到,身侧的阿漪身子颤了一下。   女皇笑着让她起身,旋即又看向阿漪的方向,频频点头:“果真是一对璧人。”   单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妃今日也在场,对女皇的到来没多少稀奇。   昨日女皇就去了她的寝殿,说要微服前往单府参与婚事,只是不让她将这件事告诉单府众人,宁妃也就不曾说过。   “你们继续 便是。”   礼官回神,脸上笑容更甚,心中激动难掩。   女皇亲临,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日后接单子可就更容易了!   “一拜天地——”   礼官声音落下,单原与阿漪转身,面向屋外,跪下叩首。   “二拜高堂——”   姜淑云和单百万夫妻二人见着,更是欢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夫妻对拜——”   单原面向阿漪,嘴角挂着笑,轻声道:“阿漪。”   “待我娶你入门后,我心中便绝对只有你一人,再不会与旁人有所纠缠。”   阿漪没有回应。   单原弯腰之际,阿漪也未曾有所动作。   “阿漪?”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   座上的单百万也似是意识到了,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了然,立刻走到阿漪身边:“姑娘,要对拜了。”   过往宾客也纷纷耳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单原着急的时候,阿漪终于动了——   她一把掀开盖头,转身看向女皇的方向:“儿臣谢沐见过女皇陛下。”   谢沐?   谢姓?   单原唇瓣紧抿,恐慌在心中不断放大。   书中的谢沐,乃废太子之女。   女皇震惊地看着阿漪:“你说你叫什么?”   阿漪双膝弯,跪在女皇面前,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信纸拿出,呈上:“儿臣谢沐,是二皇子之女,当年父亲被状告谋反,以谋逆之罪关押,后暴毙狱中。”   “可父亲一生两袖清风,待百姓和善,儿臣不信父亲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故而这些年蛰伏暗中,以搜寻证据,为我父亲正名!”   “现,所有证据都在此,父亲谋反一事实乃笑话,一切都是魏家与单家联手陷害!”   阿漪一字一句地说着,她能察觉到一旁单原失望的目光。   可她不能停下,她还要为很多人沉冤昭雪。   “一派胡言!”   宁妃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怒拍案而起,对着阿漪沉声道:“你不过是一个被父兄卖入天香楼的妓子,如何能说自己是皇家血脉?!”   其实宁妃是见过先太子和先太子妃的。   之前她就觉得阿漪有些眼熟,如今想来,是因为她与先太子妃长得太像。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赌女皇要皇家的脸,赌她对先太子早已无情,赌她不会认阿漪回宫!   若女皇今日认下阿漪,等待她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谋反之事,也有她的手笔。   她逃不了。   阿漪见女皇迟迟不说话,心中早已料到,转头看着宁妃,讥诮道:“宁妃娘娘如此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胡说八道什么?先太子谋反,与本宫有何干系?”   阿漪嗤笑一声,人群中的姥姥在此时走了出来,淡淡道:“宁妃怕是忘了,当年就是您的一封书信,才叫单老爷用弓箭兵器换了赈灾粮,让太子殿下无处可辨自身清白。”   “如此说来,宁妃娘娘,您才是那背后之人啊。”   宁妃攥紧了拳头,还想嘴硬狡辩,阿漪却晃了晃手中的一沓书信,笑道:“娘娘不必再解释了,这其中都是你们往来的书信,您,还有皇后娘娘,都逃不掉。”   她转头看向女皇,正色道:“儿臣斗胆请女皇陛下重翻此案,查明旧事!”   女皇看了眼一脸失魂落魄的单原,只问阿漪:“你确定如此?”   若阿漪愿将书信收回,继续今日的婚事,她愿当做什么都不清楚。   先太子已死,如今魏家如日中天,她不可能因这些书信就扳倒魏家。   时机不成熟,最多小惩大诫。   可阿漪今日已将往事翻出,即便完婚,魏家也不可能放过单家。   阿漪闭目,声音已带了哽咽,却依旧道:“是。”   一个字落下,身边的单原也总算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阿漪自知说再多话也都是苍白的,承认道:“没错,单原,只怪你自己心软。”   当真是可笑,她多次推开阿漪,却又因心中执念,与她往复纠缠,不顾众人反对娶她入门。   可得到的却是一句“只怪你自己心软”。   单原哈哈大笑几声,咬牙看着阿漪:“好一句怪我心软,你还真是会演,这么多日来,将我们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阿漪不答。   身后的姜淑云见此情此景,还有何不明白的?   她们都是阿漪用来翻案的工具而已。   姜淑云这段时间本就身子不好,如今更是气急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夫人晕倒了!大夫,快来人啊!”   单百万复杂地看了眼单原,最终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对府上下人道:“送别宾客。”   众人无不唏嘘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还热闹非凡,现在却只剩下一层阴云蒙布。   阿漪还跪在地上,周围只有姥姥,再无他人。   女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漪,你现在叫这个名字?”   阿漪嗯了一声,身形单薄得可怕,好似一阵风就要将她吹走。   姥姥心疼她,便对女皇道:“殿下的身子不大好,还请女皇让她……”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有胆为你父亲翻案,是好事,此事我会让人查明,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阿漪抬头看着女皇,压抑心中激动:“多谢女皇陛下!”   “此后呢?你要随我回宫吗?”   阿漪怔了瞬,到底还是摇头道:“阿漪已经习惯在外游历。”   更何况,她若现在回宫,单原只怕是要觉得她是为权势才对单家下手的吧。   “我会让人在外给你置办一处宅邸。”   阿漪微微颔首:“谢女皇。”   “去与单原告个别吧,往后也许难见到了。”   她似是话中有话,但阿漪并未品味过来,只以为她是想说单原往后不会轻易原谅她,她们二人自然而然也就再难相见。   阿漪笑了下,摇头道:“不了,她现在……恨我的吧,我何须去与她见面,徒生烦恼。”   “你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   女皇看了眼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一会儿会有人来与你问话。”   “阿漪明白。”   女皇离开后,姥姥才扶着阿漪起身。   “殿下,咱们现在……”   “走吧。”阿漪吐出一口气,竟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才的紧张和恐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好像缺了一处,空虚感蔓延胸腔,有种喘不上气的痛苦。   姥姥叹息摇头,未置一词。   屋内。   姜淑云已醒了,没有单原想象中的大吵大闹,而是平静地说着:“她还在外,你去接她进屋吧,别冷着身子。”   单原攥紧拳头,眼泪早已滑落。   她小声地喃喃着:“娘,对不起。”   “与你无关,她为父报仇,也不怪她。”   如今,她们又能怪谁?   先太子造反的证据,是单家做的伪证。   她们间接造成了先太子之死的结果。   阿漪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没了爹娘,终日被仇恨所困。   姜淑云像是泄了气一样,自嘲笑了笑:“先前她要进门,我还紧张,现在倒是不紧张了。”   有种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痛快感。   “娘,您别这么说,都怪我……若非我带她进门,执意要娶她,单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单原掩面,身上还穿着红袍,可怜又可笑。   昨日她还因今日要迎娶阿漪进门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到头来却是大梦一场空。   姜淑云摇摇头,拉过单原的手,语气慈悲:“娘不怪你,你放心,此事魏家一手策划,我们单家也只是被威胁,碍于魏家颜面才无奈答应,只要此事查明,也怪罪不到我们家。”   可也要,此事查明。   姜淑云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单原。   单家无人在朝为官,空有财力,而魏家权势甚至要越过女皇。   女皇自然不会轻易处理魏家,要是逼急了,魏家起兵造反也是有可能的事。   届时就是成王败寇,看鹿死谁手。   女皇若想维持现今,就只能将所有罪状推到单家头上。   伪造先太子谋逆之罪,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单家只怕是保不住了。   单原被姜淑云安抚了几句,心情渐渐平复了些许。   出来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阿漪。   知书见到她,轻声告知:“阿漪姑娘已经走了。”   走了……也是,目的达成,不走还等着做什么?   抬头看去,原本晴空艳阳,现今已被乌云笼罩,好似随时要下一场大雨。   “单原。”   转头,是单百万在喊她。   单百万好似苍老了不少,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你随我进来。”   单原跟着单百万进了书房。   已到了这个份上,单百万也就没有瞒着,直接对单原道:“稍后我会命人开祖祠,将你的名字剔去,今日起,你便离开单家吧。”   “爹?这是何意?”   单原有些不安:“娘不是说,单家会平安无事吗?”   “平安无事?”单百万笑着摇头,“你想得太容易了,此事虽是魏家全责,可女皇不会对魏家下手的。”   那么矛头转向,就只能是单家。   单原紧抿着唇,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还不等单百万再继续说,单原就已经拒绝了:“我不会走。”   “阿漪是我带回来的,单家如何,我便如何。” 第39章 全家入狱   单百万早已猜到了单原定会坚持留在单家, 这是他的女儿,他自然清楚。   “单家是保不住的, 你与单家,为父总得保一个。”   单百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   “爹……”   单原深吸一口气,摇头道:“即便我离开单家,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您也说了,这魏家断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那女儿就算是离开了, 魏家又怎可能放任我在外?”   万一单原也同阿漪一般,几年后再状告他们,那不是一堆麻烦事吗?   斩草必当除根。   单百万知道单原的意思, 到底也没再说要让她离开的话,只是叹气道:“事已至此,为父也不怪你了,阿漪她……”   “她走了。”   单原面色如常,好似未有半分伤心难过:“在女皇离开后, 她也就走了。”   目的达成, 阿漪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单百万抿着唇, 到底只是摆摆手让单原回屋休息。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单原一时也没缓过劲来, 方才跟单百万说话都是提着口气的。   如今回了自己的院子, 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地上。   当真是命运造化弄人, 原可以相爱相知的两个人,到头来却有着血海深仇。   单原撑着身子, 吃力地走到床边,任由身子躺下,闭上双目。   只愿睁眼,是大梦一场。   ……   魏家也得到了消息,其中反应最大的当是魏云萝。   她一直都看不起阿漪,认为她以色侍人,不过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她,阿漪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父报仇。   此等心智,任谁听了都要夸上一句,魏云萝自是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阿漪比她好,也接受不了阿漪的身份。   她是先太子之女,那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嘲讽都算什么?   “云萝,云萝?你在想什么?”   魏策一脸威严,目露凶光,周身煞气缠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饶是魏云萝也有些害怕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女儿就是没想到,那阿漪竟然是先太子之女……”   魏策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先太子,死人而已,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瞧着魏策的模样,魏云萝又想到下人来告诉自己的那些事,不由得起了打探消息的心思:“爹,所以先太子之死,真的与我们家有关吗?”   提到这件事,魏策的面色便沉了几分,但也没说,只是提醒道:“不该说的别乱说。”   “女儿明白。”   魏云萝咬着下唇,神色瞧着有些复杂,也不知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魏策没有久留,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身边的丫鬟轻声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先前得罪过阿漪,现在她的身份揭露,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我麻烦。”   丫鬟笑了笑:“您怕什么?您可是魏家大小姐,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呢,不用担心,那女人在外流浪了这么多年,于皇家而言早就是一个外人了,能待您如何?”   这么说倒也是。   女皇总不能为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女与他们魏家翻脸。   “走,我们去一趟单家。”   “去单家做什么?”   魏云萝扬着下巴,哼笑一声道:“我今日才刚在单原面前说,会有她后悔的一天,现在阿漪的目的暴露,婚事作废,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何表情。”   闻言,丫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跟在魏云萝身后,一同前往单家。   单家此时惨淡一片,原本的红绸缎也都全都撤掉了,府上的下人正在打扫庭院。   得知魏云萝前来,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单原和单百万。   “云萝县主?”   单原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此时脸色有些惨白。   知书心疼地看着她,点点头道:“是,她这会儿来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保不齐是来嘲讽她家小姐的。   单原抿着唇,轻声回应,随后才道:“既是客,便出去看看吧。”   正厅。   魏云萝正喝着茶,环顾四周,想到今早还是一派其乐融融,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她就觉得好笑。   若是单原早早选了自己的话,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小姐。”   厅内的丫鬟冲她行礼,魏云萝也放下手中的茶碗:“你来了。”   “不知云萝县主亲临,有什么事?”   单原面如死灰,却依旧不见半分伤心神色。   “我自然是来看你笑话了。”   魏云萝嘴角微扬,恶劣地笑着:“如何?单原,事到如今,你后悔了没?”   “云萝县主指什么?”   “自然是抛下我,与阿漪成亲的事……不对,现在应该叫她,谢沐?”   念出阿漪真名的时候,单原的身子僵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如初,淡然处之:“当初既选择要娶她,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阿漪瞒着她的事不算少,她亦知道阿漪肯定还有什么秘密瞒着。   虽说早有准备,可当这日来临,还是不由觉得有些恍然。   闻言,魏云萝的脸色愈发难看:“难道你就不曾后悔过吗?倘若你娶的是我,单家便不会遭此劫难!”   “若云萝县主要提此次劫难,难道我不应该怪你们魏家吗?”   是非分明,单原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固然难过阿漪将他们的婚事当成一场豪赌,可也清楚错不在她。   但要谈原谅,她也实在无法像从前那般对待阿漪。   魏云萝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现在是记恨我了?”   单原全身无力,到底也懒得再与魏云萝去争自己究竟记恨谁,只摇头:“天色不早了,夜里风大,县主还是早日回去吧。”   “站住!单原,我准许你走了吗?”   单原不为所动,边走边吩咐着:“送县主出府,务必要护送她平安回去。”   “是,小姐。”   知书明白,单原这是动了怒。   现在单家已在悬崖边上,只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事端。   “云萝县主,请随奴婢来。”   然而魏云萝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对知书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我叫板?”   知书温顺道:“奴婢不敢,只是夜深了,奴婢担心县主一会儿回去,会不安全。”   魏云萝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却被尚未离开的单原打断了:“若是县主不走的话,就请自便吧。”   说完这句,单原扬长而去。   “单原!”   看着她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魏云萝更是怒火中烧。   知书叹了口气,与魏云萝轻声:“县主,奴婢知晓您是记恨我家小姐没有娶您,单家如今与死字只有一臂之距,县主若真有这么恨的话,很快就能瞧见,单家是如何陨落的。”   “怎么可能?那先太子都已经去世了,女皇陛下再怎么气,还能抄了单家满门不成?”   魏云萝显然不信。   然而知书没再应答,只是福身行礼,旋即转身离开。   尽管魏云萝嘴上说着不信,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她只是气单原,可这不代表她希望单原用死来抵这桩她所认为的“罪责”。   魏云萝没有待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知书回院的时候,单原只身一人坐在院中,手中执杯,怔怔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   单原没有回头:“县主可是回去了?”   “是。”   周遭静了下来,许久知书才听见单原轻声道:“知书,你跟了我有几年了?”   “奴婢自六岁被卖入单家,跟着小姐,已有十三载。”   单原垂眸:“十三年了啊……”   真久啊。   知书不忍看她这般:“小姐,您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的。”   单原摇摇头,突然出声道:“明日,你便去寻管家,领了书信,离开单府吧。”   “小姐?”知书一怔,旋即立刻跪下来,慌乱道,“不,知书自幼跟随小姐,知书不走!”   “你也瞧见了,单家岌岌可危,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单原起身,拍了拍衣袍,理了理衣袖,侧目看着她,神色漠然:“你我之间的主仆情谊,到此为止即可。”   “小姐!”   不论知书喊叫,单原已进了屋内,兀自关上门。   ……   翌日。   单原出了门,打算外出寻求其他官员,看看此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   打开门,就瞧见知书还跪在那里,不曾挪动过。   “小姐!”   瞧见单原,知书激动地往前挪了几步,再度叩首:“小姐,奴婢愿留在您身边,当年奴婢年幼,是单府收留了奴婢,此处于奴婢而言早就是家的存在,若您要奴婢走,倒不如赐奴婢一死!”   单原抿了下唇,走到知书面前。   知书抬头看着她,动容喊道:“小姐……”   “我并非是不要你,只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此事需你离府。”   知书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猜不透小姐的心思。   单原唇瓣微动,脑内再度浮现那人的身影。   她垂下眼帘:“你离府后,阿漪会定会寻你,你替我……在她身边,打探消息。”   单家如今的情形,就算是要打探消息,也应当是去魏家打探,为何要去阿漪姑娘那边?   知书觉得有些奇怪,可还不等她想清楚,单原又道:“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知书,此事只有你能做。”   “小姐……”   知书攥紧拳:“小姐,不会抛弃奴婢的,对吗?”   单原声音发涩,转头看向别处,似是为了逃避。   “对,我不会抛下你的。”   “好,奴婢听从小姐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你去寻管家,领了身契吧,对外便称……你做错了事,被赶出府就是。”   “小姐若只要奴婢打探消息,何故要奴婢拿走身契?”   单原睁眼说瞎话:“你也瞧见了,阿漪性子多疑,你若不将身契拿上,她不会信任你真被我赶走的。”   知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好,奴婢这就去寻管家。”   “去吧。”   去别处吧。   琳琅被安排在了单府附近。   知书拿着行囊,哭哭啼啼离府,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没有过去询问、打草惊蛇,而是回了她们暂且居住的院子。   “殿下,那终日跟在单女郎身边的丫鬟被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了?”   阿漪的心霎时揪了起来:“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   “属下担心有人发现,便不曾过问。”   “你去将她带来,就说……是我要见她。”   琳琅颔首,再度离开屋子。   姥姥看着一脸失神的阿漪,怜惜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她原是先太子的暗卫,谁知先太子因谋逆之罪身亡。   他们这些人自是不信,可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阿漪身上。   阿漪是先太子的血脉,自然也是他们的小主人。   “姥姥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阿漪笑了笑,只是说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昨夜她睡着入梦后,姥姥还听见了阿漪梦呓,梦中都在喊着单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今晨醒来,脸色更加难看,让姥姥也跟着提心吊胆。   琳琅很快便带了知书回来。   得知是阿漪要见她,知书丝毫没有犹豫就来了。   见到她,知书行礼:“阿漪姑娘。”   阿漪起身,扶了知书一把,满面焦急:“你怎么出来了?可是单原出了什么事?她现在还好吗?”   提及单原,阿漪就好似失了理智,不停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知书极有耐心,听她问完才摇头道:“小姐没事,是……是奴婢做错了事,被管家赶出来了。”   “也怪奴婢不小心,此生再无缘侍奉小姐左右。”   若换成其他丫鬟,阿漪定会怀疑她们是因着单府出事,所以要想方设法逃走。   可这人是知书,单原最为信任的婢女。   她也是最忠心于单原的人。   得知单原没事,阿漪这才松了口气,喃喃自语:“没事就好。”   见她如此,知书劝道:“阿漪姑娘,你既如此关心我家小姐,为何不直接去寻她?我家小姐也并非是非不分,此事非您之过,她不会怪罪您的。”   阿漪启唇,到底没说话。   就是因为单原不会怪罪她,她才会愈发愧疚,没有脸面去见她。   最终,阿漪也没有回答,只是对知书道:“你现在可有安身之处?”   闻言,知书轻轻摇头道:“奴婢自小就在单府,在外又如何会有安身之所?”   单原不像是会把贴身丫鬟赶出来的人,尤其是现在还在这种关键时候……只怕是故意的。   她还真是心善,自己都身临绝境了,却依旧为他人着想。   阿漪轻叹一声:“你若不嫌弃的话,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知书挣扎一会儿,到底还是妥协了:“好,那奴婢就多谢姑娘了。”   “琳琅,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让她住着吧。”   琳琅俯身行礼,领着知书离开了。   ……   单原本想寻破局之法,可到了几家,却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告知主人不在家。   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有人都急着跟单家分割,生怕也被扣上一顶置先太子于死地的帽子。   单原回府,跟单百万打了个照面。   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地去了后院用膳,都没在姜淑云面前提及这事。   原该是欢声笑语的一顿晚膳,却在沉默中结束。   单家跟魏家本就没有抗衡之力,皇后根本不担心女皇会借机降了自己的位份。   她身后是魏家,是近乎半个朝堂。   所以单家收到下狱圣旨,不过也就三天的时间。   “单府众人,将即刻关押宫狱,无女皇旨意,严禁离开。”   “阖府上下财产,全部充公!”   终是来了。   单原比平常还要冷静,倒是姜淑云这几日身子本就没调理好,又再度晕了过去。   她搀扶着姜淑云,对前来的太监轻声道:“公公,临走前,可否让大夫替我母亲看看病?”   太监也怜惜她,自是点头应下了。   “多谢公公。”   大夫来瞧过,也只说是心病,只能给开几服药,其他的就靠姜淑云自己走出来了。   单原一一谢过。   榭澜院。   “殿下,单府的判决……下来了。”   阿漪总算有所波澜:“如何?以他们的罪过而言,应当只是小惩大诫,真正动了筋骨的是魏家才对。”   待魏家全府下狱,她便去寻单原,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坦诚相告,再不对单原有半分隐瞒。   即便单原依旧责怪于她,她也定会跟在单原身侧,生死相伴。   如此想来,她们未来还有好长一条路要走。   就在阿漪苦恼要如何取得单原原谅的时候,却听琳琅颤着声音道。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家产充公。”   阿漪一怔,呆呆地看着琳琅:“你说什么?”   单府上下,全数入狱?   不该是魏府吗?为何是单府?   为什么偏偏是单府! 第40章 全家流放   “我要去见单原!”   阿漪抬脚便要往外走, 但是却被琳琅给拦住了。   琳琅也不舒服,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 到头来没有惩戒到真正该罚的人,反而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   可现在绝对不能再让阿漪深陷其中了,如今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若是女皇想趁着这个时候做点什么,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殿下!”   还不等琳琅说话,就听姥姥严厉喊了她一声。   阿漪顿下脚步,转身看着姥姥,此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啜泣着摇头:“姥姥,您别拦着我,我要进宫, 我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罪魁祸首是魏家啊,为什么入狱的会是单家!   “殿下,您可有想过?您这个时候若是进宫见了女皇,女皇可会听你的?”   阿漪一怔,抿着唇不说话。   姥姥自顾自继续道:“女皇陛下定然不会听您的话, 她现在既然下了这个命令, 那就代表这是她要的结果。”   “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阿漪终于忍无可忍:“那我这些年做的这一切到底算什么?到头来, 我父母的仇没有报,还连累了单原他们……要我如何能安心?”   “殿下, 我们蛰伏的这些年都过来了, 您难道还没有一点耐心吗?”   “等”这一个字, 是阿漪这些年听过最多次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 忍着悲痛:“那您现在要我如何?”   “单家入狱是结果,可这结果之后没人说不能逆转。”   阿漪拧着眉, 声音沙哑:“可您不是说了,女皇不可能改变结果的吗?”   姥姥意味深长道:“那便换一个女皇。”   “您也是皇室血统,还是先太子之女,没人下了死令,说您不能继承大统。”   ……   大牢里。   单原坐在角落里,让姜淑云靠在自己的肩上。   进来之前,她让人帮忙熬了药,姜淑云这会儿刚喝下去,但脸色却不见好,一直苍白无比,嘴唇干裂。   单百万看着她们母女,叹息道:“也不知女皇的命令何时能下来。”   他们如今被收押入狱,却并非真正的命令。   还不知女皇要如何处置他们。   很快就到了用膳的时间。   狱卒提着食盒进来,看着往日繁华的单家落到这幅田地,心里也是有些唏嘘。   “起来吃饭吧。”   单百万这会儿衣冠不整,但还是可见多年沉淀下来的儒雅。   他与狱卒攀谈了几句话,而后才问:“你可知……宁妃娘娘如何?”   现在在外头能帮他们的,唯有宁妃。   宁妃还是九皇女的亲生母亲,就算女皇再如何,应当也不至于置宁妃于死地。   狱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摇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女皇陛下自然不会留宁妃娘娘在宫中了。”   单百万有些不安:“您这话的意思是……”   “啊,单老爷放心,倒也没下了死罪,只是被关进了冷宫,没有女皇的命令不许外出,也不许任何人探查。”   那岂不是连给九皇女递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单百万心下悲凉。   单原听着这些,心中竟未掀起一点波澜。   许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反倒是轻松许多。   她看着单百万,轻声道:“爹,您别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吃饭吧,把身子顾好才是真的。”   狱卒瞧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透露道:“单老爷,吃吧,明日……就没这么好待遇了。”   单百万听着这话,走路都有些踉跄了。   明日……圣旨就要下来了。   单家处罚的圣旨尚未下来,那头阿漪的圣旨先到了。   太监念着圣旨上的词,笑吟吟地对着阿漪道:“重华郡主,接旨吧。”   阿漪无论如何也是皇室血脉,女皇不会让她流落在外,便给了一个郡主的身份赐名号重华,封地在雍州。   阿漪垂下眼帘,谢过女皇大恩。   知书在她身后,十分上道地把袖子里的一个荷包交到太监手中,笑着道:“公公,一点心意,您下了职便吃茶去。”   太监也没拒绝,笑着点点头:“多谢姑娘了。”   就在太监要离开的时候,阿漪突然喊道:“这位公公,请留步。”   “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阿漪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您可知,单家会被如何?”   太监的眼神幽深,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说,便让阿漪心中更加不安。   她转头看着姥姥:“我要去见一面单原。”   不论如何,她总要把误会说开。   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   姥姥慈爱地看着阿漪,没有拒绝:“记着你的身份,和你的目的,别乱了阵脚。”   这是在提醒她要守着自己的心。   阿漪闭目,点点头。   知书连忙道:“姑娘,可否向我替我家小姐问一声好?她如今在狱中也不知过得好不好……若我当初没走,现在就能陪在小姐身边了。”   知书的声音越来越弱,听得人揪心。   阿漪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将话带给单原的。”   如今阿漪有了郡主这一层身份,要进狱中看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捕快听说是新封的重华郡主,是先太子之女,拦都没拦,笑着给人开了门。   先太子厚爱世人,在世的时候建下了不少丰功伟绩,后面传出他有谋反之心时,大多数人也都是不相信的。   只是当时证据确凿,先太子终是赐死。   现在真相大白,先太子却已不在人世,他们便只能将这份情承到阿漪身上。   狱中潮湿,阿漪只是下来就觉得寒意刺骨,浑身十分不自在。   更不用说单原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阿漪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越是往里走,她的退却之意就越重。   想向单原认错,道歉,可又害怕看到她,害怕看到单原责怪自己。   阿漪纠结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单家的牢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头发散乱的单原。   单原何时有过这 般狼狈的时候?   “单原……”   阿漪?   单原迷迷蒙蒙间,似是听到了阿漪在唤她的名字。   但是很快又自嘲一笑。   当真是梦多了,都出现幻听了。   “单原。”   不,不是幻听。   单原睁开眼睛,牢房外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她最爱,也是最恨的。   她压着心中澎湃的情感,冷漠问道:“你来做什么?”   得她这般,阿漪心中刺痛,却只扬起唇角,牵强笑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如何丢人的?殿下,你已经把我们家害得够惨了,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单原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往阿漪的心头扎。   她抓着柱子,一直摇着头,嘴里喃喃:“不是的,我不是要害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还我父母一个公道,我要报复的是魏家,不是你,真的不是……”   单原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些动容。   但她还是冷笑一声:“殿下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从你第一次见我,就是早有预谋……不对,应当在更早之前吧?我猜猜,琳琅姑娘,也是你身边的人,对吗?”   阿漪的身子一僵,没说话。   单原与她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她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当即哈哈讥笑几声。   “我还真是蠢,竟然现在才发现。”   “我一开始不知道真相,我不知道!单原,你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阿漪着急地说着。   “够了!”   单原忍无可忍,攥紧拳头,咬着牙,目光中满是仇视:“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下仇恨,不必多说了,殿下!”   殿下二字,她咬得极重。   阿漪颤抖着声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去求女皇……对,我去求她,我去求她放了你们!”   单原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阿漪离开。   她知道,女皇不会改变主意,阿漪就算是去了也是枉然。   但……终归是个可以让她离开的借口。   单百万看着单原这般,心中也不好受,劝道:“她也只是个可怜人,你不必怪她,是宁妃她当时走错了路……”   若非宁妃要他将赈灾粮换成兵器,先太子也不会死。   说来说去,他们家也有过错。   单原抿着唇,低语道:“我知道,可她不能与我再有纠缠,否则女皇不会放过她。”   阿漪性子倔,且心性坚定,从她为父报仇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女皇也知晓,若放任不管的话,阿漪还会再次复仇。   只是这次,是为了单家。   她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后半生还是好好安稳过日子吧。   单百万没想到单原竟是这般想的,一时有些失语。   “罢了,罢了……”   今夜京城罕见地下了雨。   这个时节本该不会有雨的。   阿漪只身进了皇宫,却被告知女皇不见她。   她跪在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下午。   这时雨落下,身子更是撑不住,已有些摇摇欲坠了。   太监撑伞走来,语气里满是焦急:“重华郡主,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单家的事是不可能有转机的,您别做梦了,快起来吧!”   阿漪没有动,只倔强地跪在那。   她如何会不知道没用?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惩罚。   为何没有想到魏家如今在朝堂的关系,女皇是撼动不了他们地位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锅只能是由单家来背。   是她害了单原。   当时但凡她多想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愧疚和后悔充斥着胸膛,呼吸难受。   御书房内。   女皇还看着奏折,一边问着:“还没走?”   屋内的宫人知道她问的是谁,垂眸道:“没有,郡主还在外头跪着。”   闻言,女皇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这性子倒是与阿璟有些相似。”   宫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宽慰道:“太子殿下若是还在世,看见郡主长得这么好,心里也会高兴的。”   女皇嗤笑一声,没做评价。   若阿璟在,定然恨透她了。   阿璟,即先太子谢璟,性情敢爱敢恨,是个有大作为的。   只可惜……   他也曾是女皇最看重的孩子。   想到魏家,女皇紧抿着唇,烛火映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魏家害死了她的一个孩子,她自不会让魏家好过。   只是如今魏家权势滔天,她若想扳倒魏家,还得等一个时机。   这时,外头的太监跑进来,语气焦灼:“陛下,不好了,重华郡主晕倒了!”   女皇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快,传御医!”   这是谢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也出事了!   宫殿里。   阿漪躺在床上,一身湿透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   她面色苍白,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还在喃喃着“不要”。   女皇面色凝重:“如何?”   “郡主受了寒,又气急攻心,如今心有郁结,日后可得注意些,这心病一不小心,会成大病的。”   御医说着,又一边叹着气。   单家的事他也听说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真不是他等能说得清楚的。   女皇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宫殿里只留下了两三个宫女照顾阿漪,其他的都被女皇给遣退出去了。   太监站在女皇身边,不由感慨道:“郡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还真是随了她爹。   女皇看着阿漪的时候,总时不时会出神。   她的谢璟长什么样子,她都快忘记了。   直到见到阿漪,那个模糊的面孔才又渐渐清晰起来。   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也不知……手段是否如她父亲一般。   女皇的眉眼沉了下来,对太监道:“这几日先让郡主在这里休息,除了我点下来的那几个宫女,其他人不得入内探望。”   “是,奴才明白了。”   女皇留阿漪在宫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碍于魏家的面子,皇后没得到什么重责,只是监禁宫中一月,也就眨眼的事。   得知阿漪留宿宫中,皇后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还是没忘记那个贱人的儿子。”   皇后此前也不过是个宫妃,稳坐后位的是谢璟的母亲。   只可惜谢璟的事,连累了先皇后一族。   先皇后一族满门抄斩,无一例外。   女皇此前最看重的女人也是先皇后,两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下死令的那一刻,她如今都没忘记,女皇那犹豫不舍的模样。   那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情绪。   皇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才对心腹道:“你去探探,单家之后如何?”   单家只是帮凶,而非主谋,再加上阿漪喜欢单原,她又是谢璟的孩子,女皇肯定不会下死令的。   单家如今待在京中也不安全,只要他们在一天,魏家就会想方设法咬死他们一天。   所以,女皇定然会想办法将单家的人送走。   而能掩人耳目的法子,唯有流放。   若女皇下的圣旨真是流放……   皇后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九皇女的生母可不是她,等她登基后,定会想法子洗脱单家嫌疑,让单家回京,成为她的助力。   所以,她要将九皇女一切能利用的势力全部斩断,让她不得不依附自己。   这样她才会乖乖听从魏家的话。   ……   隔天一早,女皇的命令就下来了。   单家阖府流放至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距离京城极远,近乎是国土的另一端。   单家众人要徒步走过去。   自古以来,死在路上的罪臣数不胜数。   更别说姜淑云如今身子虚弱还没养好,要是这个时候上路,只会是死路一条。   单原对着狱卒道:“这位大哥,可否劳烦让我母亲在这多休息几日?”   “不可,女皇下令,即刻启程。”   这么着急?   单原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单百万吐息,撑着身子起身:“走吧。”   单原垂下眼帘,应了一声好。   京中不少百姓都站在街道两侧等着看热闹。   这其中便有魏云萝。   她攥紧手中的长鞭,面色复杂。   最终的罪魁祸首竟然会是单家。   她就是再蠢也能觉察到不对劲。   明明谢璟造反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却被翻盘了,单家与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也盘不到他们身上去。   可偏偏是他们……   她不能让单原平白无故背了这口锅。   魏云萝手中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屏息凝气盯着前方。   今日,她是来劫人的。 第41章 时日无多   “云萝?你怎么在这里?”   今日被点名要送单家人出城的是魏云萝的兄长, 魏晗烨。   “大哥?”魏云萝自幼就害怕这个魏晗烨,下意识将自己手中的鞭子给藏了起来, 四处张望道,“今日单家被流放,全京城都来看热闹了,我自然也是来看热闹的。”   “是吗?”   魏晗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嘱咐道:“这外头不安全,你快些回去,我只将他们送到铁砚山就回京。”   铁砚山离京城颇远, 快马加鞭都要半个月的时间,更别提他们得走路过去。   魏云萝垂首,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魏晗烨很快就走了。   魏云萝也没想到负责押送的竟然是自己的兄长。   今日她若是敢劫人的话, 明日她兄长就会被说办事不力,削官职都是轻的。   可……   想到单原,魏云萝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挣扎。   人群中,阿漪也在里面。   她今日易了容,不敢叫旁人认出自己, 只一直看着单原的方向。   后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 你往旁边挪挪, 你这个地方我们后面的人都看不见了。”   “对不住。”阿漪轻声说了一声,然后就将位置给人让了出来。   在狱中待了几日, 单原早已不复以往干净的模样, 颇有些狼狈, 但依旧挺直脊梁, 清风傲骨。   阿漪别过眼,不忍再看下去。   而前方的单原似乎也是感受到了什么, 往阿漪的方向看了眼,却没见到熟悉的人,有些失落,又庆幸。   她没来,于单原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若阿漪来了,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便又多了一个人。   时辰到了。   官兵赶着单府众人往外走,单百万和单原为首,姜淑云则是交给了后面的丫鬟。   如今众人都是戴罪之身,府上的下人原本已经不用听候差遣了。   好在之前姜淑云未曾亏待过谁,故而这个时候他们也愿意拉姜淑云一把。   单原往后看了眼姜淑云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愿这一路上别出什么意外才是。   魏晗烨一直注意着单原的反应,眉头紧锁。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单原有什么可喜欢的。   他那个傻妹妹喜欢,刚暴露出身份的重华郡主也喜欢。   可他看来看去,也不见得单原有什么好的。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单原抬头看去,微微颔首:“魏大人可是有事?”   魏晗烨当差很忙,时常在外不见人影,故而单原跟他交流也不多。   他这会儿一直盯着自己,单原也猜不透魏晗烨有什么事。   闻言,魏晗烨只抿了下唇,而后皱眉问道:“你究竟是如何让这么多女子都喜欢你的?”   “什么?”   单原一愣,不明白魏晗烨这话的意思。   魏晗烨抬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想不明白,为何云萝会喜欢你这样的人,你瞧着也不过如此。”   听着这番话,单原简直要气笑了。   虽说她无所谓旁人是不是喜欢自己,但魏晗烨这番话明显就是在贬低她,听着就叫人心情不好。   她冷冰冰地看着魏晗烨,而后问道:“那魏大人又是如何做到众人都不喜欢你的?”   魏晗烨为人脑子一根筋,对谁都异常严厉,尤其是魏云萝。   每次魏云萝寻他有些事,魏晗烨总要讲些大道理,然后拒绝,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她好。   久而久之,魏云萝也就不找他了,甚至跟他都不大亲近。   而外头那些姑娘就更简单了,魏晗烨总是冷着一张脸,谁若是与他搭话,他总是一副旁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谁敢跟他说话?   闻言,魏晗烨皱眉道:“我无需旁人喜欢我,倒是你,明明也没什么优点……”   单原冷冷道:“如今我是戴罪之身,魏大人就算是挖苦我,我也无话可说,请大人自便。”   魏晗烨张了张嘴,说不上话了。   他倒也不是挖苦单原……   单百万见单原冷着一张脸回到了队伍后面,皱眉问道:“那魏晗烨说的可是跟云萝县主有关?”   他们二人交情不深,唯一能搭上话的话题就是魏云萝。   然而单原只是摇头,淡淡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爹你不用担心。”   单百万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单原自小娇养着长大,何时走这么长的路?   也就是好在学过武,否则早已倒下。   后面的那些丫鬟和小厮也有些撑不住了,特别是姜淑云,这一路上也没点水喝,嘴唇干裂,整个人的面色更是灰白,看着完全就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单原不忍见她这般,就对魏晗烨道:“魏大人,可否停下来稍作休整?”   现在日头正大,魏晗烨身上也出了不少汗,见后面的人都撑不住了,也就点头道:“先休息一下吧。”   随行的几个捕快都跟听见“饶他们一命”似的,连忙拿着自己的水袋去接水。   单原也第一时间走到姜淑云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娘?您没事吧?”   姜淑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摇头道:“娘没事,你先休息,一会儿还得走路呢。”   单原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更是自责。   魏晗烨瞧了一眼,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水袋扔给了单原 ,随后一句话都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若是放在以前,单原肯定要怀疑一下魏晗烨是不是下毒了。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姜淑云明显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也就没顾虑这么大,当即就给姜淑云喝了一口水。   “娘,怎么样?”   姜淑云点点头,故作轻松道:“娘好多了,你别担心。”   单原又如何不知道她是装的?抿了下唇,沉默地起身,将水袋还给了魏晗烨,道谢:“多谢魏大人。”   魏晗烨看了眼,没接:“你们自己留着吧,可别死路上了,这周围没有能收尸的地方。”   现在为了自己的性命,这水袋的确重要,单原也就没客气,收了下来。   众人在林中歇了一会儿。   好在有些机灵的丫鬟在临行前,从厨房里拿了几个馕,这会儿他们还能肯点饼子。   瞧单原将一个馕都啃得这般狼吞虎咽的,魏晗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人之前还险些成了自己的妹妻,现在却变成了流亡之徒,说不唏嘘都是假的。   魏晗烨抬头看了眼天色,对那些狱卒道:“都起来!这太阳马上下山了,我们继续走。”   “是。”   狱卒们又起来赶着单家人启程。   一直到了夜里,单原只觉得头昏眼花,单百万更是上了年纪,早就有些收不住了,腿脚酸涩得厉害。   后面的下人也都是忍着,一个个的没有唉声叹气,生怕自己的情绪传染了其他人,这样整支队伍就都完了。   魏晗烨看见了一家客栈,点了几个狱卒留下来看守单家人,夜里换班,而后他便进了客栈要了房。   这开在山林间的客栈,大多数人都是不敢住的,也就魏晗烨这种明目张胆要护送有罪之人的官差敢。   黑店一般也不会找他们麻烦,毕竟被官差盯上是一件麻烦事。   定好了客栈,魏晗烨大发慈悲让店小二给单原他们送两道菜。   店小二一个劲儿地说着他的好话:“大人肚量当真是我等难以匹及的,这些人都犯了罪,大人竟还赏他们一口吃的,日后定要成仙!”   然而这话在魏晗烨听来,却不是什么好话。   他横眉冷对:“你这是咒我死?”   “啊?”店小二也懵了,旋即连忙腰头道,“不是不是,大人明鉴啊,小的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狱卒听着,险些要笑出来。   但是想到魏晗烨的性子,还是忍住了,只冷着脸给他开脱:“行了行了,怎么说话的!不会说话就快滚,做你的饭去!”   店小二哭丧着一张脸离开了。   不多时,一个看守单家的捕快就跑了进来:“大人,那群人里头有个发了高热的,单女郎叫我来寻您过去。”   单家现在身子最差的无非就是姜淑云。   魏晗烨也是见过姜淑云的,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明事理又有手段的妇人。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刚想出去的时候,魏晗烨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店小二问道:“你们这山里可有什么草药?”   闻言,店小二也知道他要拿来做什么,点头道:“自然是有的,大人若是需要的话,小的这就去摘。”   “你去吧。”   魏晗烨一走,店小二就嘀咕道:“对这犯人这么好做什么?”   狱卒在一边幽幽提醒道:“不该你问的,你就不要问。”   他突然出声,倒是将店小二给吓了一跳。   店小二连忙尴尬笑笑:“小的明白,小的不问了。”   狱卒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们当官的都是有些脾气的,店小二也明白,所以不再多嘴,连忙去寻魏晗烨要的草药。   外头。   单原正拍着姜淑云的后背,语气担忧:“娘,您现在好些了没?”   方才下人说姜淑云浑身烧得有些烫,摸了才发现是发了高热。   现在又突然呕吐起来,症状越来越严重,让众人的心都悬在了喉咙。   流放的路可不是好走的,病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单原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   可是没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闭眼。   姜淑云还是觉得浑身不利索,也知道她的存在无非就是浪费水粮,她看着单原,声音颤抖:“娘……娘只怕是撑不住,单原,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就将我丢下吧。”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现在就连说话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别说是走路了,便是有张床放着,要她躺下都费劲。   “娘,您别说这种话!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单原握着姜淑云越来越凉的手,心也跟着冷了下去。   姜淑云只是笑着点头,眼里却一片死寂。   她能感觉自己的寿数也就差不多到这里了。   单百万没过来,他一直在人群前端。   如今整个单府大乱,最是需要领头的。   所以单百万不能回头,也不能垮下。   姜淑云与他成婚许多年,两人相爱非常。   可现在,姜淑云重病,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帮不上一点忙。   这样的无能为力,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魏晗烨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单府众人沉浸在一片死寂中。   “做什么呢?”   听见魏晗烨的声音,单原毫不犹豫地转头冲他跪下,声音坚定:“求大人准许我娘休息一日,一日就好!”   魏晗烨向来铁面无私,众人都不认为他会答应。   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原,心中有着说不出口的复杂。   没人见过单原这副模样。   单原在京中,是人人口中的霸王,最不懂事的纨绔。   可就是这般“不懂事的纨绔”,现在却为母求一日时间休息,跪在他面前。   “单原,流放之路,你见谁曾停下过?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单原咬牙道:“我知道。”   “那你还……”   “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单原抬头看着魏晗烨,眼里的光叫魏晗烨都有些心生寒颤。   “试问魏大人,若是看到亲眷重病,也能不管不顾离开吗?”   自是不能。   如此,魏晗烨也明白了单原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意,所以她只是一试。   她只能求。   真是天大的笑话啊,单原也有求人的一天。   魏晗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给你一日。”   “一日后,你母亲是否能好,都得继续赶路。”   闻言,单原这才瘫软地坐下来,但还是没忘跟魏晗烨道谢。   一路上,她不知跟魏晗烨说了多少次谢。   如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单原身上,喘不过气来。   “娘,我喂您喝点水,您吃些东西。”   姜淑云抿着唇,只摇头:“娘现在没胃口,你能否……让魏大人过来,我有话想跟他说。”   单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   魏晗烨不知姜淑云找自己做什么,但还是过去了。   左右都是一个将死之人,她的话听听也无妨。   然而魏晗烨等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魏大人,我自知时日无多,劳您……杀了我吧。” 第42章 母亲重病   魏晗烨震惊地看着姜淑云, 如何都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姜夫人,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语气凝重, 面色严肃。   姜淑云低下头,有些无力地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还……”   魏晗烨想要训斥的话没说出口,就听见姜淑云语气淡淡道:“若我能活着,我自然不会提出这个请求。”   “魏大人,您心里也清楚,我活不了多久。”   魏晗烨沉默了。   他押送过不少人,将死之人生前的最后光景,与姜淑云无差。   他没答应, 只是摇头离开。   姜淑云看着他的背影,终是没有喊住他。   单原见魏晗烨离开,这才连忙走到姜淑云身侧, 轻声道:“娘,您没事吧?”   她没有问姜淑云方才与魏晗烨说了什么。   左右她不愿意让自己听,那她就不问。   姜淑云勉强牵出一抹笑容,摇头道:“没事。”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单原抿了下唇,终没再说话。   很快, 客栈里的店小二就端着一碗药汤出来:“谁要喝?”   单原立刻上前, 对着店小二道:“给我就好, 多谢。”   店小二见她这般长相,嘀咕一声“可惜”, 然后就走了。   单原也不担心有人在这药里动手脚。   毕竟姜淑云一个将死之人,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 没有浪费时间去杀的必要。   另一方面……也是单原没得选了。   若是可以的话, 她当然也想为自己的母亲请来最好的大夫。   只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们挑了。   “娘,喝药。”单原轻声说着。   姜淑云诶了一声, 张嘴喝下,目光却一直在单原脸上。   她目光灼热,单原就算是想不注意都难。   忍着心中的难受,单原扬起一抹笑容,强颜欢笑道:“娘,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看看你了。”她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但还是坚持抬手抚上了单原的脸,喃喃道,“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似乎是意有所感,单原嘴角的笑容压下些许弧度,手都有些抖了:“娘,不说这些,咱喝药。”   “好……喝药。”   姜淑云张嘴喝下药汤。   一碗药汤见底,单原罕见地没有亲自去归还碗,顺便道谢,而是让一个丫鬟代劳。   她让姜淑云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边为姜淑云理着这段时间来,狼狈的发型。   “单原,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娘。”   单原一边说着,眼泪滚落,滴到姜淑云的脸上。   姜淑云笑她:“哭什么?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哭了吗?”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单原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压着情绪。   姜淑云的笑容越来越淡,突然转头看向单百万的方向。   “夫君……”   她气若游丝地喊着单百万。   单百万低头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走到姜淑云身边,蹲下来,轻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冷?”   姜淑云摇摇头:“不冷,我……很暖和。”   单百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喃喃道:“不冷就好,不冷就好。”   三人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周遭静了下来。   再等单原喊姜淑云的时候,她却已经没了动静。   眼睛紧闭着,嘴角扬着一抹笑。   只见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单百万牵着。   “娘?娘!”单原摸着她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冰凉。   她急切地喊着:“娘,您别睡,您醒醒,您睁开眼看看啊!我们明日就能回家了,娘!”   “单原。”单百万声音极轻,又像是苍老了许多岁一般,“你娘倦了,她觉浅……你声音轻点。”   单原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身体轻颤,泣不成声。   周围的下人也都低着头,似是在哀悼谁。   不远处的狱卒见着这一幕,转头去跟魏晗烨道:“人死了,怎么处理?”   旁边的狱卒还在大口吃着面,随口道:“找个地方扔了就是了,还要处理什么?”   “扔了做什么?这一路上还没开荤,人死了正巧。”   “闭嘴!”   这话刚落下,就被魏晗烨训斥。   他冷眼看着那些狱卒:“你们先前并非是我带的,但如今押送途中一切从我,便收了你们的心思!”   魏晗烨凶名在外,他们不敢招惹,只得点着头应好。   魏晗烨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走出去。   狱卒小声道:“他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一路上啃干粮,他难道不饿?”   “咱押送的这一家是单家,他妹妹先前与单家有婚约,你说呢。”   那人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外头传来阵阵哭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好似林间野鬼啼哭。   魏晗烨走到单原面前,声音淡淡:“今日她找我,要我杀了她。”   单原没动,一直低头看着姜淑云的脸。   “有这时间哭,不如还是想想,这尸身你要放在何处吧。”   很单原的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听见单百万问:“前面……是不是会经过莲州。”   “你想把她送到那去?莲州离我们可远着呢,等到了那,尸身早腐烂了。”魏晗烨说着。   单原却将姜淑云背在背上,语气坚决:“就莲州。”   魏晗烨到底没阻止。   莲州,即便日夜不停,也得走上五日。   更别说现在这些人里面已经开始有人身子不行了,每日都要走走停停。   不过三日,姜淑云的尸身就已经有些腐臭了,散发出来的味道极重。   但单原还是坚持背着她,背不动了就换单百万,父女两个人坚持了一路,总算是见到了莲州。   魏晗烨做了好人,寻了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地方有一片花田。   单家上下只要有点力气的,都为姜淑云挑了个好地方下了葬。   看着土壤渐渐淹没姜淑云的身子,单原别过脸,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   待做好了一切,他们才又继续启程。   一路上,父女二人寡言非常。   京城。   阿漪这些天总是做噩梦。   梦中的单原掐着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何要哄骗单家众人。   她总会被梦惊醒。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正掐着自己的咽喉,与梦中单原所做的一样。   阿漪脸色异常苍白,知书进屋的时候看见她这样,连忙给她递了一杯茶水:“郡主可是做噩梦了?”   阿漪犹豫一下,摇头道:“不是。”   在梦中能见到单原,她已经异常满足了。   知书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再问,只说着琳琅让自己传的话:“琳琅姑娘说,女皇陛下让您进宫一趟。”   女皇……   阿漪皱了下眉,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尽管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一想到是女皇治了单家的罪,阿漪心中对她完全亲近不起来。   宫中。   女皇正与朝臣商议朝政,听闻阿漪来了,便遣散众人,而后对御前太监道:“让郡主进来吧。”   太监立刻应了一声是。   阿漪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女皇面前,行了礼:“重华见过女皇陛下,陛下龙体健安。”   见到阿漪,女皇心中复杂万分。   她叹了口气,直入主题:“你现在,恨透我了吧。”   “阿漪不敢。”   女皇抿了下唇,无奈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重华明白,怪重华没有顾全大局。”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听得女皇心中不好受,起身走到阿漪身边,扶起她:“此事不怪你,是我……”   “女皇陛下。”阿漪打断了她的话,眸光灼灼,“重华并未怪过您。”   她句句说不怪,又句句都带着怨。   她在怨谁?   阿漪垂眸,语气淡淡:“重华已经想开了,事到如今,重华不怪谁,也不怨任何人。”   “你敢说你没怪过你自己吗?”   女皇的语气里也压着几分火气:“若是你不曾怪过你自己,这又是什么?!”   她拉起阿漪的手,袖子滑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阿漪连忙抽回手,拉下衣袖,抬眸看着女皇:“若是女皇没有其他事,重华就先离开了。”   “重华!”女皇如何不心痛?   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所留下来的子嗣,可现在这个子嗣又因为自己,在怨恨责怪她自身。   若这样下去,哪日魏晗烨带回来单原死讯,她毫不怀疑,阿漪只怕是会随她去了。   “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母?你父母将你护住,这么多人都在护着你长大,你现在这般作践你自己,是干什么?”   阿漪面色不改:“并非是我责怪自己,燎原期难过,我有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不会伤及根本,女皇陛下放心。”   “你!”   她拿燎原期做挡箭牌,就算是女皇也说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道:“罢了,你回去吧,你自己的身体……你当有了解才是。”   阿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御前太监立刻安慰道:“女皇别气坏了身子,等时间长了,郡主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可不像是会想通的样子……”女皇心事重重。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事了。   先前就有一个人这般,因为自己的爱人离世,她受不住,终是投河自尽了。   阿漪现在……太不对劲了。   阿漪回了府后,全然不复方才在宫中迎刃有余的样子。   “郡主?您怎么了?”知书一出来就看见阿漪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着她。   阿漪强颜欢笑, 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你扶我回屋就好。”   “奴婢喊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知书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阿漪抿了下唇,摇头道:“不必,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她这般坚持,知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扶她进屋。   给她掖好了被子,知书又道:“您今日好好休息,别再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门一关,阿漪便忍不住将上半身探出床沿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要想到单家,想到单原那日的大声斥责,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单原……”   阿漪闭上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往下流,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梦中,单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单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后空无一人。   就连单百万和姜淑云也不知在何处。   脚下是一双双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单原……跑,跑啊……   脚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单原身后,刚扬起笑容,面前的人却回头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着阿漪,她张嘴想解释,却听单原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说啊,阿漪,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娘死了,我单府全家上下都死了!只留我一个,留我一个做什么?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将手柄往自己的手里塞,拉着她的手。   匕首借着她的手,刺入单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松开手,摇头哭着:“不要,我不要……单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么?你在不高兴吗?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单原步步紧逼。   周围的场景转换,单府众人站在单原身后,空洞无神的目光盯着她。   阿漪转身想逃,却被单原给拦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问着:“你跑什么?”   “我……”   “你害死了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的声音宛若魍魉,在阿漪的耳边不断响起。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们……”   为什么没人信她?她只是想给父亲一个公道,只是想惩治背后之人。   她真正想惩治的是魏家,不是单家!   错了,都错了!   阿漪浑身发冷,衣裳也被汗浸湿了,一会儿喊着“不是我”,一会儿又喊着“我不想的”。   知书给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等着大夫。   只是还没等来,阿漪已经醒了。   她惊醒坐起,嘴唇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凑近听,便能听见她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郡主,郡主!”   阿漪回头,见是知书,呼吸才总算缓了下来:“是你啊……”   “您怎么了?琳琅已去请了大夫,您稍等一会儿。”   大夫?   阿漪突然厉声道:“不用大夫!我谁都不见,出去!”   这还是阿漪第一次这么大声,吼得知书也被吓了一跳:“郡、郡主……”   “我说,出去!”   她眼神可怕,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可单原责怪的声音却犹如在耳边。   阿漪捂着耳朵,呼吸急促,嘴里一直说着“我不想”。   门外。   琳琅带着大夫回来,却看见知书被赶了出来,连忙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郡主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最好别进去了。”   琳琅担忧地看着里面:“怎么会这样……”   知书没答,只是看向大夫,问道:“大夫,若人常年噩梦缠身,会如何?”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医不好……”   大夫叹了口气:“油尽灯枯,死路一条。” 第43章 自我折磨   琳琅看着房门, 眼神晦暗不明。   知书连忙问道:“这……我们该如何做?”   大夫叹气道:“这事还需她自己想明白,若是她一直将自己困于心境, 有再多人都救不了她。”   若是小姐此时在就好了……   知书抿着唇,她自然知道单原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让阿漪走出来的,也就只有单原了。   除非单原亲口说她不恨阿漪,否则阿漪是绝对不可能走出来的。   只是……   想到单家的下场,知书垂下眼帘。   她一直都侍奉在单原左右,自然清楚单原的性格。   要想让单原原谅阿漪,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知书谢过大夫之后,一脸失魂落魄地看向天边。   也不知道现在单原如何了。   如今皇后被禁足, 不允许任何人探望,但后宫到底还是有她的眼线,想见这么一两个人还是容易的。   皇后看着底下的九皇女, 面上淡淡,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谢瑢,你恨我吗?”   谢榕在下面跪着,垂首,眼中恨意滔天, 但嘴上还是淡淡说着:“女儿为何要恨母后?”   “你真的将本宫当成了你的母后吗?你的生母是谁, 你不是很清楚吗?”   皇后多疑, 她不会相信任何人,更别说是一个养女。   谢瑢清楚她在害怕什么, 可她现在手中尚且没有权势, 无法跟皇后抗衡, 所以只能忍着心中的恨意, 对皇后道:“生恩不如养恩大,是母后一手将我带大, 我不会忘记母后恩情。”   听着这番话,皇后却突然笑出声,她看着谢瑢,嘴角扬起:“这话真应该也让宁妃听听,自己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是让人心寒。”   谢瑢垂眸道:“皇室中,本就不该讲亲情,这是母后教的。”   皇后一直盯着谢瑢看,最后也只是摆摆手道:“罢了,今日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儿臣告退。”   等到谢瑢离开之后,皇后身边的丫鬟才轻声道:“皇后娘娘,您真的相信九皇女说的话?”   “我自然不信。”皇后目光冷冽,“只是这后宫之中,能夺嫡的,也只剩下九皇女了,否则我如何会用她?”   剩下的那几个,不是蠢货就是残疾,与谢瑢根本没得比。   宁妃也真是好命,生了个好女儿。   丫鬟犹疑一瞬,还是开口道:“可是女皇陛下,一点都不像要把皇位传给九皇女的样子。”   皇后自然也看得出来,只是事到如今,有很多事已经由不得女皇了。   她嘴角微扬:“到最后,她没得抉择的时候,还是只能顺着本宫布下的局走。”   “这位置,终究是我魏家的。”   ……   谢瑢离开皇后的宫殿,她身边的宫女立刻上前,轻声道:“奴婢方才去见过宁妃娘娘了,娘娘她……不太好。”   谢瑢的眸光闪了闪,而后点头道:“我知道了,走吧,先回去。”   宁妃的情况若是好才怪。   现在单家因为她当时的一封信,落得满门流放,原本的依仗,现在也成了悬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   这倒也不怪宁妃,毕竟身在后宫,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谢瑢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沉沉。   终有一日,她会将这些权势都握在自己手中,唯有这样……她才能救下她想救的那些人。   又过几日。   单家众人已经开始起了内讧。   无非就是因为食物和水。   这样的情形,魏晗烨见多了,所以如今倒也没觉得有多新鲜。   毕竟都到生死攸关了,谁会在乎你是不是主子?只有能活下来的人才是赢家。   只是他原以为单原也会变成为了食物而大打出手的人,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单原十分冷静,在休息的时候还会用一些路边捡来的藤条和木棍做陷阱。   虽然十有九空,但两三天能吃上一顿好饭,也好比一点食物都吃不上来得好。   只是这些东西依旧不够众人分,她干脆将制作陷阱的法子教下去,让所有人都学会,这样众人都开始制作陷阱,能捕捉到猎物的可能性也就大大提高了不少。   狱卒看着单原耐心教导的模样,眯了眯眸子道:“以往可没这样的人。”   “若是有的话,以往的队伍也不至于饿得全死了。”   “说的也是。”   当晚。   单原用陷阱抓到了一只兔子,只是这兔子不大,也只够一人饱餐。   单府已经有人饿了很多日了,都垂涎欲滴地盯着她手里的那只兔子。   单原只当没有看见他们的眼神,将兔子宰了烤着吃。   单百万又憔悴了不少,现在已经不见先前的儒雅随和了,走到京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逃来的难民。   看着这样的父亲,单原心中不难受都是假的。   她看着单百万,轻声道:“爹,您多吃点。”   “好……好。”单百万低垂着头,行动缓慢得宛若垂暮老人。   这一路上经常碰见黑店,魏晗烨又是魏家公子哥,身上自然是不差钱的,口粮就没断过。   单原也没寻他要过吃的,都是自给自足。   没食物就饿着。   这么些天下来,就是魏晗烨都有些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迷恋单原了。   她身上的一些特质,的确足够让人迷恋。   不过那也只是旁人。   魏晗烨别过眼,对狱卒道:“你们盯着,我去前头探探路。”   “是,大人。”   单原余光瞥见魏晗烨往前去,抿着唇,面色有些沉。   风餐露宿的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如今天气还算凉爽,再过阵子,就要入冬了。   到时候他们要如何过活?   在被饿死之前,他们恐怕要先被冻死了。   得尽快想办法才是。   狱卒闲来无事,走到单原身边问她:“单原,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不知大人有什么事?”单原眼神淡淡。   但狱卒却从中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若说她是性子冷,倒也不像。   她的眼神更像是……人走到最终之际的死寂。   狱卒一下子来了兴致:“你们还得走多久,你知道吗?”   单原垂眸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知道了,也许日子还有些盼头,不知道,那就是要一辈子就在路上漂泊了。”   狱卒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像单原的人却不多见。   她明明心中也是存了死志的,可又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   当真是有些怪。   单原抬眸看着狱卒,似是在讥笑:“大人这话说的,不论知不知道,往后的路都不好走,至少在年末,我们是绝对不可能到地方的。”   “很快就要入冬了,是否能活下来都尚未可知,就算是知道了路途有多远又能如何?活不下来,什么都是空谈。”   她语气中的意思很明显。   她要活着,要活到流放之地。   狱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打量着单原:“你与我先前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单原转过脸,没有去看他的眼神:“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远处,下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转头看去,也不知是谁运气极佳,竟是抓到了一只狍子。   宰杀之后随身带着,也能放个两三日。   至少接下来的两三日都不用愁口粮了。   狱卒见她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转头过来,有些好奇:“你难道就不想吃?”   单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不是我的。”   不是她的,她自然也就不会觊觎。   狱卒意有所指道:“可你会武功,他们不过是一些普通人,只要你想,这东西也可以是你的。”   “大人今日的话,好像有些多了。”单原的眉眼已沉了下来,声音有些冷,“不论如何,他们也是人,也想活着,至于谁能活下来,各凭本事,而非仗势欺人。”   狱卒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等魏晗烨回来的时候,狱卒将此事告诉他,有些好笑道:“这丫头竟然跟我谈什么各凭本事,都活不下来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魏晗烨没有表态,只是警告道::“日后不要再找她麻烦。”   狱卒扯了下唇,到底还是无奈点头道:“知道了。”   再度启程的时候,单原搀扶着单百万往前走。   前几日单百万不小心在林中摔了一跤,脚崴了一直到现在走不动道。   魏晗烨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停下来休息,单百万也只能忍痛走着。   时间一长,脚上的伤也就越来越严重。   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等到了地方,只怕是残废了。   单百万一直没说,单原也特地没有去关心,父女二人都十分默契地想要装作忘记这件事,也好让自己不是这么难受。   ……   阿漪的郡主府中,这几日来了几位女乾元。   据说是女皇赏赐的。   琳琅看着这几位女乾元,不由得皱眉道:“女皇陛下突然赏殿下这些乾元做什么?”   知书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若是阿漪能借此机会忘了单原的话,日后也就不必再为情所伤了。   阿漪正喝着羹汤,听说女皇的赏赐来了,头也不抬地开口道:“送到库房去就好。”   琳琅犹豫一下,还是小声道:“殿下,这些……怕是送不到库房去。”   闻言,正喝着汤的阿漪才总算是抬头,不解地看着琳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西很多?还是太大了库房放不下?”   琳琅扯了下唇,最后才小声道:“是人。”   “既然是仆人,那就由你安排。”   用乾元来做仆人,这实在是有些奢侈过了。   “殿下,不是仆人。”   阿漪总算没了耐心,放下手中的羹汤,不耐烦地看着她:“支支吾吾的做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咳,是几位乾元,现在正在屋外候着。”   乾元?   阿漪怔了一瞬,随即就明白了女皇的用意。   应当是自己前几日在殿中说燎原期难以度过,故而划伤自己的手,以此来度过燎原期。   女皇这是当真了?她应当知道这只是借口才对。   不论如何,阿漪都不会收下这几个乾元。   “送回去,我不需要这些乾元。”   阿漪会拒绝,这本就在琳琅的意料之中,当即便点头道:“是,属下知道了。”   只是她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鬼哭狼嚎。   “还求重华郡主不要将我们送走!”   “我们几人会好好伺候郡主左右的!”   “……”   几人一声又一声,阿漪都怀疑府外的行人是不是也能听见了。   她有些受不住了,便让琳琅进来。   “你不会直接将人给赶走吗?”   琳琅小声道:“殿下,这些人是女皇送来的,您要是直接将人赶走的话,女皇也会马上知道的,明日说不定就又来另外几个了。”   阿漪直接将人送走,女皇估计会以为她是不满这几个人的模样。   阿漪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到底还是烦躁地摆摆手道:“随便将她们安置在后院,没事不要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琳琅将人安排好了之后,就进来跟阿漪通报。   此时阿漪正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怔怔,有些出神。   “殿下,怎么了?”   阿漪抿了下唇,看向窗外:“前几日,我让你去打听单原的消息,如何了。”   果然还是放不下。   琳琅无声叹了口气。   “探子前几日就传来了消息,单女郎过了莲州,还有一件事……”   她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阿漪。   阿漪皱眉道:“你最近怎么越发不直率了?”   还不是担心你难过么……   琳琅垂下头,声音干涩:“姜夫人,去世了。”   姜淑云?   阿漪脑海中浮现出她的脸,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姜淑云待她也算不错,因为是单原所喜欢的人,所以她也将自己当女儿看待。   除却刚开始,她不同意她们二人婚事之外,其他时间,姜淑云都待她极好。   可现在她却死了……   阿漪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来。   若非她在大婚上揭开当年真相,姜淑云也不会……   “殿下,您别太难过,人各有命,姜夫人……也不会想看见您这个样子的。”   阿漪没说话,只是摇头,沙哑道:“你先出去。”   琳琅犹豫一下,终是应了一声好。   门刚被关上,阿漪的身子便剧烈颤抖起来,瘫软倒在茶桌上,扫空了桌上的茶具。   耳边是姜淑云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害我们?阿漪……阿漪,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抬头呀,你抬头看看我啊。”   阿漪颤抖着抬头,只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正盯着她,张着血盆大口责怪她:“看见了吗?都是因为你啊,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第44章 暗流涌动   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女子站在那,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魏云萝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临安公主。   只是临安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在后院养了不少面首,平日里她也不喜欢跟旁人有所往来,今日怎么会来尚书府?   夫人小姐们只是怔了一瞬,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对着临安公主行礼:“臣女/妾身见过公主殿下。”   临安公主的目光扫过她们,而后才扬着下巴,语气倨傲道:“都挡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女皇陛下亲临呢。”   她这话里嘲讽的意味实在过于明显。   众人能听得出来临安公主这是在讽刺阿漪的排场比女皇大。   闻言,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郡主府的马车停了下来,而后才看见阿漪从马车出来, 走到临安公主面前停下,微微颔首道:“见过公主殿下。”   看着阿漪的模样,临安公主上下打量几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重华郡主?那个先太子之女?”   如今阿漪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及她是先太子之女这件事,面色当即便沉了下来。   琳琅暗道不好, 但又不能说什么, 只能在心中祈祷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好在阿漪今日的情绪稳定, 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只淡淡地对着临安公主道:“是, 我的确乃先太子之女。”   临安公主看着她, 又细细端详着, 而后才开口道:“你与你父亲一点都不像, 可别是什么别的地方来的冒牌货吧。”   她语气讥诮,听得众人觉得火大。   阿漪看着临安公主, 目光带着几分冷然:“公主殿下今日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说,何须在这里明里暗里地嘲讽。”   闻言,临安公主抬着下巴道:“本公主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重华郡主跟先太子长得不像而已,郡主这是急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阿漪,似是在逼着她承认什么。   然而阿漪只是沉默了一瞬,忽而笑道:“想来公主殿下与我父亲很熟络了?那能否请公主殿下与我说说,我父亲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临安公主的事迹,她是听说过一些的。   虽说她是谢璟的小姨,但是对谢璟她一向喜欢不上来,因为谢璟的母亲。   当年谢璟的母亲跟临安公主相处不来,两个人时常见面就吵架。   女皇因为宠爱先皇后,所以向着先皇后,处罚过几次临安公主。   次数多了,临安公主也就怨恨上了。   这件事其实倒也怨不得谁,但临安公主若是执意要找自己麻烦的话,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闻言,临安公主的脸色愈发难看。   整个王朝谁不知道她跟谢璟的关系最差?现在阿漪竟然问她谢璟是个怎样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果然是父女,讨人厌的样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临安公主深吸一口气,对着阿漪冷笑一声:“今日我便先放过你,重华郡主,来日本公主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阿漪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看着临安公主先进去。   她一走,这周遭的气压也就没有方才这么低了,那些夫人小姐才总算是能说上话了。   “这临安公主实在是吓人,方才我还以为她要责罚重华郡主了。”   “郡主今日也没做什么,公主殿下若是责罚郡主的话,怕是说不过去吧。”   “这倒也是。”   “……”   周围的讨论声渐渐消失,阿漪带着琳琅进了尚书府,注意到身后有一条小尾巴一直跟着。   转头看去,是魏云萝。   不管是作为杀父之仇去看待魏家,还是作为爱慕单原的人去看待魏云萝,她对这个人都喜欢不上来。   阿漪冷冷地看着魏云萝,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云萝县主今日怎么有空来赴宴?还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来炫耀的吗?”   炫耀他们魏家逃过一劫,炫耀单原现在恨自己。   光是想想这些,阿漪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闻言,魏云萝连忙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郡主,我只是有几句话想提醒你。”   阿漪没有搭理,只是站在那,目光看向别处。   她身后的琳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知道魏云萝没有坏心眼,但是想到魏家做的事,还是忍不住牵扯在她身上。   只能看日后魏云萝会怎么做了。   若她执意站在自己的家族,那最后时刻,也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魏云萝看着阿漪的样子,更是不敢跟她说话,但再不说的话就没机会了。   她看了一眼琳琅的方向,却见琳琅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魏云萝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对着阿漪道:“重华郡主,我知道你现在对我不满,因为我是魏家的嫡女,可我真的没有要给魏家说话的意思……是非对错,我都认了!”   “单家的事……我也很抱歉。”   这还是魏云萝第一次道歉,显得十分生涩。   阿漪转头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冷笑一声道:“云萝县主这是想让我心软,好叫我不对魏家动手?”   魏云萝张了张嘴,连连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论你有没有,与我都没有关系。”   阿漪打断了她的语气,语气冷冷:“琳琅,我们进去,云萝县主之后见到我还是避着点好,我与魏家不想再有过多牵扯。”   魏云萝低着头没说话。   琳琅看着她是样子,总觉得有些可怜,但殿下的抉择到底也不是自己能干涉的,到底还是没再开口说话。   进了后院,就有府上的丫鬟领着她们坐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阿漪的这个位置很不凑巧,跟临安公主是邻桌,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跟她们二人坐在一起的夫人小姐都觉得压力有些大了,顶着巨大的压力跟她们二人招呼着:“公主殿下不是许久不出席宴会了吗?今日怎么突然出来了?”   问话的是将军府的一个女乾元,据说只是庶女,但不知为何地位极高,甚至府中的嫡女都要看她脸色。   临安公主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竟然给了好脸色。   她抬着下巴淡淡道:“不过是府上无聊,出来寻点乐子。”   那女乾元笑得有些放荡:“原来如此,想必是公主殿下府上的那些人未能让公主尽兴了?”   贵族中,玩得花的比比皆是,他们也常常在外人面前故作比较。   但是这将军府庶女在尚书府说这些,到底还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谁都没有出声阻拦。   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一个临安公主。   闻言,临安公主只是上下打量她几眼,而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最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将脑袋转了过去。   尚书府的小姐薛知晓很快就走了出来,脚步仓促,明显就是迫切要见到谁的。   只是她视线环顾一周,也没能见到自己想见到的那个人,不由得脸色暗了下来。   但还是对着众人扬起一个笑容,尽显大家风范:“今日诸位能来我尚书府一叙,实在感激,我让人准备了一些奇珍异宝,诸位小姐可以到此处看看。”   说着,薛知晓便往一个方向走去,那边站着两排丫鬟,丫鬟的手上都端着木托,木托里放着一些珍贵的宝贝。   阿漪只是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段时间女皇没少往郡主府送东西,御赐之物更是重中之重,并非寻常官家可以比拟的。   临安公主就更不用说了,她的身份本来就不简单,现在看到这些宝物也只是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轻嗤一声道:“不过就是一些洋人玩意儿,也就你们没见过,才会觉得稀奇了。”   薛知晓看了一眼临安公主,就在大家都以为薛知晓会假装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却听薛知晓冷声道:“并非众人都跟临安公主一样,出生就含着金汤勺,要什么有什么的,临安公主何必说这句话来挖苦嘲讽众人。”   闻言,临安公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不满地对薛知晓道:“莫非薛小姐是觉得本公主盛气凌人了。”   薛知晓没答,但是抬着下巴,目光冷然,俨然一副“难道不是吗”的样子。   看着她的模样,临安公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说话的时候就听见那个将军府庶女开口:“好了,二位,这有什么好吵的。”   她抬眸看着薛知晓,眸子微弯:“薛妹妹今日难道不是来让我们赏花的吗?若是因此伤了和气,不大好吧。”   薛知晓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只是谁都不知道薛知晓到底是觉得林微妙说的有道理,还是给林微妙几分薄面。   阿漪一直看着他们众人,眉梢微挑,空气中也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苦涩味。   ……是谁在散发信香?   阿漪抿着唇,面色有些不虞。   其他人倒是没注意到,毕竟一直都在关注他们二人,生怕他们二人当场打起来,那事情就真的大了。   到时候女皇若是问责下来,谁都跑不了。   薛知晓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一场宴会上,她好似一直在找谁,心事重重的。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阿漪沉默着离开了后院,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呼:“二少爷?您怎么来了?今日小姐设宴款待诸位贵女,您不能进去呀。”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只听见府上的丫鬟一直极力阻拦。   就在阿漪要让琳琅去看一眼的时候,丫鬟已经被那个二少爷给推开了。   进来的人肥头大耳,目光紧盯着还剩下的几个闺女,那眼神实在叫人难受。   薛知晓看见他,呼吸一滞,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对着下人道:“不知道我今日要设宴款待贵女吗?还不快点让二少爷离开!”   尚书府的二少爷是个傻子,还是个偶尔有疯病的傻子。   他紧盯着阿漪,伸手想要拉她,但是却被琳琅给打了手:“放肆!这是重华郡主,谁敢放肆!”   但是跟傻子说这些,傻子自然是听不懂的,伸手又要去拉阿漪。   这一次却被另外一个人给打断了。   “二少爷,这不合适吧?”   林微妙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拽着二少爷的手腕,用力扯开,语气有些冷冽:“这位姑娘看着不愿意,就该将手松开了。”   二少爷似乎不是第一次被林微妙给训斥了,缩了缩脖子,竟然往后退了几步,但视线还是直勾勾盯着阿漪,就像是蛇盯着自己的猎物。   阿漪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刚想跟琳琅说话的时候,却听见林微妙安慰道:“重华郡主不用紧张,二少爷看见漂亮姑娘就喜欢这样,之前还险些冒犯过公主殿下呢。”   听着林微妙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阿漪皱了皱眉,愈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今日多谢林小姐了,改日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定会宴请林小姐。”   林微妙笑了笑,竟然也没推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重华郡主了。”   阿漪抿了下唇,带着琳琅离开了。   两个人刚走,尚书府的侍卫就来将二少爷给带走了。   林微妙看着薛知晓,方才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只剩下了冷意:“我是如何与你说的?”   薛知晓抿了下唇,轻声道:“我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但你也清楚,我只是想见到她。”   林微妙冷哼一声道:“若是你老老实实的听话些,自然能见到。”   薛知晓不说话了。   空气中的苦味信香愈发浓烈。   林微妙脸色微变,不动声色道:“快些回去吧,你燎原期就在这几日,自己多加小心。”   薛知晓的瞳孔缩了一瞬,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后颈,然后便叫上自己的丫鬟急匆匆离开了。   府外,阿漪坐在马车里,琳琅就在她身边坐着。   “殿下,您可是在想什么?”   以往琳琅一直都是喊阿漪殿下,哪怕她现在做了郡主,四下无人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喊一声殿下。   阿漪眯了眯眸子,突然撩起窗帘,看向外头。   只见一个与林微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进了尚书府,随后又走出来一个“林微妙。”   “琳琅。”   “是。”   阿漪冷声道:“去查查将军府。” 第45章 陷阱   魏晗烨震惊地看着姜淑云, 如何都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姜夫人,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语气凝重, 面色严肃。   姜淑云低下头,有些无力地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还……”   魏晗烨想要训斥的话没说出口,就听见姜淑云语气淡淡道:“若我能活着,我自然不会提出这个请求。”   “魏大人,您心里也清楚,我活不了多久。”   魏晗烨沉默了。   他押送过不少人,将死之人生前的最后光景,与姜淑云无差。   他没答应, 只是摇头离开。   姜淑云看着他的背影,终是没有喊住他。   单原见魏晗烨离开,这才连忙走到姜淑云身侧, 轻声道:“娘,您没事吧?”   她没有问姜淑云方才与魏晗烨说了什么。   左右她不愿意让自己听,那她就不问。   姜淑云勉强牵出一抹笑容,摇头道:“没事。”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单原抿了下唇,终没再说话。   很快, 客栈里的店小二就端着一碗药汤出来:“谁要喝?”   单原立刻上前, 对着店小二道:“给我就好, 多谢。”   店小二见她这般长相,嘀咕一声“可惜”, 然后就走了。   单原也不担心有人在这药里动手脚。   毕竟姜淑云一个将死之人,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威胁, 没有浪费时间去杀的必要。   另一方面……也是单原没得选了。   若是可以的话, 她当然也想为自己的母亲请来最好的大夫。   只是现在已经容不得他们挑了。   “娘,喝药。”单原轻声说着。   姜淑云诶了一声, 张嘴喝下,目光却一直在单原脸上。   她目光灼热,单原就算是想不注意都难。   忍着心中的难受,单原扬起一抹笑容,强颜欢笑道:“娘,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看看你了。”她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但还是坚持抬手抚上了单原的脸,喃喃道,“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   似乎是意有所感,单原嘴角的笑容压下些许弧度,手都有些抖了:“娘,不说这些,咱喝药。”   “好……喝药。”   姜淑云张嘴喝下药汤。   一碗药汤见底,单原罕见地没有亲自去归还碗,顺便道谢,而是让一个丫鬟代劳。   她让姜淑云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边为姜淑云理着这段时间来,狼狈的发型。   “单原,娘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生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娘。”   单原一边说着,眼泪滚落,滴到姜淑云的脸上。   姜淑云笑她:“哭什么?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哭了吗?”   “我没哭,谁说我哭了?”单原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压着情绪。   姜淑云的笑容越来越淡,突然转头看向单百万的方向。   “夫君……”   她气若游丝地喊着单百万。   单百万低头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走到姜淑云身边,蹲下来,轻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冷?”   姜淑云摇摇头:“不冷,我……很暖和。”   单百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喃喃道:“不冷就好,不冷就好。”   三人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周遭静了下来。   再等单原喊姜淑云的时候,她却已经没了动静。   眼睛紧闭着,嘴角扬着一抹笑。   只见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单百万牵着。   “娘?娘!”单原摸着她的脸,掌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冰凉。   她急切地喊着:“娘,您别睡,您醒醒,您睁开眼看看啊!我们明日就能回家了,娘!”   “单原。”单百万声音极轻,又像是苍老了许多岁一般,“你娘倦了,她觉浅……你声音轻点。”   单原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身体轻颤,泣不成声。   周围的下人也都低着头,似是在哀悼谁。   不远处的狱卒见着这一幕,转头去跟魏晗烨道:“人死了,怎么处理?”   旁边的狱卒还在大口吃着面,随口道:“找个地方扔了就是了,还要处理什么?”   “扔了做什么?这一路上还没开荤,人死了正巧。”   “闭嘴!”   这话刚落下,就被魏晗烨训斥。   他冷眼看着那些狱卒:“你们先前并非是我带的,但如今押送途中一切从我,便收了你们的心思!”   魏晗烨凶名在外,他们不敢招惹,只得点着头应好。   魏晗烨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走出去。   狱卒小声道:“他这么着急做什么?这一路上啃干粮,他难道不饿?”   “咱押送的这一家是单家,他妹妹先前与单家有婚约,你说呢。”   那人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外头传来阵阵哭声,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明显,好似林间野鬼啼哭。   魏晗烨走到单原面前,声音淡淡:“今日她找我,要我杀了她。”   单原没动,一直低头看着姜淑云的脸。   “有这时间哭,不如还是想想,这尸身你要放在何处吧。”   很单原的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听见单百万问:“前面……是不是会经过莲州。”   “你想把她送到那去?莲州离我们可远着呢,等到了那,尸身早腐烂了。”魏晗烨说着。   单原却将姜淑云背在背上,语气坚决:“就莲州。”   魏晗烨到底没阻止。   莲州,即便日夜不停,也得走上五日。   更别说现在这些人里面已经开始有人身子不行了,每日都要走走停停。   不过三日,姜淑云的尸身就已经有些腐臭了,散发出来的味道极重。   但单原还是坚持背着她,背不动了就换单百万,父女两个人坚持了一路,总算是见到了莲州。   魏晗烨做了好人,寻了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地方有一片花田。   单家上下只要有点力气的,都为姜淑云挑了个好地方下了葬。   看着土壤渐渐淹没姜淑云的身子,单原别过脸,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   待做好了一切,他们才又继续启程。   一路上,父女二人寡言非常。   京城。   阿漪这些天总是做噩梦。   梦中的单原掐着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她为何要哄骗单家众人。   她总会被梦惊醒。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正掐着自己的咽喉,与梦中单原所做的一样。   阿漪脸色异常苍白,知书进屋的时候看见她这样,连忙给她递了一杯茶水:“郡主可是做噩梦了?”   阿漪犹豫一下,摇头道:“不是。”   在梦中能见到单原,她已经异常满足了。   知书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再问,只说着琳琅让自己传的话:“琳琅姑娘说,女皇陛下让您进宫一趟。”   女皇……   阿漪皱了下眉,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尽管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一想到是女皇治了单家的罪,阿漪心中对她完全亲近不起来。   宫中。   女皇正与朝臣商议朝政,听闻阿漪来了,便遣散众人,而后对御前太监道:“让郡主进来吧。”   太监立刻应了一声是。   阿漪抬脚跨过门槛,走到女皇面前,行了礼:“重华见过女皇陛下,陛下龙体健安。”   见到阿漪,女皇心中复杂万分。   她叹了口气,直入主题:“你现在,恨透我了吧。”   “阿漪不敢。”   女皇抿了下唇,无奈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重华明白,怪重华没有顾全大局。”   她将所有的错都归到了自己身上,听得女皇心中不好受,起身走到阿漪身边,扶起她:“此事不怪你,是我……”   “女皇陛下。”阿漪打断了她的话,眸光灼灼,“重华并未怪过您。”   她句句说不怪,又句句都带着怨。   她在怨谁?   阿漪垂眸,语气淡淡:“重华已经想开了,事到如今,重华不怪谁,也不怨任何人。”   “你敢说你没怪过你自己吗?”   女皇的语气里也压着几分火气:“若是你不曾怪过你自己,这又是什么?!”   她拉起阿漪的手,袖子滑落,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阿漪连忙抽回手,拉下衣袖,抬眸看着女皇:“若是女皇没有其他事,重华就先离开了。”   “重华!”女皇如何不心痛?   这是她最喜欢的孩子所留下来的子嗣,可现在这个子嗣又因为自己,在怨恨责怪她自身。   若这样下去,哪日魏晗烨带回来单原死讯,她毫不怀疑,阿漪只怕是会随她去了。   “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父母?你父母将你护住,这么多人都在护着你长大,你现在这般作践你自己,是干什么?”   阿漪面色不改:“并非是我责怪自己,燎原期难过,我有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不会伤及根本,女皇陛下放心。”   “你!”   她拿燎原期做挡箭牌,就算是女皇也说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道:“罢了,你回去吧,你自己的身体……你当有了解才是。”   阿漪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御前太监立刻安慰道:“女皇别气坏了身子,等时间长了,郡主自然也就想通了。”   “她可不像是会想通的样子……”女皇心事重重。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事了。   先前就有一个人这般,因为自己的爱人离世,她受不住,终是投河自尽了。   阿漪现在……太不对劲了。   阿漪回了府后,全然不复方才在宫中迎刃有余的样子。   “郡主?您怎么了?”知书一出来就看见阿漪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着她。   阿漪强颜欢笑, 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头晕,你扶我回屋就好。”   “奴婢喊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知书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阿漪抿了下唇,摇头道:“不必,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管我。”   她这般坚持,知书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叹着气扶她进屋。   给她掖好了被子,知书又道:“您今日好好休息,别再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   门一关,阿漪便忍不住将上半身探出床沿干呕起来。   胃部痉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只要想到单家,想到单原那日的大声斥责,她便心如刀割,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单原……”   阿漪闭上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往下流,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梦中,单家流放路途死了不少人,单原就站在最前端,她身后空无一人。   就连单百万和姜淑云也不知在何处。   脚下是一双双枯白的手。   她想喊,可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一样,叫不出声。   单原……跑,跑啊……   脚如千斤重,一步都走不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单原身后,刚扬起笑容,面前的人却回头了。   冷漠的表情刺痛着阿漪,她张嘴想解释,却听单原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想的!   “说啊,阿漪,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害得我爹娘死了,我单府全家上下都死了!只留我一个,留我一个做什么?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将手柄往自己的手里塞,拉着她的手。   匕首借着她的手,刺入单原的胸膛。   阿漪猛地松开手,摇头哭着:“不要,我不要……单原,不要逼我了,不要逼我了!”   “你哭什么?你在不高兴吗?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单原步步紧逼。   周围的场景转换,单府众人站在单原身后,空洞无神的目光盯着她。   阿漪转身想逃,却被单原给拦住了去路。   她冷冷地问着:“你跑什么?”   “我……”   “你害死了我们……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的声音宛若魍魉,在阿漪的耳边不断响起。   “我没有……我没有害你们……”   为什么没人信她?她只是想给父亲一个公道,只是想惩治背后之人。   她真正想惩治的是魏家,不是单家!   错了,都错了!   阿漪浑身发冷,衣裳也被汗浸湿了,一会儿喊着“不是我”,一会儿又喊着“我不想的”。   知书给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焦急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等着大夫。   只是还没等来,阿漪已经醒了。   她惊醒坐起,嘴唇还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凑近听,便能听见她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郡主,郡主!”   阿漪回头,见是知书,呼吸才总算缓了下来:“是你啊……”   “您怎么了?琳琅已去请了大夫,您稍等一会儿。”   大夫?   阿漪突然厉声道:“不用大夫!我谁都不见,出去!”   这还是阿漪第一次这么大声,吼得知书也被吓了一跳:“郡、郡主……”   “我说,出去!”   她眼神可怕,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可单原责怪的声音却犹如在耳边。   阿漪捂着耳朵,呼吸急促,嘴里一直说着“我不想”。   门外。   琳琅带着大夫回来,却看见知书被赶了出来,连忙问道:“殿下怎么样了?”   “郡主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最好别进去了。”   琳琅担忧地看着里面:“怎么会这样……”   知书没答,只是看向大夫,问道:“大夫,若人常年噩梦缠身,会如何?”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医不好……”   大夫叹了口气:“油尽灯枯,死路一条。” 第46章 受伤   不出三日, 琳琅便将自己调查到的全都告诉了阿漪。   阿漪眉眼间带着几分冷艳:“你是说……将军府有两个林微妙?”   “是,属下怀疑, 是双生子。”   只是将军府从未说过他们有两位小姐,对外都只称作一个。   若真是双生子的话,将军府又何须隐瞒?   阿漪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在外头守着的知书走了进来,垂首道:“郡主,外头有位自称是林微妙的小姐要见您。”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阿漪嗯了一声,知书立刻出去外头请人进来。   林微妙进来的时候环顾四周, 脸上还是一派放荡不羁的模样。   她在厅前站立,随后就听身后传来阿漪的声音:“林小姐来了,怎么不进去?”   闻言, 林微妙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看了眼阿漪身后的琳琅:“重华郡主,我有件事想与郡主说,不知郡主可有兴趣?”   阿漪直视着她,没多久就对琳琅道:“琳琅, 你先出去。”   “是。”   琳琅临走前, 还不忘看一眼林微妙。   厅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阿漪示意林微妙可以开口说她要说的事。   “我听说了郡主的事,当真让人声泪俱下。”   阿漪刚端起茶碗, 听到这句话, 面色就冷了下来:“林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林微妙目光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重华郡主可曾打算过合作?将军府可以助郡主一臂之力, 夺得皇位。”   阿漪目光一凛, 没想到林微妙竟然知道自己的打算,语气冷冽:“林小姐来与我说这件事, 是你自己所想,还是将军府的意思?”   她不知道林微妙今日前来,是不是奉了女皇的命令。   若是女皇让她来打探自己的口风……那她更要小心了,因为女皇可能已经盯上她了。   比起阿漪的紧张,林微妙更显淡定:“重华郡主放心,今日我来找您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我要与你合作,自然也有私心。”   想到方才琳琅说的那些,阿漪有个猜测:“你不是林微妙。”   面前的人笑得愈发灿烂:“重华郡主这是什么话?我即是林微妙,将军府的那个才是冒牌货。”   “只要郡主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将军府的秘密。”   “只要有了这个秘密,郡主大可以随便拿捏将军府。”   每个大家族都有属于自己的秘闻,这些秘闻或多或少,都会引起前朝不满,严重的还会落个满门抄斩。   所以“林微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漪是相信的。   她点点头,眸光闪了闪:“那就看看林小姐的诚意了。”   ……   单府上下随着魏晗烨走到了一处城池中,他们要去采买接下来过冬的衣物,而这些衣物自然是没有他们的。   单原也没抱任何希望,只是想着接下来可以捕一些有皮毛的动物,将他们的毛缝合做成衣物取暖。   还没想好,就见路上有一个摊贩神色匆忙地走来,拿出怀里的画卷展开,对了又对,这才走到单原面前:“是单女郎吧?”   单原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何人?”   摊贩连忙开口道:“女郎放心,是有人让我来给女郎送东西的……”   话还没说完,狱卒就走了过来:“干什么的?他们是刑犯,都离远点!”   “诶,官爷……”摊贩拉着狱卒去边上,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又回来了。   单原这段时间瘦得都有些脱相了,所以方才摊贩才没第一时间认出她。   看着单原的模样,摊贩连忙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拿出来:“单女郎,这些您先吃着,那狱卒一时半会儿不会来,我去给您那些过冬用的衣裳,还有一些吃的,您拿着路上吃点,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单原没有接过来,只是冷声问着:“谁让你来的?”   摊贩犹豫一下,还是没说:“这个您就别问了,总之我不是来害你的。”   她如今都已经半死不活的了,还能有什么可害的?   能帮自己的,无非就那几个人。   单原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是阿漪?对吗?”   摊贩抿了下唇,还是点头道:“是,她如今已是重华郡主,打点了您一路上会路过的城池,只要您到了,都会有人接应。”   “我不需要她可怜,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摊贩急切道:“这不行呀,郡主特地吩咐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单老爷想想吧?他现在身子骨不好,若这路上再出点什么事,那不是……”   想到姜淑云临死前的模样,单原沉默了。   看着她的样子,摊贩就直到这事能成,继续劝着:“女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再想那些了。”   单原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将东西收了下来,声音微弱到近乎要听不见:“多谢。”   也不知道是在谢他,还是在谢阿漪。   摊贩又连忙去将提前准备好的衣物拿来,递给单原。   等魏晗烨他们回来的时候,单家的几个人身上都披着厚重的毛皮衣裳。   他走到单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些都是哪来的?”   “旁人瞧我们可怜,送我们的,当积德。”   他们是刑犯的身份十分明显,普通百姓只恨不得跟他们撇清关系,竟然还有主动凑上来的?   魏晗烨知道单原这是在说谎,但也没有再追究,只是点点头:“走吧。”   他没有多问,倒是让单原有些惊讶,但也没多嘴。   一行人上路,越是往北走,天气就越冷,眨眼就到了冬,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雪。   阿漪打点好了每个城池里的人,所以单原他们只是饿几天肚子,入了城后就能吃点好的,身上衣裳也足够厚重,不知不觉就临近年关。   魏晗烨特地在一座城池内停下来,找了个破庙让他们待在里面。   单家人出去外头放捕猎用的东西,只是这天气很少见到猎物,大多数时候是一场空。   单原将剩下来的饼递给单百万:“爹,您吃点。”   单百万这些日子愈发沉默寡言,很多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这样的情况,自姜淑云死了之后就一直存在。   很多时候单原都担心他的心理状况出现了问题。   单百万看见单原递过来的饼,也没有拒绝,而是拿过来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   看着单百万这样,单原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魏晗烨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口大锅,甚至还抓了一只鸡回来。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只鸡,垂涎欲滴。   魏晗烨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对一个狱卒道:“把鸡杀了,今天年夜饭吃点好的。”   狱卒立刻应了下来。   煮了一锅鸡汤,闻着就香。   魏晗烨看了眼,到底还是大发慈悲地让他们拿着破碗,盛了碗汤去喝。   只是单原和单百万没过去,魏晗烨便喊了一声:“单小姐,不喝点吗?”   单原裹着厚重的衣裳,没有答应,摇头道:“不用了,魏大人你们吃就行。”   狱卒嗤了一声:“行了,大人,何必管她?反正这一路上她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饿不死,管他呢。”   有阿漪的特殊对待,单原这一路上除了要靠双腿走路之外,的确是没有受什么苦。   魏晗烨到底也没再说话,跟那几个狱卒一起吃了起来。   今夜年夜。   城池里放了天灯,他们站在破庙里也能感受到城中有多其乐融融。   单府的几个下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啜泣什么,很快就发展成了几个人围在一起抱头痛哭。   这动静吵得狱卒有些头大,便出来外头呵斥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又不是判了死刑,你们现在也死不成,有什么好哭的?”   听着狱卒的话,众人竟是真觉得有些被安慰了。   很快他们也就没有再哭,周遭安静了下来。   单原伸出手,往掌心吐出一口热气,突然想到了姜淑云。   若是她还在的话,应当会将自己抱在怀里取暖,只是可惜……   她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是爆竹声,十分响亮,偶尔还能听见山林间的孩子在奔跑着大喊,众人都觉得身上没有这么冷了,一时竟是暖和了不少。   过了年关,魏晗烨急着归家,这几日更是一日脚程都不曾歇,连走数日到了铁砚山,他们这次的流放之地。   交给当地的官差之后,他们便离开前。   离开前,魏晗烨还单独寻到了单原。   “魏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一到地方,单原就去住处洗了把脸,现在脸上干干净净的,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叫魏晗烨一时有些晃神。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他沉着脸,语气有些凝重:“方才林大人与我说,京中生了变故……我现在就得回京,单小姐在此处,还需小心。”   京城出了变故?   单原怔了一瞬,脑海中阿漪的脸依旧清晰,半点不曾蒙灰。   她有些想让魏晗烨替自己给阿漪带句话,可是思索半天,到底还是没有开这个口,只点点头道:“魏大人一路小心。”   魏晗烨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转身大步离开。   下午他们就启程离开了。   单府被安排到了一起,每日都要去矿场那边做工,无论男女老少。   若是没有做工的,或者不认真的,不仅没有饭吃,甚至还要遭受一顿毒打。   单府众人刚来,还不适应,今日一天下来,就有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夜间。   单原刚想拿着先前在其他城中,阿漪命人给自己送的药膏来给下人,却听见里面有声响。   “这几日你可得小心点,这伤口别沾水了,若是沾水,你就算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的也好不了。”   里面的人叫苦连天,连连说着知道了。   门突然被打开。   里面的人出来,看见单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道:“你是今日刚来的吧?我方才给他上了药,已经没事了。”   “好,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   女子笑了笑,神色温和:“我是这里的大夫,你之后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都可以来寻我看。”   “好。”   单原呆呆地应着。   “小姐?您怎么来了?”   听着外头的谈话声,受了伤的下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却看见单原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单原拿出药膏,递给他:“这是先前还剩下的一些药膏,你之后若受了伤,可以用。”   下人没想到单原竟然会将药膏留给自己,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还回去,摇头道:“方才那位大夫已经替小的上了药,这药膏珍贵,小姐还是自己留着吧。”   单原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但是却被下人给打断道:“小姐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生来就是贱命一条,能在单府做工,享了这么多年福,也早就已经满足了。”   平心而论,单府待府上的下人是不错的,因为家中不差钱,逢年过节的都经常给红封。   而且主子也好说话,不会动不动就打骂下人,这若是去其他地方,可碰不着这么好的事情。   单原听着,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回京的。”   下人完全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但是人总要有一个念头。   所以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笑道:“小的信小姐,小姐定然能够做到的。”   单原压下心中的苦涩,点点头,转身离开。   膳堂开了。   单原带着单百万一起去吃饭,正巧又碰到了那个大夫。   大夫看见单原,有些惊讶:“你我还真是有缘,今日都见第二面了。”   “是,今日有些急,都忘了问姑娘姓名。”   大夫啊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我姓李,你喊我李颖就好。”   说着,她注意到了单百万的走路姿势怪异,看了眼问道:“这位阿伯的腿脚是……”   单原垂下眼帘,似是有些沮丧:“来的路上扭伤了脚,时间有些长了,再去寻大夫的时候,就说治不了了。”   见她这般,单百万宽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走,只是有些不利索,但好歹没瘸。”   单原抿着唇没有说话。   李颖思索一番道:“若是二位信我的话,不妨让我看看,也许我能治。” 第47章 有她的消息吗?   单原诧异地看着李颖, 语气都带了几分急切:“真的吗?大夫,您真的有办法可以治好我爹的脚吗?”   原本单百万早就不抱希望了, 但现在听到李颖这句话,当即也是多了几分希冀。   若是自己的腿脚真能治好,那……   李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姑娘不必着急,还得待我看看,我也不敢保证。”   “无妨,大夫,只要您能治好我爹,我什么都愿意给您!”   李颖扯了下唇, 没说什么,只让单百万一会儿去她的药汤。   吃过饭后,单原立刻带着单百万来找了李颖, 彼时李颖也刚用完膳,屋内还有一个漂亮的姑娘。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单原:“娘,这是……”   李颖介绍道:“这位是单姑娘,这是我女儿,姑娘喊她李云就好。”   李云笑着点点头, 收拾了碗筷去厨房, 将地方让给他们。   单百万坐下来, 脱了鞋子。   脚踝的方向还是红肿的,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这段时间又有那些人帮忙, 崴伤的地方经常敷草药, 故而单百万才能走到这里, 否则早就瘸了。   李颖伸手看了看, 又按了几个地方:“这里会痛吗?”   单百万摇头道:“有些胀,倒是不疼。”   连着按了几个地方, 单百万都只是说有些麻。   听着他说的话,李颖脸上也露出笑容,轻松道:“单姑娘放心吧,你爹的腿脚还有得治。”   听见这句话,单原当即松了口气:“好,那就好……”   单百万也压抑着激动心情,对李颖道:“多谢,多谢李大夫。”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颖让李云给拿了些草药出来,捣烂后敷在单百万的脚踝:“这几日先这样,三日后再来寻我,我给你用针将里面的淤血放出来,几次后就好了。”   两人又道了几声谢,李云送他们二人回了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山村,时常会有一些犯人过来,就住在此处。   外面有官兵把守,跑也跑不掉。   李云看着单原问道:“单姑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闻言,单原轻声道:“京城。”   “京城?”李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你识字吗?”   单原点头。   李云嘴角翘得更高,语气还带上了几分兴奋:“我之后可否让你教我写字?”   单原没拒绝,当即便答应下来。   也不知李云要学什么,送他们到了地方后,她就一蹦一跳走了。   单原没想太多,扶着单百万进屋:“爹,您小心点。”   父女两人的屋子不在一个地方,送单百万回去后,单原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知书现在如何了……   单原抿着唇,到底还是先着手整理起了屋子。   房间很快就整理好了,单原去问了隔壁屋子的大娘要上哪里洗澡。   问到之后便端着自己的盆,里面放着要换洗的衣物。   沐浴完出来,单原就看见今日送他们回去的李云正站在一面墙后面,往前面东张西望地看着什么。   单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是看见了一个姑娘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二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没过多久,其中一人便离开了,李云一直看着那个姑娘进了屋子才念念不舍地转身过来。   单原能感觉到对方是个乾元,她身上的信香有种很强的攻击性。   而李云是个坤泽……莫非她喜欢那个女乾元?   单原眯了眯眸子,到底没上前去问。   李云说不定不像让她知道,她还是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才好。   回了房间,单原收拾了一下就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天边刚露出一点白,几户人家养的鸡就开始叫了起来。   单原是被吵醒的。   她盘算了一下时辰,然后翻身起来了。   外头的官兵早早起来,站在外头盯着里屋,大声喊着抓紧时间。   单百万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单原,父女两人搀扶着一起到了矿场。   一直到中午放饭的时候才总算是有了时间停下来。   这时候李云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纸,还有一支笔。   单原看着她走向自己,面上带着几分娇羞。   她抬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轻声问道:“您现在有空吗?”   “有,我现在要去膳堂,你……”   “我跟你一起去!”   不等单原说完,李云已经脱口而出。   单原点点头,跟她并肩走着。   昨晚她见到的女乾元就在不远处,瞧见李云跟单原走在一起,有些惊诧,但也没多想,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云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单原如何能看不出端倪?她轻声问道:“那是……”   “啊,我们村子里私塾先生的女儿,叫于清。”   于清?   单原了然点点头。   到了膳堂,单原打好了饭过来,李云一直坐在位置上等着她。   “单女郎……”   单原嗯了一声:“李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就是,毕竟你娘帮了我爹,我于情于理也该帮你们点什么。”   李云嘴角翘了翘,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让你教我几个字。”   单原点点头:“你想学什么?”   “于清。”李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颜色跟被火烧似的,通红一片 。   单原眉梢微挑,一点也不惊讶。   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李云又连忙小声道:“单女郎,这件事能否请你不要说出去,她……还不知道。”   单原笑着点头应下了。   碰到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当真是有些意思。   教李云写字的过程中,单原有些好奇道:“既然于姑娘是私塾先生的女儿,应当也认识几个字,李姑娘怎么没有直接去寻她教你?你们二人也好增进些感情。”   提到这件事,李云脸上神色就有些落寞:“正因为她是私塾先生的女儿,所以每天找她的人不计其数,我若是再去麻烦她……”   李云摇摇头:“还是算了,要是麻烦她的话,她说不定还要烦我。”   单原倒不觉得对方会。   两人正说着,于清就过来了:“李姑娘,你今日没去采药吗?”   这一句话将李云吓得不轻,浑身打了个哆嗦,有些诧异地回首看着于清:“于、于姑娘?你怎么来了?”   于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非常平易近人:“方才在外面看见你,还以为你要上山,没想到来了膳堂,有些好奇,就过来看了眼。”   说话的时候,于清还往单原的方向看了眼。   就是这一眼,让单原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这两人之间,也未必是李云单相思……   李云没想到于清竟然还会关注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原来如此,我今日跟单姑娘一起来吃饭,于姑娘要一起吗?”   说话间,她还不忘将自己手底下的那些纸给收起来。   若是叫于清看见,这也太丢人了。   偏偏于清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眯了眯眸子,而后问道:“李姑娘这是在让单姑娘教你写字?”   李云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没说话,只是求助地看了眼单原。   单原淡淡道:“李姑娘这段时间在背医书,有些字不认识,便叫我教她。”   李云也连忙点头道:“对,我娘最近要让我背医书了,所以才……”   “单姑娘每天也不容易,李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教你。”于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含情脉脉,叫人一眼就陷进去了。   李云扯了扯唇角,连忙低下头。   单原轻笑一声,开始吃饭。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特地打听。   这发展不是挺好的吗?   吃完饭之后,李云跟单原道了谢,才跟着于清一起离开。   中午留给他们吃饭的时间非常紧迫,单原吃完饭就马上赶往矿场了。   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做工让单原也觉得有些受不住。   而与此同时,魏晗烨总算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如今女皇重病,朝政一事竟由阿漪代劳。   阿漪手握权势,第一时间要打压的自然就是魏家。   这段时间魏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魏晗烨回来的时候,发现府上的下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抓了个人问道:“我爹呢?”   “魏大人现在在书房。”   魏晗烨连忙跑了过去。   魏策看见开门的人是魏晗烨,将要训斥的话给吞了回去,露出几分疲态:“你回来了。”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瞬狠厉:“我们之前都小看那个女人了。”   原以为自幼死了爹娘,被人一手拉扯长大的阿漪不过是个弱女子,可这段时间,也不知她是如何拉拢朝上众臣的。   女皇重病,原本该上位的是九皇女谢瑢,一切都该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才是。   可内阁却突然推出阿漪,朝上竟然一个否决的人都没有。   直到那个时候,魏策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摆了一道!   魏策拧着眉头,有些担忧:“小妹现在如何?”   魏云萝之前跟阿漪争过单原,现在她既然将魏家拿捏在手,那第一个开刀的口子应当是魏云萝才对。   闻言,魏策只是摇头道:“她现在倒是没有对你小妹如何,但是往后就说不定了……”   “你这次送单家去铁砚山,可有发生什么事?”   魏晗烨抿了下唇,点头道:“姜夫人死了,单百万如今是半个残废,铁砚山那边重工繁琐,单原只怕是要支撑不住几日。”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魏策眼中闪过的忧虑。   魏策点点头:“现在唯有想办法让单原死,否则那个女人肯定会让她回来的。”   单家虽然没有官位,但是手中的财富无人能敌。   若她掌握了这些钱财,日后要锻造兵器,也是绰绰有余的。   绝对不能让她得到兵权。   魏晗烨轻声安抚着:“爹,你放心,那个地方……她绝对撑不了多久的。”   魏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声好。   魏晗烨离开书房,直接去了后院寻魏云萝。   这会儿魏云萝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终日跟以往一样,不见半分忧虑。   看见魏晗烨回来,魏云萝双眸一亮,连忙迎了上去:“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魏晗烨上下打量着她,“这几日,她可有找你麻烦?”   魏晗烨说的她,自然是阿漪。   魏云萝也明白。   魏云萝撇撇嘴,摇头道:“她现在可是恢复了以往的身份和荣耀,哪里还有那个闲心去想以前的事?反倒是我们魏家……”   皇后现在还在被软禁,宁妃倒是出来了,都是阿漪一手做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漪不会放过魏家的。   魏晗烨抿着唇,半晌才道:“这件事我和爹会想法子,你先不用操心这些。”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这几日在家里,哪也不要去,明白了吗?”   魏云萝点点头。   魏晗烨刚走,里屋就传来声音:“你这大哥还真是担心你的安危。”   “那当然了,他毕竟是我大哥嘛。”   转头看去,琳琅一身飞鱼服,腰间还挎着一把刀。   魏云萝走到她跟前,一张小脸上满是犹豫和纠结:“阿漪她现在……可有说过之后会如何待魏家?”   看着魏云萝的模样,琳琅心中有种异样情感,但还是很快压了下去,只淡淡道:“横竖跑不了一死,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年就是以魏家为首,屠尽东宫上下,太子谢璟也被魏策压着上了断头台。   这一笔笔血账,阿漪是绝对要清算的。   魏云萝垂首,一言不发。   自从知道魏策做了那样的事之后,她就鲜少再去看他了。   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了。   琳琅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话,只是起身往外走:“我先走了,日后再来找你。”   “好。”   琳琅迅速回了宫。   阿漪手里拿着奏折,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声音冷冷道:“你去了魏家?”   琳琅后背一僵,自知躲不过,索性点头承认下来:“是,属下去魏家看了眼,魏晗烨回来了。”   女人动作一僵,而后她起身,目光灼灼,带着难以言喻的癫狂:“有她的消息吗?” 第48章 谁来了?   “没有, 魏晗烨没说,不过按照魏家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 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杀了单女郎。”   如今阿漪的势力逐渐扩大,魏家是绝对不能再放一个单家回来给她撑腰的。   所以单家绝对留不得。   闻言,阿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笑一声道:“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将视线落在琳琅身上,语气冷淡:“派人去保护单原,她绝不能出事。”   话音落下,阿漪又改了口:“不,你亲自去。”   她眼神有些阴冷, 看得人后背发凉。   “要是单原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是。”   铁砚山。   单原这几日都在教李云写字,她实在不明白。   于清明明开了口, 让李云去找她,可她还是来找了自己。   “李姑娘若是心悦于姑娘的话,不妨去寻她,你们二人也好增进感情。”   犹豫了几次,单原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言, 李云正在写字的手顿住了, 咬住下唇轻声问:“单姑娘可是觉得我笨?”   单原连忙摇头道:“这自然不是, 只是我想着……于姑娘若是看到你我二人经常在一起,会不会有所误会?到时候姑娘你也不好解释了。”   她是真担心于清会误会。   李云笑了笑, 摇头道:“没事, 她不会误会的。”   说到这里, 李云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落寞:“她身边每天都有这么多姑娘围在身边, 哪里会记得我?”   单原自觉说错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李姑娘, 你别这么说,她定然心中是有你的,否则那日何须让你去寻她?”   李云扯着唇角笑了笑:“是,单姑娘说得对,是我太妄自菲薄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不说其他的了,单姑娘,你继续说吧。”   有了方才那一遭,单原如何敢再胡乱说话?只老老实实教着李云写字认字。   一直到休息时间结束,李云才将纸收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道,“单姑娘,你教书还真有一套,日后说不定也可以私下接些教人读书认字的活,好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这里的官兵管得没有这么严格,只要你把每天的任务完成,剩下的时间里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们没有太多的禁锢。   单原思索一番:“李姑娘当真觉得我可以?”   李云笑着点点头:“这是自然,不然我为何要告诉你这条路径?”   自然是因为客气一下了。   单原笑了笑,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道了谢,然后起身前往矿场。   李云拿着今天学的字往家里走,却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于清。   她的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挪不动。   最后还是于清发现她,连忙走到李云跟前:“怎么一直在这里站着?”   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李云就连忙低下头,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   于清嘴角微扬,笑了笑:“莫非是我站在此处,你才没过来?”   这话中分明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李云闹了个大红脸,娇嗔道:“我不与你说了。”   她绕过于清就要往自己家中走去,却被于清给拦了下来:“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说错话了?”   “没有。”   李云连头都没回。   她哪里敢说自己是因为不好意思看见她?   于清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个狗皮膏药似的跟到了李云家门口。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李云歪了歪脑袋,眉头皱了起来,又带着几分担忧:“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方才只顾着不好意思了,都忘了问她找自己做什么。   看着李云的模样,于清忍不住笑着摇头道:“不是。”   “那你……”   于清面容带着几分愁绪:“自然是因为你了,前几日不是与你说了若想认字可以来找我吗?等了你多日也不见你人影,反而还是跟……”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下去,但李云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没想到还真被单原给说中了,于清误会了。   本来这个时候李云该赶紧解释,但是不知为何,她半天也没将解释说出口,只有些吃味道:“你每天要教的姑娘这么多,我哪里好意思再去找你?”   闻言,方才还有些沮丧的于清,当即便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这还不算大事吗?   李云忍不住看了她几眼,撇撇嘴道:“我不跟你说了。”   “诶,别呀。”   于清连忙拉着她的手腕,眼眸璀璨如星:“你夜里来寻我,我肯定就不教其他人了。”   言外之意,她是因为李云没来,所以才闲来无事顺便教几个人的。   李云双眸一亮:“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李云扬起笑容:“一言为定。”   于清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   夜间。   矿场这边下工之后,单原要去膳堂吃饭,一眼就看见在门口的李云。   “李姑娘?不是说晚上不学的么?”   李云笑得一脸痴样:“是不学,我是来与你说一个好消息的。”   这村子里没有人知道她暗恋于清,只有单原知道。   所以她思来想去,这件好事也就只有单原一个人可以分享,这才来膳堂等着她矿场下工。   “好事?”   单原有些不解,但很快又悟到了:“可是因为于姑娘?”   李云用力点点头,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单原。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添油加醋,但是大致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于清这里的话也十分明显,就是对她有意思。   单原笑了起来,语气真诚:“你们二人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我也希望如此。”   李云又请教了几个问题之后,才乐滋滋地回了家。   单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单百万此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方才那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单原没说,帮李云瞒着:“没什么大事,就是她这几日让我教她认字,这几天有些成效,她迫不及待来炫耀的。”   单百万听着,也就不多问了。   只叮嘱她早点休息,然后自己就离开了。   单原抬头看了眼高悬在天边的弯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落寞。   琳琅快马加鞭半个月到了铁砚山。   到了地方之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单原。   因为单原若是知道自己是被阿漪派来的话,肯定不会接受自己跟着她的。   所以她得想办法,跟在单原身边,随时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琳琅在附近寻了处客栈,还没这么早进村里,正想着法子留在单原身边。   此时听见有人路过说着矿场的消息。   “着矿场之前也没有塌方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另外一个人只是叹息着摇头:“不知道,听说这次还有人受伤了,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有人受伤了?   琳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在心中祈求着这个人千万不要是单原。   她到底放心不下,直接走到那两个正在讨论的男人面前,脸上露出几分笑容:“两位大哥,我想打听一下铁矿塌方的消息。”   在这样的穷乡僻壤里,琳琅算是非常好看的。,一眼就叫他们二人有些惊呆了。   男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对琳琅道:“这件事我们也没仔细听,毕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没关系,只是这矿山许久不曾塌方,这次塌方好像还挺严重了,有三四个人受了伤,其中一个都没命了!”   “是啊,也真是可怜,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琳琅更加慌张了:“这出事的男子还是姑娘?”   这也不是什么要让人极力隐瞒的消息,摆摆手道:“一个姑娘,听说还是个乾元。”   “可惜了,咱们国家的乾元本来就不多,现在又损失一个,之后要想再看到乾元可就难了。”   然而琳琅的所有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她只想着刚刚这个男人说的那几句话,有些慌张。   年纪轻,又是个为数不多的乾元。   那可不就是单原了吗?   整个单家只有单原一个女乾元。   琳琅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连忙问道:“二位可否告诉我矿场在哪里?”   两个男人看她的样子有些古怪,便问了一嘴:“那里面可是有你认识的人?”   琳琅重重点头道:“是,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凶多吉少,只能安慰道:“矿场往那边走,不过你现在就算是过去也晚了。”   “哎,若真出了事,姑娘你还是节哀吧。”   琳琅哪里能节哀?要是节哀的话,回去阿漪就要把自己抽筋拨皮了。   她没说,只是对他们两个道了谢,然后急忙往矿场的方向跑。   彼时的矿场早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会儿官员都在收拾塌方的烂摊子。   还有几个官员聚在一起胡乱猜测着:“之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测矿场的那个老师傅不是也说了没事吗?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乱子。”   “谁知道呢……这矿场啊,说不准的事情可多着呢。”   琳琅上前,看着他们几人问道:“几位,我想打听一个人。”   琳琅身上穿的衣裳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故而这几个官员也多了几分重视:“您说。”   琳琅四周环顾一眼,然后才问道:“这里可有一个叫单原的人?”   “单原?”   官兵怔了一瞬,旋即就反应过来琳琅说的是谁,哦了一声道:“您问的是被流放来的拿家子吧?”   “的确有这么一号人,但是她前天受了点伤,现在应该还在床上躺着呢。”   琳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受了伤?重不重?”   官员摇头道:“重倒是不重,就是要养个十天半个月的吧,毕竟他们也才刚来不久,这身子骨还没养几日呢。”   听他们这么说,琳琅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真挚笑容:“好,我知道了,多谢二位。”   官员主动问道:“小姐可是要去看看她?”   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暂且先不了,不过可能需要劳烦二位多照看她一下。:”   “这个明白的,您就放心吧。”   得了他们二人的允诺,琳琅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其中一人,笑道:“一点吃茶的钱。”   这个鬼地方能碰到一个有钱人家可不容易。   官员更是一点都没有推脱,当即收了下来:“您放心,我们肯定给她修养好了再下地。”   琳琅点点头,又指了一个方向道:“我会住在那边的福来客栈,若是她发生了什么,二位都可以写信给我,或者来告诉我也可以,我家主子很看好她,所以不允许她出半点闪失。”   原来她只是一个跑腿的。   两个官员都觉得有些惊讶。   毕竟他们还没见过哪户人家的丫鬟穿着这么好呢。   看来这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   二人更是不敢随便应对,连连点头道:“这个您放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定然第一时间通知你。”   琳琅这才放心离开。   官员拆开荷包,是一袋金瓜子。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谁说不是呢,之前听说京城里的那些大户人家,赏赐都是给的一整袋金瓜子,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   他赶紧拿一个起来,放在嘴里咬了咬。   确定是真的,嘴角更是下不来。   看来单原还真是他们的财神爷啊。   这财神爷的伤得好好养着,绝对不能苦了她。   单原还在床上养伤,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补品送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李姑娘,这些是……”   李云跟那些官员保证过不说,所以只能扯谎道:“一些补药,山上的草药,你放心,对你的身子只有滋补之效,绝对没有什么副作用。”   单原笑了笑。   她倒也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人给自己送了补药,她当然得有所警惕。   得知是李云上山采药给自己熬的,她也就放下戒心了。   “多谢李姑娘了。”   李云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不是自己。   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领下了这个功劳。   她喝完后,李云才将碗收走,宽慰道:“单姑娘,你好好休息,相信不日就能好了。”   单原应了声好。   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面色有些复杂。   在京中待过一段时间,山间的野草药她喝过,京中滋补的药也喝过。   她如何能感觉不出来,这是上好的补品?   就是不知道谁来了铁砚山。 第49章 孩子丢了   李云出来的时候, 官员立刻围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迫切:“如何?她可是喝了?”   另外一人补充问道:“没察觉到什么吧?”   李云不知道这两个官员怎么突然这么关心单原, 但这也不是一件坏事,便答道:“单姑娘已经喝下了,她应当没发现什么……我只说是我山上采来的草药,她也没多问。”   听到这句话,两个官员才松了口气,点头道:“没多问就好。”   两人问完话后,便又勾肩搭背离开了。   李云回头看了眼木屋,不过一会儿便离开了。   单原的日子还是跟往常一样, 没有什么变化。   琳琅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小心谨慎地不被任何人发现。   然而还是有失手的一天。   李云一次上山采草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扇墙后面, 望着另外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云跟着看了眼,这才发现站在那边的是单原。   又想到这几日官员对单原都不太对劲,她思索一番,想来应该是外面的人进来了,而那人是单原之前在京中的好友。   这么想着, 李云上前去喊了一声:“这位姑娘。”   琳琅看得有些入迷, 一时间忘记去注意周围的动静。   听见李云的声音时, 琳琅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啊,对不住对不住, 我只是想喊你, 没曾想吓到了你。”   李云连忙道歉着, 琳琅这才看清楚来人。   这几日她一直盯着单原, 自然也知道她周围的人都有谁。   现在看见李云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微微颔首道:“李姑娘好。”   李云觉得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闻言,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几日经常看见你出现在单小姐身边,故而去查了一下。”   李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来这里是……”   “我来看看单小姐过得如何。”琳琅如实说着,又让李云跟着自己保守这个秘密,“还请李姑娘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单小姐最不喜欢欠人人情,如今她处境不好,我能帮的东西也十分有限,若她再拒绝,那我……”   琳琅抿着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她已经调查清楚了,眼前这个姑娘性格纯真,且十分善良,她都这般说了,李云肯定是不会把自己给供出去的。   果不其然,李云立刻开口道:“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单姑娘,但她若是自己发现,那我也……”   “明白的,若是单小姐自己发现,绝对与姑娘无关。”   琳琅连忙说着,又敏锐地觉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往这边看来。   她后背有些僵硬,轻声问着李云:“李姑娘,可否帮我看看,是不是单小姐注意到我们了?”   李云啊了一声,这才看去。   还真是单原的目光往他们这边看来了。   她点点头道:“单姑娘正在往这边看,您要是不想让她知道话,还是直接走吧,这边有我。”   有李云垫后,琳琅就放心多了,当即点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李姑娘。”   琳琅刚走,单原便往这边走来,狐疑地看着琳琅离开的背影,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李云回首看了眼,哦了一声:“她啊,邻村的一个姑娘,来找我娘看病的。”   单原皱了皱眉,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毕竟那个人的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眼见着单原正在思索,李云也真担心她想到了,连忙开口打断她的思绪:“哎呀,单姑娘,都与你说了你现在的伤势还没好,怎么又出来了。”   被李云这么一打断,单原也霎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云,带着歉意地笑笑:“方才有人喊我,就出来看了一眼,现在刚说完,我这就回去躺着。”   有李云盯着,单原是绝对别想出去外头做什么事了。   琳琅在暗处看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村子,回了客栈给阿漪写信。   自从她来这个地方之后,每天都要给阿漪写去一封信,信中内容无非就是单原今日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但琳琅还是将单原受伤的消息给瞒了下来。   现在朝堂尚且还在动荡不安,正是不能分神的时候。   要是阿漪因为这件事而不顾朝堂,直接跑来铁砚山,那麻烦可就大了。   琳琅写完信后才将信插在鸽子腿上的信筒里,放飞了。   村中。   于清今日也来看单原。   平心而论,单原的确是个不错的交友对象,只是李云每日都来找她,而且还贴身照顾,让她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了。   “于姑娘。”单原喊了一声,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然而这才坐到一半就被于清给按了回去:“单姑娘,你还是别坐起来了,一会儿阿云可又要说我了。”   她语气中满是亲昵,更像是来宣示主权的。   单原嘴角扬了扬,忍不住笑道:“不会,李姑娘待于姑娘好还来不及呢,又如何会怪罪于你?”   这话于清的确是爱听,嘴角往上翘了翘。   矿场塌方,这几日所有人都闲着,毕竟这地方要是再进去的话,保不齐还得搭上几条人命。   这次单原进去,险些就被一块大石头给砸到了。   好在只是压到了腿,旁边也有两块石头搁着,这才没让那块大石头压下来,只是有些剐蹭。   尽管如此,那天的凶险还是让单原心有惧意。   短时间内,她只怕是也没法进那个矿山了。   于清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几分不解:“说来也是奇怪,这矿场的老师傅看矿也有好几十年了,从小就在学着看,从来没有出过错,这次他明明说不会塌方,很安全,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单原也想不明白,她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可到底没说出来。   否则除了平生事端,引起众人愤怒外,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了。   于清看着单原包扎的腿,眉头皱了起来:“好在你这次没出事,否则以后可怎么办?”   单原的年纪也不大,还正是年轻的时候。   这要是年纪轻轻就瘸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闻言,单原只无奈地看着她:“这不都过去了嘛,没事的,人哪有不出错的?许是那位老师傅有哪里没检查到。”   于清没说话。   她倒是觉得不应该。   这老师傅都跟着矿场长了这么大了,以前矿场塌方砸死人的情形他也是见过的,自然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不可能会不注意。   但这话她还是没在单原面前说,只点头道:“你说的是,行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点,要是有哪里不行的,扯着嗓子喊一声就是。”   单原笑着应了一声好。   与此同时,琳琅也在调查这件事。   和众人所想一样,她也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很有可能是魏家背后动手了。   只是他们是如何这么短时间内把手伸到铁砚山这边来的?   这不应该啊。   琳琅眉头紧锁,脑海中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又觉得这个想法荒谬,当即便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魏家可不仅仅是叛国这么简单了……”   心中想着要把这件事抹去,但不知为何,这件事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甚至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往京中写了信。   哪怕不是魏家,这背后也肯定有人在操控。   不管如何,还是得让殿下以防万一才好。   单原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明明腿脚都能动了,但李云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下床。   甚至只要她将身子直坐起来,都要遭到李云怒视。   单原躺久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长蘑菇了:“李姑娘,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外头走走吧。”   李云冷哼一声道:“不行,在你伤势没有完全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这个屋子的。”   这几日矿场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官兵就继续让那些人干活了。   单原就是因为腿脚有伤所以才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塌方的原因没有找出来,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一次。   单原上一次是福大命大,这一次可不一定。   更别说她现在腿脚还有伤,一会儿就算是察觉到了什么都跑不掉。   看着李云这么坚持,单原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点头叹气道:“好吧,我都听你的。”   听单原这句话,李云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还在给单原熬着药,外头却突然跑过来一个大娘,面色紧张:“阿云,阿云!你刚刚有没有看见虎子?”   “虎子?”李云眉头皱了起来,“我没看见,虎子怎么了?”   大娘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满是后悔之意:“今天我有点忙,就让虎子自己去玩,虎子说要去找顺子,可我刚刚忙完,去顺子家看了眼,家里只有顺子一个人在,没看见我家虎子。”   “我这都找一圈了,什么发现都没有,这孩子,真是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这四周环山,山上有大型猛兽,时常有人上山被咬伤或者被吃了之类的。   虎子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真要碰见了,跑都跑不掉。   大娘脸上满是急切。   李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安慰道:“王大娘,您先别着急,虎子也不是傻孩子,绝对不会往山上跑的,咱现在就在村子里找找,他说不定跟谁在一起玩。”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王大娘点头应答下来,又赶紧去外头喊着虎子。   李云这会儿也顾不上熬药了,连忙将手中的动作停下来,而后转头对着单原道:“单姑娘,我先出去找找孩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就行。”   单原刚想说话,李云就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现在十万火急,实在是没时间去听了。   孩子越早找到越好,要是找不到的话,他们也能趁着天色大亮,到周边去问问。   虎子也在私塾读过书,所以于清对这个孩子有印象,得知孩子丢了,跟着李云连忙去寻人了。   单原动了动自己的腿脚,其实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翻身下床,穿上了自己的鞋子,而后往外面走去。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孩子,哪怕是认识单原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关心她了。   一个孩子重要还是一条腿重要,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   村子就这么丁点大,所有人都喊了一遍,也没听见虎子的回响。   王大娘急得哭个不停,嘴上还在骂骂咧咧道:“一会儿要是让我找到了,我肯定要揍这臭小子一顿 !平时真是太惯着他了,不然他现在也不能这么到处跑!”   谁都知道王大娘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安慰自己,都十分默契地没说什么,只是喊着虎子。   漫山遍野找遍了,甚至连矿场都寻了,还是不见孩子的踪影。   这个时候才听见一个妇人犹豫道:“我之前听隔壁村的说,他们村子也丢了两个小孩,好像是有人来抓小孩去卖,虎子不会也……”   “不会!”   王大娘连忙否决:“虎子虽然贪吃爱玩,但是脑子也算灵光,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跟着别人走的。”   那个妇人小声道:“可要是被抓走的呢?”   王大娘的脸色都白了,呼吸一滞,一口气险些没上去。   李云连忙把人给扶着,宽慰道:“王大娘,您别难过,您要相信虎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的,我们再往外头找找,说不定去邻村玩了。”   所有人都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去找人,单原也没停下。   李云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单原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连忙开口道:“找孩子要紧。”   李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抓紧时间去找孩子了。   没过多久,才终于听见一个人高声喊道:“找到虎子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单原也跟在人群后面。   只是因为腿脚有伤,她走不快。   还没靠近就听见王大娘尖叫一声,紧接着就是悲愤欲绝的嗓音:“虎子?!” 第50章 谋划   王大娘的声音尖利无比, 将周围的人都给吓了一跳,单原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若只是寻常找到孩子的话, 王大娘不该是这个反应。   周围的人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这……这咋会变成这样?”   “虎子跟谁见面了?”   “……”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从头到尾单原都没听见孩子的哭声。   也没听见王大娘责骂的声音。   往前凑了点,她就看见躺在地上,浑身血迹的孩子。   王大娘在一边,被两个汉子搀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嘴里喃喃念着:“不会……不会这样的,这不是我家虎子, 这不是我家虎子!”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凄厉,听得人于心不忍。   也有人反应迅速,连忙道:“快去周围问问, 今天谁跟虎子碰面了。”   人群这才又一下子散开。   单原紧抿着唇,脸色有些不好看。   到底是谁对这么一个孩子下手?   李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我去报官!”   大伙都帮着王大娘想法子,还有三两个妇人蹲在她边上安慰着。   只是她痛失爱子,哪里是这么好安慰的?   说了好几句话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官府很快就派了官兵过来了解情况, 将虎子的尸身抬回官府, 让仵作看看。   王大娘一路跟在尸身后面, 又哭又喊,听得人心里难受不已。   没多久, 一个去询问虎子今日见了谁的汉子就回来了, 面色还有些凝重:“王大娘呢?”   “跟着官府先去了, 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单原直觉不对, 正常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不由得对这件事也上了心。   汉子叹了口气,低声道:“不在就好。”   看来是打听来的结果不如意了。   单原才刚想着, 下一秒就听汉子道:“我方才去周围问了一圈,都说没跟虎子单独待过,但是看见一个人带着虎子走了。”   “有人带着虎子走了?”   单原心中一动,那人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抿了下唇,点头道:“嗯,有人带他走了,那人是镇子上,有名的员外他儿子,性子嚣张跋扈。”   “但、但他也是个小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单原眉头紧锁,觉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京城里,他就见过不少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刁蛮孩子,从小打骂下人,再到下令杀人。   他们只觉得是家常便饭,根本不会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那个孩子既然是镇上的员外之子,想必家境也是不错的,被如此教导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单原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询问:“可否将这个发现告诉衙门的人,让衙门去查?”   闻言,那汉子苦笑一声:“单姑娘,你是外头来的,不了解情况。”   “这衙门的人,也得看银子,张员外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们如何会对张员外的家人动手?”   “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还是不要再告诉旁人了,你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甚至还有可能让王大娘做出蠢事来。”   单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了。   的确,若是官府不理会这件事的话,王大娘爱子心切,说不定会选择自己动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可……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看着虎子死,他们明知道凶手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但还要沉默以对吗?   单原自觉做不到。   汉子没注意她还在思索什么,只是环顾一眼四周:“我得走了,你现在腿脚不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   单原跟王大娘无亲无故的,愿意出来帮她已经很不错了。   单原嗯了一声,看着汉子离开。   李云和于清两个人从衙门回来,彼时单原已经回家了。   二人来到单原家中,见她坐在椅子上,一直看着面前的茶壶,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云还以为她这是有心理阴影了,便安慰道:“单姑娘,你别担心,衙门的人说这几日会尽管把犯人给抓到的。”   如果真的能抓到,那当然是最好的。   但……   想到那个汉子说的话,善缘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她问李云:“现在镇子上有几个员外?”   “员外?”李云怔了一瞬,不知道单原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答道,“就一个呀,而且这个员外的家中还挺有钱的,几乎垄断整个镇子的铺子了。”   也难怪衙门的人不敢动他。   单原抿着唇,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李云这才注意到单原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问了句:“单姑娘,你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但旁边的于清却听出了些许端倪。   毕竟单原从来没有去过镇上,是如何知道镇上还有一个员外的消息的?   于清试探性问道:“可是与虎子的事情有关?”   李云啊了一声:“张员外能跟虎子有什么关系?”   于清解释道:“不是张员外,而是张员外的儿子,他儿子被状告过很多次官府,但每次都无疾而终,甚至没过多久后,状告他儿子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就是死在家里了。”   “张员外之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李云听着,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一脸嫌恶:“竟然还有这种恶人?单姑娘,你是如何想到要问这个的?莫非……是有人看见张员外之子和虎子走在一起了?”   二人的眼神都紧紧盯着单原。   这倒也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单原点头承认道:“是有人与我说了张员外之子带走了虎子,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也不清楚。”   于清若有所思地想着,李云已经拍案而起:“这还有什么想的必要?肯定就是他杀的,他这人作恶多端,现在杀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说着,李云就要往外面走:“我现在就去衙门说这件事!”   然而还没等李云走出去,于清就已经将她拦住了:“等等。”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这只手,李云有些火大:“你让我出去!”   看着李云气鼓鼓的模样,于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这么着急,单姑娘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为何不去说?”   李云抿唇,皱了下眉头。   而后又听于清解释道:“现在没人知道虎子是被杀的,衙门尚且还会找线索,若你一说是张员外他儿子杀的人,你觉得衙门会是什么反应?”   当然是挑个好时候把这件事给压下去了。   李云知道于清的意思,但越是这样,她心中就越是不甘。   难道他们普通老百姓就没有资格索要一个公道吗?   看着李云的模样,单原也只能出声安慰:“万事总会有办法的,李姑娘,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暗地里搜寻一些证据,既然衙门不作为,那我们便找太守,太守不作为,我们就再往上找。”   “到时候真闹到京中去了,女皇知道了这件事,他们还能跑掉不成?”   镇上的衙门忌惮张家势力,可上头的那些人可不忌惮。   李云一腔愤然在此刻渐渐平静下来,她点头道:“我知道了,单姑娘,方才是我激动了。”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没事。”   于清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王大娘能不能挨过去了。”   虎子的死对她来说就是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单原垂眸,轻声道:“只能听天由命了。”   夜里,单百万做完了工回来,也听村子里的人说了这件事,特地来找了单原,与她说了此事。   单原点头道:“我知道,今日我去看了。”   单百万叹气道:“倒也是个可怜人,家里丈夫死得早,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端。”   这世上可怜人千千万,王大娘和虎子只是其中之一。   但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正义,这才是最令人心寒的。   一个镇子,衙门说话都不算数了,竟然要听从一个恶霸的声音。   单原目光带着几分凛然,旋即才问道:“爹,若镇上的衙门不作为,可否能写信送往京城,告知女皇陛下?”   若能让女皇换了这个地方的官员,倒也是个好事。   闻言,单百万只摇头道:“除非是世家间自己养的信鸽,你若是借绎站的鸽子,他们查了内容,如何能让你往上送?除非是有人特地将信送往京城。”   但是他们现在这个处境,哪里来的鸽子?又从哪里来的人替他们送信?   单原一时觉得头痛不已。   单百万最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现在听单原这么说,也隐隐猜到了什么,便问道:“你可是知道点什么?”   面对自己的父亲,单原没隐瞒,直接将事情始末告诉单百万。   闻言,单百万也只是沉默片刻,随后声音有些沧桑道:“听来张家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也最好不要插手这件事,这毕竟与我们无关。”   闻言,单原的眉头紧锁:“可是爹,这对百姓不公。”   “那又如何?这世道就是如此,若你身居高位,也会被一叶障目,看不到底下的人过得如何,谈何公平?”   单百万语气中带着几分祈求:“单原,你听爹的,这件事不要去管,若张家查到了背后是你在推波助澜,定然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要爹怎么办?”   单家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   现在的单家没有一点助力,稍有不慎就会被贼人所害。   姜淑云已经死了,他绝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儿了。   单原如何不知单百万心中忧虑?   只是迟疑了一瞬,她到底还是点头承诺道:“好,我知道了爹,我不会管的。”   有了单原这句话,单百万才安心,又看了眼她的脚:“现在脚如何了?可是还疼?”   闻言,单原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只是李姑娘一直看着,不让我下地,所以才……”   “爹明白,这李姑娘也是好心,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好好报答人家姑娘吧。”   单原点点头,父女二人又闲聊几句,明日还要去矿场,单百万很快就走了。   单原自己一人在屋里,思绪万千,最后沉沉睡去。   琳琅也知道虎子身死一事,只是她现在在这个地方,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故而也就没有多管。   只是她没想到李云会找上自己。   “姑娘?”   琳琅照常下楼用膳,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转头看去,是李云。   她只身一人来了镇子,就是为了找琳琅的。   琳琅微微颔首:“李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单小姐出了什么事?”   李云摇摇头,犹疑了一瞬还是低声道:“姑娘,还请借一步说话,我有件事想问姑娘。”   琳琅现在还需要李云做自己的眼线,故而也就没有拒绝,跟着李云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李云才问她:“姑娘可是听说了村里死人的消息?”   琳琅一直在注意单原的动向,所以定然也会知道村子里的消息。   果不其然,琳琅点点头道:“是有所耳闻。”   “我知道姑娘身世不凡,可否请姑娘……”   李云自知这件事拜托一个陌生人实在不礼貌,可眼下她别无他法了。   终日看着王大娘以泪洗面,她心中实在不舒服。   “可否请姑娘,向衙门施压,让他们查出真相,抓到真凶?”   琳琅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冷淡:“李姑娘,这是衙门该做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能插手此事。”   “更何况,据我所知,衙门现在不是很卖力地正在查明真相吗?”   所有的地方官员每年都要有一个多月进京述职,眼看着就要到时候了,他们应该很急切地需要案件才是。   所以琳琅并不觉得这个衙门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功绩溜走。   李云摇头道:“不,等他们知道杀害虎子的凶手是谁之后,他们绝对不会管的!”   琳琅的眸子眯了起来:“这么说来,李姑娘是知道真凶是谁了?”   李云点头道:“若是没有错的话,应当就是镇上张员外的儿子,张志远。”   张志远凶名在外,琳琅待在镇上也有一段时间了,自然有所耳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单小姐怎么说?”   李云一五一十地将单原说的话都告诉琳琅,只见琳琅唇角扬起笑容。   “那李姑娘放心吧,此事单小姐会妥善处理的。”   她清楚单原为人,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所以这件事,留给她来做,再好不过了。   若成功了,便是功绩一件,日后也方便殿下在女皇面前为她求情。 第51章 仆人行恶   李云不解地看着琳琅, 虽说心中不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但也没多问, 只是点点头道:“既然姑娘如此信任单姑娘,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今日叨扰了,我就先走了。”   琳琅也没拦着,笑着看李云离开了。   这件事倒是可以跟殿下说,殿下肯定也会高兴的。   李云回村子的时候,就看见于清和单原两个人正坐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她走到二人身侧, 将自己背上的背篓放了下来,看着他们二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于清听见李云的声音,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摇头道:“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点关于张员外家的事。”   没想到单原到现在都还没放下这件事,看来结果可能真如那个姑娘所言,单原会解决这件事。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李云,这会儿也总算是恢复了以往的乐观, 点点头道:“这张员外作恶多端, 肯定有很多人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若是大家可以联合起来的话,保不齐真能将他给拉下来。”   虽说一个人没有办法对抗张员外, 但是他们若千千万万个人拧成一股绳, 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着李云的话, 于清不由得哑然失笑:“你真以为有这么简单?”   李云哼了一声道:“我想得少嘛, 再说了,不乐观点想想,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于清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的是。”   他们二人的声音都落下,单原才开口道:“我倒是觉得李姑娘的这番话有道理。”   闻言,李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单姑娘也觉得我的方法可行?”   单原笑着点头道:“是,若大家真的同心协力,想必就能如李姑娘所言,将张员外拉下来。”   “只是……这件事到底难了些,以往跟张员外作对的人,不是都已经成了青坟一座么?”   李云思索一番,摇头道:“这也只是一部分人,毕竟若是将所有人都杀了的话,张家岂不是要遭万人讨伐?毕竟在百姓眼中,他们可是非常危险的,如何能留张家到现在。”   这倒也是。   单原目光发亮:“所以现在,还有人活着?”   “那是自然了,只是这些人现在都生怕别人来找自己麻烦,就算是你现在去找他们,只怕是也不会见你了。”   这倒不是一件难事。   单原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浅笑:“只要能找到他们,总归是有办法的,今日多谢李姑娘告知这些了。”   李云摇头道:“若是单姑娘真的能帮他们那些人很得到应有的正义,那今日这些也不算什么帮忙,我还得多谢你呢。”   于清看他们二人寒暄来寒暄去的,都有些头疼了:“行了,现在肚子也饿了,还是先去吃点饭,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好!”   单原要去膳堂,而李云跟于清两个人则是走在一起,往李家的方向走。   最近知道他们二人成了朋友之后,李颖高兴,经常让于清来自己家中吃饭,就是不知道等李颖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之后还会不会高兴了。   单原吃完饭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打算趁着这几天不用上工去镇子上看看。   只是她自己一个人去镇上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的,毕竟到处都不认识。   思索一番,她还是去找了于清,让她带自己去镇上。   于清没拒绝,当即点头应下:“也好,我刚好要去镇子上买些纸笔回来,我与你一起。”   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喊上李云。   毕竟单原嘴上说着是要去镇上转转,但是知道的人都知道她这是去打算打听打听张员外的家。   于清想法也是一样的。   离开村子前,单原特地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否则上了镇子还不知道要徒增多少事端。   到了镇上的时候,于清只往一个方向看了眼,那边人迹稀少,百姓都不愿意从那边走过去。   她默契问道:“张员外家中?”   于清嗯了一声道:“整个镇子最大的家,便是张家了,宅邸占地十分广泛,也不知他们的这些钱财是哪里来的,明明也不是祖上积攒下来的。”   有些家庭是因为祖上家境丰厚,所以才能给自己子孙后代留下来无穷尽的财富。   但是张家不是,张家是在这一代才发达起来的。   而且他们的发达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赚到的这些钱财。   刚开始百姓也有所猜测,但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地不揣测这些了。   之后就是张员外之子出世,性子恶劣至极,经常打骂仆人,但从未上街做过什么。   所以百姓也并未帮那些被打骂的人发声。   毕竟只是仆人而已,被主人家打骂苛责,是常有的事,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时间再一长,张员外之子的劣迹就开始暴露在众人眼前。   杀人的事也被众人知晓。   只是这些事到最后都会变成无头悬案,因为官府那边将事情给压下来了。   这也是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得罪张家的缘故。   但凡得罪了,之后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单原的心沉了又沉。   虽然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张志远做过的事,但是现在再听一遍,也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当真是有孩子一出生,就学会作恶的吗?   两个人没有往张家的方向走,毕竟他们今日之事出来外面打探消息的,要是往张家的方向走,未免有些明显了,很有可能会被张家的人给盯上。   于清去买文房四宝,而单原自己一人走在街上转了转。   偶然听见一条巷子传来的啜泣声:“你们不要抓妹妹,要抓就抓我……我年纪比妹妹大,力气也比妹妹大,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的,你们不要带走妹妹!”   这孩子的声音听上去就不是很大。   单原眉头皱了皱,而后往巷子那边看了眼。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着两个姑娘,脸上表情令人作呕。   “可是我家主子点了名要你妹妹啊,怎么办呢?”   小姑娘咬着下唇,眼里的恐惧不断放大着:“没、没关系的,少爷没见过妹妹,没关系的!”   她一直央求着,甚至抓着一个壮汉的裤脚,苦苦求道:“这位大哥,求求你,求求你将我带走吧,不要带走我妹妹!她才八岁,她还什么都干不了!”   壮汉的笑容意味深长,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不寒而栗:“我家主子要你妹妹,可不是为了让她做什么活的,这小姑娘还小,当然是得好好宠着了。”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一僵,哭声也顿了下:“什么意思?”   他们当真是要对妹妹好的吗?   听了这番话,站在外面的单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一瘸一拐走了进去,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嗓音里满是怒气。   之前在京中也听说会有一些大人物故意让下人去抓一些孩子回来当禁脔,但京中多是权利滔天的人,故而就算是有人知道了,也都不敢出声。   可现在……   在这种小地方,竟然也有人做这种事?!   壮汉有些不满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断,转头看向单原,凶神恶煞道:“你管老子做什么!就连衙门都不敢放一个屁,你一个姑娘家在倒是在这里装上好人了?还是说,你也想跟着我们回府享福啊?”   衙门都不敢管他们?   单原当即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目光冷然道:“你们是张家的人?”   闻言,那个男人冷笑一声道:“不错嘛,还知道张家,没错,我们就是张家的人,这两个姑娘可是我家少爷点了名要的,你想砸场子不成?”   单原冷声道:“既然今日叫我看见了,我自然不能让他们跟你走,放了他们。”   壮汉没想到这个镇子里竟然还有人敢忤逆张家,眯了眯眸子:“姑娘,外乡人吧?要是外乡人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省得给自己惹火上身。”   单原冷笑一声:“到底是不是惹火上身,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是哪里来的?”   壮汉对外乡人也是有些发怵。   在镇子里,他们的确可以为所欲为,但若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到时候麻烦的可就是他们了。   单原知道他们心中也是有所忌惮的,当即便道:“我从京城来的,来见一位故人,正巧碰到了你们这群不长眼睛的蠢货。”   她故意嚣张跋扈地说着,这些人定然会误以为她是京城哪户人家跑出来的小姐。   果然,她从这几个壮汉的脸上看见了几分犹豫。   他们拧着眉头道:“你既然是京城来的,就更不该管我们的事,大小姐,若你死在这,可没人能为你申冤。”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阴恻恻的,若是换成旁人,估计早就被吓跑了。   但是单原没有,她有武艺傍身,虽然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但是教训几个混混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冷笑一声道:“若我死了,女皇陛下可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女皇陛下?!   几人震惊地看着她,再如何他们也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竟然还敢女皇陛下有关联。   单原抬着下巴,目光倨傲:“把人交给我,否则我今日回去后,定然要跟女皇说明这一切!”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几个壮汉到底还是犹豫着将两个姑娘给放开了。   为首的壮汉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位小姐,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您是京城来的,这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敢胡说……您看您就饶了小的这一次?”   单原冷哼一声,摆摆手,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滚吧。”   “诶,是是是。”   眼看着他们离开,两个小姑娘看着单原,虽说不认识,但心中还是颇有好感。   因为姐妹二人也是听说过张家的。   凶名在外,如何能不知道。   “这位姐姐,谢谢你。”   大姑娘说着就要给单原跪下,语气凄惨:“要不是因为您,今日我和妹妹肯定要被他们给抓了去了。”   虽然不知道那几个人抓他们二人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好事的话,镇子上的那些人还能这么制止张家的人吗?   单原连忙拦着,轻声道:“无妨,举手之劳,你家里人呢?”   她现在的模样平易近人,哪里有刚刚的嚣张跋扈?   两个小姑娘对她更是多了几分依赖。   大姑娘还没开口说话,最小的那个孩子就已经哭起来了:“爹爹、爹爹和娘亲都没了。”   看她哭得可怜,单原的心也跟着一紧:“没了是什么意思?你们的父母……”   她抿了下唇,没继续说下去。   大姑娘笑了笑:“没事的,已经很多年了,我们早就习惯了。”   单原叹了口气,拉着她们二人起身:“你们两个现在住在哪里?”   大姑娘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城隍庙,我和妹妹现在就住在那里。”   到底是两个孩子,住外面哪里能行?保不齐哪天就叫人给带走了。   单原皱着眉头问道:“你们父母留下来的屋子呢?”   闻言,大姑娘抿了下唇,神色带着几分落寞:“都被叔叔和婶婶给抢走了,他们说我们两个小孩儿,住那么好的屋子做什么?就将我们的东西给扔出来,不允许我们回去了。”   她乖巧的样子,看得单原着实心疼。   思索之际,单原突然感受到了背后一道气息,面上一冷,冷声道:“出来!”   两个小姑娘被她的模样给吓到,但还是没说话,只睁着一双眼睛看她。   半晌周围也没见有一个人。   单原的声音冷冽道:“我知道你跟在我身后,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言,藏在暗处的人才总算是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忧虑:“单小姐。”   转头看去,不是琳琅还能有谁?   单原的眉头紧锁,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补汤,她一下子便有了猜测:“你来这里多久了?”   琳琅盘算了一下道:“约莫一个月。”   她刚想开口让琳琅回去,但又想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孩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件事才好。   像是看出她的纠结,琳琅主动道:“单小姐,若您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她们二人的话,不如交给属下。” 第52章 两情相悦   单原看着琳琅, 又低头看了眼这两个孩子。   方才她说的那些不过是唬人的,若是叫张家的人知道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犯人, 只怕没多久就会带着人来找自己。   这两个孩子她确实保不住。   没过多久,就见单原点头道:“好,那这两个孩子就有劳姑娘了。”   听见单原这句话,琳琅才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单原不同意,这样自己就算是想要待在这里也不能了。   现在单原答应了,她就能借此机会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单原蹲下来,对着那两个小姑娘道:“你们二人跟着这个姐姐, 可好?”   方才她救了两个孩子,,如今这两个孩子对她是万分信任, 听见这番话直接点点头道:“好!”   一点都不怕单原和琳琅二人合伙将他们卖掉一般。   琳琅牵着这两个孩子的手,与单原面对面的时候,又听单原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她现在……如何了?”   闻言,琳琅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单原问的是阿漪, 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笑容:“殿下很好, 如今女皇病重,是殿下在代为打理政务。”   不是谢瑢?   见单原眉头皱了起来, 琳琅还以为她是在不满阿漪现在执政, 却不愿让她回京, 连忙解释道:“但是现在朝上还是有不少声音不允许殿下执政, 故而殿下才没下令让单小姐你们回京。”   对于琳琅的解释,单原倒是没有多在意, 对于能不能回京这件事,她也没什么所谓。   左右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单原点头嗯了一声,轻声道:“你们走吧,这几日小心些,张家的那些人……”   她抿了下唇,面色有些不虞:“他们可能会来找你们麻烦。”   琳琅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过她倒是不担心,毕竟再如何,张家也不敢动她。   “属下明白,还请单小姐放心,属下会小心的。”   单原点点头,转身回了方才的街道。   于清明显就是等了她有一会儿了,脸上的着急神色无论如何都掩不住。   转头看见单原,于清才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我还以为你是自己一个人去张家那边打探情况了。”   单原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于清。   毕竟日后张家可能会寻到村子里找自己,还是提前通个气比较好。   闻言,于清只是点头道:“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镇上借着张家名义行恶的有不少,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张家的人。”   听见于清的这句话,单原才松了口气,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批人不一定是张家的,那她就放心了。   二人回了村子后,李云就立刻皱着一张小脸:“好哇,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去镇上也不告诉我。”   “我去买了些墨和纸,单姑娘只是去走走,没去做什么,你别生气。”   于清连忙哄着。   听得出来的人都知道李云压根没气,只是故意这么说的。   单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先回屋了,你们二人慢慢说吧。”   她还是不打扰这两人了。   一连过了三天,村子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单原就更加认定那日碰见的人并非是张家人。   只是衙门也来了一趟村子,说找不到杀害虎子的人。   王大娘一听,自此一病不起,终日卧榻在床。   李颖去给她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李大夫,这怎么样了?”   村子里的人氛围还是不错的,只要有个人生病还是怎样了,其他人都会想方设法帮忙。   闻言,李颖只是摇头道:“不太好,这到底是心病,就算是现在给她吃再好再多的药,也没什么用……”   她 又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   但是现在虎子都已经去世了,而且衙门还来说找不到凶手。   王大娘这几日本就郁郁寡欢,整日撑着就是为了等衙门给一个公道。   只是这公道没等来,就等来这么一句话,自然也就忍受不住了。   知道内情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复杂。   于清看见单原,走到她身侧,垂眸道:“这张家一日不除,一日不行。”   单原自然也是明白的。   只有张家垮台了,这些原本一蹶不振的人,才能找到一个发泄的口子,重新振作起来。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先回去吧,我们总不能将真相告诉王大娘。”   单原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要是让王大娘知道是张家害死的虎子,她估计会直接去张家,找张志远报仇了。   于清抿着唇,没说话。   李云这时从外头跑了回来,还在气喘吁吁,跑到他们二人面前才停下来:“单姑娘,不好了,张家的人在找你!”   单原和于清对视一眼。   运气还真是不好。   原以为那批人不是张家的,没想到竟然是。   “你在何处看见的?”   李云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镇上,现在张家的人拿着你的画像在到处找你,不过他们的画像还画了面纱,一时半会儿应当找不到这里来。”   听见这句话,单原也松了口气。   好在自己那日聪明,戴了个面纱,这才免了张家上门。   “你如何知道那是单姑娘的?都带着面纱了。”于清有些吃味问着。   李云撇撇嘴道:“我又不是眼瞎,单姑娘的衣裳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套,他们画的画像上,穿的就是这套衣裳。”   于清第一反应道:“单姑娘,看来你要忍痛割爱了。”   单原笑了笑:“不过就是一件衣裳,哪有命重要?我今晚就将这套衣裳烧掉。”   李云眉头皱了皱:“你们那日去镇子,到底做什么了?”   她就不信单原什么事都没做。   若真没做的话,张家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她?   单原本不想将李云牵扯进来这件事,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这样张家才不会连累太多人。   但李云实在是会软磨硬泡,最后单原还是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了。   听完后,李云眉头紧锁,不赞同道:“单姑娘,虽然你是好心,但你也没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要是张家人真的找到这里来了怎么办?”   单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李云说。   因为她知道李云也是为了自己好。   尽管她嘴上这么说,但真到了那种时候,大家会做的选择肯定都是一样的。   等到李云说得口干舌燥了,她才闭上嘴,冷哼一声道:“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单原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会?我都听进去了。”   谁信呢……   李云撇撇嘴,看向于清,开始秋后算账:“所以你也知道这件事对不对?”   于清轻咳两声,将目光看向别侧。   瞧着这心虚的模样,李云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是合伙瞒着自己的。   真是让人讨厌!   李云跺跺脚,转头就要走。   于清连忙去追,拉着她的手:“阿云,你别生气。”   “谁生气了?我才不会管你们两个死活!”   都这样了还说没生气呢?   于清求助地看了眼单原,单原只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接连过了几日,张家也没查到村子,单原才彻底放下心来。   夜间,单原回了村子的时候,就看见于清和李云二人正说着什么。   单原看她一脸气冲冲地,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眼于清:“李姑娘怎么了?”   “她……”于清咳了一声,低声道,“我说她若喜欢你的话,当问清楚你心里可有别人。”   “……?”   单原愣住了,眉头紧锁:“你如何看出李姑娘喜欢我的?”   “她不是一直与你走在一起吗?往常也经常看见你们二人有说有笑的,反倒是我过去了,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于清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况且,她挺关心你的。”   “于姑娘。”   单原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其中竟有如此天大的误会。   也难怪于清一直不与李云说明自己的心意了,原来是因为这样。   “李姑娘喜欢的人不是我。”   于清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可阿云她分明……”   单原耐心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的人是你,只是面对你的时候害羞,所以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有越喜欢一个人,才会越小心翼翼,她担心自己说的话是你不喜欢的。”   “我之前还想着,你不算一个胆小的人,为何在这件事上总是犹豫,原来是误会她了。”   单原叹了口气:“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你去与李姑娘说清楚吧。”   尽管单原这么说,于清还是没有动作。   看着她的模样,单原心中有些不安:“怎么了?”   闻言,于清才轻声道:“边境征兵。”   单原了然:“你报名了?”   于清点点头,神色带着几分痛苦:“去了边境,九死一生,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些。”   若之后李云放不下她,那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单原看着于清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再劝。   有时候不说也是一件好事。   “时候不早了,还是先回去吧,你好好想想,在你前往边境之前,一切都还能再做决定。”   于清嗯了一声,脚步虚浮地离开。   单原余光瞥到了后面的门开了一条缝,叹了口气:“你都听见了?”   李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早已泪流满面。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轻声啜泣着:“你说,我要怎么办?”   单原看了眼已经走远了的于清,垂下眼帘道:“按你的心意走吧,左右都是要后悔的,不如选个你最过意得去的方式。”   李云咬着下唇,点点头。   单原没有再待着,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她没有办法给于清和李云提太多建议,毕竟就连她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塌糊涂。   又哪里有资格指导她们二人? 第53章 有喜了   村子里。   单原连着做了几天的活, 再加上这段时间衙门和张家的人一直在找她,她有些不安。   担心张家会找到琳琅那边去。   毕竟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 到处都是张家的眼线,他们要是想查到琳琅的话,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   思索一番,单原决定找个时间去镇上看看。   于清和李云两个人现在还是没有说开,每日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单原也没插手,反正她们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没必要管这么多。   找了个时间, 单原跟官兵告了假。   因为有琳琅特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官兵也没拦着,很快就批了单原的假。   单原乔装打扮一番才前往镇上。   只是上次她忘记问琳琅是住在哪个客栈了, 也不能到处问,只能自己一个人摸索。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单原看见了正要出门的琳琅。   她往周围看了眼,而后走到琳琅身侧,压低了嗓音:“那两个孩子如何了?”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在街上, 没人注意到。   琳琅也瞬间认出了这是单原的声音, 轻声道:“现在都在客栈里, 很好,张家的人找不到她们两个。”   听见这句话, 单原才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是张家知道这两个孩子在她手上, 也不会敢有什么动作的。   毕竟她现在身份已经摊牌表明了。   只是琳琅没说, 要是单原知道的话, 之后估计就不会再来找她了。   “嗯,那我先走了。”   琳琅犹疑了一瞬, 到底还是开口道:“单小姐,我家殿下说……她很快就会让您回京的。”   单原眸光微闪,没做出反应,只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单原的背影,琳琅只是叹了口气,而后前往官府。   在这段时间里,她得确保单原的安全,至少现在还不能出事。   单原假意进店买了些东西,混淆视听,然后才转身离开,回了村子。   刚回家,李云只身一人来找了单原,说起于清要走的事,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明显就是哭过一次了。   单原看了眼,起身安抚道:“你别难过了,倒不如直接告诉于清,让她知道你的想法,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单原耐心劝着。   李云抿了下唇,到底还是摇头道:“我就算说了,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说真话的,与其再被她伤一次,倒不如算了。”   再过一段时间,于清就要去边关了。   到时候她们就真的要许久才能见上一次了。   单原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罢了,你若真觉得这样是为她好,也是为自己好的话,那我实在无法说什么。”   单原抿了下唇,又叹息道:“但愿你不后悔才是。”   “打扰你了,只是我现在……没有一个能说这件事的人,实在有些闷。”   单原神色柔和:“无妨,你若心中还是放不下的话,大可以都告诉我。”   李云抿了下唇,轻声道:“多谢你了,单姑娘。”   单原嗯了一声。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就听见外面也响起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李云小声问道:“谁会这么晚找你呀?”   还不等单原想到,就听见外面的声音响起:“单姑娘,你睡了吗?”   原来是于清。   单原长吁一口气,要不怎么说这两人般配呢?现在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时间都是找自己想解决办法。   李云立刻站了起来,面上显得有些慌张:“她怎么来找你了?那我现在怎么出去?”   她的视线落到了窗户上面,双目一亮:“有了,我翻窗出去!”   说话间,她就要往窗户外面跳。   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被单原给拉住了:“太危险了,你这是做什么?实在不想见她的话,我装作睡下了就行,不必这么慌乱。”   李云咬着自己的下唇,明显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看着她的样子,单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指了一个小隔间道:“你先进去里面躲一躲吧。”   闻言,李云连忙点点头,而后走了进去。   单原这才对外面的人道:“没睡,怎么了?”   于清听见她没睡,方才继续道:“我有些事想与单姑娘聊聊。”   单原看了眼李云的方向,然后才嗯了一声:“你进来吧。”   于清这么晚过来,能聊的无非就是李云的事了。   就是不知道她一会儿要说什么了。   于清走了进来,还不忘再度问道:“我方才应该没有吵到你吧?”   单原摇摇头道:“没有,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就是。”   闻言,于清这才抿了下唇,轻声道:“我……我实在睡不着,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阿云。单姑娘,你可否给一个建议?”   “你直接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不就好了?这样什么误会都能迎刃而解。”   单原一边泡着茶,一边淡淡地说着。   于清抿了下唇,喃喃道:“可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单原看着于清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给她倒了杯茶。   两个人相顾无言,半晌于清才问:“单姑娘,你觉得……若你是阿云的话,会否怪我?”   “可我不是阿云。”   单原抬眸看着她:“这个问题,你需要自己去问她,我没有办法替你做出回答。”   于清张了下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垂下脑袋,目光带着几分茫然。   她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单原:“于姑娘,你若真的在意的话,应当直接去问问李姑娘,而不是来我这边,询问这些根本不可能的假设。”   于清抿了下唇,轻声道:“我明白。”   又坐了会儿,于清便走了。   单原这才对隔间里的李云道:“可以出来了,李姑娘。”   李云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就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一样。   看着她的模样,单原开口道:“于姑娘看上去,不像是会主动跟你说这些的样子。”   “我明白。”李云苦笑一声,“毕竟她现在参与了征兵,生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她是怕等她死了之后,我走不出来,不如干脆恨她一辈子,也总比喜欢她来得好。”   单原不明白他们二人这种感情,但也大概能理解这二人为何能走在一起了。   当真是天生一对。   “时候也不早了,今日叨扰你了,单姑娘,我先走了。”   李云告辞后,就直接离开了单原的房间。   刚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于清,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于清怔了一瞬,然后才主动道:“你方才……”   李云抿着唇,垂下头,没有说话。   但是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她刚刚已经全部都听见了。   于清霎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抿了下唇,复又开口道:“阿云,我……”   “我知道。”李云打断了于清的话,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我都知道。”   于清抿了下唇,嗯了一声,眼底满是挣扎。   李云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等你。”   于清诧异地看着她,又听李云继续道:“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于清压抑着心中的激动,点点头:“我一定会回来的,阿云,你放心,我一定要回来娶你!”   “谁要嫁给你了!我只是答应跟你在一起,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李云哼了一声,将身子侧过去,鼻尖微酸。   于清走到她身侧,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我嫁给你也行……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   李云握紧了她的手,嗯了一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我当然相信你,你要是不回来的话,我可就要喜欢别人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于清送了李云回去,一晚上都激动得没有睡着。   第二天。   单原起来的时候,看见于清早早就走到了李云家门口等着,还有些奇怪:“于姑娘,你这是……”   看见单原,于清才想到要跟她说这件事,走到她身边道:“昨夜,我与阿云说开了,她会等我从边关回来。”   单原先是怔了一瞬,然后才由衷笑道:“恭喜。”   于清面上也带着几分不自然:“也要多谢你,这几日要不是因为你,我昨晚估计也不会这般与阿云坦诚布公。”   若是换成寻常的话,只怕是于清还要再否认几次。   到时候闹个谁都不好受的下场就完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要离开?”   以前提到这件事,于清脸上总是挂着愁绪,但现在跟李云说开了,倒觉得都是盼头:“再过五天就走,等到时候回来,我便跟李大夫阐明,然后与我爹商量着准备聘礼,娶阿云回家。”   单原笑了笑,到底还是没说李颖知道他们二人心意的这件事。   毕竟于清看着像是还没准备好的样子,自己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你在村子里的名声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李大夫肯定很满意你,放心吧。”   于清有些不好生意了,轻声笑了笑。   李云走了过来,脸上很红润,一看就知道昨夜美梦。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于清笑道:“没说什么,我与单姑娘说我过几日要走的事情,到时候村子里就没有别人可以帮我看着你了,我让单姑娘帮我照顾你。”   “干嘛要别人照顾我?”   李云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你要是真的担心,就抓紧时间回来。”   闻言,单原也十分认同道:“李姑娘说的不错,这件事可别找我,于姑娘,你要是真的着急,还是自己抓紧时间回来才是。”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于清脸上的笑意更深:“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早回来的,你可得等我……可千万别我还没回来,你倒是先喜欢上别人了。”   “我是那样的人嘛。”   李云撇撇嘴,哼了一声道:“我可告诉你,这村里喜欢我的也大有人在,你要是不尽早回来,我到时候可就要跟别人跑了。”   于清委屈地凑了上去:“你方才还不是这么说的。”   三人有说有笑。   单原看着她们二人的模样,觉得若是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话。   倒也挺好的。   李云很快就上山去割草药了,今天还得去给王大娘看病。   于清没跟着,毕竟私塾里的事情也不少,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单原注意到了方才李云身上的气味,想了一下还是提醒于清道:“李姑娘的燎原期应当在这几天,你让她注意些。”   闻言,于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神色有些凝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单原这才离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不出三天,李云便称病在家,于清上门去看,李颖也没拦着,任由她们两个腻歪在一起。   她也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现在是说明自己的心意了,否则不会于清之前可不会这么三番两头地往家里跑。   只是于清马上就要去边关了,她也不知道放任她们二人在一起,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五日。   于清跟着来征兵的那个队伍离开了,李云一直跟在队伍末端,默默地陪着她走了一段路,然后才回了村子。   她的情绪不是很好,一直垮着脸。   虽然没有哭,但单原也能看得出来李云是强撑着的,只能安慰道:“于姑娘很快就会回来的,你难道还不相信她吗?”   “我当然是相信的,只是我……我有些不安。”   单原敏锐地感受到李云身上掺杂着于清的气息,唇瓣紧抿。   她们两个人只怕是发生了关系。   而于清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李云作为坤泽,现在肯定是没有办法调节过来的。   陷入一段时间的情绪戒断也是正常的。   “你别想太多,于姑娘肯定能回来的。”   李云抿了下唇,然后才点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才刚分开没有多久,李云就经常上单原那边,让单原帮忙给她写一封信寄到边关去给于清。   现在见不到,但能收到回信就能确定于清是平安的。   李云常去镇上的驿站,就等着边关那边的信寄回来,单原得了于清的嘱托,偶尔会帮李云做些事。   一晃时间过得飞快,单原却没想到李云会突然找上她,,红着脸告诉她:“我有了于清的孩子。”   闻言,单原手中的篮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诶,你东西掉了。”   李云蹲下来要帮她捡,却被单原给拦住了:“没事,我自己来,你现在……还是别乱动比较好。”   她脸色有些难看,李云便问道:“单原,你怎么了?”   单原抿着唇摇头,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而后问道:“我帮你写一封信告诉于姑娘?”   李云笑了起来点点头:“嗯!顺便帮我问问……她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单原笑了下:“好,我现在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做重活累活,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别上山了,头三个月要注意些。”   “你怎么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单原垂下眼帘,瞎扯道:“听别人说的。”   其实是因为阿漪的孩子掉了后,她特地去查的,此时只觉得一切恍若昨日,   好在李云也没有怀疑,只是笑着点头,回了家。 第54章 喜脉   自从知道自己是怀孕之后, 李云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天闷闷不乐了, 每天都想着找点事做。   只是她现在的身体还不好,李颖担心出什么事情,一直叫她在家待着,李云才没到处跑。   拿到信了,李云还晃了下:“怎么有两封?”   她想说的话有那么多嘛。   闻言,单原只是笑道:“有一封是我写的,给于姑娘看的,也好跟她告状你最近的处境。”   听着单原的话, 李云有一瞬的不好意思,但很快又哼了一声道:“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坏事。”   “我明日拿去镇上,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帮你一起带回来?”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没有。”   “好吧,那我走啦。”   李云离开后,单原直接去了矿场。   今日的事情有些多,但官差没忘记单原是他们的摇钱树,也没让她做多少, 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劝着她去休息。   只是所有人都在这边, 她若是离开的话, 反倒是不合适。   单原一直待到了夜里才离开。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李云正探头望着。   见到单原才晃了晃手臂:“我娘让你晚上一块吃饭。”   单原怔了瞬, 不知道李颖怎么会突然喊上自己, 但也没推脱, 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好, 我收拾一下。”   单原动作迅速,换了一身外面的衣裳, 没有那么脏,跟着李云一起回了家。   还没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娘,我回来了。”   “嗯,洗把手准备吃饭了。”   李颖板着张脸,直到看见单原,脸上的神色才柔和了不少:“单姑娘,坐吧。”   趁着李云不在,单原便轻声问道:“李大夫可是有什么事吗?”   李颖怔了一瞬,没想到单原这么敏锐,事到如今再迂回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看了眼李云去洗手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心:“是阿云的事,她现在有了身子,暂时还不显怀,可再等一段时间就瞒不住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   “我原本想让她把孩子打掉,可她不愿意。”   李颖垂下眼帘,满是无奈。   单原也明白李颖的用意,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能过得顺遂些。   只可惜事与愿违。   “可您已经做出决定了,现在就算是再纠结犹豫有没有意义了,倒不如相信于姑娘,她是最着急回来的那个。”   李颖抿了下唇,一时无话。   倒不如她不相信于清,只是时间不等人,就算是于清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两三个月内回来,到时候李云要怎么办?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李云就回来了。   她们十分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李颖招呼着李云坐下吃饭。   隔天一早,李云将信件送到了镇上的驿站,买了点吃的就回了村子,又开始日服一日地等待。   好在边关距离铁砚山不是很远,所以这信件很快就到了。   于清得知李云有了她的孩子,惊喜若狂,第一时间便差人送了一封信回来,上面还写着两个名字。   “要是男孩儿就叫祝锦,女孩儿叫稚云,你觉得如何?”   李云看着信上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嘴里默默念着:“祝锦,稚云……”   还真是好名字,就是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了。   李云摸上自己的肚子,神色温柔万分。   一连过了两个多月,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现在李颖都让她穿宽松点的衣服,也不怎么让她出门。   每次出去的时候,村民看见,都会笑着说她最近在家里懒了,胖了一些。   李云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忧的。   要是于清没有办法尽快回来的话,到时候她会遭受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便是李云自己也不敢想的。   只是当时她已经跟李颖说好了,不管怎么样,她都肯定能坚持下去,一直到于清回来娶她。   镇上,入夜。   琳琅刚准备入睡,突然听见外面有一些响动。   她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还会有谁在外面走动?   还没等她想完,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琳琅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外面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在铁砚山她未曾得罪过谁,是谁这么不允许她留在铁砚山?   答案呼之欲出,无非就是张家。   之前他们在铁砚山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但是现在有自己待着,衙门都像是有了靠山一样,甚至开始阻拦张家人上街调戏良家妇女。   他们这是担心自己的目的是他们,所以准备先下手为强?   琳琅这般想着,手中却已经将自己的佩剑拿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了门后。   门口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里面有动静,还在外面说着话:“咱们真的要杀了她吗?这可是锦衣卫,咱可别没赢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不能吧,就算是锦衣卫,也敌不过你我兄弟二人和手。”   两个人自信满满,刚准备把门给踹开的时候,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人瞬间不说话了。   两个人往里面看了眼,脸上带着几分惊恐:“里面没人。”   “真的没有吗?那门怎么开了?”   若是琳琅发现也就罢了,但是这屋内空无一人,甚至床上的被子还是折好的,看不到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烛台上的蜡烛还在烧着,火光微晃。   其中一个人小声道:“大哥,不然我们还是走吧?那人也没在里面。”   被称作大哥的却只是摇摇头道:“不行,我得进去里面看看。”   他都已经收了人家的钱,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进去,否则就得是张家收拾他们了。   “二位,做什么呢?”   两人刚踏进门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更为吓人的是,从头到尾他们并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   两个人被吓得直接叫了起来:“有鬼啊!”   客栈里的住客直接冲出门外,站在回廊上破口大骂:“谁吵吵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有什么鬼?再吵一会儿老子打死你!”   声音粗犷,听着就不是个好惹的。   两个人也被喊得回过神来转头看去,是他们这次的目标,琳琅。   而且琳琅手中也握着一柄剑。   在他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想的都是完了。   不管落在谁手里,终究是逃不过死路一条。   然而琳琅没对他们做什么,因为她没忘记单原上次在调查张家。   这两个人知道的东西也许不少。   琳琅将两个人给绑住之后便离开了,半夜摸进村子,找到了单原的家。   “单小姐。”   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自己,单原揉了揉眼睛,起身走了出来,瞧见是琳琅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没跟琳琅怎么见过面,两个人就算是镇子上碰到,也不会给对方一个眼神,就担心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今天琳琅突然来找自己,想必是出了什么事的。   琳琅将今夜的事告诉她,顺便问道:“我记得您之前在调查张家,所以特地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单原抿着唇,一时间没说话。   她对张家不是很了解,现在唯一想问的就是关于虎子的事。   “有些事……我明日找你。”   琳琅点点头,应了一句好。   单原特地起了个大早,村子里的人都还没醒,她便去找了官差告假。   官差也没故意为难她,只是公事公办,最后还不忘让她早点回来。   单原乔装打扮一番,而后进了客栈,直接上了夜里琳琅跟她说的房间。   门打开又被关上。   琳琅看见单原,连忙起身:“单小姐。”   墙角那里有两个被绑着的人,嘴里还塞了布,一直不间断呜咽着。   单原嗯了一声,看向墙角的两个人。   这二人虽然不知道单原是什么来历,但是她身边的人喊她小姐,定然也是京中来的。   毕竟这位可是锦衣卫。   两个人正琢磨着单原是不是张志远想找的那个人,随后就听单原淡淡问道:“张志远指使你们来的?”   两人只支支吾吾地示意她,他们二人说不了话。   然而单原没有管,只是开口道:“是就点头,不是便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点头承认了。   这人他们得罪不起,左右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毕竟张志远也没少折辱他们二人。   单原眸光微闪:“你们二人经常跟在张志远身侧?”   二人再度点头。   应当是张志远的得力干将了,武艺想来也是不错的,所以才会被张志远派来找琳琅的麻烦。   只是他们二人终究还是找错人了。   “张志远之前是否有去过灵岩村。”   灵岩村就是矿山脚下的村子,也是单原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二人不知道单原问这个做什么,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   那看来虎子十有八九就是张志远杀的了。   想到这几日王大娘因为虎子终日以泪洗面,单原对张志远的恨意就更是深了几分。   “那他,是否杀了一个孩子?”   事到如今,两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个女人是来给那家人讨公道来了。   以前为非作歹多了,第一次被人这么个给抓了个现行,两人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呜咽着想给自己辩解。   然而单原却一句话都不想听,她只问道:“若是让你们去衙门状告张志远杀人,之后便放你们二人离开,你们可愿?”   两人一愣,连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要是他们敢去状告张志远的话,张员外还不得把他们两个给剥皮抽筋了?   单原知道他们二人在想什么,继续淡淡道:“你们若是能状告成功,张志远入狱,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你们不愿也无妨,你们今日也无法走出这扇门。”   听着单原的语气,不像是假的。   她是真的打算杀了他们。   当务之急,还是活命要紧。   两个人也顾不上张家是不是会来寻仇了,连忙点头应了下来。   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单原看了眼琳琅的方向,琳琅当即了然,垂首应了一声:“属下明白了。”   虽然单原不想用琳琅,因为这代表她欠了阿漪的人情。   只是眼下,她也只能让琳琅帮忙了。   单靠她自己的话,是没有办法将张家给扳倒的。   她需要琳琅的身份。   事情全部吩咐完后,单原才对琳琅道:“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小姐,是否要属下带您回去?”   琳琅往前走了一步。   单原摇头,直接将她拦了下来:“不用,你若带我回去,会被人盯上,一会儿你直接盯着他们二人去衙门,记得先给他 们服下毒药,这样才会听话。”   二人还真是打算逃跑,但是听到单原这句话,一下子又老实了。   都说最毒妇人心,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   琳琅应下,看着单原离开。 第55章 单原,求你娶我   回灵岩村之前, 单原还特地去了一趟驿站。   驿站的人看见她,只问道:“姑娘要寄信还是收信?”   前几天刚有于清的信, 单原不觉得今日能有,但是她都出来了,还是顺道过来问了一嘴:“我来收信,有没有从边关来的?”   镇上愿意去驻守边关的没有几个,更没有人能这么天天寄信的。   店小二立刻就知道了她说的是谁,笑了笑道:“可是要于清的信?”   单原点头应了一声。   “自然是有的,稍等我去给您取来。”   店小二找了一通,而后将这封信送到了单原的手中, 还问了一嘴:“平常不都是一个姓李的姑娘来吗?”   “她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在家中休养。”   单原没有多说,店小二也没问, 只是奇怪道:“这信虽然挂的是于清的名字,但是好像还有军中专门用的印章。”   军中的印章?   她们只是寄信而已,是不需要印章的。   除非这封信是军中写的。   可为什么要挂于清的名字?是要告诉他们什么?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皱了下眉头,犹豫之际还是将信拆开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落款, 署名竟然不是于清……   她顾不上其他, 连忙浏览这封信的内容, 只是越看下去,抓着纸的手力道就越重。   “姑娘, 怎么了?”   单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嗓音有些干涩道:“没事。”   “可是您看着脸色不大好。”   单原摇摇头, 没有说话, 转头直接离开了。   虽说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可她一直都以为, 不会出现这种情形。   可现实到底还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李云才刚有了身子啊,于清就这么战死沙场了,她和孩子怎么办?   单原回了灵岩村,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旁人看一眼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单姑娘,怎么了?”   单原扯了下唇角,轻轻摇头道:“没事。”   可是她的样子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他们也没好意思问,只是点点头:“没事就好。”   单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而后便直接回了自己的家中。   躺在床上,她脑海里想的都是于清的死讯。   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好在今日这封信是自己收到的,要是李云下次去镇上的时候收到了这封信,身旁又没人,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单原偏头看了眼桌上的那封信,垂下眼帘,心事重重。   夜里,单原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李颖。   暂时还不能让李云知道,毕竟现在她的身体不是很好,胎象不稳,还是先跟李颖商量一番比较好。   李云有了身子之后十分嗜睡,早早就睡下了。   来给单原开门的是李颖。   见门外是单原,李颖还怔了一瞬,而后才将门打开,让单原进去,一边问着:“单姑娘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李大夫,我有件事想与您说……”   她往屋里看了眼:“阿云睡下了吧?”   李颖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特地问一嘴李云,但还是点头道:“嗯,早早就睡了,你跟我进来吧。”   屋内。   单原坐在李颖的面前,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见单原一副犹豫的样子,李颖也忍不住皱眉,她一直都觉得单原不是一个磨磨唧唧的性格,能让她这么犹豫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单姑娘,有事你尽管说就是了,我要是能帮到你的话,绝对不会推脱的。”   闻言,单原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而后把自己带过来的信封放在桌上,对李颖道:“李大夫,您识字吧?”   “几个字还是明白的。”   她又看了眼桌上的书信,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这是边关那边的?”   单原点点头:“您可以打开看看。”   李颖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将信看完了。   她跟于清接触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也觉得是个乖的孩子。   原本想的是,她若是可以跟李云一起待在村里,两个人办个婚宴,日子过着倒也还算不错。   可偏偏于清走了,李云又有了她的孩子。   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一直强迫李云要把于清的孩子给打掉。   可李云非要留下来,她最后也说服了自己,将这个孩子留了下来。   可现在……   李颖紧抿着唇瓣,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单原知道李云在想什么,连忙劝道:“李大夫,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的想法倒也没错,只是对李云而言,还是有些太残忍了。”   毕竟于清刚战死,李颖就逼着她把孩子打掉。   以李云那样的倔脾气,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李颖深吸一口气,看着单原道:“我知道单姑娘的意思,但是现在于清已经死了,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   “我对她好有什么用?外面的那些人可不会对她好。”   到孩子出生,母亲却死了,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李云也要被淹死了。   单原不说话了,如若这是她的孩子,她的确也会跟李颖做出相同的选择。   李颖起身,送客道:“单姑娘,现在也不早了,您还是先走吧,这件事到底跟你没有关系。”   单原嗯了一声,起身离开、   临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好像是有什么要说的,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   单原本该直接去矿山,但是听见李云家发出的争吵声,迅速跑了过去。   这会儿也围了不少的看客,看见单原来了,喊了单原一声道:“单姑娘,你现在还是别进去了,她们母女两个吵架,小心一会儿殃及到你。”   单原急着进去找人,听见这句话也就只是应了一声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   后面的人诶了一声,伸手想要拦住她,但还是没有拦到。   “我不信!一定是你觉得于清不会回来了,所以自己造假了一封书信,故意要逼我把哈子打掉,是不是!”   李颖也已经懒得解释了,只淡淡道:“如果这样认为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闻言,李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门被推开,单原走了进来。   “阿云,你先冷静一下。”   单原看了一眼李颖,一眼就知道她肯定还是选择直接把真相告诉李云了。   李云看着单原,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你要我怎么冷静?还是……你也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扼住一般,有些喘不上气:“你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单原实在是不忍心看见她这样,只能叹息道:“一开始我也不知情,只是昨天去镇子上,顺便将信给取回来了,看到上面印着官章,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拆开看了。”   “没想到……”   单原的眸光暗淡下来。   李云连忙抓着她的双臂,手的力道极大:“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单原,你快说,你在骗我!你快说啊!”   “够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李颖看着李云的样子,只觉得头疼不已。   “她死了,你现在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就算了,难道你要一辈子都缓不过来吗?李云,清醒点,你的未来还有很长一条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一切给搭进去,不值得!”   “趁着现在孩子月份还小,赶紧把孩子打掉,也省得以后受更多的罪!”   “不、我不要……”李云摇着头往后退,哭声压抑,听得人心中也不好受:“我不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看到她的尸体之前,我不会信这封信的。”   李颖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她,甚至连安慰的话都没有,好像在说李云的幼稚。   单原抿了下唇,到底也是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李云跑回自己的房间之后,李颖才松了口气,而后对单原道:“单姑娘,这里就不麻烦你了,你先走吧。”   “好,李大夫,保重好身体。”   李颖的脸上看上去十分疲惫,眼下还有乌青,明显就是昨天知道那件事之后一直睡不着。   单原垂下眼帘,离开了李家。   外面的村民都围着单原问:“单姑娘,这里头说什么呢?刚刚一句话都听不见啊。”   “没什么,我先去矿场了,大娘。”   单原不愿意说,村民也打听不出来什么,只能先离开。   李颖今天还有病人要看诊,只确定李云哭累了回屋睡觉后,直接离开了。   只是离开村子之前,她还没忘记找一下单原,让单原帮她看着点李云,别做蠢事。   原本也不该麻烦单原,但是知道李云怀孕的人只有她们几个,她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单原答应下来,看着李颖离开。   中午要去膳堂吃饭的时候,路过李家,里面安静得有些吓人。   她抿了下唇,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进去里面看看。   “阿云,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阿云?”   单原心中有些不安,拧着眉头,到底还是把门给推开了:“阿云,我进来了。”   厅堂没有人,单原转去看了李云的卧室,仅仅一眼,就让她瞳孔紧缩。   “阿云?!”   李云躺在床上,手臂垂下来,血还在往下流着,源源不断。   单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走到床边,情急之下,也只能先将自己身上的衣物撕破,将她的手给包扎起来。   “阿云,你醒醒!”   她拍了李云几下,心中愈发慌乱。   又连忙将手放在人中的位置,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单原连忙跑出去外面叫人:“村里还有大夫吗?”   看她一脸着急,手上又染了血,村民还以为她是在哪里划伤了,正好李颖不在,就好心地指了一个地方:“那边还有个万大夫,但是她现在不知道在不在家。”   顾不得她在不在家了,单原赶紧跑过去。   现在时间紧张,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了。   好在上天垂怜,万大夫在家,只是看见敲门的是单原,脸色有些不好:“你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一直跟李家的关系最好吗?你去找李家的去。”   她跟李颖的关系一直不太对付,就因为两个人多年前对一个病症的看法不同。   单原急得声音都在抖:“万大夫,我求您……我求您跟我走一趟。”   见她的着急不像是作假,万大夫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你总得先跟我说清楚啊,你不说的话我怎么帮你。”   单原抿了下唇,只能开口:“阿云割腕自杀,李大夫现在不,我……”   “那你还愣着干啥?走啊!”   万大夫只是脾气有些倔,但医者仁心,听见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疼。   单原跟在万大夫的身后,两人连忙来了李云的家中。   李云的血还是没止住,一直在流,单原刚刚用来包扎的那条布料现在也已经被血给浸湿了。   看着这一幕,万大夫的眉头紧锁:“不太好,你现在去看看他家都有什么草药,全部拿来给我。”   “好!”   单原找了一圈,最后也只在外面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些。   她拿了一个空背篓,而后将这些草药全都放了进去,搬到了屋子里:“万大夫,您……”   单原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万大夫给打断了:“她怀孕了,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你们不知道?”   “知道。”   单原喉咙干涩,但还是尽快解释清楚这件事:“这是她和于清的孩子,只是于清如今战死,李大夫叫她把孩子打掉,所以才……”   难怪这丫头会想不开了。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是于清的。   而且她还死了。   那也难怪李颖会一直想让李云把孩子给打掉了。   她在背篓里的草药中找了一圈,而后找到了一种可以凝血的草药,咬碎吐出来,敷在李云的手臂上。   “血流这么多,孩子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万大夫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药箱:“暂时没事了,剩下的你等李颖回来吧。”   “多谢万大夫……”   单原悬着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李云这一觉睡得极长,一直到了晚上,才迷迷糊糊地清醒。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还没看清楚在自己身边发出声音的人是谁,就听单原的声音先一步传来:“你醒了。”   李云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心中的苦痛大过一切,不由得冷笑一声:“你救我做什么?倒不如让我死了,随她去了好。”   听着李云这么说,单原心中也不是滋味,只能叹息道:“你一死了之,可有想过李夫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现在年纪也大了,再过个几年,可能就跟村里的那些大娘一样,哪里都是病,到时候她要人帮忙,又该找谁?”   李颖是李云现在唯一的牵挂。   李云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我不想把这个孩子打掉,于清现在连尸身都没有,记得她的人只有我们几个,可再等个几年,我们所有人把她忘记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记得她了。”   “这个孩子是她存在过的证据,我不想放弃。”   忽然,李云想到了什么,抓住单原的手,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单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单原一怔:“什么?”   “娶我!” 第56章 阿漪去找单原   任谁都没有想到李云竟然会说出这句话。   单原怔了怔, 紧盯着李云:“你说什么?”   李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但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如果不赶紧找个人成亲的话, 肚子里的孩子,李颖是绝对不会让她留下的。   “单姑娘,算我求你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云哭得肝肠寸断,手上的伤口又再次崩开,流出血液。   单原抿了下唇,到底还是答应了:“好,我会答应娶你, 让你把孩子生下来。”   “多谢、多谢……”   她失神地说着。   明明是打算嫁给于清的,但最后嫁的人却是单原,当真是讽刺。   见李云这会儿好多了, 单原也就不继续待在这里了,手放在她背上,轻声道:“你先睡会儿吧,剩下的,等李大夫回来再说。”   李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啜泣地说了一声好。   单原将门关上, 正好碰到了万大夫。   她手里还提着一只杀好的鸡, 见单原出来便问:“她没事了?”   “醒了,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李云是个性子倔的, 今天没死成, 改天说不定还要继续闹腾。   但单原看着并不担心这个, 想来二人是说好了什么。   万大夫叹了口气:“行, 你先回去吧,我进屋给鸡剁了再说。”   “好。”   万大夫进了房间后, 单原便离开了。   李颖第二天就回来了,得知了李云自杀未遂,又说单原愿意跟她成亲后,李颖就上门了。   单原算准了时机,今天特地没有去矿场,就等着李颖回来。   看着单原,李颖抿了下唇,总觉得这种事有些不道德。   但李云是自己的女儿,她定然还是会更偏袒自己的女儿的。   “单姑娘。”   “李大夫,我知道您今日来说什么的,但是您放心,这件事是我自愿的,并非是看阿云可怜。”   单原说得坦坦荡荡,一点都没有觉得勉强的意思。   李颖看着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半晌才点头道:“好,那我多谢你,日后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   单原笑着答应下来。   毕竟是成亲的大事,单原还跟单百万说了一声。   单百万看着单原,神色有些复杂:“你……你当真要娶那个姑娘?那阿漪……”   “爹。”   单原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淡淡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您不要再提了。”   单百万抿了下唇,到底还是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只要单原自己不后悔就行。   隔天。   琳琅来了一趟村子,这次还是带着官兵来的。   林大人环视一圈,刚想开口问琳琅的时候,就见琳琅径直朝一个女人走过去。   他连忙紧随其后。   “单小姐。”   单原嗯了一声,看向她身后的官兵:“衙门的?”   “这位是林大人,张家的事已经解决了。”   单原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笑。   毕竟只是一个为虎作伥的人,还没资格让他有什么好脸色。   看着单原的眼神,林大人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笑着道:“单小姐,您这会儿是要……”   “出去一趟。”   单原没明说,只是问琳琅:“虎子的事呢?”   “张志远已经认了,现在正要去王大娘家中说这件事。”   王大娘因为这件事,心存死志,虽然被李颖给拦着了,但现在也像一个行尸走肉。   只要跟她说清楚这件事,王大娘兴许才能好点。   “好,那我先走了。”   看着单原离开的背影,琳琅转头看了眼林大人:“可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都做了,大人,下官已经起信一封,送往京中了。”   张家的案子,原本林大人想要自己昧下来,最后还是琳琅逼着他修书一封,将功绩放到单原的身上,林大人这才作罢。   琳琅嗯了一声,随林大人去王大娘家中,说清楚这件事。   单原还在矿场的时候,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躁动。   转头看过去,是王大娘,身后还有几个人正拦着她。   她就这么大哭着往矿场里面走,看见单原的时候更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单姑娘!单姑娘!”   她哭得大声,喊得也大声。   旁边的官兵眉头一皱,走过去就要阻止。   但是却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琳琅,想了一下还是转头对单原道:“单原,这是你的事,去解决一下。”   单原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走到王大娘面前,却见王大娘直直跪了下来!   这给单原吃了一惊,连忙弯腰去扶她:“王大娘,您这是做什么?”   王大娘眼里还闪着泪光:“单姑娘,我已经知道了,虎子是被张家的人杀死的!多亏了你,多亏你找到了证据!这才给我家虎子讨回公道!”   “我这贱命一条,帮不了您什么,但还是多谢您……”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   每每想到虎子死得不明不白,她连报仇都不能帮自己的孩子,就心痛万分。   现在总算是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恩人是谁,她想报恩,可自己身上却没有什么可给的东西。   如何让她不痛心?   单原没法,只能安慰着。   村民也没想到单原竟然闷声不吭地干了这么一件事。   单原安慰的时候,还不忘抬头看了眼琳琅。   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琳琅告诉村里人了,否则不会有人知道。   单原垂下眼帘,对王大娘道:“大娘,您别难过了,虎子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想看见您这样的。”   王大娘有一直点着头,抬手抹着眼泪。   将人安慰好了,单原才麻烦众人送王大娘回去。   琳琅转头也要离开,却听见单原喊了自己一声:“琳琅,劳烦你过来一下。”   林大人看了眼单原,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的来历。   不过就是一个罪犯,竟然敢直呼锦衣卫的名字,而且这个锦衣卫现在做的这一切,也好像是为了这个女人。   琳琅走到单原跟前:“单小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嗯。”   单原应了一声,看着琳琅,目光清明:“我要成亲了,劳烦你带个消息回去……不必在为我劳烦人手盯着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似是讥讽万千。   琳琅震惊地看着单原,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想到了阿漪知道这个消息时,勃然大怒的模样。   阿漪现在对单原还是一往情深,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让单原回来。   若是这个时候,单原突然说她要娶别人的话……   琳琅自觉她是说不出口的。   “好,属下明白了。”   单原嗯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她让阿漪知道这个消息,也只是希望阿漪能放下过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们都该往前看了,人不可能一直停在过去。   如今她也已经不再记恨阿漪了,只希望阿漪别把自己困住。   琳琅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镇上前,她还不忘跟村里的人打听了一下。   但是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琳琅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看见了李云。   她今日出来晒晒太阳,这样对胎儿好。   于清已经死了,她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健康地生下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   李云看见琳琅,怔了一瞬。   琳琅没什么神色,只是开口道:“来办点事……对了,李姑娘,你知道单小姐要娶妻的消息吗?”   李云没想到单原这么快就将这件事说出去了。   神色有些落寞,嗯了一声道:“知道,她要娶的人是我。”   “为什么?!”   琳琅的神情有些激动,李云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开口道:“因为我有了身子。”   竟然怀孕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琳琅也有些恨上了单原。   京中还有谁一直在等她,难道她不知道吗?   而且……还是奉子成婚。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会梦见阿漪流产掉的那个孩子吗?   见琳琅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李云小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无事。”   琳琅看着她,眼里的杀意骤显。   李云下意识捂着肚子,随后就听自己的身后传来单原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琳琅离开的时候,单原就猜到了她肯定要来问村里的人,故而赶紧过来。   一来就看见这一幕,迅速挡在李云的身前,目光冷冷:“琳琅,别打她的主意。”   这就护上了?当初怎么没见她这么护着殿下?   琳琅越想越生气,偏偏她又没有什么立场,只能深吸一口气道:“好,我当然不会打她的主意,还请小姐放心。”   “属下先走了。”   见琳琅离开后,单原才转身看着李云,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对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我的……”   李云摇摇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毕竟也是我求你娶我的,如果没有我开口的话,你我也不会被捆绑在一起。”   单原垂下眼帘,没说话。   李云扬起一个笑容,笑了笑:“好啦,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现在很好。”   “嗯。”   单原并不知道,琳琅回了镇上,第一时间就是写了一封书信,告诉远在京城的阿漪这件事。   兹事体大,绝对不能瞒着阿漪。   一个月。   阿漪收到了这封信。   她正在御书房,刚下令抄了一户文官满门。   “殿下,琳琅的信来了。”   姥姥现在也在阿漪的身边混了个管事嬷嬷,平日为她处理一些事。   “定是有关单原的消息。”   阿漪脸上扬起明媚笑容,这会儿才总算像是一个少女。   将书信呈上,阿漪看着信中的内容,脸色愈发难看。   看着阿漪的模样,姥姥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阿漪直接将信纸拍在桌上,怒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娶别的女人?!”   单原要娶妻?   可她这才去了多久?   姥姥连忙安慰道:“殿下,您先别着急,单姑娘不可能这么轻易喜欢上一个女子,可能是情报有误,或者是被人算计了,不论如何,您千万不能着急。”   可她如何能不急?难道要她亲眼看着单原跟别人成双入队吗?   光是想想,阿漪就觉得呼吸不上来。   “不,我要去一趟铁砚山。”   阿漪呼吸急促,双目已经缠上了红色的血丝:“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变了心!”   坐在高位上,她越发感受到凶险,每天都有人想杀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在为单家谋一条出路,单原却已经打算娶妻生子了,这让她如何能忍?   而且……而且那个女人竟然还怀了孩子!   只想到这一条,阿漪就一刻也等不了:“姥姥,帮我换身衣服,这几天让追风顶替我,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追风是她养的傀儡,只有在她离开京城,来顶替她的位置。   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学阿漪说话的方式也有九成像。   只要不是平时接触阿漪的人,是绝对看不出端倪的。   姥姥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第57章 终于见面   单原不知阿漪正在来铁砚山的路上。   这几天李云的肚子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她才将自己要和李云成亲的消息公布出去。   村民都觉得有些惊讶。   虽然之前都看单原和李云走得近,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走到一块去。   而且这还没成亲呢, 就已经有了肚子。   唯有当初喜欢于清的姑娘找上了李云,眼眶微红。   于清战死的消息,在单原他们得知后的几天,官兵就来通知村子了。   他们让家属去认尸,可最后还是没有看到于清的尸体。   为此,李云又大哭了一场,还发烧重病。   如果不是李颖及时发现,再一次将她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恐怕谁都保不住了。   好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算康健。   “你之前不是喜欢于先生吗?为什么要嫁给单原?”   她在为于清不平。   明明最先跟于清表明心意的人是自己,可于清还是最喜欢李云,甚至还私下找过自己, 让自己不要跟在她身边,说李云会不高兴。   可她才战死多久啊,李云就跟别人有了孩子,还要成亲!   “我……”   李云捂着肚子,咬唇没有说话, 眼眶微红。   “你在做什么?”   单原见李云一副难过的样子, 还以为她是被欺负了, 当即就挡在那人面前,脸色有些难看:“她现在怀孕了, 有什么事找我就可以。”   “我只是想问清楚, 她为什么要嫁给你!明明于先生这么喜欢你, 甚至还警告我不可以再接近她, 一切都是因为你会不高兴!”   “她明明……她明明这么喜欢你,这才过去多久?她尸骨未寒, 你就与别人有了孩子,你的心就不会痛吗?!”   “闭嘴!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想嫁给她?可她死了啊,她死了我能怎么办?我要保住这个孩子,我能怎么办?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李云双目通红,紧紧盯着她。   “我、我只是……”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震惊地看着李云:“这是于先生的孩子?!”   一旁的单原紧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这个姑娘,语气中暗含几分威胁:“秦姑娘,劳烦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秦诗知道单原的意思,她看着李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于清的。   她们两个明明看着也不像在一起了。   秦诗看着李云,抿着唇,眼神有些黯淡:“你和于先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前去边关的前几天……我们二人才确定了心意。”   提到往事,李云的眼眶就红了起来,抹着眼泪道:“我一直坚信她会回来,可前段时间,边关却传来一封信,说她……”   接下去的话,李云已经说不下去了。   秦诗也明白,要李云接受于清的死,确实有些难。   如果不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李云是绝对不会接受于清死亡的。   她扯了下唇,垂眸道:“对不起,一开始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和单姑娘……”   秦诗没再继续说,只是看着李云渐起的肚子,声音沙哑:“于先生……会很开心的。”   李云泣不成声。   单原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脸上尽是缅怀之色。   二人的婚事定在两个月后,挑了个黄道吉日。   外面都传遍了,说李云和单原未婚先孕,但好在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所以也只说小年轻不懂事,没说其他太难听的话。   若没有单原的话,只怕他们的流言蜚语早将李云给吞了。   另一边,阿漪快马加鞭,本该两个月的路程,她仅用了一个月就到了。   琳琅来迎接她,早已准备好见到满脸怒容的阿漪。   可阿漪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别处:“她现在在哪里?”   琳琅没有犹豫,指了一个地方,开口道:“灵岩村中,他们已定了婚期,就在下月。”   阿漪咬紧了牙关:“我要见她。”   “可……殿下,单小姐现在的身份,不太适合与您见面。”   她有私心,她不想让阿漪再和单原那样的负心人走在一起了。   然而阿漪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间满是冷意:“我说了,我要见她。”   琳琅抿了下唇,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属下明白了。   当晚,琳琅去了一趟灵岩村。   单原刚灭了灯,准备休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她迅速起身,看向窗外。   琳琅迎面走来,到窗前,淡淡道:“单小姐,请随属下走一趟。”   算算时间,应该是她来了。   单原嗯了一声,甚至没问,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   琳琅抿着唇,神色有些复杂。   带着单原回了镇上,领她到客栈门口,她便离开了。   单原看着眼前的门,明明触手可及,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她吐出一口气,才将门推开。   桌边,坐着的是她许久不见的人。   不过一年时间,阿漪早已褪去了原本的稚嫩,面上带着几分威严。   听见声音,阿漪转头看去,见是单原,心间触动一瞬,她张了下唇,却发不出声。   单原瘦了很多,也与之前不一样了。   她现在好像沉稳了些,不像之前那般少年朝气。   “单……单原。”   阿漪喊了她一声。   她不想看见单原这样的神色,他们二人见面,该是喜悦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单原嗯了一声,走到桌边,看着阿漪,淡淡道,“殿下可需要罪臣做什么?”   阿漪默了一瞬,然后才问:“你还在怪我没有把你救出来吗?”   “罪臣不敢。”   阿漪扯了下唇,冷笑一声:“ 既然不敢,你为何自称罪臣?你明明就是在怪我!单原,你信我,再过不久,我就能让你们单家举家回京,归还你们原本该有的荣耀。”   “你不要……”   不要娶那个女人。   不要这么对我。   阿漪说不出口,只这么看着她。   单原抬眸看着阿漪,面色淡淡:“殿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我没有怪你,也没怪任何人,只是我的确在灵岩村过习惯了,就算是回去也不知该做什么。”   “这里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殿下还是尽早回去吧。”   阿漪起身,直面着单原:“你在灵岩村过习惯了,所以你就打算在灵岩村娶妻生子了?那京城呢?京城里的那些事你就打算全部都不管了吗?!”   “京中事,当由贵人去管。”   一板一眼,是阿漪最讨厌的样子。   她紧紧咬着牙,才忍住了抬手要给单原一巴掌的心思。   “我不许你娶她。”   单原深深看了她一眼:“殿下,阿云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会娶她。”   孩子,她可曾记得,她们也有个孩子?!   想到那个流掉的孩子,阿漪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看着单原:“只是因为孩子?”   单原沉默片刻,才细数起李云的好:“阿云是个心善的姑娘,救我多次,如若不是她,我早已死在灵岩村了。”   这么说来,她岂不是还要感谢这个女人?   阿漪笑了起来,神似癫狂。   “因为她心善,救了你多次,所以你给她一个孩子,所以你给她一场婚宴……那我呢?单原,我呢?!”   面对阿漪的质问,单原没答,只是问她:“殿下还有什么事吗?一会儿就要天亮了,我还得回灵岩村。”   “不回去又如何?还是你害怕你的好妻子担心?”   “好妻子”三个字,阿漪近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单原没答,只静静地站在那。   像个木头。   阿漪呼出一口气,攥紧了手:“单原,你说,我若杀了那个人,你当如何?”   “若你对阿云下手,我不会放过你。”单原本不想提此事,但她生怕阿漪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所以开口道,“殿下何必对我如此执着?即便没有阿云,我们二人也再无可能。”   “难道殿下忘了,因为您的一沓书信,我母亲病重,死在流放路上。”   “至今,她的尸骨在哪我都不知道。”   单原直勾勾地看着阿漪:“你又对得起谁?”   姜淑云……   阿漪心中一阵揪痛。   她又如何不愧疚?每每午夜梦回,她总能看见姜淑云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眼中怨恨极深。   阿漪的唇抽动几下,最后才看向别处,呼吸急促:“琳琅,带她走。”   她浑身都在发抖,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琳琅迅速推门进来,语气着急:“单小姐,劳您离开。”   单原下意识想问是怎么回事。   但是转念一想,这样反而容易叫阿漪误会,索性也就不问了,转身离开。   琳琅亲眼确定她离开了客栈,这才连忙过去单膝跪在地上,拉过阿漪的手。   “殿下,您的手……”   “我带了药。”   阿漪深吸几口气,从怀中拿出药,往嘴里送。   自单家被送流放,姜淑云死讯传来后,阿漪就没睡过一天好觉,甚至经常突发癔症,看见有人凭空出现,嘴里一直在指责她。   夜里,她也经常突然惊醒,发了疯似的往自己身上划口子,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不过也都是前半年的事了,现在的阿漪有药物控制,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只是……到底是习惯了,还是好了,无人分辨得出来。   琳琅抿着唇,垂眸道:“殿下,不然您还是回京吧,就当……与单小姐从未相识。”   “不。”   阿漪闭上眼,攥紧拳头:“我要看看,她是不是真如她口中所言的,这么开心。”   琳琅有话想说,但在唇边滚了一圈,还是说不出来。   实在是太伤人心了。   第二日。   单原去了一趟李家,看了下李云如今的状态。   毕竟之后还有一个孩子要养,需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李颖这几日就在为了这些奔波,时常不在村里。   只能拜托单原多去照顾照顾她。   李云现在的肚子已经大了,偶尔还能感觉到里面有动静,吃的也越来越多。   跟之前害喜比起来,现在倒是好了不少,吃什么都香。   “单原,你去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   也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李云现在整个人看着很温柔,浑身上下也都散发着母亲的气息。   单原没答应,只是道:“我答应了你娘要好好照顾你,这些话就别说了,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的。”   门外的阿漪听着里面的两个人说话,心如刀割。   原来单原喜欢人,是这样的。   以前身在局中,她需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注意到单原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现在以旁观者看她,心中又有说不上来的苦涩。   明明这样的单原,应该是自己的。   看着阿漪的模样,琳琅心有不忍:“殿下,走吧。”   “我想再看看……”   阿漪看着单原,听着她笑,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还是李云突然抬头,才注意到窗户那边有人影,连忙对单原道:“外面有人。”   听见李云提醒,单原才走出去,看了一眼。   见是阿漪,她下意识往屋里看了眼李云,而后问阿漪:“你来做什么?”   “我又没对她干嘛,你就这么小心?”   单原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被单原这么看着,阿漪心中当然不好受。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对单原道:“我只是来看看,没别的意思,既然你不欢迎,那就算了。”   阿漪的话音刚落下,里面的李云却走了出来。   她不认识阿漪,阿漪也做了易容,如今只是一个普通模样的姑娘。   但琳琅没变。   李云一眼就认出了她,眼睛一亮:“姑娘,是你啊,你跟单原说了你在镇上?”   之前琳琅还一直让自己不要告诉单原来着,没想到现在她们两个人就相见了。   单原的眸光微闪:“你们两个认识?”   李云笑了笑:“之前见过,但是姑娘不让我告诉你。”   李云心思单纯,见琳琅没有坏心思,就没有告诉单原了。   众人沉默下来,只有阿漪一直看着李云。   她不明白,只是一个农家女而已,到底有什么值得单原喜欢的地方?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李云心善,又经常帮她?   阿漪的眼神侵略性有些强,让李云有些害怕,但因为是琳琅带来的人,所以她没表现出来,只是问道:“这位姑娘是……”   “琳琅姑娘的朋友。”   单原答了一声,又对阿漪他们道:“京城事务繁忙,二位还是尽快回去吧。”   这就开始赶人了?   阿漪偏不离开。   她看着单原,嘴角扬起一抹唇角,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抹苦笑:“你不是要成亲了吗?左右时间也近了,我们打算看你们完婚再走。”   “单原与你们说啦?”   李云脸上扬起笑容:“你们若是能来,那是最好的,正好单原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来的都是我们家的亲戚,也不太好。”   单原皱了下眉头,不是很愿意让他们二人留下。   阿漪注意到了单原的神色,故意对李云道:“好啊,我们一定留下。”   单原总算是忍不住,拉着阿漪的手往外走,直到周围没人才停下:“你们到底想干嘛?”   “不是已经说了吗?只要看着你完婚,我就走。”   阿漪倔强地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单原想到了她们以前。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很快就冷了神色:“不管如何,你都不许对李云下手,她性子乖顺,不懂反抗,你若真要杀一人,那就杀我。”   阿漪心中一痛,没想到李云竟然在单原心中这么重要。   她笑了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说要对你们下手。”   单原冷冷看了她一眼,只扔下一句“你现在摄政,当以政务为重”,就转身离开了。   阿漪闭上眼,心中酸涩。   身居高位,又何尝是她愿意的?   她现在坐上这个位置,为的不也是单原他们一家?   可她却丝毫不领情。   琳琅走了过来,垂眸低声道:“殿下,走吧。”   阿漪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   李云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回来的单原。   她心思本就敏感,自然一眼就看出单原现在心情不佳。   再加上之前于清说的,单原在京中有一个心仪的姑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单原,她是不是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单原看着李云,神色间闪过一瞬动容,嗯了一声。   “是。”   “她是我喜欢的人。” 第58章 单原大婚   单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神色是说不上来的温柔缱绻。   李云愣了一瞬,然后才急忙道:“坏了, 那她现在岂不是误会我们两个了?我得去跟她说一下。”   说着,李云就要出去追阿漪,但是却被单原的手臂给拦着。   她伸出手,拦着李云的去路,神色有些冷淡:“不用了,她不喜欢我。”   “是么……”李云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   方才她看那姑娘的神色,明显就是很喜欢的, 为什么单原会说不喜欢?会不会是她误会了?   李云刚想开口说一下自己的见解时,单原却开口道:“好了,不用再提她了, 等我们婚宴结束后,她应该就回京了。”   京城……那的确是家世显赫的姑娘。   就算是跟单原说了,二人互通心意,也不见得能在一起。   算了,还是不说了, 免得徒增悲伤。   李云点点头道:“好, 我不会再提她了。”   单原这才笑了笑:“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阿漪和琳琅离开了灵岩村, 看着她一脸失魂落魄,琳琅心有不忍:“殿下, 不然您还是回京吧, 单原现在明显已经变心了……”   “闭嘴!”   阿漪侧目冷冷看了琳琅一眼:“不管她如何, 你都必须跟在单原身边, 决定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又是何必呢……   琳琅叹了口气,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奈。   一个月, 无非就是弹指一刹。   这一个月里,阿漪时常会上灵岩村,每次看到单原和李云两个人相亲相爱的场景,总会心中刺痛。   可她又挪不开眼神。   这样的单原,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单百万这段时间也在忙着单原的婚宴,整日在村中忙前忙后的。   单原平时空着的时候也帮了村民不少忙,再加上有张志远那件事,众人对她的婚事可谓是十分上心,都自愿来帮忙。   单原一一谢过。   阿漪见她在村中过得也不错,心中的石头是放下了,可她这辈子怕是都放不下单原了。   “阿漪...殿下!”   阿漪听见有人喊她,诧异地回头看去,见是单百万,怔了瞬:“单……”   □□戴不久,阿漪便只能蒙了面纱出来。   方才单百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试探地喊了一声,没想到对方还真是。   他沉默了片刻,才叹气道:“来找单原的?”   日子过得太快了,他都快忘了之前发生什么了。   如今看到阿漪,他也没有什么恨意,只是心如止水,却也对她喜欢不上来了。   面对单家人,阿漪总有种想要逃跑的心情,但还是忍住了,低着头嗯了一声。   单百万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说说笑笑的单原和李云。   他知道单原娶李云的原因,也知道单原现在心中还有阿漪。   但他私心不想再让阿漪和单原有所接触了。   “殿下,许草民说句不中听的话。”   单百万如此卑贱地称呼自己,叫阿漪心中更是酸涩,明明单家之前在京城,也是家大业大的。   “单老爷,您不必……”   单百万直接打断她的话:“单原和李姑娘很快就要成亲了,我也很满意李姑娘做我的儿媳,还请重华郡主不要再来打扰她们二人了,李姑娘会误会的。”   单百万的警告听着让阿漪有些不舒服,好像是在担心她来拆散他们二人一样。   阿漪抿了下唇,闭上眼轻声道:“我明白,我只是听说她要成亲了,所以来看看。”   “等她成完亲,我就离开。”   听到阿漪的保证,单百万这才嗯了一声,允诺道:“我会给郡主准备一个位置的。”   阿漪心中苦涩:“好,有劳了。”   明明这场婚宴的主角应该是自己,可现在她却成了一个宾客。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心中有说不上来的苦痛,心悸得难受。   最后也只能捂着自己的胸膛离开。   单原的感知力惊人,如何能不知道阿漪来了?她是故意在阿漪面前跟李云这么好的。   见单百万走了过来,单原才支开了阿漪,问他:“方才,她可是跟您说了什么?”   这个“她”是谁,父女两人心中都清楚。   单百万嗯了一声:“她说她只来参加婚宴,婚宴结束她就回京。”   单原应了一声好,也没说自己是信还是不信。   看着自己的女儿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单百万当然也不高兴,却无能为力,只能转移话题:“过几日就是你们二人大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单原也是办过一次婚宴的人,只是主角不一样,流程却无二别。   她嗯了一声:“都准备好了。”   为了给足李云面子,不让她受人非议,李颖还特地用自己的钱财置办了一些首饰和贵重物品,跟单原说这才是彩礼,到时候走个过场就行,银子让李云自己收下。   毕竟她们二人之间,是李云拜托单原娶她的,总不好叫单原要帮这个忙,还得给他们彩礼。   单原明白李颖的意思,所以没有推脱,只说这些钱财到时候会全给李云。   这场婚宴也基本上都是李颖准备的,单家准备的东西没有多少。   眨眼就到了成亲这天。   李云不知道上哪整了个锣鼓队,灵岩村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证明单原对李云的重视。   百姓都在说着单原对李云好,也就没人提李云的肚子了。   李云的嫁衣火红色的,十分艳丽。   这是她在跟于清互通心意后,就开始着手为自己准备的。   虽然今日要嫁的人不是于清,可她也不会忘记于清的。   她将掌心的一枚护身符捏紧了,然后放到自己的怀中。   这是于清送她的东西,她要一直贴身放着,生死都不会将他们分离。   很快就到了迎亲的时间,单原穿着喜服,站在门口。   阿漪就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望着单原。   要娶自己的时候,单原也是这样的吗?满脸笑容,以及迫不及待。   琳琅站在她身侧。   她自知劝不动阿漪,就不再说话,只提醒着:“属下与宫中通了消息,最快一个月便能回到宫中。”   阿漪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只是嗯了一声。   看着阿漪的样子,琳琅就知道大概是没听进去的。   李云很快就在李颖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因为有着身子,所以她身上的一些首饰都不是特别重,原本该是盆底花鞋也换成了平底的喜鞋,就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李颖热泪盈眶,将李云的手放到单原手中,一边默默抹着眼泪:“单原,我将阿云交给你了,你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她。”   “我明白,请李大夫放心,我不会辜负您所付的。”   李颖哭着点头。   旁边帮忙的人都笑着:“大喜日子哪有哭的?单姑娘,你也是,哪能再叫李大夫啊?”   单原笑了下,对李颖喊了声娘,李颖诶了一声,看着他们走了。   在两人要办婚宴之前,单原还特地找人帮忙给住的地方重新装潢一番,以后毕竟是要添丁的,总得多匀个屋子出来,而且李云跟她一个屋也不方便,所以单原多做了两个屋子。   旁人问起来,她只说有个是客卧,也就没人说了。   扶着李云进了新房,单原就出去外面陪喝喜酒了。   阿漪和琳琅也在其中。   她们两个今日刚来,村里的人都不认识她们二人,所以纷纷问着:“我怎么没见过你们两个?你们是哪里人?跟单姑娘认识吗?”   阿漪在做郡主之前,便是在民间摸爬打滚长大的,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还叫这些大娘们对她关怀有加。   酒敬到了阿漪这一桌。   单原看着阿漪,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生动起来:“今日大喜,多谢各位赴宴。”   “诶,单姑娘说的什么话,你这大喜日子,我们哪有不来的道理?都一起在灵岩村住这么长时间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们就是!”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附和着。   单原说着是,目光落在阿漪身上一瞬,又迅速转开,就像是没看见过一样。   众人没注意到单原的这个小动作,只是自顾自地吃饭喝酒。   等到喜宴结束,单原再看的时候,阿漪和琳琅已经不在了。   单百万看着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在看什么,只对单原道:“阿云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无聊,你进去陪陪她吧。”   “嗯。”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阿漪的存在。   她就像是一阵风,来了又走,没留下任何痕迹。   任谁也不会想到,阿漪现在躲在镇上的客栈里,哭得有多么肝肠寸断。   琳琅只在一边默默守着,未置一词。   也许哭过就好些了。   单原收拾了一下外面的东西,然后就进了房间。   李云当然是不能委屈了自己,让李颖帮忙煮了一碗面进来,已经吃完了。   见进来的人是单原,李云脸上露出笑容:“单原,我今晚睡哪?”   “你睡这就行,旁边的房间打通了,我睡隔壁,要是碰到点什么事,你尽管喊我。”   闻言,李云连连道了几声谢。   单原本可不必为她做到这个份上的。   单原没说什么,只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到隔壁房间去了。   李颖也担心这两人第一个晚上会睡不好。   但是过来才发现,这俩人压根没睡在一起。   得知单原这么迁就李云的时候,李颖也沉默了。   好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这单原还真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啊。   “阿云,不管如何,你在单姑娘家,一定不要给她添麻烦,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我,知道吗?”   李云点点头,应着好。   婚宴结束,阿漪如约回京。   单原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张志远一案,林大人上报京中,功劳归于单原,阿漪有心让单家回京,自然就得提前为单原造势,故而让人去民间大肆宣传。   只是单原终究不在京中,这一阵风也只是掀起了一瞬,很快就落了下去,再次没了痕迹。   单原在灵岩村也并非每日都在矿场。   有时候她会想,要是阿漪真的让单家回京了,之后他们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甚至跟单百万提起过,单百万只说要回江南,投靠外祖一家。   对此单原没拒绝,只是说容许她再想想。   若是以前的话,她定然会觉得很好。   但是来到灵岩村,经历了这一遭,单原愈发觉得民间地方官不能这样。   至少得有个让老百姓能举报这些地方官的地方,总不能官官相护,最后熬的终归是这些百姓。   而她要说得上话,就得入仕。   她要考官。   有了这个想法,单原便开始读书。   于清父母知道此事,更是将家中的所有好书都交到了单原的手中,只等着她读出个名堂来。   几个月过去了,李云肚子里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姑娘,叫稚云,当时于清起的名字。   孩子刚出世的时候,李云想过孩子姓氏的问题,她私心想让孩子跟着单原姓,毕竟单原帮了他们良多,又帮着她顶住了村里的流言蜚语。   要是这个孩子不跟她姓的话,还不知道村中要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然而单原回来,知道这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对李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明日就去镇上给她上户口吧,随你姓。”   李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她:“你难道就不担心村里的人乱说吗?”   “于她而言两个人都是母亲,有什么差别?”   李云笑了出来,点头说她说得对。   琳琅还是跟以前一样,待在镇子上,一直看着单原的一举一动,写信给阿漪,告诉她李云生了。   单原知道琳琅的存在,但因为她也没对李云做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到底没出面让她离开。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去。 第59章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直到三年后, 魏策联合皇后造反,阿漪为了救女皇重伤, 成了一切事件的转折。   这等重大的事,琳琅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单原,可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去说,而是只身一人回了京城。   琳琅回京,单原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她担心琳琅会对李云下手,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直到一次去镇上,发现原本该打开的窗户, 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这意味着里面的住户离开了。   如果不是京中出了问题的话,单原不觉得琳琅会离开铁砚山。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去找了店小二。   店小二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他是见过单原的, 故而也没有露出多惊讶的神色,只是问道:“这位姑娘,您需要点什么?”   单原没说,只是看向周围,目光淡淡:“之前带我来这里的那位姑娘呢?”   “哦, 那位大人啊, 说是京中出了点事, 先回去了,不过京城那样的地方, 就散发生了什么, 我们这种小人物又如何能知道?”   单原没有说话, 只是抿着唇, 神色有些难看。   京中出了事情,十有八九就是阿漪有危险了。   她如今奉女皇之命摄政, 与魏家一直不合,魏家不可能放任她独掌大权,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见单原脸色不好,店小二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给她倒了杯热水:“姑娘,不然您先坐会儿?”   单原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店小二摇头道:“多谢,不过不必了。”   她转身离开,下意识想去驿站,可最后还是转身回了灵岩村。   孩子现在已经大了不少,每日都在床上爬来爬去。   李云的身子骨还是有些瘦弱,单原也不让她做太多重活,每日闲来无事就在家中逗孩子玩。   稚云很乖,不哭不闹,也就饿了的时候会闹腾一下,吃饱就睡过去了,不吵人。   李云见单原回来了,脸上扬起笑容:“单原,你回来了。”   “嗯,去镇上买了点糖,你尝尝。”   单原手中有不少钱财都是李颖给的,平时就是给李云买点吃的和用的。   原本这是李颖用来感谢单原的,可她最后还是花给了李云。   “你又给我买这些做什么?”   李云娇嗔一声,还是伸手拿了过来,故意去逗孩子。   单原看着,神色温柔。   她总会不自觉地将李云看成阿漪,又幻想着若没有这些事,她们现在的感情会如何。   可终究也只是幻想而已。   “单原?怎么了?”   李云见单原的脸色不太对劲,便问了一句。   闻言,单原只是愣了一瞬,而后摇头道:“没事。”   李云抿了下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单原点头应了一声好。   “单原回来啦。”   李颖提着一只处理好的鸡,笑眯眯道:“我正要来给你们炖个鸡汤。”   “谢谢娘。”   单原现在是真的将李颖当自己的母亲看待,李颖也高兴,当自己有了个女儿,每天都笑眯眯的。   李云把孩子抱着,凑到李颖旁边跟她说话,单原就出去外面给母女俩砍点柴火烧。   单百万现在在这里也跟周围的一些大爷谈上了话,每天都在村子里溜达。   原以为日子也就这么过了,可谁都没有想到,村里突然来了官兵。   见到穿着官服的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盯着他们,往单原家走去。   单原一眼就看见了这些人,目光淡淡。   见门口有人站着,官兵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敬重:“这位姑娘,你可知单小姐是否住在此处?”   单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而后开口道:“我就是单原,有什么事?”   官兵脸上浮现出欢喜,连忙开口道:“单小姐,是这样的,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琳琅大人特地派小的前来接您回京。”   单原的身份本就是京城的一户小姐,这件事村里的人都知道,现在听见这话,都纷纷上前来问:“单小姐,你是不是要回京去,继续做大小姐了呀?”   “太好了,当年就有人说单小姐他们一家是被冤枉的,现在总算是能回去了,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   村民七嘴八舌的说着,无一不是在庆幸单原可以回去的。   听着他们的话,单原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皇后联合魏策谋反,阿漪为了救女皇重伤,叛军尽数伏诛,女皇也在接连打击之下驾崩,遗命阿漪即位。   如今女皇刚刚登基,便大赦天下,为了谁几乎不言自明。   单原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面前的官兵,淡淡道:“劳烦你告诉琳琅,我暂时没有要回去的打算。”   官兵一愣,没有想到单原竟然会这么说。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语气都带上了央求:“这是大人吩咐的,小姐,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没人明白单原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就连她身后的李云都劝着:“单原,你既然能回去,那便回去好了,我和稚云可以的。”   “阿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你和单原都成亲了,肯定是要跟着单原回去啊。”   村民还以为是李云觉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单原,不愿意跟她回去。   不过也是,单原如果回了京城,身份和现在肯定是不一样的。   李云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早就将心结放下了。   刚打算把真相托盘而出的时候,却听单原开口道:“是,我会带着阿云走,你不必担心这个。”   她又看向官兵,淡淡道:“几位大人还是先回去吧,劳烦各位跑这一趟了。”   单原语气坚决,看样子是绝对不可能跟他们走了。   几个官兵最后还是离开了。   人一走,村民就拥了上来,满是不可置信:“单小姐,这回京多好的事啊?你怎么也不答应?”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我还有别的打算。”   单原一直都是一个有主意的,听她这么说,村民也就不再多问了,只是点头说着好吧。   人一走,单百万就过来了。   他看了眼官兵离开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沧桑:“是阿漪让他们来的吧。”   “应该吧。”   她神色无悲无喜,看不出来对阿漪是否还有情谊。   单百万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爹不是要投靠外祖家吗?过段时间就是科考,我想先跟您回去。”   单百万怔了瞬:“你想用你外祖那边的身份,去参加科考?”   单原点头道:“我要回京,总得有个好的名头回去,直接这样走的话,无权无势,而已待不了多久。”   单百万不知道单原要做什么,但是从她的口中也能得知,单原肯定是要回京的,而且要长居在那边。   嘴上说着心中早就已经没了阿漪,但做的每件事都还是和她有关系。   单百万也看不懂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只能是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单家当年跟来的那些仆人,除却几个没熬过去,死在路上的,但凡能到灵岩村的,基本都活着。   现在听见能回京,一个个哭得十分大声,脸上满是欢喜。   在得知单原他们暂且没有打算回京时,一个个的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们有些人已经没了家,是被父母卖到单家的。   也就是单家好心,才给了他们一个能安身庇护的地方。   犹豫再三,她们还是对单原道:“单小姐,我们要跟着您。”   “对,不管您去哪里,我们都要跟着。”   在灵岩村的这段时间,单原也没少帮他们。   总不能现在恢复了自由身,就离开了。   那未免有些不道德。   听着他们的话,单原心中没有动容都是假的。   她抿着唇,深吸一口气道:“我如今暂且不回京,要回一趟江南……现在单家无权无势,各位跟着我,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小姐,当时我被我娘卖到单家,是您将我带在身边,还给奴婢一个家……不论您去哪里,奴婢都要跟着您!”   她语气坚定,单原说不上话,只能沉默地站在那。   半晌,她们才听见单原开口道:“如果各位信得过我,就暂且在灵岩村住着,不出三年,我一定会带各位回京。”   闻言,这些人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现在不用每天早起上矿场,她们可以跟着村里的人上山打猎,挖野草,日子虽然苦了点,但也好过。   尤其是他们沾了单原的光,即便他们走了,村子里的人还是很照顾他们,家里有鸡下蛋了,就给了他们几枚能孵出鸡的,还教了他们如何喂养。   这样也能叫他们有些在村里立足的本事,不至于把自己给饿死。   从灵岩村赶到江南,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单原将李云她们母女带上,随行的还有李颖。   原本李颖是不愿意跟着给他们添麻烦的,但是单原说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万一孩子病着之类的话,她最后还是答应跟着了。   所有人都知道单原这是好心。   单百万提前修书一封给姜家。   姜家在江南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还饿不死他们几个人。   抵达江南的当天,姜家就已经派人来接单原他们回去了。   姜老太太自从得到姜淑云的死讯后,大病一场,就算是好了,身子也彻底亏空了。   现在就拄着拐杖,慢吞吞地到门口站着,姜老爷子在旁边扶着。   “外 祖母。”   单原一下车,看见满头花白的姜老太太,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下来。   姜老太太连忙迎了上去,把拐杖扔给旁边的丫鬟,握着单原的手:“你回来了,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   单原抿着唇,神色哀恸:“就是娘她……”   “我知道。”   姜老太太提起女儿,也是鼻头一酸。   她抹着眼泪,轻声道:“没事的,你娘不会怪你的。”   越是这么说,单原就越是痛心。   李云知晓单原的母亲是死在流放路上的,剩下就不知道了,此时听着他们说话,猜测着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与单原有关。   姜老爷子在一旁叹着气,对他们说:“行了,现在人都没了,再说那些也没意义了,先进来吧。”   “好。”   几个人进去,李云一直跟在单原的身后,姜老太太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三个人,怔了一瞬:“这是……”   “外祖母,这是我……娘子。”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单原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她与李云终究不是真的,这些年更像是同居舍友。   但是姜老太太不知道,脸上只是笑着:“才几年没见呀,你连媳妇儿都有了,还有个孩子……快,让我瞧瞧。”   李云把稚云放在姜老太太的怀中,神色温柔:“她叫稚云。”   “稚云……这名字好呀,小稚云?”   李稚云被姜老太太逗得一直笑。   李颖见单原的外祖一家都是好相处的,心才放了下来。   原本她还担心,她们一家会看不上她们的身世。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这赶车的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单原应了一声好。   姜老爷子突然转头对单百万道:“百万啊,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单百万应了一声是,跟着姜老爷子去了书房。   单原对下人道:“劳烦先送她们去休息,外祖母,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好,好。”   姜老太太把稚云还给李云,被单原扶着进了前厅。   “那孩子,不是你的吧。”   单原有些诧异:“您怎么看出来的?”   “她和你不亲。”姜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你们的事,我一个老太婆也没什么好过问的,只是你自己心中明白就好。”   单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真相告诉了姜老太太。   闻言,姜老太太沉默良久,才感慨道:“也是个可怜人……你之后可有什么想法?还是要留在姜家,与你外祖父学习管理铺子,日后将铺子经营起来也不错。”   姜老太太育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儿,唯一的一个女儿就是死去的姜淑云。   单原摇头道:“不了,这铺子是舅舅的,我打算之后科考,进京入仕。”   以前女皇担心单家有钱有势,会无法无天,所以一直不让单家入仕,但是现在新帝登基,再加上单家已经没了原来的权势,倒也是个可走的路子。   姜老太太沉吟片刻,然后才点头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好的,可仕途这条路,可不好走。”   “不知。”   单原摇头:“外祖母,可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60章 入京   姜老太太听单原提起京城, 只沉默了一瞬,叹息道:“我道听途说过一些, 重华郡主……现在的女皇是你先前的未婚妻吧?”   两人都已经抬了聘礼,只差一点就能进门,说是一声未婚妻也不为过。   单原嗯了一声,目光淡淡,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女皇病登基,所以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说到此处,姜老太太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 看了眼单原。阿漪是没有道理要大赦天下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她要放单原回京。   单原垂下眼帘, 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   “你今日也累了,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   姜老太太看得出来单原今日当真是累坏了,哄着她回去休息。   李云一直在后院等着单原回去。   看见单原的时候才松了口气,上前问道:“你外祖没说什么吧?”   她生怕姜家会嫌弃她们。   单原摇头道:“外祖母心善,你别多虑……她已经知道了你和稚云的来历。”   李云怔了一瞬, 然后才点头道:“确实是要跟老人家说清楚。”   “你先去休息吧, 晚上用膳的时候再喊你。”   听着单原说的话, 李云也没拒绝,点头应了一声好。   她回了屋子, 跟稚云一起休息。   原本下人是只给单原和李云准备了一间屋子的, 但是现在姜老太太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 也就让人多准备了一间。   丫鬟很快来了后院, 对单原道:“小姐,老夫人给您准备一间新的屋子, 随奴婢来吧。”   单原应了一声:“好,多谢。”   单原回屋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姜老爷子在跟一个人说话。   见到单原,老爷子住了嘴,招了招手道:“单原,你过来。”   那人愣了一瞬,有些诧异地看着单原:“你是淑云的孩子?”   单原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认识自己的母亲,愣了下才点头:“是。”   “一晃经年,都长这么大了。”中年男人笑了笑,“改日去我那坐坐,我请你吃饭。”   “单原谢过前辈。”   男人笑着摆摆手,对姜老爷子道:“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老爷子摆手让他离开。   而后才看着单原,问道:“我听你爹说了,你之后打算参加科考?”   原本这件事单原是打算自己讲的,但是没想到单百万已经替她开了这个口。   单原抿了下唇,点头道:“是,我打算科考入仕。”   姜老爷子摸着自己的胡须,沉吟片刻:“单、姜两家,至今还没有一个人是入仕的,你若是能借此机会入仕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是,在铁砚山的那段时间,我想了许多……只是一直经商的话,没有权势,照样会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可她不甘心只被别人利用,她要做,就做拿刀的那个人。   姜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单原许久:“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可是,你有想过吗?即便入朝为官,你也不一定能手握滔天权势。”   “上面的官官相护,下面的黑吃黑,你若真成了状元,也只能从底层做起,不见得能触到顶。”   “若你没有这样的心性,还是早早回家经商得好。”   可别到时候官位没熬出来,反倒是先学了别人黑吃黑。   那可就不行了。   “外祖父,您说的这些我有考虑过,您放心,即便只是一个地方官,我也定会竭尽全力,为百姓申冤。”   单原语气坚定,姜老爷子笑了笑:“可需要我为你准备一位先生?”   这是认可单原要走的路了。   虽然单原不觉得自己读书的能力有多差,但这个年代,要是有位先生能为自己铺路,那定然是好的。   她起身对姜老爷子躬身道:“单原谢过外祖父。”   姜老爷子摆摆手:“去吧,别忘了你今日与我说过的话,人是最不能忘记初心的。”   “是。”   李云这会儿也正抱着稚云在院子里散步,单原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过去将自己未来的打算告诉李云。   闻言,李云只是笑了笑:“你不必与我说这些的,原本你可以直接将我们母女放在灵岩村,现今还愿意带着我们上路,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单原,我们终究也一起生活了三年,我对你的这点基本信任还是有的。”   单原笑了下,点头道:“好,等我入京后,会带着你们一起的。”   姜老爷子为了让单原顺利高中,特地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去了江南最有名的一位夫子家中,为单原求学。   得知单原将来是想入仕,又有那样的雄心壮志,夫子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学生也多了几分兴趣,当即点头道:“既然是老爷子亲自来请,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明日小姐若是有空的话,我们明日见一面?”   “那就多谢夫子了,日后还得劳烦夫子对她多加关照。”   夫子笑了笑,点头应了一声好。   回去后,姜老爷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单原,单百万也是开心的,让下人晚膳备了一些好菜,打算夜里好好庆祝一番。   晚膳的时候,姜家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回来了。   他们兄弟二人原本在外跑商,但是听说单原过来了,马不停蹄就回了姜家。   看见单原的时候,二人脸上皆是露出笑容:“我的好侄女,真是许久不见了!”   “大舅,二舅。”单原的心情也是难掩激动。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姜康城拍了拍单原的肩膀,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到姜淑云。   晚上喝了些酒,姜康城跟倒豆子似的,一直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终日都在梦着姜淑云,听得人心中不是滋味。   单原也喝了点酒,沉默地坐在一边。   这里不是灵岩村,故而李云大方地将自己与单原是假成亲的消息说了出来。   姜家的长辈只是觉得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说着辛苦她这些年了。   众人欢笑着过了一夜。   第二日,姜老爷子给单原找的夫子便到了。   单原见着人,给他行了礼:“单原见过夫子。”   王汉林瞧着单原的面貌,是个不争不抢的,淡然处之的好性子。   他点点头问道:“单小姐之前可是入过私塾?”   单原摇头道:“不曾,家中一直有先生教导。”   那位先生待她也是极好,只是之前的她不争气,没好好学习,所以现在要参与科考有些悬。   王汉林点点头:“有人教导过便可,我先与你说好,我教给你的东西,你必须得尽快学会,我也是看在你外祖父的面子上才来教你的,你可明白?”   “单原明白。”   姜老爷子最不喜欠别人人情,但却为了单原去请来王汉林,主动欠下这笔人情。   但凡是知道的人,都会惊讶。   因为在他们心中,姜老爷子更像是会冷脸让单原自己去求学的人。   王汉林应了一声好,这才对姜老爷子道:“行了,你就放心吧,只要她好好学,我保证给你送到京中。”   科考前,还需在江南考一场,才有机会入京考第二场。   而江南最近的一场考试,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太紧了。   就算是姜老爷子都觉得没可能。   但是看着单原眼中的坚毅,不由得又想着可以搏一搏。.   万一呢?万一单原真的考过了呢?   就算是考不过,之后也有了经验,还可以考第二次。   姜老爷子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屋子。   王汉林失笑摇头:“你外祖父可是不相信你。”   “无妨,我会考过的。”   王汉林嘴角微扬:“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性子,只要你能跟上我教书的步子,我保你入京赶考。”   “多谢王先生。”   三个月。   单原每日都在屋内,与王汉林一同备考,除却吃饭时间,她都在屋内,不见人影。   李云时常担心单原的身子撑不住,去厨房给她炖了补汤喝。   一连数日,到了要考试的日子,王汉林目送着单原进去。   在众多考生的先生中,他是最为淡定的那个:“行了,别看了,我们去旁边吃茶,一会儿考完了再来领。”   姜老爷子面上的紧张肉眼可见:“单原这段时间,学得如何?”   他们不敢给单原太多压力,所以能不提到考试,就不提到考试,唯恐给她施压,到时候单原也没考好就完了。   闻言,王汉林嗤笑一声道:“你还不相信你外孙女?行了,别担心了,她定能高中。”   这段时间,单原的努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得不说,单原也的确是他见过最具天赋的学生。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的进步惊人。   王汉林甚至有一瞬生出了单原直接进京考试都能高中的心思。   这样的天资,实在无人能敌。   被王汉林这么一说,姜老爷子心中的紧张也渐渐平复下来,剩得最多的反而是期待。   他看着王汉林,哼笑一声道:“单原要是能高中,我便给你包个大的红封。”   “诶,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起去了茶楼。   单百万没注意他们二人说什么,他早已紧张得说不上话了。   李云也是相同的,她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考场入口。   这次考试,要考三天。   单原这三天都是在考生专门的宿舍休息的。   只是这宿舍是临时搭建的,所以不如寻常家里,几乎走两步就是一张床,挤的大通铺,什么味都混杂在一起。   有些人精神压力太大,夜里呕吐,连带着其他人也没法休息。   单原深陷其害。   好在这次是有惊无险地考完了。   等单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   李云怀里抱着稚云,稚云看见单原,就吱吱呀呀地叫着,惹得旁边的长辈一阵哄笑。   “这段时间辛苦了,考得如何?”王汉林问这句话的时候,不见半分紧张。   单原笑了笑:“承蒙老师教导,此番我定能入京。”   旁边的人听见,都转头打量着他。   江南就这点地方,谁家出个才子还不是要家喻户晓?可瞥了一眼,却搜寻不出这人是从何而来。   有人冷笑一声:“第一次考试吧?光在这里说大话了。”   单原没放在心上,只对姜老爷子他们道:“外祖父,我们回去吧,得跟外祖母说一声,她老人家肯定也着急了。”   “对,得跟你外祖母说一声。”   姜老爷子点点头,一行人往姜家的方向走。   夜里吃了顿饭庆祝,姜老爷子便问道:“那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在江南读书,等到科考的时候再入京?”   闻言,单原摇头道:“我打算直接回京。”   “京中的科考方式和外面的到底有些不同,我想提前回去问问。”   王汉林点头赞同道:“的确,你提前回京布局,之后也能在手中留点人脉。”   姜老爷子这才没再说什么。   “那阿云就留在江南吧,她们母女再跟着你东跑西跑的,也不方便。”   李云连忙开口道:“没关系的,单原在哪里,我便跟着她去哪里。”   闻言,单原也摇头,这次她支持姜老爷子:“我去京城,你确实不方便跟着,留在姜家的话还有人可以照看你。”   单原都开口了,李云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她回京还要管母女俩的两张嘴,确实压力有些大了。   姜老爷子点点头,而后对单原道:“京城那边我有个屋子,你到时候可以住进去。”   单家的财产全部充公之后,宅邸现在也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了。   单原应了一声好。   几位长辈都给她出谋划策,几乎动用了在京城的所有人脉,单原也听得心中暖洋洋的。   她没有等科考的成绩下来,而是直接启程去了京城。   她有把握能过,当务之急还是回京城寻一位先生,尽快了解科考的制度才行。   姜老爷子特地往钱庄里存了不少银子,让单原没钱了就去钱庄取,众人不舍地送她离开江南。   与此同时,单原启程入京的消息,也传到了宫中。   阿漪此番正在批改奏折,看见信中写着单原即将入京,腰背顿时挺直,手指在信上抚着“单原”二字。   时隔多年,终于要再见了吗? 第61章 一别经年   江南到京城, 马车接连走了三个月才到。   单原到了之后,先到了姜老爷子为她准备的院子。   他已经在此处也准备了几个丫鬟, 那几个丫鬟看见单原的时候,纷纷行礼:“单小姐。”   单原微微颔首,对着这几个丫鬟道了谢。   丫鬟还有些诧异,这还是他们头回见到主人家道谢的。   晚膳随便吃了点。   第二天一早,单原去钱庄取了钱,又买了些礼物才前往她之前的夫子家中。   这个夫子之前在单府教导她,只是可惜她先前一直都没怎么学进去。   夫子对她也是恨铁不成钢。   现在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收她。   想到这里,单原便愁绪万千。   一直到夫子家门口, 她才停下脚步。   夫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妻子行医,这些年一直给百姓免费治病救人, 是京中出了名的活菩萨。   这会儿他妻子正在门口与一个孩童说着话,那孩童跑了,她才直起身子。   目光触及到单原的那一刻,就是芸娘也愣住了:“单小姐?”   单原虽然不爱读书,但本质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逢年过节就往家里送礼。   芸娘自然是认识她的。   当年单家上下全府流放, 她也在门口看着, 她丈夫还因此感伤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到单原回来了,肯定要高兴。   “哎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芸娘顾不上其他的, 赶紧下来拉着单原的手, 眼里还含着泪光。   看着芸娘的样子, 单原心中颇有感触, 抿了下唇,声音也带着几分嘶哑, “师娘。”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而后连忙进屋道:“老头子,你快看,谁来了!”   “怎么了?”   庄先生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单原,也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出来,他又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执掌朝政的重华郡主大赦天下,这件事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的。   单原一家回来,再正常不过了。   “老师。”单原真情实意地喊了一声,而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庄先生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单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单原要是再不懂事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他看着单原,轻轻叹了口气:“单原,你应该知道,现在科考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当年你们单家还有权有势的时候,兴许可以问问上面的,但是现在……你只能靠你自己的本事,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   单原没答,只是对庄先生道:“求先生赐教。”   庄先生盯了她许久,半晌才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日开始,你就来我家中,我会倾囊相授,只是科考时间将近,你得学快点了。”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我已过了考试,接下来可以直接报名科考吗?”   庄先生也没想到她竟然学得这么快,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自然可以,你尽管学,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多谢老师。”   单原每天都来庄先生这边上课,庄夫人得知现在京中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特地每天多煮了饭菜,等着单原来吃。   而宫中的阿漪纵然知道了单原回京,却还是不敢前去见她。   琳琅本就不愿意他们二人相见,故而从不在阿漪面前提及,可阿漪还是自己问了单原的情况,琳琅只能如实相告。   “她现在在读书?”   阿漪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单原会走这条路。   琳琅点头,又将当时在灵岩村打听到的一些消息告诉阿漪,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单小姐这段时间在灵岩村见到了太多的官官相护,现在应当是要走仕途,也能为百姓们谋福祉。”   这当然是好的,如今民间的百姓最是缺这样的官员。   阿漪嘴角也不由得上扬,单原为官,自己为帝,她们二人定然能将这天下治理好。   过了一会儿,阿漪突然想到了单原的那个妻子,抿了下唇,轻声问道:“她的那个妻子现在……”   “在姜家,应当是担心在京中顾不上他们母女二人,所以直接将他们留在姜家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十分会为众人考虑。   阿漪抿了下唇,神色有些难看。   琳琅也不多说,只是陪着她。   知书很快就进来了,脸上满是急切:“陛下,我家小姐回来了是吗?”   当初知书就是为了单原留在阿漪身边照顾她的,现在单原回来了,不论如何,她都应当回去的。   阿漪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知书,张嘴就要让知书去单原身边照顾她。   虽然她现在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但阿漪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心。   知书自然是愿意回去伺候单原的,只是她不知道琳琅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   琳琅摇摇头,又给知书道:“你家小姐,可能跟之前有些不同了。”   为人处世方面,多少会有些改变。   她到底会不会接受知书回去,其实也难说。   闻言,知书倒是没有多想,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即日出宫!”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漪看着知书,轻声道:“单原……好好照顾她。”   单原现在有了妻女,这件事知书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没有办法去说谁错谁对,因为单原在她心中,就只是小姐,她要侍奉一生的人,仅此而已。   “陛下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单小姐的。”   单原今日读完书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门口有个熟悉的背影,等靠近之后才发现,站在那里的是知书。   “知书,你……”   知书转头看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小姐!”   她哭得极其大声。   当年单原为了保住知书,让她去待在阿漪身边,其实也有单原自己的私心。   流放路上忐忑,会不会死在路上谁都难说。   知书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她能保一个是一个。   如今再见到知书,还有几分感慨。   “嗯,怎么哭成这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知书一边啜泣着,一边开口说道:“是陛下让奴婢回来好好照顾您的。”   单原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不少:“阿漪?”   “对……如今新皇登基,所以才有了大赦天下这个决定。”   知书一边说着,一边跟单原往屋子里走:“对了小姐,您知道魏家的事情吗?”   单原点头道:“听说过一些,其中详情不甚清楚。”   知书点头道:“其实……这件事也和宁妃有些关系。”   “姑姑?”   单原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和宁妃扯上了关系。   知书将这几年来的事情都告诉单原。   当年单家流放之后,阿漪便主动找到女皇,要了一个职位,在一年内做下了不少功绩,跟九皇女谢瑢比肩。   但谢瑢到底是皇后名义上的女儿,自然不能就这么被阿漪给比了下去,在一次春猎上,她们布局要杀了阿漪,但是计划失败了,皇后败露。   为了不让谢瑢也被抓到,皇后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以此求女皇放过谢瑢一马。谢瑢当然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毕竟她离立储只有这么一步之遥了。   现在要是被女皇给责怪的话,那就真是功亏一篑了。   皇后被软禁后,阿漪继续立下功绩,谢瑢自知不如她,就开始想着一些旁门左道。   这些年来,她们不断对付阿漪,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女皇重病,将所有的政权都交给阿漪。   一开始魏家还忍着,打算找个好时机一击命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谢瑢竟然这么想不开,直接去刺杀阿漪。   没有成功,被琳琅给伤了。   如今也进了冷宫陪宁妃。   而魏家在得知谢瑢失败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将士进宫,打算直接逼宫。好在阿漪早有准备,直接当场将魏策斩首,行事十分果断。   谢瑢现在彻底断了后路,魏家一家现在也在牢狱中待着,听着知书说的这些,单原只觉得有些恍惚。   没想到这几年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总之,小姐您现在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知书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情实感的,眼神中的欢欣怎么都藏不住。   单原唇角微弯,笑了笑:“我之后不会离开京城了,你放心。”   “真的?您当真不会再把奴婢给留下了?”   单原摇头道:“不会了。”   听见这句话,知书才总算是笑了起来。   又想起阿漪说的话,看着单原有些诧异道:“您现在在读书?”   单原点点头,又有些惊讶:“谁告诉你的?”   她回京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甚至每天去庄先生家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知书笑了笑:“是琳琅告诉陛下,陛下今日与我说的。”   原来是她,那倒也说得过去。   见单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知书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了话题:“对了,您不是成亲了吗?夫人和小小姐呢?”   听知书这么一直说阿漪的事情,单原也能猜到她们这些年应当相处得不错,所以自己定然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和李云只是假成亲的。   单原将此事隐瞒,只是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们母女现在正在江南。”   看着单原的模样,知书就知道,她现在定然是很幸福的。   只是可惜了她和阿漪姑娘……   知书没有再多想,只是像以前一样照顾她。   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去厨房传菜。   知书回了单原身边后,也与阿漪这边断了联系。   她很清楚谁才是自己的主子,自然而然的也就跟阿漪不联系了。   单原对于这一点是十分满意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每天带着知书去读书。   这书椅念就是半年多。   庄先生每天都有说不完的知识点要讲。   因为科考日期临近,所以现在单原也很着急,就连回去了都要继续抱着书,挑灯夜读。   庄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办法让单原别这样。   读书除却天赋之外,拼的就是一个勤奋。   如果单原没有别人勤奋的话,那注定是要被别人给比下去的。   一直到科考之前三天,庄先生才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对单原道:“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就先不用读书了,给自己放松放松,别太紧张了。”   “越是紧张,你进了考场,就越是什么都写不出来。”   庄先生给单原传授着自己以前的情况。   单原也都点头,一一记了下来。   “我明白了老师,回去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这才是老师的好学生。”   庄先生笑了笑,转头看向知书:“知书啊,回去后可得好好守着你家小姐,让她别再读了。”   这读得人都没有了精神。   单原笑了笑。   离开庄先生家中后,回了家,单原还是下意识要往书房走,但是却被知书给拦了下来:“小姐,您忘了,您现在得给自己放松放松才是。”   “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   知书直接给单原找了事情做。   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单原思索一番,还是答应下来了。   但凡是庄先生教过的,她都已经记得了,只要考场上不出什么岔子,不说状元,稳进前三也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能谋个官职,怎么样都行。   单原和知书两个人出了门,打算晚膳也在外面的酒楼吃。   两个人全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琳琅。   琳琅实在是不明白阿漪的想法。   明明单原都已经有了妻女,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保护她?   爱当真有如此重量吗?   单原停在一个首饰铺子前,对知书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奴婢跟着您一起就好了!”   单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让知书跟着了。   她挑了一支簪子,看着就很适合李云。   目光一转,又注意到了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簪。   很华贵。   只是现在的她不会买了。 第62章 高中探花   知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也注意到了那支簪子,眸光闪了闪, 状似不经意提起:“说起来,陛下自从登位后,也许久不曾打扮过自己了。”   单原这才反应过来,将目光看向别处,没有回应。   知书抿了下唇,跟着单原将这支簪子买下。   外面街上极为热闹,京中明日有不少人要科考,街上许多都是来买护身符的, 也有举家外出游玩的。   单原看着,眉目间流露出几分温柔。   京城是如此繁华景象,外面也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有朝一日, 她会实现心中所愿的。   单原带着知书在京中走了一圈,又买了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回了府中。   知书跟在单原身后,一直盯着她,不让她又趁着夜里读书, 特地进屋给她熄了蜡:“小姐, 您今夜可得养足了精神, 这科考得考好几日呢,身子可不能垮了。”   往年的科考环境都不是很好, 但是今年好像有所改善。   具体是什么样的, 还得等单原进去了才能知道。   “我知道, 你放心吧, 我再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垮了。”单原失笑摇头。   知书这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奴婢先走了, 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喊奴婢就行。”   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单原笑着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隔天一早。   单原早早起来,知书更是紧张得一夜没睡,但在单原面前未曾表露半分,故作镇定道:“小姐,奴婢给您这几日的东西收拾好了,您带上吧。”   “都拿了什么?”   科考严格,但凡与考试无关的东西带进去,那就是作弊,会被当场取消考试资格。   “放心吧,都是一些能带进去的,奴婢特地问过大人。”   至于是哪位大人,知书就没有说了。   单原相信她,再加上时间匆忙,也就没有再检查,直接将东西拿着离开了。   与此同时,宫内。   琳琅见阿漪一直看着今年参报名单,无奈地叹气道:“陛下,您不必担心,以单小姐那样的天资,您还担心她不能过考吗?”   “我自是相信单原的,只是……”   科考虽严格,但也免不了每年都有心术不正的人。   “放心吧,单小姐定会安然无事的。”   阿漪这才垂下眼帘,轻声道:“但愿吧。”   琳琅摇摇头,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而是收拾了东西出去。   科考一连过了近半个月,每日都有谁因为承受不住而离开考场。   阿漪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看见单原的名字。   不过好在,直到科考的最后一天,她都没有听见与单原有关的事。   今日考生会从考场离开。   阿漪犹豫了一番,还是乔装出宫了。   考场内。   单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 被一个考生给拦住了去路:“你是单原?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了。”   单原不知道这人的来历,故而也只是微微颔首,就当做打了招呼。   那人却眯起了眸子,而后讥讽道:“装什么清高?我今日是来告诉你的,你们单家现在已经落魄了,你若是有点眼力见,就离陛下远点。”   “还有……我记得你之前全然不读书吧?在流放之地数年,又能读出什么书来?这次科考,我定能稳居前三,你且等着就好!”   他对自己的敌意很重,单原一开始不明所以,但是听见他提到了阿漪,当即也就明白了为什么。   想来他喜欢的人是阿漪,但又听说了自己之前和阿漪的事情,所以特地来警告自己。   真是有些幼稚。   “这位公子还请放心,我已成亲,也有了女儿。”   那人愣了一瞬,面上浮现几分尴尬,只扔下一句“那最好”,就匆忙离开了。   阿漪现在有很多人喜欢,单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稍稍安定了些。   出来后,她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一直乱跳的知书。   “小姐!小姐!”   知书看见单原,连忙跑了上来,语气还带着几分娇嗔:“您怎么才出来呀?奴婢担心您看不见,一直在找您。”   单原笑了下,拍了拍知书的脑袋道:“这不是来了吗?走吧。”   “您都瘦一圈了……”   主仆二人边说边走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个姑娘,一直注视着单原的背影。   阿漪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单原的背影。   终于又见面了。   单原。   ……   科考揭榜,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知书度日如年,单原倒是没有这么多的感想,每天吃吃喝喝,偶尔去庄先生那边继续读点书。   日子过着过着,也就到了揭榜这日。   知书一早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但榜单上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单原。   她死死盯着那个榜单,甚至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下来,却还是没有见到单原二字。   当即有些气馁,但更怕的还是单原知道自己没有上榜。   她明明为此准备了许久。   知书一脸丧气地回了府,单原只是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扬起唇角道:“怎么了?”   知书犹豫了一下,还没说出口,单原就已经猜到了:“没有在榜上看见我的名字?”   “是……”   单原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您明明为了这次科考准备了这么久,却没有过考……”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备考多年的人很多,也不见得他们能过考,况且我与他们相比,读书时间不算长,甚至很短,如果能过考,才是真的奇怪吧。”   知书听着她的话,有些纳闷:“小姐,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过考?那为什么还要考?”   单原眉梢微挑:“那番话只是拿来安慰你的,我就是冲着过考去的。”   “那您……”   “你没有看到前三甲吧。”单原语气笃定。   知书猛地想起来,前三甲是不公布名字的,会由宫中的太监直接拿着圣旨来家中,迎他们入宫面见圣上,之后就是三年一见的状元上马。   知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顿了一瞬:“您是说……”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单原接旨——”   知书瞪大了眼睛,单原却无悲无喜,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今日:“走吧。”   外面,得了琳琅的吩咐,一定要好好待这位新的探花郎。   在单原刚出来的时候,太监立刻笑脸相迎上去:“单小姐,恭喜了。”   “多谢公公。”   她看着不骄不躁,的确比其他人好多了。   太监走了过程,将圣旨念完后,才对着单原道:“单小姐,您这边随奴才来吧,今日得进宫,与众人面见圣上。”   要见阿漪了。   知书也下意识看了眼单原的神色,但是却不见她有半分的期待、或者不安。   她只是对太监颔首道:“嗯,我知道了。”   “奴才在外头等您。”   单原看了知书一眼,知书立刻上前对着太监道:“公公,外面风大,您还是进来休息吧。”   太监脸上露出笑容,这在单家的待遇都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也不会有人大哭大笑,吵得耳根子疼。   单原换了一身衣裳,太监也吃了些糕点,这才送单原进宫。   当年单原和阿漪的事,是众所周知的。   再加上阿漪近些年一直都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说阿漪心中还有单原,太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得知单原高中时,阿漪脸上喜悦的神色不似作假。   所以他得好好待这位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女皇后宫之一的探花郎。   宫门外,单原见到了不少人。   众人看了他几眼,眼中尽是震惊之色。   单家流放多年,单原现在回来才多久,竟然能高中?!   也有不信的人,只是拿不出证据,只能臭着一张脸一同进去。   宫殿中。   阿漪稳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目光却是紧紧盯着单原的。   心中似有无数话要说,可最后开口也只能是一句:“诸位平身。”   阿漪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是恭贺一番,念到单原的名字时,声音都柔和了不少。   赏赐完了这些人,众人离开,单原紧随其后。   却听见身后的阿漪开口道:“单小姐。”   单原顿了下脚步,转身低着头:“陛下有何事?”   阿漪:“……”她张了下嘴,眼神晦暗不明。   “单小姐这段日子,可是过得还好?”   单原淡淡道:“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还未恭贺单小姐,喜得贵女。”   阿漪紧盯着单原,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不情愿。   可只见单原脸上满是柔情蜜意:“嗯,多谢陛下。”   她这等温柔的神色,何时对自己流露出来过?   阿漪心中一紧,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垂下眼帘,呼吸都滞了片刻:“单小姐和李姑娘的关系……想来是很好的。”   单原没回应,只问:“陛下还有事吗?若无事的话,草民就先离开了。”   “你走吧。”   单原微微颔首,离开了宫中。   单原的容颜在这一等高中的人里面,称得上是上等。   不少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香囊和手帕。   但得知单原已经有了妻子和女儿,且两人十分恩爱之后,心又陡然死了,只能将目光看向旁人。   所谓的打马游街,单原没什么兴趣。   匆匆过了一遍行程,她就急着回府,把好消息送往江南,也让李云和李颖她们进京。   京城中现在没有单家的铺子,所以单百万就直接留在江南,为姜家打理铺子。   他为此付出一生。   单原也没有劝,她知道,这对单百万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晚间,宫中设宴,款待这几位来日的同僚。   宴上最为夺目的无非就是单原了,所有人都看着她,偶尔也看向阿漪,似是在等着这二人交集。   觥筹交错间,单原突然听见阿漪问道:“探花郎可曾娶亲?”   单原只是起身拱手,垂首道:“下官已许了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下来,阿漪浑身都在抖,紧紧盯着单原,眼眶早已红了起来。   她与李云是情投意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与她,就只能是血海深仇,天堑沟壑?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眼泪,“单大人深情,真叫人……感动至极!”   最后四个字,她近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单原抿着唇,没多说别的。   这时有圆滑的官员站出来说了几句话,这才叫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   往下的宴会上,阿漪一句话都没有跟单原说,单原也自顾自地饮酒。   更像是在喝闷酒。   宴会结束,方才给单原解围的大人走了过来,对着单原无奈道:“你说你,何必要这么惹恼陛下呢?”   “单原无意惹恼陛下,只是有些事若不说清楚,之后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阿漪要是再纠缠下去,对谁都不好。   大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想法我是不明白了,如今陛下已不是之前的重华郡主,不论如何,你都小心为上吧。”   “多谢大人提醒。”   ……   单原入了翰林院,跟着院中的大人处理事务,熟悉处理朝政的方式。   阿漪偶尔也会借用职务的事,请单原入宫,但更多时候两个人还是在那边面面相觑。   很快,李云她们就进了京。   单原提前在城门等待,见到马车上熟悉的标志,脸上的笑容才扬了起来。   李云掀开窗帘,也看见了单原,连忙对李颖道:“娘,单原在外面。”   “啊,我看看。”   李颖也瞧见了,连忙让车夫停车。   李云更是直接抱着孩子下了车,单原连忙伸手去接,有些无奈:“你这不是都做了娘了,怎么还这么急躁?”   李云笑着没说话。   二人虽然名义上是妻子的关系,但单原待李云,更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般。   “娘还在马车呢。”   李云敲了敲车厢:“娘,下来呀,您在马车上做什么?”   李颖这才从车上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是让你们两个多相处一会儿么?”   几个人在街上说着话,单原怀里的李稚云突然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手一直指着一个地方。   单原转头看去,是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李云连忙拦着道:“你可别给她买,她最近经常吃糖,可别以后把牙给吃坏了。”   “没事,反正之后到了年纪也是要换牙的,趁着这个时候多吃点,等换完牙就真的不能吃了。”   单原一边说着,一边给稚云买糖葫芦。   大爷也是见过单原的,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新中的探花郎吧?哎哟,长得真俊俏。”   单原笑了笑,一旁的李云问道:“都认识你呀?”   大爷哈哈笑了起来:“那日可是热闹着呢,不少姑娘都想给她送香囊,但是听说她有妻女,又不送……诶,你是她妻子吧?”   李云没回答,只是笑了下。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害羞。   “走吧,回府了。”   单原领着她们回去,却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阿漪和琳琅。   她们二人不知今日是来做什么的,穿着一身常服。   “陛下,单小姐回来了。”   阿漪面上一喜,刚转头,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   无他,单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李云却没有注意到阿漪的神色,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琳琅:“琳琅姑娘,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琳琅抿着唇。   平心而论,李云确实是无辜的,但是她因为阿漪,却不是很喜欢她。   一旁的阿漪却替琳琅回答道:“她几个月前就回来了。”   “这样啊。”   李云还想说什么,却听单原冷淡的声音传来:“陛下和大人今日到访,有什么事?”   陌生得,好似她们只是陌路。 第63章 生辰宴   单原回去的时候, 碰到了来面见圣上的魏策。   他最近日日都要进宫,尽管阿漪说了不见, 但魏策还是会来,就像是要故意让阿漪听见他的名字,直到哪一日控制不住杀了他一般。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策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笑着对单原道:“单大人,好巧啊,我现在要去见陛下,单大人可否随我一起?”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出宫,就不陪魏大人了。”   魏策倒也没意外, 只是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见陛下了。”   “说来也是有些遗憾,当时云萝要是没有闹的话,现在单大人应该是我们魏家的座上宾才对。”   “只可惜,你们二人也是有缘无分啊。”   单原冷冷地看着魏策, 语气淡淡:“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魏策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单大人别往心里去。”   单原没继续跟他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抬脚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看着他的背影, 魏策冷笑一声。   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无论是单家还是郡主, 谁都别想着翻身!   自从那日在宴上,李云第一次知道单家的情况之后, 待单原更是百般好。   那些请帖她收到后,都第一时间叫知书出去外面打听。   得知这些发请帖的夫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单家之后,她全部都推拒了,一个也没去。   知书看着李云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动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攀龙附凤。   但是李云没有,她甚至不跟说过单家的人来往。   就这一点,足以让知书将她认做自己的夫人。   单原回来的时候,知书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单原。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确实是她的做法。”   李云就是这样的,敢爱敢恨。   “对了,大人,有一封请帖是给您的。”   这几天收的请帖大多数都是给李云的,所以知书第一反应是送到李云的院子里。   也就是在路上的瞄了一眼,这才发现请帖上的人是单原。   单原有些诧异:“谁?”   “这个……是云萝县主。”   魏云萝给她递帖子,倒也情有可原。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既然是她的帖子,那就去吧,顺便把阿云带上。”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与一些可以结识的人交流交流,省得每日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好,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李云得知单原要带着自己赴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真的要带着我吗?但是我也不会说话,这要是说错话了,那不是给你丢脸了吗?”   闻言,单原只是淡淡道:“也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跟着我,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几位可以结识的夫人。”   单原都这么说了,李云也就没有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随你一起去。”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前往魏家。   魏云萝看见单原来了,心里还有些酸涩,当看见她身边的女人时,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单原……”   “云萝县主。”   她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   她对着李云道:“阿云,这位就是我以前与你提起过的,云萝县主。”   李云连忙行礼,然后笑道:“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   之前李云去赴宴的时候,看着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所以魏云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单原只是在灵岩村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娶了人家。   但是今日看着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明明就是十分相爱。   她就算是想要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魏云萝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单夫人……”   “你可以直接唤我阿云,唤我单夫人……我有些不大习惯。”李云腼腆地说着。   单原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了笑,看上去十分般配。   魏云萝眼神黯淡,应了一声好。   单原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魏大人今日不在家?”   魏云萝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出去了,应该又去哪位大人家中了。”   魏策现在着急拉拢势力,每天都在外面找着那些朝廷命官,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   但是现在阿漪在位,平时只要不是太严重的过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来,这些大人都觉得还行。   现在魏策出来,非要自己去做他麾下,到底是不愿意的。   只是也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只能先这么糊弄着。   偏偏糊弄着也不行,魏策天天上门,就这么每天与他们说着。   另外一些被魏策抓着把柄的人就不一样了,魏策只要将把柄一露出来,这些人就全都答应了。   不过好在阿漪在魏策出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魏策威胁的那些人,她手中也有这些人的把柄,魏策也不过就是得意这么一小会儿罢了。   魏云萝很了解单原的习惯,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肯定是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什么重权。   只要魏策敢再造反一次,阿漪这次就能直接将魏策就此斩头。   她也劝过魏策,但是她到底没有什么话语权,甚至还被魏策说着要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跟单原聊聊旧情,也好为魏家的未来做准备。   看着魏云萝一副失落的样子,单原就大概知道魏策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看着魏云萝,低声道:“云萝县主,你现在若是不想继续待在魏府,倒不如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如何脱离。”   听着单原的话,魏云萝怔了一瞬,而后认真地看着单原:“单大人可知道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魏云萝抿着唇,面上带着几分纠结。   不管如何,魏策终究都是他的父亲。   虽说这些年待她有些严厉,但到底还是有求必应。   虽说魏策现在做错了许多,可要她直接丢下魏策自己离开,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单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虽说是好,但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罢了,云萝县主今日当我没说吧。”   魏云萝抿了下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与我道歉,毕竟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   魏云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看着有些苍白。   李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开口道:“那个……云萝县主,您别放在心上,单原从未怪过你的。”   “我知道。”魏云萝笑了下,然后对他们两个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大哥也在里面。”   单原点点头。   魏晗烨也在招待客人。   今日的宴会,是魏策叫他们兄妹二人做的,为的就是拉拢人脉。   但是来的寥寥数人,都是一些家中有点权势,想来看看魏家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要是手中无权无势的,根本不敢以身试险,来掺和这样的事。   故而几位夫人小姐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单大人,您怎么来了?”   在她们眼中,单原和魏家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今日魏家的宴会,单原竟然来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单原微微颔首道:“带我家夫人出来认识认识各位。”   众人这才注意到单原身后的李云,面上的严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得知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认识几个人之后,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单大人的夫人呢。”   “是啊,长得还真是标致。”   李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往单原的身后躲,惹得夫人们又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位夫人道:“对了,我听说啊,郡主好像有了身子?”   “真的假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郡主现在又没成亲!”   他们阻止着这位夫人继续说,一边看着单原的神色。   好在单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那边喝着茶。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家大人述职的时候,瞥见了郡主的肚子有些大,再加上之前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许是害喜。”   单原垂下眼帘,尽管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漪现在能和谁有关系?   几位夫人见单原没有反应,说得也就愈发大声了 :“那肚子瞧着也有三四个月了,再等一段时间,那可就真是彻底藏不住了。”   三四个月?   单原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正当夫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单原开口道:“郡主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可妄议,那是她的亲生子,是皇室血脉。”   至于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谁,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开口说话,将这几位夫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反正都是郡主的亲生子,是一样的。”   好在阿漪现在掌权,所以就算是有了别人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   单原心事重重,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单原,你没事吧?”   看着单原的样子,李云担忧,问了她一声。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阿漪不像是能跟随便一个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她认识,且她心悦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阿漪最近还跟谁有接触。   莫非是宫中的人?还是她哪次宴会上看中的公子哥小姐?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五日后宫中有宫宴,单原打算带着李云赴宴。   顺便留意一下,阿漪的肚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五日后。   李云跟着单原入宫赴宴,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琳琅,与她打了声招呼。   路过琳琅时,她还闻见了琳琅身上的药味,皱了下眉头。   琳琅面色红润,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治病喝药的模样。   而唯一能让琳琅伺候着喝药的,可不就只剩下阿漪一个人了吗?   见单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云在她身侧小声问道:“单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坐下,阿漪不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次单原特地看了眼阿漪肚子。   只是阿漪今日的衣裳比较宽松,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今日的脸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   莫非是他们看错了?   单原思索着,却发现今日服侍阿漪登位的是姥姥。   平时姥姥是不轻易出来的,除非阿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让她这么关注的……莫非阿漪真的有了?   路过单原的时候,阿漪还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边还坐着李云,心跳漏了一拍,酸涩的感觉溢了出来,她只能将这样的酸楚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也实在是一种折磨。   宴上,众人都调侃着单原爱妻,只是普通宫宴都要带着李云,再加上夫人们的夸赞,叫李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单原笑着凑到她身边说没关系。   从阿漪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单原像是搂着李云的肩膀。   她瞧着实在有些难过。   “陛下,来。”   姥姥为她布菜,喊了她一声,也是为了让阿漪转移注意力。   “好……”阿漪低下头,不再去看单原,生怕自己哭出来。   魏策今日也在宴上,自从他在大牢内被放出来之后,说话做事都愈发肆无忌惮了一些,这会儿直接开口道:“陛下和单大人之前也真是恩爱两不疑,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这一晃数年,单大人都娶妻了,陛下身边还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阿漪抬头看着魏策,眼里全是恨意:“魏大人,若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便拿针缝上,如何?” 第64章 故人再见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第65章 我自愿的   宫中。   琳琅见阿漪脸色不对的第一时间, 就让一个宫女去叫了单原回来,又用自己的身子挡着阿漪, 送她回后殿。   好在这会儿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阿漪不对劲。   “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阿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次发病,却还是难受得不行。   她强忍着痛苦,摇头道:“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琳琅顾不上其他了,只能先带着阿漪进屋里休息, 给她倒了杯茶水,又催促宫人们快去找御医。   阿漪呼吸急促,捂着自己的胸口, 浑身紧绷:“琳琅,你先出去。”   她喊得很急,琳琅却站着没动:“不行,陛下,您现在身边不能离人。”   “我让你出去!”   阿漪的语气重了几分, 琳琅抿了下唇, 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琳琅刚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了单原。   她是有些惊诧的,因为她不认为单原会来, 让宫女去找人, 也只是试试而已。   “单大人……”   单原没听她说完, 直接打断道:“如何了?”   她问的是阿漪的情况, 琳琅清楚的。   琳琅转头往屋里看了眼,摇头道:“不知道, 每次发病的时候,陛下都不让我们在身边。”   “不让你们在身边,你们不知道硬闯吗?!”   单原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带了几分怒气。   听着单原的语气,琳琅怔了瞬,也知晓单原心中还是有单原的。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心中还有单原,那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娶李云?又为什么要用借口百般拒绝阿漪?   眼下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只低着头,声音极轻:“陛下她……她发病的时候,有些癫症,不想让人看见。”   单原一怔,不知道阿漪竟然已经病成了这番模样。   屋内突然传来瓷器摔到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痛苦的压抑声。   单原顾不得其他,直接伸手让琳琅离开,大步走了进去。   宫人诶了一声,却听琳琅道:“没事,让她进去吧。”   单原要是看到阿漪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心疼她。   两个人重修于好也说不准。   屋内。   阿漪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颈,白皙的手背青筋凸起,十分明显。   她眼眶全然红了,只能借着窒息感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阿漪!”   单原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手腕,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找御医来给你治病,自己强撑着什么劲儿?!”   阿漪怔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单、单原?”   她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了几分疑惑:“是我,你不认得我了?”   阿漪皱着眉,似是在辨别她真句话的真伪。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把单原给推开,呼吸急促:“不是,你不是单原!她……她根本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娶妻了,她有孩子了……”   阿漪呆呆地说着,看得单原心中不好受。   可她无法说出原谅阿漪的话,便也只能狠着心道:“她在过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一直念着她,你也可以去喜欢别人去……”   “你懂什么?!”阿漪突然开口,紧紧瞪着单原,“我不能没有她,单原只能是我的,是我的!”   “可她娶妻了。”单原冷冰冰地阐述着这个事实。   阿漪呼吸滞了一瞬,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她。”   可以等到单原喜欢自己的那一天。   “何必呢?你现在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没必要再执着于一个人。”   阿漪的执拗超乎了单原的想象。   她看着阿漪如今的模样,心尖刺痛,却也只能垂眸道:“单原不会喜欢你的,她与她现在的妻子感情很好,一家三口是你没有办法拆散的。”   “她不可能为了你,去休掉她现在的妻子,待你日后登基,你的身份高贵,又如何能跟单原在一起?”   阿漪固执道:“那又如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抬头看着单原,眼神有些浑浊:“我不会放弃的。”   单原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先休息,一会儿让御医进来给你看看。”   只要没有忤逆阿漪的想法,她发病的时候身子虽然难受,但能强忍下来的时候,还算乖巧。   阿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她:“是不是单原让你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自己想说的。”   阿漪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了。   单原抬脚往外走了两步,想出去叫御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她猛地转头看向单原:“你发病的时候,会伴随燎原期?”   阿漪浑身都在烧着,脑袋早就混沌了,听见单原这句话也只是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单原语气中的话。   “什么意思?”   根本讲不通。   单原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出去外面让琳琅找御医过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给阿漪吃了药,又扎了针,让她昏睡过去。   单原这才出来,与琳琅简单了解了一下阿漪平时的情况。   方才她抓着阿漪的手腕时,发现阿漪的手腕还有别的伤势。   她现在身处这个位置,寻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伤到她。   闻言,琳琅沉默了下,到底还是将阿漪平时的情况告诉单原。   琳琅口中的情况,要比自己今日看到的严重,有一瞬间,单原甚至在怀疑琳琅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琳琅倒也没有这个必要。   只能祈祷是阿漪现在的病情越来越轻了。   琳琅看着单原,她清楚,阿漪的病情是不可能减轻的。   今日没有往常严重,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今日单原来了。   阿漪只有看见单原的时候才能冷静一些。   单原得知阿漪清醒后会记不住病发时的样子,故而道:“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我明白,这对陛下而言又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单原抿唇,嗯了一声,而后离开了宫殿。   琳琅在她离开之后,直接进了宫殿。   阿漪不知何时醒了,只看着面前的雕花木,面上一阵苦笑。   想来刚才的话,她已经全部听见了。   “陛下,您何时醒的?”   阿漪没说,只开口问道:“今日,只当我不知道她来过的事。”   琳琅沉默了一瞬,然后应了一声是。   单原回府后,李云立刻上前问道:“如何?你今日可是与那位陛下说开了?”   “没有,日后也无需再提她,我不会与她在一起的。”   李云知道,单原最是心软,能让她这么坚定以后不会与那位陛下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好,犹豫一瞬又问道:“对了,今日有位绣娘过来,说是你的命令。”   单原嗯了一声,一边往屋里走着。   李颖闲不下来,府中又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做,索性出去外面找了家 医馆去做大夫。   单原自然是支持的,李颖能有自己要做的事,平时也不会无聊。   孩子平时都跟李云待在一起,就算是李云不在,也还有奶娘。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单原的日子很快就回到了正轨,每日都在翰林院与单府来回,阿漪也没提过那日的事,想来琳琅也是真的没说。   思及此,单原才松了口气。   要是阿漪知道的话,她就怕阿漪又不死心。   三个月后。   单原立下大功,提出的意见解决了红原县的一次水灾。   有人提议举宴,为单原庆祝。   单原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下来了。   庆功宴上,众人都喝了不少,单原也喝得脑袋有些发懵。   这位大人也当真是贴心,还特地在酒楼里定了几间屋子,怕的就是他们喝醉。   单原今日没有带知书出来,此时天色又已晚,她就答应留在客栈了。   上楼休息,半梦半醒间,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裳有人在脱着。   单原眉头紧锁,抓着那人的手,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却一直做不到。   浑身的力气相熟被抽离一般,意识也渐渐模糊。   她好像看见了阿漪的脸,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也当真是癔症了。   阿漪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意识最后沦陷之际,她听见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喊了她一声。   声音戚戚然,即便她不知这人是谁,心中也是跟着一痛。   第二日。   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单原的脸上。   单原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好在身上的衣物都是完好无损的,也不见有任何被人脱了的迹象。   莫非真是她做梦了?   店小二上来敲了门:“客官,您可是醒了?”   单原应了一声:“嗯,进吧。”   店小二很快就端着一些饭菜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这是楼下一位大人给诸位点的饭菜。”   单原没多想,只当是昨晚那位大人的贴心准备,对店小二说了一声多谢。   吃过饭后,单原回了府,李云见到她,连忙迎了上来:“单原,你昨日去哪里了?我问了知书,知书却说她也不知道。”   闻言,单原笑了笑道:“昨日与几位大人一起喝了酒,喝多了些,就直接在客栈住下了,没去哪里。”   李云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分娇嗔道:“你下次可得记得跟我说一声,昨晚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吓死我了。”   单原无奈笑了笑:“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知书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张帖子:“大人,这是魏家送来的帖子。”   自单原有了官职之后,众人都将对她的称呼从小姐改成了大人。   单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明日下午。”   朝堂上仍有魏策一脉的余孽,即便现在阿漪手握大权,也没办法根除。   这些大臣力保魏策,又给从中施压。   阿漪没办法,只能将魏家给放出来。   只是过往荣耀总归是没有了的。   不过按照魏策的狼子野心,他也不见得会就此罢休。   第二日下午。   单原前往柳溪园。   这是魏家今日做宴的地方。   时隔多年,单原再次见到魏云萝的时候,她已经不复往日娇纵明媚的模样了,一张脸上尽是被蹉跎过的沧桑。   “单原……许久不见了。”魏云萝脸色苍白,即便打了胭脂,也还是没有办法遮掩住。   单原心中复杂,嗯了一声,垂眸道:“云萝县主,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魏云萝嗤笑一声:“不必叫我什么县主,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看着单原,眼中的歉意真诚:“当年的事,我还是得与你说声对不起,尽管我清楚这是我爹做的蠢事,你们单家上下背了黑锅,无辜葬送几条人命……说什么道歉都不足以让你原谅,但我总归要说一声。”   说了,心中才能过意得去。   单原嗯了一声,两人相顾无言。   魏晗烨在此时走了过来,送单家往铁砚山的路上,魏晗烨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于情于理,单原都该对他说声谢谢。   “魏大人,当年多谢了。”   魏晗烨怔了瞬,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总归与你们二人无关,此事你们也不知情。”   魏晗烨垂下眼帘,神色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姓魏。   以往他都以此为荣,唯独这一次,他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单原没多说什么,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如今自然也不会意气用事。   “魏策呢?”   称呼他们二人,都是以旧称相称,唯独喊魏策,是直呼姓名。   可见单原心中对他恨意。   魏晗烨抿了下唇,然后才低声道:“一会儿就出来了。”   被关大牢的这段日子,他们也不好受。   甚至魏夫人受不住那样的折磨,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最后闭目而亡。   魏晗烨也质问过魏策,然而后者只说“心软之人不配成大事”。   因为这么一句话,轻飘飘地送进去了好几条人命。   连同当年先太子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   纵然不是他做的事,他都觉得那些冤魂终日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他。   三人说话的时候,魏策走出来了。   他还是如从前一般,自信飞扬,不见半分受挫的模样。 第66章 疑似有孕   单原回去的时候, 碰到了来面见圣上的魏策。   他最近日日都要进宫,尽管阿漪说了不见, 但魏策还是会来,就像是要故意让阿漪听见他的名字,直到哪一日控制不住杀了他一般。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策脸上也没流露出多少惊讶,反而是笑着对单原道:“单大人,好巧啊,我现在要去见陛下,单大人可否随我一起?”   闻言, 单原只是摇头道:“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先出宫,就不陪魏大人了。”   魏策倒也没意外, 只是笑了笑:“好吧,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见陛下了。”   “说来也是有些遗憾,当时云萝要是没有闹的话,现在单大人应该是我们魏家的座上宾才对。”   “只可惜,你们二人也是有缘无分啊。”   单原冷冷地看着魏策, 语气淡淡:“魏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魏策嘴角微扬, 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单大人别往心里去。”   单原没继续跟他多说,反正多说无益, 抬脚先一步离开了皇宫。   看着他的背影, 魏策冷笑一声。   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无论是单家还是郡主, 谁都别想着翻身!   自从那日在宴上,李云第一次知道单家的情况之后, 待单原更是百般好。   那些请帖她收到后,都第一时间叫知书出去外面打听。   得知这些发请帖的夫人都曾背地里说过单家之后,她全部都推拒了,一个也没去。   知书看着李云这个样子,心中也是感动的。   若是换成其他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攀龙附凤。   但是李云没有,她甚至不跟说过单家的人来往。   就这一点,足以让知书将她认做自己的夫人。   单原回来的时候,知书还把这件事告诉了单原。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笑:“确实是她的做法。”   李云就是这样的,敢爱敢恨。   “对了,大人,有一封请帖是给您的。”   这几天收的请帖大多数都是给李云的,所以知书第一反应是送到李云的院子里。   也就是在路上的瞄了一眼,这才发现请帖上的人是单原。   单原有些诧异:“谁?”   “这个……是云萝县主。”   魏云萝给她递帖子,倒也情有可原。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开口道:“既然是她的帖子,那就去吧,顺便把阿云带上。”   也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与一些可以结识的人交流交流,省得每日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好,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李云得知单原要带着自己赴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真的要带着我吗?但是我也不会说话,这要是说错话了,那不是给你丢脸了吗?”   闻言,单原只是淡淡道:“也没有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跟着我,到时候我会介绍给你认识几位可以结识的夫人。”   单原都这么说了,李云也就没有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我随你一起去。”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前往魏家。   魏云萝看见单原来了,心里还有些酸涩,当看见她身边的女人时,心里更是抑制不住地难受:“单原……”   “云萝县主。”   她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   她对着李云道:“阿云,这位就是我以前与你提起过的,云萝县主。”   李云连忙行礼,然后笑道:“我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   之前李云去赴宴的时候,看着都有些笨手笨脚的,所以魏云萝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单原只是在灵岩村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娶了人家。   但是今日看着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明明就是十分相爱。   她就算是想要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编。   魏云萝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单夫人……”   “你可以直接唤我阿云,唤我单夫人……我有些不大习惯。”李云腼腆地说着。   单原在一边听着,偶尔笑了笑,看上去十分般配。   魏云萝眼神黯淡,应了一声好。   单原在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奇怪:“魏大人今日不在家?”   魏云萝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道:“我爹今日出去了,应该又去哪位大人家中了。”   魏策现在着急拉拢势力,每天都在外面找着那些朝廷命官,妄图得到他们的支持。   但是现在阿漪在位,平时只要不是太严重的过错,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的相处模式下来,这些大人都觉得还行。   现在魏策出来,非要自己去做他麾下,到底是不愿意的。   只是也不能拒绝得太过明显,只能先这么糊弄着。   偏偏糊弄着也不行,魏策天天上门,就这么每天与他们说着。   另外一些被魏策抓着把柄的人就不一样了,魏策只要将把柄一露出来,这些人就全都答应了。   不过好在阿漪在魏策出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现在魏策威胁的那些人,她手中也有这些人的把柄,魏策也不过就是得意这么一小会儿罢了。   魏云萝很了解单原的习惯,知道他们现在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肯定是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什么重权。   只要魏策敢再造反一次,阿漪这次就能直接将魏策就此斩头。   她也劝过魏策,但是她到底没有什么话语权,甚至还被魏策说着要是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跟单原聊聊旧情,也好为魏家的未来做准备。   看着魏云萝一副失落的样子,单原就大概知道魏策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看着魏云萝,低声道:“云萝县主,你现在若是不想继续待在魏府,倒不如与你大哥商量一下,如何脱离。”   听着单原的话,魏云萝怔了一瞬,而后认真地看着单原:“单大人可知道这番话代表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   魏云萝抿着唇,面上带着几分纠结。   不管如何,魏策终究都是他的父亲。   虽说这些年待她有些严厉,但到底还是有求必应。   虽说魏策现在做错了许多,可要她直接丢下魏策自己离开,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看着魏云萝的样子,单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也是,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虽说是好,但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罢了,云萝县主今日当我没说吧。”   魏云萝抿了下唇,小声道:“对不起。”   “你不必与我道歉,毕竟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罢了。”   魏云萝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看着有些苍白。   李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开口道:“那个……云萝县主,您别放在心上,单原从未怪过你的。”   “我知道。”魏云萝笑了下,然后对他们两个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我大哥也在里面。”   单原点点头。   魏晗烨也在招待客人。   今日的宴会,是魏策叫他们兄妹二人做的,为的就是拉拢人脉。   但是来的寥寥数人,都是一些家中有点权势,想来看看魏家到底要搞什么鬼的。   这要是手中无权无势的,根本不敢以身试险,来掺和这样的事。   故而几位夫人小姐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单大人,您怎么来了?”   在她们眼中,单原和魏家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今日魏家的宴会,单原竟然来了。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单原微微颔首道:“带我家夫人出来认识认识各位。”   众人这才注意到单原身后的李云,面上的严肃放松了不少。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得知是为了给自己的夫人认识几个人之后,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单大人的夫人呢。”   “是啊,长得还真是标致。”   李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往单原的身后躲,惹得夫人们又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位夫人道:“对了,我听说啊,郡主好像有了身子?”   “真的假的?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郡主现在又没成亲!”   他们阻止着这位夫人继续说,一边看着单原的神色。   好在单原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那边喝着茶。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家大人述职的时候,瞥见了郡主的肚子有些大,再加上之前她身子不是一直不好吗?许是害喜。”   单原垂下眼帘,尽管这已经与自己无关了,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阿漪现在能和谁有关系?   几位夫人见单原没有反应,说得也就愈发大声了 :“那肚子瞧着也有三四个月了,再等一段时间,那可就真是彻底藏不住了。”   三四个月?   单原皱了下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好像漏了点什么。   正当夫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单原开口道:“郡主即便是有了孩子,也不可妄议,那是她的亲生子,是皇室血脉。”   至于孩子的父亲或者母亲是谁,这件事根本就不重要。   她突然开口说话,将这几位夫人都给吓了一跳。   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反正都是郡主的亲生子,是一样的。”   好在阿漪现在掌权,所以就算是有了别人的孩子,也没人说什么。   单原心事重重,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在不断想着这件事。   “单原,你没事吧?”   看着单原的样子,李云担忧,问了她一声。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她只是想不明白,阿漪不像是能跟随便一个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人。   除非这个人是她认识,且她心悦的。   否则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孩子的。   可……她实在想不到阿漪最近还跟谁有接触。   莫非是宫中的人?还是她哪次宴会上看中的公子哥小姐?   单原百思不得其解。   正巧五日后宫中有宫宴,单原打算带着李云赴宴。   顺便留意一下,阿漪的肚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五日后。   李云跟着单原入宫赴宴,在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琳琅,与她打了声招呼。   路过琳琅时,她还闻见了琳琅身上的药味,皱了下眉头。   琳琅面色红润,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要治病喝药的模样。   而唯一能让琳琅伺候着喝药的,可不就只剩下阿漪一个人了吗?   见单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李云在她身侧小声问道:“单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着不大好。”   闻言,单原只是摇头道:“没事。”   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坐下,阿漪不过一会儿就来了。   这次单原特地看了眼阿漪肚子。   只是阿漪今日的衣裳比较宽松,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今日的脸也上了胭脂,与往日无异。   莫非是他们看错了?   单原思索着,却发现今日服侍阿漪登位的是姥姥。   平时姥姥是不轻易出来的,除非阿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能让她这么关注的……莫非阿漪真的有了?   路过单原的时候,阿漪还看了她一眼,见到她身边还坐着李云,心跳漏了一拍,酸涩的感觉溢了出来,她只能将这样的酸楚藏在心里,不能说出口。   也实在是一种折磨。   宴上,众人都调侃着单原爱妻,只是普通宫宴都要带着李云,再加上夫人们的夸赞,叫李云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单原笑着凑到她身边说没关系。   从阿漪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亲密无间,单原像是搂着李云的肩膀。   她瞧着实在有些难过。   “陛下,来。”   姥姥为她布菜,喊了她一声,也是为了让阿漪转移注意力。   “好……”阿漪低下头,不再去看单原,生怕自己哭出来。   魏策今日也在宴上,自从他在大牢内被放出来之后,说话做事都愈发肆无忌惮了一些,这会儿直接开口道:“陛下和单大人之前也真是恩爱两不疑,只可惜岁月不饶人,这一晃数年,单大人都娶妻了,陛下身边还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阿漪抬头看着魏策,眼里全是恨意:“魏大人,若是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那便拿针缝上,如何?” 第67章 分别   被阿漪这么当众点了名, 魏策自然也是挂不住面子。   但如今他的势力不如从前,只能暂且将这口气憋着, 往后再出。   “是下官多嘴了,还请陛下息怒。”   闻言,阿漪只是冷笑一声:“那魏大人可得管好自己这张嘴了。”   魏策和阿漪有仇,这件事谁都知道,现在听见阿漪这么说魏策的不是,他们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反而这两个人要是一言不发的,那才是真的奇怪。   姥姥在一边提醒着:“陛下,注意点, 千万别动怒。”   阿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姥姥放心。”   这怎么放得下心啊?   姥姥有些无奈。   宫宴很快就结束了, 单原有意要找姥姥问清楚。   但一结束,姥姥就直接扶着阿漪离开了,一点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单原没有办法,只能先行离开。   阿漪或有身孕这件事,应当是许多人都有所猜测的。   单原出来的时候, 还能听见许多人在讨论这件事, 但众人大多数还是认为阿漪没有身孕的。   毕竟今日一看, 都觉得不像。   更何况,阿漪是一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她现在爱的人是单原, 除了单原外, 谁都近不了她的身。   这个孩子就算是怀上了, 只要不是单原的,都会被阿漪给打掉。   这么想来, 阿漪有孕这个消息,更显假了。   单原特地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地听着。   她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单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上次在单府门口冻着,留下来的后遗症,与身孕无关。   这么想来,单原才松了口气,内心安定下来回了府。   另一边,魏策问着自己的心腹:“你确定陛下有孕了?可是我瞧着,单原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连忙跪下来道:“这是真的,她让自己身边的人开了一些药,去太医院拿,这其中就有安胎药。”   如果不是有孕,何必喝这个?   魏策眯了眯眼睛,打算回去后让魏云萝去跟单原打听一番。   若单原不知此事,那有孕的消息大概率是假的。   外面的猜测各有说法,真真假假的,说不清楚,索性就不听了。   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京城了,阿漪最后到底如何,皆与自己无关。   宫中。姥姥看着阿漪吐得不成样子,心疼不已:“陛下,您说您,这到底是何必呢?左右单大人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她的,您这不是给自己找苦受吗?”   阿漪笑了笑,眼神却暗淡无比:“无妨,我只是想留一个孩子,至于结果如何,我不在乎。”   姥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频频叹气。   京中繁华,又是天子脚下,没什么人敢犯法。   单原待的时间不长,最后还是打算离开,去县城,又或者去边关。   于清就是在边关死的,现在边关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她没有办法亲眼看着战乱一年接一年,永无止境地打下去。   这只会消耗国库资金。   最重要的是,也会有很多百姓因此无辜丧命。   单原将自己的想法先与家里人说,家中自然都是支持的。   等她将手边的案子都处理完了,就能跟阿漪提出前去边关任职的想法。   阿漪不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只是最近一直有些不安。   再加上肚子越来越大,她想再给单原一次机会。   若单原愿意接受她,她便告诉单原,这个孩子的存在。   如果单原再拒绝,那她就只能暂且隐瞒下来,之后独自抚养孩子长大了。   只是这个孩子,终究得给他找个合适的出身。   两人想法不同,阿漪让人约见了单原。   虽然不知道阿漪要做什么,但单原还是进宫了。   阿漪将宫中下人屏退,起身走到单原面前,心中忐忑:“单原……”   “陛下,有什么吩咐,直说就是。”   单原往后退了两步,生怕阿漪黏上来一样。   见状,阿漪心头的疼痛难以言说。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对单原道:“我只是想再问一句,单大人,当真没有娶妻的想法吗?”   “没有。”   单原回答后,又默了一瞬:“陛下,您没有必要如此执着于下官,更何况,下官现在已有家室,陛下风华正茂,下官高攀不起。”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可是我不在乎。”   “单原,我不在乎这些,哪怕你现在有了妻女,我也可以与她和平相处,我……”   “陛下!”单原厉声道,“您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阿漪呼吸滞了瞬,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这的确是我心声。”   “为了你,我甘愿为妾、哪怕是见不得光的外室,我都可以容忍。”   单原眉头紧锁,从来没有想到阿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这不对,我们不应当如此。”   “那该如何?”   阿漪握住单原的手,目光紧紧看着她:“只要你同意,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单原,我不奢求正妻的位置,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要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殷切地看着单原,只等她点头应好。   只是等了半晌,等来的终究是单原将手缩了回去,摇头道:“这不对。”   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阿漪眼角的眼泪已经要往下掉了,只看着单原。   “当真不可能了吗?”   单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另外一侧,声音淡淡:“过段时间,下官打算去边关。”   “你们一家,都要去?”   单原本来是没打算让李云去的,可于清就死在边关,李云说什么都要去。   单原无法,只能答应下来。   如今面对阿漪的问题,她也只能点头:“是,我们想举家迁至边关。”   都要走,只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京城。   阿漪无力地闭上眼,骤然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她轻声道:“好。你们走吧。”   她答应得太快,单原都没反应过来。   原以为阿漪还会再拒绝一番的。   “只是单原,你别后悔。”   单原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愧疚。   可她不得不离开了。   “下官永不后悔。”   “哈……”阿漪笑了起来,“永不后悔……”   她哽咽地看着单原,只问:“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新婚前,动过的。”单原闭上眼,回望前半生,也只觉荒谬至极,“陛下,人总得向前看,下官已经走出来了,您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过往?”   阿漪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可谁又知道,她除了过往,什么都没了。   眼前的人抓不住,想救的人救不了。   她只能守着空荡荡的壳子,等着单原回头再看她一眼。   早就没有来时路,也没有将来梦了。   “单大人……请离开吧。”   阿漪将自己的手垂落下来,笑了一声,“就当过往种种,大梦一场,你我……再无瓜葛。”   单原心尖一痛。   可她也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谁都责怪不了谁。   单原离宫后。   姥姥第一时间近殿,替阿漪把脉,又将自己随身带的丹药喂给阿漪吃,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您若是还想保着这个孩子,这段时间最好注意点,不要再轻易动气了,否则随时都会流掉。”   “您的身子现在如何,您自己也清楚。”   阿漪抿着唇,嗯了一声。   回单府后,单原将自己打算过几天就上奏要前往边关赴任,家中的人自然都是没有意见的,点头答应下来。   不出三日,单原就已经写好了折子直接上奏。   阿漪等了许久,总算是等到了这一日,心中无数心酸无法言说,只能笑着与单原道:“既然单大人心系百姓,我岂有不应之理?”   她亲口答应,送走了深爱多年的人。   单原深深地看了眼阿漪,然后跪拜道:“多谢陛下。”   朝堂上无人再言。   单原赴任,要等三个月后。   这段时间还是在京,做着之前的事情。   以前阿漪时不时就会传唤她进宫。   但是现在不会了,甚至都不与单原说话,连眼神都没施舍两个。   单原看着,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也坚信这对阿漪而言是一件好事。   魏策得知单原要前往边关,第一时间就传唤来了魏晗烨,冷声对他道:“你是魏家人,凡事当以魏家利益为先。”   “要是单原真的前往边关赴任,那我们安插在边关的那些眼线就不能用了,你明白吗?”   魏晗烨看着魏策,语气淡淡:“所以父亲想要儿子怎么做?”   “我要你,去杀了单原!”   他语气里尽是狠辣。   魏晗烨没有答应,只是笑着对魏策道:“父亲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   还没得到魏晗烨的回答,腹部直接被一把刀给插了进去。   魏策怔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晗烨:“我、我是你爹!”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要杀你。”   魏晗烨眼里尽是悲悯:“伤天害理的事,下辈子不要再做了。”   “你、你……”魏策口吐血沫,死盯着魏晗烨,然后缓缓倒下。   至死,他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亲手杀了他!   很快,魏晗烨弑父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阿漪也知道了。   死的是魏策,所以也没什么人讨伐魏晗烨。   阿漪甚至还给魏晗烨封赏。   不少人都说魏晗烨杀魏策就是为了今日。   这些话听得多了,魏晗烨早就习惯了,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单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她还在想着,日后要如何扳倒魏策,却没想到魏晗烨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知书只是看着就知道单原心中在想的事情,有些感慨道:“以前还觉得魏公子跟魏将军一样心狠手辣,但是今日看来,魏公子倒也是明事理的人。”   单原嗯了一声,没表态。   魏晗烨这么做,其实也是在保全魏家。   如果放任魏策这么一直胡作非为下去,魏家只会再经历一次入狱,他不能再等了。   否则全府上下,包括他妹妹,最后都会被魏策给害死。   他这也算是明哲保身了。   好事一桩。   单原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东西,吐出一口浊气:“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   魏晗烨得知单原要前往边关赴任,特地带着魏云萝来见她一面。   毕竟边关也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一去多年,还不知道之后得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单原让人将魏晗烨和魏云萝放了进来。   看见单原的时候,魏云萝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以前的事,有些愧对她。   “云萝县主,魏大人。”   魏晗烨神色复杂地看着单原:“单大人,你当真决定要去边关了?边关可比灵岩村还难过。”   “我知道,多谢魏大人提醒,但是我已做了决定,这一趟非去不可。”   她都这么说了,魏晗烨也不好再劝,只能点头无奈道:“但愿您……一帆风顺。”   单原笑了笑:“会的。”   魏云萝也看着她,抿了下唇,还是轻声问道:“陛下……她现在如何了?”   “县主若是好奇的话,不妨去见她一面,相信陛下不会拒绝的。”   她不愿再提阿漪,魏云萝自知说错话,“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个的。”   “无妨。”   单原看上去真的不介意一般。   魏云萝突然沉默,不说话了。   三人虽说相识许久,但真要说关系,倒也没好到哪里去。   很快他们二人就提出了告辞。   原本单原这几日都在收拾着行囊,却突然得到云县急诏一封。   听闻云县最近瘟疫横行,也不知源头何处,派去三个御医都无疾而终。   无法,只能暂且将云县封城。   早朝上,阿漪询问众人,有谁愿担此大任。   无一人回应,唯有单原站了出来,拱手道:“若陛下信臣,臣愿前往云县。”   阿漪瞳孔紧缩一瞬。   她想拒绝,只能找借口道:“单大人之后要前往边关,只怕是不太方便。”   “无妨,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阿漪急了:“可若你在云县也染上了病症……”   “那便是命定。”   她从不信什么命定。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最终像是下了何种决心,颔首道:“好吧,那我就命单大人前往云县,与百姓共进退。”   “臣,定不辱命。”   ……   下了朝,阿漪就迫不及待回了寝殿,对姥姥道:“我要随单原去云县!”   姥姥手中的动作一抖,东西落在了地上,碎成两半。   她转头看着阿漪,目色沉沉:“陛下,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阿漪一怔,咬着自己的下唇:“我当然知道……可若不陪在她身边,我心中难安。”   “那您就没有想过,万一您出了什么事,这天下百姓该如何吗?”   她垂下眼帘道:“可若单原真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   “您……”姥姥一时语塞,实在不知该说她点什么。   最后她还是缓缓叹气,无奈摇摇头道:“算了,随您吧,左右您也并非来寻求老奴意见的。”   姥姥是为了她好,阿漪知晓。   可她更见不得单原只身前往云县。   当晚,单府的其他人听说单原要前往云县时,纷纷阻止道:“不行,这云县凶多吉少,还是不要轻易前往。”   李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云县最近的瘟疫她有所耳闻,单原又不会医术,去了也只怕是死路一条。   “我知诸位待我好,可云县百姓不能没有人管理。”   单原叹息道:“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的。”   李家母女还想劝,却听单百万道:“不必与她说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随她去吧。”   单原对单百万一拱手:“是女儿不孝。”   “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此行匆忙,单原当晚收拾好了东西,第二日便出发了。   京中百姓得知,纷纷来城门送她一程。   无人知晓暗中,有一辆朴素的马车也跟着单原身后前行。 第68章 阿漪被绑   马车停停走走了半个月, 才总算是到了云县。   见了文书,看守城门的侍卫才敢将门打开。   “大人, 劳您快些进来,一会儿那些百姓该过来了。”   侍卫催促着单原。   这座城再待下去,就是一座死城,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送死,每日都有人前来闹事。   最后还是有人领兵镇压百姓,才让他们暂且停下来的。   马车行进城中,单原在车厢内,并不知晓身后还有一辆马车也跟着他们。   侍卫只看了一眼, 并未多想,毕竟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只当是单原带来的人, 就一同放行了。   带着单原前往衙门,与县令见过之后,单原就去视察百姓了。   这会儿街上民不聊生,所有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有求生意志的人少之又少。   见到单原,也只是瞥了一眼, 然后继续瘫在角落, 一言不发。   纵然来了人, 很快也要打退堂鼓。   他们都是必死的命。   单原用布做了个简单的口罩,遮挡住自己的口鼻, 走到一个妇人跟前:“这位大娘, 你这是在……”   妇人用手中的破碗给怀里的孩子喂着什么。   不知是哭了多少日, 妇人脸上一片死寂, 冷冷道:“官府救不了的人,我只能自己寻法子了。”   用的无非就是一些所谓的土方法。   单原抿了下唇, 没说话了。   突然,身后发出一阵暴乱。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何人吗?!”   “管你是何人!左右都是要死的人了,老子哪里在乎!”   单原的瞳孔缩了一瞬,猛地回头。   阿漪的头帘已被人扯开,与单原视线对上。   她慌乱将脸别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单原大步走到她面前,三两下解决围着她的几个男人,对不远处的官兵厉声道:“眼睛都瞎了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竟视若无睹?!”   “大人,事态如此。”   什么叫做事态如此?只因眼下此局无解,所以选择释放天性?   单原沉下眉眼,冷声道:“本官会解决云县瘟疫,届时,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威慑力。   官兵只是惊了一瞬,但很快就又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别处。   反正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单原没再看他们,而是低头看着那几个男人:“滚!”   敌不过单原,他们也无法,只能暂且撤退,却紧紧记住了阿漪的那张脸。   解决了无关人员,单原才看着阿漪,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单原这会儿是要发怒了。   “跟我来。”   她拉着阿漪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宅邸,然后松开她的手,语气不善:“陛下为何会在此处?”   阿漪自然不会说是为了她来的,嘴硬道:“云县如此,我作为帝王,自然不能放任百姓不管。”   “可还有其他百姓需要你!”单原深吸一口气,“明日,我安排人护送你回京。”   阿漪皱眉,立刻出声:“我不回京。”   “胡闹!”   单原语气严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帝王,举朝上下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若折在云县……”   往下的话她没再继续下去,只冷冰冰道:“总之,明日回京,此事没得商量。”   “我才是女皇,单原,你应当听我的,若真对我这般关心,保护好我就是了。”   瘟疫哪是这么容易能隔绝的?   单原没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只对一边目瞪口呆的知书道:“知书,送陛下回屋休息。”   “啊,好。”   知书看了阿漪几眼,然后才轻声道:“陛下,随奴婢来吧。”   阿漪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把握不被送回京的,这会儿倒也不担心,直接大大方方地跟着知书进屋了。   单原颇为头疼地捏了捏鼻梁,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屋中,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信上内容无非就是斥责琳琅她们怎么也跟着胡闹。   将信鸽送走,单原才起身往后院走去,知书刚从房间里面出来,看见单原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大人,您来了。”   “嗯,陛下如何?”   知书颔首道:“这会儿已经歇下了,您要进去看看?”   单原皱了下眉,摇头道:“我已娶妻,不合适。”   知书知他们两个人是假成亲,根本没有情谊所在,自然也就没将单原的话当真。   不敢进去,是怕自己对阿漪重燃旧情吧。   她们二人这么别扭,就是外人看着也觉得累。   知书叹息一声,直接离开了,把地方腾给他们两个人。   屋中的阿漪在等着单原,而门外的单原却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   阿漪脸上失望的神色十分明显,但好在也没有想太多。   她如今身子不好,虽说胎儿是稳的,可保不齐出什么岔子。   还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单原回了自己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   刚收拾完,就听见外面有人过来敲了门:“单大人。”   单原将门打开,嗯了一声。   “这是您今日要的名单,这一份是死者名单,这一份是染了瘟疫的,这一份……是暂且没有表现出瘟疫状况的。”   只是病症有潜伏期,他们也不确定这些人什么时候就突然发病。   单原接过这些名单,然后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人走后,单原便仔细看了眼名单,数了一下人头。   如今城中存活的人其实不多,人数是远远少于死者的。   也难怪外面的那些百姓会如此心存死志,无非就是认定没救了。   死了这么多人,大夫却没有一点头绪,从京中调来的御医也跟着染上了病,还是找不到一点能缓解的法子,的确是够让人绝望的。   单原打算出去外面询问一下这些染病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的症状是有所好转的,这期间服用过什么。   若是能问到的话,就有可能攻克这次瘟疫。   单原誊抄了一份名单,然后离府。   阿漪一觉睡醒到了晚上,出来询问府上下人的时候,却得知单原中午就出去了。   她又出去做什么了?   阿漪心中困惑,便换了身衣裳,打算出去找人。   只是她没有想到,中午惹了单原的那几个男人,一直都在盯着机会下手。   见阿漪只身离开府中,几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跟着阿漪离开的方向走去。   ……   单原走访了几个人之后,发现这病情没什么缓解的迹象,心中有些遗憾。   见天色渐晚,便打算先回去用个晚膳,晚上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帮到这些百姓。   刚到门口,就看见知书一脸着急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她心中顿时有些不安,大步走到知书面前:“怎么了?”   见回来的人是单原,知书脸色愈发难看:“大人,陛下她不见了!”   闻言,单原的眉头皱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阿漪不想回京,所以跑出去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就算是现在离开,又能去哪里?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阿漪出来找自己了。   单原抿了下唇,神情有些疲倦:“我出去找找,你在家里等着,若是她回来了,让人给我传信。”   知书心中着急,但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头道:“好,奴婢知道了。”   单原快就追了出去,街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坐在街边,无声地对抗着瘟疫。   没见到阿漪今日穿的那件衣服。   单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询问其中一个人:“这位大哥,劳烦请问一下,您有见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吗?”   “长得漂亮的姑娘?”   男人皱了皱眉,想说不知道,但他又想起今日是单原在到处奔波,为他们询问那些重症之人可有缓解迹象,还是开口道:“不是我们云县的吧?”   单原点头道:“她是京城来的。”   “我今日确实见到了一个不是云县的姑娘,从来没见过,但我没注意她长什么样子。”   单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那她现在在哪里?”   男人看了眼单原,无奈吐息道:“你是她什么人?”   单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说道:“算不上什么人,只是她父母让我要好好看着她,我今日只是出了个门,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那你就做好准备吧。”   单原一怔:“什么意思?”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现在在这座城池里,发生什么才算是不正常的?”   ……没有了。   大家都在绝望中,这会儿就算是上街杀人,都不算什么了。   单原当即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又想到自己今日得罪的那几个人,暗道一声糟了,立刻大步往衙门的方向跑。   县衙的人刚打算离开,但是看见单原的时候还是停下脚步:“单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我们正打算出去外面吃饭,您要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单原给抓住了手,神色紧张:“我带来的一位小姐不见了,劳烦大人现在让人在云县中找找。”   县令没放在心上,这人再重要也不能是什么高贵的身份,毕竟谁家会让公子小姐来这样的地方。   但单原毕竟是朝堂上当红的官员,他还是开口道:“好吧,我现在就让人去查探一番,还请单大人不要着急。”   单原压下心中的担忧,嗯了一声道:“有劳大人了。”   县令很快就叫了人去找。   此时此刻,一条巷子中。   “这贱人还是个有了身子的。”   地上,阿漪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目紧闭。   她武功不算差,对付这么三两个混混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她当时急着要去找单原,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拿着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甚至来不及反击,阿漪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男人冷冰冰地看着地上的女人:“保不齐就是那个新来的官员的。”   “哼,还以为多高尚呢,结果就是一个外室而已。”   单原并未承认阿漪是她的谁,只说是京城来的姑娘,他们便默认这二人的关系见不得人。   自然也就往外室上猜了。   没多久,地上的人开始动了起来,阿漪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有点冷……   入眼是一地的稻草,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突然睁大,而后抬头看着,只见几个人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凶狠:“这位小姐,你醒了啊。”   阿漪动了动手,却发现被绑住了。   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害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你们要做什么?”   “你说呢?”   一个男人走上前,蹲在阿漪面前,哼笑一声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们今儿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你个贱人,竟然敢害我们几个丢人现眼!”   他往阿漪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力道极大,阿漪的脸立刻肿了起来。   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她。   阿漪咬紧了牙关:“你们找死!”   “都到这里了,还嘴硬呢。”   男人冷笑一声,手抚上了她的脸,抓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就像是在评估一个货品:“细皮嫩肉的,还挺漂亮的。”   “就是可惜了,肚子里有货了,孩子是谁的?”   阿漪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敢动我,京城里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都是死人了,死法还重要吗?”   男人往后看了眼自己的人,他们了然,立刻上前钳制住阿漪的手。   “说起来,我们还没碰过有孕的女人呢,你是头一个。”   一句话就叫阿漪头晕眼花,她想报了自己的身份,但也清楚这个身份一旦摆出来,面对她的只会是更惨的下场。   这里的百姓大多都疯了,若听闻女皇亲临,肯定要来找自己。   阿漪心脏迅速跳动着,脑子早就乱成了一片浆糊。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到一个好的法子,男人已经把她的衣带解开了。   “京城来的大小姐啊,我们也不亏。”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   实在不行,便是殊死一搏。   哪怕是死,她也绝不会让自己的贞洁有损!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破门而入!   “杀了。” 第69章 暴动   是单原的声音!   阿漪猛地抬头, 只见单原站在门口,冷冰冰地看着里面的人。   她身后的官员很快便动身将这几个男人抓了起来, 压着他们的手,呵斥道:“别动!”   单原大步走到阿漪 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还有隐隐可见的担忧。   阿漪的心脏狂跳,刚想开口,就听后面一个官员道:“大人,这几个人……”   “我刚才说,杀了, 没听见吗?”   男人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开,便对单原怒道:“你敢?!你若杀了我, 外面的那些百姓也不会放过你的!”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百姓定会掀起波涛来。   他们如今对抗疫病已是筋疲力尽,官兵又救不了他们,再加上平日里县令没少收刮民脂民膏,若在此刻传出衙门杀人的信, 百姓定然会发起暴动。   官兵有些犹豫, 一方面不敢得罪单原, 另一方面也怕众怒。   单原垂下眼帘,弯腰将阿漪抱起, 转身看着他们, 神色冷漠:“你们若不动手, 便与他们一同处以死刑。”   “等等!”   阿漪知她气头上, 可此举极端,若叫人知晓, 定会落人把柄。   单原淡淡地看着阿漪:“你有什么想说的?”   阿漪抿了抿唇,将自己的脑袋转过去,声音也有些发虚:“我倒是觉得……不若先将这几个人抓起来看管就好,无需伤人性命。”   闻言,那几个官员连连点头,顺着阿漪的话往下说:“是啊单大人,不论如何,这姑娘现在也都好好的,您要是直接把人杀了,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最终,在阿漪的目光下,单原还是冷哼一声道:“带走,关起来。”   “是!”   几个官员生怕单原会反悔,连忙带着这几个人回了衙门。   人一走,单原就嘲讽道:“陛下还真是宅心仁厚,知道体恤百姓。”   “我并非体恤他们,只是此事若真的传出去,对你不利。”   单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阿漪回了府上。   知书看见阿漪的时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您怎么跑出去了?”   阿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轻声道:“我就想着出去外面走走。”   单原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人说的话,只是往自己的书房走了进去。   知书看了眼阿漪,对她道:“陛下,我先带您进去休息。”   知道单原这会儿火气旺,阿漪也不去自找没趣,点点头道:“好。”   两个人离开,单原脸上的疲惫便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来。   今日得知阿漪不见的时候,她就已经担心不已,甚至马不停蹄地去找。   若是她晚到一步,还不知……   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单原就觉得浑身都在发抖,担心不已。   可谁知,阿漪竟然会将这几个人给放走。   若是放在以前的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想到阿漪说的那些话,单原便忍不住垂眸叹了口气。   阿漪得知单原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思来想去,还是去厨房让人给她做了一碗羹汤,然后叫知书送过去。   她现在过去有些不合适,再说……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单原。   知书看着阿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大人知道是陛下您吩咐的,肯定会高兴的。”   阿漪却是笑不出来。   知书端着羹汤进了书房,得到单原的允许才敢进去。   见知书手上端着的是羹汤,便问了句:“你吩咐的?”   “哪能呀,奴婢可没有注意到大人您累了,是陛下吩咐的。”   阿漪?   单原怔了瞬,但是想想也觉得正常,阿漪一直都是一个心细的人。   “放着吧。”   她没有让自己再把这碗羹汤给端回去,知书就已经放心了。   她将羹汤放在桌上,而后看了眼单原面前的书信,忍不住问道:“是京城来的书信吗?”   “嗯。”   信上落款的印章,是琳琅的。   知书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她笑了笑道:“大人,您也不用太过责怪琳琅,毕竟陛下要出来,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只是他们……多少也要提前知会一声。”   也就是好在这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这要是碰见了什么事,单原都不知道。   到时候可就真的出大问题了。   闻言,知书也知她心中所担忧的问题,安慰道:“没事的,陛下身边肯定还带了暗卫,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单原摆摆手,示意知书先回去。   知书低头应了下来,离开前还不忘提醒道:“这些汤补身体的,您记得喝了。”   “知道了。”   单原处理文书一直处理到了后半夜,然后才起身,余光瞥见了桌上的那碗羹汤。   她端起来喝了几口,已经凉掉了,甚至表面都有一些油脂了。   她没再继续喝,而是离开书房,看着外头已经黑掉的天,问了一嘴底下的人:“我带来的那个姑娘今日来过吗?”   这府上的人都知道阿漪和单原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所以十分关注。   现在听见单原问的问题,立刻点头道:“来过,就在那边站了一会儿。”   她指了一个回廊,单原看了眼,皱了下眉头,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已经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单原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往阿漪的院子走了过去。   她的院子也静悄悄的,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话的声音。   只有知书一个人还在忙前忙后。   见到单原的时候,她连忙走了上来,压着嗓音道:“大人是来找陛下的?”   “嗯,她休息了?”   知书点点头道:“陛下受了惊,又有些累,这几天都是早早就睡下的。”   跟以前的阿漪倒是有些不同。   以前的阿漪若是没有人开口的话,是绝对不会休息的。   单原抿着唇,往屋内看了一眼。   知书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小声问道:“大人可是要进去看看陛下?”   “你先下去吧。”   她没有否认。   知书脸上立刻扬起笑容,点头道:“是,奴婢这就走。”   她离开院子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单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里面给留了一盏烛火,在一旁的桌上。   阿漪最是怕黑,所以每次睡觉前,都会让宫女留下一盏烛火。   知书之前伺候过她,对她的一些习惯最是了如指掌。   单原走到床边,阿漪已经睡下了。   她看着阿漪的样子,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她倒是也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但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好好休息吧……”   单原的声音极轻,顺着风就这么飘走了,也不知道阿漪有没有听见。   她刚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床上的阿漪传出了些许动静。   她张了张嘴,小声道:“单原……”   单原的后背一僵,转头去看床上的人,还以为是自己潜入被抓包了。   但是床上的人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拧着眉头,一直喊着自己的名字。   应当只是做梦了。   单原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   她去而复返,坐在床沿边,用手轻轻描摹着阿漪的脸庞,小声道:“我在这里。”   像是听见单原的声音一般,阿漪抬手,握着单原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哭腔:“单原,不要走。”   单原抿着唇,神色带着几分晦暗不明。   许久,才听见单原道:“我不会走。”   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   只是这地方在何处,就不一定了。   “睡吧。”   许是听见单原的声音,阿漪连眉头都舒展开了,梦中的她们二人,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什么数百条人命横在她们二人中间。   只有她们两人,幸福美满,再没有其他人打扰。   阿漪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她还梦见单原来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一觉醒来,身边没有其他人,不免觉得有些落寞。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黯淡下来:“娘只有你了。”   知书推门而入,阿漪连忙将手拿开。   这件事知书还不知道,若是她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单原,所以她得瞒着。   “陛下,您醒了。”   阿漪转头看了眼,勉强笑了笑道:“是,单原呢?”   “大人这会儿正在书房呢。”   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应当也早早就歇下了,看来梦见她来了,也终究只是一个梦境而已。   看着阿漪失魂落魄的样子,知书问了句:“陛下怎么了?”   阿漪只是摇头道:“没事。”   为她更衣后,才领着阿漪到了用膳的厅堂,单原这会儿也徐徐而来,看着阿漪没有任何其他神色。   阿漪抿着唇,将视线别开,看着一桌子的菜,强打精神道:“单大人,您这几日累着了,可得多吃点。”   “嗯。”   单原显得十分冷漠,叫阿漪有些不适应。   但还是垂眸看着一桌子的菜,什么话都没有说。   知书为两个人布菜,只觉气氛尴尬异常,便只能安慰自己“食不言寝不语”,他们二人都是出身名门,不说话倒也正常。   匆匆用完膳后,单原就直接离开了,今天还要将染了病症的百姓也分开。   阿漪在府上没什么事,便对知书道:“带我去衙门。”   知书一怔:“您去衙门做什么?”   “昨日……单原抓了几个人,我要去看看。”   知书不知道昨日的情况,还以为是跟疫病有关系,摇头道:“不行,您身子虚弱,常年处理国政留下来的病症极多,既然跟来了,那便好好休息,等大人将此事了结了,我们再回去。”   知书一板一眼地说着,说什么都不肯让阿漪过去。   最后,阿漪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知书:“我昨天险些被几个人给抓了,你家大人想让人杀了他们,是会怕引起暴乱,所以才将这几个人先暂时关押了。”   “但是我岂能受这样的罪?”   知书眼睛瞪大了:“您昨日出去,险些被人给抓了?!”   她声量极大,阿漪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又警告道:“小点声,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知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对阿漪道:“行,奴婢陪您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仇总得报。   虽然不能直接把人给杀了,但是打骂一番还是可以的。   到了衙门的时候,两个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单原也在衙门,跟她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带着她出来了?”   单原语气有些冰冷,知书缩了缩自己的脑袋,暗道完了。   阿漪给她说话道:“是我缠着知书带我出来的,跟她没有关系。”   单原这才将目光落到了阿漪的身上,语气冷冷道:“外面不安全,我让人送你们两个回去。”   “等等!单原,我就是想见一下昨天的那几个人。”   单原哼笑一声:“你不是觉得杀人不好吗?现在见他们几个又是要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被百姓记恨……现在要见他们二人,当然是出气了。”   阿漪说得理所应当。   单原也没有拦着,只是微微颔首道:“你若是不担心染了疫病,就去吧。”   不只是城中的百姓,就连地牢里面也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这疫病无处不进,单原每日横穿在这些病人之间,又每日都叫大夫为自己诊断。   一旦她也染上了疫病,就得马上跟那些百姓关押在一起。   这是每个人都没有办法拥有的魄力,但是单原却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叫众人心中敬佩不已。   甚至原本还抗拒让御医诊断的百姓也都信任了几分。   单原以身入局,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阿漪咬着下唇,身后的知书提醒道:“不然……不然还是算了吧,这疫病确实有些吓人。”   单原还以为阿漪会坚持,已经在想着要如何拒绝了。   但阿漪却点头答应下来了,叫她有些匪夷所思。   “你说的是,既然地牢中也有染了疫病,那我还是不进去的好。”   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因此无法出世,她心中肯定会怪罪自己一辈子的。   单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对一个官兵道:“带她们回府。”   “是。”   这才刚答应下来,就看见一个官兵跑了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大人!百姓暴动!现在正往衙门来了!”   看来走不了了。 第70章 危机   阿漪皱眉问道:“为何会突然暴动?”   单原做的事, 外面的百姓并不知情,就算是知道, 也不至于暴动才是。   官兵支支吾吾道:“不知道是谁散发出去的消息,说是我们官府已经研究出来了药物,只是不愿意给百姓用,这些百姓心中不舒服,就找上门了。”   还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单原抿着唇,神色难看。   一旁的阿漪更是第一时间问道:“有与百姓解释清楚吗?”   官员也是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解释了呀,但是根本就没有人听,甚至还说是我们在隐瞒, 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听,只说是我们要他们死。”   “可有查到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单原也是一脸凝重。   “正在查探。”   还没等她们二人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就见外面的侍卫冲了进来, 脸上满是焦急:“大人,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现在的百姓都是存了死志的,早已不在乎衙门治罪,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才能拿到药。   单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县令很快就出来了, 衣衫凌乱, 明显就是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出来的,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衣物。   他对着单原一行礼道:“大人, 还请您先进屋躲起来。”   “为何?”单原目光沉沉。   县令面色凝重道:“因为现在外面都在说您身上有药, 一会儿百姓要是见着您了, 是不可能放您走的。”   单原抿着唇, 没有说话。   阿漪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好,我们先离开, 这里就有劳大人您了。”   县令看了眼阿漪,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点头应答下来。   三个人迅速离开了衙门,他们从后门离开的时候,知书还看见了前面大门的那些百姓,个个凶神恶煞,大有一副要把单原大卸八块的架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路上,知书有些不解:“大人,您这段时间明明每天都跟这些百姓在一起,为什么他们还是会怀疑您有药藏起来了?”   不等单原解答,就听阿漪道:“因为她没有染上疫病。”   疫病这么严重,单原每天都在百姓中穿梭,却没有一点染病的迹象,再加上有人故意煽风点火,百姓很快就被煽动了。   “可这……”   单原打断她的话:“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回去。”   回了他们暂住的地方,却发现前门也有很多百姓拦着。   “走后门。”   三人很快就回去了,前面大门锁上,百姓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但是一旦他们下定了决心,要破了这扇门也是迟早的事,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阿漪也显得有些急切:“京中的那些御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单原每天都将云县的情况写信送往京中,京城那边也第一时间回了消息,说是会派几个御医过来。   说是为百姓医治,其实就是担心阿漪出事,这些御医是来伺候阿漪的。   不过也能让他们顺便诊治一下百姓,所以单原没有拒绝。   她淡淡开口道:“不着急,应当这几天就到了。”   “可我们能否撑过今天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阿漪神色有些难看。   单原倒是没有显得这么焦虑,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着急也没意义。”   “可是……”阿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反正单原也听不进去。   很快,衙门那边就派人过来传信,说是县令已经解释了,百姓暂且回去了,但之后还会不会再来闹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单原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让捕快回去了。   当天晚上,单原做了个噩梦,梦中她被所有人摁住,一张张血盆大口对着自己。   就在她以为当真命不久矣的时候,却听见了阿漪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呼吸急促。   守夜的知书听见声音,连忙敲了两下门:“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单原出声,气息有些乱,就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慌张:“不用进来,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听单原这么说,知书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第二天。   单原要出门的时候,却听见有人敲门。   她下意识要打开门,却又想到昨天的情况,再三犹豫下,还是翻墙先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外面只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没有其他人。   见状,单原只当她是来讨要粮食的,没有多想,将门打开,放人进来。   妇人看见单原的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一瞬,她直接跪在单原面前:“大人!大人,求您可怜可怜我家顺子,给他一点药吧!我求求您了!”   她哭得极其大声,面容满是哀伤。   单原连忙伸手要扶着她起来:“您先起来,这位夫人,我们现在的确还没有找到能解了疫病的法子,否则早就把药给各位发下去了。”   她看了眼妇人怀里的孩子,面色发紫,明显就是气短,就差一命呜呼了。   单原看得心中也不是滋味。   妇人面色露出几分狰狞,眼神紧紧盯着单原的眼睛,露出了几分贪婪:“但是您一直没有染病,您身上肯定有什么能解了疫病的法子!”   “大人,大人,您赏一点,您赏一点给我家顺子!”   对上妇人的眼神,单原心中有些不安,眉头紧锁,故意问道:“赏赐什么?我说了,我们现在确实还没有找到药,我没有能给你的东西。”   “有!”妇人笃定,看着单原,眼里满是渴望,“您赏一点血,给我家顺子,求您,一点就好,我保证不往外说!”   单原呼吸一滞,而后冷声问道:“谁传出如此荒谬的法子!”   妇人早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央求着。   就连后院的阿漪都听见了些许动静,走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这番对话,顿时火冒三丈:“你疯了是不是?!你家孩子病了,我们也很痛心,但是越到这个时候,我们就越该想办法解决才是,你要单大人的血有什么用?血若是能治百病,还要大夫做什么?!”   妇人被阿漪吼了一通,心中也不顺,一边哭一边摇头:“你们哪里知道?顺子就是我的命,我不管到底行不行,我一定要试一试!”   说着,她将孩子放在自己身边的地上,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把刀,眼神如豺狼虎豹般盯着单原:“单大人,多有得罪,您就疼这一下!”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刀直接往单原的手臂上刺。   阿漪的动作迅速,下意识就要帮单原扛下,却被单原给推开!   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旋即单原就将这个妇人的手给抓住,面色冷冽:“你要是吧?行,我给你。”   手臂上的血液一直往下滴落,地面汇成一滩小水洼。   阿漪连忙冲了上去,将自己身上的衣裙扯下来一块,给单原包扎伤口:“你疯了是不是?!血怎么可能治病?你任着她胡来做什么?”   单原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妇人用手将地上的血给弄起来,放到顺子的口中。   地上的孩子挣扎着,不愿意尝这种满是腥味的东西。   “顺子,快喝呀,这喝了就好了,喝了就好了。”   妇人一边喃喃地说着,模样活像是癔症了。   阿漪看得都有些头皮发麻,一边轻声道:“当真是疯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左右过了今日,她知道没用之后,就不会再来了。   地上的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东西了,骨瘦如柴的,看着就叫人心生不忍。   过了许久,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漪上前几步,对妇人道:“你现在也看见了,什么血能治病的法子,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不,肯定可以的,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妇人转头看着单原,“大人,大人,送佛送到西,您再帮帮我,帮帮我。”   阿漪眉头紧锁,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刚想让单原叫人,直接把人给赶出去,却见单原往前走了几步,冷漠地开口道:“血根本就没用,每个人的血液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若我的血真可以救人的话,其他人的也一样可以。”   “你有这个时间来为他求我,倒不如去给他弄点吃的,你看看他,都饿得不成人形了。”   妇人怔怔地看着单原,说不上来话。   单原叹了口气,最后招了招手,后面的侍卫立刻上前:“大人。”   “将人送走吧。”   “是。”   将这对母子送走之后,阿漪才对单原道:“快点去包扎伤口,也不知她方才那把刀子干不干净。”   她不断地碎碎念着,单原听着,心中有种莫名的安心,但还是保持了距离:“之后……你还是注意点自己的处境才是,像方才那样的情况,你不应该直接往我这边冲过来的。”   要是妇人真的得手了,那么方才的位置……   单原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不畅。   阿漪垂首,应了一声好。   单原回了自己的院子,顺便将今天的事给说出去,最主要的还是说自己的血液没有什么用处。   这些百姓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盯上她。   县令也听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不好了,让自己的心腹来询问清楚单原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得知单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早在单原过来云县的时候,女皇就提前一封信过来了,信上说的都是如何照顾好单原,要是有什么闪失,就拿自己的命去抵偿。   县令谨记女皇的这些话,一点都不敢赌。   全城的百姓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一部分人歇了心思,但还是有部分人想尝试一番。   京中派来的御医很快就来了,他们到云县的第一天,先是给阿漪和单原诊治,然后才给府上的其他人诊断。   确定没有遗留人员染上疫病之后,才敢让他们继续待在府上。   四下无人的时候,御医还不忘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交给阿漪:“陛下,这是琳琅大人让老臣拿给您的,您需每日都吃。”   “这是……”   御医叹了口气:“勉强对抗疫病的东西,您现在有身子,比其他人的抵抗力都要弱,所以您还是尽量别跟那些人接触才是。”   阿漪将药瓶攥进自己的掌心,有些迫切:“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对付这些疫病了吗?”   “具体情况还得等老臣弄清楚才是。”   御医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外面,低声道:“您……要什么时候回去?再过一个月,这肚子就彻底藏不住了。”   阿漪怔了瞬,这段时间她都险些把这件事给忘了。   只是她心中还是怀有一丝侥幸。   如果在云县,她和单原旧情复燃的话,是不是自己就可以把这个孩子的存在告诉单原了?   这样单原就不会前往边关,自己也不用一个人带孩子。   阿漪抿着唇,也清楚自己不管怎么想,都是妄想罢了。   她叹了口气:“等这件事处理完,你们尽快找到解药。”   御医点头应答下来,然后离开了。   单原就在外面的庭院站着,看见御医出来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狐疑:“你与陛下说了什么?”   御医不动声色地撒谎道:“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陛下许是没有休息好,气血有些不足,老臣多问了几句,这是琳琅大人吩咐的。”   没有休息好?   单原眉头紧锁,可是阿漪每天晚上早早入睡,隔天也是快临近中午才醒的。   可以说是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怎么会没有休息好?   御医见她一脸怪异的样子,就猜测到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老臣现在去找那些百姓看看病症,就先不奉陪了,单大人,告辞。”   单原嗯了一声,亲眼看着御医离开。   她看了眼阿漪的房间门,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屋内的阿漪后背就贴在门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差一点,就要让单原发现不对劲了。   有了京中御医的帮忙,云县这边的大夫帮百姓诊治就越来越快了,甚至连试药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眼见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71章 趁我还撑得住   接连几天负荷, 单原的脸色愈发苍白,好几次知书都叫她早早休息, 单原却只是摇头拒绝了。   今日还要去几个百姓家中慰问。   这些百姓都是试了药的,单原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大门敞开。   百姓看见单原过来的时候,先是怔了一瞬,然后赶紧起身喊道:“单大人!”   单原于他们是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单原的话,这云县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而他们当初竟然还想饮血啖肉。   只是想想先前他们的不懂事,百姓就觉得愧对于她,更是想着要如何补偿, 都将家中最好的东西给了单原。   单原没收,只让他们好好养身体,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得及时告知御医。   嘱咐完后, 她才离开。   要前往药堂的时候,却见一个百姓将她拦住。   男人看着单原,脸色带着几分愧疚:“单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单原眸光微闪,嗯了一声:“你说吧。”   男人纠结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道:“前段时间, 说单大人有治疫病的药的人, 是草民的弟弟。”   不等单原兴师问罪,他又连忙解释道:“那会儿我弟弟病入膏肓, 药却没有一点作用, 他以为是官府的人扣下了, 所以才、才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不过他做错事, 也都让人看着,昨日已经病死了。”   他垂下眼帘, 看上去还有几分落寞。   方才知书还想说几句,但现在听到这句话,千言万语都吞了下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倒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男人跪下给单原磕了两个头,涕泪横流:“草民今日跟大人说这些,也不奢求大人能原谅他,只是想告诉大人,他已死了,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单原抿着唇,半晌才缓缓道:“我并非有责怪你弟弟的意思,他既已去世,就送他走吧。”   担心死去的这些人会让疫病更加严重,所有的尸体都用火化的方式烧毁。   男人听着,哽咽着应下。   “知书,我们走吧。”   单原和知书回了府中,阿漪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碗筷。   这段时间她在家中,出不去,就每天都想着找点事情做。   在膳前准备碗筷也算其中之一。   听见门口有声音,阿漪转头看去,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你们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单原的错觉,她总觉得阿漪……丰盈了许多。   压下心头的躁动,单原只淡淡嗯了一声。   阿漪也没觉得她冷漠,许是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现在看到单原这样,也还是迎着一张笑脸。   知书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摇头。   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大人都这般对她了,她还是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实在叫人心中不忍。   用过晚膳之后,单原才对阿漪道:“你与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讲说。”   阿漪怔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应了一声好。   不出所料的话,单原应当是要跟她说回京的事了。   这段时间云县已经出现了几个人病情好转的消息,趁着现在,她还抓紧将阿漪送走。   免得之后又出什么岔子。   跟着单原进了书房,阿漪故意问道:“寻我有什么事?”   单原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最近云县……你也知道,所以你打算何时回去?”   “你也说了,现在云县越来越好,既然如此,我就算是待在这里又如何?左右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染上疫病还是如何。”   单原拧着眉头道:“但是京城还有事需要你去处理,京中不可一日无主,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当然知道,但单原等回京后,很快就要赴任边关,她如何舍得?   阿漪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拒绝着。   看着阿漪的模样,单原也觉得有些头疼:“你若是不回去的话,我便只好叫人强硬送你回去了。”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这也不行吗?”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看上去有几分可怜,“反正你很快就要去边关了,之后我们二人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单原不语,只是看着阿漪,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阿漪深吸几口气,强压着自己心头的辛酸:“我知道你担心我,可……可我能待在你身边的只有这段时间了,你就不能……许我一次吗?”   她眼神近乎央求地看着单原。   最终,单原还是没有让阿漪离开。   过了两日,清晨单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滚烫,头也是一阵昏昏沉沉的。   她喊了几声知书,外面的知书才推门进来,语气焦急:“大人,怎么了?”   若不是必要的话,单原极少喊她进门。   而且方才她的语气又如此脆弱……   知书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您现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让御医来给您把脉。”   单原连点头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她看着知书离开的背影,眼前一片模糊,最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知书匆忙出来的时候,碰见了心不在焉,正在给单原摆碗筷的阿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转头就要走。   但是却被阿漪给叫住了:“知书?发生什么事了?”   以往知书要是看见她的话,肯定要打声招呼,但是今天却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她有预感,是单原出事了。   知书看见阿漪,有种被抓包的心虚,但还是低头小声道:“没事。”   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阿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是不是单原出事了?”   闻言,知书下意识摇头道:“不是。”   否认得太快了,阿漪抿了下唇,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染上疫病了?”   知 书也没想到阿漪这都能猜到,一时说不上话来。   看着知书的样子,阿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去叫御医。”   知书点点头,连忙去了。   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阿漪还是紧张。   尽管现在疫病几乎可以解决了,可在这个时候染上病症,阿漪还是有些担心。   她连忙去单原的院子,路上还不忘吩咐厨房做一碗粥,然后让众人不得接近这个院子。   阿漪只身一人进了屋内。   单原这会儿发了高烧,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根本不知道来了人,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单原,单原。”阿漪轻声喊了几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心中更加着急,频繁往外看着,祈祷单原无事。   知书很快就带着御医过来了。   得知是单原染病,御医也不敢耽搁半分,很快就跑了过来,见到阿漪的时候,神色变了变:“陛下,您还是别进来了,快出去吧,保重龙体要紧啊。”   知书也在一边附和点头:“是啊,陛下,您先出去吧,这里有奴婢就好了。”   要是阿漪因此染上了病症,大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阿漪知道御医心中在担忧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那我先出去了,你一定要治好她!”   “是,下官明白。”   阿漪离开屋内,御医才看了眼知书,对她道:“劳烦知书姑娘,去厨房取一碗药来。”   “是。”   知书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时候,御医看着单原,眸光微闪,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包针,挑了一根出来,眼中露出锋芒:“大人,莫要怪我,只是你不死,我愧对魏大将军恩情。”   他下手就要将毒针刺入单原身体中,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手腕。   御医震惊,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竟是方才还在昏迷的单原!   “你!”   单原还有些无力,对付不了这个御医多久,只能大喊着:“来人!将这准备刺杀本官的人拿下!”   御医铪铪大笑起来:“没用的,单大人,外面的人都已经被支走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单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御医。   御医刚察觉到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三两下就将御医给拿下了。   “大人,如何处置?”   单原捂着自己的唇,咳嗽几声,嗓音干哑:“暂且关押起来。”   “是。”   门外的阿漪也听见了声音,连忙推开门冲了进来,看见两个人将御医抓住,单原也醒了,一瞬间愣住了:“这是……”   其中一人抱拳道:“我等是在暗中保护单大人安危的,陛下不必惊慌,这人妄图对大人下手,已被我二人制服。”   阿漪看着御医,语气阴狠:“你竟敢……”   “陛下。”御医笑了笑,有恃无恐,“您最好放了老臣,否则老臣保不齐会将什么秘密抖出来。”   秘密?   单原看了眼阿漪。   只见她面上闪过一瞬的惊慌失措,但是很快就又重新隐藏起来。   她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还不等单原想到任何一种可能性,就听阿漪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怕吗?”   御医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说出她怀有身孕,且孩子是单原的时候。   阿漪已经从旁边另外一个侍卫身上夺走剑,干脆利落地抹了御医的脖子,神色不变。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单原的心也只是陡然跳了一下,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毕竟阿漪在遇见自己之前,干的就是杀人的活。   这些事于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知书在这个时候端着药进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冲了过来:“陛下,大人!你们二人没事吧?”   单原垂下眼帘道:“没事。”   虽然这个御医是魏策的人,但他到底也研究出了药方,救了云县的百姓,他这会儿就这么死了,的确有些难以交代。   单原思索一番,而后对那两个侍卫道:“传令下去,蔡御医为前朝反贼,现已诛杀。”   “大人,要今日就放出去吗?这会儿还有一些百姓没有得到根治,会不会……”   单原不动声色道:“左右他两日没出现在百姓面前,百姓就该起疑了,我们不过是早几日说。”   “顺便……再将我染病的消息也传出去。”   只要这样,就能免了一些百姓暴怒。   毕竟单原杀了御医,她自己也很有可能死。   他们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这些百姓还得靠着单原带过来的这些人过活。   若是没有这些人的话,他们现在的疫病还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找到法子治好。   就算是心中有诸多的不满,在此刻都得忍下。   两个侍卫明白单原的意思,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阿漪把剑还给那个侍卫,而后看着单原,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当时只想着守住自己的秘密,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事。   单原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摇头道:“没事。”   还不等阿漪再问点什么,就听见单原淡淡道:“将药端过来吧。”   “是。”   知书端着药过来给单原喝下,然后关切问道:“大人,您一会儿要是还不舒服的话,记得告诉奴婢。”   单原只是点头,拧着眉头道:“我现在乏了,你们先出去。”   “是。”   知书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还是喊了几个人过来处理这些血迹。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百姓也没想到这个御医竟然是奸细,甚至险些杀了单原。   要说埋怨,多少还是有的。   毕竟他们认为,单原可以将人关押起来,或者威胁他给百姓治病,没有必要直接将人杀死。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就算是再不满也没意义。   更何况,单原自己也染了病,难怪今日迟迟没有看到她来视察。   府中上下都在熬药,留了一个大夫在府上,随时给单原诊治。   下午,大夫给单原诊治的时候,单原身子没有一点好转,反而还严重了不少。   阿漪脸上戴着面纱,心中担忧:“如何?”   大夫抿了下唇,有些无奈摇头道:“不行,得换药。”   可现在的药都是之前一味一味配出来的,现在要换药,谈何容易?   单原没想这么多,只淡淡道:“那就换。”   “趁我现在还撑得住,多试几种。” 第72章 尘埃落定   “这……”   大夫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只能转头看向阿漪和知书,似乎是在等着他们二人说话。   半晌才听阿漪拒绝道:“不行, 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万一出什么岔子,那……”   “可现在你们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试药的人。”   单原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漪还想说什么,却听单原道:“就这样,无需多言。”   最终,阿漪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知书走到阿漪身侧, 轻声安慰道:“您别担心,大人有自己的考量,定会无事的。”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 说不出一句话,没过多久就转身离开。   大夫看着阿漪和知书二人离开,叹了口气,又劝了几句,确定单原要以身试药, 才命府上的人去给他准备草药。   单原以身试药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原本还有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染病的人, 这会儿也不再有任何怀疑,一个个都心怀担忧, 生怕单原出事。   如今整个云县, 最说得上话的无非就是单原了。   要是单原出事, 往下的试药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也不知道疫病能否解开。   如今, 他们不信其他官员。   很快就有第一批百姓要前往单府,给单原送一些吃食, 但都被单原命人给重新送了回去。   试药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偶尔会碰见药物二者相冲,单原染了病,这会儿本就体质虚弱,再加上药物霸道,很快就撑不住了。   当天晚上,阿漪听闻单原晕倒,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让她醒来。   阿漪也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进了单原的房间,看着桌上的药,又怒视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哭丧着一张脸,连忙开口解释道:“草民说这些药物暂时还不能用来服用,单大人却说无妨,左右都是要试试的,还说、还说……要是能有所好转,就证明这药物是对的。”   单原心系百姓,却唯独不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漪看着就觉得火大。   她咬牙道:“想办法治好她,否则……你就给她陪葬!”   大夫浑身一哆嗦,阿漪在这里的身份,本来就是单原从京中带来的外室,他无需担忧才是。   可今日被阿漪这么一吼,他却觉得惊慌失措,甚至生出了几分惧怕。   不过就是一个外室,他有必要担心么?   知书见这大夫模样不老实,便冷声道:“小姐可是京中贵女,别乱想些什么。”   原来是京城中的贵女,也难怪长得这么漂亮,脾气还大。   大夫不敢多言,连忙下去准备药物。   “小姐,奴婢带您回去吧?”   阿漪摇摇头道:“我想进去看看她,你不用跟着我了。”   知书有些急了:“可是大人这会儿染了病,您要是也染上了,那……”   “我戴着面纱,放心,就看一眼。”   阿漪如此坚持,知书知道,她就算是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阿漪进了房间,一屋子的药味,闻着就让人的胃隐隐作呕。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到床边。   接连几天的试药,单原这会儿的脸色发白,看着实在惹人怜惜。   阿漪在床边坐下,抬手抚上单原的脸颊,喃喃道:“你对他们这么好做什么?左右都是一群不知道感激的东西。”   想到这段时间隐约有人诋毁单原,阿漪就想将那人杀死。   可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了那人一马。   不为别的,只因那人是单原要救的。   昏睡中的单原似乎是听到了阿漪的声音,脑袋转了下,将阿漪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手收了回来,却见单原一直没睁眼,小声喊了一声:“单原?”   见单原没有反应,她才确定单原没醒,不由得松了口气。   阿漪弯下腰,凑到了单原的脸颊边蹭了蹭,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缠绵:“要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可惜,她终究还是别人的。   想到单原娶回来的那个姑娘,阿漪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妒忌。   她妒忌那个女人,甚至可以说是嫉恨。   偏偏,那人是单原的妻子,她什么都做不了。   阿漪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外面的知书喊了她一声:“小姐?”   听见知书的声音,阿漪叹了口气,给单原掖了掖被子,然后才起身离开。   床上的单原正在梦中,梦见了久违的母亲,还有当初跟着自己前往灵岩村的那些下人。   她还曾经许诺过这些下人,要带着他们一同回京。   只是她现在要赴任边关了,就算是将这些人带回了京城,也只能让单百万帮忙安顿好这些人。   她不能在云县倒下,她还得回去。   还有好多事等着她解决。   房间里,单原的手指动了动,却没人注意到。   大夫很快又重新熬了一碗药,端来单原的房间。   阿漪以往都是要小憩的,但是今日单原昏迷的消息传出来后,她就一直都在院子里等着单原醒来,没有离开过。   这会儿看见大夫端着药过来,上前冷声道:“给我。”   大夫看了眼知书,见后者点点头,他才将手中的药递给阿漪   这好好的大小姐,非得跟着来云县受什么罪?   屋内,阿漪端着碗给单原吃药,一边说着:“单原,你要快点醒来……否则你京中的那些家人,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也不知是不是单原听见了,阿漪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下,手臂也好像是要抬起来一样动了动。   她的心尖也跟着颤了下。   只是单原的眼睛最后还是没有睁开。   阿漪喂她吃完药,走出来后看着大夫,而后问道:“这药能让她醒来吗?”   大夫一脸无奈道:“只能试试,若是真有这么简单的话,疫病的解药早就研究出来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所有人都了无头绪。”   阿漪抿了下唇,没继续说话,只是将碗放下,而后对知书道:“去准备一些热水。”   她想给单原简单擦一下身子。   知书知道阿漪要做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还是让奴婢来吧。”   这会儿他们两个人什么身份都不是,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单原醒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责怪自己的。   闻言,阿漪只是看着知书,语气淡淡道:“我自己来,她醒来后要是责怪于你,你尽管说是我吩咐的就好。”   见阿漪坚持,知书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不再多嘴,下去给阿漪准备热水。   将热水备好后,阿漪和知书两个人扶着单原进了浴桶。   而后听见阿漪开口道:“你出去吧。”   知书抿了下唇 ,还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知书将单原身上的衣物褪去,手指抚上她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痴缠:“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只是因为单家那些人的性命吗?”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神色带着几分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单家那些人的性命,能比得上自己。   明明纵然知晓单家极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父母真凶的时候,她也喜欢上了单原。   单原为何就不能这么对自己?   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拿着布,一点一点给单原擦着身子。   自从来了云县后,她无比珍惜跟单原待着的时间,因为很快这样的时间就要没有了。   她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这段时间都是缠着肚子,才敢出来跟单原见面的。   可是长此以往下去,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她不能继续待在单原身边了,得尽快离开。   甚至姥姥也来了信,要是她还不回京城的话,就将自己怀有单原的孩子这件事告诉单原,到时候就全完了。   阿漪深吸一口气,跟单原一直待到了水慢慢变凉,才喊了知书进来。   给单原穿好了衣裳,两个人才扶着单原重新回了房间躺下。   看着阿漪一身水,知书开口道:“陛下,您不然……也去沐浴一番?”   阿漪点点头,嗯了一声。   知书继续道:“那奴婢帮您吧。”   闻言,阿漪直接摇头拒绝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知书抿了下唇,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大夫连着好几天被阿漪威胁,每天都在想着要如何让单原醒来。   终于在第五天,单原有了动静。   单原醒来后,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阿漪的院子里。   阿漪一脸兴奋地看着知书:“单原真的醒了?”   “是,大人今天早上醒的,陛下您……要去看看吗?”   闻言,阿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而后对知书摇头道:“我不去了,你就告诉单原,说我……前几天已经离开了,吩咐府上的下人,都别说漏嘴。”   知书愣了一瞬,不明白阿漪这话的意思:“陛下,您要去哪里?”   按理说,单原清醒,最想看见的人应该是阿漪才对。   可是现在听阿漪这意思,是不打算见单原了?   见单原不是她这几日每天都在祈祷的事情吗?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闻言,阿漪只是摇摇头道:“我要回京,就不去见她了,你去吧,替我好好照顾她。”   京城事务繁忙,尤其阿漪还是帝王,能在云县待上这么一段时间,实属不易。   知书也明白她的无奈和苦楚,没有多说,只是眼中满是怜惜地看着阿漪,而后关切道:“那……陛下您回去后,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过操劳了,奴婢和大人很快就回去。”   单原能醒来,意味着大夫这药是有用的,纵然不能救所有百姓,但大部分百姓都是可以用的。   剩下的再用别的药。   总而言之,他们很快就能离开云县,回京城交差了。   阿漪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当天下午,琳琅亲自来的云县接阿漪。   阿漪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一点水花。   知书在她离开后,跟单原说了一声。   单原这会儿还在跟大夫说着这些药给百姓喝下能否有用,听见知书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极其冷漠地嗯了一声,就让知书出去了。   这段时间阿漪和知书对单原是如何关心的,大夫都看在眼里。   现在看见单原如此冷漠,心中都不由得替她们两个觉得不值。   但他没有多嘴,只是跟单原继续说着刚刚的话题。   一直到大夫离开之后,单原才总算是喊了知书过来:“你说阿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单原按照阿漪说的话,有些心虚地开口道:“三四日前就已经走了。”   可她分明感觉到这几日自己身边还是有人的。   既然阿漪三四日前就走了,自己身边这几日的人是谁?总不能是知书吧?   单原皱眉,看了知书几眼,叫知书有些不安,连忙开口道:“奴婢还有点别的事,就先出去看看了。”   单原嗯了一声,看着知书离开的背影,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   云县疫病治好的消息传回京城,连带着单原以身试药都传了回来。   百姓都在说着她的英勇,唯有单家的人关怀至极,担心单原的身子有没有事。   单百万甚至想办法让人进宫给阿漪带了封信,信中内容无非就是想知道单原现在怎么样。   到底是单原的父亲,阿漪还是回了一封信,只说单原一切平安无事,让他放心。   单百万得到这封信后,虽说没多放心,但也不像之前那样无头苍蝇,静待着单原回京。   不过半个月,云县的所有百姓都治好了,单原申请回京,第一时间就得到了阿漪的允许。   她回京的这一天,城门都站满了百姓,所有百姓都喊着单原的名字,这一日比她高中探花郎那日还要盛景。   单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进宫述职,然而接见她的却不是阿漪,而是琳琅。   琳琅只念了圣旨,还让人将赏赐的东西送到单府,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这让单原心中有些不安,毕竟阿漪也是从云县回来的,是不是……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也染了疫病?”   她语气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第73章 分别   琳琅身子一僵, 转头的时候却又神色如常,淡淡道:“陛下舟车劳顿, 受了些风寒,没什么大碍,单大人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她态度极其冷淡,单原皱了皱眉,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能垂首应了一声好。   等人走后,姥姥才从寝殿内走了出来:“走了?”   琳琅点头道:“我只说陛下是染了风寒。”   “这样也好。”   姥姥没有多说, 而是转身进了寝殿。   阿漪这会儿正卧榻休息,听见外面有动静,睁开眼, 却只是看见了姥姥,心中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姥姥。”   看着阿漪的神色,姥姥只是叹了口气道:“您当初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现在也就别后悔了。”   阿漪点头道:“我明白。”   她神色落寞:“只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在云县这么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对你动心, 你就算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阿漪扯了下唇, 最终还是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了。   一旁的琳琅看不下去, 便为阿漪说了几句话:“陛下也只是为情所困,姥姥, 您说话别这么扎人心窝子呀。”   “哼, 一个两个的, 都被女人给迷成什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 姥姥还特地看了眼琳琅,后者则是心虚地转过头去。   只是阿漪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没有注意到。   半晌,才听见阿漪问道:“单原何时离京,日子挑好了吗?”   “嗯,监天司那边的人挑的,放心吧,是个黄道吉日。”   阿漪垂下眼帘,应了一声:“这样就好。”   单府。   单原回到府上的时候,众人都在为她高兴,只有她自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单百万和李云看得出来单原的兴致不高,就让这些下人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来热闹了。   等人走了之后,单百万才问道;“单原,怎么了?”   单原猛地回神,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没事,就是想到之后要去边关,有些激动。”   她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激动的样子。   但单百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过两日就是朝夕了,我们正好过了节再走。”   单原点点头,嗯了一声。   一晃眼两日就过去了。   因着今日是大节,所以阿漪特地准了朝堂上下一天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单原准备在今日带着家中的人一起出去走走。   朝夕十分热闹,甚至还有不少姑娘手中拿着自己绣的荷包,眉眼含羞地看着单原。   然而单原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只是淡淡地往前走着,突然对身后的单百万道:“娘的坟迁回来了吗?”   姜淑云的事在他们心中也早已过去,所以此时提起,单百万也只是有些怀念,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点点头道:“都迁回来了。”   单原点点头。   大街小巷的都是孩童在跑动,衙门也派了不少捕快出来巡逻,所有人严阵以待,若是听见有人贩子,这会儿估计就直接过来了。   稚云已经会一些咿咿呀呀说话的本事了,这会儿指着一串糖葫芦,小腿乱蹬。   单原眉眼带笑:“想吃呀?”   稚云用力点点头,又咿咿呀呀起来。   “好,给你买。”   她拿出银钱,给稚云买了一串糖葫芦,又逗着她不给吃,一直到稚云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才连忙道:“来来来,不逗你了,给你吃。”   从头到尾,李云只是笑着。   一行人都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普通妇人扮相。   琳琅戴着一张面具,今日朝夕上有不少人戴,所以她也没引起多大的注意。   “姑娘,我们回去吧?”   她见阿漪的嘴唇咬得发白,甚至有些渗血,瞧着就于心不忍。   闻言,阿漪只是闭眼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今日姥姥让阿漪要在寝殿中好好休养生息,但是她不听,非要出来。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让阿漪出来。   这会儿好了,瞧见这一幕,她还不知道是何等的心如刀割。   阿漪抚上自己的肚子,神色带着悲哀。   同样都是单原的孩子,可那个孩子生来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爱,而这个孩子,只能被她不见光地生下来,抚养长大。   她确实自私,用一个孩子的一生,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能留住单原与她相爱过的证据。   眼见着他们一家渐行渐远,阿漪才垂下眼帘道:“我们走吧。”   琳琅无声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单府众人回了家中后,单百万特地问了一声:“你今日可否要进宫?”   单原怔了一瞬,旋即才明白单百万的意思。   她摇头道:“不必了,以后不会再见了,进宫又能如何?”   闻言,单百万只是嗯了一声:“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单原没有说话,只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念阿漪的每个夜晚都很难熬,至少单原是这么认为的。   她总会在辗转反侧的时候,想到他们的过往种种,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意识到,自己对阿漪的记忆竟然如此深重,甚至连阿漪当时说了什么,她全都记得。   单原睁开眼,看着床帏,最终还是选择起身,写了一封书信。   给阿漪的。   待她离开边关后,这封书信就会让人送到阿漪的手中。   蜡烛一夜未灭,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烧到了底。   单原将信放进信件中,找了个木匣,放入其中。   这两日他们就要离开了,这封信,先交给琳琅吧。   单原收拾了东西,一夜未眠,却精神十足。   她上朝商议国事后,便离开了金銮殿。   一路上有不少大臣走到她身侧,感慨她的选择。   他们到底是没有单原的魄力的。   将京城的所有放下,然后前往边关,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平心而论,他们的确是比不得单原的。   单原只是笑着,与他们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几个同僚站在一起,看着单原的背影,低声道:“你们觉得,陛下会留住她吗?”   “若是能留住的话早就留住了,何必等到现在?”   “也是造化弄人。”   “……”   单原寻到了后宫,到了阿漪现在所住的寝殿。   这会儿她还没有回来,琳琅守着宫门。   看见单原的时候,她面上露出几分惊诧,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单原都肯定不是来反悔赴任边关的。   “单大人有什么事?”   单原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只将自己带来的木匣递给琳琅:“待我离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交给陛下。”   琳琅盯着木匣看了几眼,到底还是接了过来,语气冷冷:“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就莫要再给陛下希望了。”   “放心,自然不是挽留陛下的东西。”   单原垂下眼帘:“我走了。”   琳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别扭道:“一路顺风。”   单原笑了笑,嗯了一声。   时间停停走走,终于还是到了单原要离京的这天。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单原的想法,于他们而言,她是探花郎,是女皇心尖上的人,不管如何,她之后肯定是不会过得太差的。   只要她愿意留在京城,往后的日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她选择赴任边关。   朝堂官员不解她的做法,百姓却将她的付出称颂。   李云跟着单原前往边关。   要离京的这天,魏家兄妹也来了,见了单原一面。   “往后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了。”魏晗烨如今称官,与单原乃是同僚。   单原笑了笑,“不论如何,书信往来总是有的。”   魏晗烨笑着点点头。   单原与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就抬头看向人群。   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阿漪没来。   说不上来的失落充斥着胸膛,但很快就被单原给压了下去。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一桩。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望着单原的方向,她身后是琳琅。   “陛下,我们回去吧,您现在身子不适,不宜在外久留。”   阿漪嗯了一声,目光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人。   单原可以跟所有人有说有笑地道别,唯独不能跟自己说上三两句话,她实在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一直到单原上了马车,那种要离她而去的真实感才涌上心头。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内心疼痛无比。   一直到马车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眼泪才终于落了下来。   车上的单原似是意有所感,掀开车帘,往阿漪的方向看去。   只是人潮汹涌,掩去了阿漪的脸庞,也遮盖了她的真心。   人群走得太急,好似她也急切要远离阿漪一般。   单原垂下眼帘,落下车帘,只在心中轻声祝愿。   愿阿漪一生无忧,愿她无悲无苦,愿她……寻得意中人,相伴此生。   可单原不知,她所祝愿的这人,孕育了她们共同的孩子。   阿漪一手托着腰,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似悲似喜。   好在,她还留了个孩子。   “陛下。”   琳琅又唤了一声。   阿漪这才反应过来,嗯了一声,转身投入汹涌人潮。   回宫后,琳琅按照单原所言,将那个木匣交给阿漪。   “这是……单大人留给您的东西。”   阿漪怔了一瞬:“什么时候?”   琳琅叹息道:“前日。”   木匣上的花纹精致,阿漪抿了下唇,将木匣接过,对琳琅道:“你先出去吧。”   “是。”   离开后,琳琅看了眼门外的姥姥,轻声道:“一会儿再进去吧。”   “嗯。”   屋内。   阿漪将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还有……一支精致的金簪。   她的鼻头一酸,抬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才颤颤巍巍地将书信打开。   信中,单原说着要她平安,要她开心,要她……一辈子无灾无病。   通篇只说着要她好,只字没有提到她自己。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突然笑了出来。   单原临走前,还能留给自己一封书信,是不是能证明她心中还挂念着自己?   是否……他们还有可能?   阿漪将信按在自己的胸前,弯下腰,突然大声哭了出来。   外头的琳琅和姥姥听见,也只是闭上眼。   她们二人本就不该相爱,可事已至此,却也说不出是谁的错。   姥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声又一声叹息。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将复仇的重任压在阿漪身上。   她的前半生太苦了,无父无母,跟着自己东躲西藏,暗中培养势力,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杀人,从未为自己笑过一次。   唯有见到了单原,那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可终究,还是被自己给抹杀了。   姥姥低声喃喃着:“错了,都错了……”   可是他们都回不去了,只能伸手摸着黑往前走。   屋内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随着就是啜泣的声音。   阿漪将木匣中的金簪拿了起来,坐在铜镜前,看着哭得满脸泪水的人,只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拿起胭脂盒,为自己梳妆抹粉。   看着镜中精致的人,她将金簪拿起,插在发间,扬起一个笑容。   很早之前,单原说过会补给自己定情信物。   她是否可以自私地将这金簪认定为他们之间的信物?   阿漪摸上自己的脸,又哭又笑,似是疯癫。   我会等你,孩子也会等你。   只愿这个孩子平安出生,带着她与单原的爱意成长。   哪怕此生单原都不知这孩子的出身,她也无怨了。   离京的单原似有所感,摸了一下腰间一个有些破旧的荷包,垂下眼帘,目 露怀念。   李云看见,只是问了一声:“这是陛下给你的吧?”   “嗯。”单原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下,“她绣的。”   她还记得阿漪拿针线时不适应的样子,还往手指上戳了好几个洞。   尽管她让阿漪不用绣,她却依旧坚持。   荷包上的线歪歪扭扭,却是阿漪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绣的什么?”   “鸳鸯。”单原答。   李云笑得眉眼弯弯:“陛下很爱你吧。”   单原脸上笑着,却不由得湿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是。”   很爱。   是她想不开。   “不必介怀,陛下她一定希望你过得好。”   单原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但愿……此生还能回去。”   李云也看向手腕上的红线,眉眼低落,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会的一定可以回去的,”   车轮滚滚,谁也不知未来会如何…… 第74章 五年后   五年时光如梭。   单原也早已从一开始的青涩, 变成如今的成熟稳重。   边关在她的带领下,粮食充沛, 前线战士不再因粮草发愁,前线军报大捷,一封又一封地传回京中。   “单大人,京中来信。”   “放下吧。”单原语气淡淡。   侍卫将书信放下后便离开了。   这时单原才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拆开信件,看着信的内容。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京中能给她寄信的就只有一人。   阿漪。   这五年来,阿漪总以公务为由给她寄信,却夹带私货, 一次又一次问她在边关是否习惯,过得如何。   单原未曾给过回应,只公事公办地写下公务事宜, 传信回去。   只是今日这封信有些特殊,并非阿漪亲笔,而是琳琅代笔。   信中前文还是阿漪的口吻,到后面,就全是琳琅自己写的了。   信的结尾, 只说阿漪病重, 恐命不久矣, 速归。   这些年,单原并没有将她放下, 反而因为日复一日的思念, 爱念加深, 逐渐演变成执念。   如今看见阿漪病重, 可能会死,她更是一点都等不及, 甚至顾不得打探消息是否属实,只马上起身离开书房,对外吩咐,“准备车马!即日回京!”   “是!”   李云得知单原要回京的消息,放下稚云,连忙来了书房:“怎么这么着急?是不是京中出了事?”   “阿漪病重,我……”单原张了张嘴此时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   她的心渐渐凉了下来,抿着唇一时无话。   闻言,李云也大概猜到了什么,握着单原的手:“单原,已经五年了,人总得往前看,你一直停在原地,只会对不起所有人,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况且,你们之间还有几个五年?还是说,你真要等老了之后,每天在那无尽懊悔?”   单原垂下眼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还是……”   “那你就当是回去看孩子的。”   李云语气坚定。   单原怔了瞬。   孩子……是,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   这件事也是单原离京后才知道的。   当时她刚到边关没多久,每天忙得没日没夜,却突然听说阿漪生了,是个姑娘。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回京,可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不对。   阿漪若怀的是别人的孩子,那定然是无需担忧被自己发现。   除非这个孩子是她的,阿漪担心自己不允许这个孩子留下,所以才会隐瞒自己。   想到这里,单原是又气又心疼。   但她当时已经决定再不和阿漪有任何纠葛,也就一直没去主动打听。   是阿漪一封书信传来,求她给孩子起个名。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的存在。   单原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给孩子起名为乐安。   谢乐安,她是单独的一脉,也是未来大统的继承者,生来就比其他人要辛苦。   可单原还是私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健康开心。   五年了,她还没见过这个孩子一面。   现在回京,有此作为缘由是最好的。   她修书一封,送往京城,信中禀明自己回京的用意。   信送往京城,需要一月。   可单原回京,要三个月。   等信到京中的时候,阿漪的病情已经又加重了些。   琳琅拿着信件进来,对着床上的阿漪道:“陛下,边关的信来了。”   闻言,阿漪抬眸看着琳琅,动作挣扎要起来,尽显迫不及待:“让我看看。”   “您慢点。”琳琅上前搀扶了一下。   阿漪咳了几声,将信接过来拆开。   她一字一句地将信看完,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要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她鲜少有情绪起伏的时候,这会儿因过于激动,竟是用力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口血沫。   “陛下!”琳琅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拿着帕子为她的唇角擦去血沫。   阿漪抓着琳琅的手,脸上满是欢喜:“你听见了吗?单原要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属下听见了。”琳琅一脸焦急地看着阿漪,“您快喝点药,单大人既已决定回来,您就无需戒药了。”   阿漪并非有信上说的这么严重,只是不这么说的话,单原一定不会回来。   阿漪笑了笑,摇头道:“不行,若是让单原发现……她只怕是会生气。”   说着,阿漪脸上笑容愈发温柔:“看吧,单原还是这么心善,只是一点苦肉计……她就回来了。”   琳琅有些无奈。   阿漪一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单原知道后,只怕是要更气。   阿漪没当回事,而是对琳琅道:“吩咐下去,替单原准备接风宴。”   “陛下!您先歇着吧,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久病成疾呀。”   琳琅劝着,一边让外面的宫女去准备药。   还没等阿漪再拒绝,就听见外面的宫人喊道:“公主殿下您慢点。”   敢在宫中这么乱窜的,也就只有阿漪的孩子了。   “乐安公主。”琳琅也连忙对着进来的谢乐安喊了一声。   谢乐安有模有样地对着琳琅道:“免礼。”   然后转头看着阿漪,噘着嘴道:“母后,您得乖乖吃药哦,不然安安会担心的。”   看着与单原有七分像的孩子,阿漪眉眼愈发温柔,招了招手:“安安,来母后这儿。”   谢乐安想给她拿乔,逼她喝药,可最后还是架不住母亲的温柔笑容,别扭地走到她跟前去:“母后,您不能这样了,您得吃药呀。”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是问谢乐安:“你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高不高兴?”   母亲?是那个自她出生起,就没见过一面的母亲吗?   谢乐安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母亲的,因为每每看到阿漪重病,身边却无一人陪伴的时候,她就会怨恨那个人。   可所有人都说她是为天下百姓而谋,是忠义,将她夸赞得举世无双。   渐渐的,谢乐安长大了些,也就明白了一点。   单原这样是被逼无奈。   天下百姓的福祉总得有人去谋,单原就做了这个人。   为了不让阿漪操心,她只能点头:“安安高兴。”   阿漪笑得眉眼弯弯。   外面的宫人拿了药碗进来,谢乐安便对阿漪道:“母后,您快些喝药,您身子得好了才能见母亲呀。”   阿漪笑了下。   这个孩子全然不知道,阿漪就是为了让单原回来,所以才生的重病。   “好,母后喝药。”   满室温情。   地方官员回京需要有女皇诏令,否则一律视为不忠,可当场斩首。   但单原不同,她有阿漪亲口赐下的急诏,随时都可以回京。   边关快马加鞭回京,也已经近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阿漪的书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却只字不提病重的事。   单原心中恼她不将身体当回事,可更多的还是悲哀。   她现在还能以什么身份去说阿漪?   单原回京这天,城门大开,不少百姓都守在门口迎接。   看到单原,他们高喊着单大人,单原却无暇顾及,只面色严肃地入了宫。   琳琅接见单原,一板一眼道,“陛下在殿内等您。”   匆匆赶回,单原早已风尘仆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第一时间进了宫。   “陛下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琳琅面上闪过一瞬纠结,还是按照阿漪的说辞,对单原道:“不太好。”   单原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个月前,陛下带乐安公主游玩,受了风寒,后面不知怎的,一直不好,病到了现在。”   闻言,单原脸色更加紧绷,冷声道:“我要见陛下。”   就算她不说,琳琅今日本也是要她进去的。   只是面上总得做做样子。   看着琳琅一副犹豫的模样,单原误以为是阿漪现在病情严重,不愿见人。   一时着急,单原直接推开琳琅往寝殿里走:“让开!”   “单大人!”   琳琅跑着,跟在单原身后,一边假意阻拦。   推门进去后,单原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边,正在喝药的阿漪。   她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看见单原的时候,面上露出一个笑容:“单大人,好久不见。”   就连说话都是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单原眉头紧锁,语气淡淡道;“陛下身子不好,还是先别说话了。”   阿漪怔了下,然后才笑着开口道:“嗯。”   两人沉默地与彼此对视。   阿漪紧盯着单原,半晌才道;“许久不见……单大人消瘦了些?”   “没有。”单原顿了下,“和以前一样。”   阿漪嘴角扬起。   其实单原愿意回来看她,已经让阿漪心满意足,再不敢奢求其他了。   “单大人这次回来,打算待上多久?”   “两个月,下个月正巧是述职的时间。”   阿漪怔了瞬。   她险些忘了这回事。   一直想着见单原,反而是忘了她本就要回来了。   “这样啊……”   单原嗯了一声,而后才问道:“公主殿下呢?”   阿漪这才想起来单原还未见过她们的女儿。   想到她之前不顾一切生下谢乐安,阿漪不安地看了眼单原,见她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的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她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单原会责怪自己。   不过现在看来,单原应该没有动多大的气。   “安安现在应该在御花园玩。”   说着,阿漪给琳琅使了个眼色。   琳琅了然,立刻开口道:“属下现在就去将公主殿下带来。”   “不必了,我去吧,她爱玩就让她玩着吧。”   阿漪抿了下唇,没有阻止。   她倒是想跟着,但是现在的身体状况而言,若她跟着去了,定然会引起单原的怀疑。   要是单原一气之下直接回边关,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般想着,阿漪就对琳琅道:“你带单大人去御书房找安安吧。”   “是。”   琳琅应答下来,转头对单原道:“单大人,随我来吧。”   “嗯。”   单原跟着琳琅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还没到御书房,单原就已经听见那边小孩儿的笑声了。   她的心跟着颤了颤,紧抿着唇,脚步都慢了不少。   “公主殿下!您小心点!别一会儿摔着了!”   宫女跟在谢乐安身后追着,一边喊着,语气急迫。   谢乐安一边大声叫着:“我知道我知道!”   她手里牵着风筝线,放着纸鸢。   这是她未曾谋面的孩子。   一种名为亲情的线缠在她们二人之间,看着谢乐安开心的样子,单原也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   谢乐安没发现身后来了两个人,还是宫女最先看到的。   看见单原的时候,宫女的瞳孔紧缩了瞬,下意识喊道:“奴婢见过单大人!”   单大人?是她知道的那个单大人吗?   谢乐安慢慢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单原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单原跟宫女说了一声免礼,然后与谢乐安对上视线。   在陌生人面前,谢乐安明显拘谨不少。   她将牵着纸鸢的手放在身后,一副惶恐的样子看着单原。   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单原的。   即便阿漪从未承认,可谢乐安与单原长得七分像,又何须他人而言?   “公主殿下。”   单原喊了一声。   谢乐安躲在宫女身后,一张小脸皱到一起,奶声奶气道:“我不认识你。”   哪怕生来尊贵,但小孩儿心中到底还是畏惧生人的。   单原笑了笑,嗯了一声:“您出生时,我在边关,阔别五年,今日刚回来,您未曾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谢乐安想到她一别就是五年,更为自己的母后感到不值,大着胆子道:“京城也能建功立业,你为什么要去边关?”   单原的笑容淡了些。   因为要躲某个人。   可在孩子面前,总得树立一些好的榜样,单原只能道:“因为边关更需要一个官员。”   “匈奴常年来犯,将士饥寒交迫,百姓流亡,若无人管理的话,边关破线,全国百姓都会不保。”   谢乐安攥紧宫女的裙子,眼眶都红了:“可是、可是京城也有人需要你啊。”   她看过许多个夜晚,阿漪在寝殿里念着单原的名字,一边落泪。   边关百姓固然可怜,可她母后又何其无辜?   单原沉默下来,许久才听她低语。   “嗯,是我有愧于她。” 第75章 当年也并非一帆风顺   谢乐安啜泣着, 浑然没有想到单原竟然承认得这么快。   她看着单原,半晌才问道:“那你之后还会再离开吗?”   单原沉默片刻, 点头道:“我就在京城待两月,之后就走。”   这么快……   谢乐安咬着自己的下唇,模样瞧着有些可怜,叫任何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单原自然也是如此。   她上前对着谢乐安伸手,目光带着几分柔情:“要到用膳的时辰了,我随你一起走?”   谢乐安犹豫地看着单原的掌心,最后还是伸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单原的掌心之上, 哼了一声道:“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吃一次饭吧。”   单原眉眼弯弯,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欢欣。   她长得与自己一样,但性子却是像阿漪。   用膳的时候阿漪也在, 她身上披着一件袍子,整个人看着消瘦无比。   谢乐安一见到阿漪,就立刻松开单原的手,跑到她身边,抓着阿漪的手晃了晃:“母后, 我刚刚去御花园, 跟宫女姐姐放了纸鸢。”   闻言, 阿漪笑了笑,抬手抚着谢乐安的脑袋道:“玩得还开心吗?”   谢乐安重重点了点头:“开心!”   阿漪这才抬头看向单原, 压抑着心下见到她的喜悦:“单大人……要不要留下来一起用膳?”   单原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回答, 而是看向谢乐安, 像是在等着谢乐安开口一般。   谢乐安有些别扭地看向别处, 然后才小声道:“你……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   语气生硬,也十分像刚开始的阿漪。   单原眉眼温柔, 嗯了一声:“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是单原头一回留在宫中吃饭,御膳房十分谨慎,连连跟琳琅打听了些消息,生怕做的膳食里有单原不喜欢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单原跟女皇的关系还是如从前一般,如今只怕是要比以前更深。   他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单原。   三个人坐在一起,宫女上前布菜都小心翼翼。   阿漪对谢乐安的确是十分宠爱,她微微弯腰,凑到谢乐安耳边问道:“安安想吃什么?”   “我自己能夹了!”   她拿着筷子,明明拿不稳,还非要自己动手。   阿漪不由得笑了起来,给她夹了点蔬菜,眼见着谢乐安的脸垮了下来,单原也知晓她定然是十分讨厌蔬菜的。   “母后,我不想吃。”   谢乐安拉着阿漪的手晃了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想吃那个。”   她手指着一个鸡腿。   阿漪脸色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叫人心碎:“先吃点菜再吃肉。”   “母后。”她对着阿漪撒娇,旁边的人看着心都要叫她软化了,阿漪却不见半分心软。   单原在一边看着,然后夹了一个鸡腿到谢乐安的碗中。   母女俩还在说话,却被单原这个举动给惊了下,纷纷停住了自己要做的事。   谢乐安更是直接松开阿漪的手,而后看着单原往自己碗中夹的鸡腿,小声问道:“给我的吗?”   “嗯,吃吧。”   单原语气不算热情,谢乐安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扬了扬,然后才别扭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谢谢你。”   闻言,单原只是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一家人吃完饭后,阿漪还要回去吃药,所以谢乐安就交给单原带了。   谢乐安吃了午膳,这会儿已经有些困了,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致。   单原也注意到了,对着谢乐安道:“要不要去休息?”   “好!”谢乐安带着单原回了自己的寝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单原道,“你能不能给我讲睡前故事?”   单原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问:“之前还有谁给你讲过?”   “母后呀,我从小入睡前都是母后给我讲的睡前故事,不然我睡不着。”   一边的宫女刚想说话,却听单原答应下来:“好。”   宫女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多嘴。   谢乐安小的时候的确是需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但是长大后阿漪为了给自己省点麻烦,早就将这个习惯给改过来了。   现在谢乐安就算是不用听睡前故事也能睡得着。   说这些完全就是为了给单原添麻烦。   不过单原作为她的母亲,现在愿意宠着谢乐安,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单原这还是第一次跟谢乐安见面。   谢乐安的寝殿里有一整个架子,架子上面全都是谢乐安收集的话本。   单原只是看了眼,就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你母后允许你看的?”   阿漪不应该是最讨厌玩物丧志的人么?   谢乐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单原,而后哼笑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道:“母后最是疼我,当然允许啦。”   “而且母后还说,不管我选择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我不想继承皇位也可以。”   单原看着谢乐安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阿漪的心思,无非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活得跟以前的他们二人一样。   作为女皇的孩子,她天生肩负使命,可阿漪却觉得让她高兴最为重要,甚至说出了让谢乐安可以不继承皇位这样的话。   “你母后待你很好,你可别让她生气。”   谢乐安撇撇嘴道:“我才没有让母后生气过呢。”   她乖乖地脱下衣裳,然后上了床,给自己掖好被子,一双眼里满是期许地看着单原:“你快念呀。”   单原嘴角微扬,嗯了一声,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下来,打开看,无非就是一些奇珍异兽的记录。   偏生谢乐安最是喜欢这样的书,听单原念着,没过多久就来了睡意。   她强撑着精神,故意问单原道:“要是你不回边关的话,会留在京城做什么?”   “做官吧,哪个位置缺人,我便顶替上去。”单原见她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了,说话声音不由得也小了几分。   闻言,谢乐安喃喃道:“那你留在京城嘛……别想骗我,现在边关早就没有战事了。”   这些还都是她今天偷偷摸摸问的琳琅。   单原没回答,只是轻声对她道:“睡觉吧。”   谢乐安心中不高兴,但也没闹,只是让自己陷入了睡梦中。   门外的宫女见单原出来,连忙行了一礼:“单大人。”   单原看了宫女一眼,对她道:“你是一直伺候公主殿下的?”   宫女不知道单原为何会问自己这个,但还是点头道:“是,奴婢一直在公主殿下身边伺候左右。”   单原看着前方的宫门,语气淡淡:“与我讲讲吧,她小时候的一些事。”   宫女怔了瞬,立刻明白了单原的目的,眉眼挂上了几分笑容:“好,奴婢与您说说。”   单原和宫女二人就坐在寝殿门前,听着谢乐安和阿漪这五年来的情况。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事,和阿漪自己写信寄来的感觉,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宫女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而后才小声道:“其实陛下生公主殿下的时候,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   单原自然清楚女子生育对身体有多大的危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看着宫女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凝重:“什么意思?”   宫女也没想到单原的反应竟然这么大,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陛下生公主殿下的时候,据说是胎位不正,迟迟生不出来,宫中的御医,宫外的稳婆,全都找了个遍。”   “所有人都说大概是没有希望了,让陛下放弃这个孩子……可陛下不肯,以死相逼,那些大夫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拼命保着陛下的命,还有公主殿下……”   “好在公主殿下保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陛下会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阿漪之前流产过一个孩子,所以也就不明白她对这个孩子的执念。   在她们眼中,阿漪只要将单原召回,再怀一个就是了。   可单原却清楚,阿漪这么执念谢乐安,无非就是因为之前那个流产的孩子。   她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在第一次流产的时候,大夫就已经说过了,甚至还说之后可能再也怀不上。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天赐的,阿漪不会轻易放弃她。   单原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外面。   宫女瞧了眼时辰差不多了,便连忙起身道:“公主殿下一会儿就醒了,奴婢先去给公主殿下准备一点吃食。”   谢乐安每次醒来都要喊饿,孩子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阿漪自然不会克扣她的口粮,让御书房随时都准备着。   单原嗯了一声:“你去准备吧。”   宫女离开后,寝殿里确实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单原起身进屋,谢乐安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单原进来。   方才在梦中,她也梦见单原这么向自己走来,还亲切地喊她乖乖,说自己是她最聪明的孩子。   许是还没彻底清醒,谢乐安突然喊了一声:“娘。”   单原浑身一滞,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地看着谢乐安:“你方才叫我什么?”   这句话叫谢乐安反应过来,她连忙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谢乐安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喊了单原作娘的,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自己穿鞋,模样瞧着还有些窘迫。   单原的心软了下来,但面上还是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帮你。”   谢乐安想拒绝,但单原的手已经拿起了鞋子,往她脚上套。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低头看着单原。   这是她的母亲,会在梦中喊她乖乖的母亲。   谢乐安其实能理解单原跟自己的相处方式,毕竟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单原不习惯是正常的。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单原给谢乐安穿了鞋子后,拍了拍谢乐安的肩膀道:“走吧,方才已经有宫女去给你准备吃的了。”   谢乐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窜了出去。   也就只有她午睡醒来的这一顿饭,是阿漪不限制她吃什么的。   宫女很快就让人传了菜上来,谢乐安的脚晃着,一边问单原道:“你要不要也吃点?”   单原笑着摇头道:“我不饿。”   闻言,谢乐安只是撇撇嘴,但是也没说什么,继续吃着。   很快她吃饱了饭,就对单原道:“我想出宫玩,你能不能带我去?”   不等单原拒绝,一边的宫女就提醒道:“公主殿下,您别忘了女皇陛下说的。”   谢乐安有些委屈:“有人陪着我都不能去吗?”   “殿下,这不合适。”   要是有谁知道谢乐安现在在外面,肯定会派人刺杀。   纵然阿漪之前已经透露过不让自己的女儿当女皇了,但是朝中的那些大臣可不管这些。   但凡是阿漪血脉的,都得赶尽杀绝,这样他们才能有机会。   单原也清楚,尤其是谢乐安现在的年纪好玩,要是出去外面的话,肯定不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别人身边。   只是看着谢乐安的模样,又实在是有些可怜,单原于心不忍。   她蹲下来看着谢乐安:“你当真想出去?”   谢乐安点点头:“想。”   单原拉着她的手道:“去问问你母后,如何?”   她就不能直接做主吗?   谢乐安有些郁闷,但还是点头道:“好吧,那你一定要帮我说服母后!”   “你母后可不是一般人能说服的。”单原开玩笑。   阿漪这会儿也醒了,得知他们二人来了的时候,让琳琅给自己换了一件衣裳,然后才让他们二人进来。   “母后!”   谢乐安夹着嗓子,叫得极甜。   知女莫若母。   阿漪当即就知道谢乐安来找自己指定没有什么好事。   她看着谢乐安,故意不跟她亲近:“又有什么事?”   谢乐安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单原,示意她帮自己说话。   单原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对阿漪道:“她想出宫玩,我想着皇宫中也的确有些无聊,不妨带她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阿漪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谢乐安却十分晓得要如何拿捏她:“母后也一起去,好不好?”   拒绝的话哽在咽喉,阿漪惊讶地看着谢乐安:“我跟你们一起去?”   谢乐安点点头:“这样您就不用担心我会出事了!” 第76章 安抚   阿漪坐在那边没有说话, 面上看着有些犹豫得看向单原。   单原皱了下眉头,对谢乐安开口道:“你母后的身子不是很好, 就不劳烦她了。”   “啊……”   谢乐安看着有些失落,但是一方面又觉得单原说得对,也就只能看着阿漪道:“那母后,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之后好一点了我们再出宫。”   阿漪抿了下唇,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不妨事的,你要是真想出去的话,母后陪你去。”   闻言, 单原还想拒绝,一边的琳琅却直接对阿漪道:“那属下去为您准备出行的衣物。”   “嗯。”   单原无法,只能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在那边说着一会儿要去哪里玩。   换了身衣裳, 阿漪牵着谢乐安的手走在前面,单原跟在身后。   出宫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三人上去后,谢乐安就一直摸着马车的内置,又看着面前的小茶几, 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这个跟我寝殿里的那个好像!”   阿漪笑着嗯了一声, 拿起一块糕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   谢乐安只有在小时候, 阿漪带她去礼佛的时候出来过几次,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宫中的, 因而鲜少坐马车, 对什么都很好奇, 不断地问着。   阿漪耐心地给她解答, 还一边对谢乐安道:“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你以后长大了, 就可以自己出来了。”   谢乐安双眸闪着光:“那我要快点长大!长得跟母后一样大!”   “好好好。”   阿漪笑着应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沉默的单原,谢乐安这会儿也才想起来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京中都有什么好玩的?”   单原没有听见阿漪的回答,抬头才看见母女俩都盯着自己,显然这话是在问她的。   她眸光微闪,出口道:“酒楼茶肆,书馆珍品……你喜欢什么,都能在京城中看见。”   “真的吗?”   谢乐安转头看向阿漪:“那之前我喜欢的那一支簪子,也可以在京中看见吗?”   她喜欢的簪子?   阿漪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才故作云淡风轻道:“这个不行,那簪子仅此一支。”   “那好吧。”   单原总觉得阿漪这话意有所指,但又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索性也就作罢了。   到了京中的时候,三人下了马车,谢乐安看什么都很惊奇,都想尝个遍。   左右家中也不是没钱的,自是她想什么就给什么。   一圈下来,就属琳琅手中拿满了东西,生怕她拿不下,谢乐安还十分贴心地给她买了一个布包,叫琳琅将东西放进去,接着拿。   看着这一幕,单原和阿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琳琅也一向宠她,自是答应下来的。   一直临近傍晚,谢乐安才总算是停下来喊了累。   看着她的模样,阿漪也笑话她:“方才不是还说你还能再逛很久吗?怎么现在就累了?”   闻言,谢乐安只是吐了吐舌头,哼了一声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   单原看着谢乐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温柔:“逛这么久,饿了吧?找个酒楼吃饭?”   阿漪抬头看着单原,然后点头道:“好,就近找一家吧。”   现在已经是大部分人要吃饭的时间了,就算是酒楼都有些人满为患,好在他们决定得早,所以进来的时候还有几张桌子没有人。   店小二看到他们三个人进来,身上还拎着大包小包的,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哪能这么买?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几样是十分昂贵的。   他连忙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几位客官,里面坐。”   单原没动,而是问道:“现在还有包间吗?”   “哎哟,客官,您真是来得太巧了,正好剩一间,您跟小的来。”   店小二带着他们几人上楼,推开一间包间,看着他们进去,然后才对他们道:“几位要点些什么?”   单原也没看菜单,只是对店小二道:“店内招牌都上一道吧,盛几碗饭上来。”   “好嘞。”   店小二转身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这包间相比皇宫而言,称得上朴素,谢乐安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象,一边开口道:“外面吃饭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吗?”   “大多数是。”单原给她倒了杯水,然后才问,“怎么了?”   谢乐安摇头道:“没事,就是觉得……没有宫里的好。”   这是自然的。   琳琅将东西放在包间内,就开口道:“那属下去外面等着了。”   他们毕竟是一家三口,她待在这里面,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好。”   阿漪应了一声。   人走了之后,阿漪才敢看向单原,明里暗里地问着:“当年跟你一起去边关的那个姑娘……如何了?”   她不清楚这二人的感情是否如旧,如果是的话,她的确是没有办法将单原召回。   否则单原再带着女人孩子回来,到时候心里难受的也只会是自己。   单原没想到阿漪竟然还记得李云。   当时去了边关后,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已经和离了,因为李云想将自己的名字挂在于清名下,单原当然是同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阿漪道:“我们二人已经和离了。”   阿漪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欢喜,不敢让单原看出来,只能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怎么和离了?”   单原没说,只是摇摇头。   她不说,阿漪也有的是手段可以查明真相。   店小二很快就进来了,将他们点的菜端进来,然后行了一礼又转身离开了。   吃过饭后,谢乐安也有些犯困了。   单原知道阿漪现在身子不舒服,所以就主动开口道:“我抱着吧。”   谢乐安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自然也就没有那个闲心去拒绝,直接对着单原伸手要她抱着。   见状,阿漪只是抿了下唇,低着头往外走。   这次出来还碰见了两个老熟人——魏家兄妹。   魏晗烨当官后,得到阿漪的重用,现在也已是朝廷命官。   当时阿漪要重用魏晗烨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阻拦的,只是阿漪都没有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坚持己见,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阿漪去了。   他今日带着魏云萝出来,看见他们三人的时候皆是一怔。   “单大人……您这几日才回京吧?”   单原点头嗯了一声。   魏晗烨有些诧异,又看了眼阿漪和谢乐安,刚想行礼的时候,就听见琳琅在一边提醒道:“今日夫人是微服出来走走的,大人不必多礼。”   “啊……是我考虑不周。”   魏晗烨又看向单原:“单大人若是有空,可上府一坐。”   单原嗯了一声:“一定。”   简单打了个招呼之后,单原就见魏云萝的视线在琳琅身上,而琳琅似乎也是有意躲着她,两个人的视线迟迟对不到一起。   莫非是自己走之后,这两个人发生了点什么?   单原心下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表露在脸上。   离开酒楼,单原抱着谢乐安上了马车,阿漪跟在后面。   回宫后,琳琅对单原轻声道:“大人不妨将公主殿下交给属下吧。”   单原低头看了眼正在熟睡中的谢乐安,还是摇头道:“没事,我抱着她就行。”   见她坚持,琳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好。   阿漪下车的时候,就见单原抱着谢乐安渐行渐远,问了一句:“她今夜要宿在这?”   琳琅摇头道:“应当只是把公主殿下抱回去,一会儿就走了。”   闻言,阿漪的脸上露出几分失落。   看着阿漪这个样子,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若是陛下不舍的话,不妨让单大人留在宫中,左右现在也已经不早了,单大人若是回去的话,可能不安全。”   琳琅给了阿漪一个合理让单原留下来的借口,只是到底用不用,就是阿漪的事了。   半晌,她才听见阿漪开口道:“以你说的,让单原留下吧。”   阿漪抬脚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琳琅对着她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谢乐安的寝殿中。   单原将谢乐安放在床上,而后给她掖被子。   刚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给抓住。   她转身看向谢乐安,见她已经睁开眼,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乐安咬着下唇,似是有些纠结要不要说。   但是没一会儿就开口问道:“你就不能留在京城吗?”   单原没说话,只是蹲在床边,勾着谢乐安的手:“你希望我留下?”   谢乐安点点头。   “不好说,我想想吧。”   谢乐安看上去有些委屈,不知是困昏了头,还是这几年来过得实在压抑,便将心中的不满都倾泻出来:“你不在京城,我就经常听见有人在背后说我是野种……他们说母后也不干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孩子。”   单原一怔,心中的火气瞬间弥漫,眸子眯了眯:“谁说的?”   谢乐安是自己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外面的人心中也都明白。   可到底是谁竟然如此恶毒,在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谢乐安摇摇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久以前了,我不认识。”   单原紧抿着唇,一时没有说话。   就连阿漪都被说了这样的闲话,也不知道这些年下来她都是如何度过的。   越是想着这些年阿漪的不容易,单原心中就越是不舒服。   当即就对着谢乐安道:“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留在京城的办法吗?”   单原怔了瞬,但是对上谢乐安的那双眼睛,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只能违心嗯了一声道:“是。”   谢乐安脸上立刻扬起笑容,对着单原笑道:“那我就等你留下来,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单原忍着心中的酸涩,嗯了一声。   哄着谢乐安睡着之后,单原才离开了寝殿。   刚走出来就看见琳琅在那边等着,想来是阿漪有事要告诉自己。   她脚步顿了下,然后走上前去:“怎么了?”   琳琅转头,微微颔首,然后才开口道:“陛下说,更深露重,您这会儿回去也不安全,暂且先在宫中住下吧。”   单原只是怔了瞬,然后就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才问琳琅:“这些年来,陛下和公主……可是听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琳琅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胆敢在阿漪和谢乐安面前说这些,别说是阿漪位高权重,就是谢乐安那个鬼灵精都没人敢说她的不是,否则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是谁与大人您说了什么?”   单原不知琳琅心中所想,误以为她是想瞒着,便沉着一张脸道:“公主与我说的。”   果真是如此……   琳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想让单原别相信谢乐安的一面之词,但是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她看着单原,故作苦恼道:“您也知道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陛下在公主身侧的话,自然是无人敢说,可陛下到底是要忙于朝政,公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免不了会被一些不长眼的宫女胡言乱语。”   见单原的脸色愈发难看,琳琅又开口道:“不过您放心,那些宫女都已经被陛下给解决了,所以……”   “只是解决了那些宫女有什么用?!”   单原罕见地发了脾气,叫琳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单原。   生怕会吵到寝殿内正在休息的谢乐安,单原压低了声音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听到这样的话,心中有多不舒服,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琳琅愣住了,这个她的确没有想到过,毕竟这个可能性不成立。   向来只有谢乐安找别人麻烦的份,全然没有别人找她麻烦的时候。   不过琳琅还是装作一副无奈的表情:“可是纵然如此又能如何?陛下还能上哪去给她寻个母亲吗?”   单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上来话。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当时一走了之。   不过她也只是不知道阿漪有了身孕,若是知道的话,定然不会这样。   看着单原的脸色,琳琅无奈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属下带您去休息吧。” 第77章 你心里有我们   单原跟着琳琅去了住客的寝殿, 走着走着才发现,这宫殿就在阿漪宫殿的旁边。   她迟疑了片刻, 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跟着琳琅往里走。   将单原送到门口,琳琅就离开了。   不多时,就见一个宫女走了进来,低头看着脚尖,只问单原,“单大人可否需要奴婢伺候?”   单原摇头道:“不必,你离开吧。”   “是。”   宫女离开后, 单原解了衣带,脱下衣裳便上床入睡。   梦中,她好似看见了阿漪和谢乐安母女二人以前过得有多不容易, 每个画面都叫她揪心至极。   梦中的单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怔怔地看着。   直到她看见谢乐安被众人推着摔倒,她的脚步才总算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被人拍了一下,猛地回头,是阿漪。   她满脸愁容地看着自己, 只问自己:“单原……你当真还不回来吗?”   “我……”   她张了张口, 却说不出半句话。   “单大人, 单大人?”   不知是谁在耳边叫着,单原猛地睁眼, 就只看见昨晚来自己寝殿内的宫女这会儿站在床边喊她。   “单大人, 您怎么了?”   单原抿了下唇, 然后摇头道, “无事。”   看着单原的模样,宫女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最后出口的却是:“奴婢为大人更衣吧。”   “不必,我自己来。”   单原摆摆手,宫女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单原穿戴好后就往外面走,正巧这会儿也碰见要去阿漪寝殿给她诊治的御医。   她眉头皱了下,而后大步流星走了过去:“王院正,还请留步。”   王院正是见过单原的,这会儿看见单原还有些诧异:“单大人昨晚住在宫中了?老臣听闻您回来了,但是还没找到时间看您呢。”   单原只是笑了下,而后才问道:“你这是要去给陛下看病?”   “是啊,陛下这病一直不好,单大人,你可得帮忙劝劝啊。”   单原觉得他这话颇有几分意思,嘴角扬了扬,无奈道:“我能有什么劝的法子?陛下不是一直都有在吃药吗?应当是太医院开的药有没有效才有用。”   王院正摇摇头道:“不不不,其实一开始陛下的病根本不严重,是她一直拖到这个地步才开始慢慢治疗的。”   “您说说,哪有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老臣说话的是不管用了,单大人,陛下一向听您的话,你可得让她这次好好养病了,可别本就是小病,硬生生给拖成了大病,这哪里行?”   王院正一直在说着,完全就没有注意到单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王院正。”   单原打断王院正的话,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你说陛下这病之前不重?”   “是、是啊。”   王院正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单原眯了眯眸子,而后开口道:“可我听说,陛下这病……命不久矣啊。”   “嗨,哪有的事,这要是真的命不久矣,我们太医院不得急疯了吗?”王院正笑着摆摆手,又道,“不过这病要是一直不治的话,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我也说不准,总之啊,您还是跟陛下说清楚才好。”   单原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嗯了一声,语气也有些意味不明:“我会与陛下说清楚的。”   王院正进了阿漪的寝殿,单原则是转头去找了谢乐安。   谢乐安刚吃完早膳,看见单原来了的时候,双眸亮了起来,但还是故意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向别处:“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里的那点想法一点都藏不住。   单原看着谢乐安,语气温柔:“我来看看公主殿下,公主不高兴么?”   谢乐安控制不住一直要扬起的唇角,但还是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单原轻笑一声,而后问道:“你今日还想去哪里玩?”   谢乐安愣住了,之前单原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单原,而后问道:“去哪里玩都行吗?你要带我去?”   单原点点头,嗯了一声:“都行,随你。”   “我想去江南!”谢乐安故意说了一个不可能的地方,但单原竟然点头了。   “好,我带你去。”   谢乐安怔怔地看着单原,总算是跳下凳子,走到她面前,东看西看:“你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夺舍了吧?”   闻言,单原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只是要带你出去玩就不行了?”   “你别说笑了,就算是你想带我去玩,母后也不可能同意的,出宫都是磨了许久才磨来的,别说是江南这样的地方。”   路途遥远,根本就不可能过去。   单原没说什么,只是对她道:“你想去,我便带你去。”   谢乐安的心思一向敏感,这会儿总算是注意到了单原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不会是跟我母后吵架了吧?”   谢乐安咬着下唇:“你就算是这么说,母后也不可能同意的,你总不能是要带我偷偷出宫吧?这个可不行,母后会着急的。”   “放心吧,我会让她同意的,我们去玩一段时间就回来。”   见谢乐安还有顾虑,单原直接道:“过了今日,你今后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谢乐安着急地拉着单原的手:“你不是说你之后会留在京城吗?”   想到今早王院正说的话,单原只是笑了笑,而后开口道:“没有这个必要了。”   什么叫做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乐安的眼里满是委屈,就这么看着单原:“你骗小孩儿啊。”   “你不也骗了我么?”单原笑得极其温柔,“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不断往别的地方看,不敢看我……是心虚?”   谢乐安想到昨天的事,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   “嗯,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心软留在京城。”   单原看着她,心中感慨。   她们二人还真不愧是母女啊,在这种地方,性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往外走:“我去寻你母后,带你去江南。”   谢乐安愣在原地,不知道单原是不是生气了,也不敢跟上去,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阿漪听闻王院正说在路上碰到了单原,单原还十分关心她的情况,询问了几句。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叫阿漪脸色大变:“你全都告诉她了?”   王院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道:“是,老臣都已经告诉单大人了。”   坏了……   阿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看着阿漪的模样,王院正细声问道:“陛下,怎么了?”   阿漪看了眼王院正,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出去,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只是还不等她想到什么借口来糊弄单原,单原就已经上门了。   “陛下,单大人求见。”   听着这句话的时候,阿漪紧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   琳琅见状,便知不对:“陛下,怎么了?”   阿漪看着琳琅,眼神带着几分焦急:“单原已经知道了我病情不严重的事,现在、现在怎么办?”   琳琅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棘手。   但是单原已经来了,把人晾在外面也多少有些不合适。   琳琅叹了口气道:“陛下,还是先让单大人进来吧,您迫切想见她,想必……她也是能理解的。”   阿漪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忧虑。   半晌才点头道:“你让她进来吧。”   单原走了进来,看了眼阿漪,然后就低下头:“陛下,我想带公主殿下去江南游玩一趟。”   她只字不提病情的事,叫阿漪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拒绝的话,单原说不定就会将这件事拿出来说。   可若是答应……谢乐安身份特殊,要是叫旁人知晓她离了宫,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   阿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我不同意。”   “单大人,安安是身份,你心里应当清楚,若是叫她离宫,那……”   “陛下身边不是有几个能人,可以叫人改头换面吗?”单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讥诮,似是在讽刺当初传信说她命不久矣时,她与琳琅二人作秀一般。   阿漪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面色委屈:“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骗你,可是单原,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有什么错?”   “陛下自然没错。”   “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陛下了!”   阿漪的声量骤然拔高,琳琅十分有眼力见地转头离开,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   单原看着阿漪,面色未变:“陛下这话是何意?”   阿漪咬唇看着单原:“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我当初不这么说,你会回京吗?”   不会。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阿漪若是不说自己命不久矣的话,单原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她看着阿漪,没有说话。   看着单原的模样,阿漪便知道了答案,只是冷笑一声:“你看,你自己也清楚,若是我不这么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回京的可能。”   “单原,我知道你心中怨恨我极了,我也想放过你,让你远走高飞,可是着五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你知道我过得有多痛苦吗!”   阿漪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哭不已。   单原声音冷淡:“可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如此,甚至……甚至公主现在也开始学你……陛下,你如今已为人母,当做个好榜样才是。”   琳琅已将谢乐安骗单原的事告诉了阿漪。   阿漪啜泣着,楚楚可怜地看着单原:“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带安安离开,再也不回京城?”   “只是带她出去游玩,很快就会回来。”   阿漪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是转过头去,竭力遏制着要哭的冲动,摇头道:“我不放心。”   早已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单原也没觉得惊讶,只是循循善诱道:“你可以让你身边的人捏造一个公主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公主殿下一直在宫中未曾出去过,如此你应当就能放心点了。”   “可……”   单原看着阿漪:“难道你还想将她一辈子都困在高墙中吗?”   阿漪也是在外生活过的,如今做了女皇,可依然会向往外面的生活。   她知道这二者之前定然是不一样的。   “你让我考虑考虑。”   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单原看着阿漪这般,也没有说话,转身直接离开了。   只是没有想到谢乐安竟然找了过来。   她应当是听见方才里面的声音了,这会儿正抱着琳琅的腰肢哭着。   琳琅下意识要喊她,却见单原摇摇头,而后转身离开。   如今,还是各自静静为好。   在寝殿中待了没多久,单原就看见谢乐安偷偷摸摸地摸索过来了。   她在门外喊了一声:“单大人。”   这么喊着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单原嗯了一声道:“进来吧。”   谢乐安挪着步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单原,眼眶还是红的,但是比起方才已经好多了:“你还是决定要走吗?”   单原嗯了一声:“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谢乐安有些着急道:“真的不能留在京城吗?我一定听话,我绝对不乱跑,我也、我也会跟母后说,让她以后不要骗你。”   她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央求,眼泪已经从眼角滚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走?”   谢乐安的样子,的确叫单原心中有些难受,甚至只差一点,就要答应她了。   单原摇头道:“不能,公主殿下,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   “我与你母后……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谢乐安不管不顾地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以前的事!母后一直说,是她做错了事,所以你才走,还说你娶了妻子,叫我长大后也不能去打扰你们。”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把我忘记了是不是?那你现在回来是要做什么?”   “你心里有我们的,所以你才会回来!”   谢乐安语气笃定,单原垂下眼帘,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重复着。   “你以后会明白的。”   谢乐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不想明白!我只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娘,你明明心里有我和母后,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以前的事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第78章 大结局   单原听着谢乐安对自己的称呼, 浑身一僵,最后还是没有给她回复, 只让谢乐安离开。   看着她丝毫不近人情的模样,谢乐安没有法子,只能暂且离开,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祈祷着单原能开口喊住自己。   只是最终也只是妄想。   谢乐安离开后,单原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   刚才听见谢乐安喊自己娘的时候,她险些控制不住地转头去抱住她,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琳琅在外等着,看见谢乐安哭着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她上前蹲在谢乐安面前, 轻声安慰道:“公主殿下,别伤心了,等您长大后,再想去看单大人也是可以的。”   闻言,谢乐安只是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 恶狠狠道:“谁要去看她!”   嘴硬心软。   琳琅哼笑一声, 没有说什么, 只是拉着她的手:“走吧,我们去找陛下。”   纵然跟阿漪和谢乐安闹了这么大一出, 但单原还是没有离宫, 毕竟这一走,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她心中是有埋怨, 可也清楚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谢乐安上午发了脾气,下午就又拿着自己的蹴鞠, 屁颠屁颠来找单原了。   这会儿单原正在看政务,听见外头有动静,抬头就看见谢乐安伸了个脑袋进来。   见她抬头,谢乐安才挪着脚步走到了单原面前,双手放在背后,咬咬牙鼓起勇气问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啊?”   “不叫娘了?”   谢乐安面上一红,哼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笑话小孩子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说。”   单原笑了笑,抬手揉了一下谢乐安的脑袋:“走吧,去外面。”   谢乐安忍不住扬唇,嗯了一声。   母女二人在外玩了一会儿,谢乐安就开始喊累了:“我不玩了。”   单原足尖轻翘,就将蹴鞠拿在了手中,轻笑道:“这就累了?”   又欺负小孩儿……   “你是大人,我们当然没得比啊。”   谢乐安拽着单原的手,拉着她往荷花池的方向走:“给你看,我养的小鱼!”   谢乐安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在池子边上养鱼,这里的鱼都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给单原指着,一条一条地喊着名字过去。   “你认得出来吗?”单原听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当然认得出来!”谢乐安双手叉腰,抬着下巴,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   单原笑眯眯地夸赞着:“真厉害。”   这个时候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对单原和谢乐安道:“单大人,公主殿下,陛下让你们去她殿中吃点东西。”   她不说还好,一说谢乐安就开始饿了。   单原刚想拒绝,谢乐安却已经拽着她的手往阿漪的宫殿走了:“快走快走,不然一会儿就没好吃的了!”   “你母后还能跟你抢吃的不成?”   谢乐安哼了一声:“她经常这样!”   单原脸上笑意更深。   都多大人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单原的脸色骤然一变,但见谢乐安一副高兴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拒绝。   阿漪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吃食,等他们二人来的时候,她才起身。   如今已经被单原给戳破了心思,她也不再装模作用,今日甚至还上了胭脂唇膏,瞧着颇有几分当年的风华,只是比起从前,如今的阿漪更添几分成熟妩媚。   单原看了一眼,就匆匆挪开了眼。   谢乐安挣开单原的手,跑到阿漪身边,说着今日出去玩了些什么,阿漪都十分耐心地听着。   等她讲得口干舌燥,才又将目光放到了一桌子的菜品上:“今日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母后你最好了!”   “快吃吧。”阿漪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一边抬头看着单原,“单大人,请。”   单原说不上来心中什么滋味,只嗯了一声。   用膳的时候,谢乐安看着离单原近的那盘菜,又看了眼阿漪,心中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故意对着单原道:“我母后喜欢吃那个。”   单原低头看了眼,顿时就明白了谢乐安在想什么。   一边的阿漪心尖一跳,而后连忙开口道:“不用,我……”   “碗端来吧。”单原打断了她的话,叫阿漪怔了瞬,但还是将自己手中的碗端到了单原面前。   谢乐安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   吃了饭,谢乐安今日也不闹着要睡觉,而是拉着阿漪和单原两个人在外头玩蹴鞠。   偏生她这会儿刚吃饱,只动了一会儿就开始喊着肚子疼。   阿漪看着她的模样,脸色都被吓白了,连忙对琳琅道:“快请御医来!”   谢乐安拉着阿漪的手,强忍着不舒服笑眯眯道:“母后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刚刚用力过猛了。”   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露出几分脆弱的模样,看得人更是心中不忍。   阿漪被她的模样逗笑,拉着她因疼痛而有些冰凉的手,轻声道:“你别担心,一会儿御医来了给你扎个针就好了。”   扎针?!   谢乐安方才还装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现在听见这句话,更是一点都憋不住了,连忙转头对单原道:“不要,我不想扎针!”   “你若不扎针就得吃药了。”   单原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一会儿给你捂着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我不想……”谢乐安可怜巴巴地看着单原,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下,对单原道,“我要是乖乖扎针的话,你能不能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   单原怔了瞬,余光瞥了眼阿漪,却见阿漪将脑袋转到另外一边去,一言不发。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点头道:“可以。”   “真的?!这次你可千万不能骗我了!”   谢乐安兴奋地看着单原,又伸出自己的手指:“那我们拉钩,你要是骗我的话,你就是小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单原无奈地与她拉了钩,又念了口号,这才总算是完了。   王院正很快就过来了,谢乐安瞧见王院正就苦着一张脸。   “公主殿下,您别这么看着老臣啊。”   他都要于心不忍了。   谢乐安哼了一声,然后拉着单原的手甩了甩:“你给我捂着眼睛。”   “好好好。”   单原哄着她,一边给王院正使眼色。   王院正眼疾手快,在她身上扎了两下,而后又将针收回来:“好了。”   谢乐安揉着自己的肚子:“真的吗?可是我还是感觉有点疼。”   “哪有这么快的?”王院正笑了笑,“得等等呢。”   谢乐安只能哦了一声,说了句好吧,才对王院正道:“谢谢王伯伯。”   “哎呀,您可别这么折煞老臣了。”王院正笑眯眯的,“若是没有其他事,老臣就先走了。”   “嗯,琳琅,送院正离开。”   单原单手将谢乐安抱了起来:“走吧,我们去躺会儿。”   谢乐安点点头,把脑袋埋在单原的脖颈里蹭了蹭,小声道:“你说的啊,要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绝对不能骗我。”   “好。”   将谢乐安放到寝殿的榻上休息,单原才离开。   阿漪还在外面等着。   她原本想绕过阿漪,直接回寝殿,却听阿漪道:“她很喜欢你。”   单原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沉:“我知道。”   “当真不能留下来吗?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安安也好。”阿漪转身看着单原的背影,眼神哀求。   单原心中又何尝不是纠结?她也想待在谢乐安身边,陪着她成长,以弥补她自出生起,自己就不在她身边的遗憾。   阿漪见单原不说话,就知道她定然是又在纠结的,也只能卸力道;“罢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单原叹了口气道:“明日我会出宫,回单府看看。”   得知单原要回京,单百万也提前从江南来了京城,这会儿已经到单府了。   阿漪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第二天,单原与谢乐安告别后,就回了单府。   单百万许久不见单原,这会儿再见,心中说不念想定然都是假的。   只是他向来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这会儿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她:“你这几日都在宫中?”   单原点点头道:“嗯,陪了公主殿下几天。”   五年前,阿漪生下谢乐安的时候,单百万就意有所感,申请进宫看了眼谢乐安。   当时阿漪同意了。   她出生的时候,也与单原小时候极其相似。   单百万知道,又不想用谢乐安来给单原套上枷锁,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可谁知,单原最后还是知晓了。   他叹了口气,对单原道:“你若想留在京城,就留着好了。”   过了这么多年,单百万与姜家人走南闯北做生意,也见识了不少东西,当年的仇恨在如今的他看来,也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单百万看着单原,沉声道:“总归我们家也是有错在先了,若是当年没有你姑姑做那件事,先太子也不会被冠以谋反罪名。”   他又何尝不怨自己?   只是说太多恨啊爱的,容易扰了视野,平白失去太多。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考虑的。”   单百万嗯了一声,也没有说太多,只是与她往府内走,一边问着:“阿云如何?”   单原和李云和离的时候,还给家里来了一封信,单百万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无论和不和离的,其实都没有差别,左右他们二人本来也就是假成亲。   闻言,单原笑道:“和以前一样,之前于清在边关也帮了百姓不少忙,所以百姓都知道她的名声,这会儿得知阿云是于清的妻子,都待她很好。”   单百万点点头,得知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他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这次来京要待多久?”   单原只道:“述职完后就走。”   她还是没有要留下来的打算。   单百万抿了下唇,最后还是不再劝了,只是叹气道:“你有自己的决定就好。”   单原沉默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夜里。   她待在自己的屋内,翻来覆去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向前看吗……   可那些人的手一直拽着她的脚踝,她往前不了一步。   单原睁开眼,眼中尽是迷茫。   ……   得知单原回单府,当年那些跟着她去灵岩村的人都来看她。   他们在单原在安排下都 回了京城,找了活计做,现在日子也就那样过着。   “小姐……啊不是,单大人!”   看见单原,以往的故人都笑着迎了上来,说着近些年过得如何。   得知他们过得还算不错,单原心中的石头才总算是落了下来。   说完了自己的近况,众人又开始小声告状道:“单大人,您进宫看过公主殿下了吧?我与您说,这民间啊,总是有些嚼舌根的,说公主殿下出身不干净,不能做女皇……可谁都晓得公主殿下是您的孩子,说谁出身不干净呢。”   “就是呀,他们也就是仗着陛下不知道,要是叫陛下知道了,肯定要把他们的舌头绞了!”   单原的眉头皱了皱,这些谣言其实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心中所想,和现实所听是两码事。   见单原许久不说话,他们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只是轻声问道:“大人,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单原目光有些躲闪:“应当……”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看着单原的模样,他们这些在单府做了几十年丫鬟下人的,都知道单原心中所想,叹气道:“大人,其实您也不必想这么多,说难听点的,这死人就是死人,就算是心中再恨又能如何?您还真的能因为这些死人的想法从而左右自己的做法吧?”   “你这说得也太糙了吧?”   “去去去,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她又看向单原道,“一开始嘛,说恨是肯定有的,但是这些年下来,又觉得当时还挺好笑的,恨来恨去的,日子不还是照样过吗?与其过得这么难受,还不如全都放下,过自己的就好了。”   单原若有所思地听着,许久才对他们道:“多谢,我明白了。”   妇人笑眯眯地点头:“不管您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是肯定支持的,但是,您千万别后悔。”   “我明白。”   要她现在离开京城回边关,一辈子与阿漪和谢乐安老死不相往来,单原自知心中定会后悔万分。   可她要留在京中的话,又愧对众人。   但是说难听些,她的前几年每日备受折磨,就算是该还债,也已经还得差不多了。   如今,她是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她当天下午就进了宫。   这会儿谢乐安正闷闷不乐地看着一池子的鱼,语气低落:“你说,我娘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宫女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谢乐安继续道:“其实想想也是,她在边关无拘无束,回来后就只能与我一样,待在这四方宫墙中,出也出不去……”   她还在伤感着,却听来通报的宫人道:“公主殿下,单大人来了。”   “真的?在哪里?”   她立刻跑到门口,四下张望却不见单原。   宫人憋着笑道:“大人去寻陛下了,据说啊,是要请辞边关官职,回京啦!”   谢乐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路跑到了阿漪的宫殿。   身后跟着的宫人也是提心吊胆。   站在门口,她看见单原跪在阿漪面前,面容淡淡,语气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臣单原,请陛下恩准回京赴任。”   阿漪压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看着底下的单原,呼吸都逐渐不稳:“你确定你不走了?”   “嗯。”   单原垂下眼帘,到底还是开口道:“没有陛下都已经放下过去,我却还困在以往的道理。”   阿漪的眼泪流了下来,晕了胭脂。   她一边啜泣,一边转头看向别处:“怎么挑今日说啊?早知道我就不上胭脂粉膏了!”   她语气中带着姑娘家的娇嗔,单原听得嘴角微扬。   门口的谢乐安也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而后拽着单原的手:“娘,你真的不走了?”   “嗯,不走了。”   单原牵着谢乐安的手,蹲下来道:“以后留在京中陪你。”   “什么陪我呀……”谢乐安哼了一声,偷摸看了眼阿漪,“你陪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母后吧。”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发现别人小秘密的得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阿漪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许久没有跳动的心脏又死灰复燃,等着单原的回答。   “嗯,你说的对。”单原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鬼灵精的,谁教你的?”   谢乐安吐了吐舌头:“才不告诉你。”   单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温柔。   往后,就不会再有人说谢乐安的出身不干净,也不会有人说阿漪不洁身自好。   单原抬眸看着阿漪,正巧与她对上视线,二人都是忍不住一笑。   已经过了这么久,单原才敢再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是难得。   谢乐安将单原的手和阿漪的手拉到了一块,笑嘻嘻道:“以后你们可不能再吵架了!都多大点事啊,又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跟个小大人似的说话,叫人忍俊不禁。   单原嗯了一声,轻声道:“不走了。”   不会再走了。   永远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