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高冷公主反向攻略》作者:怿炜静姝   文案:   穿书系统把社恐鹤轻,一脚踹进了女扮男装死局——“请攻略那位冰山公主。”   冰山公主素来有辣花摧手之称。原书主角代替兄长去朝堂,直接死在了榻下。   鹤轻牢记这个教训,不敢靠近公主半步。   然而剧情开始走向崩坏:   传闻中冷若冰霜的公主,频频和她亲近,甚至扯落鹤轻的玉冠:“本宫一直在等你,你不懂?”   “做驸马么?”别人点头,鹤轻摇头。   “上擂台么?”别人冲锋,鹤轻后退。   “共浴…“”等等!”   鹤轻青丝散落的瞬间,公主咬住她耳尖:   “昔日你我掉落山崖时,本宫早发现你是女儿家。”   i人被迫成为公主掌心雪   社恐的艳福,就是她逃她追,怎么也不能飞   内容标签:系统穿书女扮男装治愈   主角:鹤轻 李如意   一句话简介:女扮男装后被公主捕猎   立意:人间正道是沧桑。深情永远numberone. 第1章   :谁家好人女扮男装攻略长公主   鹤轻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明白了,她的下场不好。   谁家好人刚刚穿越过去,就得女扮男装,隐瞒身份去攻略当朝长公主啊。   何况书里也不是没有写,长公主到底是怎样一位辣手摧花的冰山美人。   眼前正是荒郊野外。   鹤轻身上穿着长袍,跟在一帮文人武将中,显得过分清瘦文弱。   长公主酷爱骑行打猎。   这个朝代的官员选拔制度也比较特别,如果能入贵人的眼,就能被直接赏赐官位,乃至其他的金银珠宝。   总的来说,整个皇朝就像是…嗯,一家私人大公司,董事长那一帮人有着随时换掉各种员工,或者提拔的权利。   其他人都是草根平民。   于是所有人都想着往上爬。   所有皇族中的贵人,每天醒来就受到各种趋炎附势之人的追捧和极力讨好。   长得好看是第一位,不好看近不了贵族的身。   鹤轻趁着别人在那假模假样参加涉猎的时候,对着河水照了照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长得还是她那副模样,只不过更加…说不上来,气质显得更加文弱一点,好像病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   眉眼虽然还是清秀,但却不够坚定有力。   鹤轻没穿越之前,常年锻炼,马拉松、健身房、各种体能训练一点不落下,导致她骨架虽然纤细,可衣服一穿,直接就跟行走的人形模特似的,走哪都回头率特高,男女一起斩。   当然,鹤轻对男生和女生,向来是两副态度。   谁让女孩子看着就让她心情好,有保护欲呢。   看清了河水中自己的脸后,鹤轻迅速站直身体,也加入到了四周的狩猎人群。   ——这些人都是为了讨好长公主,而自愿加入到她府中的幕僚。   鹤轻混在其中,并不是最突出的那个。   她长得不算那种顶顶的美貌,所以以女扮男装的身份混入到幕僚中,并不算突兀。   如果说,她穿越过来之前,原身显得有些文弱,还有点儿露馅,那她来了以后,气质得到了加成,瞬间人就鲜活了起来,有几丝文人虽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但风流不羁的才气。   此时她刚刚从河流边站起,就听一旁魁梧一些的男子,主动和她搭话。   “鹤轻,你说,咱们这次能入长公主的眼么。”   赵岩手上是有一些武艺的,不过算不上拔尖,只是在普通人里头,有点儿优势,真的到了那种武林高手面前,也就是反应稍微快一点,抗揍一些。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平民,倘若不走幕僚这条路,去从军,多半也是混不出什么大名堂的。   这些年,大家都知道长公主受宠,权势大,便都削尖了头,想要成为长公主的幕僚,好为将来铺一条青云之路。   鹤轻听到赵岩这么问自己,摇了摇头,低头摆弄了一下袖子。   “不知。此事恐怕难。”   要是没看过小说还好,但她是穿越过来的,之前大概看过一点这本小说,知道长公主根本就不是别人眼里看到的那个单纯女流之辈。   人家是能差点把整个大盈皇朝都拿到手的种子选手,哪里是普通人能算计的。   长公主府里的这些幕僚,一个个心思都不正,有多少个人打的都是曲线救国,成为驸马爷这条路的心思,鹤轻就不说了。   更有甚至,成不了驸马爷,就想当长公主的面首,每天费尽心思制造偶遇,想要入长公主的眼。   反正她不干这事儿,不干。   “1022号系统已绑定宿主,确定时空坐标,确定剧情线,确定感情线,确定人物结局…您好宿主,我是1022号系统。”   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声音。   鹤轻下意识看向赵岩,声音对不上,刚才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不是赵岩说的   呢么……系统?   该不该这么说,穿越者必备的东西,哪怕来迟了,也绝对不会不来。   “好,先闭嘴,等我有空了再和我说话。”她在心里这么开口。   1022号系统噎住了。   好霸道的宿主啊,一上来就让人家闭嘴。   看来这个任务难搞了。   通常来说,越有性格的宿主,越难按照系统要求去做事儿。   没想到它运气这么差,一上来就遇到了这种棘手宿主。   “那好吧宿主,我先安静一会闭嘴,等你空了,我再好好和你说具体的任务。”1022号系统怯生生回答。   一人一系统一上来交手第一关,系统就被直接压制在下风,连话都不敢多说了。   此时的鹤轻,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神色,看不出她刚刚绑定了一个系统。   赵岩这边却无比惊讶,像看怪物一般,盯着鹤轻审视。   “鹤小弟,你今天怎么了,方才竟然接我的话回答了?往常你不是闷葫芦吗?”   刚才他问——鹤轻,你说,咱们这次能入长公主的眼么。   鹤轻回答——不知,此事恐怕难。   这还真是稀罕事儿。   作为幕僚中,看起来最胆小如鼠的一个人,鹤轻一向是别人眼中的透明人,更有甚者,常常有人过来冷嘲热讽拿她撒气。   赵岩之前看鹤轻像自己早逝的弟弟,便在别人来找麻烦的时候,多维护了几番,一来二去,原来的鹤轻便经常沉默跟在赵岩身边,因为知道有对方在,起码能少一些麻烦。   往常赵岩说个十几句,鹤轻可能最多也就点点头,闷声不语。   赵岩早就习惯了鹤轻的性子,如今陡然见她变了个人,说话时竟还这么不疾不徐的,便很诧异。   鹤轻知道赵岩在惊讶什么。   因为原书中,原主几乎是个怕事的胆小鬼,自从来了公主府,就常常躲在背地里哭,但又不能让旁人发现女子身份,于是哪怕害怕,也只能强自镇定,尽量避着和人相处。   可以说,来到公主府的每一步路,以前的那个鹤轻都做的战战兢兢,跟在刀尖上行走一般小心。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里面的灵魂换过之后,那种小心翼翼的拘束感顿时就没了。   鹤轻也不耐烦去装。   原主的性子太难受了,装起来人不舒服。   见赵岩关切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善意做不得伪,鹤轻微微颔首。   “赵兄,听我一句劝。此地不宜久留,去寻别处,富贵来的更稳妥。”   看在原书中,赵岩帮助过原主好几次的份上,是个善心人,鹤轻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她一本正经劝人的样子,直把赵岩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可是听闻了什么风声?”赵岩立刻站起来,急急拦住鹤轻。   原本瞧着雄伟魁梧的身形,都因为此时的惊慌神情,少了几分该有的气魄。   相比之下,站在他对面,身形单薄,甚至堪称瘦弱,个头也没有他高的鹤轻,反倒是镇定自若,有种泰山压顶也不改面色的气度。   “赵兄如此惊慌做什么。小弟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鹤轻不动声色避开了赵岩抓过来的手,拉开了距离。   “今日的狩猎,想必很精彩。小弟技不如人,就不丢人现眼参加了。赵兄…就自便吧。”   鹤轻扫了扫衣袖,勾唇笑了笑,但笑意很浅,压根就没有入眼。   她施施然离开,找了个人少的方向而去。   路上鹤轻还随手捡了一些小随石头,放到手里把玩。   赵岩怔怔望着她的背影,面色惊疑不定。   “鹤轻方才说的那话,到底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特意来提点我,还是真的随口一说?”   主要是鹤轻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瞧着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成天往没人的地方躲,被人欺上头了,也只是尽量缩起来,像个小老鼠。   他从前是看鹤轻这样,有些像早逝的弟弟,才会平时帮忙护着一点。   却没想到,鹤轻今日瞧着如此镇定,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一般,还反过来对他提建议,这让赵岩拿不定主意了。   原本赵岩已经在此地设置了陷阱,只等多打一些猎物,回头在长公主的那群幕僚中脱颖而出,届时,便能让长公主刮目相看,甚至青睐于他。   而今…   赵岩也不是完全的粗人,他其实是粗中有细的,联想到平日里鹤轻的性格形象,和今日突兀反常的表现。   赵岩犹豫片刻,反身回到了布置陷阱的地方,匆匆把陷阱给破坏了大半。   ……   鹤轻寻了个没什么人经过的灌木丛,找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她穿越之前就经常参加各种竞技运动,身形非常灵活。   哪怕穿越之后,换了个身体,但对于力量的使用技巧与经验还在。   要一个人完全张开手臂才能抱住的大树,寻常人想爬上去还得费一些功夫呢,鹤轻三下五除二,就跟练了轻功似的,蹭蹭蹭爬了上去。   她甚至还在树上,摘了几个看着能吃的野果子,拿在手里把玩着闻了闻。   今日这场狩猎,可有得看呢。   想到原书中的剧情走向,鹤轻弯了弯唇,眼睛一眯。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不打算攻略什么公主。   多漂亮也不攻略。   系统像是突然感知到了她的想法,猛地冒出来一句:“请宿主配合本系统,攻略那位冰山公主。”   鹤轻闭上眼,摘了一片树叶挡在了脸上,静静躺尸。   “请宿主攻略那位冰山公主。”1022号系统再次重复,声音大了一点。   鹤轻没反应。   1022号系统有点委屈,再次重复:“请宿主……”   它的话没说完,被鹤轻两个字打断:“有人来了,别说话。”   一阵马蹄声朝着此处而来。   系统立刻屏息静气,保持了安静。   鹤轻没有睁眼去看,但如果她看向为首骑马的人,就会发现,当朝长公主李如意,美到不可思议和张扬,是真真的清丽芙蓉雍容牡丹。   跟在长公主李如意身后的一群人,都比她慢了一拍,马术明显不及她。   众星捧月中,李如意拉住了马儿的缰绳,看向四周,冷哼了一声。   “给我刮地三尺去寻。”   明明瞧见了那只白狐,却一闪而逝,丢了踪影。   她李如意什么时候骑术没落到如此地步了?   众人都知道长公主的脾气,那是认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是!”于是众人纷纷应下,朝着四方散去。   长公主本身就通武艺,身手不俗,所以除了她骑着马立在原地以外,并没有旁人特意留下来陪在她身边。   她等了一会儿,许是天热,哪怕在林中也酷热至极。   李如意从马上一跃而下,拿了水囊站在树下小口饮水。   美人饮水时,樱桃小口微微张开,脖颈之下的锁.骨清晰漂亮,执着水囊的纤纤素手白嫩又纤细。   鹤轻不知不觉将盖在眼睛上的叶子拿开,半坐起身,眯着眼看向树下的长公主。   长公主仰起的脸,这样的角度,刚好方便她将大美人倾国倾城的容貌尽收眼底。   两人四目相对。   嗯?等等?   四目相对?   鹤轻心中一紧,捏着手里的果子,试探着朝着远处扔去,想调走对方的注意力。   然而长公主却收了水囊,面色冷淡看着她:“下来。”   鹤轻:“……”   古代人视力要不要那么好。   现在有一个问题。   她如果下来,跌进长公主怀里怎么办。   ————————!!————————   预收《她怎么会是炮灰啊》求收藏呀。   花念欢是个纨绔大小姐,向来被人觉得没有心。   直到她发现每天夜里过了零点,她的床上就会准时出现一个少女。   ——美艳如同魅妖、清丽又蛊惑,每次出现都戴着半张面具,然后第二天消失不见,寻不到半点踪迹。   纨绔大小姐的心长了出来,被神秘少女摘了。她给对方补课,还走遍全城买舌尖上的美食,只为对方嫣然一笑。   但被她宝贝着放在心上的少女,却忽有一日失踪。   花念欢找不到她了。   花念欢相思成疾,四处寻失踪的少女,看谁都带着怀疑。   直到抓到那个早早和自己订了婚,却因为被她厌恶,已经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宁枝。   假面舞会上,花念欢堵住了戴着面具的少女,将她手腕紧扣,带到暗处无人角落——“抓到你了。”   面具被摘掉时,昔日百依百顺的前未婚妻宁枝,笑起来恍若撞出了一整个春夏的颜色:“大小姐,我不是炮灰吗。”   花念欢紧紧将人按在怀里,眼尾染上了红意。   “你不是。”   ——她真后悔。放任明珠从掌心溜开。这一次,她不会再放了。   从那以后,大小姐就成了炫妻狂魔。   白切黑炮灰女配×纨绔猫系大小姐 第2章   :春风得意   隔着空气和树叶,在细碎的阳光下,鹤轻和这位清丽绝伦的高冷大美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果断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是半摔在地上的,很狼狈的姿势。   “臣不知殿下在此,还请…还请恕罪。”   鹤轻极力让自己显露出紧张惶恐的模样,学着古人的语气,文绉绉说话。   今日天气大好。   李如意原本心情并不怎么如意,打猎只是她用来抒发压力的一种方式。   整个公主府里的那么多幕僚,大多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的草包,真正的有识之士瞧不上她这个长公主,根本就不会来投奔她这样的女流之辈。   所以李如意比谁都清楚,看似浩浩荡荡的公主府幕僚,明面上人才济济,极为热闹,实际上蛇鼠一窝,没什么好货。   窝囊的、好色的、贪财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当墙头草的……   李如意凤眸微微眯着,扫过这位刚才慌乱中藏在树上,就连打猎都不敢参与,却因为看到了她,而吓到从树上摔下来一副狗吃屎的窝囊幕僚。   呵。   从李如意的视角看过去,这位幕僚堪称过于清瘦,甚至不像个男子汉,身形如此瘦削就罢了,就连半点气度也不曾有。   呵。地上瑟缩着和她请罪的胆怯幕僚,如此不堪,竟然也敢进她李如意的公主府,自诩是个有识之士么?   李如意的不如意,顿时积压在了一块儿,连同今日打猎未曾得手的那只白狐一起,变成了心头蹿起的怒火。   “本宫让你说话了?”李如意裙摆微微摆动,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鹤轻半露出袖子的手掌上。   这幕僚的手长得又轻又薄,可见平日里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汉。   想到如今的大盈王朝里,尽是这种只会拿个笔杆子文绉绉的男子控制着朝堂,李如意心中就愈发嘲讽与不屑。   鹤轻那双手,就像她见过的所有懦夫的手。   碍眼。   长公主踩在了青衫幕僚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疼么?”她红唇勾了勾。   鹤轻无声,只垂着头,不说话。脖颈连同脑顶,还有脊背,都呈现出一股“臣知错”的恭顺和讨好。   李如意登时觉得一阵无趣。   她移开了脚,愈发居高临下望着地上仿佛蚂蚁一只的清瘦幕僚,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冰冷。   鹤轻没有抬头。   长公主若是要她死,在这种世界背景中,她活不过第二集。   所以蝼蚁就要有蝼蚁的生存之道。   鹤轻愈发蜷缩成一团,不敢抬头,发丝垂下些许,将将遮住眉眼,声线有些发颤。   “臣冲撞了殿下,多谢殿下责罚。”   尽力减少存在感的清瘦幕僚,穿着青衫,发带都有些歪了,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李如意目光从对上背上挪开,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快滚。”   她手里的鞭子甩在了地上,发出了噗嗤响声。   长公主擅长使鞭,那长鞭上甚至还有倒刺,若是甩在人身上,不知道有多疼。   在古代这种医疗情境下,估计半条命都要去掉。   鹤轻心中明白这美艳大美人是何等辣手摧花的性子,闻言立刻站起来,弓着腰在对方面前慢慢退走。   每一步都走的静悄悄,就连脚步声也不敢发出。   她一只手垂着,手掌上赫然已经肿起了一片,可见刚才李如意并没有收力,很是用了几分力气。   她这种懦弱到连直面长公主面容都不敢的样子,更是让李如意提不起半点兴趣对话。   也就是如今,还需要一点障眼法,不然她堂堂长公主府,怎么会容忍这样的草包也混入到幕僚中。   鹤轻佝偻着腰,小碎步地退到了十几米远的地方。   她小心控制着自己,没有因为好奇而回头。   在贵人眼里,任何莽撞、不符合身份的行为,都有可能直接招来杀身大祸。   于是落在李如意心中,这之前胆小如鼠藏在树上的幕僚,完全就是一只悄悄溜走的老鼠,没有丁点的血性。   她简直多看一眼都心烦,想吐。   恰在此时,随身的婢女舒锦骑着马寻了回来。   “殿下,殿下!那只白狐已经被抓住了,您快来瞧!”   舒锦笑起来是娃娃脸,很是讨喜,但熟悉她的人可知道,作为长公主身边的左膀右臂,舒锦私底下并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甚至堪称心狠。   多少犯了错的下人到了舒锦手里,被教训的死去活来,却半点不敢声张。   也是靠着舒锦私底下的狠性子,整个长公主府井井有条,很有规矩。   “殿下?殿下?您不去看白狐啦?”   舒锦一过来,就瞧见他们长公主立在树下,手中扯了一朵花,百无聊赖地掐弄着,对她的话也不理不睬。   这样子一看便是没了兴致。   舒锦立刻收了笑,从马上下来,静静站在长公主身侧,只默默陪着。   长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不喜欢人多话。   伺候了长公主这么多年,舒锦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然而比起这个,更重要的却是不该说话的时候,学会闭嘴。   李如意静静盯着手里的花朵,把玫红色的花瓣揉的汁水都出来了,才淡淡道:“舒锦,本宫的府邸里,幕僚有多少?”   舒锦立刻回应:“如今养在府里挂着名的,一共有109位。住在府里的有80位。”   她帮着长公主打理府邸,自然是对这些了熟于心的。   只是奇怪啊,往常长公主对这些幕僚并看不上眼,只是当个小玩意儿一般养着,图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而已,并不怎么关注这些。   今日长公主怎么忽然问起幕僚的事儿了?   难道是今日在林中,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撞到殿下跟前,冲撞了她?   舒锦自诩自己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手下,想到自己管着的幕僚,竟然有这般胆大包天的,敢借着打猎的机会,来冲撞殿下,舒锦心中已经起了狠辣的杀心。   不过在长公主跟前,舒锦一向都是好脾气的乖巧模样。   “殿下?可是有关于幕僚的事情吩咐?”   她徐徐引导询问。   长公主李如意却只是将手中花瓣一掷,抬眸看向远处,蹙了蹙柳叶眉。   “本宫乏了,回去罢。”   说罢她翻身上马,身手竟然很轻盈利落。   舒锦不敢多问,忙跟着主子一块儿打道回府。   只是她回眸看了一眼林子,决定回到府邸,就让人去好好查一查,今天有哪些幕僚表现异样。   若是让她知道有谁不守规矩,在殿下跟前眼巴巴使了什么手段,她一定会揪出来,狠狠惩罚。   毕竟长公主府邸里养了那么多幕僚,偶尔“病死”几个,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那寻到了白狐,原想在长公主跟前搏得关注的随从们,见长公主离开,只能一个个也跟着懊丧退出山林。   跟着长公主便是这点不好,主子总是喜怒无常,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怕花了心思揣摩心意,也总是白费力气。   上一刻兴许此事还是长公主喜欢的,下一刻这事儿便有可能成为逆鳞和催命符。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鹤轻此时刚刚和赵岩汇合。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在长公主李如意跟前的佝偻姿势,而是站直了身子,十足的少年如玉郎君。   从长公主李如意手中夺回一条命,不容易啊。   鹤轻脚步轻快,甚至吹起了口哨,哼了首曲子。   被长公主踩肿了的手背,让鹤轻不着痕迹藏在了袖子里,她背着双手走出来,大步流星,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好事情。   今天和长公主第一次接触,鹤轻发觉,所谓的辣手摧花长公主,并没有那么那么的草菅人命。   起码今天她还算全须全尾退了出来。   这说明,只要后面稍微注意一下,她就能从这场所谓的“原著”大戏中顺利退场。   鹤轻唇角微扬,完全没有被系统说的任务困住的样子,甚至显得很神采飞扬。   1022号系统:“……”怎么办,这个宿主有点头铁,她竟然不按剧情来!   赵岩看到鹤轻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鹤轻?   眼前这个容光焕发,一脸春风得意又唇红齿白的清秀郎君,是以前那个胆小鬼鹤轻?   怎么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第3章   :打死最好   鹤轻不是没有看到赵岩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今天她大概和以前的人设相差太大,才会让赵岩这个熟悉原主的人,惊讶成这样。   不过么。人总是要学会接受改变的,不是么。   鹤轻非但没有装回以前的“鹤轻”那副胆小怯懦、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还挑了挑眉。   “赵兄这般盯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   赵岩一愣,意识到他方才的反应太大了,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往日还没见鹤弟你如此轻松。”   看来还是远离了长公主府,没了人欺负和挑衅,他这鹤弟才放松下来。   赵岩自动自觉给鹤轻的改变找好了借口。   人总是会为自己肉眼看到的一切,找好合适的理由。   也恰恰证明,人有适应能力。   鹤轻瞄了一眼赵岩脚边的陷阱,知道对方原本打算在这次狩猎中,通过这手陷阱的本事,多获得一些猎物,好拔得头筹,让长公主另眼相看的。   只不过…如今看着,那陷阱似乎被破坏过,里面什么动物都没有。   赵岩注意到了鹤轻的眼神,有些尴尬,俯身把陷阱拨弄了一下。   “方才你说让我去别处寻富贵…此话明明白白,已经是在提点我了,我再不知好歹,也知道鹤弟你是好意,就…”   鹤轻若有所思点头。   恰在这时,同出一个公主府的其他幕僚们,结伴走了过来。   约莫五六个男子,并肩朝着两人的方向看着,老远就出声讥讽。   “哟,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长公主府里的雀鸽和大块头吗?”   “怎么不去狩猎,蹲在这儿当个木头桩子?”   “啧啧啧,陷阱都弄不好,还出来卖弄,叫人大牙都要笑掉了!”   名字叫裴豹的男子,说话最是刻薄,言语里满是对两人的恶意。   因为鹤轻身形在男子间,显得轻薄瘦小,于是便被这帮人取了个绰号叫“雀鸽”,以此嘲笑。   而赵岩虽然身形魁梧,但却失了寻常男子那种英俊气质,于是也被嘲笑叫做大块头。   一个是渺小没什么存在感的雀鸽,一个又是被人奚落格外粗枝大叶的大块头,这两人在众人眼里,是最没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选。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长公主虽然在招收幕僚,可是一个女子需要什么幕僚,找面首和驸马还差不多。   并肩过来的这一行人,手里都提着猎物,看起来收获满满,手中的野兔子,野鸡都在滴血,甚至还有运气好狩中了一只白狐的。   于是在这些人满载而归的衬托下,两手空空的鹤轻和赵岩,就更加格格不入,甚至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了。   鹤轻将之前被长公主弄伤的手背,藏在了袖子里,面色淡然。   她不喜欢和蠢货说话。   哪怕蠢货在学狗叫,她也不想多搭理。   尤其是聒噪的蠢货,更是活不久。   想到书里面,这些从前在长公主面前,各种制造偶遇机会抛媚眼,甚至还有主动想要投怀送抱的“幕僚”,后来一个个是什么下场,鹤轻看他们的眼神就愈发复杂。   争风吃醋什么啊。   现在跳的越狠,将来死的越惨。   大盈皇朝的雪莲花是这么好摘的么。   鹤轻能沉得住气,赵岩却经不起刺激,一看这些人又在冷嘲热讽,他立刻跳了起来,挡在鹤轻前面,冲那些人道:“我看你们又是想挨打了?欠揍的来尝尝看我拳头!”   他恶狠狠挥动了两下拳头,看起来的确声势挺足。   于是过来奚落鹤轻他们的那几个幕僚,猛地想起来之前惹怒了赵岩,对方一怒之下徒手拍碎了一张桌子的画面。   这年头,有真本事的毕竟是少数。   哪怕是些微拳脚功夫,在这些一个个自诩文人的男子里面,也算是比较有武力值的了。   如果赵岩的拳头不是落在那张桌子上,而是落在他们这些人背上、脸上,估计骨头不是断掉,浑身也要肿起来疼到爆。   这些人也是很会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知道赵岩人老实,但真的惹怒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只能收起了还想蛐蛐的心思。   幕僚裴豹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惧色,可等意识到自己被吓到了,立刻觉得挂不住脸,心里又有恶毒的情绪浮现,不等他说什么,一旁的同伴齐天力劝他。   “走了走了,和他们多说什么费劲。”   “你看看整个长公主府,一起出来的人里,这次狩猎多少人空着手,毫无收获的?也就他们两个。呵。”   “等长公主他们知道,有人混进府里混吃等死,他们总要灰溜溜被赶走。”   齐天力语气得意洋洋,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几个幕僚,都提前贿赂过长公主府里的管事,晓得下一次月度考核,会把一些没通过考核的人赶走,于是做好了准备看鹤轻两人的笑话。   任凭这几个幕僚说来说去,各种讥讽。   鹤轻不发一言,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了众人。   她身形单薄,宽大衣袍披在身上,让她有种随时要跟着风一起飘走的纤细感。   好在鹤轻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笔挺,受伤了的手背藏在袖子里,一只手臂微微搭在另一只手上,颇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至于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子身上去。   她带走了一阵风,顿时让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幕僚下不来台,仿佛刚才对着空气犬吠了一阵。   见她走了,赵岩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只回头又冲着裴豹和齐天力几个人挥了挥拳头吓唬。   要不是鹤小弟要走,他真想把这些家伙打一顿。   他反正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条路的人,也就和鹤小弟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多一点,鹤小弟只是听着。   见他们走了,剩下几个幕僚面孔难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眼里都放出了狠光。   “早就看这两个废物不顺眼了,这次月度考核,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出府去!”   “呵呵,到时候让人把这两人给废了!”   几人心里一合计,大概是想到了到时候鹤轻和赵岩狼狈滚粗公主府的样子,脸上笑容都明显了几分。   *   长公主府。   杨管事从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舒锦那儿,领了任务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等在幕僚们住的那几个园子里。   等幕僚们一个个狩猎回来,人都齐了,便都意识到,园子里的气氛不对。   杨管事也算幕僚中齐天力的远房姑母了,平日里对他总是多照看个几分,今日见了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你们都站出来!今日谁去狩猎,都做了什么,挨个说出来!”   “事无大小,不许隐瞒!”   杨管事声音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男子,气势顿时压过了这些人。   “姑…杨管事,您看,这是我们狩猎带回来的猎物。正想着让您给长公主送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齐天力刚想喊出“姑母”二字,瞧见了杨管事的脸色,顿时改了口。   听他这么说,杨管事却不像平时那般对他和颜悦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肉也跟着跳了跳。   “给长公主送猎物?就凭你们?”   舒锦姑姑之前和她说起,这帮幕僚们不老实,竟有人在林子里冲撞了长公主,杨管事还半信半疑。   如今见着之前长公主没有猎到的白狐,竟然出现在了远房侄儿手中,她心里暗道不好。   难道齐天力这般没有眼力见,好好的幕僚不当,竟用起了心机,对长公主存了其他的心思?   “这白狐你猎的?”杨管事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齐天力毕竟也算对方的晚辈,孬好了解一点这远房姑母的性子,心里顿时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话到了嘴边,一激灵改口道。   “这…这白狐是裴豹猎的,他身手好…”   齐天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裴豹推了出来。   杨管事深深看了眼裴豹,瞧出对方脸上的得意,她没出声,又扫向众人。   “还有谁猎了东西,有多少本事,不妨一起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自己从林子里获得的东西放到了脚边,挨个和杨管事汇报。   于是整个院子里这将近一百号人,把猎物堆到了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一些小的田鼠、兔子之类,可架不住数量多,瞧着也很可观。   在众人的满载而归衬托下,站在角落的鹤轻和赵岩,真真两袖清风,极为显眼。   杨管事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们呢?”   众人都以为杨管事不满了,纷纷准备看好戏。   鹤轻却微微躬身:“还请杨管事见谅,小的身子弱,不擅武艺…故…无收获…”   一旁的赵岩迟疑了片刻,也开口:“我布置了陷阱,运气不好…也没有逮到猎物。”   园子里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而笑,把他们当成了没本事的小丑。   杨管事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虽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两人没本事,却挥了挥手。   “没你们的事儿了,进园子去。”   等到她将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时,忽的语气变得冷厉。   “来人!将这些幕僚大人们一个个按住,给我狠打二十棍!”   “猎到白狐的,五十棍!”   一个个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呵,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也是这些身份低微的臭男人能肖想的?   打死最好!   杨嬷嬷脸色一瞬变得凶狠,园子里那一百号幕僚人都傻了。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杨管事!”   怎么没猎到东西的人相安无事,猎到了东西的人反而被罚啊。 第4章   :打死最好   鹤轻不是没有看到赵岩那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今天她大概和以前的人设相差太大,才会让赵岩这个熟悉原主的人,惊讶成这样。   不过么。人总是要学会接受改变的,不是么。   鹤轻非但没有装回以前的“鹤轻”那副胆小怯懦、低眉顺眼的样子,反而还挑了挑眉。   “赵兄这般盯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   赵岩一愣,意识到他方才的反应太大了,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往日还没见鹤弟你如此轻松。”   看来还是远离了长公主府,没了人欺负和挑衅,他这鹤弟才放松下来。   赵岩自动自觉给鹤轻的改变找好了借口。   人总是会为自己肉眼看到的一切,找好合适的理由。   也恰恰证明,人有适应能力。   鹤轻瞄了一眼赵岩脚边的陷阱,知道对方原本打算在这次狩猎中,通过这手陷阱的本事,多获得一些猎物,好拔得头筹,让长公主另眼相看的。   只不过…如今看着,那陷阱似乎被破坏过,里面什么动物都没有。   赵岩注意到了鹤轻的眼神,有些尴尬,俯身把陷阱拨弄了一下。   “方才你说让我去别处寻富贵…此话明明白白,已经是在提点我了,我再不知好歹,也知道鹤弟你是好意,就…”   鹤轻若有所思点头。   恰在这时,同出一个公主府的其他幕僚们,结伴走了过来。   约莫五六个男子,并肩朝着两人的方向看着,老远就出声讥讽。   “哟,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长公主府里的雀鸽和大块头吗?”   “怎么不去狩猎,蹲在这儿当个木头桩子?”   “啧啧啧,陷阱都弄不好,还出来卖弄,叫人大牙都要笑掉了!”   名字叫裴豹的男子,说话最是刻薄,言语里满是对两人的恶意。   因为鹤轻身形在男子间,显得轻薄瘦小,于是便被这帮人取了个绰号叫“雀鸽”,以此嘲笑。   而赵岩虽然身形魁梧,但却失了寻常男子那种英俊气质,于是也被嘲笑叫做大块头。   一个是渺小没什么存在感的雀鸽,一个又是被人奚落格外粗枝大叶的大块头,这两人在众人眼里,是最没有可能成为驸马的人选。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长公主虽然在招收幕僚,可是一个女子需要什么幕僚,找面首和驸马还差不多。   并肩过来的这一行人,手里都提着猎物,看起来收获满满,手中的野兔子,野鸡都在滴血,甚至还有运气好狩中了一只白狐的。   于是在这些人满载而归的衬托下,两手空空的鹤轻和赵岩,就更加格格不入,甚至看着没什么存在感了。   鹤轻将之前被长公主弄伤的手背,藏在了袖子里,面色淡然。   她不喜欢和蠢货说话。   哪怕蠢货在学狗叫,她也不想多搭理。   尤其是聒噪的蠢货,更是活不久。   想到书里面,这些从前在长公主面前,各种制造偶遇机会抛媚眼,甚至还有主动想要投怀送抱的“幕僚”,后来一个个是什么下场,鹤轻看他们的眼神就愈发复杂。   争风吃醋什么啊。   现在跳的越狠,将来死的越惨。   大盈皇朝的雪莲花是这么好摘的么。   鹤轻能沉得住气,赵岩却经不起刺激,一看这些人又在冷嘲热讽,他立刻跳了起来,挡在鹤轻前面,冲那些人道:“我看你们又是想挨打了?欠揍的来尝尝看我拳头!”   他恶狠狠挥动了两下拳头,看起来的确声势挺足。   于是过来奚落鹤轻他们的那几个幕僚,猛地想起来之前惹怒了赵岩,对方一怒之下徒手拍碎了一张桌子的画面。   这年头,有真本事的毕竟是少数。   哪怕是些微拳脚功夫,在这些一个个自诩文人的男子里面,也算是比较有武力值的了。   如果赵岩的拳头不是落在那张桌子上,而是落在他们这些人背上、脸上,估计骨头不是断掉,浑身也要肿起来疼到爆。   这些人也是很会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知道赵岩人老实,但真的惹怒了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只能收起了还想蛐蛐的心思。   幕僚裴豹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惧色,可等意识到自己被吓到了,立刻觉得挂不住脸,心里又有恶毒的情绪浮现,不等他说什么,一旁的同伴齐天力劝他。   “走了走了,和他们多说什么费劲。”   “你看看整个长公主府,一起出来的人里,这次狩猎多少人空着手,毫无收获的?也就他们两个。呵。”   “等长公主他们知道,有人混进府里混吃等死,他们总要灰溜溜被赶走。”   齐天力语气得意洋洋,他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几个幕僚,都提前贿赂过长公主府里的管事,晓得下一次月度考核,会把一些没通过考核的人赶走,于是做好了准备看鹤轻两人的笑话。   任凭这几个幕僚说来说去,各种讥讽。   鹤轻不发一言,抬脚往前走,直接略过了众人。   她身形单薄,宽大衣袍披在身上,让她有种随时要跟着风一起飘走的纤细感。   好在鹤轻的姿态实在是太过笔挺,受伤了的手背藏在袖子里,一只手臂微微搭在另一只手上,颇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不至于令人联想到她是个女子身上去。   她带走了一阵风,顿时让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幕僚下不来台,仿佛刚才对着空气犬吠了一阵。   见她走了,赵岩也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只回头又冲着裴豹和齐天力几个人挥了挥拳头吓唬。   要不是鹤小弟要走,他真想把这些家伙打一顿。   他反正和其他人都不是一条路的人,也就和鹤小弟能说上几句话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说多一点,鹤小弟只是听着。   见他们走了,剩下几个幕僚面孔难看,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眼里都放出了狠光。   “早就看这两个废物不顺眼了,这次月度考核,我们想个法子,把他们弄出府去!”   “呵呵,到时候让人把这两人给废了!”   几人心里一合计,大概是想到了到时候鹤轻和赵岩狼狈滚粗公主府的样子,脸上笑容都明显了几分。   *   长公主府。   杨管事从长公主的贴身大婢女舒锦那儿,领了任务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等在幕僚们住的那几个园子里。   等幕僚们一个个狩猎回来,人都齐了,便都意识到,园子里的气氛不对。   杨管事也算幕僚中齐天力的远房姑母了,平日里对他总是多照看个几分,今日见了他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副阴沉沉的模样。   “你们都站出来!今日谁去狩猎,都做了什么,挨个说出来!”   “事无大小,不许隐瞒!”   杨管事声音阴沉,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男子,气势顿时压过了这些人。   “姑…杨管事,您看,这是我们狩猎带回来的猎物。正想着让您给长公主送去,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齐天力刚想喊出“姑母”二字,瞧见了杨管事的脸色,顿时改了口。   听他这么说,杨管事却不像平时那般对他和颜悦色,反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肉也跟着跳了跳。   “给长公主送猎物?就凭你们?”   舒锦姑姑之前和她说起,这帮幕僚们不老实,竟有人在林子里冲撞了长公主,杨管事还半信半疑。   如今见着之前长公主没有猎到的白狐,竟然出现在了远房侄儿手中,她心里暗道不好。   难道齐天力这般没有眼力见,好好的幕僚不当,竟用起了心机,对长公主存了其他的心思?   “这白狐你猎的?”杨管事从齿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齐天力毕竟也算对方的晚辈,孬好了解一点这远房姑母的性子,心里顿时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话到了嘴边,一激灵改口道。   “这…这白狐是裴豹猎的,他身手好…”   齐天力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裴豹推了出来。   杨管事深深看了眼裴豹,瞧出对方脸上的得意,她没出声,又扫向众人。   “还有谁猎了东西,有多少本事,不妨一起说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将自己从林子里获得的东西放到了脚边,挨个和杨管事汇报。   于是整个院子里这将近一百号人,把猎物堆到了山一样高,虽然都是一些小的田鼠、兔子之类,可架不住数量多,瞧着也很可观。   在众人的满载而归衬托下,站在角落的鹤轻和赵岩,真真两袖清风,极为显眼。   杨管事眼神凌厉地扫了过来:“你们呢?”   众人都以为杨管事不满了,纷纷准备看好戏。   鹤轻却微微躬身:“还请杨管事见谅,小的身子弱,不擅武艺…故…无收获…”   一旁的赵岩迟疑了片刻,也开口:“我布置了陷阱,运气不好…也没有逮到猎物。”   园子里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而笑,把他们当成了没本事的小丑。   杨管事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挪开,虽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这两人没本事,却挥了挥手。   “没你们的事儿了,进园子去。”   等到她将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时,忽的语气变得冷厉。   “来人!将这些幕僚大人们一个个按住,给我狠打二十棍!”   “猎到白狐的,五十棍!”   一个个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   呵,长公主的驸马之位,也是这些身份低微的臭男人能肖想的?   打死最好!   杨嬷嬷脸色一瞬变得凶狠,园子里那一百号幕僚人都傻了。   有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杨管事!”   怎么没猎到东西的人相安无事,猎到了东西的人反而被罚啊。 第5章   :啊,宿主   夜深了,园子里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哀嚎声传来。   说是哀嚎,其实是那些白天被杨管事打了几十棍的后遗症。   这些幕僚,往日里习惯了衣食无忧,能拉下脸皮来长公主府里混,一个个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但又拉不下架子去当草民。   于是受了伤之后,翻来覆去,受不了这个疼。   往常众人在一块儿高谈阔论,关系好的甚至抵足而眠,秉烛夜谈。   如今却一个个趴在褥子上,咬牙切齿暗骂杨管事。   “杨管事这老婆子真是心狠手辣!”   “我们来投奔长公主,那是看得起殿下。愿意狩猎,大展风采,也是想效忠心,结果却被这么个糟老婆子作践。真是不值得啊!”   “呸,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在后悔,不应该贸然来投奔长公主。往日里的同窗估计都在背后讥笑我,早知道来了这里也不讨好,不如当个平民。”   是啊,所有来投奔长公主的幕僚,全是在其他皇亲国戚那里派不上名号,算不得人才。   本以为换了个地方,到了长公主这里,他们也算不错了。   未曾想,竟然因为狩猎到了猎物,而被长公主府里一个管事婆子这么对待!   说出去都没了脸面!   投奔女流之辈,已经足够令人侧目了,还没讨着什么好,那就更加不值当了。   于是就有人开口:“我后悔了。不等月度考核,我预备明日就离开。在这儿受什么窝囊气。”   其实是看明白了,长公主根本不在意他们这些幕僚。   哪来的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就连长公主的管事婆子都能这般看低他们,长公主但凡脑袋清楚一点,也不会看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驸马岂是这么好捡漏的。   有人开口说要离开,也有人暗暗心里憋了狠。   比如今日受伤最终的裴豹,心中已经是恨上了杨管事,连带着对于长公主,也多了几分怨毒。   今日之辱,他日等他成了驸马爷,必定百倍回报!   杨管事这种刁奴,更是要千刀万剐赐死!   还有今日这些在园子里,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了五十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更甚者,就连今日躲过了一劫的鹤轻和赵岩,也被裴豹狠狠记恨上了。   而齐天力则默不作声,不敢吭声,生怕被人想起来,杨管事是他的姑母。   他只想着,这两日有机会了,定要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   长公主所住的寝殿里。   李如意吃着膳房送来的冰饮,安安静静,此时的模样任凭谁来看了,都会赞一句天香国色。   就在这个时候,随身婢女舒锦小心翼翼走过来,看着长公主这会儿心情不错,才状若无意开口道。   “今日杨管事发现园子里的那些幕僚,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便将他们责罚了一顿。”   听到“幕僚”两个字,李如意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这些旁人眼中的“人才”,在她眼里就是一丘之貉的苍蝇。实在是面子上需要,才会养着这帮人在长公主府里,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人报什么期望。   有前途的有志之士,根本瞧不上她这样的小女子。   哪怕她是当朝长公主,也扭转不了旁人这样根深蒂固的印象。   而她李如意恰恰厌恶这一点。   李如意放下了手里的冰饮,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然浮现出今日在林子里,见到的那个清瘦幕僚的背影。   瘦弱、弯曲的脊背,只有一截脖子和脑顶对着她,卑微又懦弱,像个无人会注意到的小虫子,令人多联想起片刻,都觉得这是对自己记忆的一种侮辱。   罢了,不过是一只小虫子。   她李如意也没有到非要锱铢必较的地步。   哪怕贵为长公主,不怎么接触下人,人心还是懂得一些的。李如意心里明白,舒锦无缘无故提起幕僚们被责罚,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特意找人去立规矩。   李如意掀起眼皮,看向一脸乖巧的舒锦,提点了一句:“别闹出人命。”   舒锦稍稍顿了片刻,立即应道:“奴婢记下了,殿下。”   看来长公主还是宅心仁厚。   要按她的说法,直接把那帮心中骄狂的幕僚,杀鸡儆猴宰几个,日子就清净了。   可惜长公主殿下心太好了。舒锦有些惋惜地想着。   “对了,你让杨管事将所有幕僚名单整理出来,过几日,会有一场比试,届时让这群幕僚都跟着本宫一起去。”   李如意似是想起什么,忽的这般开口。   舒锦迟疑:“所有人吗?”   李如意思考片刻,随意颔首:“嗯。”   虽然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草包,起码能在明面上充充人数。   ……   鹤轻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眸,表情有些痛苦,眼睫不由自主轻颤,脸上的冷汗渐渐打湿了头发。   她手握成了拳头,挡在了额间,轻轻敲了一下,贝齿紧紧咬着。   比起白天被长公主狠狠踩了一脚的那种淡定,现在的模样几乎像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瓷器。   系统都有些被吓到了:“宿主……”   鹤轻翻了个身,咬住了嘴唇:“闭嘴。”   系统就不敢出声了。   冷汗几乎把鹤轻身上的衣裳也全部打湿了,她浑身都在轻颤。   静谧的暗夜,似乎把一切感觉拉得很长,鹤轻蜷缩成一团,手捏着太阳xue,不断喘气。   系统实在是看不过去:“宿主?你怎么了?”   它检测过宿主身体,并没有什么病痛,是很健康的身体啊,怎么会忽然这样呢。   鹤轻没有回答,只是过了片刻,她突然用手撑着床榻,勉强着坐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鹤轻把烛光点燃了后,喘着气找出纸墨笔砚。   每一个幕僚所在的房间,都有书案和纸墨笔砚。   从这一点看,长公主对于这些幕僚,基本的配备是到位的,起码是按照读书人的标准来定的。   鹤轻研了磨,在纸上飞快写下一行行字。   她练过毛笔字,虽然如今换了身体,功底还在。   哪怕没有硬笔写的那么快,却也算流畅了。   蝇头小楷写的快了,纸上密密麻麻,墨渍连着墨渍,笔锋之间虽然串联,可却依然能看出神韵。   系统不敢吭声,悄悄观察宿主写的什么。   鹤轻额上在不断往下滴汗,她的唇微微抿着,长发略微濡湿沾粘在脖颈上,手上的动作不停,笔走龙蛇,很快一张纸就完全写满了。   系统起初还不明白宿主在做什么,等看着鹤轻写完了两张纸后,猛地跟闪电劈了一般,反应过来。   “啊…宿主…你竟然过目不忘!”   鹤轻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来的,全都是这短短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每一个人说过的台词。   ——下来。   ——本宫让你说话了?   ——疼么?   ——快滚。   这就是李如意和鹤轻第一次相见,说的所有话。   它藏在了鹤轻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的所有记忆中。   像是荆棘花。   明亮、刺眼、锋利。 第6章   :恣意又明艳   天明之时,桌子上静静摊着雪花一般散开的纸张。   鹤轻两只手交叠,趴在桌上睡得很深。   系统静静观察着鹤轻,终于明白了这个宿主之前为什么会和它提出来,要屏蔽痛觉。   ——宿主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但也因此,大脑超速运转,装下的东西太多了,就会不受控制的头痛。   像昨天深夜那样,忽然爬起来把大脑中所有记住的细节写下来,清空信息,也是宿主摸索出来的笨方法——能让大脑短暂安静,勉强恢复舒服。   啊,突然觉得宿主好可怜。   系统开始心软。   呜呜呜呜。   鹤轻醒来时,就听到脑海中系统那嘤嘤嘤的声音,好像一堆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叫,让她本来睡了一觉舒服了一点的脑子,立刻又皱了起来。   “闭嘴。”   熟悉的台词。   系统听了立刻手动停止了嘤嘤嘤。   “宿主,你看你昨天晚上那么难受,不如去完成任务吧。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能和总部申请,帮你屏蔽七天的痛觉。”   鹤轻闭上眼,纤长的手张开,只用食指和无名指,慢慢揉弄着太阳xue,并不回答系统。   虽然后半夜睡着了,可经历过穿越后的各种新讯息刺激,鹤轻的神经在一种亢奋中跳跃,这让她那双秀丽的双眼下方,有淡淡的浅青色彰显着疲惫。   “你不要说话。”她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不过依然是要系统安静。   看起来,鹤轻对于这个系统最大的诉求,就是让对方安静。   系统似乎也是个软性子,一戳就委屈。   看到自己真心实意关心宿主,宿主却对她不冷不热的,还嫌她说话吵,系统躲起来去自闭了。   感觉脑海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鹤轻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略有些缓慢地走到床边。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她大脑的不适感,增加一部分耐受力。   让她觉得,再疼的事儿,也只是一种幻觉一样的体验,只要你不去在意它,关注它,其实就没有那么难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鹤轻再睁开双眼时,脸色明显平静了一些,双眸显得愈发清透有神。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鹤弟啊,你醒了吗?”赵岩站在门外喊了两声。   原本男子之间不讲究这么多的,直接推门进去就行了。但他认识的这个鹤弟却好像不一样,特别爱讲规矩,平时特别好说话,但如果进门没有提前敲门喊他,鹤弟就会生气。   赵岩也是奇怪这一点,才会特意把这个独属于鹤轻的习惯记住。   鹤轻站起身,迅速扫过四周,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什么暴露她真实性别的物件,这才理了理床铺,起身去开门。   红色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透亮的光线,直接映入到鹤轻双眸中。   她微微眯了眯眼,并没有避开阳光的直射,那模样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浑身上下就连胡子都懒得动一下,只静静感受阳光温暖。   这种松弛的感觉,在以前的鹤轻身上,绝对不会出现。   但只是一闪而逝,视线和赵岩对上时,鹤轻很快回复了平静的样子。   “有事?赵兄?”鹤轻嗓音压粗,那股散漫的劲儿就起来了,把女儿身原本无法掩盖的气质,给极大的中和掉很多。   赵岩原本还有些恍惚,觉得刚才在他眼里一直清瘦文弱的鹤弟,有那么一瞬瞧着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莫名紧张。   鹤轻虽说不如普通男儿身板儿壮实高大,可却有种美男子的翩翩感,寻常女儿家看了,兴许会被这股风流名士的气质所吸引。   只不过往常鹤轻总是避着人,也不站直,总低着头,清秀相貌无端被打了几分折扣。   赵岩的心跳刚刚有些异常,但等再和鹤轻淡漠的双眸对上时,他瞬间清醒,恢复正常。   “哦,鹤弟,方才我听杨管事说,长公主殿下过两日要去参加一个比试,正在招勇士呢。”   赵岩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咧开嘴呵呵笑。   他来就是想和鹤轻商量商量,这个比试要不要参加。   原本赵岩不是那么没有主见的人,但上一次,正是因为听了鹤轻的话,他才把自己制作的陷阱破坏了,导致空着手没有任何猎物回来,反而阴差阳错避开了杨管事的棍棒责罚。   经过那次事件之后,赵岩就莫名认定,他这鹤弟是个聪明人,尤其是个大智若愚的人。   所以往后要拿什么主意,一定要多来和鹤轻商量商量。   鹤轻沉吟了一阵:“比试?”   她不记得原著里有这么一段情节。   似乎当时看的那个小说,是被删减版,除开长公主怎么大杀四方,把以下犯上的幕僚们全部斩首之外,其他情节几乎没有提过。   系统:“抱歉啊宿主,其实你之前看的小说,也是我之前特意传到你手机上的,本来是想让你提前知道一点剧情,方便后续攻略发展。没想到我的权限有限,传送的原文被压缩过头,丢失了一大部分关键信息。”   终于逮到机会说话了,系统恨不得倒一箩筐。   鹤轻:“你不用说话。”   她还是很不喜欢有声音在她脑海嗡嗡嗡。   赵岩那边立刻接上话头,给鹤轻讲起了比试的事情:“听说是二皇子二皇子,还有其他一些皇子举办的幕僚比试,要从中选拔最有天分和能力的人,来提拔他们。”   “哎,咱们这些民间出生的人,没什么门路,要被上头的人看到本来就不容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赵岩显然是特意打听过的,知道比试的含金量。   一旦能从中脱颖而出,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他也不求飞黄腾达,稍微能有一点点崭露头角就行。   “怎么样,鹤弟,你是有细腻心思的人,心细如发,若是运气好,万一能过了文试,被其他皇子看到,那就能青云直上!”   鹤轻:“不去。”   “啊?”赵岩一下子失落下来。   如果鹤轻不去,他和整个园子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话说,还怪孤单的。   鹤轻点头:“还有什么事么赵兄,要是没事的话,我还想再歇歇。”   难得来到古代,她现在想的是,怎么在离开了原著那些剧情之后,恢复自由身,于山水间走走逛逛,这样才不虚这趟古代之旅。   然而半天后,刚刚补了一个午觉的鹤轻,突然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鹤弟,杨管事把你的名字加到名单上了!”赵岩跑来及时汇报消息,看着比鹤轻本人还要开心。   鹤轻:“…”   无话可说了。   她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感觉不太能躲得过去和长公主的交集。   *   两天后。   鹤轻无奈地加入了队伍,提前在园子里集合,等着长公主出发。   今日长公主依然骑着一匹极为名贵的千里马,宛若富贵牡丹,雍容到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被权力滋养过的美丽,恣意又明艳。   马背上,长公主扫了一眼排成队的幕僚,也不知怎的,视线余光不经意间就扫过了鹤轻。   人群中低着头站着的鹤轻,不起眼到仿佛一粒尘埃。   李如意的视线一扫而过,微微蹙了蹙眉。   虽说只是走个过场,怎么100多个幕僚里,竟然挑不出什么像样的人,连那种胆小如鼠的懦夫也加进了名单?   杨管事一看长公主的神情,心中立刻略有猜测,赶紧赔着笑凑上前,弯着腰解释。   “回禀殿下,先前老奴处理那些不守规矩的幕僚时,手重了一些。倒了一些人,到现在还不能下床,便只能先将这些人挑出来了。”   换句话说,不是没人报名比试名单。   而是能报名爬起来的人太少了,凑不成人数。   而鹤轻和赵岩又是当日唯二没被打过的人,自然就被杨管事加入到了名单里。   ————————!!————————   谁能把这朵牡丹摘到呢。   躲不过的花香袭人~ 第7章   :有些碍眼   长公主一出街,似乎街上的行人都提前收到了消息,全都避开。   以往在路边做生意的小商贩们,也都退到了两旁,路面上干干净净,容出了李如意的队伍经过。   所有百姓都不敢抬眸去正视长公主的容颜。   鹤轻混在幕僚的队伍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荒谬感。   古代的道路,没有那么现代那么平整,但京城底下的这一圈,全修建的还算能入眼,大概是为了方便达官贵人们经过,免于让他们的轿子车马颠簸。   “鹤弟,你看,我们多威风啊。”   赵岩的注意力全都在跟着长公主出行上。   鹤轻收回了观察四周的注意力,闻言扯了扯唇,算是回应了。   威风什么。   她不觉得。   现代人落入古代,这感觉就像是掉入了荒谬的片场中。   片场里的每一个人演戏都超级认真,认真到用命在演。因为演不好,就真的会GAME OVER。   “鹤弟,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在这次比试上一鸣惊人。”   赵岩又主动找起话题。   鹤轻:“…不用预感。”   她不感兴趣这个。   见无论说什么,鹤轻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赵岩也慢慢闭上了嘴,不再多话。   比起他们两个,其他幕僚脸上的神情也各异,有满是兴奋,等着有机会去展露头角的,也有知道自己没什么墨水,生怕草包内涵被看穿而惴惴不安的。   如果长公主李如意这个时候回头看一眼这些幕僚,估计会皱起眉头,用鞭子抽他们。   因为他们一看就是败相。   长公主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允许才刚刚出发,就看到手下的人一副溃不成军的样子呢。哪怕只是气势上输了,如此不堪一击也不行。   众人的目的地,是郊外。   大皇子等人已经提前到场,李如意几乎是压轴到的。   “皇姐,你可是让我们这帮人都好等。”二皇子意味不明笑了笑。   李如意微微仰起脸:“哼。”   不过即使是摆架子,看不上这帮弟弟,李如意冷艳的面容依然令人看了生不出讨厌。   众人都知道李如意性子就是这样,从小就对人不假辞色,见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以为意。   大皇子拍了拍手:“好了。既然人齐了,今日的比试就开始。”   其实皇姐来不来都一样的,一介女流不过是个添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的竞争对手。   但谁让皇姐占据了个嫡长女的身份,很受到父皇的宠爱,若是明面上把皇姐给排除在外,到时候对方又闹出点什么动静,惹了父皇龙颜大怒,反而不好。   哪怕是年纪最小的七皇子,此时面对李如意的到来,也是暗地里并不看好。   今日来此的几乎都是皇子,只有李如意一个长公主,也跟着他们这些皇子一般,大摇大摆带着一帮幕僚,显得很是怪异。   其他公主,全都规规矩矩躲在皇宫,就连出来看个热闹都不曾,就李如意这么离经叛道,这在很多男子看来是不合规矩,甚至是可笑的。   李如意从马背上下来之后,立刻就有宫人将椅子端过去,让她坐下。   身为大盈皇朝这一辈的长公主,李如意自幼也是被各种娇宠着长大的,如今在场的贵人几乎都是男子,哪怕少有女子,也都是被带着过来看热闹的女眷。   像李如意这样,看都不看众人,自顾自坐下,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红唇抿着,凤眼冷淡的,找不出第二个。   李如意拥有让人羡慕的气度,不像是普通女子该有的样子。   这让那些女眷们悄悄看了,暗自在心中羡慕。   “长公主好有气度啊。”   “那是,你不看看人家背后的靠山是什么。”   “恐怕长公主活的比许多男子还要恣意,我都要对长公主动心了。”有女眷这般笑着说话。   旁边的人顿时笑道:“可别在长公主跟前开这种玩笑,若是叫人听去了,可没好果子吃。”   长公主李如意姿容无双,几乎是大盈皇朝独一无二的美人,可寻常人根本不敢去肖想她。   先前陛下都给长公主说了多少个乘龙快婿了,画像送到公主府里,却被长公主一张张撕碎,扔到了来传话的太监脸上,还放出话来:“父皇若是只想着给我塞这样的人,女儿情愿终身不嫁。”   这话一出,立刻就让陛下心软了,婚事也暂时搁置到一边。   皇后和皇帝夫妻恩爱,多年来只得了长公主李如意这么一个嫡长女,其他的皇子都不是皇后所生,难免是有些遗憾的。   所以在对李如意的态度上,皇帝的陛下极为模棱两可。   他给予了李如意太多本该只能让男子所拥有的权利,允许她恣意。   这才有了如今的李如意。   明明是女子,是公主,却在和其他皇子一样,正大光明招揽各种幕僚,甚至来参加比试。   这是很怪异的一件事。   只是这事儿放在了李如意身上,便显得没有那么怪异。   “快,别说了。比试要开始了。”   “长公主带来的那些幕僚,能行吗?”   “行不行不管,至少面子上撑住了,她凑够了人啊。”   此时,皇帝跟前的大太监总管,走到了众人跟前,捏着尖利的嗓子道:“此次比试,参与者共有12人。诸位皇子、公主、乃至王爷的幕僚们,将一一下场参与文试和武试。”   “总计得分最多者,将为此次魁首。”   大太监没有说什么赏赐,因为这些都是虚的。   此次比试,其实关乎着将来陛下会如何重用这些人。   鹤轻站在人群中,竖着耳朵听了这些话,默默在心里分析。   胜算,长公主这边很少。   她忍住了打呵欠的冲动,垂下眼,尽量扮演一个合格的草包。   虽然不用扮演,她其实在别人眼里也不怎么出挑。   没有谁会对投奔长公主的幕僚,寄予什么厚望。   好男儿岂会栖居于女子之下,哪怕是长公主,也名不正言不顺。   即将开始比试之前,所有人都要被投放到方才的林子里。   “武试简单,按照彼此获得的猎物来计分。”赵岩显然也打听过,觉得自己的身板儿和身手,再加上制作陷阱的手艺,在武试中应该能有点优势。   “就是文试,我这才认得几个大字,根本不是那种文思敏捷之辈,如何能有胜算啊。”他在旁边叹气。   鹤轻还是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摄入四周的信息,减少大脑的消耗。   所有幕僚排着队进入林子中前,她余光从长公主李如意明艳至极的脸上划过。   李如意似有所感,忽的蹙眉。   “等等。”她突然开口。   所有幕僚顿时止住了步子。   李如意转眸看向身旁的随身婢女舒锦,示意她过去传话。   舒锦俯身,听了长公主说的话后,立刻昂着脸走到众人跟前,刚好停在了鹤轻不远处。   对着这些在她眼里的“粗鄙男子”,舒锦一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板着脸,声音硬邦邦道:“你们可要记好了这些话。长公主怜各位才华,才会特意将你们招揽到府上好吃好喝供着。今日就是你们投桃报李的时候,若是一败涂地,哼,那只说明了你们都是华而不实的草包。”   “草包还有活下去的资格么?”舒锦最后一句话轻轻说出,脸上带了笑。   一股杀意笼罩了所有在场的幕僚。   鹤轻身体一顿,忍不住抬眸。   她的目光隔着空气,和大盈皇朝那位最尊贵的长公主对上了视线。   对方冷若冰霜,眼若桃李的面孔上,是不加掩饰的讥诮,漂亮妩媚的丹凤眼,对上鹤轻时,微微挑着。   ——像在看不足为道的小虫子。   小虫子懦弱到有些碍眼了,想将脚落下。 第8章   :要这个天下   所谓皇权,先前鹤轻已经有所领悟。   园子里那些所谓的幕僚,可以在狩猎归来后,因为杨嬷嬷一个眼神,而毫无尊严地被按在地上仗打,不需要给任何解释和理由。   而现在长公主同样可以提前放出威胁——倘若他们表现不佳,就性命不保。   不需要有任何的顾忌,体面,解释,理由。   只是因为他们这些幕僚丢了脸,不够有实力。   鹤轻心中对长公主李如意的薄凉性子,愈发有了更深的了解。   得益于她的记忆力太过惊人,每次只是用余光扫一眼长公主李如意,所谓佳人的每一个精致细节,都能在她脑海充分浮现。   她并没有得到系统给的什么挂,却能在脑海呈现出高清的怼脸盛世美颜。   太美的人总是令人不自觉神魂颠倒,分出一分心神,从而让人忘了,对方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人的狠毒。   鹤轻垂下眼,心中不受控制开始分析长公主。   她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却还是不可避免被对方的一举一动所牵扯,在脑海构思人物形象,记忆下关于长公主的每一个细节。   今晚又要头疼了。   鹤轻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咬了咬舌尖,刺痛感令她勉强拔回了一点注意力。   深呼吸。   正念。   鹤轻垂着眼,两只袖子收拢,藏住了淤青还没完全褪去的手背。   也许直面长公主的责罚,表现不佳了,直接在这个世界中嘎了也不错?   鹤轻心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把系统给吓得够呛:“宿主啊不要啊!”   系统在鹤轻心里尖叫。   它就说这次绑定的宿主不太正常吧。   穿越过来不愿意做任务配合就算了,就连求生欲望都木得。遇到点儿难,直接想着噶掉。这也太吓人了!   系统战战兢兢,想着该怎么斟酌台词,回头给这个“不正常的宿主”疏导心理。   鹤轻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他们一行人进了深林之后。   方才靠在椅背上,优雅又慵懒的李如意,忽的坐直了身子,妖娆曼妙的身形,无端比那些体格更加高大的男子,更多了几丝高贵。   她不是长得最像当今陛下的那个皇子皇女,那份淡漠感却最像。   “若只是幕僚们比拼,也太过没意思了。”   李如意语出惊人。   她妩媚的凤眼扫过在场的所有皇子和王爷,似笑非笑,红唇满是冷冽:“若是要比拼,下注,下棋的人也要入局,这才好看。”   她这话一出,原本神态放松,觉得胜券在握的那些皇子,全都一惊,心里咯噔一下,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众人看向李如意时,眼神惊疑不定,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李如意直接看向大总管李公公:“李公公,你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父皇想必,也想看到自己后继有人,而不是……一个个只端坐在高位上,只能纸上谈兵。”   李公公心中凛冽,顿时听明白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联想到陛下一贯对长公主的重视,他犹豫片刻,也做出沉吟姿态,点了点头:“奴才觉得,长公主殿下此话有理。”   有了李公公这态度一表,其余的皇子顿时紧张了起来。   三皇子脾气爆,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李公公!你不要跟着皇姐胡闹!”   “我们是什么身份?那些幕僚们去斗,已经足够了。怎么,还得我们一个个放下脸皮下去争抢,弄个你死我活了,才分出胜负?”   “皇姐,你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恐怕不懂何谓运筹帷幄。”   “大丈夫要决胜,定是能端坐后方的。”   “还是皇姐知道手下的人技不如人,心里没底,才想弄混这潭水,把我们拉下去?”   心直口快的三皇子把这话一说,其他人的脸色顿时都很难看。   不是谁都愿意承认,骑术射猎比不上长公主的。   偏偏三皇子这个没脑子的,直接把这话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万一他们不答应入场,是怕了皇姐,怕被比下去,才不去么?   聪明人这个时候脑袋里已经转了好几回了,心直口快的三皇子明显被当成了枪头耍。   果然,李如意直接略过了三皇子上蹿下跳的反应,眼眸扫向众人,冷玉一般的明艳脸庞,竟然忽的勾起了一抹笑。   “哦?你们怕比不过我,让我赢?”   激将法最好用。   今日来了那么多围观的宗亲,若是退了一步,哪怕后面让幕僚们胜出,恐怕也不能让人心服口服。   最重要的是,大太监李公公代表了当今陛下的意思。   他隐隐是站在长公主这边的。   倘若真的退让了,没答应长公主的要求,胜之不武,日后父皇也会心中存有成见。   罢了,都想到了这里,向来心思缜密的大皇子,一改方才脸上的惊疑,缓缓笑道:“皇姐方才那话,诸位都听到了?”   “若要赢,今日这场比试,我们也要赢的让人说不出话。”   三皇子着急了:“皇兄!”   大皇子手一抬,示意对方不要再说话。   毕竟三弟一向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种。如果不是他刚才急吼吼去接长公主的招,现在也不会让事情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   在场众人见到大皇子都发话了,其余人想了想,纷纷转了念头。   “听皇兄的。就当让我们下场来活动活动。”   “皇姐啊,若真进了前方那密林,真出了什么事儿,恐怕我们下手没有分寸,伤到彼此。我们是男儿,皮糙肉厚的,倒也不打紧,皇姐是玉叶金枝,也能与我们一同?”   五皇子阴阴开口。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李如意身上。   其他女眷都为长公主捏了一把汗,眼前的局势瞧着极为紧张。   长公主就像是一个跳入了狼群中,想要和狼争夺猎物的银狐。   虽然银狐自有矫健的身手和尖锐牙齿,可群狼环饲,岂是那么好夺食的?   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快为了陛下的瞩目变成斗鸡的皇子们,在对待长公主李如意时,明显态度一样——他们本能的瞧不上女子进入这场权力的争夺赛中。   所以若是有人选择第一个人出局,他们会不约而同齐心协力先把长公主剔除。   同为女子,哪怕她们是那些皇子王爷们的女眷,也不免为长公主此时的处境,感到有些兔死狐悲的难过与遗憾。   长公主李如意无疑是不一样的。   她明媚、骄傲、做事从不谨言慎行,也因此她像是替其他女子活出来了一股心气,叫人知道,在后宅之外,还有女子能过着这种与男子比肩的生活。   李如意一点儿也不惧怕竞争,也不惧怕那些皇子们集合而来的敌意。   她只是站在那儿,像是晴空之下,到了时节要盛开的花,亭亭玉立又堂堂正正立在那儿,冲众人微然一笑。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技不如人。”   既选择了争,她便没想过茍且狼狈地活。   哪怕是痛痛快快地死,也要奋力一搏。   李如意生来就知道,她不是男子。   可她的心分明和那些男子的心别无二致,她也有野心。   她也要这个天下。 第9章   :命运牵引   风将密林吹了个遍。   今日瞧着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才过了一会儿,就忽然狂风大作,有了些要变天的意思。   赵岩对着鹤轻道:“鹤弟,你跟在我身边,若是有什么情况,咱们还能互相照应。”   在这些同为幕僚的队伍里,虽说他们都是长公主的人,可赵岩自觉他和其他人都不是一路人。   再怎么说,他赵岩也是有一把力气,猎人手段也有一些的人,加上略同武艺,也算有勇无谋?   是的,无谋。   赵岩对自己的评估非常清晰。   他旁边的鹤弟比起他,那是聪明到不知道哪里去,定然是能当个谋士的。   他们兄弟二人若是能联手,加起来不就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了?   鹤轻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嗯。”   鹤轻并不爱说话,前世她没穿越之前,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社恐,从来不主动搭话。   哪怕是已经有点儿熟悉的人,和她相处的时候,都听不到她主动说什么。   有事就说事,她像个木得感情的理性机器——这是以前的熟人对她的一贯印象。   男生和她相处久了,会敬佩她,觉得她办事效率高,不情绪化,很适合合作做事儿。   在学校的时候,鹤轻就收获了一帮小弟,主动给她办事。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鹤轻的女生缘也很好。   好到能把人掰弯的那种情况。   她把别人当朋友,但相处久了,因为有事儿就做事,沉默安定,记忆力好到下意识的行为,提供了一些关照,这种可靠感莫名带来了安全感,就让“朋友”缓缓变质。   属于那种撩人于无形中,自己却丝毫没察觉的类型。   “鹤弟,我打听过,这处密林连着一大片后山,很大的。往常这里被围了起来,不叫人随意进来打猎。要是走散了,还是有些危险。”   赵岩把自己提前打听来的消息,挨个给鹤轻分享。   “听说猛虎这里有好几头,哎,要不是为了出头,我还真不想进来。方才我看到了,其他几个皇子的幕僚,冲我们看了好几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出阴招。”   “就怕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赵岩猛不丁憋出来一句总结。   他这个平时不爱动脑子的武夫,突然能用脑子得出这样的结论,确实罕见。   鹤轻难得多瞥了他一眼:“嗯。”   得到了鹤轻的肯定,赵岩肉眼可见开心了起来:“嘿嘿,我就是这么一猜啊。所以我想,最好还是跑远一点,外围待着,既避开了那些人,但也不要深入到有猛虎的地方,就随便弄些陷阱,不至于空着手出去,也能得点分。”   做陷阱,赵岩是一把好手,他祖上有人当过猎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传到他手里,也是总结出了许多有用的经验。   赵岩都想好了,若是真的在长公主这里出不了头,没法捞个官当,往后他就还是去干祖传老本行,当猎户去,至少胜在人自由,饿不死。   这几日待在长公主府,他也瞧了个分明,其实在贵人手底下,日子并不好混。   若不是有鹤轻这般聪慧,及时提醒他,恐怕他上次做了陷阱,得了许多猎物,回去就要被杨嬷嬷打到爬不起床。   想想那个结果,恐怕就要错过今日这样的比试机会了。这在赵岩看来,是无法接受的。   就在赵岩找了个地方,瞅着避开了人群,正在那找树枝树干,开始捣鼓陷阱时,鹤轻忽然道:“我去别的地方。”   赵岩:“鹤弟你不和我一块儿?”   他担心鹤轻落单了,遇到那些敌对的幕僚,被人针对。   毕竟鹤轻看着就是清瘦的身形,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一看就是个软柿子。   鹤轻:“不了。”   她脚步轻快,选定了一个同样没人的方向,迅速走远离开。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为什么不和那个傻大个合作啊?”   按照人类的理念来看,打不过就加入嘛。人家傻大个看着还是有点武力在身上的,宿主和对方一块儿合作,更加安全一些。   鹤轻:“我懒。”   她昨晚没睡,大脑在疯狂吸收新环境的信息,今天早上从公主府里出来,又见了那么多皇亲国戚和宗亲女眷,每一张面孔都在她脑海叠加盘旋,脑袋很涨,不舒服。   哪怕已经尽量不去关注四周的一切了,她的大脑还是会帮她将一切入目所及,进入耳朵的信息,牢牢保存起来。   鹤轻熟门熟路在丛林里越过荆棘灌木,绕了几圈,走到一片茂盛的丛林下,仰头看了看。   系统猛地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不会吧宿主,你不要找地方偷懒睡觉啊!”   鹤轻:“与你无关。”   知不知道没睡饱的人会有起床气的。   鹤轻根本无视了系统的唠唠叨叨,选中了丛林深处某一棵被灌木和荆棘包围着大树,然后爬上旁边的几棵树,从树身上抓着树枝,荡秋千一样,靠着臂力和重力来回摇摆跳跃。   系统就看着她进入到这种密林深处,仿佛猴王回到了家一样,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直接没话说了。   救命啊,它摊上的这个宿主,说她咸鱼吧,她咸鱼到直接不理人,选择摆烂躺平,原地被噶都愿意。   可人家身手真好,身姿轻盈,弹跳力和反应力都是一流的,根本没有普通女生被扔到古代后的慌乱,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气质,直接让它找不到劝说人家奋发向上做任务的理由。   鹤轻来回跳了三棵树后,终于来到了她最开始选定的那一棵。   这人明显就是个习惯从失败中寻找经验的人。   ——上次找树睡觉,因为选的地方不好,直接被长公主发现。   ——这次她精挑细选,货比十家。   再没有比鹤轻选的这棵大树更加适合躲起来偷偷睡觉的地方了。   既高,又隐蔽,旁边还有灌木之类的作为遮挡。   完美。   鹤轻顺手摘了几个果子,往树上一躺,两条长腿翘起,用手心擦了擦果子,弯了弯唇。   这才叫人过的古代日子。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吃完了果子,鹤轻坦然闭上眼,心满意足。   这种仿佛安详逝去的感觉,哪怕维持一万年,她都愿意。   同样是声音,虫林鸟兽和人,给鹤轻的大脑带来的压力,完全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白噪音,给她舒缓轻柔做大脑spa。   沙沙沙。   近似假寐状态的鹤轻,耳朵敏锐捕捉到了脚步声。   她耳廓动了动,选择了继续闭眼。   人要学会适当的心宽,比如现在。   只要她不动,就不会有人发现这棵树上有人。   弯起唇笑的鹤轻,脸色都红润了几分,睫毛在脸上覆盖,留下了细碎阴影。   同一时刻,李如意停在了不远处,眯着凤眼打量四周。   就跟被命运牵引了一般,长公主的凤眼不偏不倚看向了某人所在的那棵树。   ——那里不对劲。 第10章   :顺毛   大盈皇朝的长公主李如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没从娘胎里出来之前,就已经备受瞩目。   驻守了皇朝六十年的国师去世之前,曾掐指一算,说:“若此胎是个男儿,定能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此话一出,帝后二人不知道有多高兴,就连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因此而期待起来。   帝后二人感情深厚,若是头一胎嫡长子顺利…既然已经得到了当朝国师的批命,此子定然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   然而天公不作美,叫所有人翘首以待盼了十个月的嫡长女,在出生那一日,竟是个女娃。   她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李如意就是在这样的复杂境况中,呱呱坠地来到世上。   当今陛下当时很是失望,望着被送出来的嫡长女,沉默了片刻,感慨道:“…虽未让朕如意,可朕还是望你往后事事如意,便取名如意吧。”   虽不是男子,但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   嫡长女的分量还是不轻的。   帝后二人虽然在一开始有过失望,却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孩子,不吝宠爱。   他们还盼望着能够再来第二个孩子,第三个……直到能真正迎接嫡长女。   可皇后的身子却被伤到了,从那以后再有子嗣就无比艰难。   太医虽然说的隐晦,这消息却根本藏不住。   后宫的莺莺燕燕们立刻开始发力。   不能诞下嫡子的皇后,便是与陛下的感情再深厚,这辈子也就只能有李如意这么一个公主了。   于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出自别的妃子身下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乃至五皇子,全都跟接力赛一般,一个一个来到世上。   原本冷清的后宫,在那几年飞快多了许多人气。   陛下对每个皇子诞生的赏赐,全都一视同仁,这让每一个诞下了皇子的妃子,都对膝下皇儿的期待,多了几丝不敢说出来的妄想。   短短几年,陛下一共有了五个皇子。   像是老天要通过这些皇子,来弥补国师批命中,皇帝那本该拥有的嫡长子遗憾。   但皇后呢?   兴许皇后是这些年里,心里唯一不好受的人。   她只能抱着李如意,一遍遍强颜欢笑:“如意,母后有你就够了。”   “好在,你父皇心性仁厚,重情重义,将来给我们如意挑一个如意郎君,这一世也能美满顺遂。”   话重复的多了,便能听出来其中的苦涩滋味。   李如意无比厌烦母后说的那些话。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牢笼中,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错误,而她在勉强着解决错误。   知书达理的模样,李如意也学过,可那并不能改变她和母后的处境,也不能熄灭她内心的那团火。   反而一日一日让她心中的某个地方,愈发被压抑到疯狂,几乎就要爆发。   这些年里,李如意听母后在她耳边哀叹过许多许多许多次。   ——如意,你若是个男儿该多好。   若李如意是男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无论底下有多少个皇子,全都比不过她一个。   可偏偏她不是。   她占了嫡长的位置,成了令所有人失望的长公主。   父皇依然对她宠爱不假,可这种宠爱里,并不是对下一任储君的那种器重,而是对早晚要出嫁女儿的怜爱与纵容。   李如意将一切看的很清楚。   她一向是很清醒的人。   正如她今日用激将法,把所有皇子王爷拉入局中,强迫他们和她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清醒到明知往前走,那条路很窄,甚至容不下她,前方悬崖峭壁,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死路,她却偏要一意孤行。   风有些急了。   李如意径直朝着那棵最粗壮的树走去,哪怕它看着很隐蔽,被荆棘和灌木遮盖,四周还有许多棵树围绕,仿佛是隐藏的王者,心安理得接受着一旁其他树木的朝拜。   沙沙沙。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距离鹤轻更近了。   她竟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她好像又被发现了。   但这怎么可能。   来这密林深处的人,一个个只顾着狩猎比试了,谁还会像她这样正大光明来摸鱼补觉?   心下意识狂跳了几下,鹤轻放轻了呼吸,有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注视”。   不看不看,我不看。   心跳都乱了几拍的鹤轻,闭着眼还是不睁开,就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她平复着呼吸,尽量让它清浅绵长,进入到那种仿佛乌龟要冬眠的状态。   心外无物!   我心即世界!   自我催眠这次似乎不怎么起效果,因为鹤轻感受到那道目光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用箭把你射下来?”   风将长公主李如意清冷的声音送来。   鹤轻抵了抵下颚,心里暗叹了口气。   她合理怀疑,是这什么系统搞的鬼,不然怎么会好端端又和剧情里的高冷公主撞到了一块儿?   剧情效果吧这是。   现在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鹤轻摇了摇头,一下子坐了起来。   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长公主李如意身上还穿着华丽的宫装,并不适合参与齐射,之前陪着她的那匹千里马也不在身旁,身后连随从也不见一个。   她就像是从古代画卷上走下来的美人,雪肤香腮,凤眼红唇,乌黑的长发简单挽着,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改成了镶了红宝石的簪子,瞧不出来有没有施粉黛,美到不可方物。   如果不是对方神情足够冷傲,瞧人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的,这副美人站在丛林深处,身段窈窕的模样,像极了妖精幻化成人,特意来勾弄书生。   “还不下来?你倒是好胆。”李如意语气冷冽,柳眉拧起。   她一下子就认出来,藏在树上偷偷睡觉的人,赫然就是她手底下那个懦弱到不行的病秧子幕僚!   好、好、好。   明明已经让舒锦提前给过这些人提醒,让他们知道若是输了比试,会有什么下场,可这胆小如鼠的清瘦幕僚,竟然敢阳奉阴违,如此乖张地躲在树上,就在她眼皮底下睡觉。   李如意被气到胸口强烈起伏,就连原本想要做什么,都有些忘记。   鹤轻一睁眼,瞧见对方,脑海不受控制闪过各种画面。   记忆力太好,连带着让她大脑的闪回能力和联想能力,也好到头疼。   长公主的美,是很客观的,你没法昧着良心抵抗。   鹤轻闭了闭眼,心里暗道了一句糟糕。   她不最喜欢刺激到大脑的东西了,也包括人。   偏偏长公主李如意生成了国色天香的绝色容貌,无论是气质、身段,还是韵味,都完全胜过鹤轻所能联想到的任何一个现实中存在过的女生。   …就连…生气的样子,也动人。   你能想象一朵艳丽玫瑰,因为被风吹了,而扭动花骨朵生气的样子么。   鹤轻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在她脑海吱哇乱叫的系统,站起身跳到了旁边的树上。   一、二、三、四、五。   连着跳了五棵树,很轻车熟路的重新回到了地面。   李如意冷眼将鹤轻的利落身手看在眼里,顿时更气了!   她本以为鹤轻躲起来,是害怕受伤,因为懦弱。   却没想到,对方的身手敏捷伶俐,虽说瞧着没有内力,不是习武之人,可这副身板儿,绝对不是她之前误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   能有和人比试的能力,却悄悄躲起来,实在是丢她的脸!   她身为女子,都敢为了自身前途,孤注一掷,入局一搏。   此人身为堂堂男子汉,也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来,却连堂堂正正参与竞争的胆魄都没有!   怒从心中起。   李如意看鹤轻的眼神,瞬间冷到像在看石头。   鹤轻咬了咬舌尖,心里斗争了一会儿,才做出了合格的古代人样子,微微俯身:“见过长公主。”   抬眸时,她眸光略带几丝疲惫,显得不耐了一些。   这种尺度很难拿捏,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不耐。   李如意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被鹤轻刺激到“嘣”的一声断了。   “你放肆!”长公主莲步轻移,三两步走到鹤轻跟前,想也没想挥出了手。   鹤轻脸一偏,轻易躲过。   “殿下。”鹤轻叹了口气。   李如意见她竟敢躲,凤眸中的怒火愈发旺盛。   她看着真是快被气坏了的样子,胸脯高低起伏,宫装让女子的曼妙身段半藏,层叠裙摆雍容,只将李如意的绝色脸蛋衬托的更加举世无双。   她气鼓鼓的时候,丹凤眼愈发生动了,红唇略抿着,瞳孔猛地睁圆,很戳某人的审美。   鹤轻不自觉有些心软。   她是打算找死的,所以根本不在乎被怎么样。   不过看着自己稍微一罢工,长公主就气成了这样。这让她莫名有了一点微妙的负罪感,生怕这么好看的人被气坏了。   系统悄悄开口:“原来宿主你是颜控啊。”   鹤轻不语。   她这次站在那没动,乖乖道:“比试近在眼前,殿下怎么能挥动千金之躯,打臣的脸呢。”   “臣与殿下是云泥之别,怕脏了殿下的手。”   她诚心诚意开口,帮着高冷公主顺毛摸。 第11章   :两人要去私奔   顺毛摸的效果,自然是好的。   鹤轻没穿越之前,也在自己房子里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长得像个波斯公主,眼睛碧绿色,身上的长毛根根都白雪一样漂亮,洗过澡之后,在太阳下舔毛梳理的样子,高贵优雅到蔑视群雄。   但这猫喜欢自由,被收养了以后,常常绝食抗议,时不时就要重新出去溜达一圈,玩个半天再自己饿了回来。   久而久之,鹤轻就摸清楚了波斯白猫的性子。   ——随她去,好吃好喝的宠。   偶尔波斯白猫也会想要撒娇,喵喵喵踩着棉花一样的软步子,踱到鹤轻跟前,把脑袋朝她腿上一拱,意思是:你该摸本猫了。   察言观色这种事情,只要鹤轻想,从来就不会漏。   她能把波斯白猫从高贵优雅的高冷公主,顺毛摸到对方仰天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融化了一般抛着媚眼冲她喵喵喵叫。   现在,顺毛摸的对象,从一只拟人化的波斯白猫公主,换成了真正的人形公主。   大概效果都是相通的。   先观察,找到对方的性格特点和喜好,顺着来,但也不能太顺,要在合适的时机退让,满足对方的需求,再不动声色给予情绪价值和奖励。   没办法,脑子比鹤轻的嘴转的快。   她望着李如意那张堪称千娇百媚的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脑子已经不由自主思考完一系列过程。   李如意愤愤望着这狡猾幕僚,气到心都有些冒烟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瞧见对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对方还这么油嘴滑舌。   明明是个懦夫,却敢躲她的掌掴。事后还振振有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到底有没有认清楚身份?   “信不信,本宫在此地就赐死你。”李如意冷声开口。   她脸蛋皮肤白净细腻,细看便知道没有涂脂抹粉,是天然的佳人,清水出芙蓉,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过于红艳的唇,仿佛玫瑰果子。   颜色明艳到诱人,形状也如同花朵纹理,挑不出一丝不好来。   鹤轻的视线,下意识被对方的唇吸引,多看了两眼,却不想从对方这两片好看的唇里,听到了这么犀利的威胁——啊,要赐死她啊。   没睡饱的鹤轻,就连演戏都演不下去了,她诚心诚意开口。   “那长公主殿下的剑,可要握的准一些。臣不怕死,却怕疼,你刺一下不一击毙命,我太疼了会折腾。”   “殿下是金枝玉叶,若不小心被我反伤,那就不好了。”   李如意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身形清瘦的怪脾气幕僚,这话说的是真的,对方是真不怕死。   怪人。   这和李如意对鹤轻之前的第一印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李如意眯起凤眸,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起鹤轻。   这才发现,这个第一次从她视线中出现,就表现得卑微胆怯的幕僚,细看竟然还算清秀,尤其是那股说不清的气质,叫人捉摸不透,瞧着不太简单。   联想起方才对方从树上跳下来时,在好几棵大树之间来回跳跃,身手的伶俐劲儿,也许对方并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一无是处。   想到今日自己进入此地的目的,李如意迅速强压下怒气,心平气和开口。   “本宫只问你,荣华富贵要不要。”   她知道,这些投奔她而来的幕僚,来此都是为了走捷径。   只是其他皇子那里排不上号,才到她李如意这儿挂一个名号。   这本不算什么,世道就是如此,李如意心中已经认清。   所以对于长公主府里养着那么多幕僚,里面却都是歪瓜裂枣,没几个人有识之士可靠,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也正是因此,看到鹤轻展露出来的身手,才会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一无是处的废物,竟然还有一点点可取之处。   忍着烦躁和鹤轻这样说话的李如意,柳叶眉下的丹凤眼,黑白分明,眉眼美丽到如同用画笔精心勾勒出来一般。   可凭着鹤轻的良好视力以及记忆力,只那么轻轻一瞥,她就能在脑海重现这张脸,知道这样冷若冰霜的美艳脸庞上,无论是精致的眉眼,还是剥壳鸡蛋一般的肌肤,全是天生丽质,没有任何后天的点缀。   “殿下,想赐臣荣华富贵?”鹤轻终于动了动唇,略直起身,看向长公主。   前一秒还对她讨厌到不得了的长公主,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见她一脸不信,李如意绷着雪嫩的脸,压着烦躁道。   “你身手不错。若是今日配合本宫,完成了比试。事后重重有赏。”   说这话时,李如意倒是没有诓骗对方。   她自知自己女子身份,限制了她去谋求名正言顺的储君之位。若她再没有丝毫容人之量,就更不利于去吸纳人才。   整理完心绪,这句话说完之后,李如意明显更加平静了一些,原本柔婉的丹凤眼,也变得愈发坚定,注视着鹤轻,不再带轻视,而是正色道。   “今日的比试极为重要,本宫希望你拿出全部本事,倾尽全力。”   鹤轻被这突如其来的器重,给弄得错愕了片刻。   对这高冷公主的印象,也从之前的“性情狠辣冰冷”,转而成了“略有城府”。   一个能及时做好情绪管理的上位者,当然能走得更远。   别人或许还不清楚长公主到底要做什么,以为她只是一时不忿,才会和其他皇子王爷比试,好胜心强了一些而已。   鹤轻心里却明白。   不是的,并不只是胡闹。   面前的冷艳长公主,同样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   只是这份野心不为世人所容。   鹤轻沉默了片刻。   李如意有些不耐:“你在犹豫什么?”   一个大男人,这般婆婆妈妈,还不如她一个女子来的爽快!   “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你来本宫的府邸为了什么?”   鹤轻张了张口,好一阵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来长公主府里投奔的人不是她,而是原主吧。   “……那臣尽力。”鹤轻只能这么回答。   李如意瞪了一眼鹤轻。   她没有见过这么磨蹭的男人!   她李如意贵为大盈王朝的长公主,已经许诺了,只要对方尽力发挥,比试若是能赢,定然重赏。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这家伙竟然还这么不情不愿。   “你叫什么。”李如意深呼吸,忍住了嫌弃。   鹤轻:“鹤轻。”   自己喊自己的名字怪怪的。   幸好她还叫原来的名字。   李如意皱了皱眉。   鹤轻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不过她素来就对男子没什么好感,当然不会只因为一个名字,就对鹤轻此人改观。   “你随我来。”李如意忽的朝后警惕地看了一眼,随即开口。   她脚步轻快,左手拿了一把银色的佩剑,右手则拿了一把长弓。   在丛林里她行走时,动作轻快,鹤轻跟在身后,看着她繁复的裙摆擦过落叶,偶尔发出的沙沙沙声音,觉得很新鲜。   比波斯猫猫公主,还要更像公主的正牌古代长公主就在眼前。   做梦也不带这样的。   如今她们两人单独在密林里疾驰,几次险险经过几队人,都被长公主带着避开了。   这种悄悄躲着外面的人行走的气氛,像极了两人要去私奔。   咳。鹤轻飞快将乱跑的大脑拉回来。   系统却很不要脸的说:“宿主你多想一些画面,我爱看。”   他们家宿主想象力超级丰富,一分钟脑子里就能播放出来一部小电影。系统都不用特意催她去攻略人家高冷宿主了,直接蹲宿主脑子里,就能直接看进度。   鹤轻:“闭嘴。”   这次是有些恼羞成怒。 第12章   :放心不下美人   接下来鹤轻索性不盯着长公主看了。   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好看的小姐姐贴贴,鹤轻以前没少看,少女漫看了不知道多少。   她记忆力好,好作品只要看一遍,就能从脑海拎出来无数次回顾。   这一点现在成了缺点。   长公主那张脸太美,很容易让鹤轻的大脑尽可能往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发散。   而且大脑这种东西,还有一股奇怪的叛逆劲儿。   就是你越是不让它想什么,它就偏偏要去想,而且还想的绘声绘色,仿佛现场有观众在等着看。   哦,是的,现在的确有观众了。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和她绑定在一块儿,一直粘在她脑袋里的系统。   对此,鹤轻有一套对付的办法。   道德经默念。   金刚经默念。   心经默念。   各种古经,凡是能让人清心寡欲的,她能在脑海不断回忆回忆回忆。   系统“哇哇哇”叫:“宿主宿主,你别再念了。我的身体要散了。”   它是以意念的能量体形式存在,普通人伤不到它。但像宿主这样,不断用各种带能量的经典冲刷它,就有可能一点点把它的能量体磨掉。   也是到了这一刻,系统才开始如临大敌。   这次绑定的这个不愿意做任务的宿主,原来是真有办法对付它啊。   系统顿时安静如乌龟。   而且还主动好声好气和鹤轻商量:“宿主,以后不经过你允许,我不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鹤轻:“好啊。”   她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根本没放在心上。   系统见鹤轻没有多和自己计较,悄悄缩到角落里舒了一口气。   忽然觉得这次绑定了这个宿主也不错?   至少人家有本事对付它,但也没有反过来拿捏它,反而还愿意和它和平共处。   想到这里,系统顿时琢磨着,是不是能调用权限,给宿主提供一个7日豁免头痛的福利?   看宿主头疼起来那样子,怪不容易的。   李如意带着鹤轻往密林深处走,越走越是偏僻。   林子里的鸟叫时不时响起,偶尔树叶会扑啦啦动一大片,然后就有成群成群的鸟儿,因为被两人的动静惊动,而结着队飞起来。   李如意手中的弓箭,一直捏着,却从来没有真正瞄准过什么。   鹤轻猜测,长公主是想要进林子深处去猎猛虎。   寻常人对于这种大猫,是避之不及的。根本不愿意去面对凶悍的野兽,生怕见血了,小命不保。   然而今日这场比试里,长公主大概是想剑走偏锋,所以要玩一把大的。   猜到了长公主要做什么后,鹤轻迟疑片刻,开口了。   “殿下。”   李如意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跟着自己跑了那么一阵,气息依旧绵长稳定的鹤轻,蹙了蹙柳叶眉。   “?”   鹤轻:“我们对此地不熟悉,若是再往深处去,遇到的猛兽太多。只凭借你我二人,陷入绝境,会有性命之危。”   她不怕死,但也不会无缘无故送死。   至少这会儿鹤轻心情还不错,跟在长公主身后说着这话时,是真心实意给建议的。   好看成这样的倾国倾城大美人,如果就在这种旮旯角落里没了,鹤轻真的会惋惜的。   “你狩猎手艺如何?”李如意忽的开口提问。   她注视着鹤轻,红唇抿了抿。   这会儿她也有些回过神来,长公主府里的那些幕僚,应该多挑选一番的。   当初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而招揽了那么多乌合之众进来,没想过他们到底是否真的有真才实学。   到了这个境地,才觉得无人可用有多不顺。   想必她的那些皇弟们,进了林子之后,恐怕一个个已经和幕僚手下门汇合了。   而她却需要单独行动。   半道上拉着的这个鹤轻,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一看到她要往林子深处走,就已经开始未战先怯,想着最坏的结果了。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美眸很是波光流转。   鹤轻感觉骨头有些酥。   控制一下。   她很想说,大美人你多控制控制面部表情,不要随意散发魅力。   因为长得太美了,就连动怒也有一种含春的妩媚,容易在人心房造成涟漪。   所幸李如意在这样的封建王朝里,是长公主,有高贵的身份加持,无人敢轻易觊觎她。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人敢这么做。   鹤轻老老实实回答:“不好。”   前世那么多保护动物,人要与世界和平共处,根本不允许像这个世界里的人那样去狩猎的好么。   她最多参加了俱乐部,学了几下射击,稍微攒了点手感而已,狩猎手艺,那是真算不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鹤轻很明白。   听到她的回答,李如意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之色。   她立即又对鹤轻失去了兴趣,忍了忍,她道:“既想争荣华富贵,不付出如何得到?你若当真贪生怕死,现在便滚。”   鹤轻:“……”   她没犹豫,抬手抱拳:“那我滚了。”   给台阶就下嘛。   鹤轻适应能力特别强,没耽搁一秒钟,说完话就扭头走。   李如意看着那离开时不带一点迟疑的背影,又是气的一阵火冒三丈。   “匹夫!”红唇咬了咬唇,李如意气红了脸。   算了。   若是找来的帮手不够有眼色,关键时刻只会拖累她,成为累赘。   只是一个转念,李如意就将情绪压下,重新朝着之前的方向继续深入。   繁复的宫装,裙摆过于惹眼,在地上行走间,时不时和草木摩擦,这拖累了李如意的速度。   她索性将下摆砍断了半截。   鹤轻去而复返,就见长公主正对着自己的裙摆拿着长剑在那砍砍砍。   “谁!”李如意耳聪目明,猛地注意到动静,转过身充满警惕,丹凤眼里都是浅淡的杀意。   鹤轻:“…臣迷路了。”   好蹩脚的理由。   李如意根本不相信。   她没好气道:“既离开了,又回来做什么?”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定力,不在气极的时候,把这个懦夫给砍了。   鹤轻:“殿下说的富贵荣华,重新打动臣了。”   其实是放心不下美人。   颜控属性逼得某个社恐放不下心。 第13章   :更顺眼一些   系统这次没有再悄悄说话了,它选择安静如同鹧鸪一般旁观。   “你当本宫这里是何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李如意心中本就不耐,听了鹤轻这话,更加不悦。   她挑了挑眉梢,砍了一半的裙摆也不管了,就这么像破布一样扔到一边,然后冷着貌若天仙的一张脸,握着长剑朝鹤轻步步逼近。   鹤轻知道自己该紧张。   毕竟面前的长公主,属于原书中心狠手辣的那一款荆棘美人。   弄不好了,真的有可能把小命交代在这。   但她愣是紧张不起来。   “…那臣走?”她憋了几个字出来,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李如意猛地举起了长剑,出了鞘的剑刃就这么贴在鹤轻脖颈。   鹤轻垂眸看一眼。   剑挺凉的。   第一次被人这么威胁,有点带感。   系统忍不住为宿主捏了一把汗。不要啊!不要激怒剧情人物啊!   它这宿主怎么真的不走寻常路,频频在惹怒霸王花的悬崖边试探。   李如意又逼近了一步,剑刃已经贴着鹤轻脖颈最嫩的皮肤,划出了一道红痕。   “本宫生平最恨言而无信之人。”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   执着长剑的手,虽然看着很轻软纤细,但也是正儿八经习过武艺的,甚至不比普通的男子逊色。   若是只比骑射武艺,她能压得其他皇子抬不起头。   鹤轻站在那没有动,屏住了呼吸。   她垂着眼,长睫毛根根分明,眼皮的形状有种淡淡的清冷感。   比一般男子要清瘦的身形,也令人联想到青松一般的植物,并不如何伟岸魁梧,反而有种轻飘飘的仙气。   竟然看着不可恶,而且是越看越不可恶。   李如意狠狠蹙眉,自己都没发现,刚才心头盘旋的那股杀意变得微弱了一些。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剑刃不再紧贴着鹤轻的脖颈了,稍稍挪开了一些。   “为什么不躲了?”李如意冷哼了一声。   之前这家伙不是很会躲么。   几次见到她,全都一副胆小如鼠的做派,如今死到临头了,竟然能沉得住气不求饶不逃跑。   鹤轻垂着眼,乖顺着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   此人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君”这个字,微妙的戳中了李如意内心某根隐秘的弦。   谁不想荣登皇位呢。   何况若她是男子,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父皇要留给她的。   哪怕只是偶然,但从鹤轻口中说出方才那样的话,还是让李如意有了种作为“储君”被认可的愉悦感。   “这次放过你。”她将长剑重新入鞘,微微扬着下颚开口。   鹤轻听出来对方的语气波动。   ——长公主的声线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紧的时候,很低气压,是拧着的那种干涩感,有风雨欲来的杀意。   但现在,她竟然从里面听出来几丝波斯白猫公主被摸了下巴顺了毛之后,才会发出的呼噜声。   虽然…长公主不会像她曾经养的波斯猫猫那样发出快乐的呼噜声,但表达的情绪,是差不多的——长公主心情变好了。   系统在心里默默攥紧拳头:“对,就是这样!宿主超棒!”   它怎么发现宿主哪怕不按着剧情攻略来,也能让剧情人物的好感值提升啊。   此时的鹤轻,在听到了长公主李如意说“这次放过你”后,终于有了反应。   “多谢殿下高抬贵手。”   她抬起眼眸,一双昨晚没睡好的眼睛,很浅淡,略带疲惫,但此刻却瞧着温温柔柔。   李如意忽然产生一种感觉,这样的眼睛不该属于一个男子。   时下的男子心中多半有野心,而一旦有了野心,却又没有合适的位置往上爬,就会变成燃烧的欲望。   带了欲望的眼睛,是没有那么干净清爽的。   这也是李如意如此厌恶男子的缘故。   她厌恶那些抱着目的接近她,企图将她当成进入风云场纵云梯的人。   她李如意同样也是有野心的人,为何要因为女子身份,而被当成一个工具去彰显别人的才华?   这鹤轻,初见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不堪,胆怯懦弱,毫无担当,是标准的贪生怕死之辈。   可今日这番接触下来,却又…   李如意迅速将这些分析从脑海驱逐。   一个幕僚而已,只是从非常厌恶,变成了挺厌恶,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何必在对方身上花什么心思去想东西。   “殿下今日若是想拔得头筹,去猎猛虎,光你我二人不够。“   鹤轻忽的开口。   通常情况她不愿意多事。今天有点例外。   如果让前世熟悉鹤轻的人看到了,会惊掉下巴,出了名的社恐鹤轻,竟然会主动去给人提建议了。   李如意直视着她:“此话何意?”   她并不想惊动林子里的其他人,这才避着人,拉了这半道上碰见的幕僚一块儿行动。   若是太过兴师动众,李如意知道,自己手里的幕僚,聚集起来以后,是万万比不过其他皇子的。   所以她的优势是,想别人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漂亮干净的拿下战果。   “臣的意思是,再找一个人。”   鹤轻直言不讳。   李如意听闻此话,第一反应便是否定,可她思忖了片刻,还是给了鹤轻继续说的机会:“谁?”   鹤轻:“赵岩。也是长公主府上的幕僚。他擅长制作陷阱,祖上是猎户。”   李如意有些意动。   若对方真的好用,那临时拉过来用用,也不是不行。   怕的就是拉过来一些自作主张的蠢货,坏了她的事。   鹤轻那么会察言观色,已经看出来李如意的动摇,于是加了一把火。   “他的身手比臣好,略通武艺。是可靠的帮手。”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一些。   “你带路。”   两人重新找到赵岩时,对方已经吭哧吭哧做了好几个陷阱,一看就是个埋头认真干活儿的傻大个。   “就他?”李如意远远看了一眼赵岩,嫌这人长得不够聪明和清爽。   没有比较还不觉得。   以前只是本能有些厌恶男子,但今日和鹤轻多说了几句话,习惯了对方这副白面书生的清秀样子,猛不丁见到赵岩那种身形粗壮,甚至面容都透着几丝憨厚的形象时,李如意不经意用余光又看了鹤轻一眼。   她发现若光是看相貌。   还是这家伙顺眼一些。 第14章   :温香软玉,她不会拒绝   鹤轻感觉到长公主的目光,似乎古怪地落在了她脸上片刻。   她也不经意地抬眸,和长公主对视:“臣已经给殿下引荐了能用的人,用不用全凭殿下做主。”   这话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只看眼神,鹤轻显得很真诚。   说句实话,如果她是一只蝴蝶,能对剧情造成一点影响。   那么她希望造成的影响,不是在什么小情小爱的纠缠上。而是能让有能力的人,能对这个世界有正向帮助的人,尽可能坐到符合自身能力的位置上。   比如,如果她的帮助,能对身旁的公主大美人,有到那么一点点作用,那也行。   至少,李如意不讨厌。   鹤轻不觉得对方讨厌。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眯了眯眼:“喊他过来。”   李如意本不是那么容易轻信于人的性格,但不知为何,和鹤轻多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莫名有些相信对方。   这在李如意自己看来,都是很不可思议的。   赵岩做的陷阱有各种类型,他现在正准备挖土,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赵岩兄。”   “鹤弟!”见到鹤轻回来,赵岩大喜过望。   “你快看,我陷阱都弄好了。接下来咱们只要躲起来守株待兔就行。”   “回头我再弄一些兔子来,放到陷阱里,准能引来一些大的家伙。”   “你看,我这儿还带了一些祖传的草药粉,若是洒在肉食上,更能吸引猎物。”   赵岩看来是真把鹤轻当成亲弟弟一样掏心掏肺了,一边展示他忙了那么久的成果,邀请鹤轻来一起坐享其成,一边还把祖传药粉拿出来,给她看。   这药粉被他宝贝一样装在了瓶子里,一直随身带着,这不,今儿就派上用场了。   若是吸引来的猛兽足够多,再搭配他提前制作好的陷阱,定然能有不少收获!   鹤轻没接这个话,只点了点头,随意微微回眸,看向身后的方向。   长公主之前一直站在树后,并没有现身,只鹤轻一个人单独走了出来。   现在她朝着这个方向看去,顿时让赵岩意识到了不对。   赵岩跟着鹤轻扭头一看,惊的他差点把手里的宝贝药瓶掉到地上。   “殿下!”赵岩慌忙条件反射行礼。   鹤轻站在一旁,没有跟着行礼。   前面和长公主单独相处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鞠躬了。   李如意从树后绕了出来,一脸的冰清玉洁与雍容华贵,只用一点宝石点缀的发簪,都衬得她愈发肤若凝脂,乌发黑亮。   虽然方才站的有点远,但她早就将鹤轻与那傻大个的对话听在了耳里,知道对方果然如同鹤轻说的那样,是猎人之后,有一些本事在身,正适合她今日之行。   原本这些养在长公主府里的幕僚们,彼此之间多半都是竞争的关系。   哪怕明面上显得关系好,私底下也定然是要分出个高下的,彼此之间只生怕别人多占了一分名利,自己少了一分便宜,不够出人头地。   李如意并不怎么关注府里幕僚们的动向,但也大概知道一些人心。   却没想到,今日看到鹤轻,这般真心实意举荐人才,丝毫没有争抢表现机会的意思。   这倒是奇了。   天下争名逐利之人,李如意见的多了。   就连进了宫里,陪伴在贵人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也都个个想要往上爬,不乏明里暗里的踩着别人抬高自己。   到了鹤轻此人这儿却这般…坦诚。   比起赵岩展露出来的猎户之后的本领,李如意此时此刻显然对鹤轻更加感兴趣一些。   不,也不能说是感兴趣。只能说,鹤轻这个人有些不走寻常路。   系统暗暗观察着,忍不住在心里激动,想说这次绑定的宿主真厉害啊,大有可为。   鹤轻:“殿下可满意?”一句话直接进入主题,重新把话题引到正轨。   李如意收起了其他情绪,深深看了鹤轻一眼,眼神恢复了平淡。   “你手里的药瓶,对猛虎可有用?”   她询问赵岩。   赵岩愣了一下,刚刚站直的身体,因为李如意这般询问,立刻又弯了下去,赔着笑脸道:“回禀殿下,此药对那些食肉的走兽都有用。”   看来猛虎也包括在内了。   李如意稍稍思考了片刻,颔首道:“把此药带上。你做的这些陷阱也带上。”   若是有这些东西一起配合使用,她之前的计划看来真的增加成功率了。   想不到,她随便收的一帮幕僚里,竟然还有两个勉强能用一用,说点人话的。   赵岩是个很好用的苦力,平时只和鹤轻在一块儿时,还会“鹤弟长,鹤弟短”的说话,当长公主也在旁边时,他就变得很老实,一声不吭拎着制造好的陷阱,吭哧吭哧赶路。   赵岩是有一些武艺基础的,体格又壮,哪怕背着乱七八糟的树枝,走起路来也还是很快,不愧是公认的傻大个。   李如意贵为大盈皇朝的长公主,自幼习武,不说是武林高手,起码身手是非常灵敏矫健的,赶路而已,走起路来脚步轻盈,丝毫不费力,堪称脸不红气不喘。   三个人里,最掉链子的,竟然是鹤轻…   鹤轻自己也意外。   不怪她。   她这副身体不是原装的,谁让她是魂穿。   如果是身穿,她前世锻炼的身体素质,根本不把这点路放在眼里,马拉松几十公里都能顺利完成。   但现在这副身体不行。   原主估计没受过多少训练,临时顶替兄长来充当长公主府里的幕僚,光是这些天女扮男装不露馅儿,就够勉强了。   更别提和其他人比身体素质。   如果是爆发性的走一会儿路还好,凭借鹤轻的意志力,还能比较轻快。   走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她这身体锻炼不够的痕迹就露了出来。   无论是赵岩还是李如意,都能听到她的急促呼吸。   李如意拧着眉,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向身后尾巴一样落后了一截的鹤轻。   一个字没说,但是那眼神已经写了“你怎么能弱成这样?”   满满的嫌弃,呼之欲出。   鹤轻被长公主用这样的眼神看了一会儿后,索性不跟了。   “走不动了。”   反正她已经给长公主找了一个更加好用的帮手,她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鹤轻准备原地躺平。   她现在只想找一棵树躺上去歇一歇。   李如意见她原地摆烂的样子,心中更加觉得她不争气,但若是让她只单独和前头那傻大个一起去狩猎,她又莫名觉得不太放心。   就好像…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鹤轻,能给人带来一些心里的底气。   “殿下,不如你们走。我跟不上,免得拖累。”   鹤轻言简意赅,提出建议。   她身上的衣裳内里都已经被汗打湿了,体力差成这样,她也没辙。   锻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马上起作用的。   之前爬树,那是借着技巧,而不是力气和耐力。   和现在这样急匆匆赶路,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如意脸若冰霜,看向前头的赵岩:“你,去背他。”   赵岩身上已经背了很多磨尖了的树枝,看起来身上已经没有地方背人了。   鹤轻摇头拒绝:“臣看不合适。”   她没有性别歧视,但她也没有兴趣让一个男人来背她。图啥。   鹤小轻还是有些洁癖的。   不过…某人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长公主身上,眼眸里透露出来几丝欣赏。   洁癖可能也分人。   如果是长公主这样的大美人背她,哦,鹤轻会马上同意。   温香软玉,她不会拒绝的。   见鹤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被赵岩背着的提议,转而眼神莫名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还露出了几丝向往。   李如意的脸沉了下来:“放肆!”   这鹤轻莫不是昏了头,竟想让她来背? 第15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鹤轻有气无力坐了下来,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眼时视死如归。   “那殿下杀了我吧。”   她手里甚至还找了一根粗壮的树干,一直当做拐杖撑着。   现在一屁股坐了下来,拐杖没人扶着了,也摆烂的倒在了地上。   树干拐杖圆溜溜,一下子就滚到了李如意裙摆边,挨着她的鞋停下。   李如意脸都气红了。   今日她所有的情绪起伏,全都由鹤轻贡献。   “你当本宫不敢?!”一被刺激,长公主手里的长剑再次出鞘。   旁边的赵岩都看傻了。   这是怎么了?咱们大家伙儿不是在赶路,要去找猛虎吗。   怎么他一回头,就看见鹤弟和长公主吵起来了?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鹤弟。平时那么温温和和的一个人,与人说话都不曾高声过,结果竟然能把长公主气成这样。   赵岩怎能看着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的鹤轻,被长公主一怒之下砍死呢。   他顾不得别的,忙慌张蹿过来,张开手挡在鹤轻旁边,急得像个笨拙的大熊一样,对长公主作揖鞠躬道。   “殿下殿下,鹤轻此人单纯,他不是有意要冲撞殿下的,还望殿下饶了他!”   开玩笑啊,在赵岩眼里,他这个鹤弟一向都是岁月静好,只有别人来找麻烦欺负,从来没有鹤弟自己闹事的份儿。   他怎么可能故意冲撞长公主呢!   赵岩那么高的个儿,直接把坐在地上的鹤轻挡了个严严实实。   李如意的剑立刻失去了目标。   她不耐地看着赵岩:“滚开!”   鹤轻缩成了一小团,在旁边慢悠悠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又不小心炸毛成这样的大美人,眨眨眼提醒。   “殿下,时辰不早了。提前布置陷阱也要时间。”   “那猛虎若是错过了,多么惋惜。今日的扬名之举,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哦,一提到正事儿,李如意的脑子就瞬间恢复平静。   她若是普通女子,自然可以放任自己跟着情绪大怒,但不行,她若要逐鹿天下,要更多的东西,就要学会控制自己。   而将喜怒藏好,从来都是手握权力的人,应该学会的第一门课。   这样一想,这鹤轻如此有本事,能在短短一日之内,三番两次将她气成这样,呵,也算是一种考验了。   她若是想要了鹤轻的命,过了今日有千万个机会,何必急在此时此刻?倒显得她沉不住气,分不清轻重缓急。   想到此处,李如意收起了长剑。   她眼若寒星,看向赵岩:“走。”   至于鹤轻,这种连多走几步路都跟不上的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系统眼看宿主要和剧情人物分道扬镳了,着急那么好的相处机会白白浪费,连忙对鹤轻说:“宿主宿主,你走不动了,我能借给你大力丸道具,让你跟得上。”   要是别的时候,系统还不会那么大方。   可这种时候就是关键的节骨眼儿啊,怎么能眼睁睁地看。   系统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免费给鹤轻提供道具大力丸。   鹤轻:“……”本来想拒绝的。   不过手里突然凭空多了一个像麦丽素一样的糖丸。   系统直接白给。   鹤轻把糖丸扔到嘴里,还品鉴了一番:“不够甜。”   说完,她立刻感觉本来已经脱力的身体,忽然多了一股力量,浑身充满暖流,仿佛泡了个澡一样,刚才的疲乏瞬间不见了。   系统很狗腿地讨好:“怎么样呀宿主,是不是很好用?”   快去追剧情人物啊。快去追高冷公主啊。   系统心里都在呐喊了,它可是下了血本呢。可是不敢说出来当面催。   小姑奶奶鹤轻可不是那种别人三言两语多说几句,就会去攻略人的性格。   小小系统早就被拿捏。   鹤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了起来,做了几个热身运动。   原地高抬腿,左弓步,右弓步,转一转脚踝,脖子扭一扭,活动活动手腕,左右拉伸旋转胯部和腰部。   一套热身操做完,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   系统看着时间滴滴答答过去,长公主李如意的身影也快消失不见,都快急冒烟了。   “宿主啊…”只敢小心翼翼提醒一下。   鹤轻:“哦。”某人已经满血复活,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近找一棵树。   她太不容易了,来古代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鹤某人对在树上藏起来睡觉,似乎藏着深刻执念。   系统急出了耗子一样的吱吱叫:“宿主宿主!”   “行了。我稍微睡个几分钟。等会就去。”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大脑常年超负荷工作的鹤轻,在这方面格外坚持。   系统变成了在墙角画圈圈的可怜小火柴人,只能眼巴巴等着鹤轻。   说好睡几分钟,鹤轻不折不扣睡了一个半小时。   醒来的时候,太阳正是最刺眼的时候。   系统已经自闭。   鹤轻:“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通常是一个睡眠周期,她刚好在这个节点上醒了过来,身心清明。   人舒服了,鹤轻脾气都变好了。   系统闷闷不乐:“一个半小时。”   还行。   鹤轻估算了一下时间,知道现在还没到中午。   “你给的大力丸,持续时间多久?”   从树上直接跳了下来,鹤轻发现身体的敏捷性和弹跳力也跟着提高了。   系统:“这是中阶版本的大力丸,吃一次可以维持三天。”   亏大发了。   它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掏腰包给宿主送大力丸。   想到这儿,系统就想大声哭出来。   鹤轻难得有一点点的愧疚。   “你先别哭。”因为哭了也没用。   大力丸她已经吃下去了,再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身轻如燕鹤小轻健步如飞,她让系统把长公主在哪里的地点标注出来。   于是她顺着系统标注出来的方向,三步并做两步,飞快走过去。   说是走,这速度却不慢。   路上还遇到过几个其他皇子手下的幕僚,他们似乎在合力围堵一只豹子。   鹤轻没惊动他们,绕开了那个方向,迅速往前疾驰。   要不要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   一个半小时之前冷傲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长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裙摆处有血迹染红,手中的弓箭已经落到了一边,只留下长剑在手中挥舞。   他们都失算了。   引来的猛虎不止一头。   赵岩已经尽力引开一头没受伤的雄虎了,但那头发了狂的雌虎,正对着长公主紧追不舍。   看起来美人要魂归此地了。 第16章   :休想   这种时候,系统也不敢开口催促鹤轻,生怕宿主起了逆反心理,原本动了恻隐之心要去救人,却因为它强制性的命令,而罢工。   李如意紧咬牙关,长剑在手中极力挥动。   然而她哪怕有一些功夫在身,到底力气小了一些,比起猛虎,自然是远远不及的。   被赵岩撒的药粉吸引过来的猛虎,比往日要更加凶狠发狂一些,进攻性很强。   哪怕李如意的剑砍中了它,猛虎依然没有退避的意思,反而更加凶残,被激发出了血性,追着长公主不放。   能看出来,李如意的确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寻常人面对此景,不说方寸大乱,起码也是面如土色,只顾着跑了,更有甚至,胆子小一点的,恐怕腿都软了,只会原地软在那坐以待毙。   可李如意却始终眸光凝聚,神色冷静,哪怕面色有些发白,冷汗也不断流下,人却始终是镇定的。   她的剑刺中了猛虎好几次,看起来有一种一人一虎要比谁先挺不下去的意思。   脚受了伤,之前被咬了一口,这会儿还在流血,但生死危机中,李如意已经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疼痛已经成了遥远的东西。   所有在面前放大的,只有猛虎逼近而来的风。   力气随着失血过多,已经开始减弱。   若是不能寻到机会一击毙命,恐怕她今日…   想到今日就这么死在此地,李如意心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求生欲来。   便是要死,她也绝不能如此窝囊!   猛虎再次龇牙咆哮,快如闪电一般冲着李如意扑咬过来。   长公主就地一滚,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下意识捅出去。   然而肉眼可见的是,猛虎的速度更快。   猫科动物的反应力,寻常人根本跟不上。   也就李如意是习武之人,又有一些内力在身,才能僵持那么久了。   说时迟那时快,鹤小轻出手了。   原本狼狈滚到一旁的李如意,以为猛虎要咬上来了,长剑都用力狠狠捅了出去,却感觉身体一轻,被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拽。   鹤轻脚勾在树上,倒挂金枝,两只手抱着长公主用力一拉。   衣袍已经散乱的李如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猛地离开了地面。   那扑过来的巨大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刺啦——   李如意衣袍下摆被猛虎一口咬穿,撕下了大半。   她被鹤轻抱着飞快蹿到了树上,贴身的白色里衣都露出来了一截。   鹤轻见把人抱上来了,轻吁了口气。   亏得她今天吃了系统给的大力丸,不然哪能抱羽毛似的这么轻盈迅捷。   系统难得眉开眼笑开心:“宿主宿主你真棒。”   没浪费大力丸!   生死关头出现英雄救美!   剧情人物长公主肯定一下子就芳心动了吧?   想着攻略好感度能有推进,系统合不拢嘴,只等着看丰收的果实。   哪知道,李如意上了树之后,却是想也不想一下推开鹤轻。   这次鹤小轻没反应过来,人直接被推到了树上另一边,眼尾挑了一下。   ?   饶是某人的大脑总是兢兢业业收集各种信息,擅长记忆,也被这突然的神来一笔给弄得愣住了半秒钟。   啊。   鹤轻扫过长公主露出了里衣的身躯,电光火石间,一下子就明白了李如意的恼怒从何而来。   ——她的行为又冒犯到长公主了。   唇角有些麻。   鹤轻抿了抿嘴,顾不得去说什么,只是又挑了一下眉梢。   “形势所迫,殿下别怪我冒犯。”   猛虎毕竟也是猫科动物。惹急了爬个树不是难事。   她们两人现在还不算真正脱离虎口。   李如意方才只是因为看到衣裳被撕坏了,又是死里逃生的时候见到鹤轻,“新仇旧恨”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下意识推开对方。   等到反应过来时,便已经知道,她的反应有些过激。   比起她的一时失控,鹤轻竟然表现得如此镇定,反倒显得她像在无理取闹。   脸上的红晕未褪,李如意瞪了一眼鹤轻,视线落向树下。   果然看到那头受了伤的猛虎,围着树转了两圈,尾巴像鞭子一般甩来甩去,一副不耐烦到要上来的样子。   “你有什么办法?”李如意屏住了呼吸,下意识询问。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因为在最危及的时刻,被鹤轻救上来,她本能的想要听对方拿主意。   吊桥效应的确是有些道理的。   危险中,心跳加快,会让人以为与你经历同样心跳与刺激的人,是你喜欢上的人。   但那只是通常情况下。   放在李如意这样的尊贵长公主身份上,这件事当然不成立。   但这会儿,形势的紧急,已经让李如意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了。   大猫爬树了。   而且还特别快。   眨眼之间,就有冲到跟前的趋势。   嗖!   一支箭顺着猛虎的鼻子,没入了树木中。   李如意一惊,转眸看向鹤轻。   发现对方手里竟然拿着她的弓!   她甚至没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时候把她的弓箭捡起来的。   一箭逼退了猛虎。   鹤轻双眸紧紧盯着下方,摆开了拉弓的架势,要来第二箭。   那猛虎似是也很通人性,和鹤轻僵持了一阵后,猛地掉头跳回了地上。   猛虎嗷嗷叫着,似乎在召唤同伴,往远处去了。   李如意抢过鹤轻手里的弓箭,刚要拉弓,才发现上面没有箭了。   鹤轻冲她看了一眼,勾了勾唇:“最后一箭。”   亏得那老虎聪明,能看懂威胁,这才退开,给了她们一线生机。   李如意看懂了鹤轻笑里的意思,心中却依然有些不忿。   “若它没退又如何?”   鹤轻坦然往树上一靠:“那就等死。”多简单的事儿。   “……”李如意没话说了。   鹤轻看了一眼老虎离去的方向:“我建议,我们先撤。”   李如意冷笑,明艳的脸上因此多了几分亮色:“不是等死么。”   鹤轻:“……”   被怼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若是愿意,鹤轻自然也愿意共赴黄泉。”   某人一板一眼开口。   李如意瞬间羞恼,含情的漂亮美目瞪着鹤轻:“休想。”   什么共赴黄泉!   这是登徒子才能说出来的话! 第17章   :过河拆桥啦   鹤轻看着动不动猫猫炸毛的长公主,感觉有些没辙。   她算不算李如意的救命恩人呢?   四舍五入算的吧?   若不是她刚才及时赶来,将长公主拉到了树上,吓退了猛虎。再美的美人,也要香消玉殒了。   可惜眼前的长公主,对她的防备就像是对那只猛虎。她情急之下把人抱着拉上来,立刻被像对瘟神一样推开。   鹤轻比谁都明白,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的救命之恩不值一提,甚至是该做的本分。   想想自己和这长公主较什么劲儿呢,鹤轻摇了摇头。   “殿下说的对。你是明月,我是尘土。瓦砾岂敢与明月相提并论。”   她自嘲笑了笑。   这话听的李如意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明明对方是捧她,是识时务,却又莫名有几丝仿佛在讥讽她的意思。   “你……”   李如意被鹤轻三言两语就能气到心里冒火,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这么容易被这混蛋气到。   鹤轻迎着李如意的审视目光,冲她点头。   “公主,您是想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抱着你跳。”   她们如今就该趁着这个时机,赶紧转移阵地。   哪知道李如意想了想,却是一咬牙:“不,本宫岂能无功而返!”   今日她若是就这么走出这片密林,恐怕就要成为整个朝堂上上下下的笑柄。   女子加入这场比试,本就不被人看好,她又如此灰溜溜出来,负了伤就罢了,手中连猎物都没有,如何能正名。   鹤轻:“你想怎么样?”   李如意凝眸看向她:“你去寻赵岩。你们二人联手,一定要将那只受了伤的猛虎拿下。”   鹤轻就笑了。   她靠在树上,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李如意有些恼怒,一双美眸都变得羞愤起来。   她怀疑鹤轻是在嘲笑她。   可是他怎么敢!   区区一个鹤轻,只不过是个幕僚,还是个没什么本事,只能来她李如意手底下打秋风的穷幕僚,凭什么竟敢这般嘲笑她。   李如意百思不得其解。   鹤轻:“公主殿下。”   话从来不多的鹤某人,在李如意跟前,似乎贡献了这辈子最多的话。   她示意对方看向四周:“你瞧见了。把我放在此地,我就是地上的一棵草,岂有蚍蜉撼树的功力。公主殿下让我去寻赵岩,恐怕我就是寻到了他,二人通力合作,也是自不量力。”   “我有多少斤两,长公主殿下不知道,我自己却该知道。”   鹤轻慢悠悠说完一番话,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警惕回顾四周,抬眸看向李如意,伸出了手。   这是在示意李如意也跳下树来,她会接住。   李如意咬了咬唇,难得露出了点羞恼神色。   ——本宫哪里需要你去接!   她瞪了鹤轻一眼,后者立刻意会到,将伸出来的两只手收了回去。   得了。公主殿下比她还要有洁癖。   李如意身形轻盈,优雅落到地上,但双脚触及地面时,却是轻轻哼了一声,脸色一白。   她被猛虎咬到的地方,这会儿血迹还没干掉呢,这样从树上跳下来,当然等于又刺激了一遍伤口。   方才和猛虎殊死搏斗之间,她根本顾不上伤口,这会儿放松下来了,小腿那里才感觉到彻骨的疼痛,根本动弹不得。   从树上这么一跳下来,伤口直接有撕裂的趋势,疼的一条腿都发麻了。   鹤轻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长公主捂着腿,苍白着脸直起身默默看着她,一双含情美目,就这么要哭不哭的闪着光,莫名有些楚楚动人。   其实李如意并没有刻意去示弱,她只是发簪掉了,长发比平时散乱一些,披散在肩膀上,青丝如瀑,眉眼又如画一般带古典的韵味,丹凤眼波光流转间,不刻意去调情,就已经足够多情。   受了伤之后,那股往日里盛气凌人的气势,消融了大半。   她肩膀和腰身都属于极纤细的身形,原本华丽的裙摆,已经被猛虎像破布一样撕掉了。凌乱的衣身更增添了几分柔弱。   哦,古代人里面白色的衣服,已经相当于现代人的秋裤了,露出来是不太好的。   鹤轻挑了挑眉梢,发现到了长公主此时的“衣衫不整”。   按照常理,她这个时候应该主动上前去献殷勤,比如把外袍脱下来,给长公主披上?   不,不合理。   按照鹤轻对李如意的了解,这高冷公主不会领她的情,只会一巴掌甩过来骂一句,顺便把她的衣服扔掉。   算了,不讨嫌了。   鹤轻顷刻间就做了决定,于是站在那里,轻声催促。   “公主,快点。”   李如意一个气急,猛地抬起头,看向仿佛木头桩子一般站在那的鹤轻,心里很是淤堵。   没看到她受伤了吗!   倘若此时在她身边的是心腹舒锦,恐怕早就已经围过来替她检查伤口了,再不济也能注意到她此刻衣裳破烂,想办法替她掩盖窘状。   这臭男人倒好,站在那无动于衷!   虽然但是,哪怕鹤轻真的这个时候凑过来关切,李如意也只会嫌弃地把对方一巴掌拍开。   “你过来。”李如意压着嗓音开口,尽量按捺怒火。   她也保留了些许理智,知道这个时候若再去计较太多,若是那猛虎杀了个回马枪,那他们就真的要葬身虎口了。   鹤轻几步过去。   “把本宫背上。”李如意恨恨开口。   她腿上的伤,她心里也有数,不能再折腾了,否则流血过多,伤口变得更严重,只怕会影响到日后。   但李如意在心中暗暗决定,今日过后,她定会把这见过自己窘状的鹤轻给送去黄泉。   李如意无法忍受,她今日如此落魄的模样,被别人看在眼里。   失败、狼狈。   更别提她本就厌恶男子,而鹤轻又是如此…如此藐视她,甚至不听她的吩咐!   几次三番被鹤轻轻描淡写顶撞,李如意全都记在了心里。   心中已经给鹤轻发了盒饭的长公主,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在如今这种境况下,依然吩咐着对方做事。   鹤轻在李如意跟前站定。   杀气。   她分辨出来了李如意眼眸中的杀气。   哪怕面前的女子面若桃李,漂亮到惊人,如同雍容牡丹,就连头发丝儿都透着美人的芬芳气,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对方眼眸里隐含的杀气。   哦,大美人是想要过河拆桥了。   鹤轻敢拿项上人头做担保,如果她今天伸手把长公主背起来,但凡是碰到了对方的一根头发丝,一块肉,她后面就绝对活不下来。   鹤轻默默朝后退了一步。   死是能死的。但如果是这种死法,也未免太不值钱。   “恕臣不能。”   鹤轻义正词严:“长公主殿下是千金之躯,臣就是一介草民。臣怎么能背公主呢。”   “若臣今日碰到了公主,日后公主回想起今日之景,只怕臣小命不保,要被诛九族。”   李如意不敢置信。   她又被拒绝了!   且这鹤轻竟将她的心思看的如此透彻,反倒让她羞窘。   ————————   [垂耳兔头] 第18章   :舍身成仁   李如意站在那,被冷风吹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点儿怀疑人生。   难道她今日是走了背运,才会如此糟糕么,竟连养在长公主府里小小的一个幕僚,都敢这么阳奉阴违顶撞拒绝她!   鹤轻扫了一眼站在那,仿佛变成了木头人的公主,无视了在她心底试图说话的系统,转身找来了几个木棍。   “公主凑合着用。”鹤轻找的木棍挺结实的,勉强能当做拐杖用。   这木棍分明就是鹤轻之前走不动的时候,路边找的那种。   先前李如意还嫌弃过鹤轻,身为一个男子,却半点体力都没有,走几步路就累成了那样,实在是孱弱到不堪一击。   轮到自己去用这简易拐杖时,李如意只感觉自己脸上被拍了一掌似的,心口冰冰凉,还有些羞愤。   她将木棍一丢。   咕噜噜。简易又粗糙的拐杖,就这么滚到了鹤轻脚边。   这一幕和之前多么相似啊。   只不过如今走不动,不方便行路的人,换成了长公主。   而鹤轻…   哦,被系统投喂过大力丸,还能保持三天的力大如牛,赶路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粗糙拐杖,活像是在讽刺长公主先前与现在的对比。   刚进密林时,她有多么胸有成竹,如今就有多惨烈。   ——连路都走不了了啊。   李如意冷冷盯着鹤轻:“你给本宫滚。”   长公主今日几次三番被气到,如今是彻底破防了。   她今日就是在此地被猛虎吃了,自生自灭,也绝不再和这混蛋说半句话。   反正…   想到如今自己这般狼狈,就是走出了密林,也会被别人当成笑话看,李如意就想闭上双眼,什么都不去想。   正有些心灰意冷时,忽的感觉有一道身影靠近。   “那就得罪了。”   鹤轻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如意发现自己又离地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形势危急,她被鹤轻从树上抱了上去,猛虎在即,根本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男女大防。   那这一次!   李如意差点咬破唇,她竟然被鹤轻像一个麻袋一般抱了起来,直接扛在肩上!   胃疼。   不知道是因为被这么抱起来,上下颠着颠疼了,还是因为被气的。   “你!”李如意刚要开口,就被鹤轻捂住了嘴。   “殿下莫要出声。”鹤轻看着林子四周,表情严肃。   亏得大力丸,能让她单手扛着长公主,走起路来丝毫不耽误速度。   李如意被气坏啦!   这下是真的被气坏了,鹤轻竟敢捂她的嘴!   红唇被某人修长的手捂住,连一个“唔”字都发不出来。   因着心中出奇愤怒,李如意甚至没能注意到,捂住她唇的那只手,其实一点儿都不像男子。   那上面没有丝毫的茧,骨节也细长,甚至有些柔美。从鹤轻身上传来的淡香,很幽淡,有一种洁净感。   鹤轻才刚带着李如意走出几十米远,就听到身后“吼”传来两声咆哮。   遭了。   那猛虎竟然真的回来了!   李如意双眸睁大,顾不得去计较鹤轻先前冒犯的事儿,急得额头往外冒汗,低声催促:“快些。”   方才她还不愿意走呢,而且还挣扎着要从鹤轻背上下来。   如今却反过来催促鹤轻快走。   方才她就不该和鹤轻在此地多纠缠的,远离是非之地都忘了!   李如意暗自懊恼,这下心中是真的发凉了。   两条腿的人,哪里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猛虎。   便是只让鹤轻一个人跑,也不一定能逃得过去,更别提还带着她了。   等等,这鹤轻会不会贪生怕死,为了活下来,把她当做肉盾扔到地上,转移猛虎的注意力?   李如意脑中疯狂闪过各种念头。   她用手去摸发簪,心中发誓,若鹤轻将她扔在此地,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可她的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先前和猛虎搏斗时,发簪已经掉了,而今她一头青丝被风吹到乱了形,浑身上下都摸不到半点能当武器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此刻根本无法用什么对鹤轻造成威胁,李如意心头一阵无力。   此刻她的安危,竟然全部系于鹤轻此人身上。   心绪疯狂浮现间,李如意发现自己被颠的更厉害了,腹部有一种被撞到了想要吐的感觉。   地面的一切在加速。   鹤轻跑起来了!   李如意垂下的青丝在风中飘荡,遮住了她尽力去看向四周的双眼。   她一抬头,赫然发现身后是那两只追来的猛虎。   两只!   斑斓的猛虎颜色闪电一般扑到近前,生死重新被拉到了短短的刹那。   李如意:“它们追上来了!”   系统都忍不住在尖叫:“宿主快快快!快跑啊啊啊啊追上啦!”   鹤轻的脑海中,一时间充满了系统的尖锐爆鸣声。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却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别叫。”   噪音也会影响到她逃跑的速度。   系统和长公主同时静了音。   鹤轻已经看好了,前面有一棵百年老树,很适合蹿上去。   这种时候,一味地逃跑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有个有利的地方躲上去。   双脚用力蹬在地面,凭借大力丸带来的力道,鹤轻整个人借着这股反弹的劲儿,直接腾空而起。   风声,猛虎的吼声,都被鹤轻甩在身后了。   她跃上了前方不远处最粗的一棵树。   树啊,她和树可真有缘。   这种时候,鹤轻的大脑还忍不住分心了一下,冒出这样的感慨。   系统都急坏了。   李如意也是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唇都快咬破了,这次却没发出来什么声音。   “抓住。”鹤轻示意李如意自己抱稳了树干。   自己则纵身跳回地面,迅速在四周寻找趁手的工具来当武器。   可惜没有。   “你的剑呢?”鹤轻转身询问。   李如意在树上的表情有些呆萌,长发散乱,白净的小脸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丹凤眼里似是闪着点水光,也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生气,水盈盈的,她低头摸了摸腰间,哑然道:“……掉了。”   鹤轻:“……”   两只斑斓大虎就跟赛跑似的,一转眼已经越过野草扑了过来。   鹤轻顾不得再说什么,转身一溜烟上了树。   一上去就和李如意大眼瞪小眼。   ……算了。   鹤轻转过身,认命地叹了口气。   “若今日臣不幸战死,公主记得赐我全家荣华富贵。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妹,还望公主记得臣今日的舍身成仁。”   背对着李如意的鹤轻,看起来很是视死如归。   系统兴奋起来,宿主总算要发威了! 第19章   :鹤轻竟这般!   李如意一惊,红唇都微微张开,有些茫然地看着鹤轻。   她甚至一时之间没听懂鹤轻话里的意思。   他想做什么?   两只猛虎一左一右扑了过来,鹤轻就地一滚,对两只老虎做出了挑衅的动作。   随即飞快抓起地上的巨石,朝着它们砸过去。   两只猛虎本来还有一只想要去攻击树上的李如意的,瞧见鹤轻如此挑衅动作,顿时被惹毛了,一左一右把她包围了起来。   鹤轻身形清瘦,比起这两只斑斓大虎,渺小到像是去送死。   树上的李如意怔怔望着这一幕,一时间就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到了,身体发烫,似乎有热血一下子涌到了脑袋。   她没想到鹤轻竟然如此勇敢忠诚!   先前在她面前,几次表现都那么贪生怕死,给她留下来坏印象的懦夫幕僚,在生死面前,竟会挺身而出。   是,李如意想过要赐死鹤轻。   她心中不悦对方的冒犯,也想过今日她如此狼狈,鹤轻却屡次顶撞她,若是还放过对方,岂不是显得她堂堂长公主毫无威严。   可这种死,和如今鹤轻主动将她挡在身后,独自面对猛虎,是意义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她从始至终都轻视鹤轻,不会因对方的生死,而有丝毫情绪起伏。   后者则是真正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巨大的震惊与愧疚,几乎点燃了李如意。   让这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公主,眼眶都有些发红湿润。   联想起之前,鹤轻闲谈中笑着对她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当时只以为这是鹤轻为了讨好她,而故意这么说。   可没想到,鹤轻竟是真的这般做!   李如意说不清此刻她的心情是什么。   当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手下,她也不是没有。   若今日在此的,是自幼就伺候在她身边的舒锦等人,她们也定然会付出一切,将她挡在身后的。   可鹤轻不过是她随手招进长公主府里,当做棋子用来充数的幕僚罢了。   她从未对真的对这帮幕僚们,报以什么期待,去相信这里面有什么沧海明珠,遗漏到她手里。   李如意身处什么样的境况,她心知肚明。   就连这身骑射功夫,都是她央了父皇,费劲功夫才学来的。   没有人真的希望当朝长公主像男子一般,站到朝堂上去争夺天下。   他们甚至从来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只把她当成捣乱又不服输的争宠。   如今,一个愿意追随她,将她当成君主的幕僚,就在面前,为了她殊死搏斗。   李如意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沉静了下来。   她迅速观望四周,摸到了身上已经没有了箭的弓。   鹤轻此时已经在和那两只猛虎周旋,跳跃着躲过了好几次扑咬。   看起来两只猛虎似乎把她当成了好玩的东西,并没有认真,只是在极力戏弄她,看她如何在虎口下逃生。   李如意扶着树站起来,扯下了身上的外袍,兜在身上,迅速抓了好几个野果子,全部放到兜好的衣袍里。   只是这么耽误了几个呼吸的功夫,鹤轻那里已经是险象环生。   猛虎的爪子在鹤轻身上挠了好几下,见了血之后,鹤轻的动作愈发缓慢。   系统都急到在啊啊啊尖叫,疯狂给鹤轻加油。   鹤轻艰难让系统“闭麦”。太吵了,只会让她的脑子不堪重负,影响到身体的发挥。   如果只有一只猛虎,她勉强还能应付,大力丸也能给她加持一下。   可如今是有两只,左支右辍的,鹤轻根本有心无力。   想象一下,一头牛在你跟前发狂,人能怎么办,只能尽量躲避。   那猛虎的型号,直接比牛还要大上几圈,一个不慎就是挂彩。   手臂已经被其中一只猛虎的牙齿给刮了一下,鹤轻的手臂发麻,这种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人是麻木的,只有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提醒着她这是危急时刻。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准备把鹤轻扑倒的猛虎,忽然晃了晃脑袋,转过头冲着树上咆哮了一声。   李如意正挽着弓,将野果当成了弹弓,对着猛虎的眼睛不断射击。   她射箭的准头很好,野果经过这个距离,落到猛虎眼睛上,直接炸开,疼痛力大增。   被激怒了的猛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李如意所在的那棵大树扑过去。   鹤轻说时迟那时快,直接跃上猛虎背部,高高举起拳头用力砸向它脑袋。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上演武松打虎的剧情。   鹤轻的大脑这个时候还能分出心思,让她联想到这样的念头。   身后李如意的相助,鹤轻有发现。否则好端端的,原本把她当毛球来玩儿的猛虎,怎么会忽然离开一只去扑别的地方。   这种时候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感谢解释了,就是要趁它病要他命。   大力丸给了鹤轻力气,她抓住机会,直接揪着虎头一阵捶。   李如意在树上,余光看到鹤轻那里暂时摆脱了危险,反而占了上风,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她不得不正色面对正要爬上树的猛虎。   好在之前鹤轻将她送的位置比较高,碍于体重,猛虎一时半会不能顺利上来,只能一点点往上挪动距离。   李如意充分抓住了地理位置的优势,手中的长弓接连将野果挨个射出,每一次都对准猛虎保护力最薄弱的眼睛。   嗖、嗖、嗖、嗖、嗖。   五弓齐发。   五个野果接连落到猛虎眼睛上,砸的它咆哮着晃脑袋。   此时的鹤轻刚刚将缠斗中的猛虎砸晕,见到李如意这边落入险境,她不由分说站起来,大步走去。   “下来!”她一把拎住猛虎的后肢,就这么借着大力丸的加持,活生生把那么一头大虎给拉了下来。   原本心中已经有些忐忑,想着该如何躲闪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瞪大了丹凤眼,很是震惊。   鹤轻竟这般有力气?天生神力?   荒谬地望着这一幕,李如意心中忽然升起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鹤轻竟能正面对付这两只猛虎!   这不就意味着,她此次进入密林,亲自参与比试的目的达到了,且还远远超过?!   ————————   [垂耳兔头] 第20章   :竟这般细致   李如意着实被震惊了。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群人走动的声音,有嘈杂声靠近。   齐天力劝阻众人:“咱们往里走的太深了吧?瞧着这里都没人了,进来遇到危险了如何是好?”   齐天力有个当管事嬷嬷的姑母,不论如何,对前途也比其他幕僚有一点把握,便有些惜命,不想冒险。   裴豹讥笑他:“天力啊,要是害怕,那就躲回杨管事那,反正我们也都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没断奶的黄毛小儿才会这般瞻前顾后。”   自从上次被杨管事当众责罚过后,裴豹在心里就记恨上了齐天力。   那只白狐明明是他们一起猎的,却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完全推给了他,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被重重责打。   裴豹事后想想就回味过来了,寻常他们这帮人聚在一块儿,岂会如此慷慨把争名夺利的机会让出去?   齐天力在那日忽然这般好心,把猎到白狐的名头完全让给了他,恐怕就是早就看出来了事情不对,才让他一个人去背锅。   捋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裴豹只恨得牙痒痒。   这次长公主虽说给他们放了狠话,让他们要好好表现,否则…   但想也知道,这话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能展现才能,多获得一些比分,才如此说罢了。   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就是嘴上说的再狠,多半也是容易心软的。   只要他们稍微意思意思,能猎到点东西,不至于被别人比下去太多,长公主那边就行了啊。   难道还指望长公主能力压群雄,把一帮皇子王爷们给压下去吗?   裴豹心中都觉得好笑,这摆明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人都不敢来密林深处,我们敢,光这份胆气就已经胜过他们了!天力,你要是实在胆小,不如就走罢。”   裴豹故意讥笑齐天力,让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齐天力。   齐天力一下子脸红脖子粗,瓮声瓮气:“裴豹,你少说我,我怎么可能是胆小?”   “你看好了,等会看到了猛虎,我第一个冲在前头。哼。”   齐天力故意说着这话,心里却在想,深山老林的,哪那么容易看到猛虎啊。   而且他们七八个人聚在一起,人多势众的,就算有老虎,远远看到他们也都被吓走了。   畜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有人落单的时候,才会引来进攻。那么多人呢,胆子再小也能壮大。   “好,你们把齐天力的话都听好了。他胆魄那么强,放了这样的豪言,我们也不能不给他展现的机会,诸位仁兄,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唯恐天下不乱,一个个跟着在那起哄:“记住了,咱们都记住了!”   “等会大虫出来,齐兄要挡在前面啊。”   “要是等会齐兄见到了大虫,先被吓得屁滚尿流,恐怕一世英名就要不保了哈哈哈,到时候别怪我们这帮兄弟笑话。”   众人哈哈哈笑,全然忘了在密林深处有可能遇到猛兽,简直像是出来秋游一般兴高采烈和放松。   比起其他皇子手下的幕僚,李如意的这些幕僚,丝毫没有紧迫感,一看就是来打卡镀金的,没有半点拼劲儿。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鹤轻似是打虎累了,揉了揉手腕,身体还是牢牢坐在猛虎身上。   她似是听到了远处的声音,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李如意飞快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衣衫不整!   贵为长公主,岂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如此!   原本她已经要下树了,在察觉那些男子幕僚们靠近时,长公主犹如一只灵巧的兔子,三两下把自己藏在了茂盛的树叶之间。   她藏的那么好,比起鹤轻还要有天赋。   假如不是鹤轻亲眼看着长公主这般藏起来,多半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就是这么短短的功夫,鹤轻从虎背上翻身下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她在刻意引开猛虎。   虽然不是故意体贴,但鹤轻同样是女子,当然能体察到李如意如今窘迫的境况。   没有哪个女生会愿意就这样出现在一堆男人面前。   这和身份地位无关。   仅仅是出于人类保持基本尊严的体面。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那是何物?”   “是那雀鸽?”有人认出来了跑在前面的鹤轻,精准喊出了对她的称号。   原来的鹤轻,在这帮幕僚眼里,身形瘦小又沉默,性子胆怯怕事,常年缩在角落,似乎谁都能来耀武扬威欺负一下,便被人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裴豹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看向众人:“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熟人。我们有活儿干了。”   那日在院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挨了杨管事的棒打,唯独这雀鸽和那大块头却因为运气好,空着手回来,幸免于难。   这不公平!   裴豹如今心里窝着火,看什么都不顺眼,如今见到鹤轻独身一人,旁边似乎不见那不怎么好惹的赵岩,顿时起了坏心思。   他刚想着该如何捉弄鹤轻,却见鹤轻见到他们,就跟见到了亲人一般,风一般跑了过来。   直觉让裴豹感觉不太好,等过了片刻,看到鹤轻身后跟着的斑斓大虎时,裴豹腿都软了,差点跪到地上。   “是大虫!”   “雀鸽把大虫招来了!”   刚才还说着要大显身手的众人,如今顿时跟鸟雀一般散开。   原地竟然一瞬间跑的只剩下裴豹和齐天力两人了。   鹤轻轻松越过两人,加入到了逃跑的队伍中。   猛虎顿时紧追在后面不放。   齐天力吓得差点尿裤子,裴豹也是面如土色。   树上的李如意,透过树叶看到鹤轻跑远的身影,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还不傻。知道把人引开。”她轻声念了一句,垂下的眼睫轻颤。   方才若是让那些人走过来,再怎么说,她此刻也不适合被撞见。   清誉二字,着实难言。   只不过…望着自己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裳,李如意有些犯难了。   她该怎么回去?   躲在树上望着伤了的小腿,李如意难得露出了几丝脆弱。   今日若没有鹤轻在旁边,她早已经身首异处,葬身虎腹了。   如今,李如意只盼着,婢女舒锦能机灵一些,想着进来寻她,给她带一些方便换的衣裳。   哎。   眼瞅着已经过了午后,李如意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就在这时,见到某人去而复返,站在树下。   “喂。”鹤轻双手环抱,靠着树身,看着藏在枝叶中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喂什么喂呀。   你在和谁说话!   李如意瞪圆了眼睛,恼怒地竖起脖子,扒拉着树身看去。   鹤轻甩了一个包裹上去。   “打开看看。”   李如意不情不愿地将包裹打开,一看,愣住了。   竟是她的衣裳。   这人竟这般细致,能替她想到带来替换的衣裳。 第21章   :要吗   因为惊讶,原本总是显得骄傲又冷淡的长公主,就像是乖顺的布偶猫猫,丹凤眼里迸发出了一瞬明亮的喜悦。   若此事是贴身婢女舒锦做出,就没有任何稀罕之处,李如意根本不会如此惊讶。   但偏偏…替她如此考虑周到的,竟然是一个先前被她瞧不起的幕僚。   鹤轻真是个奇怪的幕僚。   初印象贪生怕死,懦弱到像是个灰溜溜的老鼠。   后来却又能对她说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窥见她想要成为君王的心。   再后来更是在猛虎扑来时,面对生死一线,真真正正的悍不畏死,做到忠诚。   有别的幕僚成群过来时,鹤轻又会细致地将人全部引走。   如今还能想到她身上的衣裳破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让她替换的衣裳。   桩桩件件事情,若是不同的人做,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生来就尊贵的长公主有什么感觉。   她虽不是万人期待的嫡长子,不具备继承大统的条件,让许多人暗地里扼腕叹息。   可她毕竟是大盈皇朝的长公主,尊贵的地位放在那儿,没人不羡慕她的潇洒肆意与受宠。   李如意身边不缺献殷勤的人。   但她缺将她当成储君与君王,誓死追随的人。   鹤轻他…   将外面的衣裳迅速换上了,李如意从树上探出了一个脑袋。   “喂。”   方才才说介意鹤轻对她喊“喂”呢,这会儿李如意倒是学得快,也能这般喊人了。   鹤轻转过身,清秀的面孔上瞧着一片平静,只有一双显得比旁人灵动清莹一些的眼眸,扫过了李如意的脸。   它似乎多停留了片刻。   李如意敢肯定,这双眼中闪过了类似欣赏一样的情绪。   !若是从前,有男子敢这般正大光明盯着她看,李如意好说也要将对方狠狠重罚。   “你看什么!”李如意没好气地开口,像一只刚刚把刺重新抖擞起来的刺猬。   虽然心底里对于鹤轻在今日的种种事情中,表现出来的忠诚和勇敢,有些肯定。可这代表不了什么。   李如意狠狠瞪了鹤轻一眼。   只是这眼神,比起先前的冷淡,已经软化了许多,是一种强撑着的羞傲。   毕竟鹤轻四舍五入也算是救命恩人。   李如意没有那么过河拆桥。   只是她天性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尤其面前这鹤轻,还是个男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出的几分动容淡了下去。   “殿下,自己可否自己下树。”鹤轻远远站着,轻声开口。   她并没有主动过去抱着美人下来的打算。   也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了,只凭着今日和长公主的相处,她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的性格。   不到生死关头,不要随意给长公主做决定。   无论是抱人家,还是搀扶,都不要。   说句真心话,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李如意能有和其他皇子争位置的心,光这点,鹤轻是佩服的。   不怕能力不够,只怕连平起平坐的心都没有。   听到鹤轻这么询问,李如意心中又是稍微舒服了一点。   “本宫当然可以。”她又不是那种娇弱到受了点伤,就动弹不得的人。   李如意单脚蹬着树身,贝齿轻咬着唇,一点点扶着树往下滑。   鹤轻眼睁睁看着长公主纤细白皙的手,就这么抓着树干,没有丝毫防摩擦的布料挡着,咵咵咵一阵擦着皮滑下来,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还是没有说。   能说什么呢。多说会被讨嫌。   “嗯…”好不容易落到了地上,李如意发出了轻哼,脸色愈发苍白了。   她狼狈地甩了甩手。   鹤轻离得近,扫了一眼看的很清楚,金枝玉叶的手被擦掉了一层皮,看着红红的,怪可怜的。   这会儿长公主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小腿,衣袍遮住了受伤的地方,她脸色发白,睫毛愈发像蝴蝶羽翼,就这么颤啊颤。   纤纤手指也在发颤。   显然刚才逞强从树上下来,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只不过公主要强罢了,不愿意轻易示弱。   这会儿哪怕两只手都火辣辣的疼,李如意也抿着唇,不露出来分毫端倪叫人看破。   系统瞧着都心疼,忍不住给鹤轻出主意:“宿主你去关心关心嘛,女孩子总喜欢别人哄。”   鹤轻:“我不是女孩子?”   系统:“…咱这不是在做攻略任务么。”   鹤轻:“我答应做攻略了?”   Double kill!   系统直接变回了之前的乖巧闭麦模式,不再开口。   它发现让宿主自由发展,剧情反而会往好的方向走,它只要一插嘴,反而坏事。   趁着长公主蹙眉弯腰,强忍着疼痛的时候,鹤轻过去将被打晕了的猛虎,一路拽着走到李如意跟前。   “要么。带不带走?”   李如意立刻站直了身子,看着猛虎,声音响亮:“要!”   若是方才鹤轻过来关心她手疼不疼,腿疼不疼,说不准好面子的长公主,当下就迁怒鹤轻了。   可偏偏鹤轻没有这么干,她反而将长公主最在乎的猛虎给拖了过来。   这头猛虎瞧着两百公斤打底。   四百斤的重量,被鹤轻这么拖在手上,瞧着不费什么力。   “好。”鹤轻不再多言,默默站在了李如意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如意一窒,咬了咬唇。   她的腿这会儿疼的厉害,担心没走出密林,人就撑不住了。   可对着鹤轻,这会儿又实在是很难开口示弱。   鹤轻将她的欲言又止和犹豫看在眼里,扭头看了看四周,随即送来一根木棍。   “嗯?”   望着这根粗糙木棍,高傲的长公主这一次没有再一把拍开。   她抿了抿唇,垂着眼眸,小心翼翼接过。   这样子看着怪乖的,甚至有些楚楚可怜。   鹤轻注意着李如意的神情,突然来了一句。   “公主可要梳妆。头发乱了。”   先前的发簪掉了之后,长公主的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着。   当然,美人如此天然去雕饰的清丽,就是没有丝毫珠宝点缀,也美到惊心动魄,鹤轻看着很是养眼。   只不过…考虑到李如意的身份,鹤轻才好心提醒了一下。   李如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脸微微红了红,一双含情的美眸闪过了羞恼。   “确实要梳一下。”   自然不能就这么直接走出去。   鹤轻敏锐地察觉到,眼下的长公主格外好说话。   她福至心灵,冒出来一句:“可要臣帮忙?”   李如意抬眸看了过来,眼眸不如平时那般冷淡,略带了几分犹豫与不信。   鹤轻面色平静:“找根树枝挽个发髻,臣还是会的。”   所以,要吗。 第22章   :爱人的脸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她本能想要拒绝。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需要一个男子帮她去挽发髻。   此举有有些过于亲近了。   李如意一时间怀疑,鹤轻这般大献殷勤,是不是怀有什么企图。   男子对上她这样的身份,想要进入天潢贵胄的位置,便总会想将她当成跳板,成为她的驸马。   这种想法,她见多了。   哪怕那些男子嘴上不说,但看向她的眼神里,对于权利和美色的渴望根本藏不掉。   这让李如意感到厌恶。   可鹤轻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个一开始就被她看低了的清瘦幕僚,双眸坦荡,没有丝毫欲望。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她,仿佛注视路边盛开的明媚鲜花一般,眼里带欣赏,却别无其他据为己有的渴望。   两人对视间,李如意的心慢慢放了下去:“嗯。”她轻应了一声,转过了身,示意鹤轻动作快一些,将她散乱的发丝弄好。   往常梳妆打扮全都是舒锦这些贴身婢女帮忙,李如意还从来没发现过,头发乱了竟是这种感觉。   头发挡住了眼睛,耳畔和脖子都是垂下来的发丝,乱糟糟的,不知道粘了枯草还是别的什么叶子,像个鸟窝。   真讨厌。   脑中才刚想着这些,李如意忽然感觉头上一轻。   她的发丝被鹤轻温柔捋了两下。   这动作轻柔到超出了李如意的预想。   她原以为鹤轻哪怕能帮她把头发挽好,多半也只是凑合凑合,赶鸭子上架罢了,能有多细心。   头皮没有被扯疼,鹤轻站的距离也恰到好处,并没有近到让李如意心中反感。   虽然看不到鹤轻此时的表情,但李如意就是觉得,对方的神情一定是柔和的。   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柔地帮她梳头发。   没有梳子,于是李如意的一头青丝只能被鹤轻用手指轻轻捋着。   李如意抿着唇,神情专注。   手指就这么穿过长公主的发丝时,她脑海中莫名闪过很多画面。   停。   她的大脑又开始跃跃欲试搬出各种漫画场景了。   的确有些暧昧。   帮一个女子梳头发,还是在林中这样静谧的场景。   长公主是真正的倾国倾城,容貌艳丽,头发哪怕乱蓬蓬的,也有一股清透的绝色姿容在。   她的确就该穿着最华丽的衣裳,站在最耀眼的位置,让世人看见。   鹤轻忍住了想要就地采几朵花,编织成花环,让长公主戴在头上的冲动。   记忆力好的缺点就是,有些生活小技巧,她一看就会。   以前看了那么多用植物和花朵diy的视频,此时面对长公主的容颜,她脑海中一时间浮现了好几十种不同的编织手法。   最后还是没忍住。   她用一根细细的小木棍,帮李如意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发质柔顺的女子,光是一个背影站在那儿,配着一头青丝和曼妙的身影,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鹤轻朝后退了半步,细细端详了片刻。   较真的性子上来了,隐约觉得少了点什么。   偏偏李如意这个时候察觉到不对,转过身,细长的丹凤眼冲她看了过来。   什么叫秋波潋滟,鹤轻算是明白了。   长公主这样的出身,想也知道定然没练过什么戏曲,可那双眼是真正的得天独厚。   眼睛里像是有小钩子,抓着人的魂儿吸。   睫毛细密纤长,眼瞳又黑,黑眼珠宛若宝石,莫名有种流光溢彩的味道,冲着鹤轻看过来时,李如意像傲娇的猫猫公主,红唇碰了碰。   “还没好吗?”   就是清晨醒来看到的爱人的脸,也不如长公主此刻的明媚。   当然,鹤轻没有爱人。   但她忍不住想,从今以后如果要去幻想一个爱人,对方的脸就有了。   因为再没有比今日见到的这张脸,更加勾魂摄魄令人心动的了。   “快好了。”她后退了一步,转身看了看四周,随意摘了几朵花。   在李如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某人就已经迅速将花朵连着绿色的根茎,一起在手指上绕了几下,编出了弧度。   她微微欠身,轻盈的手指携着温柔的花朵,一同落到长公主黑亮的发丝上。   “好了。”鹤轻眯了眯双眸,端详着自己的成果,有点满意,但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李如意这样的美人,就是不施脂粉,脸上抹了灰,也能有种布衣荆钗的美。   不满的是,因为太过于灵动雍容,就总觉得其他的一切都不够相配。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发髻的弧度有了,稍微转了转脖子,头发也稳稳的,丝毫没有掉下来的松动,她有些讶异。   “你的手,倒是挺巧。”   虽然不知道如今的发型,到底是什么样子。   可李如意原本就没到鹤轻报什么大的指望,头发能被挽起来,看着清清爽爽的不乱,有个样子,不被人觉得有失体统,就已经不错了。   难道她还要指望鹤轻这样的男子,还很擅长替人梳妆打扮不成。   被李如意夸了手巧,鹤轻平静。   系统却在她脑海啊啊啊一阵尖叫,仿佛磕到了什么糖。   “宿主!公主夸你手巧!”   鹤轻:“又不是夸你。”   虽然但是,某人的唇角浅浅翘起,有愉悦的弧度出现。   鹤轻拖着猛虎,李如意则撑着木棍做的拐杖,两人像是蹒跚的沙漠旅行者,一点点挪向了出口。   当密林入口出现在前方时,外面赫然已经等了不少人。   舒锦远远就等在了那儿,伸长了脖子,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她很是担心自家公主!   公主殿下虽然精通骑射,但依着舒锦来看,还是有些过于仁善和单纯了。   其他皇子连同他们的幕僚,全都一条心,上上下下拧成了麻绳。   就他们公主殿下,招收了那些幕僚,却没得到一个能用的人才,全都是一些滥竽充数的,一个个在公主府好吃好喝招摇撞骗,到了真正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却都各自为营。   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们公主殿下和其他皇子一起进去,根本就是处于下风啊。   奈何公主殿下上了头的事情,旁人劝不住。   舒锦此刻也只能期盼着,那个叫鹤轻的瘦弱幕僚,能靠谱一些,将公主好好带出来。   也不知道公主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衣服破的厉害么?   忐忑中,舒锦眼尖地看到了自家公主的身影。   “殿下!”舒锦疯狂招手。   李如意听到了婢女的喊声,身形顿了顿。   鹤轻扭头看去,便见刚才一路走出来把拐杖当成了救命稻草的长公主,悄悄将木棍往身后一丢,然后停止了纤细的腰身,仿佛一只抖擞的白天鹅一般,优雅地走了过去。   这哪里看得出来受过伤啊。   若不是亲眼看着刚才路上李如意疼到吸冷气,时不时就停下来缓一缓的样子,她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出现了记忆错乱?   等等。   看着被扔到了身后,已经没入到草丛中的木棍。   鹤轻猛不丁冒出来一个想法——她会不会也被一扔?   原本走在前方的李如意,似是感觉到什么,才走出去两步,就忽的转过身,漂亮的丹凤眼冷冷淡淡冲她瞥了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哦,看来是不扔。   鹤轻拖着老虎,默默往前走了一步。 第23章   :本宫的人   众人在看到长公主李如意缓缓从林子里走出来时,全都愣了愣。   之前已经陆续有皇子带着幕僚们出来,堪称满载而归。   数不清的野鸡、飞禽、走兽,瞧着极为热闹。   但这些幕僚里,却鲜有长公主李如意的手下。   如此对比,实在是冷清。   李公公虽然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平日里也是看着李如意长大,对这位嫡长女很是照顾,但在比试这种事情上,也是没法去偏心的。   其他皇子的分数,随着猎物增加,一分一分的上涨。   唯独李如意那里,凄凄惨惨,冷清到令人不忍直视。   已经有人悄悄笑话:“女子就不该来参加大丈夫的比试。”   “先前不是有人说,长公主善于骑射吗?如此看来,传言也有夸大啊。”   有人洋洋得意这么开口,大多是其他皇子亲近的一派。   如今长公主不在面前,便也敢去表达讥讽了。   唯有那些被其他人带来的女眷,默默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心里替长公主感到有些惋惜。   虽然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   风呼呼吹着,午后的太阳一过,林子就缓缓变得有些冷了。   李如意和鹤轻一起出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鹤轻手中的那只猛虎给吸引了。   “大虫!”   “好大一只!”   “这…长公主的幕僚竟如此了得?”   “我没有眼花吧?长公主真的把大虫给打下了?”   许多人不敢置信,揉着眼睛大呼小叫。   有些已经走出了林子,等着宣布比试结果,觉得自己表现不菲的皇子,在听到众人的声音后,忍不住睁开眼朝着李如意的方向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最不被别人看好,落在后面姗姗来迟的长公主,竟然猎了一头猛虎!   “哎哟!这我可头一回见,就是当年陛下狩猎,也没如此威风过罢。”   “好了好了,先前你们这些男人还说长公主定然会落后,如此看来,只这一头猛虎,就胜过你们全部的收获。”   女眷们看到这一幕,先是捂着嘴震惊,等震惊过后,也不知为何,一个个有些扬眉吐气地开口,交谈中竟然显得有些与有荣焉。   带了女眷出来的男子,听到身旁叽叽喳喳一片,觉得被拂了面子,不由怒目而视。   三皇子最是心直口快,先前就是他先和李如意过不去,才会把所有人都卷到比试中,如今听到别人夸长公主,他哪里甘心,闻言立刻梗着脖子道。   “男子在比试,哪有你们女眷说话的份!”   此话一出,那些女眷们都静默了下来,气氛莫名变得古怪。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用手帕掩住脸偷笑,随后接二连三有女眷们温温柔柔笑着开口。   “三殿下说的话自然是对的,我们女眷岂能和你们比。只是,今日这场比试,我看长公主殿下才是赢家呢。”   “如此说来,长公主殿下也是我们中的一员。难道她不是女子?”   “哎呀,这话说的。长公主殿下自然是女子,怪我们多嘴了。”   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三皇子根本不是这帮温温柔柔女眷们的对手。   三言两语就被气的脖子粗了一圈,跟被激怒了的公牛一般,在原地气到冒烟。   还是二皇子对着他摇了摇头:“你和她们计较什么。”   说到底,今日这场比试,挡在前面的,还是大皇子等人。   原本他和三弟就不是多么耀眼的人,往常在兄弟里,也常常是中庸,并不算拔尖儿,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绿叶。   今日只不过是从做其他兄弟的绿叶,变成了做长公主的绿叶罢了。三皇子觉得,这没什么区别。   反正就算有什么好事儿,通常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他能看得开,其他人未必看得开。   三皇子自觉因为李如意掉了面子,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哪怕李公公查看了众人的猎物,宣布在武这方面,长公主的猛虎更胜一筹,他还是不服气。   “李公公,皇姐猎到了猛虎,的确是不俗,可就只有这么一头。能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三皇子阴沉着脸站出来。   李公公原本是要给李如意直接记个十分,这样就一下子拉开了差距,胜过了其他皇子的五分、六分。   听闻此言,李公公回头看向长公主,想看对方如何回应。   李如意此时沉着得厉害,眼眸一眨,看向众人,唇一勾,气势光彩照人。   “你们猎来的都是死的。本宫这猛虎…可是活的。”   她话音落下,原本被扔在地上的猛虎,终于悠悠转醒,晃了晃脑袋,尾巴也动了动。   众人吓得一哄而散。   先前叫嚣最厉害的三皇子,脸也被吓白了,往后跑了几步。   大皇子看着李如意那么镇定,勉强维持着冷静,没有跟着其他皇子一起后退,但眼里也闪过深深忌惮。   李如意不紧不慢看向鹤轻。   鹤轻扯了扯唇,下一刻她人走到猛虎跟前,说时迟那时快,小拳拳咚咚咚。   刚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的赵岩,原本手里也有猎物,看到那猛虎行了,正为鹤轻捏一把汗,就见他一直当成亲弟弟来看的柔弱鹤弟,一拳头把刚刚苏醒的猛虎又弄晕了。   这…这样也行?   赵岩张大了嘴,手里提着的一只孢子,就这么咔巴掉地上。   鹤轻轻飘飘技惊四座。   所有皇子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竟真被长公主捡到宝了,麾下遇到真本事的幕僚了!   能生擒猛虎,这可比那些狩猎了其他猎物的幕僚,要勇武上数倍。   感受着众人落到身上的目光,鹤轻默默叹气。   今天晚上又要睡不好了。   大脑过载倒计时中。   她垂着目光,身形瘦弱,也不是那种如何高大的样子,看着倒是像个清秀书生,没有丝毫攻击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为长公主翻盘,绝地逢生!   李如意感受着众人的震惊与羡慕,云淡风轻地笑了,眼尾上挑,笑容堪称妩媚,却没有人敢对此有任何欲念。   “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生擒了这猛虎呢。”   “李公公,今日这场比试,若是比勇字,本宫的人赢了么?”   鹤轻耳朵有些痒,余光忍不住落到李如意娇艳的脸上,将长公主此时傲娇又自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本宫的人?   大脑自动提炼出来了重点。   鹤轻唇线弯了弯,又迅速绷直。   糟了,不小心和长公主走得近了。   ————————   嘴上说糟糕。心里在乱跳。[爱心眼] 第24章   :动绕到手腕上缠了一圈的花   若说这些人里,谁最真心实意盼着长公主赢的,李公公算一个。   许是年纪大了,当年又是看着长公主从那么点大,一点点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年纪,李公公打心眼里将李如意当成晚辈来看。   虽然这种心理,只能放在心里,可人毕竟是有偏好的,情感方面,李公公天然就偏向长公主,盼着对方能比别人都过得好一些。   而今这份偏心,放到了比试上,依然能起作用。   李公公脸上笑容藏不住,看向四周,缓缓道:“这…诸位殿下也看到了,长公主猎来的猛虎是头一份的。何况…”   他目光扫过赵岩,认出来对方也是李如意麾下的幕僚,赶紧开口道:“除了猛虎,长公主这边也有其他的猎物,如今什么都有了,拔得头筹也是情理之中啊。”   舒锦听了这话,顾不得去查看自家公主殿下的情况,攥着拳头为殿下高兴!   比“勇”和“武”这两个字,殿下今日赢了!   太好了!   大皇子什么都没说,只目光不忿地看向李公公,但只片刻,又将情绪压了下去,做出一派温和的样子。   “李公公,今日有这样的比试,虽说只是自家兄弟们聚在一块儿,随便比两下,可到底也关乎着我们皇家的颜面。”   “李公公可要想好了,这比试的结果一出,天下都要知道。”   这是在隐晦地提醒李公公,比试背后为的是什么——是在皇子之间分出个高下,是为了将来的储君做铺垫。   储君历来都是男子之争,把长公主卷入其中,只是徒劳。   难道要让人笑话,一堆皇子在比试,结果让一个女人拔得头筹吗?   若是如此,将来的储君又有何颜面?   李公公脸上笑意一顿,微微收拢下巴,手里的拂尘甩了甩,挤出一个笑容道:“大殿下此话差矣。”   “结果如何,陛下知道了自然知道如何昭告天下。”   一个比试而已,长公主没有赢那就罢了,既然赢了,还压着名声,不让人名正言顺得到嘉奖,没有这门子的道理。   何况陛下始终都是对长公主多偏爱个几分的,今日之事就是知道了,也会龙颜大悦,大大夸奖长公主,岂会因此而责怪他宣布比试结果不够公道?   李公公心里对这些门儿清,面上却抬出来陛下,让大皇子有所顾忌。   “本殿下不服!”三皇子猛地站了出来,和大皇子站在一块儿,显得义愤填膺。   他早就看李公公这个死太监不顺眼了,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老家伙一直偏帮着李如意。   怎么,难道老东西以为将来问鼎帝位的,还能是李如意不成?   皇位就是落到他头上,也绝对不会给一个女子!   其他皇子虽然没有像三皇子一样,抢在前头当个愣头青,却也都是沉默不语,用眼神来表达对此次结果的不满。   女眷们纷纷屏息静气,看看立在场中的长公主,还有旁边忠心耿耿能徒手制服猛虎的幕僚鹤轻,再看了看其他纷纷抱团在一块儿的皇子王爷们,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为何?   明明是长公主赢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怎么这些皇子一个个跟老虎要被拔了胡子似的,跳出来阻拦李公公。   李公公笑呵呵,还是那副恭敬客气的样子,但嘴上的话却不变。   “不如这样,今日这场比试,老奴也不分什么结果了。还是将一切呈交给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反正就是一个四两拨千斤,不正面得罪,但也软绵绵把态度放在那儿了。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边,拳头刚把猛虎再次给捶晕,转了转手腕。   力气用多了,有些震到手。   她能察觉到,四周有很多目光,往她身上看过来。   幕僚鹤小轻静静垂着眼,站在明艳四射的长公主身旁,虽然神态低调,方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和张扬两个字半点扯不上关系。   有女眷悄悄打听起消息:“没听说长公主招收的幕僚里,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啊。”   “能生擒猛虎,看着人也清秀,不知道成家了没?”   “少打听这些,他能投奔到长公主麾下,想必也是没有跟脚的布衣,今日纵然出了头,得罪了那么多皇子,将来也没什么前途。”   “也是。哎,可惜了这么一位勇士。”   “除非他能另拜山头。”有人欲言又止。   有本事的勇士,总是有一些出路的,只不过是要看,到底在什么样的主子手底下。   长公主纵然能得到李公公乃至陛下的几分偏待,那也是在小事儿上。于仕途而言,终究是影响不了大局的。   就连这些女眷们都这么想,其他人更是坚定这个想法了。   向来心思缜密的大皇子,温润地笑了笑:“既然李公公都这么说了,今日这次比试,这些虚名本就没有争的意思。”   鹤轻默默抬头,余光看向一旁的长公主。   李如意沉默不言,侧脸美如一幅画。   挺好。这次动不动炸毛的猫猫公主,沉得住气了,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来,这样反而凸显出那帮皇子不够大气。   所谓的比试,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是李如意赢了,可众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股欢庆劲儿。   众多皇子纷纷带着幕僚随从们泄气地走了。   桑王爷府上的十三郡主,胆子最大一些,鼓足勇气过来和李如意说话:“如意姐姐,你今天一骑绝尘,将我爹他们都赢了下去。好厉害啊!”   同为女子,她一向都羡慕长公主的肆意,然而她在府中却只要稍稍张扬一点儿,就会被父王他们训,说她这样不成体统。   怎么就不成体统了,她只不过和兄长们一样,想出门就出门,想大声笑就大声笑,想交友就交友,怎么到了男子那儿就是不拘小节和豪迈,甚至堪称礼贤下士,到了她这儿就成了缺点。   她想,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一个人能明白她的这种憋屈感觉,那一定非长公主莫属。   李如意冲十三公主微微颔首:“谢谢。”唇角出现了清浅的笑意,显然对这个小堂妹也是有几分好印象的。   鹤轻在一旁看的分明。   原来动不动炸毛的冷傲公主,也有温和的一面,笑起来也能这么平易近人,像是主动绕到手腕上缠了一圈的花,清雅到妩媚。   鹤轻默默托腮思考。   她救了长公主一次?两次?   两次救命之恩,够不够大美人冲自己这么笑一下? 第25章   :可恶的小贼   系统:“宿主,吃醋了就要勇敢说。”   鹤轻脑袋一扭,默默调整了站位,距离长公主远了一些。   胡说。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醋。   谈恋爱对大脑容量的占据太大了,可不敢。   封心锁爱,说的就是鹤轻。   系统弱弱表示:“其实如果宿主愿意攻略剧情人物,我这边是可以和总部申请,帮你屏蔽大脑痛觉的。”   总而言之,只要宿主愿意攻略剧情人物,它们这些做系统的,什么不能做啊。   鹤轻:“别说了。”再说她就要动摇了。   谁懂头痛欲裂的那种感觉。   一般人真抗不过去,没撞墙就不错了。   不过,她不喜欢把感情和这种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牵扯在一起的攻略行为画等号。   鹤小轻是纯爱派。   不是真喜欢,绝不假装喜欢,也不尝试喜欢。   系统莫名感受到了鹤轻身上散发的坚定气息,更加不敢说话了,默默缩在角落旁观战局。   李如意正在和十三郡主说话,一扭头就发现,方才还站在她身边,一副忠心耿耿守卫她的鹤轻,突然站的远了一些,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和她木得什么关系的样子。   长公主浓密的长睫毛眨了眨,眉目之间的神色淡了一些。   一旁的舒锦立刻看出来,长公主是有些不悦了。   为何?   难道是今日赢得了比试,没能正大光明得到嘉奖,所以殿下气馁了?   还是说是那幕僚站的离她们太近了?   哦对了,一定是这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舒锦非常明白自家殿下的性格。   今日这幕僚,虽说立了大功,但到底…嗯,是个糙男人,该站的远一些。   方才进林子狩猎,那是公主没办法了,才能允许这人跟的那么近。想必,长公主殿下也是受了些委屈的。   舒锦于是仰起下巴,对鹤轻发号施令道:“你,先回去。等回了府邸,咱们殿下自会赏赐与你。”   现在就不要站在旁边碍眼了。   李如意听了舒锦这话,眸光动了动,但还是没出声说什么。   按照她往常的性子,的确是会这么安排的。   所谓幕僚,也不过是拿来当棋子用罢了,可对方毕竟在险境中舍命救她…   李如意不经意地回眸,狭长多情的丹凤眼,不及往日看其他人时那么冷淡,反而多了些温和。   “舒锦,让杨管事请大夫来,将今日参与狩猎的幕僚们看一看伤势。”   “今日立了功的,更不能怠慢。”   这后一句,本可以不加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站在那一声不吭,垂着眼仿佛她们怎么安排都逆来顺受的鹤轻,李如意就鬼使神差多说了这句。   舒锦一震,听出来长公主的意思,有些惊异。   看殿下的意思,今日这位…是打算重用?   这可太稀奇了。   他们这些跟在长公主身边已经很久的老人才晓得,殿下其实戒心极强,寻常人哪怕本事了得,也不会轻易得到公主的信任。   似乎对于公主来说,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也因为如此,她舒锦虽然各方面表现都平平,并不算什么厉害的人才,可就因着忠心二字,才能在长公主身边伺候那么多年,得到重用。   如今竟然有人才接触到殿下,就能入了公主殿下的眼?   舒锦立刻生起了危机感,看鹤轻的眼神也有些防备。   这幕僚不知道是从什么荒山角落疙瘩里蹦出来的,祖上三代也不知道有没有查过,如何能与她这种知根知底从小陪着长公主长大的人比啊。   长公主竟然对这幕僚这般信任,难道就因为对方生擒了猛虎吗?   舒锦心里酸的冒泡了,委屈到要裂开。   从前还从未见过公主殿下对旁人,有过这么突然的青睐。   早知道,她就…她就跟着殿下一起进林子了。   起码遇到猛虎,不说别的,做不到生擒,她也能做到誓死去护着殿下。   鹤轻敏锐地发现,李如意身边的婢女,用刀一样的眼神剜了她好几眼了。   通常这样的眼神,都和嫉妒、敌意、酸涩对得上号。   所以?   一不小心给自己竖立了一个竞争对手的鹤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混日子也不容易。   鹤轻随着赵岩他们回到了其他幕僚的队伍中,众人此时看她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   赵岩最是兴奋,虽然困惑于鹤轻与之前的天差地别,从前是个文弱小书生,现在竟然力能扛鼎天生神力?   但赵岩顾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一点,帮助长公主拔得头筹的是他赵岩的兄弟!   鹤弟厉害,就是他厉害,他看着也与有荣焉。   其他人就未必像赵岩那么高兴了。   裴豹和齐天力两人,都是一瘸一拐的,看到鹤轻受到如此殊荣,被长公主器重,还在其他皇子王爷面前露了脸,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心里恨得牙痒痒。   “你既然这么厉害,当时为什么不把追我们的那头猛虎也拿下!”   齐天力第一个开口质问。   先前他们在密林深处,遇到了鹤轻,对方表现出那么一副慌不择路的狼狈逃生样,连带着他们原本的狩猎计划也跟着泡了汤。   大家只能一窝蜂散开,到最后一无所获!   都怪鹤轻!   奔逃之中,他们甚至还摔倒,受了点轻伤。结果对方竟然毫发无伤,还转过头来跟着长公主,立下了如此功劳!   齐天力和裴豹只恨不得他们取而代之。   鹤轻还没开口回答,一旁的赵岩已经抢先反驳齐天力。   “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们不行,怪我鹤弟做什么。”   往常齐天力这伙人,聚在一起仗着人多势众,看到不顺眼的人,各种落井下石和讥讽,一个个气焰嚣张,结果真到了关键时刻,还不如他和鹤弟!   这就叫老天开眼!   赵岩都掩不住脸上的高兴:“不服气,你们去和长公主对峙。今日鹤弟是大功臣,这件事儿板上钉钉!”   鹤轻揉了揉耳朵,觉得有点吵。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把脑子里装的东西倒出来,然后睡一觉。   裴豹一直阴沉盯着她,见她连话不屑于和他们说的样子,心里更加记恨。   “别以为今日得了脸就是好事。”他忽然咧开嘴来了这么一句。   鹤轻的眸光投向对方,裴豹露出了挑衅的表情,眼神里是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你真以为你帮了长公主,就能万事大吉?呵,就算长公主重用你,难道你还能抵得过其他殿下?”   鹤轻,就是今日这场戏里跳出来的黑马。她改变了事情的走向,让本不应该属于长公主的荣誉,就这么易了主。   裴豹可不觉得,这对鹤轻来说是幸运的。   其他皇子难道不会在心里想点什么,呵呵。   想到鹤轻日后不仅无法青云直上,还会被其他皇子有意无意地针对,他的心情大好。   齐天力也像是被裴豹这话给一点,豁然开朗,跟着露出了嘲笑。   “裴豹那话说的不假。鹤轻,你好自为之。”   说罢,一行人陆续加快脚步,将鹤轻和赵岩两人甩在了身后。   赵岩脸色有些紧张:“鹤弟,他们……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要真的因为长公主,而被其他皇子记恨上,他们这样的身份,什么靠山都没有,小命被捏在手里撕成两半,那是根本不费力的事。   鹤轻:“假的。”   赵岩一听这话,立刻松了口气。   鹤轻:“……”   “我说什么,你都信?”   赵岩不假思索点头,显得像个憨憨:“那肯定啊。”   鹤轻:“…我说我能当驸马,你也信?”   赵岩这次竟然还认真想了一下,端详了鹤轻片刻,回答铿锵:“俺觉得成。”   别人不行,他鹤弟是谁啊,肯定成。   这才一日,长公主就能对鹤弟青睐有加了。多个几日,这…这也未尝不可能?   实在是其他男子和鹤弟放在一块儿,就是给人感觉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赵岩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鹤轻:“……”   没话说了。   系统在旁边看着哈哈大笑。   “宿主宿主,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系统在磕糖!还有别人,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鹤轻:“闭嘴。”   系统重新蔫了。   好吧,它还是默默看宿主自然发展吧。   *   李如意回到了府邸,便吩咐舒锦:“去请太医来。”   舒锦立刻面如土色:“殿下,您受伤了?!”   李如意这才点头承认:“有些许腿伤。”   舒锦立刻啪嗒啪嗒掉眼泪,一声不吭马上扭头去找太医,不敢耽误片刻。   长公主府邸里常年有女太医专门待着,这也是当今陛下疼爱嫡长女的一个证明。   女太医赶来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放下药箱帮李如意诊治伤口。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殿下需要静养一些日子。”   徐太医这般斟酌着开口。   她年纪已近花甲,还是从先帝那个时候就在的太医了,医术高明,为人细心,养在长公主府里像半个长辈那样,平常很受人敬重。   除非是长公主这边有什么情况,才会将她请来,否则不会轻易去打扰。   李如意听了徐太医的话,心里也放下了吊着的石头。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落下什么隐疾。   没伤到骨头便好。   自己这边的心事放下来了,她才有空去沐浴梳洗。   拆头发的时候,舒锦咦了一声:“公主怎么用的这种…木簪?”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截小树枝掉到了李如意手里,还有几朵编织在一块儿的细雅小花,也轻飘飘落到了李如意的衣袍上。   舒锦惊讶极了:“公主竟然还会做这种灵巧的小东西?真雅致。”   李如意纤长的手指,捏起花茎,屏息了片刻,没有答话。   不知怎的,她脑中突然浮现了今日的对话。   ——“公主可要梳妆。头发乱了。”   ——“可要臣帮忙?”   ——“找根树枝挽个发髻,臣还是会的。”   可恶的小贼。   说着帮她挽个发髻,却悄悄往她头发上放花!   ————————   明天入V啦,小天使们多多支持哦[紫心]   放个预收《她怎么会是炮灰啊》戳专栏可以收藏哦。   花念欢是个纨绔大小姐,向来被人觉得没有心。   直到她发现每天夜里过了零点,她的床上就会准时出现一个少女。   ——美艳如同魅妖、清丽又蛊惑,每次出现都戴着半张面具,然后第二天消失不见,寻不到半点踪迹。   纨绔大小姐的心长了出来,被神秘少女摘了。她给对方补课,还走遍全城买舌尖上的美食,只为对方嫣然一笑。   但被她宝贝着放在心上的少女,却忽有一日失踪。   花念欢找不到她了。   花念欢相思成疾,四处寻失踪的少女,看谁都带着怀疑。   直到抓到那个早早和自己订了婚,却因为被她厌恶,已经解除婚约的前未婚妻宁枝。   假面舞会上,花念欢堵住了戴着面具的少女,将她手腕紧扣,带到暗处无人角落——“抓到你了。”   面具被摘掉时,昔日百依百顺的前未婚妻宁枝,笑起来恍若撞出了一整个春夏的颜色:“大小姐,我不是炮灰吗。”   花念欢紧紧将人按在怀里,眼尾染上了红意。   “你不是。”   ——她真后悔。放任明珠从掌心溜开。这一次,她不会再放了。   从那以后,大小姐就成了炫妻狂魔。   白切黑炮灰女配×纨绔猫系大小姐 第26章   :手指不动一下   舒锦想着,长公主这般聪慧,竟如此心灵手巧,在林子里头发散了,还能就地取材,用树枝充当木簪,这种野花也能编的这般好看,很别致呢!   舒锦想悄悄把长公主的杰作收藏起来,却见长公主面无表情把那几朵小花一捏,攥在了手心。   那面无表情冷着脸,垂下长睫毛扇了扇的样子,怎么看心情都不是很好。   “殿下?”舒锦不安,轻声询问。   李如意回过神,手心用力捏了捏掌心的花,淡声道:“没什么。”   总不能让她解释,这树枝和花,都不是她弄的,而是那鹤轻帮她弄的罢?   李如意还没疯。   她此刻回忆起今日发生的一切,尤有些不可思议和恍惚。   首先,本宫今日不该这么莽撞。   幕僚哪怕再不堪用,本宫也不该如此轻视,分毫不动用他们的力量。   若今日比的是御下之道,本宫已经输了。   我始终只将自己当成了和其他皇子比拼的一个人,却没想过,我要做君,就要有御下之道,乃至用人之术。   我今日是在以一己之短,对别人的所长,这是我输的第一子。   没能提前了解那些幕僚,并在其中选取可以被吸纳和利用的人,是我输的第二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已经立了这个招揽幕僚的名目,就该物尽其用,而不是只为了和人置气,摆一个空架子。   李如意一边沐浴,一边想着今日的种种,许久,闭上一双明眸,轻轻叹息。   舒锦在外头小声道:“公主,水凉了。”   今日长公主的心事似乎格外重。   可这比试,不是赢了么。   长公主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李如意这边雾气蒸腾,在极力回忆经历的一切,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经验复盘总结。   鹤轻这边正在疯狂往外倒记忆。   屋子里那张案台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迹。   鹤轻发带飘飞,因为写字的动作急而大,长发被拂到了一边肩膀上。   盛着汪洋字迹的纸张,一张一张从桌上滑落下去,鹤轻根本不管。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就这么静静看着,俨然是已经有些习惯鹤轻这样倒记忆。   太多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多了。   古代比起现代,虽说没有互联网带来的巨大信息量,但身处的位置不同,调用的肾上腺素分量也不同。   因为至少在现代,鹤轻能主动选择不上网,少看短视频,不接触无关的软件,少交朋友。   可在古代的鹤轻无法避开此刻的位置。   当“自由”被剥夺了以后,放在前面第一位受到撼动的权利是生命安全。   如果她不在丛林里帮助长公主,去以命相博,她的命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握着毛笔的手指,都快冒出火花了。   鹤轻轻轻吁了一口气,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松开了手。   毛笔滑落。   桌上纸张纷飞。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喘气。   系统弱弱询问:“宿主,去捡帕子吗?”   “第一个小任务还是有效哦。只要捡了长公主的手帕,就算完成第一个小任务,给你屏蔽七天的大脑痛觉哦。”   引导型系统再次上线,这次不强买强卖了,学会循循善诱了。   鹤轻:“不。猥琐。”   还是第一次的拒绝理由,鹤小轻超级坚定,可谓正气凌然。   系统卡壳了,有点没辙。   这么有原则的宿主第一次遇到,怎么办!   在线等解决方案。   鹤轻闭着眼放空了一会儿大脑。   每一次这种将信息量全部书写过来的过程,都很爽。   脑子从重重的胀疼,到空空的舒缓,像是把所有带来重担的东西,全都拿掉了。   所以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体验,就是不断让自己从什么都没有,到什么都有,然后被重担压垮,再也不自由的过程么?   难得的,鹤轻沐浴过后,今晚睡了个好觉。   她这副身体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月事来的很不稳定,过去三个月,原主的身体都没有正常来过月事。   这让鹤轻心里挺复杂。   一方面是暗叹原主以前的生活条件太差了,才会让身体状况这么不稳定。   另一方面…对当下的她来说,维持女扮男装的身份是个好事儿。   减少了麻烦。   可能这也是原主作为一个小姑娘,敢在兄长没法过来的情况下,愿意顶替兄长来当幕僚的原因吧。   睡了一觉醒来,鹤轻神清气爽。   赵岩照例候在她门外,一见她出来,就立刻憨憨一样凑过来:“鹤弟,我家里来信了。方才有门房来送信,你瞅瞅,这里是不是也有你的?我替你一块儿拿过来了。”   幕僚住的地方,算是距离门房最近的地方了,有单独的园子,比起偌大的长公主府,占地不值一提。   但即使如此,这里的生活条件,也是底层的布衣百姓所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幕僚们,哪怕知道投奔长公主府邸,是一条异路,依然选择这里——起码比贫寒的生活要好。   门房那里积攒的信件,显然已经放了个几日。   只是今天才全部送到每个幕僚手中。   鹤轻纤长的手指随意将信封翻了个面,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该不该说,古代读书人的一手毛笔字写的都不错。   她拆开信封,一抖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看了过去。   赵岩在一旁看着很好奇,但见鹤轻只是扫了几眼,就把信纸重新塞回了信封,一副阅读完毕的模样,他不解道。   “鹤弟,你这就看完了?”   鹤轻:“嗯。”   平时非必要的时候,鹤轻话都不多,老僧入定一般,尽可能减少信息量的摄入和输出。   见鹤轻看信的速度那么快,赵岩感慨之余,只能叹息,鹤弟文武双全啊,不仅力气大,能打猛虎,还能那么快就把信看完。   不像他…   吞吞吐吐着,赵岩说了来意:“鹤弟,我这…认的字就那几个,你替我瞅瞅,我家中写了什么?”   出来闯荡的时候,和家里说了,他一定能闯出点名堂来。   当时家中都晓得他要来长公主府邸当幕僚,如今也该报些好信儿回去了,赵岩知道,这封信多半也是家中老母托了村里的夫子专程写了寄过来的。   鹤轻没说话,接过赵岩的信,同样一目十行扫了一眼。   “你爹在城里找了个营生在干活儿,家中进项增加,叫你不要担心他们。你妹妹说了一门亲事,是你认得的坐馆郎中的蔡学徒。”   “就这些。”省略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鹤轻提炼出来了重点。   赵岩听了,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那便好,那便好。”   等送走了赵岩之后,鹤轻自己待在房间,按了按眉心。   赵岩的家信报的都还算是好消息。   她收到的信件里,关于家中境况的描述,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主的兄长至今下落不明,自从和人相约出去游学以后,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音信。   家中二老病倒了一个,另一个勉强支撑着,叮嘱她要让她万事小心,千万不要露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就回去罢。他们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万不能再丢了女儿了。   按照鹤轻的猜测,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原主家里人不会那么悲观,特意写信来。   鹤轻把家信,连同她之前写下的所有其他纸张,全都用烛火烧掉了。   先不去想那么多。   如果说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能选择是否离开长公主府,现在恐怕已经不能选择了。   昨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着长公主赢了其他皇子王爷,想也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明里暗里注意着。   若是贸贸然离开长公主府,她都不知道会被带到哪个皇子跟前,或者直接被咔嚓解决。   鹤轻预估的不错,因为就在她窝在幕僚的竹园里按兵不动时,外面等着的人耐不住了。   午后用膳时,来送饭的丫鬟,放下食盒时,低头柔声道。   “鹤公子,三皇子请你一见。”   鹤轻没反应,丫鬟不得不重新复述一遍,并将一张字条塞到鹤轻手里,然后低着头转身而去。   等到食盒被收走时,又来了一个新的丫鬟,也是看了看四周,才转过脸对鹤轻道:“大皇子赏识鹤公子的神勇,想请您一见。”   接二连三两个皇子都来登场了。   鹤轻手中攒到了两张字条。   她展开一看,发现那上面写着的地点、时辰,全都一样。   敢情皇子们来抢幕僚,也是光明正大,要她二选一?   系统小声询问:“宿主,你见他们吗?”   鹤轻:“不见。”   手一抖,字条扔到了灯盏摇曳的烛火上,火苗将这些字条都烧尽了,最后只剩了点灰味儿。   难得无事,鹤轻拉了一张椅子,放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憩。   她耳朵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心中暗叹,这些皇子们盯着她一个幕僚有什么用,难道就这么输不起?   果然,一道声音压低了响起:“鹤公子,我家主子要见你。”   这次的声音比较苍老,而且还比较耳熟,都不用睁眼,鹤轻就在脑中将这人的声音,和记忆中杨管事的身份对上了。   嗯?   想不到长公主府是个大筛子啊,就连杨管事这种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竟然也能被其他皇子收买,成为传话的耳目。   鹤轻心里忍不住感慨,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她只懒懒掀开眼皮。   “病了,恐怕见不了。”   说完重新闭上眼,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但她脸色红润,昨晚睡了个好觉,看着容光焕发,躺在那晒太阳的样子闲适到不行,怎么看都不像贵体欠佳的样儿。   杨管事脸色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亲自来传话,鹤轻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老身劝鹤公子一句,年轻后生可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她死死瞪着鹤轻,语气里满是威胁。   鹤小轻身有反骨,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   如果是个大美人站在跟前,威胁一下,看在养眼的份上,她也就受了。   杨管事能当她奶奶了,腰板儿粗壮,面如大树,这么来威胁,只会让她想到容嬷嬷。   不行。毫无妥协的心思。   众所周知,刚刚吃饱饭,身体还在消化食物时,人的大脑供血不足,很容易犯困,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去做正事。   她打个盹,太阳下眯一眯,是不是很合理?   连手指都不动弹一下的鹤轻,抿唇不语,只翘了翘嘴角,没接杨管事这个话题。   真的是好嚣张的人啊!   杨管事气的皱纹都深了,放下一句狠话:“鹤公子这么大的架子。好好好,老身这就给长公主传话去。”   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谁?长公主?!   垂死病中惊坐起。   刚刚还在那宁死不屈晒太阳假寐的某人,慢半拍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想抬起手做出挽留。   感情杨管事您老人家是个忠臣,来替长公主传话的啊?   ————————   一更! 第27章   :如此金尊玉体   不过鹤轻还是没能开口挽留。   因为杨管事看着年纪摆在那,精气神是真的好,跑起来速度那叫一个快,脚步踏踏踏,一看就是能长寿的。   才顿了那么两秒,杨管事已经跑出了三米远。告状的气势是真足。   算了。   慢半拍的鹤轻,默默将手放回原位,继续晒太阳。   毕竟刚才一口拒绝了人家,好像在那摆谱,你又突然改口,显得好没有立场啊。   大脑完成思考就这么短短一刹那。   鹤轻真的很怕麻烦。   重新闭上双眼感受阳光照耀时,她却总有些无法平静。   脑子里自动跳出来了和长公主有关的画面。   最鲜明的,赫然是赢了此次比试之后,十三郡主来和长公主说话,李如意那温婉亲和的笑容。   虽然不是故意要去想李如意。   可鹤轻的大脑却自动开始分析,这个时候突然来找她,要见她,是不是长公主要奖励她?   奖励她什么?   好像突然有些兴奋了。鹤轻掐了掐手心,有点嫌弃自己这个反应。   大脑对于没有完成的事情,总会忍不住生出一种惦记,反复揣摩各种可能性。   停。停。不许分析。   鹤轻管不住脑子,索性站了起来,把门一关。   正兴冲冲跑过来,想要找鹤轻的赵岩,顿时吃了个闭门羹。   “鹤弟,鹤弟,宫里的赏赐下来了。听说长公主要给咱们府里的幕僚们,办庆功宴!”   长公主。又是长公主三个字。   鹤轻:“我睡了。醒了再说。”   她对庆功宴和赏赐不太感兴趣,感兴趣了反而占脑容量。   门外的赵岩扯着嗓子说了一会儿后,见鹤轻是真不感兴趣,只能讪讪地离开了。   这几日他也发现,鹤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却更平易近人一些,如今…   赵岩也琢磨不上来,就是觉得如今的鹤轻,瞧着比从前多了点不一样的气场,让人不太敢冒犯,好像原本没什么棱角的面团子,突然长出了锋芒。   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   赵岩算是明白了,要在长公主府里当个优秀的幕僚,有点儿心气和锋芒,反而是好的。不然容易被人瞧不上,埋没在人群里。   而鹤弟又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看来,鹤弟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   *   “殿下,那鹤公子竟称病不来,说不见。”   杨管事低眉顺眼站在李如意跟前,转述着方才和鹤轻的对话。   李如意眸中浮现了一丝意外,原本翻阅着册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杨管事。   “他当真病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昨日和那猛虎搏斗,瞧着也是险象环生,虽说那人天生神力,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受点伤被吓着了病倒,也是说得过去的。   李如意提醒自己,要礼贤下士。   历来就有古人千金买马骨,她想招揽真正有学识和本领的追随者,展现适当的宽宏大量,又有何不可。   杨管事看长公主竟然对那鹤轻如此宽容,不禁不忿地上眼药道。   “殿下有容人之量,恐怕那鹤公子却不知珍惜,反而恃宠而骄。”   区区一个幕僚,才刚刚冒了个头,就这么张狂,连公主殿下的命令都敢不听了,要是再让对方冒尖儿下去,那还了得!   不仅杨管事这般愤愤不平,就连站在李如意身侧默默听着的舒锦,也是心中很不悦。   “殿下,依奴婢看,杨管事说的有理。昨日大夫也去给那些幕僚们看过,真的伤重到起不来床,咱不会不知道。这鹤轻,就是仗着有功劳,故意拿捏咱们呢。”   竹园里那些幕僚,舒锦也不是没去看过,那些男子一个个利益熏心,见着她是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竟然还有想要来和她套近乎的,可将舒锦恶心的够呛。   对她这样也就罢了,若是有幕僚敢对公主殿下打什么不干净的主意,那就得掂量掂量有几条小命了。   李如意垂下眸,忖度了片刻后,明艳的面孔浮现了一丝笑意。   “那便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在身,恃宠而骄。”   “殿下!”   “他怎么值得您亲自去见!”   杨管事和舒锦异口同声,极力阻拦。   别说那鹤轻和长公主殿下的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别了。如今殿下腿伤未愈,如此金尊玉体,哪用得着去特意见鹤轻这样一个身份。   就是当今陛下,都不舍得让长公主殿下这样。   “好了。一点小事,不用这般大惊小怪。”   李如意开口,压下了众人意见。   生死之间的并肩作战,带来的记忆,终究是有那么几分力度的。   李如意如此希望自己能拥有君王的气度和地位,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因为小小的一件事情,而错失人才,如此惊雷大怒呢。   ……   午觉没有睡着。   鹤轻睁着双眼看着屋顶,没办法放空大脑。   什么大皇子、三皇子的邀请,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不理会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为何李如意的邀请,她回绝了,心里就莫名不得劲儿?   系统见宿主心烦意乱,又悄咪咪开口:“宿主,去捡帕子么。”   鹤轻:“不。”   别人越是要让她干什么,鹤小轻就越是不想。   而且她发自内心抗拒系统的那些任务。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长公主,知道自己府里的幕僚,背地里悄悄藏了自己的帕子,恶不恶心。   哪怕她芯子是个女的,但人长公主不知道啊。   就是放在现代,帕子这种古代女子贴身的东西,被一个不怎么熟悉的陌生男生捡到了藏着,也怪膈应的,更别提在古代了。   如果系统觉得所谓的攻略,就是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达成,那不攻略也罢。   系统被鄙夷的厉害,缩成了一团,弱弱道:“那…不做就不做。”   总感觉道德感在宿主的抨击下,莫名觉醒了几分。   鹤轻忽然道:“放点纯音乐听听。”   系统:“宿主,咱不具备这个功能。”   鹤轻:“那你有什么用。”   系统超级委屈:“上次那个大力丸,就是我自掏腰包给宿主的,不是很管用么。能维持三天呢。”   要不然,就宿主刚刚穿越过去那个小身板儿,根本扛不过两只猛虎的围追堵截,更别提英雄救美,把人长公主救下来了。   见系统是真委屈,鹤轻闭目养神了。   屋子里正安静时,突然听到有丫鬟的叫门声:“鹤公子在不在。”   系统提前替鹤轻看过门外是什么人后,一下子激动起来,拔高了嗓门大叫:“公主公主是长公主!宿主快起来,是长公主!”   天啊,这是什么道理。   宿主拒绝了长公主的见面邀请,它本来以为好感度要掉了,攻略怕是不成了,结果人家竟然主动来见她!   哦!这是什么神仙宿主含金量啊。   系统美滋滋到团团转冒泡。   鹤轻动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门外的舒锦压着不耐,但碍于长公主就在身后,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怒火,等着这摆起架子的鹤公子开门。   天下哪有这门子的道理。   区区一个无处可去的幕僚,竟然敢让他们公主殿下等在门外,太不知道分寸了!   吱呀——   鹤轻理好了头发和衣裳,确定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了,将门拉开。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日头灿烂,但第一眼落入鹤轻眼帘的,却是坐在软轿上没有下来的那道身影。   只能隔着掀开的帘子,隐约看到公主身形的轮廓,知道那里的一双美眸,正望着这里。   鹤轻莫名挺直了背,气质清雅了几丝,拱了拱手。   “见过舒锦姑娘。”   她假作不知长公主过来,只做出一副认出了作为贴身婢女舒锦的样子,端的是温润君子的模样。   舒锦原本对鹤轻印象极不好,可眸光和对方相触时,莫名心中那股怒火就歇了一些,就连藏在心里的成见都少了几分。   邪门。   舒锦暗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声。   这鹤轻的眉眼生的太好了,没有寻常男子骨骼那么硬朗,反而偏向于柔和,眼神也清净温和。   怎么形容这双眼呢。   像隔着竹林,被一股带了暖意的微风迎面吹了一缕,心火消散了。   难怪公主殿下对鹤轻的印象还算不错,得亏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   倒也不是那种貌若潘安,出众到堪称倜傥的翩翩美男子模样,而是一种气韵,瞧着不令人讨厌,清朗明月一般,叫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戒心,有了些亲近感。   再开口时,舒锦的语调都没方才那么不耐,平和了一些。   “听闻鹤公子昨日受了惊,有病在身,起不来床。可有这回事?”   “昨日的大夫难道没好好给鹤公子看看么。”   说到第二句时,舒锦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   毕竟鹤轻哪怕长得再顺眼,在她眼里也是个陌生男子,如何能比得上她家公主殿下。   便是功劳再大,也不能如此好大喜功,在长公主跟前摆什么架子!   这是在话里话外嘲讽鹤轻呢。   鹤轻当然听出了舒锦的来意。   她此时余光已经落向了那顶软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隔着帘子瞧着自己,她嗓子有些说不清的痒,语气也舒缓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不牢公主殿下费心。”   既然来了,长公主为何不下轿子,难道腿伤太重?   鹤轻的目光过于明亮,就连站在她跟前的舒锦都觉得,这个鹤公子怎么敢直接往软轿里看,活像是在等着长公主下轿子似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触及鹤轻的眼神,这句话就不由自主回放在耳边。   李如意坐在软轿中,抿了抿唇,将帘子一放,遮住了那道视线。   既是把她当成君,这眼神就得改,如何有臣的样子!   到底是她在上,还是鹤轻在上!   小贼不知礼数!   ————————   二更![红心] 第28章   :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帘子一放,方才隐约可见的倩影,顿时就没了。   鹤轻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空,别开了眼神,木讷地垂下了眼。   “舒锦姑娘,长公主寻我有何事吩咐?”   舒锦看了一眼身后,清了清嗓子:“你昨日立了功,我们殿下从来不亏待功臣,便来问问你,还缺什么想要什么。”   “今日晚上会举行庆功宴,到时候府中的幕僚们都在,你是想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赏你,还是私底下单独赏你?”   鹤轻眼帘一动。   当着众人面赏的东西,和私底下赏的一样吗?   私底下赏什么?   她眸中浮现了浅浅的错愕,借故朝着软轿的方向看去。   “臣,不用赏赐。”片刻后,鹤轻垂眸,完全一副不为名利所动的样子。   舒锦心里冷哼,这鹤公子还怪会装腔作势的,明明就是奔着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来的,临到要赏赐的时候,却以退为进,做出这副模样。   现在的幕僚,果然一个比一个精。   “你既不知道,那便罢了。”舒锦语气里带了不悦出来。   她是怎么看这鹤公子,怎么心里提防。   若是不为了蝇头小利,此人定然有更大的图谋!   这些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可别想逃过她舒锦的双眼!   她这双招子可灵了!   想到这里,舒锦背过身,借着角度,当着软轿的方向,压低语气对鹤轻道。   “鹤公子还是想清楚要什么赏赐,想明白自己的出身,好好忖度一番为好。”   “天上就是掉馅饼下来,也要接得住,那才叫富贵,你说是不是?”   “接不住了,就是泼天横祸。”   最后一句话,舒锦故意说的比较小声。   她可不想让长公主知道,她背地里这般使手段。   反正,她心里都是为了自家殿下好。   “舒锦。”轿子里李如意的声音,终于传来。   “让他过来。”   舒锦头皮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被公主发现了。   她用威胁的眼神看了鹤轻一眼,随即转身对李如意的轿子应了一声:“是。”   “长公主殿下喊你过去。且要记着尊卑,莫要失了礼。”   舒锦还是对着鹤轻,又多加了一句。   鹤轻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大尾巴狼在被人严防死守着。   她这还没答应系统攻略呢,就这么被提防了。   要真的配合系统想要做点什么,岂不是更糟糕。   系统:“不会的宿主,你要做什么,要我配合,肯定成功。”   鹤轻忽略了系统:“保持安静。”   “哦。”系统冒了个头,又被按了下去,只能安安静静看剧情自然发展。   凭借它做了那么多任务,磕了那么多CP的经验,这一对肯定能成!   鹤轻静静走到了轿子旁。   帘子掀开后,里面探出来一只手。   那手白皙滑嫩,形状优美,轻轻一扬。   鹤轻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过去,下意识想要伸手。   好在她的脑子关键时刻动了一下,知道这手不是对着她伸出来的,而是长公主在对着旁边的随从做手势。   随从们低着头走到了边上,于是轿子停在原地,旁边是角落里长得格外粗壮的树,一旁有不知名的红艳艳的花,妖娆的伸了过来,像是在听她们说话。   那只从轿子帘子里伸出来的手,肤若凝脂,指甲上没有半点装饰,就这么素手纤纤,可好看到令人挪不开眼。   是一种健康又柔美的感觉。   在此之前,鹤轻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手控。   瞧见长公主的那只手,从轿帘子里探出来,余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本就喜欢记东西的脑子,此刻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试图将这只手上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描摹。   形状是纤柔修长的,指甲是粉嫩圆滑的,指缝和手掌的颜色,也是舒服的肉粉色。   像蚌宝贝了多年的珍珠,亮在光下,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在那儿,就有一种流光溢彩的美。   “你在看什么。”李如意皱了皱眉,意识到鹤轻在盯着她的手发呆,心中不悦。   那张娇美的面庞,多了几丝冷艳,丹凤眼微微上扬,长公主的威仪就这么自然地散发出来了。   鹤轻垂下了视线,长睫毛盖住眼底神色:“臣什么都没看。”   一本正经说瞎话。   明明刚才对人家的手,看的这么入神,却偏偏不承认。   系统都不好意思指出来宿主的口是心非。   此刻站在李如意跟前的鹤轻,穿着幕僚们统一的青色长袍,清清瘦瘦的,就是读书人的样子,头上戴着的软布方巾将黑发全都束了起来,因此那张脸就被衬得愈发清秀分明。   皮肤似乎比一般的男子要白皙一点,因而清秀也就多了三分。   鬓角的头发一丝不茍,没有遗漏在外的,耳朵形状也秀气,鼻梁没有那么高挺,但也足够让一张脸瞧着立体。   双眸尤其清亮,唇的颜色却有些淡,垂着眼站在那时,身形瘦弱,给人一种闲云野鹤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么一个幕僚身上,竟然看出这么多东西。   李如意为自己的这么一个恍神,感到好笑。   如今已经不是昨日那样在林子里,不得不和鹤轻独处的时候了。   而今她是主,鹤轻是仆。   她在上,鹤轻在下。   她便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幕僚和手下,也是要敲打敲打,列出来规矩,才能将对方收拢到手下。   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既投奔了本宫,便该知道,本宫也有一些规矩,你最好记在心里。”   鹤轻借着这句话的功夫抬眼,细密的两排睫毛一眨,清亮的瞳仁和李如意的眸光对上。   李如意要到口的话便一顿,改了内容:“宫中规矩众多,非是本宫束缚于你。而是你若要为官,出自本宫手下,将来便不得不和众多人打交道,若在规矩上不过关,人人都可借此为难与你。”   “第一条,遇到贵人,莫要再今日这般直视他们的眼睛。”   李如意声音清冷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般。   但鹤轻听了出来,大美人在点她呢。   说她不该像现在这样,盯着人家的眼睛看。   这么美的眼睛,也不让看。   鹤轻心里惋惜,但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公主说的是。”   入乡随俗吧。   这里的规矩是这样,既然是大美人说的,那她就听听。   见鹤轻乖顺,李如意微微颔首,白皙的下颚扬起些许,透过帘子看向鹤轻的眼神,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虽说此人出身一般,约莫是没受过什么宫廷里的规矩礼仪训练,可胜在勇敢,心性也不错,能听得进去话,这些姑且便算是优点。   想到昨日那帮皇弟们一个个输了比试,被她压了一头却如此不甘愿的模样,李如意看鹤轻便更加顺眼了一些。   “你过来一些。”   她嗓音清冷,却极动听,音色好,便是特意冷淡着开口说话,也勾的人心口痒痒。   鹤轻上前了一步。   李如意瞧了瞧她的一身衣裳,想了想,又开口道。   “本宫也不是赏罚不分的人。你昨日三番两次救了本宫,又立下了功,合该受赏,可有想好要什么?”   这话由舒锦问的时候,鹤轻还能来一句,臣什么都不要。   可当从李如意口中问出来时,莫名诱惑加倍。   鹤轻心里微微一动,又抬眸看了过去。   可看了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飞快低下了头。   显然她是把方才李如意说的,不要直视贵人的眼睛,此话听了进去。   这副听话的模样,让李如意眼里的柔和漾开了些许。   “不必如此犹豫,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说,本宫对有功之臣并不吝啬。”   鹤轻听着长公主难得轻柔下来的声音,眼眸依然看着地上,嘴唇动了动,又没有开口说话。   她头上的软布头巾正对着轿帘子的方向,像是惧怕皇威,而不敢随意开口要什么。   李如意有些不耐了,她难得这么礼贤下士,却遇上了一个不敢开口说话的闷葫芦。   “你昨日在林子里不是挺能言善辩?怎么,开口要个赏赐都不敢?”   长公主的嗓音比起方才,要绷紧了一些,傲娇猫猫公主又有炸毛的趋势。   鹤轻唇角弯了弯,再抬眸时,表情纯良又诚恳。   “那臣就说了。”   李如意:“嗯。”她把帘子撩到了边上。   一只手撑着侧脸,被一点儿细碎阳光照耀了的脸上,白皙肌肤如同会发光一般,黑瞳在光下微微眯着眼,显出温柔的茶色,唇尤其红。   袖子顺着她一只手撑着脸的动作,下滑了些许,像是在嫩豆腐一样的肌肤上挂不住似的,尽力往下落。   于是莹润细腻的一截白手腕,就这么一览无余。   比现代那些露出了事业线和饱满丰盈的女明星,还要诱人。   这种没有半分用力,却浑然天成发自骨子里的香艳与明媚。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她没有半点要朝你释放妩媚,挑逗你的意思。   可她天生就是个尤物。   绝色倾城,绯色面容如同桃李,双眼秋波潋滟,像天生会吸引人的漩涡,只是这么看着你,就勾动着你心口所有存在的旖念。   鹤轻听到了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有些被美到了。   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静默中,鹤轻缓缓抬起脸,视线落到了帘子旁的小窗上,声音轻盈。   宛若一只蜻蜓悄悄落到了荷叶上,凑着荷花打转。   “臣…想要公主一笑。”   心里话就这么吐了出来,没过脑子。   是啊,对我笑一笑。   ————————   三更![好的] 第29章   :我要单独和公主   ——臣想要公主一笑。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鹤轻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嘴能比脑子动的更快!   这辈子,哦不,加上没穿越之前的一辈子,这两辈子,鹤轻都没有过这么…这么的时候。   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   只能说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你知道的,人类的大脑在面对过于好看的事物时,会惊叹,会发呆,会不由自主做出一些蠢事。   昨天太赶了,被两只老虎追的时候,没工夫去细细品尝美。   谁敢多发呆,下一秒就葬身虎腹。   今天不赶了,心终于能静下来发挥该有的鉴赏能力了。   然后就说出了蠢话。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鹤轻就意识到不好。   以这位大美人的脾气,听到这种话,只会把她当做下流的登徒子。   果不其然。   李如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看鹤轻仿佛藏了不耐,满是厌恶。   被这样美的姑娘,用这种厌恶到恍若看垃圾的眼神瞅着,是真的会心痛一下。   鹤轻本能想要张嘴解释,说点什么。   嘴要动之前,又被她的脑子按了回去。   “……”她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说。   头上的软布方巾,顺着她的动作也轻微晃了晃,显露出主人的无措。   鹤轻的皮肤生来就白,穿越过来之后的这副身体虽然偏瘦,但皮肤底子还是那样,白到她一有什么情绪起伏,脸就跟着红。   重新垂下眼,规规矩矩站好的清瘦幕僚,似是知道自己闯了祸,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低眉顺眼的,像一棵小树苗。   胆大包天,却偏偏长得这般乖巧,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无心之言。   李如意原本刚刚堆涌到心口的火气,凝了凝,转而提醒自己,既打算用对方,便没必要和一个乡野村夫一般见识。   不会的规矩礼仪,可以慢慢学,至少对方的态度不错,不至于是一块朽木。   内心这么转了几遍之后,李如意的心气重新顺了下来。   她依然冷着脸,但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念了一句:“鹤轻。本宫念你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今日便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须明白,别人可没有本宫这么好说话。”   “只你方才那一句,就足够被算作以上犯下的冒犯。你明不明白?”   若不是顾念在昨日,鹤轻的确立了功劳,几次在生死之间将她护在身后,按照李如意以往的脾气,她是不会这般宽容的。   李如意眯着凤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鹤轻,再次发觉,此人虽然出身低微,但相貌确实生的不错。   要知道,大盈皇朝本就爱以貌取人,越是好看的,才越有出头之日。   同样有文采的两个书生里,自然是相貌更好的那一个,仕途更加明朗。   但可不是所有的好相貌,都能令人心中生出亲近之意的。   鹤轻如同那种淡淡的桂花酒,初次嗅到不讨厌,停下来品尝,又觉得不过分浓烈熏人,卡在一个刚刚好的尺度。   李如意甚至觉得,此人其实很有去当探子的天分。   因为能拉近人心中的距离感,愿意让人多说几句话,就已经是本事。   想到这里,李如意自己都诧异,她怎么在鹤轻面前,思绪会飘这么远。   “怎么不说话?嗯?”长公主回过神来,发现这幕僚依然垂着眼,听话到过分,但也安静到让人不习惯。   “臣,做不到。”鹤轻忽的开口,一张嘴就石破天惊。   李如意还没反应过来,鹤轻在说什么做不到,就见对方抬起双眸朝她看了一眼过来,又挪开,眼眸眨动时,竟然有几丝灵动。   “臣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见着长公主如花似玉,便看花了眼,心里明白这不合规矩,管不住脑子。”   鹤轻声音轻轻的,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的样子,双眼只是瞅了李如意一下,就又飞快盯着地上的草看。   这不活脱脱一个没什么心计的小书呆子么。   李如意心中的不悦少了两分,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   倘若鹤轻在她跟前,刻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企图欺瞒于她,李如意是万万不可容忍的。   可正是因为对方说了实话,她也看了出来,这书呆子盯着自己好几次挪不开眼,完全是本能。   罢了,姑且就当自己太美了,何须与一个书呆子如此锱铢必较。   李如意又把自己哄好了,心平气和地继续道。   “你这性子着实要磨一磨。心直口快并不是什么优点。”   “你若将来差事办得好,本宫便是为你指一门婚,又有何妨。”   “好了。你若说不上来想要什么赏赐,本宫便先看着给。等今日庆功宴过后,过几日本宫进宫时,你且跟着一起去。”   “父皇知道了你神勇有大力气,那头猛虎被运到了宫中,他宣你去,你定不能殿前失了规矩。”   这才是李如意亲自来见鹤轻最重要的原因。   父皇从李公公那儿知道了比试的事,也为她高兴,说她的幕僚里也有可用之人。   李如意并没有把自己的腿受伤的事儿,向外宣扬。   一是不想让父皇母后担心,二是不想…示弱。   鹤轻听明白了长公主话里的意思。   进宫?   见皇帝?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因为麻烦啊。   进了宫,长公主的七大姑八大姨和各种明里暗里的竞争对手,不敢对长公主怎么样,但对她这么一个小啰啰怎么样,也是很合理的吧?   “臣…不敢去。怕损了公主的颜面。”鹤轻也顾不得去欣赏什么美人了,直接开口。   李如意蹙眉,盯着鹤轻看了片刻:“这可由不得你。”   一阵无名火又涌了上来。   先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瞻前顾后的窝囊劲儿,但昨日在林子里,对方的表现又远远胜过了常人,就洗刷了李如意对鹤轻的印象。   可今日这么一交谈,那股不敢见人的畏畏缩缩又出来了!   对李如意来说,受伤是小,丢脸是大。   她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个这么…这么让人笑话的手下。   长公主虽没有表现出怒容,可气氛非常明显地变了。   鹤轻那么会察言观色的人,看着刚才还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艳的女子,冷起脸来,顷刻间变得如同冰山雪莲一般高不可攀,就知道自己的回答,又让傲娇公主不高兴了。   “臣…有隐疾。见不得那么多贵人,见多了发抖难受晕厥,只怕会给公主带来麻烦。”   鹤轻一本正经掰借口。   系统听了恨铁不成钢。   长公主在邀请宿主进入权力的中心,去见皇帝!这放在任何剧情里,都是青云直上的开始。   怎么到了宿主这儿,一个劲儿把机会往外面推啊。   鹤轻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李如意将帘子一放。   “随你。”   堂堂大丈夫,连放在眼前的机会都不抓住,说明根本就没有半点雄心壮志。既如此,费这个功夫进她长公主府里当幕僚做什么!   李如意落下了帘子,拒绝继续再和鹤轻对话。   恼了。这下是真恼了。   也是,堂堂长公主放下架子,亲自来探望立了功的幕僚,结果三催四请,手下的幕僚却如此扶不上墙,换成谁都会失望。   鹤轻沉默着立在原地,瞧着长公主的软轿重新被抬起。   她垂在袖子里的指尖动了动。   “殿下且慢。”   李如意坐在软轿里,头也不抬,对身边人吩咐道:“别停。”   舒锦闻言,低声应是,并对追过来的鹤轻瞪了一眼,扯出一个冷笑。   “鹤公子让开吧。我们殿下可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耗。”   轿夫抬着轿子,眼看就走远了,比先前杨管事跑去告状的速度也慢热不了多少。   鹤轻明明可以看着他们离开,然而这一次,却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公主留步。”   仗着大力丸的效果还在身上,鹤轻几步迈过去,将软轿从轿夫手里接过,直接稳稳往旁边一托,活像个托塔天王。   她手纤长优美,宽大衣袍连同袖子,随着微风晃动。   长公主的那一顶精致软轿,在鹤轻手里就像是个玩具…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荒谬。   其他人都看呆了。   舒锦尤其目瞪口呆。   此人的力气真是极大,怪不得长公主会如此看重对方。   旁人震惊时,李如意察觉到轿子的异样,她撩起一看,发现轿子已经易了主,被鹤轻这么托在手里。   就好像…好像她被对方拿捏在掌心一般。   李如意惊怒交加,气呼呼撩着软轿前头的帘子,从里面探出身来,粉白的脸尤其明艳,水汪汪的丹凤眼怒视着鹤轻。   “你好大的胆子!”   鹤轻:“不敢。”   说着不敢,却把轿子往后倾斜了一点儿,托的更稳了。   “你你你!你快把我们公主放下来!”舒锦忙不叠跑过来,手忙脚乱想去搬轿子,两个手都不够用了,既要托轿子,生怕鹤轻一个手软,把轿子扔到地上,又要指着鹤轻,表达控诉。   舒锦等长公主开口了,才反应过来,她方才只顾着震惊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拦鹤轻这种大不敬的举动。   此人也太过分了,竟然从轿夫手中把轿子抢过来放在地上,活像是山寨里的土匪头子来抢压寨新娘!   其他的轿夫,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要上前。   鹤轻后退了几步,侧脸看向众人:“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和长公主说,你们别过来。”   系统已经自闭了,麻了。   谁能告诉它,好端端的攻略剧情,是怎么被宿主走得这么稀巴烂的。   谁家好人去攻略公主,是把人家的轿子举起来啊。   真后悔给那颗大力丸啊。   ————————   系统:大力丸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第30章   :容人采撷   “公主别怕,臣只是,想要解释清楚。”   鹤轻走开了几步,认真注视着轿子里的大美人,脑子忍不住疯狂给这一幕定格。   真好看。   轿子里的公主,就连惊怒的样子也好看。   嘴唇红红的,像是不知名的甜蜜果子,看着就很甜,偏偏眉眼又有自带不明显的妩媚,是天生丽质的那种风情。   常年在养尊处优的位置上,养出来的气质,不容人采撷。   她眉眼此刻压了下来,酝酿了一股怒意。   “鹤轻,本宫几次三番宽容于你。”   鹤轻赶在长公主发怒之前,将轿子轻轻放到地上,还扶着门帘的位置,生怕李如意摔倒,动作堪称细致温柔,把李如意要说的话,就这么堵了回去。   “今日殿下让杨管事来唤我,当时称病不出,乃情非得已。”   鹤轻飞快开口。   “午膳前后,先后有两个婢女送了字条和口信来告诉我,要我去蓄柳楼一见。”   鹤轻成功用两句话,转移了李如意的注意力。   原本要叫随从把鹤轻拿下的举动,也因此一顿,转而凝起眼眸,狐疑地盯着鹤轻。   “你继续说。”   鹤轻见长公主的怒意消失,神态也转换成了搞事业的平静,于是微微垂眸,两只袖子束拢。   “这二人宣称,是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命令而来。臣既忠心于公主,又岂会三心二意攀附权贵,因此才称病不出。”   “杨管事来寻臣时,只说了主子要见臣,却并未说背后的人是谁…臣便想当然以为,这主子另有其人…哪知会让公主亲自过来,留下这样的误会。”   “臣嘴笨拙舌,不想惹公主生气。方才莽撞了。”   鹤轻声音一本正经,很平静,眸光却重新落在李如意脸上。   借着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狠狠把公主的绝世美貌看了回来。   其实这点误会,鹤轻一开始就可以澄清。   但她却偏偏要留在引爆了长公主的怒意后,才不经意地在转折点道明一切。   系统:好腹黑的宿主。嘴上说不攻略,行动上步步攻略。   非要把人的情绪刺激到高点了,再突然来一下扭转,于是前面铺垫的怒气值和坏印象,一下子全被宿主新的忠诚好印象给覆盖了。   好腹黑。这不算攻略什么算攻略。   又把人家轿子抢过来,连着公主一起抢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又是通过澄清误会,表现出不理其他权贵来传达忠诚。   公主不动容才怪。   饶是李如意原本已经对鹤轻的印象,差到了谷底,也被她的这么一个神来之笔给重新弄得心绪复杂。   好感值似乎被重新救了回来。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在其他随从要过来之前,重新抬手往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反应过来的舒锦,懊恼地止住步子,有种他们一堆人都被鹤轻弄得团团转的错觉。   好邪门的鹤公子,上一刻让长公主生气,下一刻又三言两语将长公主哄好了。   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当面首,偏偏要来当个幕僚啊。   呸呸呸,什么面首,他们公主才不要面首呢。   舒锦飞快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并且赋予了十二万分的鄙视!   轿子稳稳落在地上,李如意这次从帘子里走了出来,看的舒锦又是一个担心。   公主竟为了这鹤轻下轿子,对方何德何能呀。   鹤轻垂着眼,瞧着那一抹绣了金线的华丽裙摆,宛若海里的波浪那样,微微旋转着停在了跟前,肺腑之间都闻到了一股淡香。   这香很复杂,既有昨日她在李如意身上闻到的那种幽香,还混了一股药香。   想到李如意腿上受了伤,鹤轻半抬眸:“殿下的腿伤好些了么。”   李如意一怔。   她怪不习惯鹤轻这样的交流方式的。   哪有属下敢这么大张旗鼓询问主子,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如此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一般。   “…”李如意头一偏,站直了身子,借着比鹤轻高一些,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才发现鹤轻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还不如她高挑。   这个发现,又让李如意心里多了几丝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方没有那么强大,反而是比自己要小的,身处高位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李如意淡淡开口:“无碍。”   “你与本宫说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所以你不愿进宫,便是怕旁人为难你?”   从李如意的角度,能看到鹤轻两排细密睫毛,这双眼睛也比一般的男子生得灵动,不招人讨厌。   她只在山间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常年食草,没有什么凶猛的欲望和狠劲儿。   男子若是太过于不争不抢,怎么建功立业。   鹤轻听着公主这么问,低声道:“是有这些考量在。”   李如意潋滟的丹凤眼注视着快缩成一团的可怜幕僚,想了想,稍微能理解一点对方了。   也是,从乡野里出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书生,侥幸有一点力气,帮着她赢了比试,却成了其他皇子乃至王爷们的众矢之的。   此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就连处理事情的章法也不具备,遇到事情就只能躲了。   如此想来,鹤轻都怕成这样了,还能记着不事二主,在忠心方面,足以通过考验。   “你不必怕。本宫会与你一同进宫。没人敢动你。”   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李如意语气就冰冷了几分。   若连一个替她立了功的幕僚都保不住,她李如意还争什么天下。   索性把脖子洗干净了,直接一抹算了。   长公主的血性被激起来了,虽然身形纤细优雅,但气场却不弱,眼里神色冷下时,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舒锦和几个随从,都打了个冷颤,知道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怒。   鹤轻悄悄抬眼。   像团了起来的小刺猬,发现有人罩着自己,不那么危险了,于是试探着将脑袋探出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李如意皱了皱眉:“你一个男子,怎会这般…”   要命,她竟然觉得鹤轻瞧着有些楚楚可怜。   这个词冒上心头时,李如意恶寒极了,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这个动作才刚结束,就迎来了鹤轻带了点不解的眼神。   李如意沉默片刻,不带情绪地开口:“既然大皇子二皇子都要见你,明日午后,你不妨赴约。”   鹤轻:“臣怎么能背叛公主。”   李如意语气微软:“只是去打个照面,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不必怕,你且去。”   鹤轻袖口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似是紧张地动了动,垂着脑袋时,那软布头巾也跟着温柔了几分,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臣…”她嗫嚅着,似是依然不愿意去。   李如意半辈子的脾气,都被眼前人的磨蹭给磨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一时上来,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意外的话。   “本宫陪你。”   鹤轻双眸一亮,星星一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当真?”   李如意原本懊悔自己话说的快了,可听了这话,这时候也不好再反悔了,只能强压下其他杂念,硬着头皮道:“自然,本宫说话一言九鼎。”   既然她的几个皇弟如此爱热闹,她不去凑这个热闹看看怎么回事,岂不可惜。   长公主离开时,软轿走的急匆匆,轿夫们健步如飞,隐隐有一种生怕轿子从手里再被鹤轻抢过去第二次的意思。   鹤轻站在那儿,瞧了瞧明朗的天,唇角微微翘起,清秀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酒窝。   “天气不错。”   “……”   系统:俺服了。俺只想给宿主跪下了。   说着不攻略,帕子也不捡,结果人家不走寻常路啊,对着人长公主套路一个接着另一个。   它极度怀疑,宿主刚才的那一系列操作是故意的!   啊啊啊,您老人家不是说了,脑子受不住太多信息量,不想去见人,不想多思考么。   怎么人公主一开口,您的原则就都歪了?   鹤轻察觉到系统在那碎碎念,问它:“?”   系统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咱什么都不敢说,宿主你做的都对!”   鹤轻:“呵。”   “屏蔽痛觉七天的权限,能不能开?”   鹤小轻轻描淡写询问。   系统捏捏扭扭:“开,给你开。”   服了,是真服了。它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也要满足宿主的要求!   抱着大腿混,它能跟着飞!   鹤轻对系统表示怀疑:“你突然这么好心?”   系统只差对着天地良心发誓了:“冤枉啊宿主,我一心都为了你,心就没坏过,上次那个大力丸还不是我倒贴了给你的,什么都没要你做。”   鹤轻:“提前说好,我不攻略。不捡帕子。”   系统跟个狗腿子一样,跟在鹤轻身边忙不叠道:“不攻不攻,不捡不捡。”   您就腹黑吧,到头来勾得人家公主攻你,有啥区别。   反正,对系统来说,结果都是好的,那过程,害,就随便宿主折腾吧。   有实力的人,允许任性!   相信总部会理解它的。   *   晚上的庆功宴开始了。   赵岩很是兴奋,去赴宴之前,特意喊上鹤轻一起作伴。   “鹤弟,你说公主会赏赐你什么?”   听说都惊动宫里的皇上了!   鹤弟这么厉害,长公主给的赏赐肯定差不了。   鹤轻懒洋洋垂着眼,唇动了动:“不知。”   通常情况下,鹤小轻同学总是这副低电量的状态续航着,这让裴豹、齐天力等人看在眼里,更加嫉恨。   今日谁都知道,庆功宴庆功宴,庆的最大功臣是谁?   当然是生擒猛虎的鹤轻。   慢悠悠走着的鹤轻,将身后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走三步,脑海中就冒出来了长公主的脸。   粉白的芙蓉脸,笑起来多美啊。   真想…   鹤轻及时掐了掐指尖,借着疼痛把脑海中的各种画面一下子甩开。   她是个正人君子。   她只是想要看长公主对着她笑一笑罢了。   这过分么。   ————————   系统(超大声):当然不过分!反正您会得寸进尺。 第31章   :鹤轻,把持得住   住在竹园的幕僚们,第一次被允许经过偌大的长公主府,走向开满荷花的别院。   这里的建筑,比起幕僚们所在的竹园,明显要更加清雅精致一些。   池塘边上没有什么杂草,全被丫鬟婆子们处理的干干净净,只留了显眼的花丛一段一段盛开着,红的粉的白的全都有,瞧着心中就轻快。   放在现代,这样的私人园林,进来一定要交一笔门票。   游客也一定熙熙攘攘的,很是嘈杂。   鹤轻将眼前的每一幕都收入脑海中,略有些小感叹。   哦,她现在可以使劲用脑子了,不用担心头疼了。   系统总算给力了一次,给了她七天的屏蔽痛觉权限。   这七天里,她再也不用因为不小心多关注了一些东西,而回到屋子里那么狼狈地低头狂倒记忆。   在古代写个字,都要磨墨,真的很不习惯。   尽情欣赏四周美景的鹤轻,瞧着就跟从来没睡饱的人,突然连睡了一天一夜补足了觉,然后出街溜达一般,看什么都流连两眼。   这副好奇观赏四周的模样,比起平时的无精打采,形成了鲜明对比。   远远地,坐在软轿里的李如意,无意中掀开帘子看向河边。   不经意的,像只好奇梅花鹿一般的鹤轻,就这么映入眼帘。   鹤轻脖子纤长,身形虽然不算特别高挑,但胜在比例不错,所以穿着府里发放的统一的青色衣衫,比起旁边五大三粗的赵岩,那股江南文人的气质就冒了出来。   这让人很容易在一堆人里,将目光落向她。   其他幕僚,许多都长得人高马大的,虽然个个长相都还算端正,但却缺少士族门第养出来的气度,纵然细看皮囊没什么问题,眉眼之间却总是缺点什么,一下子就少了几分韵味。   鹤轻却是那种,乍一看就是个白面书生,各自不够高,人也不够强壮,往那一站,光是身形就被其他幕僚们都给比了下去。   可当视线稍微往对方身上放一放时,却很经得住细看,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注意力就已经被她分走了。   “公主,您在看什么?”舒锦见公主在发呆,不由好奇。   李如意收回了目光,将帘子一放。   “没什么。”   这几日她行动不便,总是坐着轿子,心中很是乏味。   所幸徐太医那儿的膏药极为好用,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明日应该就能正常走动了。   些许皮肉伤,养一养,伤口长好不裂开,就行了。   明日…想到蓄柳楼里,大皇子和三皇子摆宴见鹤轻,李如意垂下眼,手指轻轻摸了摸肩膀上的一缕碎发。   她要让两个皇弟知道,她的人不是那么好动,便是打个主意也不行。   还有…想起来鹤轻说的那两个专门来传信的丫鬟。   李如意重新对轿子外的舒锦道:“让杨管事去暗中查一查,今日午膳给鹤轻送饭的丫鬟婆子们都有谁,把他们的跟脚查清楚。”   若不是鹤轻透露,她甚至没留意到,她的长公主府里,竟然还有眼线。   外面的人手伸的那么长,也不怕被砍掉。   舒锦也不笨,一听李如意这么说,顿时知道,是府中出了纰漏。   “是奴婢不好,竟出了这样的茬子。”   舒锦自责极了。   枉她自诩是长公主身边的左膀右臂,却常常办事不够妥帖。   李如意:“此事错不在你。盯着长公主府的人多了,你管不过来,先将这件事情查清楚便可。”   对于信任的人,李如意还是很宽容的,并没有多去苛责舒锦。   “是。”舒锦忍着感动的哽咽,回身退出了寝殿。   一出房门,舒锦的表情就变得凶巴巴,两只袖子卷了起来。   “小桃!走,跟我去找杨管事!”   府中竟然出了那等吃里扒外的坏东西!她要一锅端!   此时鹤轻这边已经落座了,庆功宴还没开始,但一道一道佳肴已经陆续端上了桌。   林林总总一百多个幕僚,就跟一百零八好汉似的,端坐在长廊下。   如今的季节,恰是百花盛开的时候,黄昏时分夕阳点缀着,竟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滋味儿。   婢女们一波一波上来了,中间不乏有一些姿容漂亮的姑娘,多半都会被其中的一些幕僚用眼睛紧紧盯着,活像是八百辈子没有见过什么美人。   “都好俊啊她们。”赵岩都看花了眼,只觉得今日这庆功宴,哪怕没有什么赏赐,只是看看这些漂亮的婢女,都已经很开眼界了。   鹤轻没搭腔。   她不是男子,没这么肤浅,看到美女就挪不动脚。   哦,也不是所有的美人都能让她这么有抵抗力的。   如果是那种…嗯,脑海中不可避免地跳出来了长公主的模样。   那张脸的任何细节,鹤轻几乎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长公主其实最特殊的,不是单纯的绝色容貌,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有点儿傲,但却好像细看之下,还有一些不被人注意的温柔,藏在了权力下,寻常人窥不见。   鹤轻不喜欢太过于直接的东西。   比如草包美人,放在明面上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亮出来,想要剥开壳儿看看,却发现里面是稻草,别的东西都没了。   很难得,长公主是那种,虽不算绝顶聪明,但却绝对不笨的那种大美人。   往下剥,会发现一层一层,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很快就有专门跳舞的舞姬,在长廊外的空地上轻盈晃着水袖,扭动腰肢。   宫廷乐师在一旁默默抚琴。   菜一道一道上来,几乎都摆不下了,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长公主依然没有露面,但就这么好酒好菜,还有舞姬乐师招待着,也足够让这帮幕僚们,一个个露出了些痴迷之态。   这些舞姬们原本一个个就容貌精致,再加上精心排练过的舞姿也极为迷人,乐师抚弄出的琴声也端的是悦耳。   此情此景,竟让很多人沉醉在其中,甚至都没人留意到,长公主的软轿不知不觉停在了假山后面,正远远隔着帘子,观察着他们。   李如意冷眼旁观着这些幕僚的神色,纤细手指搭在帘子旁,轻轻敲了敲。   不是她小看男人。   而是在她眼中,这些男子历来都好色。   好色之徒便天生有了弱点。   她只是借着庆功宴的名目,稍微放了点舞姬出来,便有多少人把持不住,露出了痴迷其中的丑态。   光心性这一关,就入不了李如意的眼。   心中一阵烦躁升起,令李如意只想扭头就走。   她出身高贵,素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什么过分的心思。   若她只要当个闲散的公主,日后安安分分招个驸马,那也就罢了。   无须费那么多功夫,去与这些人周旋,甚至想从屎里淘金,找到点能用的人。   奈何李如意的性子不甘。   既成了公主,为何不能当太女,为何不能当皇上。   野心在心头滚了滚,让李如意重新冷静了下来,她耐着性子观察着众人。   当目光扫到鹤轻身上时,视线不可避免地停顿了片刻。   鹤轻的反应出乎她预料。   此人竟然没有对着这些容貌过人的舞姬,露出什么垂涎之色。   鹤轻竟然还在悠闲夹菜饮酒。   旁人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脱出来了,盯着舞姬们目不转睛,就连酒水都忘了喝,虽说多半因为从前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如此心性,就能说明,若是有旁人用什么好处来许诺,这些人露出的反应会更不堪,根本经不起什么考验的。   唯独鹤轻…   这个曾一脸正容在她面前说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幕僚,竟真的不被美色所惑。   此人心性如此之佳?   李如意甚至有些懵了,明明鹤轻之前在她面前,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嘴,甚至直言不讳说她太美。   她心底里虽将鹤轻看成了能用的忠心手下,却到底存了几分鄙夷。   想不到,鹤轻在旁人面前,竟然挺把持得住。   鹤轻正在低头干菜,就听到系统贼兮兮和她汇报:“宿主,剧情人物的好感值上升中。”   好感值?   鹤轻动作一顿,意识到长公主恐怕就在附近。   不然对方没事,难道会想着她玩?   想也不可能。   心高气傲长公主,只有别人会想她的份儿,不会有她来想别人。   鹤轻托着腮思忖了片刻,视线下意识落向了假山的方向,心有所感,刚要冒出来什么念头,却见幕僚的坐席中传来了一阵动乱,舞姬们的舞蹈也停了。   “大人,大人,别这样……”   一个穿着绿衣的舞姬,刚刚跳到裴豹跟前,就被捉住了手,搂到了怀里。   脸上的面纱被一摘,绿衣舞姬顿时开始挣扎,受了惊吓,脸都白了。   裴豹:“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舞姬,既是来为我们跳舞,乐坊里出来的,还扭扭妮妮什么!”   裴豹本就是那种容易冲动易怒的人,心里憋了那么多火,只是碍于在长公主府里,才勉强按住性子不去做出什么过火的行为。   可方才两杯酒下去,又见到舞姬妖娆往他跟前凑,顿时就压不住了,本性毕露。   旁边的其他幕僚们,纷纷抚着手掌笑,更有甚者,见此地没有长公主在,一时头脑发热,见裴豹如此,便跟着有样学样,也起身去捉舞姬们。   舞姬们顿时尖叫着躲闪。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了这一幕,捏紧了拳心。   一帮肮脏禽兽,这样的幕僚不要也罢!   她正要冷声唤侍卫上去将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却见原本静静喝酒吃菜的鹤轻,一脚将桌案踢翻,站了起来。   “是好好的人不当,你们要当畜生。”   鹤轻手里的筷子掰断,冲着裴豹扔去。   她的大力丸效果还没有过期,筷子一出,直接有了小李飞刀的效果,顿时在裴豹手上戳出一个血洞来。   “啊!”裴豹惨叫。   绿衣舞姬趁势赶紧跑走,用仰慕又感激的眼神看向鹤轻。   假山后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原本要抬起的脚,重新收了回去。   鹤轻,总是能令她有些意外和惊喜。   ————————   一更啦[猫爪] 第32章   :鹤轻这家伙   一帮不准备当人的人里面,忽然有人掀了桌子,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众人都被镇住了,一时之间静默了片刻,纷纷抬眼看着鹤轻。   裴豹第一个反应过来,因为他受伤了,手上的血因为破了洞,不断往下流。   他又疼又急,指着鹤轻破口大骂:“雀鸽!你想死!”   其他和裴豹平日里关系好的众人,迟疑了片刻,也跟着站到了他身后。   方才那事儿,他们觉得也是鹤轻做的不地道。   一个舞姬罢了,本来就是乐坊里养的伶人,用来哄他们开心的,鹤轻竟为了这么一个舞姬出头?简直可笑。   而且他们方才的表现,比起裴豹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下手慢了一点,没有成为第一个被鹤轻针对而已。   鹤轻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绕过倒了的桌案,连同上面的所有菜肴,站到了那一帮幕僚面前,毫无单枪匹马应对人多的不安与胆怯。   “死?我挺好奇是怎么死。”   本来还在埋头吃鸡腿的赵岩,立刻放下手里的两个大鸡腿,把沾了油的手,迅速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一抹嘴,也跟着起身,站到了鹤轻身后。   输人不输阵,他和鹤弟兄弟一条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鹤弟被别人欺负。   还别说,赵岩也是那种光看块头,挺有威慑力的,高高壮壮,像个小铁塔。   而鹤轻就更加让人看不透了,之前拖着猛虎出来的事儿,众人都看在眼里,知道她力气大,神勇。   方才又看见鹤轻跟个武林高手一般,抬手就用筷子伤到了裴豹。   其实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怯意,不想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不好看,谁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地上一片狼藉,舞姬们纷纷退到了角落里,就连方才奏乐的乐师,也跟着停了抚琴。   只有那跌倒了的绿衣舞姬,似乎被这场面吓到了,僵着身子半趴在地上不敢动,瞧着很是狼狈。   鹤轻绕过了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到绿衣舞姬跟前,轻轻俯身。   “起来。”   她冲舞姬伸出手,声音也极温和。   “多谢公子…”绿衣舞姬趁势爬了起来,看到鹤轻那只手时,微微怔了片刻。   竟有男子生了这么漂亮白皙的手。   李如意在假山后看了这一幕,眯了眯眼。   她缓缓迈步,走向长廊,婢女侍卫们都跟在身后。   华丽的裙摆微微拖在地上,只看她行走,毫无任何受了伤的痕迹,稳而缓,大气又沉着。   “长公主驾到!”   长廊下的众人听到这动静,纷纷站了起来,冲着李如意的方向倾身:“见过公主殿下。”   鹤轻也同样如此。   裴豹顾不得去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跟着低头倾身,心里却在暗道不好,颇有一点后悔。   李如意:“发生了何事?”   众人无人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说。   李如意视线扫了一圈,看向鹤轻。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   于是傻大个赵岩赶紧开口,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都重复了一遍。   “公主殿下,我和鹤轻没有闯祸,是他们欺负舞姬,鹤轻看不过去,才会出手。”   赵岩骨子里也是有几分正义感的,家中淳朴,本身又和裴豹那群人不对付,遇到事儿了,当然想也不想选择鹤轻这一边站位。   赵岩口齿还算清晰,指完了裴豹不算,还又指了其他几个和裴豹沆瀣一气的幕僚。   这些人也在欺负舞姬的队伍里,只不过没有裴豹手快而已。   鹤轻虽还站在那,目视着平地,余光却已经往长公主的方向看去。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她要是有蜻蜓那种复眼的功能就好了。   这样无论什么角度,都能捕捉到李如意的美,却不用担心惹毛大美人。   哦,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鹤轻立刻眨了眨眼,想要把这么幼稚的念头逼出去。   裴豹和齐天力等人看到长公主过来,心中也有了后怕,之前的几分酒意全都消散,一个个争先恐后道:“殿下!别听那小子空口白牙胡言乱语!”   “我们只是看舞姬跳的好,想要给赏赐罢了!”   齐天力脑子转得快,立刻给了一个理由。   鹤轻不言不语,并没有加入这群人,和他们争论的意思。   她反而这个时候站直了身子,微微抬眼看向李如意。   沉默中的长公主,察觉到鹤轻的这个眼神,忽然隐约有种感觉。   鹤轻这家伙是在看她怎么办?   她竟有了种要被对方考校的错觉。   “来人。”她眸光一转,落到了齐天力那群幕僚身上。   “把他们交给杨管事,再逐出府中。”   长公主每个字说的都不快,语速很慢,可这种一言既出,乾坤就定的权威感,却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到说不出话。   裴豹结巴道:“殿、殿下,这只是一件小事,您怎么能驱逐我们?”   前头去其他皇子那里,都没能挤入幕僚的行列,裴豹就对自己有了一个大概清晰的认知,晓得他能力平平,若是走寻常路,多半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正是如此,他才喊了一帮和他相熟的兄弟,特意一起来到长公主府里当幕僚,不求别的,起码有口饭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运气好,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公主竟把他们留在府中一个月都不到,就逐出府中!且还是因为如此小的一件事!   齐天力也跟着开口求情:“殿下,今日是庆功宴,若此事传出去,于殿下声名也有损碍。”   其他人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结结巴巴开口求情。   “求殿下开恩!”   “冤枉啊,方才我可什么都没做!公主,公主,要赶的话,赶走裴豹就好,把我们留下吧。”   一百个幕僚里,能保持镇定的几乎寥寥无几,众人七嘴八舌,焦急着开口。   鹤轻忍住了掏耳朵的冲动,忍受求情的噪音。   她是不是得感谢系统,给了她屏蔽七天大脑痛觉的权限,所以面对这样的噪音,她不用担心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晚上回到房间了狂倒记忆。   李如意看都不看这些人,袖子一拂:“聒噪。”   侍卫们迅速围了上来。   这些侍卫可都是被允许佩刀的,陛下重视李如意这个嫡长女,便是在护卫的规格上,也无限逼近于给自己的。   所以这些侍卫们身手不凡,在守护长公主的安危一事上极为忠心。   裴豹、齐天力等人,被人扭住了双手按在身后,像押送着什么货物一般往门外拉。   “啊!疼疼疼!”裴豹的手之前被鹤轻的筷子戳出洞来后,甚至还没来得及包扎,这会儿流着血,看着的确很是吓人。   带刀护卫们对付起他来,可丝毫不手软,裴豹哪怕惨叫,护卫们依然将他狠狠按着当麻袋一样往门外拖。   这可和斯文半点打不着关系。   其他幕僚眼见裴豹这只猴被如此对待,顿时一个个蔫了一般,知道事情无法抵抗,也不用其他护卫来赶,自己就自觉地跟了出去。   鹤轻望着这一幕,想了想,也跟着护卫们往外走。   赵岩一见鹤轻这样,他顿时也跟在身后。   李如意冷眼瞧着这群幕僚一个个离去,眼都没有抬一下。   鹤轻的双脚快走出长廊了,李如意回过身。   “慢着。”   鹤轻的脚步一顿,转过脸时,清秀的脸上带了几丝忐忑和疑惑。   李如意:“你们不用走。”   鹤轻垂下眼:“可是臣也犯了错。”   赵岩在一旁不敢吭气。   这事情变化的如此之快,他都来不及反应了。   李如意一挑眉梢:“何错?”   鹤轻:“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不过如果事情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见不了眼皮底下发生龌龊事。   出手之前,鹤轻其实就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   哪怕最坏,她依然接受。   封建王朝,大不了头一颗。   但凭着直觉,她隐约感觉长公主是一个清高的人,而这样的人,心性高洁惯了,又怎么能容许眼里进沙子呢。   结果自然是她的直觉赢了。   长公主的的确确见不了污浊的一面。   不仅仅是方才那些面露丑态的男子,被逐出了长公主府,就连旁观的其他人,也没能逃掉。   整整齐齐的一百多人,就这么排队被赶出了长公主府。   这让之前还热闹极了的竹园,一下子空了下来。   杨管事那边,刚刚从舒锦那儿知道了府里有吃里扒外的婢女,被其他贵人收买了,心中正窝着火,怪自己掌管府里这事儿不够好呢,裴豹这些幕僚挨个被送过来后,她一听,立刻抬手让人把裴豹齐天力这几个带头挑事的人,当着长街上其他的人面,直接扔出去。   “哎哟。怎么回事,长公主府里怎么出来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吗,这些人先前是长公主府里的幕僚。”   “哟,那怎么被赶出来了?”   杨管事提前安排的人,藏在人群中,卖力地吆喝:“那还不是因为,这些幕僚竟在庆功宴上,对那些舞姬出手,言辞龌龊,当着长公主的面不敬!”   “那是全都被赶出来了?”一百个人浩浩荡荡啊。   杨管事安排的人一卡壳:“那倒也不是,还是留了两个好幕僚的。”   好幕僚之一的鹤轻,在心里忍不住对长公主又多了几分佩服了。   出手果断,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臣错在,毁了殿下今日的这一场庆功宴。只因一时莽撞。”   李如意是这么回答鹤轻的这句话的。   “你若方才同流合污,本宫才要将你们一起驱逐。”   “此次,不算错。” 第33章   :含羞带怯的佳人   系统这下对鹤轻好服气。   “宿主,你这是兵不血刃啊。”厉害的它都要用人类的成语了。   鹤轻:“还是见了血的。”   起码那裴豹被她扔出去的筷子弄伤了。   系统愤慨开口:“那是他活该。”哼哼。   鹤轻:“你道德感变强了。”   系统:“这还不是因为跟了宿主。”   鹤轻:“我不是。”   她只是偶尔有看不下去的事,无法忍耐罢了。   庆功宴最后只剩下她和赵岩两个幕僚,长公主坐在主位,与他们一同吃了这顿饭,婢女们甚至接连把桌案上已经凉了的佳肴,给他们重新换了一次。   乐师和舞姬配合得当,甚至换了一曲格外欢快的曲子。   先前被鹤轻扶起来的绿衣舞姬,生了一双很甜的眼睛,看向她时,总是含羞带怯迅速移开目光,好几次轻盈身形经过鹤轻面前时,都会特意用眼尾看她一下,唇角含笑。   鹤轻低头默默喝酒,很少抬眼去欣赏舞蹈,反倒是让那绿衣女子心中很是失落。   赵岩:“那姑娘看你呢,鹤弟。”   哪怕是大块头,也看出来了舞姬似乎对鹤弟很有好感。   鹤轻不紧不慢回答:“你看错了。跳舞不看路,怎么跳。”   直到几曲结束,旋转在原地的绿衣舞姬,很是失落地退出了长廊。   长公主在上方看的分明,垂眸时,掩盖了眼底的深思。   ——若这鹤轻展露出的不好美色,且心地仁善是真的,此人的确有培养的价值。   而一旁的赵岩,比起之前那帮幕僚,也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品性勉强过关,留着便也留着罢。   冷眼评估着鹤轻和赵岩的种种反应,李如意默默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寻思着将来能安排这两人去什么地方入职。   父皇一向疼爱她,只是随便安插两个幕僚做事罢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主的。   *   长公主府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原本李如意作为当朝嫡长女,本就被皇帝放在心尖尖上,甚至特意将她封了个“长”字,以来表示对李如意的爱护。   先前允许长公主招收幕僚,更是破了先例,已经被众人议论纷纷。   朝臣们当着皇帝的面,已经劝谏过几次,话里话外无非几个字“于理不合”。   可那么多次劝谏,都被皇帝四两拨千斤笑呵呵地说“无妨无妨,不过是女儿家心性,好玩罢了,随她去”。   若是朝臣好言好语劝谏,皇帝便这么笑呵呵说话,把长公主的一系列言行,言语中诠释成了孩子在玩儿。   若是有朝臣含沙射影,想要抨击长公主,那这位素来好脾气的皇帝,就会龙颜大怒,从来不轻易贬谪朝臣的帝王,甚至还在盛怒之下,让人闭门思过三个月,若是再犯,便发配到荒凉之地去当小县令。   有了这么几次铺垫之后,长公主李如意的日子,才过得恣意起来。   一切平静的背后,“被允许”的背后,藏着的是更多看不见的风起暗涌。   好了,现在好了,一百个幕僚被从长公主府里赶了出来,还被那么多沿街的百姓看在眼里,可谓是丢尽了脸。   里头那些文人出身的幕僚,一个个用袖子掩着脸,灰溜溜找了客栈住进去,换下了原本长公主府里统一的幕僚袍子。   裴豹和齐天力原本两人还因为上次的事情,存了点隔阂,但如今一起被赶出来,立刻又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齐天力愤愤道:“姑母竟如此对我们。”   他暗暗生气,姑母作为府里的管事,多少也是能说上话的,怎么能把他和旁人一视同仁一起赶出来呢。   如今脸已经丢了,他也不想着如何依靠姑母谋得什么活计了。   齐天力心里已经存了几分怨恨。   这些幕僚如今没了去处,又在京城里出了这样的“名”,已经无处可去,不由唉声叹气。   有人怪罪裴豹:“你去招惹那舞姬做什么!”   “长公主的庆功宴,原本是一件好事,就是因为你,变成了这样!”   “鹤轻本就立了功,是长公主眼里的红人,你还去和他作对!连累了我们都被赶出来!”   裴豹气的龇牙咧嘴,然而一个人怎么顶的过一百多张嘴,其他人加起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他,哪怕他心中愤怒,也不敢声张,生怕惹了众怒。   他只能灰溜溜跑回厢房里,狼狈地喊来店小二去请大夫,来看自己受伤的手。   李如意这里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大皇子:“哦?真有此事?”   这倒是稀奇了,他这皇姐不是想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们比试,这才特意招揽的幕僚么。   怎么这才不过区区一个月都不到,比试赢了一场,文试还没举行,就把幕僚全都给遣散了。   “派人去查查,到底出了什么事。”大皇子素来喜欢把人往复杂的方向想,稍微一思忖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   他可不相信李如意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兴师动众招收了幕僚,赢了他们扳回一局后,又突然把人全部遣散,那图什么?   到了他这个位置,无论做什么事,一个动作背后必然藏着一个更大的图谋,不会轻举妄动,就是心中恨得牙痒痒,也会左思右想,生怕留下什么尾巴,而在面上保持平和。   比起大皇子的反复思量,三皇子就显得脑子简单很多。   他拍手称快:“早就说了李如意是个女子,做不了大丈夫的大业,偏偏父皇老糊涂了,把个公主宠成了宝,差点让她骑到我们头上来!”   “她遣散了幕僚,此举终于像点样子了,怕是她在知难而退罢!”   两个皇子的其他幕僚,很快打听来了消息:“据说这些被驱逐出去的幕僚,在庆功宴上冒犯了长公主,对那些个舞姬手脚不干净,才会让长公主动怒。”   “虽然大部分人都驱逐出去了,却还留着两个。一个便是那日生擒猛虎的鹤轻,另一个叫赵岩。”   很快,关于鹤轻和赵岩的资料,呈到了大皇子案台上。   他看着看着,冷笑:“倒是有意思。明日会一会,此人跟着长公主,无非是为了功名利禄,李如意能给的,本殿下更能给。”   “这鹤轻若是个聪明人,便知道该怎么选。”   在这件事上,三皇子竟然和大皇子隔空达成了一致。   “呵,李如意平时仗着父皇的宠爱,不是很狂傲么。明日本殿下就要让鹤轻此人弃暗投明,到时候让李如意亲眼看着自己器重的幕僚另投明君,哈哈哈,畅快,实在是畅快!”   ……   外头众人的心思如何,暂且不论。   长公主府里此时格外清净。   舒锦帮着李如意把腿上的伤换了药后,就担忧道:“公主,明日您真的要跟着鹤公子一块儿去蓄柳楼么。”   真讨厌那些个皇子,一个个就会和他们公主过不去。   大家各凭本事招收幕僚,他们倒好,直接把手伸到了他们公主的府邸,收买了下人。此事太过分了!   李如意借着烛火,翻阅着手里的游记,看了几页后,轻声道。   “不去如何知道他们的手段呢。”   不仅要去,而且还要…令人出乎意料的去。   她看着自己腿上已经结痂了的伤口,眸光闪了闪,似是想到了鹤轻在丛林里的忠心,对舒锦道。   “将徐太医唤来。”   一夜过去,鹤轻又睡了一个好觉。   屏蔽大脑痛觉的这个权限,对别人来说是鸡肋,对她来说,就是神技。   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换成往常,昨晚她脑子一定要炸了,睡不好是肯定的。   但屏蔽了大脑痛觉后,可以正常感受身体疲惫以后,舒展下来的困意。   原来正常人可以这样神清气爽地睡觉。   鹤轻醒来时,甚至不舍得离开床,在被窝里多留恋了一会儿。   系统及时充当了小闹钟的功能:“宿主,门外已经有人给你送热水洗漱,给你送早饭了。”   “今天的日程安排包括了,要去蓄柳楼去选一个皇子见面。”   “等会开门还有其他惊喜等着宿主哦。”   鹤轻下意识想要捂耳朵,哪怕这几天不用担心脑子用过头了,她还是不喜欢耳边太吵闹。   好在系统也是很有眼色,播报完了这些之后,立刻就遁了起来。   鹤轻慢悠悠起来,才刚准备换衣裳,就听门外有细柔的嗓音传来。   “鹤大人,奴婢能进来么。”   鹤轻:“?”   联想到系统刚才神神秘秘说,门外有惊喜等她,她忽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快步走到门口,她拉开了一条缝。   只见站在门口的姑娘,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换了婢女的衣裳,立在门口亭亭玉立,颇有姿色的模样。   是熟人!   昨天那个绿衣舞姬!   她来做什么?   瞧见鹤轻开门,那姑娘红着脸看她:“鹤大人。奴婢名为枝月。”   枝月一双眼睛像甜月牙,注视着鹤轻,俨然比昨日被她解了困局扶起来时,眼眸还要恋恋多情。   “长公主将奴婢赐给了大人。今后就由奴婢来服侍您可好?”她声音细细的。   此话说完,枝月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含羞带怯的,一般人看了心肠都要软了。   鹤轻:“……”   她一摸额头,僵硬着身子,缓缓将大门先关上了。   李如意做了什么?   鹤轻此刻竟然有些生气。   李如意给她送舞姬!   ————————   鹤小轻高兴的时候喊大美人。不高兴的时候直呼李如意!   长公主打脸预警。   现在送舞姬。[摊手]以后谁接近都不允许。 第34章   :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见门缝打开后,很快又关上,原本满心欢喜的枝月,心中忽的一失落,眼巴巴盯着那扇门,小心翼翼询问。   “是鹤大人…嫌弃奴婢吗?”   她虽是乐坊出身,可因着是在长公主府上被养着,从来没做过什么被勉强的事儿,还是清清白白的,并未像其他贵人府上的那些舞姬们那样,动辄去伺候什么人。   今日来此,也是长公主唤了她,询问过后,得知她真心仰慕鹤大人,才将她拨到此地的。   原以为鹤大人如此怜香惜玉,见到她来伺候,定然心里也是愿意的,却没想到,会吃个闭门羹。   捧着干净衣裳的枝月,垂着脖子,看着好不可怜。   她是舞姬出身,身段自然是万里挑一的那种好,府里婢女的衣裳穿在身上,就显得她愈发窈窕。   “鹤大人若是嫌弃奴婢,奴婢便…便……”枝月有些伤心,站在门外竟哭了,想要说点什么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鹤轻心里一叹,她顿了顿,顾不得去追寻刚才她心里浮现的,有关于长公主的复杂心绪,迟疑了片刻,赶在外头的枝月泣不成声之前,她重新将门打开。   “我不是嫌弃你。”   门后鹤轻的脸,堪称温和,刚刚睡醒后,一夜的好眠,更让她添了几丝神采,那双眼尤其明亮有神。   她只是根本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她又不是古代的人,自己有手有脚,不至于需要一个随身婢女什么都为她服务。   况且…不知为何,想到枝月来此,定然是得了长公主的允许,鹤轻心里就有些微妙的不悦。   仿佛自己被看低了的那种委屈感。   难道她在李如意心中,和那些好色之徒没什么两样么。   她只是路见不平,昨日帮了枝月一把,李如意就忙不叠将这么一个美人赐给她?   虽然她心里明白,李如意并不知道她真实性别,只是基于这个时代下,对所有男人的普遍认知,才会这样赏赐美人给她。   可这种仿佛人格被误解了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她又不是男人!   她又不好色!   她又不是图报才施恩!   那点儿委屈,莫名如鲠在喉,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门外的枝月是无辜的,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府里什么都有,我这里并不需要人额外做什么。”   枝月见鹤轻这般开口,局促道:“枝月什么都能做的,虽然从前跳舞更多,可普通的洒扫活计,甚至是贴身的服侍…枝月都能做。”   “求大人怜惜,让枝月留下来。”   似乎是生怕鹤轻将她赶走,枝月说话语气都是软的,脸从之前的布满红晕,变成了苍白一片,她慌乱地想体现自己的价值。   见她这样害怕。   鹤轻只能尽量放缓声音:“枝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昨日我帮你,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性情如此,并不是要你去以身相许作为回报。”   她没有那种癖好。   而且她也相信,所有和她一样来自于几千年后,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任何一个女生,都会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倘若她们路见不平,不想见别的女子被欺辱,那也仅仅是骨子里的正义感和同理心在起作用,没想过回报,也不会要回报。   枝月缩了缩身子,慢慢白着脸垂下了脑袋。   “…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枝月从前是舞姬…”   她知道的,这些贵人都把她们这些乐坊里出来的舞姬们,当成一个好玩的玩意儿,平日里解闷逗乐,并不真心接纳她们。   鹤大人帮她,想来也是心性高洁,但却是不想…不想和她这样的人牵扯上什么罢?   枝月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的,那种样子仿佛天已经塌了一半。   鹤轻本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顿住。   她能感觉到,假如她今天将枝月拒之门外,不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甚至带来一种个人价值的否定。   她和枝月的出身环境和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三言两语,她很难一边拒绝对方,一边在解释清楚的同时,不伤害对方。   就在枝月捧着衣裳的手越来越低,人也慢慢快缩成一团,整个人眼里的光都开始黯淡时,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属于鹤大人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枝月。我没有丝毫伤害你,贬低你,否定你,或者嫌弃你的意思。你先记住这句话。你很好。”   “你若实在是想跟在我身边,那就暂且先留下来吧。往后,我想时机到了,你会明白。”   枝月不敢置信地抬起脸,本来掉了泪的双眸格外明亮,光彩重新亮了起来:“大人!您不赶奴婢走?”   鹤轻无奈:“不赶。”   就当多了个妹妹在身边吧。反正她也不需要对方给她穿衣服。   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李如意,平静移开了目光,心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倒是舒锦,在那开口道:“公主,看来这鹤大人也不是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霁月风光嘛。把枝月送过去,他一点儿都没推辞就收下了,可见男人都一个样,好色之徒!”   亏她先前还因为鹤轻在庆功宴上,挺身而出替舞姬出头,对鹤轻的印象,还有了些许改观。   虽说鹤轻此举是先挑事在先,可无论哪个女子见到那一幕,心中都会有些不适的,她们这些在府里当奴婢的更是有兔死狐悲之感。   世上若是多一些正人君子,她们的日子自然也就更好过一些。   舒锦暗地里也感慨过,幸好她是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人,不论如何,有长公主护着,这辈子她哪怕不嫁人,也没有人会欺负她。   李如意听着舒锦的话,移开了目光。   “无妨。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男子便可。”   左右鹤轻表现得再忠心,在李如意这里,也是将对方当成可用的手下,棋子。   她不是那种对儿女情长感兴趣的人,而且自幼就不喜欢男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考虑选驸马的。   不过父皇在别的事情上都能依她,婚姻大事上,恐怕她做主的余地有限,也就只能尽量往后拖延个一年半载了。   “公主说的是。”舒锦顺着李如意的话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   的确嘛,世上大部分男子是什么秉性,她们心里都知道,既如此,鹤轻也是这样的好色之徒,就没有什么好愤愤不平的。   反正区别只是在于,鹤轻在行事上更加君子一些,但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舒锦很快就不想这个事情了,转而盯着李如意,为难道:“公主,您真的要这样去陪那个鹤公子去蓄柳楼吗?”   李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了有些狡黠的笑:“怎么,不行吗?还是你能看得出来?”   她如今的脸,可是喊来了徐太医,专程易容过。   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易容过后,李如意的身形还是以前那样,但那张脸的五官分布,乃至肤色,都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别。   如今也算清秀佳人,符合公主府中婢女的姿容,但却算不了上乘。比起李如意原本的模样,更是天上月与地上草的区别。   肤色黯淡了一些,不如她原本的白皙晶亮,只能算普通的白净,眼睛也小了一些,不如之前的明媚惑人。   当一个人的眼睛变小时,整体呈现出来的感觉也会不一样,显得…没那么聪明了,但却很符合低调的婢女气质。   李如意甚至还在脸上特意点了个小小的痣,以让这张脸完全和她之前的模样区分开。   “本宫变成这样与鹤轻一道去,不是更能洞悉一切。”   总是打明局也太累了,偶尔李如意也会想要暗着来,看看她那些张狂的蠢弟弟,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后日进宫面见父皇时,也好加起来一五一十的算账。   见李如意很有兴致的样子,舒锦只能道:“徐太医的易容功夫真高明,奴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就是…公主,奴婢能不能陪您一起去呀?”   见长公主要扮成普通婢女出去,舒锦心里是很担心的。   李如意看了她一眼:“你别去了。你这张脸,其他人都认识。有你在一旁,许多戏就唱不下去了。”   舒锦算是李如意的心腹,这件事众人都知道。   若是看到舒锦跟在鹤轻旁边,纵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有心想要挖墙脚,也会顾忌着点隔墙有耳,不敢放肆使出什么手段。   这些皇子嘴上不说,心底里其实对李如意很是忌惮。   否则也不会天天盯着长公主府的风吹草动了。   寻常女子岂会让一帮皇子们这么警惕?   只是他们嘴上永远不会承认这份忌惮。   舒锦知道长公主若是做了决定,旁人是无法轻易改变主意的,再加上公主说的又有道理,便只能收了担心,劝说道。   “那公主,您和鹤公子要不要带上一些护卫。以防万一。”   李如意:“不必。不用如此节外生枝。”   京城地界内,还不至于如此风声鹤唳。带了护卫护送一个幕僚去应酬,反倒令人生疑。   她今日出去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的。   *   鹤轻挺不自在的。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渴了,还不待她起身倒茶,枝月就已经将倒好的茶水温柔递了过来。   鹤轻刚要舒展一下脖子,才转了转,一只手就要从旁边落到她肩膀上,帮她轻轻捶背按肩,惹得鹤轻跳了起来,像皮肤上有火在烧。   “你、坐着。别忙活。”鹤轻有些麻了。   她是真的不习惯被人这么小心妥帖的伺候着。   很不习惯。   枝月见鹤轻躲避自己,如同避瘟神一般,心里早就难受了,积了几次后,终于没忍住,眼眶里蓄了泪水。   “大人,是枝月哪里没有做好吗?”   鹤轻叹气。   不是啊。   苍天!   李如意你给我过来,找了这么一个麻烦事给我!   正磨着一排白牙,心里暗暗腹诽着,就见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立了门口。   “呵,鹤公子很会享受么。红袖添香,温柔小意,乐不思蜀了可别忘记正事。”   这声音那么熟悉。   以鹤轻的记忆力,听过一遍的声音,绝对不会忘记。   李如意?   真是说曹操来曹操就到。   鹤轻目光落到门口那穿了婢女服饰的女子脸上时,愣了愣。   脸呢?   大美人那张倾城倾国的脸呢?   怎么变成这样了?   鹤轻甚至忘了生气,只盯着易容过的李如意,一个箭步走了过来。   “你的脸怎么了?”   她双手捧起李如意易容过的清秀面容,眼里都是痛惜。   大美人到底对那张脸做了什么啊!   啊,她的心要皱起来了。   ————————   对未来老婆的脸充满占有欲。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坏笑] 第35章   :公主…臣记在心里   鹤轻的动作很快。   系统忍不住想要土拨鼠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这都上手了。   宿主还说不攻略不攻略,一看到人公主,直接关心则乱,上手去摸人家脸了。   李如意是万万没有想到,鹤轻会胆大包天成这样!   “狂徒放肆!”她一巴掌拍掉了鹤轻碰过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虽说易容过,面容不如平时的美艳,可也还算是清秀佳人,这会儿气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看着鹤轻时,眼眸里迸发出了十分的杀气。   啪!   手被拍的很痛。   鹤轻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皮肤都麻了。   她的脑子也跟着这一巴掌清醒了。   “…抱歉。”放在古代,她一个别人眼里的幕僚,是个男子,这么以上犯下去摸长公主的脸,哪怕是出于关心,一时情急,也的确是放肆。   古代尊卑背景在脑海过了一遍以后,鹤轻甚至后退了一步,唇跟着扯了扯。   “臣一时情急。”   没有别的理由了。   她就是一时情急。   打游戏如果看到喜欢的立绘,突然从SSS掉到A,也会震惊到跳起来,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忽然绷成这样吧。   她只是没来得及掩饰情绪。   大脑痛觉被屏蔽之后,鹤轻思维有些过于跳跃,感觉自己的确是在放肆的边缘行走,都不怎么克制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游戏世界。   李如意心中原本很是震怒,不过她这个时候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你认得出本宫?”   徐太医的易容手段那是没得说的,就连舒锦这样常年在她身边,对她的容貌极为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   结果鹤轻这小幕僚,只见过她几次,竟能一下就辨认出来?   方才李如意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是把声线往下压了一点的,她确信自己并不会那么轻易暴露。   而且寻常人哪里会想得到,堂堂公主殿下会易容成一个婢女容貌大变?   鹤轻身后的枝月,到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面前这陌生的高挑婢女,竟是长公主易容而成?   “奴婢见过公主。”枝月吓得行礼。   李如意一个眼神扫过去:“你先退下。”   她还有正事要和鹤轻商量。   枝月有些担忧鹤轻,站起身应了一声:“是”。眸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鹤轻背影上落了几瞬。   这一幕落到了李如意眼中,不由又是一声冷笑。   “鹤轻,你既知道是本宫,竟还敢做出不敬之举?”   李如意身份尊贵,历来就厌恶轻浮的人,若是男子对待身边的女眷太过于轻浮,便总是令她的厌恶再加上三分。   方才看着鹤轻和婢女枝月如何说话调情,她并不在乎。左右枝月是自愿来到鹤轻身边,她就是成全一对有情人,也未尝不可。   但若鹤轻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她就忍不了了。   枝月走出房间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格外凝滞。   凭借鹤轻对大美人的了解,见到她语调微微绷紧,心里就明白,大美人怕是在生气。   气什么?   气她刚才冒昧的举动?   鹤轻垂着头,那种自带柔和文人气息的清秀脸上,似乎也浮现了深深的羞惭,于是低着头,不去看李如意。   “臣的确做错了。请长公主责罚。”   现学现用。   发现枝月那样,将自己放在一个柔顺的低位,特别能让人心里软下来。   鹤轻的学习能力很好。   她将这其中的精髓,发挥到了十成十。   鹤轻容貌其实生的很讨巧,是那种模糊了性别感的温和与秀气,鼻梁不过分挺拔,所以少了几丝过于立体的进攻性,但山根也有起伏的力度,眉眼之间的神很定,你望着这个人时,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自己原则和想法的人。   虽瞧着如同清风一般,不如高山岩石那般厚重,却也因为轻盈而更能贴近人心。   李如意按捺住了,想要将鹤轻杖责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丹凤眼盯着鹤轻,似是在辨认这张脸上的愧疚是否真实可信。   “有些错,不可一,更不可二。”   她红唇动了动,语气依然紧绷。   鹤轻:“臣知道。”   她就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哪怕一拳头打上去,或者用石头扔她,鹤轻依然是软和的,瞧不出来什么脾气。   知道做了冒犯举动,却又极为自责的鹤轻,落在李如意眼里,便是个还算知道悔改的态度。   李如意抿了抿唇,眉眼之间少了一些凝着的怒意,她转过身,看向了外面天色。   时辰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出发应该刚刚好。   “今日的冒犯之罪,先记着。”   她并不去深究这件事。   因为眼下,先放在前面的要紧事,还是让鹤轻去蓄柳楼,带上她看一看她那两个弟弟搭出来的台子,到底能唱出什么好戏。   鹤轻抬眼一看李如意的神情,就估摸出来了对方的想法。   还真是一心搞事业的性格啊,只要是和大业沾边,所有私人情绪都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虽然长公主从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时,还显得有一些个人的好恶展露在外,可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鹤轻能看到公主对于情绪的管控,是胜过常人的。   明明是个被捧到天上的明珠,骄纵的性子已经被养成,什么事儿都习惯了别人百依百顺。   可却偏偏能因为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而尝试着把身上的骄纵藏起来。   这很像玫瑰忍着刺,不去扎人,但那红润的花瓣却已经忍耐到快卷起来了,看着就更加动人了。   鹤轻垂眸,笑了笑。   李如意敏锐地转过身:“你笑什么。”   当了那么多年的尊贵公主,纵然她穿着婢女的衣裳,发钗也素净简朴,倾国倾城的脸更是易容后,遮掉了六分姿容,那股气质还是很特殊。   昂首挺胸的优雅白天鹅,走到一群鸭子里,总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迎着李如意的注视,鹤轻自然地抬起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臣…不敢说。”   她太会卖关子。   李如意心里对她不满,却又因为好奇她想说什么,而只能按捺着性子问。   “说。”   一个短短的字,意味着她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极点。   鹤轻缓缓抬眸,清晨薄雾一般笼着的眸子,很是温暖。   她笑了笑:“公主不像婢女。”   “身上惯用的香,气味没变。”   “还有这里。”   她走近了一点,但依然保持了一点点距离。   手指指了指李如意靠近脖颈的位置。   “这里的肤色,和脸上的不一样。”   “还有这双手。过于白皙,和脸上的肤色也不一致。”   她站在李如意身侧,一点一点将所有的不合理之处挨个说了出来。   李如意起先还只是听着,听到后来,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本宫的易容有这么多纰漏之处?   明明舒锦和徐太医都说她如今的相貌,就是换成了父皇母后在跟前,也认不出来的。   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幕僚,只是打眼一瞧,就认了出来?   “不对。你方才一见本宫进门,就认了出来。”   这反应太快了,不像是细细端详了细节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李如意蹙着眉,看鹤轻的眼神带上了打量和深思。   鹤轻避开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秘密要暴露而局促。   “臣只是凑巧。”   她越是这样闪躲,李如意越是觉得其中有秘密,蹊跷。   也顾不得先去蓄柳楼了,让那两个蠢弟弟先等着吧。   李如意步步逼近鹤轻,察觉到不对之后,再看鹤轻,真是哪哪儿都不对劲。   鹤轻深吸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后背几乎要撞到窗棂上。   她右手抵在身后,撑着窗,想要说点什么,但抬眸和李如意对视上,又想起来不能这样,于是连忙挪开目光。   这种躲闪,李如意看在眼里,更激发了她想要刨根究底的气势。   “还不说?”   她面无表情站在鹤轻跟前,心中不解,怎么这么一个悍不畏死还有神力的男子,竟像个姑娘?   鹤轻身上有矛盾之处,与寻常男子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李如意还暂时琢磨不出来,这种不同到底是什么。她也没工夫和心思,放在一个幕僚身上。   见鹤轻这般欲言又止,李如意有些忍无可忍。   她袖子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出来。   纤纤素手就这么握着匕首,用尖的那一头,抬着鹤轻的下巴,强迫她抬起来看自己。   “吞吞吐吐废什么话。”   就很凶。   “鹤轻,本宫的耐心很有限。你最好不要再居功自傲。”   危险的气息在李如意眼中凝聚,她是真的有些不耐了。   鹤轻深知玩火自焚的道理,她闭了闭眼,似是被长公主的威胁吓到,轻声回答:“臣只是过目不忘罢了。”   这般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鹤轻,哪里还有生擒猛虎的样子。   她就连脸部轮廓都不如其他男子硬朗。   李如意不禁想,这样一个温吞柔和的人,若是娶了一个性子厉害一些的妻子,岂不是要被欺负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倒也觉得有几分好笑。   “过目不忘?”她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被这个词语吸引了。   鹤轻竟这般深藏不漏?   “只是如此?”李如意狐疑的盯着鹤轻,像是要透过这张脸,把这个人完全看透。   鹤轻继续往后靠了靠窗,声音更低了一些。   “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   “你都听了什么声音,需要过耳不忘”   一更![好的] 第36章   :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李如意的匕首,一下子划到了鹤轻嘴唇边。   鹤轻柔软的面颊,在匕首尖端的衬托下,就像拨壳的鸡蛋,光滑又带弹性,瞧着很容易被划碎的样子。   “闭嘴。”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若不是鹤轻的眼神格外清澈,李如意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借着刚才的那两句话,故意与她调情!   ——“臣只是过目不忘,还有过耳不忘…”   ——“公主的声音,臣听了一遍,便记在心里。”   可看着鹤轻纯良的眼睛,还有那副害怕到说出真话的样子,做不得伪,李如意又只能打消了自己心头的猜想。   方才的确是她先问了鹤轻,对方才会那样回答。   行,算事出有因,她讲理,这一次放过鹤轻。   见长公主又有些不开心的样子,鹤轻乖乖闭上了嘴,动都不动,只眨了两下睫毛。   她睫毛格外细长,平时站的远一些了,还不明显。   这会儿靠得近了一些,李如意便能将这双眼睛的优美细节都看在眼里。   鹤轻的唇是略带粉色的,没有那么红润,就跟她这个人给人的印象一般,都是没有什么侵略性,很轻盈干净的色彩。   唇形也很好看,其实算是樱桃小口。   ——真是男生女相。   李如意心中蓦地冒出来了这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询问鹤轻:“你方才所言当真吗。”   若是鹤轻真的有过目不忘和过耳不忘的本事,那她先前对于鹤轻的安排,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手下和棋子,也是轻和重之分的。   系统这个时候已经看呆了,不敢说话,不敢吭声,不敢呼吸。   之前它百般怂恿宿主去完成小任务,就能得到屏蔽大脑痛觉的权限,宿主宁死不屈,疼到快撞墙了,还在那铮铮傲骨。   如果不是它开后门,给宿主开启了七天的痛觉屏蔽,这个时候宿主应该还在当一条咸鱼,平时尽量能不动脑就不动脑。   结果现在呢!   宿主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现在在干啥!   你竟然主动和剧情人物坦白,你脑子好用,你过目不忘。   哇,这长公主是什么性格,就连系统都看的清楚。   那是真的把鹤轻当成幕僚来用,一点儿私人感情都木得的。   这么公事公办的人,一旦晓得宿主那么有利用价值,那肯定妥妥加大使用力度啊。   宿主能承受得住么。   系统表示,它都有些看不懂人类的感情和脑回路了。   明明之前很怕多占用一丁点的脑容量,怕疼的人,现在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软肋给亲手递了出去。   你不怕被用到脑子爆炸嘛!   你不怕天天晚上睡不着嘛!   你不怕你在床上痛到抱着头打滚,你的长公主正在那里摸着皇位,对你视而不见嘛!   啊?!   系统都震惊出土拨鼠嚎叫的声音了。   本来以为宿主是个没有人间情爱的大佬,结果竟然是个纯爱!   鹤轻直接把脑子里在那叽叽喳喳疯狂哇哇哇的系统给手动消音,只专注着注视面前的李如意,微微抬起下颚。   “臣说的字字都真。”   于是匕首尖锐的一角,在她红唇旁边的侧脸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这还是李如意反应快,在鹤轻突然抬头时,下意识挪开了一点匕首,没有用劲,才只划出一点红痕。   若她方才反应没有这么迅速,这会儿鹤轻这张脸蛋,只怕已经会被划出血来了。   “你不要命了?”李如意觉得鹤轻这个人有点疯。   偶尔看着谨小慎微,很是胆怯的样子,她稍微吓一吓,对方就如同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一般,就连正眼看她都不敢。   偶尔又在绝境中,她不抱什么期望的时候,爆发出和平时那种懒散完全不一样的拼劲与勇敢,就如同那日在密林里和猛虎搏斗一般。   偶尔又如此刻,做出一些令她措手不及的举动。   大盈皇朝重视人的容貌,入朝为官之人,几乎都是相貌清俊之辈。   若是鹤轻今日在她手里破了相,恐怕她就是想要重要对方,有些地方都安排不过去。   这就如同她刚刚买回来,想要养着好好下蛋的金鸡,突然间自己去撞墙,差点鸡飞蛋打。   李如意心中恼怒再次冒出,知道鹤轻此人的性子,怕是不再是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有些不可捉摸。   “安分点。鹤轻。本宫不喜欢过于跳脱的人。懂么。”   匕首虽然还在威胁鹤轻,可却已经下意识偏移了一点,不再用尖锐的那一端那么对着鹤轻。   可见李如意心中已经有了警惕,防备着鹤轻下一次的突然“发疯”。   鹤轻那样的观察力,又怎么会注意不到长公主的变化。   她唇弯了弯,笑容真心实意:“公主如此体恤臣,怕伤到我,让臣好是感动。”   这样一个单纯干净到恍若栀子花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年轻的男子幕僚身上,让李如意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她迅速收回匕首,朝后退了半步,冷眼注视着鹤轻。   “你男生女相,出门在外管好这张脸。”   这是在提醒鹤轻,大盈皇朝里有龙阳之好的人也不少,鹤轻这样的相貌,虽然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令人惊为天人的,但若是一笑,那气质就很特别,很容易勾出人心中的阴暗情愫。   过于干净阳光的人,放在一群狼中,当然就是被盯上,成为绵羊的下场。   她虽是长公主,在朝堂上没有人敢正面去为难她,可她手底下做事的人,就不一定有这个待遇了。   刁难,并不仅仅是在明面上的。   还有很多藏在暗处和不经意的地方。   鹤轻这种从乡野里来的文弱书生,恐怕还不知道人心黑暗成何样。   若是动辄就对人露出这样的笑,让人动了心思,就算她有心要保,也不能时时看顾到。   李如意不希望刚刚发现的,这么好用的一个忠心手下,折在外面。   似乎是因为鹤轻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李如意甚至先入为主的忘记了对方的“天生神力”。   这一刻在心里,把鹤轻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长公主放心。”鹤轻整了整衣袍,顶着面颊上浅淡的红痕,冲着李如意又是莞尔一笑保证。   这笑容简直就是个绵羊在冲外面的狼咩咩咩,生怕狼群看不到。   李如意眉心跳了跳,有些嫌弃地将匕首往鹤轻怀里一扔。   “留着防身。”   笑容看着碍眼。   不过等等。   李如意忽的反应过来,她其实多虑了。   鹤轻那么大的力气,能把猛虎都打倒,真的要有谁动了什么心思,惹得鹤轻拼命,这人根本吃不了亏。   她方才真的是脑子一时糊涂了。   李如意才有懊悔的念头,就见鹤轻已经捧着她扔过去的匕首,爱不释手道谢:“多谢殿下赏赐。”   随后竟然就这么坦然往袖子里一放,俨然已经把这匕首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这么容易就收下了。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蓦地转过了身。   算了,眼不见为净。   ……   两人从长公主府里出来,直接是步行。   鹤轻好奇:“为何不坐马车?”   李如意觑她一眼:“你的待遇那么好?”   她怎么不知道鹤轻如此养尊处优,动辄就要坐车出行。   鹤轻垂下眼,还是那副文弱的书生样子,声音清润:“我担心殿…你的腿伤。”   似乎本来要脱口而出殿下两个字的,却因为想起来李如意如今是易容状态,于是鹤轻重新将这个称呼咽了回去。   瞧见幕僚如此忠心为她考虑,李如意声音也略柔和了一些。   “走这点路没什么。”   那日在猛虎爪子下奔逃,都皮开肉绽了,她也不是不能动。   可见人的求生欲被激发了之后,爆发出来的潜能,是让自己都震惊的。   鹤轻关心完长公主,见对方坦然自若,不像是在硬撑的样子,就唇角翘了翘,重新恢复了安静。   两人并肩而行。   若是作为婢女的身份,李如意如今易容后,是理应跟在鹤轻身后,落后一步的。   可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便是努力将自己融入到婢女的身份中,李如意也会在细微之处,透出心性的不同。   ——她无法容忍任何男子走在她前面。   或者说,在长公主心中,她就没把任何一个男子看在眼里面。   她愿意勉强忍受让鹤轻走在身侧,已经是我们的长公主在努力压下傲气了。   鹤轻步子迈得并不大,她打量着公主府里出来后,四周的景象,饶有兴致。   李如意先前说了自己腿伤已好,可走了这么几步路,就感觉皮肉隐隐有些痛,伤口似是裂开了。   但长公主的骄傲放在那,说出去的话定然是那泼出去的水,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示弱。   如今已经懊悔,没有出行坐马车了。   长公主浑身上下哪里都软,就是嘴硬!   眼看腿上肌肉都有一跳一跳的疼痛感,她尽力忍耐着,跟上鹤轻步伐,却见对方忽的停了下来。   “你停下做什么。”李如意看着还没她高的幕僚,语气冷冰冰。   疼痛让她耐心也变少了。   鹤轻指了指李如意的衣服下摆:“…闻到了血腥气。”   这话说完,似乎发现有一些歧义,鹤轻忙补了一句。   “腿伤裂开了么。”   这句话虽是询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李如意这下是真震惊了。   她见鹤轻方才左顾右盼,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显得很闲适自得的样子,结果对方竟能如此轻易看穿她的异样!   “你如何得知?”李如意站定了,盯着鹤轻。   鹤轻视线落到长公主那张已经易容过的脸上,心中感慨大美人好端端遮掩起真容,实在是暴殄天物,嘴上却没耽误回话。   “因为臣记得公主的一切啊。”   慢慢眨了眨眼,鹤轻神情无辜:“你的步子大小,呼吸力度,说话语调的轻重缓急,臣都记得。”   “方才一走出门外,公主的气息就变了。”   鹤轻走近了一步:“是要坐马车,还是…”   她语调拉长,李如意蹙眉:“还是什么?”总是吞吞吐吐,这鹤轻的性子好生令人发愁。   鹤轻红唇动了两下,蹦出几个字:“还是臣背你。”   大力丸期限还有一天。   今天不背挺浪费的。   ————————   [三花猫头]二更呀。 第37章   :公主已经给了我   这话说完,鹤轻似乎已经预判到了,容易生气的公主殿下会不高兴,她默默后退了半步。   “马车吧。臣去赶马车。”   很好,鹤轻已经学会了赶在某人生气之前,先发制人,提前做好选择题。   李如意那样骄纵的性子,向来不把男子看在眼里,按理说,鹤轻几次三番在她的忍耐点边缘来回蹦跶,已经足够她发作了。   可偏偏鹤轻又不太像她印象里那种固定的男子模样,反而有时候,瞧着像个姑娘。   过于细心,对待女子的态度也极其温柔。   “拿我的令牌去。”李如意垂下眼,从身上摸出令牌,递给鹤轻。   不然只靠鹤轻如今的幕僚身份,是用不了长公主府里的马车的。   鹤轻迅速接过令牌,这次格外小心注意,就连长公主的手都没有碰到,显得很是识趣。   “臣去去就回。”鹤轻开口。   其实距离长公主大门,也就不到两百米的距离。   可李如意被鹤轻这么回眸一看,莫名生出一种,她是什么柔弱无助的小可怜,需要在原地等人回来的感觉。   李如意没有搭腔,别过脸,不愿意回应鹤轻。   她已经对这个幕僚够宽容了。   只是李如意偶尔也会疑惑,为人君者,真的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招揽人才,驾驭人才,真的需要事必躬亲礼贤下士吗。   为何父皇和她那些蠢弟弟们,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拥有那么多追随者,天然选择站在他们身后。   朝堂上的派系,有大皇子一派的,有二皇子一派的,就连三皇子那种心直口快到总是被当成枪使的人,身后也站着一些朝臣和支持者。   却没有一位朝臣站在她李如意身后。   只因她是嫡长女,败在了“女”字上。   无论是想到多少次,李如意心中都会涌上许多的不甘、委屈,和其他的复杂情绪。   哒哒哒哒。   马儿的蹄子和轮子滚动声,越来越近,打断了李如意的思绪。   她一回眸,就见鹤轻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旁边还坐了个车夫。   但驾车这活儿,竟然是鹤轻在干。   “上来吧。”鹤轻跳下马车,对李如意这般开口。   “能不能自己上?”说完,还又补了一句。   她视线落在李如意被衣裙遮住的小腿上,态度温和关切,自然到李如意一时半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她就是不自在,心里觉得古怪。   有时候,她会觉得,鹤轻不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长公主来对待,而是在对待一个…没有尊卑身份的人。   明明鹤轻好几次在她跟前毕恭毕敬说“殿下”,还被她吓到缩到墙角,不敢直视她。   心里的这些杂念,再次被李如意驱赶到一边。   她没有要鹤轻扶,脚尖用了点力,直接蹬上了马车。   进去之后才发现,徐太医竟然坐在里面。   “徐太医?你怎么来了。”李如意有些不解。   徐太医已经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头发看着银白,可脸上除了有些皱纹外,皮肤显得很素净,是那种一看就心性祥和豁达的老人。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李如意道:“来,殿下,让老臣看看你的伤。”   她从李如意刚刚出生开始,就一直关照着这个孩子,打心底里亲近,原本就担心李如意这一趟出门,伤口没长好,会裂开。   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大门,鹤轻那幕僚就回来要马车了。徐太医心里一估计,就知道多半是李如意腿伤裂开了。   她不放心,便跟着鹤轻一起来了。   鹤轻跟着进了马车,似乎有些局促的样子,站在门口没有坐进来。   李如意一转身,看向她的凤眼似是有些责备。   鹤轻摸了摸鼻尖,垂下了脸,避开了她的视线。   徐太医看在眼里,打圆场道:“是老臣硬要跟来的。鹤轻只是实诚,瞒不过罢了。”   当了一辈子的大夫了,徐太医见过那么多人,自认为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   先前长公主府里招了那么多幕僚,她暗地里也观察过,却觉得里面没多少可用之辈。   但这些人里却跳出来一个鹤轻生擒猛虎,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徐太医暗暗打量后,就一直存着想探探鹤轻这个人底的心思。   今日见到了鹤轻,只这么来回说了几句话,徐太医心里就有谱了。   ——是个好孩子,眼神干净。   不过,瞧着是个有一些傲气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放着其他皇子不去投奔,竟来了长公主府?   也不是徐太医不看好李如意,实在是大盈皇朝没有女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   那是石破天惊的颠覆。   就连她到了此刻,也只以为李如意只是想要有一些好用的手下,拥有自己的势力而已。   但,做长公主的家臣、幕僚,能比得上在其他皇子手中当差吗?   这才是徐太医对鹤轻,抱着点考量和不解的缘故。   不过不急,日久见人心。   “你,转过身去。”换药时,李如意掀起裙摆之前,对鹤轻这么冷冰冰开口。   鹤轻甚至是愣了愣。   都是女孩子,还这么见外么,要转过身去。   哦,差点忘了,她在长公主眼里是个男人。   鹤小轻缓缓转过身,动作有点慢,就连系统都看了出来,宿主有些沮丧。   系统:“宿主,你现在脑子也不疼了,咱也不让你做任务了,你咋还不开心?”   鹤轻:“你懂什么。”   系统:“你说说看,我就懂了啊。”   鹤轻:“…懒得说。”   她人虽然背过身去了,可耳朵还是很好用。   不仅能听声辨位,还能根据传入耳中的细碎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刻画出,此刻背后长公主换药的画面。   李如意很轻。   鹤轻带着人家从虎口逃命时,把人扛在肩膀上,记得那个手感。   当时只顾着逃命了,没怎么去感受具体的细节。   现在从脑海稍微调动那个画面,那天被紧张覆盖的其他细微感受,也缓缓冒了出来。   就…腰很细。   但是身体又很软。   让人联想到杨柳。   大脑有些不受控制,总是会联想到很多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一脚踩在油门上,发足马力往前狂奔,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让脑袋转移注意力。   鹤轻很想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天空,让自己的心能平静一些。   可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到李如意还在处理腿上的伤口,又忍住了掀帘子的动作。   她不能看,别人当然也不能看。   “鹤大人,蓄柳楼到了。”车夫从外面客气地开口。   先前见鹤轻拿了长公主的令牌过来,他吓一跳。   成为幕僚才不到一个月,就能得到长公主那么深的信任,属实是令人吃惊。   鹤轻:“好,知道了。”   她对着身后传话:“殿下,到了。”   徐太医已经帮李如意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到了这会儿,像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道:“若真起了什么冲突,不要委屈,陛下总是疼爱殿下的。”   李如意嗯了一声,但表情冷淡,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听进去。   *   两人往蓄柳楼里去,店小二早就在此地候着了。   见着鹤轻过来,弓着身子询问:“可是鹤轻鹤大人啊?”   鹤轻点头:“是。”   确定了身份后,店小二便将鹤轻和李如意,引到了二楼包厢。   此地出入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没有足够的身份凭证,寻常人只能在一楼用茶,上不了二楼。   只看表面上,大皇子和三皇子在这样的地方,约见鹤轻,的确是注重她的。   李如意暗暗一琢磨,突然发现,她竟然还没有怎么赏赐鹤轻。   那日庆功宴草草结束,她连金银珠宝都忘记赏赐给鹤轻了,只和鹤轻赵岩两人吃了顿饭。   失策了。   李如意忽然有了一些危机感。   作为御下的未来君主,她的确缺乏许多经验。   从前御书房里讲习时,公主们和皇子们的课业总是不一样的,会分开。   皇子们会被教授如何治国治天下,乃至收拢人心,驾驭贤良。   公主们却被教导,如何温良淑德,谨守礼仪。   皇室中男子和女子的区别都如此之大了,更遑论整个天下。   “你,有心事?”鹤轻上楼之前,看了一眼李如意,开口询问。   李如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呼吸频率高了一些,不知道又是想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还是伤口疼?   那副垂着眼,微微蹙眉的样子,瞧着就心不在焉。   那张易容过的脸,虽然陌生,可鹤轻看得久了,也能脑补出来,李如意此刻真正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西子捧心,不外如是,忧愁感让人心疼。   李如意回过神,忽然伸手一拉鹤轻肩膀上的衣裳布料。   “你给本宫记着。”她顿了顿,凤眼隐含几丝压迫感,直视着鹤轻的双眸。   “无论待会他们给你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本宫都能给你更多。”   到了如今,对于留住鹤轻这个幕僚这件事,李如意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她能不能胜过其他皇子的事儿。   还昭示着,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若她连到了手里的有才之士都留不住,那她该有多失败。   鹤轻一怔。   没去管肩膀上都快被揪成一团的布料,她定了定神,品出了李如意这话背后的焦虑和恐惧。   这是一个多么骄傲的公主啊。可她也同样有恐惧的东西,怕不够好,无人效忠。   鹤轻的视线温柔拂过李如意的手,窥见那只手白皙的肌肤,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甲,顿了顿,缓缓开口。   “不会的。殿下。”她放轻了声音。   “我若要效忠,要的不是赏赐和筹码。”   “公主已经给了我。”   “别人比不过。”   ————————   一更![好的] 第38章   :经得住诱惑   鹤轻轻声细语,像在哄小朋友,态度温和到不像是一个奔着锦绣前程和富贵荣华的幕僚。   李如意从未在一个男子身上,看到过如此细腻的情感。   眼是带了笑意的,从容又温和。   明明不比她高,也不比她有权贵,站在她跟前时,却像是颠倒了身份,比她更加镇定坦荡。   李如意原本空落落又慌乱的心,莫名在鹤轻的注视下,像得到了什么发光的暖意,一点点重新充盈了起来。   她甚至没能记得鹤轻在说什么话,只是记得这一刻,这个清瘦幕僚的眼神——温和到让人心安。   她抓着鹤轻肩膀上衣服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快走。”   装扮成了婢女的长公主,又恢复了平时的一贯冷傲,扬了扬下巴,催促鹤轻。   真是一个傲娇猫猫公主。   鹤轻能窥见,藏在李如意这副公主身份背后的一些东西。   想被看见,想更有分量,想证明自己,想得到更多。   这种名为“野心”的东西,竟然让这个姑娘瞧着更加美了。   是生动的,惊心动魄怒意燃烧的生命力,不成功便成仁的野心。   鹤轻自己没有这种东西,她一向是淡淡的,得过且过的。   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刻,无比欣赏李如意拥有的这份野心。   “鹤公子,既来了,还在这和婢女打情骂俏,怎么不快些上来,我们主子都等急了。”   一道尖利的嗓音从楼上拐角处传来,赫然是一个小太监,穿了常服,正阴阳怪气靠着栏杆说话。   鹤轻一听这话,心里暗道不好,生怕身旁的长公主生气。   “就来。公公先进去通报一声。”鹤轻反客为主,先开口把小太监支开。   小太监还在催促:“那鹤大人可得快点。”说完才转身进去了。   鹤轻趁机回头,对着李如意道。   “公主能不能答应臣一件事。”   她紧紧盯着李如意的双眸,神情严肃,语气也认真。   鹤轻鲜少露出这种神态。   李如意一怔:“何事?”   鹤轻:“你今日既然易容出来,想必也做好了打算,不暴露身份,尽可能探听更多的消息。是不是?”   不等李如意回答,鹤轻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公主就做好准备,一旦踏入等会那道门,不开口,不多事,不发怒,静观其变。将今日之事交给我。”   “公主要成大事,便要学会忍耐。”鹤轻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李如意最重视的软肋。   她迟疑着,点了点头:“好。”   她甚至没有发现,方才这段对话里,鹤轻主导了对话的节奏,以至于李如意跟着鹤轻一步一步走进二楼包厢,门合上时,才回味过来,方才她答应了鹤轻什么。   走进包厢,绕过屏风,大皇子和三皇子赫然坐在窗边,正在饮酒。   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看着已经上齐了。   除了两位皇子之外,竟然还有一排姿容出色的宫女,正恭恭敬敬站在旁边。   鸿门宴,还是美人计?   鹤轻并不觉得自己那么有价值。   生擒猛虎在上位者眼里看着,也不过是个草莽出身的武夫罢了。   一个人就算勇武过人,也挡不了千军万马。   大皇子和三皇子,恐怕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和长公主博弈的棋子。   他们看重的不是她鹤轻本身,而是鹤轻所代表的长公主颜面。   “呵,鹤轻啊,来,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大皇子见到鹤轻进来,笑眯眯开口。   三皇子则上上下下打量着鹤轻,似是疑惑,这么一个身量不算特别魁梧的清瘦幕僚,是怎么能力敌猛虎的。   不过眼神扫到李如意身上时,三皇子皱起眉:“让你只身赴会,怎么还把婢女带出来了。”   长公主府里的婢女,穿的衣裳都和其他府里的人不一样,有统一的样式。   鹤轻:“此女乃是鄙人的贴身婢女。公主有赐,不得辞。”   听她这么说,李如意静静站在一边,尽量让自己像个婢女的样子,不坏了局面。   “三弟。”大皇子警告地看了三皇子一眼,转而对鹤轻重新笑道。   “也罢。既然是公主赐的,跟着赴宴也无不可。赐座。”   今天大皇子扮演的就是礼贤下士的角色,当然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露出什么败笔。   反正无论有没有婢女跟在身边,都不影响事态的发展,只要来的不是李如意本人,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对方麾下这唯一有用的幕僚,给夺过来。   呵呵,届时朝堂百官看在眼里,就都会明白,皇姐参与到他们这些皇子之间比试,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了。   想到李如意被气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李景鸿心中就忍不住快意。   他是宫中侧妃所出,从小就听别人在他耳边唏嘘地说,他头上有一个皇姐,若他那皇姐是个男子,将来的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他们几个兄弟去争夺。   众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满是惋惜。   仿佛李景鸿和其他的几个皇子,都只是退而求其次才来到这人间。   李景鸿一向觉得自己胜算很大,毕竟确立太子,向来是嫡长为先。   皇后除了生了一个李如意之外,这些年就没有所出。   而他李景鸿是大皇子,众人眼里名正言顺的长子,这个皇位不到他手中,到谁手中?   可惜李如意却似乎天生要和他们这些皇子作对,动辄跳出来捣乱。   父皇又对李如意格外宠爱纵容,这更加让李景鸿心中不满。   只是他惯常在众人面前,维持作为长兄的风度,是以,哪怕心中对李如意不满,也不会明着表现出来,有损他外在的形象。   鹤轻和李如意坐了下来。   大皇子拍了拍手。   立刻就有宫女转身,两两配合着从身后拎过来一个箱子,放到了地上。   “打开。”大皇子李景鸿出声。   宫女俯身,将箱子这么一掀开。   黄灿灿的金子,顿时照耀了整个屋子。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送金子,大皇子看着人还挺爽快。   鹤轻眯了眯眼,好奇那么多金子的手感,上手摸了摸。   李如意在一旁看了鹤轻这个反应,气的牙痒痒。   ——怎么鹤轻就这么经不起考验!看到金子,手就伸出去!   可同时,李如意又感到一阵挫败。   她只想着要人效忠,却全没想过去主动给金子。   归根到底,李如意觉得送金子太俗了。   她看不上这些黄白之物,可却忘了黄灿灿的金子,放在一个凡人面前的冲击力有多大。   鹤轻这种乡野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能经得住诱惑么。   李如意开始怀疑。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瞧见了鹤轻伸手去摸金子的这一幕,都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得意和了然之色。   在面对李如意,撬墙角这件事上,两个皇子目的是一致的,就是让李如意丢脸。   系统也忍不住惊慌了:“宿主你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啊?”   鹤轻没搭理系统。   她取了三个金子出来,在手里抛动。   以前有一阵子为了转移大脑的注意力,她练过一点魔术和小戏法。   三个金子按照顺序,先后朝着高空抛起来。   然后她两个手极为灵巧地在空中接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再依次扔到空中。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三个金锭仿佛永远不会掉在地上似的,在鹤轻两只挥出残影的手控制下,一圈一圈的在空中转。   系统:“……”它就知道宿主不会按常理出牌,但还是低估了宿主。   大皇子李景鸿和三皇子盯着鹤轻的举动,足足静默了好几个呼吸。   李如意也稀奇地盯着鹤轻的戏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民间有变戏法的人,她当然知道。   可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幕僚,竟然身上具备那么多本事。   可是…现在是变戏法的时候吗。   李如意甚至有些想笑。   大皇子和三皇子就在跟前,她这位幕僚,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遗忘了对方的存在,坦荡又悠哉地在这用金子变戏法。   “或许,你们要看看,少掉的那一块金子到哪里去了吗?”   鹤轻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   三个金子挨个掉到她手里。   她再伸出手,众人发现她手掌中竟然只剩下了两个,少了一个金锭!   三皇子李景澜直接站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鹤轻的不按常理出牌,就像是…像是一阵风,突然吹乱了水面的平静。   三皇子李景澜本来脑子就不太好用,脾气也直,如今见鹤轻的戏法这么稀奇,瞬间就忘了今日的目的,注意力全被鹤轻的戏法给吸引了。   大皇子李景鸿倒是还记得今日的任务是什么,他闭了闭眼,强行把话题引回正轨。   “鹤大人是对这些金子不满意,还是还有其他的要求,不妨说出来。能者总是可以得到更多的赏赐。”   “我那皇姐庙小,容不下鹤大人这样的有才之士,若是就这么留在她那里,岂不是可惜了鹤大人的一身本事?”   这话说完,大皇子李景鸿又拍了拍手,于是身后的几位美艳宫女,都站到了鹤轻身材。   大皇子语气带着几丝期盼:“这些,只要鹤大人点头,就全都是你的了。”   图穷匕见。   大皇子直接把话撂了出来,试图逼鹤轻说出最后的选择。   三皇子李景澜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勉强将好奇心按住,重新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如意则怔怔看着桌上的菜肴,似是在发呆。   鹤轻余光瞅了一眼还在怔愣中的公主小可爱,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位皇子,一本正经开口。   “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不过,鄙人相信天意。”   鹤轻将两只手摊开,把一左一右两个手掌上的金锭,重新放到了桌上。   “若是二位殿下能找到消失的金锭在何处,我就同意。”   鹤轻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勾起了一分笑。   坐在她身侧原本还在发呆的李如意,飞快将手心里那枚不知道何时被鹤轻塞过来的金锭,悄悄藏到了裙子里。   ——找不到的,他们肯定找不到。   ————————   二更![熊猫头] 第3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如意正襟危坐,从来没有坐姿如此端正的时候,鹤轻用余光看在眼里,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乖乖巧巧坐好的公主,好像一个听话的小朋友呀。   大概是反差太明显,平时的公主殿下有多高不可攀,此时此刻就有多乖巧可爱。   此时鹤轻说了那句话后,在场众人都有些愣住。   似是不敢相信,大皇子如此郑重的邀请,竟然会被鹤轻用这么儿戏的态度对待。   什么叫做相信天意?找到那一枚丢失的金锭?   不愿意接受招揽,就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简直是把人当猴子耍!   大皇子李景鸿顿时有些火冒三丈。   他平生最恨被人轻视小看,虽在人前极力做出温文尔雅的样子,涵养功夫做的不错,便是对待下属,也常常能有一个仁慈主子的形象,心底里却是很容易积着一些不满。   鹤轻成功成为了继李如意之后,第二个让大皇子看不惯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如意他动不了,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幕僚吗!   他拂袖而起:“敬酒不吃吃罚酒!”   摆明了鹤轻就是不愿意接受他李景鸿鸿的招揽,那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李景鸿自认为,他已经把诚意摆出了个彻底。   大皇子瞧着发怒了,满屋子里众人,除了三皇子、李如意,和鹤轻外,其余下人全都瑟缩着站在那,不敢吭声。   气氛凝滞时,鹤轻也站了起来。   “鹤轻当日既投奔了公主殿下,便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魂。”   “若大殿下为了此事而为难与我,反倒显得心胸狭窄,没有明君之相。”   她语速不快,但说出的话却很吓人。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怎么有人敢对着皇子说出这种话!   好胆!   李如意这会儿都想抚掌而笑了。   知我者莫若鹤轻。   不愧是她李如意招揽的幕僚,足够忠心,也足够胆魄,竟敢对着李景鸿如此直言不讳,暗指对方没有明君气量。   便是朝堂上的言官,也不敢这样啊。   人人肩膀上都有一个脑袋,因而人人都知道惜命。   见到权贵了,若是被招揽,能够待价而沽,世人定然争先恐后握住橄榄枝,只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然而鹤轻却偏偏做了个异类。   李如意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她这个幕僚的古怪之处。   怕她,却不怕大皇子,不怕别人。   忠心于她,却对送出百两黄金和众多美人的大皇子如此言辞如剑。   矛盾到这种程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哈哈哈!好好好!说得好!皇兄,他竟敢骂你啊!有趣!此人有趣!”   三皇子李景澜本就是个容易幸灾乐祸的性子,听了鹤轻方才那话,忍不住捧腹而笑。   说到底,皇子之间根本不是铁板一块的关系,反而明里暗里充满了竞争。   今日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起来蓄柳楼,也不过是为了挑拨鹤轻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想要让长公主没脸罢了。   只有出现一致的利益时,皇子们才会短暂连成一线。   一旦利益出现了裂痕,这种“抱团”顷刻间就不成立了。   大皇子脸色铁青,气的浑身发抖,手指都有些哆嗦。   “鹤轻,你哪来的胆!”   皇室成员生来就高贵,除了在皇帝面前,才需要恭敬一些,寻常人面前,向来都是架子摆的十足,就有无数人迎上来嘘寒问暖极尽逢迎,何时有过如此被人撂脸子的时候。   鹤轻哦了一声,摇了摇头:“草民无胆。”   “方才言语不慎,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恐怕出了这道门,明日后日,或者大后日,不出一个月,草民就会不小心死于天灾人祸。一想到这件事,草民心中就好怕。”   嘴上说着怕,鹤轻脸上没有波澜,任谁都能看出来,鹤轻就是个硬茬子,不怕死的那种横人。   “天下人想必都要明君和忠臣。我忠于公主殿下,愿为幕僚和家臣,却因为这个忠字而毙命。此事一出,天下读书人都要为我立碑,称鄙人‘生为人杰,死亦豪雄。’”   “将来人人都知道,忠诚二字要不得,因为那是催命符。怎么,将来的储君候选人,竟然连一个公主的手下都容不下,一定要得不到就毁掉,此等器量若是来日登基,不堪设想。”   脑子不怕疼了,鹤轻就开始放肆了,就连大皇子都敢威胁了。   可她的威胁,恰好打蛇中了七寸,让大皇子纵有万般怨毒,此刻也只能恨恨盯着她,放不出什么狠话。   ——李景鸿太想要虚名了,他这个大皇子的头衔,最大的一部分光环就来源于他的兄友弟恭与仁善。   若是鹤轻方才说的那些话,全部传扬出去,他这些年养出来的脸皮,无异于变成了笑话,被人踩在脚底下。   李如意在一旁看着,都暗暗心惊于鹤轻的胆大包天。   鹤轻如此,是图什么?   李如意不明白。   其实鹤轻也不太明白。   她一向对什么东西都不太上心,平平常常就差不多了,凡事求个中庸,能少费一点心思就少费一点心思。   她一般不会特意给自己找事儿。   可来了古代之后,桩桩件件,都和她以往不太一样。   难道是换了一个世界,她就解放了天性?   系统悄悄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有让宿主心动的人呢?   鹤轻:“你别说话。”   她不爱听系统说废话。   如果让她改变的答案存在这里,她自己能找到,不需要别人给她灌输一个答案。   “本殿下无需等到明日后日大后日,今日就赐你一死!”   大皇子实在是被鹤轻的这副无所谓所激怒了。   他拔剑欲斩鹤轻,还是一旁的三皇子这个时候头脑冷静了一些,难得脑子上线,抱住了大皇子的胳膊。   “不行啊,皇兄,使不得。”   他们今日来挖墙脚,原本就是得罪了皇姐的事情。   若是挖成功了,也不算什么,就是皇姐知道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如今鹤轻不同意,大哥一怒之下要把对方斩了。此事传出去了,李如意肯定会大怒。   真把这个皇姐惹怒了,对方不顾礼仪风度起来,就连父皇也管不住啊。   李景澜这个时候想起了幼时惹怒了皇姐,被痛揍到下不了床的记忆,顿时打了个寒战。   这记忆太久远了,但印象太过于深刻,因为痛。   李如意之所以成为皇子们的公敌,便是因为幼时就能把所有皇子按在御花园里打。   她年长个一两岁,又得父皇宠爱,习武格外勤快,还占了个“皇姐”的名分,天然就能压他们一头。   哪个调皮的皇子,小时候没有被李如意按在地上揍过啊。   想必就是因为这份“丢脸”的记忆,才让他们长大以后如此忌惮李如意,极为同仇敌忾。   “这鹤轻能得到李如意赐贴身婢女,可见对此人的重视。咱们抢人那还算占理,抢不过直接杀人,李如意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皇子的胳膊被一旁的三皇子拉着,已经有几分握不住剑了。   刚才气过头了,现在稍微一冷静,被旁边的三皇子一说,他就有些犹豫。   然而眼神一落向鹤轻的方向,看到这个长公主名下的幕僚,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料定了他身为堂堂大皇子不敢对一个幕僚怎么样。   这目光太刺激人了!大皇子脑子又一热,对三皇子咬牙道:“你放手。”   只不过处理一个幕僚罢了,难不成李如意还能和他反了天!   三皇子苦着脸,想到自己这么大了,还要被大哥牵连,到时候被李如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揍,不由摇头。   “不行啊大哥,你忘了李如意的凶残!把她惹怒了,她她她,她当街揍咱们,咱们都不敢还手啊。到时候你说谁吃亏,谁丢脸?”   过去的记忆支配了恐惧,三皇子说什么都不放手,把大皇子抓着剑的那只手牢牢按住,还不忘记对鹤轻使眼色。   “你还不知道走?”声嘶力竭,仿佛是站在鹤轻这一边似的。   就为了避免将来被秋后算账,三皇子拦着大皇子时,是真的豁出去了。   鹤轻:“哦。那多谢了。”   她甚至还很有礼貌的点点头道谢,然后冲着屋子里一众表情茫然的宫女们也笑了笑。   李如意斜眼看她:“哼。”   她瞧出来了,鹤轻似乎对那些宫女婢女们,存着几分特别的关照与怜惜。   一个人怎么能多情成这样?   踏出蓄柳楼时,李如意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上了马车,和徐太医一起汇合了,她才对鹤轻道:“你最近不要出门了。除了本宫带你入宫那一日,其余的时间都在府里安分待着。”   大皇子其实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仁善。   这人记仇。   今日被三皇子拦着,没能在鹤轻这里动手,后面一定会找机会。   因为这个人就是那种不动手,就会煎熬到夜不能寐的人。   鹤轻:“好。听公主的。”   她一回到马车,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靠着车厢,缓缓闭目养神。   这闲适自得的模样,让李如意看了心中不解。   “你真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你?”   她真是有些看不懂鹤轻了。   鹤轻睁开眼,双眸清亮温和,笑起来时,唇角上扬:“臣是为公主尽忠而死,死得其所。”   花言巧语!   李如意扭头看向一边,手心攥着那枚还没还回去的金锭,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道。   “等回府了,本宫也赐你百两黄金。”   别人能给的,她李如意也会给,绝不会亏待忠诚的手下,这叫千金买马骨。   不,给二百两黄金!她给双份!   不过……   “赐美人的事你就别想了。枝月是自愿到你身边来,你善待于她。”   李如意做不出来像大皇子那样,一口气送十个八个美人给鹤轻。   她这是长公主府,弄这些个乌烟瘴气的东西,她嫌脏。   鹤轻听出来了李如意的嫌弃。   她指尖动了动,坐直了一点身子,状似无意地解释。   “其实臣收下枝月,只是因为…”   她不想被大美人当成那种好色之人。   然而才刚开了个口,李如意就摇头:“你不必多言。”   “鹤轻,色字头上一把刀,需得学会洁身自好。”   ————————   鹤小轻:谁色?   一更! 第40章   :你不用怕…本宫   鹤轻收了声音,抿了抿唇。   系统发现宿主竟然在生气。   好难得啊,宿主平时情绪那么稳,懒洋洋的总是,就连生死都有些不怎么放在心上,结果竟然因为公主说了那么一句话,就生气啦。   看来在意的人,随便说点话,就相当于龙卷风十级。   马车里忽然气氛很安静。   李如意意识到鹤轻没有像往常那样回答她。   以往她叮嘱了鹤轻什么事,鹤轻都会及时回应,要么说“好”,要么说“公主放心”。   李如意以为鹤轻是不满她不赐美人的事,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徐太医将两人的对话看在眼里,她笑眯眯道。   “殿下,时辰到了,先将脸上的易容卸了吧。”   她的易容术功夫不到家,只能维持不到半日。   若是留在脸上的时辰久了,难免会让脸上起红疹子之类。   李如意凑过脸去,徐太医从手里拿出来一个药丸,就着马车上提前准备好的一点清水,把药丸放到手里搓开。   鹤轻原本还在生闷气,见到这一幕,不由好奇看了过来。   古代的这个易容术,堪比现代的化妆换头术,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见鹤轻盯过来,李如意眼睫扇了扇,想要开口让对方背过身去,但又想到了易容只是在脸上,并没有特意让对方避让的必要,不然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于是李如意抿着唇,没有说话,任由鹤小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用余光偷偷看着。   药丸在手上化开以后,徐太医搓了搓双手,然后迅速就着清水,将药丸均匀抹到了李如意脸上。   鹤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神甚至透露出了几丝期待。   李如意的花容月貌,很快就在徐太医双手下渐渐展露。   方才那尚且清秀的婢女面容,在长公主真容的映照下,宛若米粒之光。   相处了方才那一会儿,早就足够鹤轻将长公主的易容相貌,牢牢记在心里。   “你做什么总盯着本宫看?”李如意没忍住,一偏头斥了一声。   做出凶巴巴样子的公主殿下,根本就不凶。   至少在鹤轻眼里看着,就很可爱。   长公主的真容一出,鹤轻刚才心里的那股郁闷也跟着消失了。   她得承认,好色这个事儿,她可能大概稍微有一点点?   喜欢好的颜色和容貌,多看两眼,不是人之常情吗。   而且她也没有看别人呀,从来了古代之后,看的就是李如意一个人。   对一个人这样,和对所有人这样,性质是不同的。   所以她很洁身自好!   刚才公主对她的警告,根本不成立!   “殿下小时候很凶么。”鹤轻悠悠然开口,扯开了话题。   这话一出,李如意还没长大,徐太医已经笑了,笑的那叫一个老怀开慰。   “呵呵。鹤大人今日见了大皇子三皇子,是不是知道他们幼时都被公主打过?”   徐太医人老成精,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日去干什么,见什么人,李如意根本就没有瞒过徐太医,所以她只是略一猜测,就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多半是起了什么冲突,两个皇子在鹤轻面前露了怯,让人知道了他们心底里怕公主。   可他们能怕公主什么呢?   无非就是幼时的那点糗事。   “可否展开讲讲?”鹤轻来了好奇心,忍不住坐过去了一点,想让徐太医多说一些李如意的事儿。   “徐太医!”李如意有些羞恼,不愿意让人去提儿时的那些事情。   徐太医却摆摆手,呵呵道:“殿下不恼,老臣不说,不说啊。”   李如意瞪了鹤轻一眼,才扭过脸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本宫事无不可对人言。”   今日她对鹤轻的表现其实挺满意。   若是每个幕僚,都能像鹤轻一样忠心,她也就放心了。   想到这里,李如意心情又低落了下去,这条路真的适合她走么。   不被人看到和承认的抱负与野心,会被世间容下吗?   徐太医清了清嗓子:“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当年公主殿下想要和皇子们一起去御书房,可祖宗规矩摆在那儿,女子不得妄议朝政,于是公主们和皇子们所读的书,也不一样。”   “咱们殿下心中委屈,又恰好和同其他皇子们起了冲突,一怒之下便动了手。”   “当时那些皇子有的不敢还手,有的又没有咱们殿下凶,被她的气势吓到,最后五六个皇子,全被咱们殿下打破了头。”   说起这些时,徐太医尽量不夸张,符合客观情况,可嘴里的笑意还是掩盖不住。   岂止是这些啊,当年那事儿闹得极大。   陛下那儿围满了后宫的嫔妃。   嫔妃们为了自己的儿子,那是一个个声泪俱下,在陛下跟前哭诉。   陛下不堪其扰,只能将李如意寻来问,是否真的将人头都打破了。   李如意才十岁,站在皇帝跟前,仿佛她才是那个天王老子,理直气壮:“儿臣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骄纵一点又有何妨,我是长姐,他们冲撞了我,教训教训也是应当。”   “除非父皇心底里不疼爱儿臣,要为了这么点事责罚于我。”   其实皇帝偏爱的就是李如意这副亲近自然的态度。   他有那么多儿子,可第一个让他寄托了那么大期待的孩子,却是李如意。   哪怕这个孩子,没能成为众人期盼的嫡长子,只是个公主,皇帝也依然愿意全力去宠爱。   于是那天,满后宫的嫔妃都气到差点昏厥,尤其是那些生了皇子的。   无他,皇帝借着此事,直接大笔一挥,给李如意加封了一个“长”字,用来表达李如意的地位尊崇。   从那天起,其他皇子见到李如意就绕着走,知道若是和这个皇姐起了冲突,都是他们吃亏的份。   此事一下就过去了好多年。   也是这些年里,皇子们跃跃欲试惦记着太子之位,彼此开始有动作了,才忘记了过去被李如意支配的恐惧。   鹤轻听着徐太医说起这些往事,若有所思。   她思考时,眼睛朝着下方虚虚看着,睫毛一排,在脸上落下了蝴蝶翅膀一般的阴影。   “陛下对公主,着实不一般。”   鹤轻轻声道。   原本和李如意接触下来,她发现所谓的骄纵,只是公主的一个面具。面具下的李如意,分明是个单纯明媚的小姑娘。   气性虽然大,可是人却也好哄。   直来直去的,并没有那么深的城府。   所以原著里,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   得罪了所有的皇子,但又在先帝在位时,得到了独一份的厚爱,私底下又希望问鼎帝位,藏着野心,试图与皇子们争夺势力。   幼时又因为独一无二的尊崇,把所有皇子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让皇帝反过来给她撑腰,加封为“长公主”。   天地真的能容下这么明媚的一个女子吗。   尤其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   现任皇帝在,那还好说,一切都稳得住,靠山也在,无论李如意怎么折腾,其他皇子总归是敢怒不敢言的。   可若是…现任皇帝没了呢?   鹤轻不爱搞那些阴谋诡计的东西,她平时看书也尽量避开看历史和政治类的,因为不想太心累。   满负荷的大脑运行,过去常常被她看成是一种负累。   可如今,当她设身处地去分析李如意的前景时,心中竟然涌现了一股懊悔。   她应该多看看历史的。   她应该至少积累一百种不同的结局和模拟思路的。   骄傲的公主,若是没了骄傲的靠山,那该怎么办?   眼前虽还是骄阳似火的春夏时节,鹤轻却已经隐约窥见了,再往前走,即将迎来的寒冬。   无论是哪一个皇子登基为帝,都不会容许李如意存在。   便是能容得下一个“长公主”活着,对后者来说,会是幸运吗。   不会的。   鹤轻看的很明白。   李如意,这个骄傲的姑娘,只能做太阳、月亮,做不了小草和叶子。   李如意抬起眼,自带多情的丹凤眼,深深注视了一眼鹤轻。   她这个幕僚怪怪的,听完了她小时候揍过皇子的事儿后,就忽然这么沉重。   连带着李如意也有些不自在。   等到下了马车,她喊住了鹤轻。   “你过来。”   鹤轻从沉思中回过神,恍然了片刻,站到了李如意跟前。   “伸手。”明眸皓齿的公主,丹凤眼里有些幽深,凝着点鹤轻没看懂的情绪。   鹤轻张了张唇,缓缓伸出手。   她此刻的大脑,几乎全在关注关于李如意未来的事情上,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呆萌一些,动作和反应都慢半拍。   李如意让她做什么,鹤轻就乖乖照做。   她手伸开,李如意垂眸,这才发现这个幕僚的手,比她的还要小上一些。   她的手很修长,鹤轻的手指骨节比例也不错,却显得有点娇小。   ——怎么有男子长得这么秀气。   李如意蹙了蹙眉,将那枚藏好的金子,放鹤轻手心一放。   金子的触感,让鹤轻缓缓抬眸。   两人四目相对,鹤轻这会儿双眸亮亮的,干净到仿佛被水洗过。   李如意有点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徐太医说的已经是陈年旧事。”   “本宫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你立了功,本宫就有赏,绝不会对你动手。”   “所以你…不用怕。”   ————————   二更![三花猫头] 第41章   :捏在手里的   认识李如意这段时间,加起来的所有话里,今日的这句话最温柔。   鹤轻原本有些飘忽的注意力,被面前大美人难得放缓了的温和态度,给重新勾了回来。   李如意是完完全全长在鹤轻审美点上的人。   眉目如同造物者细细描摹过一般,增减任何一分,都会少了如今的色彩与留白。   “臣多谢公主。”   被关怀和安抚了一下后,鹤轻双眸似是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对着李如意弯了弯唇。   李如意不可避免地再次被这个笑容冲击到。   鹤轻瞧着人淡淡的,身量虽然不算高挑,可也的确有种翠竹般的淡雅气质,很有文人那种宁死不屈的风骨。   可一笑起来…   怎么说呢,那种灵动感,仿佛整个人从画纸上的水墨形状,忽的活了过来一般。   它不是美,却比美更令人印象深刻。   至少过去的将近二十年里,李如意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甚至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乡野角落,才能养出鹤轻这种处处古怪的性子。   “你家中还有几个兄弟姐妹?”   李如意难得这样闲聊。   鹤轻愣了片刻,收敛起了笑容,垂下眼,规规矩矩站着,捏着到了手心的金锭,淡声道:“还有一个…妹妹。”   ——就是她自己,正站在你面前。   妹妹?   李如意忽然好奇起来,鹤轻的妹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你妹妹同你比,有何不同?她也是你这般相貌么。”   瞧见长公主忽然对她这么感兴趣,鹤轻顿了顿。   “嗯,和我很像。”   她拿不准李如意问起这个,是有什么用意。   代替原主兄长,成了公主府的幕僚,并不是她做的决定。   她只是一来就陷入到了这样的境地。   起初想过摆烂的,在哪儿活,活得久不久,鹤轻都无所谓。   常年超负荷的大脑运转,让她不堪重负,说实话都已经失去了正常体验生活的感觉。   一睁眼就在被迫接受各种信息的涌入。   过去她总觉得,清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见鹤轻提起妹妹时,似乎显得有些沉闷,李如意鬼使神差加了一句。   “等你入朝有了差事,本宫会让父皇赐你一座府邸,将来你能将你的家人也接过来。”   这是从稳定性来考虑。   一个捏在手里的幕僚、手下,或者心腹,若不是很早就跟在身边,那便得确定对方有稳定的牵绊和家人在。   哪怕李如意没有和那些皇子一样,去接受治国御下的道理。可身为上位者和天然的权贵,有些东西是无师自通的,耳濡目染中就成为了本能。   也或许是,这次和大皇子和三皇子交手,李如意终于意识到了,她缺什么。   末了,李如意又道:“回去歇着罢。”   她并不擅长做这种礼贤下士的事儿,但在强迫着自己学会去做,是以,虽然话说到了,可那眼底的神情细看却有些别扭。   鹤轻将长公主的关怀看在眼里,沉思了片刻,在转身前,开口道。   “殿下,可否给臣提供一份资料。”   李如意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资料?”   一不小心用了现代化词语,鹤轻想了想,翻译道:“整个大盈皇朝所有官员的名单。他们的职位,家庭成员,所涉及到的各种生意往来,往上追溯有过什么祖先,和皇室是什么关系。”   “朝堂上每个皇子身后的势力。他们各自背后的母族,如今做的什么差事。”   随着鹤轻一句一句说完,李如意沉默了下来。   “你先回去,傍晚之前我让舒锦送来。”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鹤轻放下心来,往竹园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的徐太医,也将两人的对话听了进去。   等到李如意重新坐回马车,徐太医感慨道:“老臣该恭喜殿下,获得了个好苗子。”   幕僚那么多,总算网捕到一个如此忠心之人,也不枉费先前将动静弄得这般大。   李如意轻轻颔首:“他的确不错。”   她隐约感觉到,鹤轻的出现,似乎在补足她以往缺陷的那一部分。   但当下,李如意还不能很清晰地说出,到底是哪一部分。   只是冥冥中,似乎命运的丝线被轻轻拨动了几下。   *   赵岩见到鹤轻回来,兴奋到像在家里关了一天的大型犬,凑过来不断询问。   “怎么样怎么样,鹤弟,你今日出府去了蓄柳楼,那儿的饭菜是不是很香?”   赵岩知道鹤轻今日出门,是去蓄柳楼见贵人,却并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他也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主要是鹤轻的边界感太强了,穿越过来之后,在赵岩跟前,常常都是沉默寡言的,她不想说的话,闷死在肚子里也不会憋出来半个字。   人对于外界的反应,会主动塑造出微环境。   赵岩就自然而然习惯了鹤轻的风格,沿着她的边界小心相处。   鹤轻回忆了一下,饭桌上那些没有动过一筷子的美味佳肴。   “看起来确实不错。”   就是没吃到,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   但想来,能让这些皇亲国戚们特意去光顾的酒楼,定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听说蓄柳楼二楼,那是各种达官贵人才能去的。饭菜喷喷香,普通百姓根本去不了二楼,哎,就是一楼,俺从前也没去过。”   赵岩说着这个,满是唏嘘。   鹤轻听了这话,随口安慰道:“总会吃到的。你如今在长公主府,大小也是个幕僚,往后水涨船高,说不准身份也上去了,是个人物了。”   鹤轻就这么一说,赵岩听了却立刻激动了起来。   “对对对,往后我一定能吃得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鹤弟可算是佩服啊。   什么事儿,要是鹤弟一说,保准就灵验了。   他出来之前,家中老娘和他说过,人是有自己的命和运数的,他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深山,前朝那时候逃难,就一直搬进了山里,没出过什么发达显贵的人物。   娘说了,若是没有这个飞黄腾达的命,就是再汲汲而营,也是没用的。   但要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了,紧紧跟在贵人身后,贵人愿意随便拉你一把,你就能翻身起来了。   赵岩在别的地方记忆力一般,但是娘说过什么话,他都牢牢记着呢。   照他看来,鹤弟就是他那个贵人!   若不是沾了鹤弟的光,他哪里还能留在长公主府里过着这般锦衣玉食的生活,当着幕僚啊。   见自己随口一说,赵岩就完全当成了神明预言,听在耳里这么激动,鹤轻摇了摇头。   “鹤公子,鹤公子。”舒锦的声音远远传来。   能在长公主身边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舒锦有一把清亮的好嗓音,约莫是平时背着公主去训人练出来的。   “诶,有人找你,鹤弟。”赵岩比鹤轻还要精神,脑袋朝着外头张望。   如今竹园里住着的幕僚,就他们两个人,以往被其他幕僚占着的茶室空了出来,赵岩便是和鹤轻在此地坐着休息。   鹤轻从茶室里走了出来,朝外一看。   好家伙,瞧着舒锦身后的小太监抬着的箱子,她隐约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百两黄金来了。   舒锦走的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她都听公主说了,鹤轻今日表现极好,没有堕了公主殿下的名头,在两个皇子跟前,视死如归,忠诚到无以复加,甚至还差点把大皇子气到拔剑砍人。   嘿嘿,光是听着公主殿下这么一说,舒锦都跟着高兴起来。   “鹤公子,咱们殿下是个待人宽厚的性子。你瞧,这是赐给你的。”   舒锦让身后的小太监将木箱放下。   大皇子给了一箱子黄金,长公主就让人抬了两箱过来。   赵岩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见到两个箱子被沉甸甸放下来,还傻呵呵跟着笑了笑。   “扛这么大的两个箱子来,装了什么好宝贝。”   舒锦对着鹤轻和赵岩道:“这是长公主特意赐给你们的黄金百两。”   “上次狩猎,鹤轻立了首功。鹤轻二百两。赵岩五十两。”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考验心性的时候了。   一边说着这个安排,舒锦一边观察着两人神色。   鹤轻倒是还好,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而且她一向表情都少,不想透露情绪的时候,就一直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   舒锦看不出来鹤轻高兴,顿时有些没辙。   长公主说过了,鹤轻性子有些怪,以前舒锦还不觉得,如今接触下来,回忆了一番,发现这鹤轻的确是这么个样子。   倒是那傻大个赵岩,发现比同伴少那么多赏赐,竟然也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在那乐出了一排大牙,高兴到就快蹦起来了。   行吧。舒锦没能在两个幕僚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   她勉强算是同意这两人以后也是公主殿下的帮手。   不过她舒锦肯定是最贴心的那个!   “多谢殿下的赏赐。”   鹤轻和赵岩都开口道谢。   只不过赵岩是无比激动,强压着兴奋,鹤轻则是眉梢都不动一下,淡定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鹤轻,瞧你这副神情,你是对公主殿下的赏赐不满吗?”   舒锦忍不住问。   这真是稀奇了,二百两黄金,就是她得到了也要在地上跳起来高呼打滚谢恩,更遑论一个从前没什么家底,一直过着苦日子的幕僚了。   那赵岩的兴奋还像点样子,鹤轻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她让人搬过来的不是黄金,而是两箱子草。   鹤轻:“并非不满。”   只是有些怅然罢了。   她深深明白,公主的赏赐,建立在她是个“有用的男子”“有用的幕僚”“忠心的手下”这几层身份上。   而不是因为她是鹤轻。   ————————   不是不满。   而是不满足。   一更! 第42章   :默契又温情   系统:“宿主你不开心啦?”   她发现宿主最近好几次,因为长公主情绪有了波动。这和刚刚穿越过来的宿主很不一样。   就是更有人味儿了。   看来屏蔽大脑痛觉之后,宿主就连对感情的接收,也比以前敏锐了。   “我不开心?”鹤轻难得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系统:“对啊宿主,你看旁边那个傻大个,人家拿到了黄金都乐成什么样了。差点就乐疯了,你这边是什么样,仿佛无事发生。”   鹤轻:“要那么多黄金,我用得完么。”   她本来就不是多么贪财的人。   好色么,硬要给她安一个喜欢欣赏美人的名头,她也勉强承认了。   但贪财,是真还好。   人就一张嘴,一个胃,能吃进去的东西一辈子有定数。   那么多黄金,她用来干嘛。   “那宿主可以把黄金攒着,以后要和公主一起做事,手里没钱怎么够。”   “什么意思。”鹤轻警惕。   系统一副说漏了嘴的语气,心虚道:“不是宿主你今天主动和公主要各种资料么,我瞅着你像是要忍不住出手,帮人家公主…”   这次轮到鹤轻沉默了。   她开口问李如意要那些资料的时候,心里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在其政谋其位,既然是人家的幕僚,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   起码,她要对这个朝代的背景,乃至各种盘综错节的势力关系有一个了解。   可有一点系统看的没错,一旦她开始做了一点事情,以她的性格,就会做到底,少不了最后直接参与到某些事情中去。   “只是了解了解,没有说要帮。”   鹤轻否认。   她和系统这样斗嘴的时候,舒锦又让身后的其他婢女,将准备好的新衣裳送了过来。   “这也是殿下特意让人为你们二位准备的衣裳。”   “后日殿下会带二位进宫,觐见陛下。这两日会有嬷嬷来教二位宫中的规矩。”   舒锦将一件件事情挨个交代给鹤轻二人。   听到要进宫见皇帝,赵岩指了指自己鼻子,拐叫了一声:“我也能去?”   立了功生擒猛虎的人,不是只有鹤弟吗。   赵岩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没想过能怎么被赏识。能沾点鹤弟的光,不被长公主赶出去当吃白饭的,就已经够幸运了。   怎么进宫这样的天大好事,也还能落到他头上?   舒锦轻哼一声:“知道殿下对你们多重视了,就得好好表现,万不能让人瞧不起我们公主府。”   等到舒锦说完这些离开后,枝月怯怯道:“我替鹤大人将衣裳收起来,等明日换上罢?”   她虽然被赐给了鹤大人,可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被鹤大人拒绝。   这让枝月心中很是失落。   “…好。”鹤轻本想拒绝,瞧见枝月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只能答应。   赵岩也顾不得去羡慕他的鹤弟有红袖添香,他此刻整个人正在那里数金子。   数着数着,就把所有金子放下,用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脸,看着兴奋坏了。   “俺娘要是见到这些,夜里觉都睡不着。”   说完还咬了咬金子,见上面留了印子,又立刻心疼地放回了手里。   “那就换成银子,给你家人捎回去一些。”鹤轻建议。   赵岩一听,眼睛一亮,声音都更有气势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鹤弟你聪明!”   如今不管未来前途如何,哪怕是以后把这条命都卖给长公主,替人家做事,他家中老小也一辈子衣食无忧,足够做个富家翁了。   赵岩这边立刻风风火火寻思着怎么把金子,兑成合适数额的银子送回去。他待不住了,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赏银,先离开了茶室。   鹤轻这边也思考了片刻。   “枝月,你是哪儿人。对京城了解吗。”   她主动询问枝月。   枝月见鹤轻主动和自己搭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拘束地放在身前。   “回大人,枝月的确出生在京城,但因着父母早亡,五岁便被家中兄嫂送去了乐坊,十二岁时,被送入了公主府,一直留到了现在。”   “平常里公主很少召见我们,于是便只需要练舞,日子也算清净。”   “那你们平常能出府么。”鹤轻询问。   枝月欲言又止:“管事们明面上不让,但若是打理好了关系,偶尔也能出去逛一逛,只是要掐着时辰回来,万万不能在外头过夜。”   也是极为信任鹤轻,枝月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鹤轻认真听着,在脑中梳理。   显然,长公主府里有规矩,却也有纰漏。   管事们既然能在细节上,被收拢,讨好,以至于放宽做事儿的尺度。那么,像之前那样,皇子们直接收买了公主府里的婢女来做事,也能说得通了。   “枝月,托你办一件事,可好?”   鹤轻忽的开口。   枝月一听有事儿干,人也看着精神抖搂了起来。   “大人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枝月能做的,尽管吩咐。”   鹤轻起身,将箱子里的金子取了一部分出来,推到枝月面前。   “这些金子,你随意取用。”   枝月被吓懵了,杏眼呆呆注视着鹤轻,显然不知道鹤大人是怎么了,怎会无端给她这么多金子。   鹤轻见她被吓到,笑了笑:“你别误会。这些金子是调查资金。”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过一会儿会写几张纸条,你拿去找相熟的府里下人,发给他们,让他们在你看着的情况下,把纸条上的问题挨个回答完。”   “姑且就把这些纸条,叫做调查问卷罢。只要如实填完调查问卷的,你就切下一小块金子,给他们。”   “若是他们能带来其他人填写问卷调查,就再给他们一小块金子。”   鹤轻只说了一遍,枝月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好办。此事奴婢能办好。”枝月很有信心。   她也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不说手帕交,只说点头之交还是很多的。   在有利益许诺的前提下,她能让好多人去填调查问卷。   “可是…大人,若是这样的话,这些金子岂不是白白给了他们…”   枝月想想都心痛。   金子多值钱呀。   鹤大人才刚刚到手的赏赐,就这么轻易分给了其他人。   鹤轻:“没有付出,哪有回报。钱的事你别担心。”   “只是有一点要记住,一个人只能填写一份问卷。”   “还有,不要让他们交换和看到彼此的答案,尽可能做到这两点。”   枝月认真点头,应下:“枝月一定做好此事。”   鹤轻颔首,走到桌边,将宣纸铺展开,提笔唰唰唰开始写问卷问题。   枝月好奇,悄悄挪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问题都好古怪啊。   1.你对现在的职位与月例满意吗。   2.与你关系最好的朋友是谁?   3.最近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最深刻?   ……   鹤轻洋洋洒洒写了六个问题。   写完吹了一下宣纸上的墨渍。   枝月:“那奴婢帮着一起写吧?”   两人一起埋头写问卷,写了将近一百张后,鹤轻转了转手腕。   “先拿这些去。剩下的我继续写。”   “对了,还有一点。你拿着这一叠宣纸去时,记得告诉他们,这是匿名问题。”   “让他们以为,已经有很多人回答过这样的问卷,他们并不是第一个,以降低防备心,增加从众心理。”   鹤轻叮嘱完这些后,枝月看她的眼神愈发充满敬仰。   鹤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呀。   虽然不知道鹤轻此举到底寓意是什么,可这不妨碍枝月感觉到,鹤轻是个和他们不一样的人,似乎一举一动背后都藏着点令人窥不清的深意。   就仿佛深潭,外表平静,内里深不可测。   此时的李如意那边,也正在催着手底下的人去将所有大盈王朝有关的事儿,整合起来,整理成资料。   舒锦忍不住嘀咕:“公主,整理这些有什么用吗?”   李如意没理她,继续低头写字。   等到天彻底黑透时,李如意看着刚刚干掉的墨渍,让舒锦将她和其他婢女写下来的资料,整理到一起,对舒锦道。   “去将这个送给鹤轻。”   又是鹤轻?   舒锦皱了皱鼻尖,感觉这个幕僚从公主口中出现的次数有些多。   今日光是送黄金、衣裳,她就已经跑过一次了。   如今还要再给对方送这些墨宝。   公主殿下回来以后,就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一直忙着整理这些。   那鹤轻到底对公主说了什么呀,怎么让公主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如意见舒锦立在那,似是不解的样子,想了想,摇头道。   “罢了,本宫亲自去。”   坐了一下午,她腰有些酸了,就当走动走动。   而且,方才在整理这些东西时,她心中也有一些念头冒出来,若是见到了鹤轻,兴许能凭借对方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能力,分析出什么脉络来。   有些事儿,也不好全都一五一十写到纸上。   李如意坐了轿子,重新到了竹园。   此时枝月也刚刚将第一批发出去的一百份问卷收回来,鹤轻正在翻看。   她翻得快,看得也快。   枝月在一旁见了,暗暗有些心惊于鹤轻的阅读速度,当下心中更是佩服了几分。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鹤轻抬眸,冲枝月笑了笑。   枝月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飞起了红霞。   “不碍事的。这些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也不算什么。”   鹤轻又笑了笑,将一枚金锭递过去。   “这个给你。辛苦费。”   她垂下眼,开始在脑海连线,勾勒府里的人物关系。   枝月则捧着金锭,怔怔望着鹤轻发呆,脸上红霞明显。   李如意过来时,见到的便是鹤轻低头在翻阅着什么东西,一旁站着她亲手赐的婢女,两人瞧着默契又温情的画面。   ————————   二更啦![好的] 第43章   :捂人家嘴   月已经高高悬挂。   李如意晚膳也没来得及用。   鹤轻向她要的那些资料,无意中提醒了她。   过去她掌握的太少,而鹤轻提供了一种她没有在意过的角度——那就是情报。   父皇疼爱她,拨给了她很多带刀侍卫,专门在府里保护她的安全。   所以长公主府里,可以有宫人被收买,但却不可以有任何危害到她李如意的存在。   可是其他皇子是这样的吗?   李如意并不确定这一点。   因为其他皇子不在那样一个温暖的“牢笼”里,他们被允许互相之间像野兽一样撕咬争夺,也被允许长出尖锐的爪牙,正大光明地让世人看到和接纳。   她能被允许吗?   光是招揽幕僚,就已经让群臣攻讦父皇,惹得父皇大动干戈才将此事带来的影响平息下来。   若她还想做更多呢?   李如意站在树下,远远看着茶室里的景象,却没有过去。   舒锦跟在身旁,看着自家公主殿下的神情,有些猜不准殿下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为了鹤公子说的事儿,公主殿下忙了一个下午,就连晚膳都没吃,急匆匆亲自送来东西。   可到了这儿,却又不进去了。   舒锦瞅了一眼茶室,瞧见鹤轻和枝月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腹诽。   看来是殿下看不惯鹤轻这般轻浮了。   系统见李如意迟迟不过来,立刻开始在鹤轻脑海助攻。   “宿主宿主!快看门外!门外十二点钟方向,你的公主来了!”   系统作为语音小助手,在关键时刻播报情报,还是非常靠谱的。   鹤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能不能把系统当成侦查仪用。   不过,大脑虽然还在想这个,她的身体已经很诚实,直接站了起来。   “大人?您要去哪儿?”枝月见她往外面走,忙跟上来。   鹤轻:“你先回避,我有些事,你不用跟上来。”   枝月:“是,大人。”   枝月乖顺地走开了。   鹤轻大步朝着树下的公主走去。   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踌躇了片刻,重新迈步。   李如意就看着鹤轻这么反复徘徊了一会儿,终于走到她跟前。   “你要的东西,本宫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李如意开门见山,回头看向舒锦。   舒锦朝后面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小太监,吃力地搬着一个大木箱子,放到地上。   箱子里放着各种卷轴和书册。   “时间仓促,先整理出了这些。日后若是有遗漏的想起来,再补上。”   李如意平静开口。   事实上,到了此刻,她骤然有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为何要因为鹤轻的一个要求,就这么马不停蹄放在心上整理这些,甚至还亲自送过来。   难道她所有的决定,和做的事情,都只依靠这么一个过目不忘的幕僚吗?   那她李如意在做什么?成了什么?   巨大的失落感,击中了李如意的心,让她此刻忍不住恍惚起来。   鹤轻俯身,将箱子打开,轻笑了起来:“公主有心了。”   事不宜迟,她今晚做好爆肝的准备,熬夜都要看完!   情报是古代生存第一手!   系统都被鹤轻爆发出来的决心吓到。   这个之前为了睡个好觉,连听别人说话都要屏蔽的宿主,现在竟然心甘情愿放弃睡眠,通宵肝资料!   好可怕的改变啊。   好可怕的人类啊。   好可爱的爱情咳咳。   这应该是爱情的萌芽吧?   系统偷偷乐着,却不敢暴露分毫。   宿主是个犟种,本来自然而然能成的事儿,它如果中间横插一脚,发布个什么任务,那好了,宿主很有可能直接放弃。   李如意见鹤轻翻阅箱子里的卷轴,淡淡颔首。   “嗯。那你看。本宫先走了。”   她按了按眉心,预备离开。   鹤轻却站起身,喊住李如意。   “公主留步。”   舒锦立刻警惕地看着鹤轻,生怕这位力大无穷的鹤公子,又做出上次那种直接把轿子抢走的行为。   力气太大了也不是好事儿,发起狂来,跟一头蛮牛似的,让人害怕。   李如意停住步子,纤细窈窕的身形缓缓转过身,带着几丝不被察觉的疲惫,看向鹤轻。   “你还有何事?”   鹤轻怔了怔。   “公主在此地等我片刻,我有一些东西给你。”   李如意扬了扬眉,有些不耐:“本宫没空。”   鹤轻垂下了眼,月光穿过树梢,洒了一点清辉到她身上,像为她镀上了一层光影,多了几丝翩然之态。   “这是臣准备的一些…兴许对殿下有用之物。”   鹤轻不卑不亢开口。   语调弱了一些,可神态却是在平静地陈述,仿佛只是在和李如意探讨正事。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意识到她在鹤轻面前,显得有些喜形于色,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去罢。本宫等。”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鹤轻转过身,肩膀似乎隐约颤了颤。   舒锦眼尖,忍不住指着鹤轻背影,对李如意告状。   “公主!他偷笑!”   李如意:“…本宫看到了。”   她又不是没有眼睛。   不高兴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嘴长在人家脸上,人转过身去偷笑,你还能去捂住不成。   是,可以捂。但李如意累了,懒得管了。   反正鹤轻已经不是头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人能面对大皇子三皇子面不改色,剑快砍到身上了,还能谈笑自若,这么硬的骨头,能怎么处置对方?   舒锦想了想,也气馁地松开了拳头,不再指着鹤轻了。   鹤轻再回到树下时,就发现李如意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沮丧,站在那仿佛吹了一晚上的风霜,人都蔫了。   “公主看看这个。”鹤轻将那一百份问卷调查里提取出来的信息,写在了宣纸上,递给李如意。   李如意原本漫不经心,甚至是勉强压下了不耐烦。   可等看清手中的纸张上写下的一个个名字时,丹凤眼猛地睁大,脸上浮现了惊诧。   鹤轻似是猜到了李如意会这般惊讶,淡定地开口解释。   “若臣所料不错,这份名单上的人,或许可以查一查,是不是和其他势力有所往来,看看是否清白。”   舒锦见公主殿下忽然变了神色的样子,很是好奇那纸上是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瞒她,因为调查府里下人内奸的事儿,就是交给舒锦做的。   不过此事才查了一半,还没完全弄清楚。   鹤轻给的这份名单,可谓及时雨。   舒锦一看这名单,反应比李如意方才还要震惊。   “这…这些人难道都背叛了公主?”   她瞧见上面几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就已经确定了三分,鹤轻提供的这份名单,其实是有准确度的。   想着不打草惊蛇,先前查出来的几个叛徒,暂时还没有惊动。舒锦想的是,等到全部揪出来了,再一网打尽。   没想到他们还没弄清楚,鹤轻这边就已经提供了一份如此详尽的名单。   李如意不解地看着鹤轻,仿佛在看一个超出了她想象的存在。   “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自己的公主府,就连她都不清楚,有多少人是别人的棋子,鹤轻这个才住进了竹园不到一个月的幕僚,竟能如此轻易把名单整理出来。   这让李如意震惊的同时,有些挫败。   “靠这个。”鹤轻迎着李如意的目光,从袖子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今夜没什么云,月光过于亮了,倾泻在鹤轻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显得精巧清秀,眉眼之间尤其恬淡。   李如意产生了一种,鹤轻似乎是忽然从天上下来,要帮她的错觉。   这个人不像是任何她过去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民间男子的形象。   回程时,舒锦在李如意轿子旁,有些感慨:“公主,想不到那鹤轻,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竟然并不仅仅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舒锦虽然盼着公主殿下也能拥有好用的手下和幕僚,可心底里其实也不报什么期待。   好的幕僚,都是想要建功立业的,他们都奔到了其他皇子那儿,没有人愿意来他们公主这里。   就是愿意来的,也都是…滥竽充数的。   真相往往是很多人都能瞧在眼里,看的明明白白的东西,只是很少愿意全盘承认。   可鹤轻竟然真的文武双全?   李如意坐在轿子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感。   她撩开帘子,看向外面的月亮。   “真圆啊。明日该进宫去看看父皇母后了。”   她没有去接舒锦的话,只是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舒锦就不敢多话了。   因为每次公主去宫中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回来后总是郁郁寡欢的,次数多了,只要说到进宫,他们家公主就不开心。   原本定的是后日带着鹤轻他们一起进宫见陛下,但明日殿下就提前去,可见殿下是真的重视鹤轻,才要给这个幕僚铺路了。   “舒锦。这些名单上的人,你继续查。先不惊动他们,明日最好就弄出结果。”   李如意回过神,吩咐道。   “奴婢知道了!”舒锦立刻有了干劲。   告状告状!把这些名单查好了,明日好让公主去御前告状!   ————————   一更!   有小天使问,是不是每天二更。是的!只要作者君肝的动!就每天肝!   不仅要二更,以后能力提升了,肝更多!   大家千里来相会,我怎么能让我的小天使吃不饱饭饭![粉心] 第44章   :鹤轻很爱睡觉   鹤轻在挑灯夜战。   高考也没这么勤奋过。   到了古代,没有电力,真的是时不时就要给灯添点油。   见她在茶室不回房,枝月便也留了下来。   赵岩原本要去睡的,但有了那么多金子,他太高兴了,欣喜若狂到根本睡不着。   见鹤轻对着这么多案卷在看,赵岩索性也不回房了,他就趴在桌案旁,看着鹤轻在那挑灯夜战研读案卷。   “鹤弟,你看这些做什么啊。”   赵岩凑过去,勉强看了几个字,知道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名单,立刻就脑袋疼了。   鹤轻:“随便看看。”   她看书速度很快,依然是那种一目十行的效率。   赵岩和枝月起先还很震惊,等看着鹤轻以这种速度,飞快把一叠案卷都看完了,两人都已经有些麻木。   确实该接受,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异于常人。   过了三更天,鹤轻突然感觉身体一虚,捧着卷轴的手都抖了抖。   枝月此时已经在旁边小鸡啄米地打盹了。   赵岩则直接找了个椅子,抱着肚子仰天呼呼大睡。   在这种起伏的鼾声背景中,鹤轻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不得不停下了阅读,一只手撑着桌案,心里询问系统。   “我怎么突然虚了?”   刚才她还浑身充满力量,看书速度特别快,感觉身体有使不完的劲儿,一天一夜不睡也根本不算什么。   系统无奈:“宿主,大力丸时限过了。”   鹤轻沉默了。   力大如牛的时候,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感觉做什么事儿,都很有力气,非常顺。   等到多出来的那么多力气全都消失时,后遗症就来了。   浑身四肢忽然软了下去,好像面条,提不起劲。   鹤轻只能庆幸,这个时候是晚上刚过零点,没什么人看到她的窘状,所以哪怕只能摊成一张饼,直接趴一会,也不至于带来什么影响。   如果是在长公主面前,大力丸忽然失效。   “……”不太愿意去想这个画面。   鹤轻还是要面子的。   系统:“嘿嘿,宿主,是不是体会过了大力丸的效果,不想再失去啊。只要你做了小任务,大力丸就能继续拥有哦。”   难得找到了画饼的机会,系统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鹤轻:“我不。”   还是那么干脆果断地拒绝,停顿都没有。   系统:“服气了。”   真的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啊!宿主牛掰!   鹤轻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其实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失落感很强。   等到过了那个时间点,身体就慢慢适应了“虚弱”。   这件事提醒了鹤轻,要把锻炼重新提上日程了。   这个世界的“她”,身体素质很差,是那种出门赶个路,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半路坐在那缓一缓的情况。   她不求达到大力丸的程度,毕竟那太过于天赋异禀,起码能达到身体灵活,体力充沛,遇到一些突发情况,能自保。   只不过…大力丸效果没了,这件事最好还是让李如意知道。   鹤轻没打算伪装自己的人设,一直瞒下去。   好想冲一杯咖啡喝。   古代没有咖啡。   至少这个世界没有。   鹤轻只能起来做了一套热身运动,强制调动一下精神,然后坐下来继续一目十行地翻。   哦,大力丸效果没了,因为这本来就不属于她。   但脑子本来就是她的,天生的,所以虽然身体累一点,看书照样不慢。   天快亮时,鹤轻终于看完了这些案卷。   枝月也醒了,看到鹤轻站在门前看日出,她揉了揉眼睛,走了过来。   “大人,您一夜没睡吗?”   她看到原本放在箱子里的那些案卷,竟然都已经拿了出来,堆在了桌上,瞧着像是被翻过的样子。   若是换成别人,哪怕看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全部看完。   可鹤大人明显异于常人。   枝月对鹤轻的信心,比对自己都多。   鹤轻:“嗯,我先回房歇一歇。早膳就别喊我了。”   她得去补个觉。   哪怕通宵了,起码要保证至少3个小时的睡眠吧,能有两个完整的睡眠周期也是好的。   她需要快速眼动睡眠环节,来帮她在睡梦中,整理好昨晚看的这些庞大资料。   按照一些专门研究睡眠的脑科学书的说法,当人进入到快速眼动睡眠环节后,眼球会高速转动,那时候人的大脑就是在梦境中。   这段环节并不是无意义的,而是能帮助人类释放白天收获的压力,整合获取的信息,无意识地增加人的记忆力。   所以鹤轻很爱睡觉。   觉睡好了,一觉醒来,塌得再厉害的天,也能重新亮了。   枝月欲言又止,实在是担心鹤轻的身体,可见她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她暗暗想着,鹤大人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往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帮着劝一劝,不能这么通宵达旦,到底伤身子。   *   清晨,李如意去了宫中。   舒锦候在外头,听着里面似乎传来了陛下龙颜大怒的声音。   “这些逆子!竟把手伸到如意的公主府里!”   皇帝是标准的面白无须,看着也是个英俊的相貌,只是气质上缺少一些杀伐果断的气度,一看就是只能守江山,做不了开拓者的气质。   平日里皇帝脾气温和,很少如此动怒。   今日却拍着龙椅,让李公公速速将几个皇子全部喊进宫来。   皇子们到了年纪之后,也和李如意一样,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里除了上朝,还有觐见皇帝皇后,还有自己的母妃外,鲜少再入宫走动。   李公公吩咐了几个小太监,快速出宫去各个皇子府上寻人。   不到一刻钟,所有皇子不论先前在干什么,此刻都规规矩矩立在了皇帝跟前。   他们站着,李如意则被皇帝赐了座,正在悠闲地喝茶。   坐和站,瞧着仿佛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足以见得李如意这个嫡长女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大皇子和三皇子,一瞧见李如意也在,心中立刻警铃大震,想起来他们先前去李如意那儿挖墙脚,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   难道是李如意来秋后算账了?   可这不过是一件小事。   归根到底,那叫鹤轻的幕僚,他们没动对方一根手指头,且对方也还是牢牢抓着长公主幕僚的这个身份,不愿意挪窝。   李如意没有半点损失啊,岂会特意跑到宫中来告状?   因着忐忑和几分说不清的心虚,大皇子和三皇子额上都开始冒出冷汗,看向李如意的目光都有了几丝躲闪,完全不如平时的那种挑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完全不如平时的温润,反而阴沉似水。   他盯着下方站成了一排的皇子,一个一个扫视过去,却不说话。   屋中的气氛如此低沉,哪怕是年纪最小的才十岁的皇子,也感觉到了不对。   众人缩在一起,低着头,仿佛一只一只聚在一起的鹌鹑,在等待被训话。   其中最以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人,最是做贼心虚。   他们频频看向李如意,想弄明白她到底搞的什么鬼,为什么会让父皇今日如此小题大做。   虽没有被李如意像儿时那样暴揍一顿,他们俩却都有了种与当年相似的不同预感。   皇帝盯了儿子们很久,久到三皇子都有些站不住了,想抬手去擦额上的冷汗,却见皇帝一个眼刀扫来。   “景澜,你来说,知不知道朕今日召你们入宫,为了何事。”   身为皇帝,当然对底下的儿女性情是什么样子,有个大概的了解。   三皇子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没什么城府,做个什么事儿,最最容易露马脚,别人稍微一捅,他就能把肚肠都给翻出来。   皇帝捏准了这一点,才会先单独提问三皇子李景澜。   三皇子心里都快跪下了,一哆嗦,摇头道:“不知啊,父皇,儿臣不知所为何事。”   总不能是真的为了李如意的事儿,才将他们召集起来兴师问罪吧?   可若说做的事情过火,他上头也有大皇兄在,根本轮不到先清算他啊。   李如意瞧着三皇子的窘状,低声笑了出来。   她笑声清脆,在这众人都不敢出大气的氛围里,顿时格外引人注目。   皇帝朝她看了过来,眼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满是愧疚。   “如意啊,今日朕将你的兄弟们都召集过来,一定给你个交代。”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今日这场戏是为了什么。   怪不得父皇如此勃然大怒,原来是李如意在发大招。   众所周知,大盈皇朝的长公主李如意,能像男子一般猖狂,靠的就是父皇无法无天的宠爱。   不说别的,这份对于嫡长女的重视,所有皇子从未得到的。   他们一时间看向李如意的眼神,纷纷带上了复杂的羡慕、嫉妒、甚至还有说不清的忌惮。   李如意抬眸扫过底下的诸位皇子,声音清脆道。   “父皇待儿臣好,儿臣心中已是极为感恩,岂能还反过来做为难父皇的事。儿臣不求别的,只求日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莫再有人…欺负儿臣。”   公主也不是只会张牙舞爪的,该示弱的时候,李如意很会。   她没有高调地要发脾气,反而让皇帝的愧疚指数一下子拉到了满值,原本还隐约冒出来的一点和稀泥念头,如今完全消失不见。   “景澜,景鸿。你们二人有何话说?”皇帝靠在龙椅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眼里怒意已经凝聚成实质。   两个皇子上前了一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心跳剧烈,知道这是东窗事发,父皇真的来秋后算账了。   ————————!!————————   这章剧情多了一点,必要的过渡,后面会多多让如意和鹤小轻互动的!   二更![粉心]   对了,之前也看到评论,有小天使讨论担心公主,觉得夺嫡之路困难,不用担心,公主和鹤小轻以后会一起成长的。   还有,两个人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公主一开始的观念,肯定会带一些古代封建的因素,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环境灌输给她的东西。我希望能让公主在接触鹤小轻的同时,慢慢被碰撞,觉醒出一些新的东西。 第45章   :一对鸳鸯   “父皇,儿臣…儿臣不明白。”三皇子还试图抢救一下,低着头支支吾吾,想要瞒混过关。   往常就是,无论犯了什么错,父皇要是想找人开刀,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个,三皇子心里委屈死了,恨不得当场反水,指着大皇子告诉皇帝:“是大哥搞出来的事!”   就在三皇子一咬牙,准备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时,却见大皇子忽的开口。   “启禀父皇,儿臣的确知错!”   屋子里众人都看了过去。   李如意似笑非笑,手里的茶盏盖子轻轻吹了吹,看着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大皇子会说什么。   左右放不出什么好屁。   李景鸿的心眼和针尖一样大,幼时就爱冠冕堂皇,怂恿身后的兄弟一起做坏事,但却要保留自己作为长兄的风度,藏在身后,明面上主持大局。   果不其然,大皇子在皇帝含怒看过来时,直接撩起衣袍跪地。   “前些日子,儿臣在听到皇姐要招揽幕僚时,心中就一直很是担忧。为此,儿臣才会往皇姐府上安置了人手,想着若是这些幕僚里,有心怀叵测之人,也能及时发现。”   “那日为了考验皇姐招揽的那生擒猛虎之人,儿臣特意带着三弟,一起去蓄柳楼,邀那鹤轻一见,考验对方是否真的忠心,而不是贪图其他而来。”   看,这就是黑的说成了白的。   明面上两个皇子做的事儿没有掩盖,甚至还这么说了出来,认了错,可是初心一改,便成了他们关怀李如意,皇家亲情浓厚,才会闹出如此幺蛾。   李如意要听吐了。   不管大皇子方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至少他的演技不错,就连三皇子那个脑袋不太好用的,也在旁边眼睛一亮,突然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大哥真是急智啊!   ——他和大哥都没有坏心,只是关心李如意这个皇姐罢了。   “是是是,父皇,儿臣嘴笨,不知如何解释。大哥说的极是。”   三皇子赶忙跟在旁边一起附和。   此时其他的皇子站在一旁,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理解了父皇为什么会如此大怒。   大哥和三哥竟然因为心中嫉妒,而把手伸到了公主府中!   怨不得父皇会怒成这样,这的确不妥。   没想到貌似忠厚的大皇兄,竟然会做出这等事。三皇兄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他一向和皇姐不对付,人又不聪明,可就连大皇兄都来掺和此事,实在是众人错愕。   感受着身后目光落到身上,大皇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里气急,却又因着理亏而变得加倍狼狈。   他没想到,李如意竟然动作那么快,敢告御状。   且对方一定是手中掌握了什么证据,甚至是查到了尾巴,才会让父皇如此相信。   可他安插的人,已经在李如意府上不止一个月了,对方之前无事发生,今日却忽然发作,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只是按兵不动,还是…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   李景鸿并不相信,李如意能这么料事如神。   都是在一个皇宫里长大的,也有过许多次不对付的交手经历了,他自认为早就看透了李如意——城府不深。   若是说唯一有什么棘手的地方,那也是李如意占着嫡长女的身份,而太得父皇青睐,以至于父皇本末倒置,反倒将他们这些皇子放到了后面。   李如意恶心到有些累了,她站起身:“父皇随意看着处置他们罢。儿臣退了。”   她不耐烦和李景鸿在那里演戏,直接起身打断了这一出戏码。   纵观整个大盈王朝,能在皇帝跟前如此任性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如意这么一走,原本又有些软了心肠,想着高高挂起再轻轻放下的皇帝,立刻想起来了女儿的委屈,狠了心对众人道。   “你们二人就闭门不出三个月,好好反思己身。此事若再有下次,朕不会心慈手软。”   “要弄清分寸,朕不想看手足之间弄出不愉快。”   如此责罚,于皇帝来说,已经算比较重了。   他不是一个手段狠辣的皇帝,很多时候反而过于优柔寡断,也因此身边的人才心思各异,敢去做很多小动作。   三个月不能上朝,只能闭门思过,对大皇子的打击最大。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父皇?”   怎么会因为如此小事,就这样对他?   他是皇子之间的表率,若他三个月不能上朝,旁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只会觉得他失了圣心。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三皇子相比之下倒是乐呵很多,他本来也不爱上朝,在家禁闭就禁闭吧。   总之,这次事情过后,他是不愿意再和李如意起正面冲突了。反正一点好的也捞不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何必呢。   三皇子知道皇位大概是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既如此,和李如意置气,也没个什么意思。   正当三皇子美滋滋时,却见皇帝看向二人,声音隐含威严。   “你们二人先去公主府负荆请罪,获得你皇姐的原谅。”   “若是她不原谅,往后也不用上朝了,就这么关着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诧地抬头。   比起先前的禁闭三个月,这个责罚更狠,哪怕听着有些像气话,可天子的气话,也是要当真的。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预感,恐怕朝堂上的风向也会因此而大变。   而即将成为风波中心的李如意,已经回到了长公主府。   经过竹园时,她询问杨管事:“今日鹤轻他们在做什么?”   既也有了幕僚,如今李如意也想着,凡事和人商量商量,兴许多个人出主意,也能更稳当一些。   杨管事觑着公主的神色,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赵大人今日出了府,把那金子换成了银子和银票,说要给家中寄去。”   李如意淡淡听着,脸上并不流露出什么神情。   “鹤轻呢?”   杨管事尴尬笑了笑:“鹤大人没出过房门,早膳也没用。枝月那丫头说,鹤大人昨夜看了一夜的案卷,正在补眠。”   如今对鹤轻,杨管事也换了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冷落与看不上。   谁都知道,鹤轻已经成了长公主身边的红人。那百两黄金众人可是看着抬进去的。   昨日枝月那丫头,竟然还拿了很多金子,跑去给人发。听说只要回答几个问题,就能拿到金子,这不是白捡么。   杨管事只恨自己作为一个管事,太有身份,不太方便去和其他手底下的人争,不然好说她也要给自己多弄点金子来。   听到鹤轻一夜未睡,李如意怔了怔,似是没料到鹤轻会如此拼。   “等人醒了,让他来见本宫。”李如意这般淡淡开口。   杨管事:“是。”   “不过,殿下,教规矩的教养嬷嬷若是来了,要不要将鹤大人喊起来?”杨管事拿不准,还是又多问了一句。   李如意:“不急。先让那赵岩学着吧。鹤轻学得快,晚些起不碍事。”   见过鹤轻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李如意并不觉得学规矩这种事儿,对鹤轻来说会有多麻烦。多半也是看个几眼,就能记住了。   无形中,就连李如意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鹤轻的印象,已经停留在“聪明可靠”的位置上。   “是。”杨管事心中微微惊骇,没想到长公主对鹤轻的重视,已经到了此等程度,竟连学规矩这种事儿,都能放到让鹤轻补眠的顺序之后。   *   这一觉,鹤轻睡的不太好。   做噩梦了。   起身时,鹤轻身上已经出了许多冷汗,她怔怔看着四周,抬手按了按额头。   “这梦好真实。”她喃喃了一句。   她梦见她和李如意携着手,在悬崖边奔逃。   身后是千军万马。   最危及的时刻,她们两人一同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李如意的发丝凝到了脸上,但笑容凄美,眼眸也含泪。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鹤轻心中,让她醒来时还在回忆那个瞬间。   “宿主,也许你梦到的就是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哦。”   系统又说话了。   鹤轻挑眉:“你是说预知梦?”   系统捂嘴:“嗯嗯嗯,有可能。”   天机透露多了也不行,关键的提示已经给了宿主,剩下的要靠宿主自己悟。   系统这个反应,一看就有猫腻,鹤轻心里思考了片刻,坐起身,连外衫都没套上,就先研墨,铺开宣纸。   梦中的情境,被鹤轻一一还原。   里面的人出现过的面孔,追在最前面的人长相,神态,衣着。   她们在梦里奔逃时,经过的地形山貌特征。   这种时候,鹤轻也会偶尔感激一下,她大脑的特殊之处,总是让她能像一台存储器那样,在必要的时候调动记忆,刻画出细节,以找出有用的地方。   系统看的好欣慰。   不愧是它选中的宿主,一有关键信息提示,马上就记录下来了,一点不遗漏!   这次鹤轻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梦境中她认为有价值的所有情节、细节都画了出来。   桌案上已经分散着放了快十张宣纸,每一张上面都有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   前面几张都是局部细节图,最后面一张是缩小以后的全貌图,鹤轻和李如意正站在悬崖边,回头望。   两人青丝被山风吹拂,衣裙猎猎作响,仿佛一对亡命鸳鸯。   ————————   一更! 第46章   :不要对旁人笑   当鹤轻带着昨夜做梦,梦见的这些图,找到李如意时,后者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几丝裂痕,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将梦见的内容画了下来?”李如意漂亮的丹凤眼,眼瞳晶亮又有光彩,看着鹤轻显露出惊诧时,红唇开了一点,露出了白皙贝齿。   这种被惊讶到可爱模样,看着有些呆萌,在李如意身上是鲜少出现的。   鹤轻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殿下不妨看完了这些画,再做决定。”   李如意不置可否,手指敲着桌面:“你相信梦境这种无稽之谈?”   她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若当初国师的本领为真,观测到她是嫡长子,本该指柄天下,可如今她却还是一个被朝臣反对的公主。   费劲的在被框定好的范围内“恃宠而骄”,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出路。   这种痛苦,对李如意来说是如此真实。   她看不清前路。   前路渺茫到她常常会喘不过来气,仿佛命运随时准备掐住她的咽喉。而她唯一挣扎的方式,就是去和皇子们争,那个曾经本来应该属于她,却因为她是女子,而“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位置。   李如意好累。   累到她此刻对视着鹤轻的双眸,有一种内心被深深看透的感觉。   鹤轻那双眼睛,总是温润如同清泉清风,细细的,不带什么压迫感,但却能润到你的心扉里。   李如意从宫中回来,心中原本有些憋闷。   可在鹤轻寻来,说做了一个梦,要她看看这个梦里的人可认识时,荒谬感油然而生。   李如意觉察,这个幕僚的确是古怪的,竟对这等神神叨叨之事如此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梦境都是光怪陆离的,若是完全当真,岂不是好笑。   她从前也做过稀奇古怪的梦啊,梦里她是女帝,还娶了一位皇后呢。   呵。   舒锦此时给二人端来了茶水,放下之后,虽然好奇两人神情那么严肃,在谈论什么,还是悄悄退下了。   “殿下。”鹤轻忽然放轻了声音。   这感觉像极了贤良的皇后,在劝谏着不想上朝的皇帝好好打理国事。   李如意心里竟然浮现了即使愧疚感,被她这么一声喊的莫名有些硬不下心。   罢了,她这个幕僚别的都没什么,就是太忠心,且就看在这片忠心上,她也稍微扫几眼,权当是走个过场。   李如意随手翻开鹤轻醒来后画的图,只看了第一张,她就愣了愣。   鹤轻的作画方法,和宫廷里的那些画师截然不同。   如今常见的作画方法,多半都是水墨画。   鹤轻这个…虽也是用毛笔做出来的画,却有一种简洁灵动的感觉,仿佛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都简化了,只保留了最精华精锐的部分,着重画出来。   可以参考抽象漫画。   线条简单,可却能突出比较鲜明的细节,令熟悉的人一看到人物画像,马上就能想到是谁。   鹤轻着重画的人像里,有几个人脸就连李如意也有些熟悉。   其中有个骑着马,手里拿着弓箭的男子,眼神凶恶,脸上还有一个大的刀疤,正是把梦境中的李如意和鹤轻逼到悬崖边的为首之人。   李如意眼帘一动,再抬眸看鹤轻时,眼神就古怪了很多。   人在遇到超出了理解范畴的事情时,总会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   李如意甚至把这些画纸卷了卷,想盖起来。   可迎着鹤轻期待的目光,她硬是把面不改色,重新低头看起画卷。   “画的不错。”   就是有些太真实了。   李如意头一次对一个人的脑子那么好奇。   竟然能因为做梦,而把梦境中梦到的属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全部画出来?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有些自我怀疑,李如意一张一张麻木地翻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她和鹤轻被逼到悬崖边,形势岌岌可危,千军万马将他们围在其中。   “是鸦羽军!”李如意失声,整个人都肃穆了起来。   鸦羽军历来只有皇室直系成员才能调动。   是类似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每个皇子手里都有一拨,作为他们的将来的储备力量,寻常时候不得动用。   这么大规模的鸦羽军,瞧着有上千人,根本不是一个皇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了!   鹤轻是民间出身,根本没见过鸦羽军,怎会将里面的头领,还有盔甲都画的如此传神真实?   纵使先前半点不信那些鬼神之说,李如意这个时候也有些不得不信了。   ——鹤轻的这个梦做的稀奇。   ——鹤轻这个人更稀奇。   见李如意表情变来变去,鹤轻观察她的神色,轻笑道。   “臣为公主卜一卦罢。”   李如意:“?”   就连系统都心中充满问号。   宿主还会这个?   什么情况啊,宿主私藏的小本领怎么这么多。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怎么卜。”终究还是没逃脱好奇心。   鹤轻属于那种很会勾人心弦的了。   她每一次都能刚好拿出让李如意感兴趣的东西,勾着她不知不觉询问。   鹤轻弯起唇笑,她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双眼皮,反而是那种看着单眼皮,但是笑起来又能看到一点儿折痕的内双。   于是一笑,整张脸就从先前的清秀寡淡,变得灵动起来。   李如意见她笑,抿了抿唇,又忍不住提醒。   “你男生女相,笑起来实在明显。往后出门……”   她话没说完,鹤轻已经点着头接过这个话:“往后出门注意着些,不要对旁人笑。”   她把李如意的台词说完了,然后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她。   李如意气恼:“鹤轻。”   每次觉得鹤轻很忠心之后,对方就会突然冒出来一点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觉得太过于跳脱。   鹤轻就像是那种,温暖的火焰,火把可以照明,但也同样不稳定,不知道火焰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一下,在手里晃动跳跃,烫到手心。   可当你因为惊惧火焰的温度,想要松手时,却又发现火把很听话,只是乖巧燃成一团,帮着你照亮黑暗。   “殿下想三个数字。”鹤轻立刻转移话题,看着很熟练。   李如意瞪了她一会儿,见鹤轻表情正经,仿佛已经完全从方才那个话题里走出来,只能愤愤咬了咬唇,没好气地开口,随口报出了几个数字。   鹤轻闭上了双眸。   李如意立刻收敛了呼吸,睁大一双明眸,眼睛眨也不眨望着鹤轻。   随着鹤轻闭着眼,一只手似乎在掐算什么,她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一颗心仿佛忽然提到了半空中,整个人说不出为什么,隐隐生出了一股期待。   “怎么样?”向来不愿意别人接近的公主殿下,竟在情急之下凑过去了一点,像只小兔子一样眼巴巴看着鹤轻。   属于李如意身上的那股幽香,顺着她的动作,飘了几缕到鹤轻鼻端。   她眼睫颤着,像是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的李如意也跟着揪起心来。   “你…你但说无妨。”李如意难得有些结巴。   这种神秘莫测的气氛中,鹤轻睁开眼,清亮的眼眸朝着李如意看去。   两人视线隔空相对。   李如意的充满紧张和几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鹤轻的则…   还不待李如意看清鹤轻眸中的神色,就见她的这个幕僚,忽然挪开目光,声音弱弱。   “殿下,你离臣太近了…”   那副小媳妇被欺负了的模样,仿佛她李如意是个什么借机占便宜的恶霸。   李如意这才发现,因为好奇,她方才挪过去了一些,探着上半身凑过去,确实距离鹤轻有些近。   !莫名的羞恼让李如意心里有些烦乱。   到底谁是公主啊。   她才是怕被占便宜的那个人好不好。   结果鹤轻却一副刺猬一般恨不得团成一团的模样,反倒衬托的她举止不当。   李如意立刻拉开距离,俏脸覆上了一层冷淡。   “到底算出来什么。说罢。”   一个男子竟比女子还那般…那般…李如意想生气,却发现找不到生气的点。   鹤轻又不是轻浮的登徒子,反而恪守礼节。   如此,的确是她方才没有注意。   这样想着,李如意面色重新恢复平静。   她好像很容易在鹤轻面前情绪有起伏,这一点她往后要注意。   “快则十日,慢则三十日。殿下,有出远门的迹象。”   鹤轻终于开口,她语气缓慢。   李如意听了蹙眉:“本宫从生下来就在京城,怎会出远门。”   十九年都没有出过京城大门,又岂会离开此地。   鹤轻:“此卦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是有惊无险之象。但若想万无一失,公主可以着人去查一查此地是何处,再看看这些画像中的人,到底是谁的手下,早做打算。”   她说话慢条斯理,却也因此可信度直线上升。   李如意蹙眉看她好一会儿。   “鹤轻。”她甚至微微坐直,探究地注视着面前的清瘦幕僚,语气复杂。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普通的乡野村夫,岂会又具有天生神力,又具有过目不忘的禀赋,甚至还拥有此等玄乎其玄的卜卦之术。   越接触鹤轻,越觉得对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是有些深不可测,仿佛里面有好多层,每一层都可以剥开看看。   她若是成了帝王,少说要封这样的人物当个国师。   ————————   公主:二选一,皇后还是国师。   鹤小轻:都要。   二更![粉心] 第47章   :有潜力当驸马   李如意对鹤轻的好奇,来的快,去的也快。   因为才刚刚占了一卦,就听舒锦来通报:“公主,大皇子和三皇子来咱们这儿了。正在外头候着,说要见您。”   李如意:“见我?”   眉眼艳丽的大美人,气势转瞬间变得冷凝又锐利了一些,像张扬的宝剑,虽没有真的斩过人,可从炉子里取出来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了绝世冰刃的雏形。   “让他们等着罢。”李如意甚至不用脑子去想,就能猜到这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半是得了父皇的训斥或是责罚,才过来的。   待会儿约莫是两人心底里不情不愿,甚至对她已经恨到滴血,可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和善的表情来掩饰。   只要想到要和他们虚与委蛇,李如意就有些反胃。   说起来,三皇子李景澜那样,把什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似乎还好一些,起码坏的坦荡。   大皇子李景鸿那样的,才更加叫李如意不耻。   可她又深深明白,若要当好上位者,就是要有李景鸿那样的伪装功力。否则如何安抚人心,如何让人心甘情愿追随。   毕竟…不是谁都像鹤轻这样,忠诚起来不怕掉脑袋,没得什么赏赐,就莫名其妙对她如此认定的。   想到这里,李如意甚至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察觉到公主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眼帘微抬,唇角弧度柔和。   “那臣便退下了?”   她多半也猜到,两个皇子是来负荆请罪?   按照现任皇帝对于公主的宠爱程度,今日李如意进了宫告御状,此事多半是会有个结果和交代的。   李如意一扫鹤轻,见她那副仿佛已经看破了一切的神色,忍不住挑眉。   “你留下。”   既是她的幕僚,往后也是得力助手,便是见见两个皇子,也是正常的。   舒锦闻言,看鹤轻的眼神,立刻多了几丝复杂。   这鹤轻真的是,一来就飞快顶替上他们这些老人了。竟然能让公主殿下这么快的信任。   可是一想鹤轻做的事情,自从来到长公主府,每一次关键时刻,总能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生擒猛虎护住公主,又拒绝了其他皇子的招揽,对公主忠心不二,哪怕差点丧命于大皇子的剑下,也依然不改忠心。   如此人物,的确也值得去信任。   李如意慢悠悠地坐着轿子,围着自己的长公主府绕了一圈,才姗姗来到会客的地方。   此时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等到脖子上青筋暴起,就连下人奉来的茶水都放凉了,没有喝一口。   怎么喝得下去!   李如意是在故意折辱他们,给他们下马威!   他们是堂堂皇子,来给一个公主负荆请罪?却差点被拒之门外不说,还故意被晾在这儿,来往的下人看到了,约莫都要在心里嘲笑他们。   平日里出门,接受任何随从幕僚,乃至一些附庸朝臣的附和,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皇子的身份,带来的尊贵和骄傲。   何时有过如此不被人看在眼里,故意冷落着的时候。   “李如意她是故意的!”三皇子气冲冲一拍桌子,整个人低气压。   他在那么多兄弟面前,被父皇训斥就罢了,如今来李如意这里登门请罪,却迟迟不见正主,被晾在这里像一条狼狈的狗,实在是可恨!   见三皇子这么暴躁,这一次大皇子没有像以往那样暗戳戳上眼药去煽风点火,而是平静道:“三弟,记住我们来的目的,不是和她再起争端,而是请罪。”   “如何请罪,还要为兄教你么。”   大皇子语气冷飕飕,显然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人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不再去争一时之气。   他如今最好奇的是,李如意到底遇上了什么高人,为何会忽然这般…果敢,行动这么快?   三日不见,不可能这么脱胎换骨。   这种行事作风,不像李如意。   大皇子思考着这段日子以来,李如意的一些变化,忽的神色一凝。   要说变化,似乎是从鹤轻生擒猛虎开始。   难道变化全都出在此人身上?   不说大皇子这边沉思的内容,至少三皇子在听了他方才的警告后,人重新安静了下来,不再暴怒。   哎,事已至此,先从面子上把李如意这一关过了罢。   总是禁闭,不得出门和上朝,人还是受不了的。   当李如意带着身后的舒锦、鹤轻缓缓出现时,三皇子沉不住气,直接站了起来。   “你总算来了!叫我们等这么久!”   习惯了从前那样跋扈开口,这一次三皇子依然没过脑子。   等一旁的大皇子投来了不赞成的目光,三皇子才赶紧掩饰地重新坐了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不错,就是凉了。”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向他:“三弟既然觉得茶不错,那就带走罢。”   李景澜顿时浑身一哆嗦,莫名觉得被什么盯上,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这个皇姐忽然这般慷慨,一定有古怪。   “不必了。本皇子只是随口一夸,何须你送我。”三皇子说的一脸激昂,仿佛要去从容赴死,但其实他最怕死。   李如意移开了目光,直接往上座走去。   鹤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   然而李如意回眸时,余光微微一瞥,好吧,鹤小轻只能自动自觉地重新跟上,像个不会断的小尾巴。   舒锦立刻蹭蹭蹭快步到鹤轻前面,还回头挑衅着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她才是和公主更亲近的那一个!   鹤轻当然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的这种小情绪放在眼里去置气。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意。   系统:“那宿主你在意什么啊。”   鹤轻:“在意该在意的。”   精要主义。把注意力放在能改变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上。   当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确保大美人能一直存活下去,其他的东西都被鹤轻放到了一边。   “原著中之前的剧情是什么,李如意的结局如何?”   鹤轻头一次询问起系统后续剧情。   她穿越之前,只知道李如意的大概人设,和原主的结局,但原主下线之后李如意具体的发展情况,并不算清晰。   系统沉默:“。”   有问必回,甚至平时显得像个话痨的系统,第一次不回答鹤轻的问题。   鹤轻就明白了,多半结局不好。   若是从前,或者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知道了这个事情,鹤轻只会略带几分同情地唏嘘一下,甚至心情毫无波澜。   知道书中人物走向什么结局,就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最多感慨一下罢了。   可如今的李如意,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书中人物。   她成了鹤轻脑海中活生生的,会动的,有血有肉的人。   虚幻的纸片人,成了现实里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是那种会傲娇生气,会不高兴,但又会在别人试图拉拢你时,小心翼翼藏起金锭,转身回来给你赐个双倍金子的人。   她有慷慨,有任性,有小小的城府,有公主浑然天成的威仪和自尊。   玫瑰身上的每一根刺,都那么显眼,不容人采撷。   鹤轻不是那个摘花人,她只是恰好在这一刻,想要给这朵花浇一点点水,仅此而已。   于是,当李如意对两位皇子笑着道:“既然是来和我赔罪,请罪,荆条可有准备?”   李如意才不会和他们客气呢。   舒锦在一旁用力点头。   鹤轻也不假思索开口:“臣去准备荆条。”   戏台子一搭好,面对外人时,都不需要提前排练和约定好,鹤轻就自动自觉进入到了角色——像极了狐假虎威。   大皇子和三皇子拿李如意奈何不得,瞪向鹤轻的眼神,立刻就跟要喷火了似的。   李如意对鹤轻的反应非常满意,微微抬眼,丹凤眼此刻含了几丝真实的微妙笑意。   舒锦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懊恼,她刚才竟然没想到主动去准备荆条!   让鹤轻抢了先!   要荆条容易。   鹤轻随意找了一个粗使婆子,那婆子认得鹤轻,知道她如今是长公主面前很受重视的幕僚,立刻转身让人去找荆条。   荆条在古代很常见,路边比比皆是,只不过长公主府不比野外,自然是把野草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也不过是等了不到五分钟,就有婢女主动将荆条送了过来。   送来时,瞅着鹤轻的眼神,都是那种带了点秋波羞意的。   鹤公子好俊的长相呢,对人说话温声细语的,和那些个其他男子不太一样,让人心中很有好感,觉之亲切。   “谢谢。”得到了荆条,鹤轻还不忘记随口道谢。   现代人说谢谢你,抱歉,早就习惯了。   可放在古代,对着婢女也能这般客气的,便显得愈发温文尔雅,令人动容了。   等到鹤轻托着荆条转身离开,送荆条的婢女,还和其他婢女小声交谈。   “鹤大人年少有为,却能这般谦逊有礼,真难得呢。”   “那怎么也是咱们长公主从一百多个幕僚里,挑出来的啊,自然有出众之处。”   “也不知道鹤大人回头会升什么官儿。”   “这就和咱们无关了。难道你还指望着能成为鹤大人的女眷?”   “不不,我哪有这么想。只是觉得,难得见公主殿下对男子这么重视,这鹤大人…会不会成为驸马爷啊?”   “你要死啦!怎么能谈这种话,公主的事不是我们能置喙的,赶紧住嘴住嘴。”   系统悄悄偷听了婢女们的话,给鹤轻传音。   “宿主,她们都说你有潜力当驸马。”   ————————   一更! 第48章   :她的幕僚   驸马是什么?   鹤轻思考了一秒,对系统义正词严:“不要偷听别人讲话。尤其是这种没有根据的闲话。”   只听闲话,不去行动,事情是不会成真的,所以听闲话没有意义。   系统:“哦。”   怎么感觉宿主好像是有点开心的样子,只是在那故作平静。   是错觉吧?应该不是错觉!肯定不是错觉!   荆条拿来了。   鹤轻无视大皇子三皇子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走到李如意跟前,像是要献出钻戒一般,递给公主。   “殿下,荆条备好了。”   李如意勾起唇,心里觉得这个幕僚真的很妙。   能知道她心里想要整治大皇子和三皇子,却能主动跟着配合,让局面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心里这么想着,李如意戏还是演的,她微微抬高精巧的下颚,扫过李景澜二人,不冷不热道。   “本宫这府里的幕僚,还不太懂规矩,如今才堪堪备好了荆条。”   “就是不知道,你们请罪,用不用得上。”   话是温温柔柔说的,其实完全就是握着一把刀,很有威胁性。   大皇子很想拂袖而走,不在李如意这里受这个窝囊气,奈何想起来父皇今日大发雷霆下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把气往肚子里咽。   “皇姐,我们都是皇室中人,本就是骨肉相连,若将事情闹的那么难看了,天下人也会讥笑,何必呢。”   “再者,先前我与三弟,的确是出于真心关怀你,才会安插人手。你这幕僚,若不经过考验,你如何能知道他真的可靠。”   行了,大皇子一张嘴,黑的又在往白的说。   李如意蹙起眉,纤白的手抬起:“停。”   她不耐烦听人说瞎话。   若是实在忍不了了,她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抓着荆条,亲手抽人。   大家也都大了,李如意也是要点形象的,若不是被惹恼到极致,她才不想亲手打人,那多丢份儿。   舒锦这个时候看准了,咬了咬牙,想着不能太被鹤轻这个后来者比上去,于是闭了闭眼,挺身而出,去接鹤轻手里的荆条。   “我来!”凶巴巴的舒锦,一脸正气站在李如意身侧,手中藤条挥的像招财猫。   “公主说怎么打,奴婢就怎么打!”豁出去了!   三皇子不可思议地看向舒锦,极为意外,小小一个婢女竟然有胆量敢这么对他们这两个皇子!   舒锦被瞪得一哆嗦,但马上又瞪了回去,专注保持不眨眼。   “二位殿下既然是来负荆请罪的,就该有个样子。”   “任凭你们说的再巧舌如簧,大家心里也都知道,到底做了哪些不该做的事儿。”   舒锦越说越气愤。   调查府里那些下人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啊,堂堂长公主府,竟然像个四处都漏眼儿的筛子,什么人都敢往他们府里安插一点棋子。   当然最过分的还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他们手伸的最长!   若不是鹤大人提前将那么多人找出来,让她有了目标去暗中调查,这么多叛徒,还不知道要揪到猴年马月。   有了共同的敌人后,舒锦再看鹤轻,立刻就觉得亲切了。   她朝鹤轻也投过去一个眼神。   聪明人鹤小轻怎么会不懂察言观色。   她有些无奈,扯了扯唇,抬眼一看,瞧见了桌上动都没动过的茶盏。   她快步过去,将茶盏高高举起,当着众人的面,手一松。   啪嗒!   清脆的响声吓了两个皇子一跳。   他们两现在觉得,李如意的人果然个个都疯癫,一个一个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又是准备藤条,又是阴阳怪气嘲讽,又是在他们面前摔茶盏!   还把不把他们当成皇子了!   “鹤轻!李如意!”   三皇子气到大喊。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两人的名字放在一块儿喊。   李如意扬眉。   她这会儿心里是真高兴。   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和手下,那么忠心更叫她欣慰的了。   “李景澜,你再大呼小叫,本宫就亲自将你扫地出门,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皇子是怎么滚着出门的。”   李如意一开口,三皇子立刻偃旗息鼓,蔫了下去,求助地看向一旁后来没怎么开口的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难受,但这次软肋被李如意掐住了,没法硬着来,只能服软。   “皇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不要同我们计较了吧。”   没事的时候,就是李如意。有事的时候,就是皇姐。   鹤轻想了想,踩着地上的茶盏碎片,慢吞吞开口。   “瓷片若碎了,如何原样恢复?当兄弟的,伤了长姐的心,又该如何弥补?一辈子尽孝么?”   王炸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鹤轻这个幕僚,堪称胆大包天,是那种脑袋横在脖子上,不怕被人摘的,可再次听到这种惊天之语,大皇子还是被气的破防了。   原地破防。   “本殿下要杀了你!”大皇子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鹤轻,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头号心腹大患。   舒锦则目瞪口呆,先前听公主殿下说起在蓄柳楼的景象,只是一带而过,她还不知道,原来鹤大人攻击性那么强,那张小嘴能说出来这么…这么气人的话。   这下以后鹤大人单独出门,要做好随时躲过两位皇子暗杀的准备了。   李如意甚至也这个时候,多看了鹤轻一眼。   她忍不住想,若鹤轻的那个梦境为真,将来有一日她和鹤轻一起被千军万马追杀,还被迫掉落悬崖,是不是就是今日造成的?   ——鹤轻那张嘴杀伤力太强了,让两个皇子都联合起来,动用了鸦羽军追杀?   而她也跟着被恨屋及乌,一起顺便处理掉了。   想是这么想,李如意面上还是顺着自己的幕僚,走到了鹤轻跟前,将他不经意地挡在了身后。   既是为了她李如意如此忠诚才得罪了人,她定要护到底。   李如意双眸紧紧注视着大皇子,眼含挑衅与威胁。   “李景澜,你大可试试在本宫的公主府里撒泼。”   一句话成功将大皇子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今日是和三弟来请罪的。而不是再次在明面上得罪李如意。   父皇还在气头上,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吃亏的只会是他和三弟两个倒霉蛋。   大皇子拳头都攥的发白了,才从齿缝里逼出来一句:“皇姐,是我和三弟做的不对。请你海涵我们。”   他拱了拱手,脊背僵直。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几个字,大皇子说的有多么不情愿。   见他如此,三皇子在一旁迟疑了片刻,也跟着拱手。   “我错了,皇姐。”   两人深深一揖到底。   李如意垂下眼,雪嫩的脸上闪过了思索的神情。   “本宫还没想好如何原谅你们。”   她忽的一笑:“你们明日再来。”   “你!”三皇子感觉自己是个猴儿,被耍了,人要冲过来理论,却被大皇子一把拉住,不让他因为冲动而坏事。   李如意一挑眉梢,明艳的脸上笑容更加讥诮。   “今日府里的荆条不够好,明日记得自己带上。”   “李如!唔!”三皇子狂叫了一半的嘴,被大皇子心狠手辣捂住。   “好。那我们先走了。”   大皇子这次忍下来了,冷静地开口,随后半拖半拽着将要发狂的三皇子一道离去。   李如意坐了下来,对舒锦道:“去倒一壶茶。”   方才话说多了,口渴。   “好嘞!奴婢这就去沏一壶热茶!”舒锦轻快应道,声音很是清脆。   大获全胜!把两个皇子灰溜溜气走,太值得高兴了。   舒锦把手里的藤条放到了桌上,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除了门外守着的侍卫和婢女外,屋内就只剩下鹤轻和李如意两个人。   鹤轻看了看地上的瓷片,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她在思考,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几个皇子里,谁最有可能成为赢家?   大皇子吗?   未必。   越是这种看似能隐忍,但是所有人都能瞧出来野心的人,反而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一定能留到最后。   三皇子吗?   他的蠢不像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确实还挺厉害。   又难道是其他尚未怎么接触过的皇子?   想着这些时,鹤轻走了神,心不在焉,手上一刺。   碎瓷片顿时将鹤轻的手指扎破,嫣红的血如同丹顶鹤头上的一点红一般,刺目又明显。   李如意的目光一直遥遥落在思忖的鹤轻身上。   瞧见她这幕僚手指被扎破了,却还傻傻蹲在那,盯着流血的手看,丝毫没有什么反应,她蹙了蹙眉。   “起来。”   李如意发出了指令,还在出神的鹤轻下意识站起身,手里还捧着捡好的瓷片。   见她神情有些恍惚,白皙的脸又格外清秀,让人无端联想到栀子花,李如意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简短。   “过来。”   怎么她这幕僚,对着外人时,一张嘴很厉害,狂得惊人。一扭头对着她,就这么…瞧着这么傻乎乎的好欺负?   鹤轻一步一步迈过来,大脑几乎不太能感觉到手指上的疼痛。   看来系统给的屏蔽权限太高级了,直接把她其他的疼痛感受也削去了一半。   何况…这点小伤,她本来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手指似乎被割的有些深了,那血一直往外冒。   嫩白的手,过于洁净的瓷,被雪一点点染红,这画面有些刺眼。   李如意一只手撑着额头,有点无奈,一只手扔出了帕子。   “裹上。”   她的幕僚怎么这么笨,竟连止血都不知道。   系统啊啊啊啊在鹤轻脑海尖叫:“帕子!公主的帕子!”   ————————   二更![粉心] 第49章   :帕子裹在手指上,质感柔软   这可是系统期待已久的环节!   它早就嗷嗷叫着想要宿主去捡公主的帕子了!   可是宿主一直觉得这种行为,太过于猥琐,以至于坚定不屈,说什么都不愿意做。   现在,人公主主动把帕子给你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柳暗花明呢。   柔软丝滑的帕子,就这么落到了鹤轻手里。   鹤轻下意识垂眸,对李如意给帕子这件事,感到有些震惊和回不过神。   “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鹤轻像个木头人,没有动,只有声音发了出来,她还记得自己明面上在别人眼里是个男人,放在古代,这就是男女有别。   李如意见着她这副神情,心里不知为何就有些恼怒。   “你还不把血止住?”李如意从前竟还不知道,她似乎有些不喜欢看到血。   鹤轻手指上冒出来的血,红到刺目,令她看了心中烦闷。   能生擒猛虎的人,平日里怎么会这么笨。   又被大美人这么凶了一句后,鹤轻终于动了。   她缓缓将帕子按在冒血的手指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心都好像跟着一起被云朵似的柔软盖住,有些说不清的软和酥麻。   长公主不是一向很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她怎么会把帕子给了我?   鹤轻什么都没说,然而懵懵的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清亮眼眸,已经说了一切。   李如意将这眼神看在眼里,没好气道。   “不必这么看本宫。这帕子本宫从未用过。”   也不算什么太过于贴身之物。   李如意没有那么拘泥于礼法。   也兴许是因着,鹤轻和她也算共患难过,在她心里,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手下,好幕僚。   李如意和鹤轻相处时,并不是用一种单纯的女子身份,也不是以一个对待男子的身份对鹤轻。   很难形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她会极力弱化自己身上的女子特质,想要让人觉得,她也能是一个不拘小节,可以被追随的主上。   鹤轻收回了目光。   既然长公主不介意,她当然也不介意。   血晕开了帕子,在那上面立刻留下了印子。   鹤轻嘴唇蠕动:“臣,有一件事要禀明公主。”   李如意见她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坐直了身子看她:“你说。”   鹤轻:“自从那日从猛虎口里逃生之后,臣似乎…没了力气。”   早说晚说都要说。   何况鹤轻并不觉得,她会一直用系统给的外挂,来在古代生活。   提前打了预防针,总归是保险一点的。   自己的脑子是天生的,好用。但大力丸不是天生的,什么时候有,是系统说了算,并不属于鹤轻自己的力量。   帕子裹在手指上,质感柔软。   鹤轻几乎感觉不到手指被割开的地方有多疼,反而觉得因为这手帕,有些说不清的酥麻。   但此刻,不是去感受这些细节的时候。   李如意听清了鹤轻方才的话,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盯着鹤轻时,像是担心自家最好的那头金鹅生了病,以后不能下蛋那样,有了几丝紧张。   “你且缓一缓,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明日进宫,觐见父皇,李如意原还想着为鹤轻谋一个武官的职位。   若是对方的天生神力出了什么纰漏,金銮殿上无法展示,此事就不一定能办成了。   鹤轻见李如意果真非常在意这件事,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一点点闷。   她深呼吸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力气消失了,似乎变成了常人。”   说完她为了证明这一点似的,双手去抬八仙桌。   这八仙桌做工极好,鹤轻使了点力气,脸都涨红了,但以她现在这副孱弱的体质,只能勉强让八仙桌抬起一个角。   比起先前她把人公主连着轿子一起举起来的画面,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有些瘦弱,身形也不够高大,在她面前甚至还被比了下去,有些娇小。   而今见对方抬起一张八仙桌,都仿佛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心中就明白了。   鹤轻说的多半是真的。   此人的力气不见了。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鹤轻依然是那副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样子,仿佛有些忐忑。   恰好舒锦砌了热茶进来,瞧见屋子里气氛严肃,和方才她离去之前截然不同,便开口道。   “公主,茶来了。”   李如意抿了抿唇,丹凤眼里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去请大夫。”   此话说完,她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请徐太医。”   旁人的医术她信不过。唯有徐太医,是一直在她身边的人,可靠。   舒锦一惊:“公主的伤口又裂开了?”   李如意懒得解释:“你先去请。”   她有些莫名焦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   想过李如意会重视,但没想过会这么重视。   鹤轻顿了片刻:“殿下,此事神异,恐怕请了徐太医来,也没有办法。臣不是生了病。”   她当然不能让舒锦去请徐太医来,古代的大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稍微一把脉,就能把你的性别看穿。   舒锦原本都要走出去了,听到这话回过头,有些惊讶。   原来不是为了长公主才去请徐太医,是为了鹤轻?   鹤大人有什么事?   李如意抿着唇,并不语,可见心中也不平静。   如今父皇对她愧疚正是最深的时候,一贯爱和她作对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都被关了禁闭,除了能来她府上请罪时走动一下,旁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   明日她若能趁机提出给鹤轻谋官位的事,李景鸿和李景澜二人便无法直接插手,此事便能板上钉钉。   可她算到了父皇会惩罚李景鸿二人,算到了借此替幕僚谋划职位的契机,却偏偏没算到最大的纰漏,出在了鹤轻自己身上。   ——对方的一身神力不见了!   “舒锦。回来,先别去。”稳住,她要先稳住,不能方寸大乱。   李如意用手按了按太阳xue,只觉得那里突突直跳。   之前李景鸿兄弟二人离开时,她心里还有些愉悦,觉得终于扳回一局,占了上风。   但老天却如此轻易扭转了局势,让她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里,李如意睁开狭长的丹凤眼,看向鹤轻时,甚至有几分委屈。   果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鹤轻承受着公主的眼神,心情复杂。   系统趁机开口:“宿主宿主啊,你看到了吧,有实力的人才能征服美人芳心。你没了力气,公主都会失望。”   鹤轻不语。   她原以为,哪怕没了系统给的所谓“天生神力”,这两日来,她也能凭借自己原本的能力,抵消在李如意眼里消失的力气。   却没想到…   果真,再真实的表现,也抵不过伪装过的开挂。   “臣先走了。”鹤轻将裹在手指上的手帕取了下来,没有抬头再去看李如意。   舒锦愕然地张了张嘴。   坐在那的李如意也眸光复杂注视着鹤轻。   任谁都能看出来,鹤轻此刻情绪不佳,似是在闹性子?   鹤轻大步迈出门外,头也没回,只有一个清瘦的背影,留在两人视线中。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原来鹤轻是有傲气在的。   她只是不对自己人展现。   平日里虽说有些慵懒,瞧着对什么事情都不是特别上心,可关键时刻总能非常靠谱,是那种站在长公主跟前,和两个皇子对峙,都能分毫不让的勇敢与忠心。   可就是这样的人,方才却突然泄气离席。   舒锦也不知怎的,突然想为鹤轻说几句话,生怕公主生气。   “公主,鹤大人许是太慌张疲惫了才这般的…”   稍微设身处地想一下嘛,原本能生擒猛虎,作为勇士的人,忽然发现生了病,力气没了,便跟老虎被拔了牙和指甲一般,没了武器,惶恐之下做出点举动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因为先前和鹤轻一起同仇敌忾,对待两个皇子的经历,让舒锦潜意识里把对方也当成了可靠的同伴。   对自己人,舒锦便没了先前的那些苛刻和计较,反而多了几丝维护。   李如意俏脸上并没有什么外露的明显表情,她轻轻叹了口气。   “舒锦。你当本宫会为了这点小事去生气么。”   方才见鹤轻离开,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反应伤了这位忠心幕僚的心。   她如今只是想着,明日进宫了,该怎么办。   如何才能确保鹤轻和那…那什么,那赵岩,这两个幕僚,能拿到该有的职位,成为她有用的臂膀。   她需要一点自己人,去走到朝堂的位置。   而不是永远只有一个公主的名头,在后宅里活动。   *   鹤轻回到竹园时,见到赵岩正在下棋。   傻大个竟然左右脑互搏,一个人下两份棋。   见到鹤轻回来,立刻跟见到了救星一般,站起来挥手。   “鹤弟!鹤弟!”   “你来帮我看看,我这步棋难住了!”   鹤轻走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棋子挪了挪,于是原本岌岌可危的棋局,顿时重新活了起来。   “妙啊!妙!鹤弟,你这,你这脑子好使。”赵岩不吝夸奖。   然后继续抱着脑袋去下棋了。   从李如意那里回来之后,鹤轻心中的烦闷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郁结。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会下棋。”   这不太像是赵岩的性格做的事儿。   赵岩难得脑袋灵光了一下,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嘿嘿,鹤弟。你是觉得我不像是下棋的人,对不。”   他知道自己长得五大三粗,字也只勉强认识几个,瞧着就是个武夫,不像鹤弟,看着就聪明。   “这还是从前去私塾里,跟着夫子学的,他让我多下下棋,说这样会显得我聪明一些。”   “嗯,不错。”鹤轻随意夸了一句。   赵岩放下了手里的棋子:“鹤弟,你不开心啊?”   他竟然也看了出来,鹤轻的情绪不佳。   鹤轻没说话,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   系统:吼,[狗头]她怎么开心的起来,差点被未来老婆嫌弃。   一更! 第50章   :我要的奖励   枝月也走了过来,瞧见鹤轻坐在那不声不响,小心翼翼询问。   “鹤大人,可有什么烦心事?”   对着赵岩,鹤轻习惯了不高兴就不回话,但对着平时多思敏感的枝月,鹤轻勉强回了一句。   “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睡觉就是灵丹妙药,只要睡一觉,醒了以后她可以把什么都忘记。   枝月小心翼翼道:“先前大人让奴婢做的那个调查问卷,今日奴婢又收集到了一些,大人可要看看?”   枝月也是个聪慧的性子,看出来鹤轻不喜欢别人问烦心事,便索性转移了话题,提起别的。   鹤轻一听这个,果真神态认真了起来,原本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一点,对枝月点头。   “好。我看看。”   情绪归情绪,并不会影响鹤轻做正事。   ——如果这件事是她心甘情愿做。   枝月早有准备,立刻将一叠放在了篮子里的宣纸,整整齐齐拿了出来。   鹤轻挨个翻看。   这次她看的比较慢,因为心思分了一点儿出去,在思考,她如今还能做什么。   之前看过了长公主送来的京城势力,她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维导图,对于每个家族每个重要的朝臣,都有了个印象。   她心里隐约有了点想法,但觉得还需要收集多一点的情报。而这些情报,看来得她亲自去找才行。   “我们出去一趟吧。”鹤轻站了起来,将看完的宣纸重新递给枝月。   枝月愕然,因为惊讶,杏眼瞪圆了:“鹤大人要出府?”   赵岩也凑过来大脑袋:“鹤弟,教规矩的嬷嬷说了,让咱们在府里好好待着。她今日上午教了我太多规矩,我都记不住,只记得明日进了宫,要怎么做怎么说。”   “鹤弟,你要不要也把规矩记一下?免得明日去了冲撞了那些贵人?”赵岩也是粗中有细的人,想起来鹤轻今日上午没学规矩,便关切开口。   鹤轻挨个回答枝月和赵岩的问题。   先看向枝月:“对,出府。你带我转转,了解一下这京城。”   再看向赵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死规矩憋不住活的人。何况…明天我是否去,还是个未知数。”   她笑容自嘲,一双明亮的眼睛都没平时那么温和了,显得凉凉的。   冷淡下来的鹤轻,不像平时那种不愿意支棱的慵懒,而是一种…散发凉意的冰块既视感。   枝月和赵岩都不敢说话了。   两人都意识到,鹤轻今天不对劲!   怎么回事呢?   是从长公主那里回来后才这样的,难道是鹤轻受了什么气?   不怪二人这么想,实在是因为鹤轻之前的情绪太稳定了,人总是很平和,温和又不失主见。   那种不在乎任何事物波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胸有成竹,令人印象很深刻。   瞧着两个小伙伴关切的样子,鹤轻终于噗嗤笑了出来。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没事。”   她一笑,方才那股冷冷的气氛顿时就没了。   枝月轻吁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弯着杏眼笑。   “那太好了,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赵岩也乐呵呵笑了出来:“鹤弟,你可把俺吓了个够呛。”   最终三个人一起迈出了公主府大门。   李如意很快就从门房那儿得知了此事。   她稍微思忖了一下,便无奈道:“让他们去。”   如今李景澜和李景鸿两人都在府中关禁闭,还没在她这里得到“原谅”,暂时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方才…鹤轻那副样子,想必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出去转转罢,也当散散心了。   李如意并没有特意拘着府中幕僚的意思,相反,她是希望手底下的人,能够眼界开阔,去弥补到她的短板,助她成事的。   想来,鹤轻和赵岩都不是京城人士,千里迢迢从穷乡僻壤过来,对京城也没什么了解,出去逛逛也无妨。   舒锦意识到,公主对着鹤轻,似乎比之前好说话了。   别人都以为公主性子高傲,不好相处,这其实是偏见。公主对他们这些自己人很好的,只是面冷心热罢了,寻常人瞧不出来。   “公主。鹤大人没了神力,会不会闹出什么麻烦啊。”   舒锦也替自家公主担心。   好不容易招到了一个可靠的幕僚,结果却这样。   李如意摇了摇头:“不会。”   “明日再说。父皇总不会为难于我。安排不了武职,让鹤轻领个文职也罢。”   这样一想,李如意才发现,其实哪怕没有生擒猛虎的神力在身,鹤轻本身也是个出色的幕僚,当个文臣是足够的。   心中重新有了对于鹤轻的安排,李如意安稳了下来。   她低头开始写信,片刻后,她对舒锦道。   “你亲自去一趟宫中,把这信给母后。”   舒锦知道这是正事,立刻应道:“是。”   *   皇帝今日情绪很不佳,本该去其他妃子那儿的,但想到她们都有儿子,少不得为了各自的皇子,在他面前上眼药,于是又改了主意去皇后那。   皇后刚刚看完李如意让人送来的信,听见皇帝来了,想了想,将信放到了袖子里。   “你们去准备晚膳,送过来。”她对身边的大宫女吩咐着。   皇后这辈子就有李如意一个孩子,哪怕对方当不了太子,可依然是她的心肝宝贝肉,皇后自然是对女儿百依百顺,尽量希望满足女儿的一切的。   皇帝走进来时,宫人们都躬着身退了下去,知道皇帝不喜欢吵闹,没人敢发出动静。   “朕今日要被那帮小子气死了!”一进来皇帝就开始抱怨。   他们是少年夫妻,感情深厚,旁人瞧见皇帝这般说话,定然不知道接什么,只能讪讪陪笑和讨好。   只有皇后还算自然,瞧见皇帝进来,就从袖子里一掏,将信取了出来。   “你来的刚好,来瞧瞧我们如意写的信。”   皇帝心中正是对女儿有愧的时候,听了这话,顾不得说别的了,忙走过去接过信看。   就那么几行字,皇帝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愧疚愈发深刻。   皇后瞧着他的神色,不经意间开口。   “陛下,你看咱们的如意,就连想要给幕僚要个官职,都怕给你添麻烦。说什么幕僚生了一场病,不像往日那样有力气了,如今名不副实,不敢将人带进宫来给你瞧,怕百官嘲笑。”   皇后温温柔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但这个话一出,直接戳中皇帝的七寸。   皇帝心里更痛了。   他的嫡长女,只不过要给幕僚要个官职,竟然这般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要知道他的如意自小就是个跋扈的性子,到谁那都是受不了气的骄傲样子,这性子是皇帝亲手宠出来的,自然乐意看到。   可如今如意竟然这般懂事,懂事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愧疚!   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   岂有让如意瞧别人脸色的份儿!   不就是一个幕僚么,要个官职就如何!   管他有没有神力,就是个花瓶空架子,他也愿意封!只为了让如意高兴,有脸子!   “你给如意回信,告诉她,不用管那些个朝臣说什么。有朕在,如意就是把天拆了,朕也能挡住!”   皇帝脸都气白了,对着皇后说话时,口沫横飞。   皇后面上做出迟疑之色:“恐怕如此不好罢,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岂能为了咱们如意而…”   皇帝受不了激将法啊。   “朕亲自来写!”   他直接跨步过去,拿起毛笔,笔走龙蛇,回信写的气势满满。   “吾儿乖乖如意亲启,封个幕僚只是小事,明日朝堂上,朕给如意做主,旁人岂敢置喙!”   封幕僚当官,又不是给如意选驸马,用不着这般小心翼翼。   若是选驸马,按照皇帝对李如意的重视,那才是真的要把人祖宗十八代查个底朝天,还要吹毛求疵,鸡蛋里挑点骨头呢。   李如意年方十九,寻常姑娘这个时候已经出阁定了人家,更有甚者已经成亲生子了。   可在皇帝眼里,他家如意还小呢,要多留几年,大盈皇朝的寻常男儿,岂有配得上他家如意的。   皇后见他写完了这回信,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才笑了出来,眼底的柔和也真实了一些。   “陛下,臣妾没想到,你待如意这么好。”   皇帝有些惊讶:“那可是咱们的如意!朕待她如珠如宝,也是应当。”   哎,若当初如意生下来是个皇儿,还有其他皇子什么事儿。   可惜天公不作美。   宫里写好的信,又快马加鞭送了出去,皇帝还不忘记让李公公开自己的私库:“将这些都赐给如意,她今日受了委屈,朕知道。哎。”   李公公亲自去送信,还带了太监一堆,扛着大包小包,哦不几大箱子的金银宝物送去长公主府。   此事传到了各个皇子和后宫嫔妃,乃至朝臣的耳中。   大皇子李景鸿在自己的寝殿里,摔碎了成套的瓷器。   三皇子恨得在花园里翻跟头。   鹤轻…   鹤轻刚刚和赵岩枝月二人从外头回来。   舒锦又来请她:“鹤大人,明日就要进宫面见圣上了,咱们公主怕你不懂规矩,便请你过去一趟,她亲自教你。”   规矩。学什么规矩。   鹤轻脸色平静,毫无波动。   “不见。”   “我要的奖励,公主不曾给过我。这幕僚,我不想当了。”   鹤轻一开口,众人都惊住。   ————————   老婆连个笑都不给,这日子没意思了hhh   二更![粉心] 第51章   :此人图色   鹤轻的话,掷地有声。   她语调其实并不怎么抑扬顿挫,平平静静跟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可就是如此,话里的意思才更石破天惊啊。   赵岩差点被吓到跪下。   他这鹤弟怎么胆子如此惊人!才刚成为了长公主眼里的红人,就突然撂挑子不干了!   因着和鹤轻关系好,将人家当成了亲弟弟一般,赵岩竟然也发自内心开始思考,鹤弟不当幕僚了,他是不是也不当了?   可是想想,还是不行啊。   长公主那么厉害,他又没立下什么功劳,就借着鹤弟的光,收下了长公主赐的五十两黄金,这恩惠太重了。   他赵岩还没给公主做点什么回报,就灰溜溜走掉,实在是不好。   况且那五十两黄金,已经被他兑换成了银子,送了一部分给家中老爹老母和幼妹。吃人家的嘴短。   赵岩卡巴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黯淡了什么,站在旁边默默垂着脑袋,没说出什么来。   枝月也吓了一跳,她先是回眸看看鹤轻,见她神色认真,不似是开玩笑,何况此事也不能开玩笑,她顿时慌了,两只手捏着衣袖,都把袖子攥出了折痕。   若鹤大人不在公主府里当幕僚了,她先前已经被公主派来伺候鹤大人,往后也该何去何从?   而且…鹤大人这般说话,难道不怕得罪公主了,没有好果子吃吗。   皇家的威严是不容冒犯的。   鹤大人再有本事,也敌不过权贵啊。   枝月一面为自己将来可能的惶惑处境感到担忧,一面又忍不住为鹤轻担心。   比起枝月和赵岩的情绪,舒锦的则简单多了。   她自小就陪在李如意身侧,早就是心腹了,听闻此话,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暴怒。   “鹤公子,此话是何意?”   照舒锦来看,他们公主殿下待鹤大人,那是没的说的。   为了给鹤大人谋个官职,从来不去麻烦皇后娘娘的公主殿下,还特意写信去了宫中,就是为了明日金銮殿上,能给鹤轻顺利在圣前铺好路。   公主一片苦心到这种程度,收到了宫中回信,便想着让鹤大人过去,再特意叮嘱一些礼仪方面的事,结果鹤大人竟然扭头就说不当幕僚了!   舒锦气死啦。   她脸红红的,像小红苹果,冷着神情道。   “鹤公子在我跟前说这些,我舒锦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左耳进右耳出。但请鹤公子到了公主殿下跟前,管好嘴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让公主伤心。”   “这世上先有伯乐,还是先有千里马的道理,难道鹤公子不懂么。千里马易有,可是我们公主这样的伯乐少有啊。”   都说到这里了,舒锦气稍微平静了一些。想到了之前鹤轻几次忠心长公主,甚至还反过来得罪大皇子三皇子的事儿,于是她声音温和了一点。   “我知道鹤公子还在为了先前的事恼,可公主既然已经把你视作可靠的手下,是万万不会因为一点变化,就轻易放弃你的。我们公主…她很好的。”   说到最后面,舒锦都有些哽咽了。   她平时是除了对着李如意以外,一直是个小辣椒脾气的人,一点就着。   今日能对着鹤轻露出这样的情绪,也是因着前面真的把鹤轻当成了自己人。   虽然她也会去比较,到底公主信赖她多一些,还是别人更多一些,可心底里她当然希望围在公主身边的可靠手下越来越多才好。   鹤轻最怕见到女孩子哭了。   她不怕面对刚硬的东西,因为如果是比刚,她连头痛欲裂的滋味都受了那么年了,耐受力早就练了出来,不会害怕任何威胁。   可如果是面对柔软的、真诚的东西,比如善意、关怀,比如眼泪,鹤轻就会没辙。   “舒锦姑娘,你先别哭。”鹤轻犹豫了片刻,慢吞吞开口。   舒锦立刻瞪着她:“那你得保证,在公主面前,莫要再说方才那种话了。”   “你知不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你如今已经是公主的人了,就是嘴上说退出,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这话说完,舒锦也发现有点歧义。   “我是说,你是公主的幕僚,旁人眼里看你,定然也提防戒备。这天下,除了在我们公主身边,你还能有靠山,在别的地方都没有。”   舒锦翻来覆去试图把道理掰扯清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鹤轻死心塌地绑在船上,不要想着跳船离开。   现在,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枝月和赵岩都担忧地看着鹤轻,生怕鹤轻脾气上来了,又说出什么触怒了舒锦的话。   然而鹤轻这次只是眉眼平静,轻声道:“知道了。”   也没想着真的跳船。   其他船她根本不想上去。   舒锦本来还做好了再说点其他的准备,结果见鹤轻这么回答,她一愣。   “啊?”   鹤轻挑眉,清秀的脸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她浅浅一笑。   “不是要去见公主?舒锦姑娘带路吧。”   舒锦:“哦。”   扭头走了两步,她才反应过来,她好歹是公主身边的第一得力助手!怎么让这鹤轻说了两句,人就呆呆傻傻听话了。   “赵岩,你也跟着来。”人都走出去几米功夫了,舒锦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对着一旁充当背景板的赵岩也喊了一声。   买一送一。好歹也是明日要进宫去谋职的幕僚,也得多顾着点,教教规矩。   赵岩:“啊,我?”傻大个指了指自己,张大了嘴巴,怪不习惯的。   他都已经习惯了鹤弟是公主的功臣,自己就当个打酱油的了。   没想到,他也能被公主召见。   “废什么话,就是你。快点。”舒锦不耐烦,虎着脸催。   赵岩立刻大步跟上。   留下枝月咬着唇,看着鹤轻的背影,手绞着帕子,依然有些担忧。   ——希望大人不要冲撞了公主才好。   才跟在鹤轻身边几日,枝月心里却觉得极温暖踏实,鹤大人一点也不像旁的男子那样薄情、花心、浮浅,反而是极细心,令人觉得极温柔可靠的。   希望鹤大人能一直留下来才好,这样…她也好一直跟在身边。   枝月这样想着,脸红了几分,露出了几丝羞意。   *   李公公将那么多口从皇宫里抬出来的箱子,挨个并排放到李如意跟前,弯着腰笑呵呵道。   “殿下啊,这些都是陛下特意让奴才带出来的。”   李如意站了起来,围着几大口箱子,绕了一圈看了看,点头。   “替本宫和父皇道谢。”   李公公又和李如意说了一些宫中的趣事后,这才带着一帮小太监离开。   几乎是李公公那帮宫里来的人刚走,李如意就让舒锦去叫鹤轻来了。   当鹤轻和赵岩一道进来时,李如意怔了怔。   她其实只让舒锦去喊了鹤轻一人,没想到赵岩也跟来了。   但仔细一想,赵岩也是她留下来的幕僚之一,明面上的确不能太过于偏颇。   就这两根独苗苗,以后还指望着他们成为自己在外观察的眼睛,有些赏赐是要一起做到位的。   “你们挑挑看,这些赏赐哪些喜欢。”   李如意并未起身,而是靠着椅子,微微抬眸看着他们,眸光冷静。   从前李如意总是直来直去,并不擅长用计谋。   可当发现,原来计谋如此好用时,心中就渐渐有了变化。   虽然心底里对于父皇和母后,隐约存着一点内疚,可皇家便是如此,她若事事像幼童那样直接张口和父皇说,反倒不美,事情不一定如此顺利。   父皇虽然疼爱她,可毕竟是天子。天子便有自己的脾气和喜恶。   想着这些时,鹤轻看了一眼成箱的金银珠宝,摇了摇头。   “多谢殿下的赏赐,臣没有什么想要的。”   赵岩本来看到这么多赏赐,眼睛都花了,可一听鹤轻这么说,他飞快清醒过来,也跟着低头:“臣也没有什么要的。”其实是不敢要。   公主也太慷慨了,对他们这些幕僚,动不动就赏赐。   无功不受禄。   赵岩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只是恰好运气好,从一个普通猎户后人,变成了公主的幕僚,和鹤弟交好,才被留了下来,连带着鸡犬升天。   做人要有本分,不能得陇望蜀太贪婪,不然会遭老天妒的,这是他娘说的话,赵岩一直记着呢。   见两个幕僚,竟然都不为金银所动,李如意有些意外。   这就还真的全都让她碰上了这种不掉钱眼里的手下。   那他们图什么?   目光落到鹤轻身上时,李如意想了起来,鹤轻对待美人似乎格外的优待,她忍不住蹙眉——此人图色?   鹤轻对目光敏感,她稍稍抬眼,和李如意的目光瞬间就对上了。   虽然她没有那种什么心灵感应的能力,可就是鬼使神差读懂了长公主眼神里的意思。   ——你不图利,那你莫非图色?   鹤轻差点被口水呛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殿下。”鹤轻拱了拱手,忍不住想要为自己正名。   李如意扬了扬红唇,姿容愈发艳丽,宛若那种浅紫色的盛开的芍药花,不远不近地美给你看。   鹤轻的眼睛被狠狠洗了一下。   真好看。   心里的几分委屈,不知不觉被洗掉了一些。   她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重新垂眸,规规矩矩站着像个合格的幕僚那样。   “殿下给我们的赏赐,已经够多了。”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鹤轻以为这件事要这么过去时,却听李如意道。   “鹤大人难道不打算攒攒聘礼,京城的姑娘自小娇生惯养,聘礼少了可说不成亲。”   鹤轻猛地抬头。   ————————   系统:倒是不用攒聘礼。攒嫁妆就行[三花猫头]   一更! 第52章   :伤到了主人   什么意思?   聘礼?说亲?   鹤轻有点懵。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   李如意见鹤轻神色终于有了起伏,不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心里笃定了一些,自觉说到了鹤轻在意的事情,于是不疾不徐道。   “本宫知道你们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但若要娶到贤妻,先要自己成器,有所作为。明日进宫,本宫会让父皇为你们赐下官职,等到时机成熟,自会为你们说一桩好亲事。”   要看着手下成家了,李如意心里才更加放心。   如此,牵绊就更大了。   赵岩的反应最是简单,先是震动、惊讶,随即大喜过望,但又很不自信,于是吞吞吐吐:“多谢殿下,只不过这…俺、臣配不上那些千金。”   赵岩觉得自己一个乡野旮旯里出来的人,人家门庭高的好姑娘根本看不上他,没必要去攀附这样高门大户的亲事,让人心里不舒服。   强扭的瓜不甜。   李如意略过了赵岩的回话,而是将目光停留在鹤轻身上。   因为她这个“重色”的幕僚,这次竟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神情,比起一旁还知道惶恐的赵岩,鹤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甚至看不出有什么表情,这让李如意不解。   给金银赏赐你不要。   承诺了将来给你说一门好亲事,你也不要?那你要什么?   男子来做事,无非就是为了功名利禄。   呵,就连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两件事,都已经成了四大喜事里的标配了。   她李如意想成全手下,怎么反倒被个鹤轻给架住了。   李如意神色冷了下来,就这么看着鹤轻。   “鹤大人不想要珠宝赏赐,也不想要娶妻,那来本宫这公主府,是为了什么?”   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舒锦这会儿捏了一把汗,生怕鹤轻将来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重新在公主跟前说出来。   可别说什么你不要当幕僚的蠢话了!   舒锦的眼神几乎要变成刀子,飞到鹤轻脸上。   李如意的眼神也带着几丝冷意,方才明艳盛开的芍药花,如今有重新变回冰山雪莲的意思。   鹤轻:“臣要的东西,公主给不了,臣就不要了。”   她早就说过了,只想要一个美人的笑。   可是从她说了至今,她从未见到李如意专门那样笑给她看过。   一次也没有。   既然来了古代,鹤轻不介意在君臣关系里,做好“臣”的那个角色。   她能做一件事就尽力做好。   可这不代表,她的情绪,感受,乃至灵魂,就能永远被框定在这样的身份里。   偶尔,她也会想要“鹤轻”这个身份,浮现出水面。   也想要拉着“李如意”这个身份,从壳子里出来。   她们都不带任何其他的身份限制,只是以两个独立的“人”的互动方式,那样真心但善意地看一看彼此。   她想看到真实的李如意。   而不是那个只会套在“公主”壳子里,重视你就给你赏赐,但转过身去,就只记得你只是个幕僚的李如意。   然而这些话很难说出来,也很难让李如意听懂。   时代,是横在她和李如意之间彼此理解的鸿沟。   ——你可以只是李如意,而不是公主,对我笑一笑吗。   ——不可以。因为你生来就是公主。从不知道,这个身份以外,还有其他的部分。   ——除了以幕僚的方式站在你面前之外,我没有其他的立身之地。   李如意被鹤轻的眼神看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这个幕僚真的很古怪啊,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胆子大起来连皇子都敢得罪,胆子小的时候却在她跟前头也不敢抬。   李如意停顿了片刻,对舒锦和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   “鹤轻留下。”   她直觉有些话,只有当其他人不在时,鹤轻才会愿意说。   这不是什么御下之道,而是李如意本能的感觉。   舒锦一愣,随即用一个提醒的眼神看向鹤轻,这才不情不愿退下。   “是。”   赵岩还没反应过来,舒锦经过他跟前,压低声音:“还不走。”   “哦哦。那臣告退。”   赵岩这才知道,长公主要留下鹤轻一人说话。   他也没什么奇怪的,要比受重视的程度,鹤弟比他厉害,多受一点器重也是应当的。   屋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李如意按了按额角,葱白一般的手纤长美丽,没有像其他宫廷女子那样蓄长指甲,许是因为经常习武骑射为了方便,指甲剪短了,反而透着点润泽和粉嫩。   她不刻意去妆点自己,然而清水出芙蓉的脸,和一身过于白皙的肌肤,就足以令她美到人心坎里去。   “鹤轻。”李如意站了起来。   她只要站起来,就永远比鹤轻高一些。   这个时候,就连鹤轻在她眼里的“男子”身份,都似乎矮了一截,被她的气势所盖下。   有时候李如意觉得,鹤轻是那么…好像她稍微一伸手,就能按下去。有点好欺负的样子。   这人身上有一股矛盾的气质。   “鹤轻,你是在和本宫作对吗。”李如意站在鹤轻面前,借着身高优势,盯着她的眼眸看。   若是对其他男子,李如意自然是保持着距离,根本不愿意多说什么。   可就是因为鹤轻总是谨小慎微,动不动就往后退,比她还守规矩,才让李如意放心下来,变得更自在一点。   “我没有。”鹤轻垂着眼,只能看到长公主胸口衣襟,又飞快移开目光。   “那你为何屡次三番在旁人面前,落本宫的面子。给你什么,拿着便是,是还要本宫硬塞给你?”   李如意是真不解。   她转过身,走到打开的几口大箱子之前,手随手抓起了一把红玛瑙项链放下,项链在她手指上缠绕,衬得十指纤细如玉。   鹤轻的眼神跟着她的手挪动。   李如意又抓起两把金锁,把玩了一下,重新放下,最终停在一口装满了首饰的箱子前:“这些首饰头面,倘若你成亲了,给你的妻子,并不算苛待。”   从父皇的私库里拿出来的宝物,没有一样差的。   李如意回眸,视线和鹤轻对上,清凌凌的丹凤眼里,只有干净的不解。   鹤轻微微有些触动。   她些微感受到了一点,属于李如意的真实情绪。   “这些珠宝很好。只是臣用不到。”   “臣要的赏赐,怕殿下不给。”鹤轻终于开始说心里话。   李如意柳叶眉蹙了蹙,本想追问,什么赏赐,我还会不给。   但她的记忆猛地闪回到了鹤轻在密林里救她的那一日,这人就说过,想要公主对她笑一笑。   “你当本宫是什么。戏子?”   李如意那张俏脸瞬间又布满了寒霜,她真想敲开鹤轻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敢对她一个公主念念不忘。   “本宫是招幕僚,而不是招驸马。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提了。”   李如意心里有点犯恶心。   她知道自己貌美,往常也不是没有男子见到她后,就露出点蠢态,可这些人都知道她是公主,纵然心里波澜起伏,面上起码是守礼规矩的。   可鹤轻却像是跟这些人反过来了似的。   面上知礼守礼,心里却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想。   想到鹤轻或许是因着她的容貌,对她有什么心思,才这般卖命,李如意恍然的同时,又有些控制不住的不悦。   她深吸了一口气。   “鹤轻,本宫怜你有才有忠,才对你宽容至此。你明不明白你说的话,已经是介逾。”   鹤轻抿着唇,声音浅淡:“明白。所以臣不敢说。”   可她哪里有半点不敢,分明就是敢。   便是如今被她这么质问,鹤轻也只是静静站着,好像根本意识不到一个问题答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   她的“不敢”明明比“敢”嚣张多了!   深呼吸。   李如意深呼吸了整整三次,才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丹凤眼里重新浮现了公主的威仪。   “鹤轻,本宫知道你好美色,本宫承诺,将来帮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鹤轻抬眸。   “。”   她好美色?   怎么在大美人心里,她已经是这样的定位了?   鹤轻哭笑不得。   但比起这个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知道,李如意这样急切地给出承诺,安抚她,是为了明日乃至以后。   作为一个手下,她不够稳定,让李如意没有了安全感。   若要当一把作为武器的长剑,既要锋利,又要有剑鞘,免得伤到了主人。   “怎么不说话。”李如意挑眉,她所有的耐心,几乎每次都是在鹤轻跟前被一点点磨光。   鹤轻:“公主。”   李如意:“嗯?”   鹤轻:“李如意。”   李如意睁圆了双眸,不敢相信幕僚竟直呼她名字。   鹤轻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慢慢开口。   “李如意是个好名字,只是喊的人那么少,就没有人意识到,这个名字念起来那么好听。殿下,你若要做未来的君,也是如此。”   她直视着李如意的双眸,声音轻柔温和,但却坚定,一点点扣入人心扉。   “未来的君,因为相信的人少。殿下心中也不自信,才会反复通过我的反应,来确定你可以做好。”   “可你若是要站到那个想去的位置,和我今日接不接受赏赐没有关系。”   “殿下。”   鹤轻朝着李如意迈近了一步,这一步像是踩在了李如意心上,让她整个人一震,瞳孔一颤。   鹤轻深深看着她:“你在怕。”   “你怕什么呢?”   ————————   二更![星星眼] 第53章   :在她心里点火   将将要走到和李如意只有半米的位置时,鹤轻停了下来,克制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么,唇角翘起,笑容极无害单纯。   “公主。若是当不了雄鹰,当鸽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话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公主的柳叶眉弯弯,但挑起时,依然传神地透出霸气情绪。   可见人类的野心,一旦存在于双眸中,灵魂里,就永远也黯淡不下去,熄灭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当个被人供着的绝美玉器,但偏要下来做一把征战的刀。   鹤轻为美人如此勇敢和进取而感慨。   可又因为知道前路注定崎岖,从而对这样的美人,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怜惜。   “那么公主,你告诉我,既已心中做了决定,为何还总是…怕。”   “你不是拥有我藏起来的那个金锭么。公主是天意。”   鹤轻摊开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楼中当着两位皇子变戏法时,鹤轻藏起来的金锭,又重新出现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只是一块金子罢了,对于出生在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来说,不值一提,可却因为鹤轻的举动,被赋予了一些别样的意义。   李如意微微咽了一下喉咙。   这种时候,本该她多说点什么才对,可胸腔里莫名压着点什么难言的情绪,让她张不开口。   “公主。”   鹤轻隔着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发烫温度,迅速借着衣袖布料,传递到了李如意身上。   鹤轻拉着李如意的胳膊过来,将金锭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只要它还在,臣就也一直在。”   “死物跑不了,不是么。”   李如意怔怔盯着手心的金锭,红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渐渐变得更亮。   “你比当年的国师会说话。”   她没有把金锭重新还给鹤轻,而是握紧了手掌,将它藏在了掌心。   仿佛随着这个举动,某些不安已经被完全摒弃在外。   而她想要的东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鹤轻:“不敢当。”她重新往后退了一些,很恰当地拉开了距离。   鹤轻总是能微妙的把握着时机,让李如意忘记防备。   一种奇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李如意郑重其事地对鹤轻开口。   “鹤轻,本宫需要你出谋划策,也需要你去探听一些事情。”   “先莫要对旁人展露你的过目不忘。优势若放在明处,就会让人忌惮,也少了底牌。”   “父皇不管为你安排什么样的职位,届时都需要你随机应变。你明白吗。”   “本宫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李如意话说的隐晦,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   鹤轻的这种过目不忘,其实很适合收集情报,尤其是藏在暗处,让别人以为她默默无闻时,这种本领反而是发挥效果最强的时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么办。”鹤轻眨眨眼。   她说的是真心话。   角色扮演的确是个游戏。   在古代扮演一个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数心情正常的情况下,愿意看着大美人的面子来这么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时候,想直接罢工的时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会儿,还真没想到什么办法来激励自己的幕僚好好干活儿。   别人图名利图美色图各种,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实则心性似乎还挺坚定?   金银珠宝放在跟前了,依然不为所动。   她该用什么来激发幕僚干活儿的积极性呢。   李如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丹凤眼都转了好几下,几次看向鹤轻,又收回目光,然后渐渐变得有些踌躇。   她还真的想不出来,若是鹤轻有朝一日不愿意干活儿了,她能做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甚至有几丝担忧和后悔。   她是不是对鹤轻,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却不好掌控。   脸上闪过几丝担忧的李如意瞧着更美了。   鹤轻瞧着这样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一些。   “公主。”她软了一点声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不是么。”   她循循善诱,引着李如意看她。   “公主只要随便冲臣笑一笑,让我知道你开心,臣就心甘情愿了。”   李如意跟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弯一弯唇角,然而脸上的肌肉这会儿格外僵硬。   她唇线绷直,猛地转过身。   “不行。”她根本笑不出来。   而且好古怪。   这辈子都没有听过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傲娇猫猫,哪里有别人让她做什么的份儿。   哪怕是用诱哄的语气说也不成。   何况…这哪里是一个幕僚可以对公主说的话!   李如意反应过来,转过身用一双美眸瞪了鹤轻一眼,像是威胁,又像是羞恼。   鹤轻的心从刚才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点点,语气透露着失落。   “罢了。本就是臣在强人所难。”   “鹤轻,本宫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记住了没。”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导权,声调变回了冷静。   瞧见李如意从方才的鲜活灵动,变回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鹤轻有些遗憾,但还是轻轻颔首:“自然记得。”   “殿下不嫌弃,那臣就当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听公主在此处不方便收集的消息。”   阅读理解小时候也不是没做过,何况大美人话说的很清晰。   见鹤轻忽然这么听话,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宫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待父皇赐予了你官职,你便将亲人接过来定居在京城罢。”   鹤轻垂下眼帘,并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不愿意才会沉默了。   几次三番交谈下来,她都已经摸清了鹤轻的性子。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会保持沉默。   “你难道不想一家团聚?”李如意不解。   鹤轻这次回答了。   “不想。”   她在京城干的是随时豁出去掉脑袋的事儿,并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牵扯进来。   鹤轻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和轻松,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当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牵绊,太当回事了,人就会束手束脚,变得不自在了。   两辈子加起来,鹤轻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你不相信本宫?”   她听出来了,鹤轻觉得替她干活儿是掉脑袋的事,不想牵连家人,才不想接他们一起过来。   鹤轻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说是清雅温和,差点笑的李如意心里的怒火都跟着一起歇掉,莫名平静了几分。   “公主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家贵胄的日子,不是谁都能适应。公主若是有心,便帮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让旁人觉得我鹤轻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用牵连到我…家人身上。”   鹤轻反客为主,终于对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给不了臣笑容,那就给这个承诺,可好。”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对她提出这个要求,她不会同意。   一个上一刻还在坚定不移说要追随你的人,说相信你,结果下一刻就要将父母老小全都藏起来,以避免将来成事失败而被牵连。   只是鹤轻这人坦荡的过分,让李如意纵然心里复杂万分,也生气不起来。   她恨天下众多的伪君子,可若是真小人来了,还是一个除了在这件事上,其他时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无法责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对这样坦荡的鹤轻,有了几丝由衷地欣赏。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摆舒展开,没有再看鹤轻。   “你先退下罢,本宫乏了。”   “好。”鹤轻躬身,随即站起身离开。   她的衣袍宽大,衬托的身形纤瘦到没有世俗的那种重量,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走路时,两个袖子显得过于飘逸。   李如意手按着额角,红唇绷着,抬眼时瞧见鹤轻的衣袍略过了门槛。   她终于开口:“本宫,答应你。”   将来不管本宫成与不成,不会牵连到你的一家老小。   鹤轻步子停顿。   屋外早就没有了霞光,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鹤轻站在门槛边,缓缓回眸,冲着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义。”   这笑动人极了。   李如意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鹤轻根本就不用看别人笑,自己拿个清晰的铜镜对着镜子笑一笑,就已经足够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发。   “你亲自去,安排鹤轻的家小,将他们藏起来。”   她也是说到做到的人,绝不食言。   舒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只是让舒锦办事,李如意并不放心,所以特意调了她手里的几个鸦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个不成规矩的规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赐予绝对忠诚的鸦羽军,数量多的达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为公主,本没有资格得到鸦羽军,却也是皇帝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喜爱,才会破例让李如意也拥有五十个鸦羽士兵。   只是从出生以来,李如意还没有动过这支绝对忠诚于她的鸦羽士兵。   兴许是…在她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做好准备,要把自己当成平起平坐的那个竞争者。   她也许是真的像鹤轻说的那样,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动唯一的筹码。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与心性。   闭了闭眼,李如意睁开眼时,就听舒锦小心询问。   “那赵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来吗?”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反正藏一户人家是藏,两户人家也是藏。   鹤轻…真是会给她找活儿。   但,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该有两手准备?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来有些幽深的双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   这火也不知怎么的,越烧越亮了。   ————————   [粉心]一更 第54章   :公主当攻   鹤轻今晚罕见又失眠了。   脑袋里翻来覆去冒出各种画面,不疼,因为大脑的胀疼感,已经被系统的权限屏蔽了。   可过度工作的大脑停不下来,一直在闪回各种画面。   系统看不下来去了:“宿主,从你回来后,你已经想到公主一百遍了。”   一百遍!家人们,这要没点好感,能一直把人琢磨来琢磨去的回忆的各种小细节吗?   而且宿主还看不腻。   画面都快盘包浆了。就是磨刀的匠人,也没有这么通宵达旦在心里想成这样的。   鹤轻:“闭嘴。”   系统熟练变回了哑巴。   实在是睡不着,鹤轻想起来了自己的锻炼计划,索性在床上开始做俯卧撑和平板支撑。   身体太弱了,俯卧撑没做几个,胳膊和肩膀就开始抖,平板支撑不到一分钟,这副身体就开始抗议。   鹤轻硬是多抗争了几秒,然后心甘情愿躺平。   “睡了。”明天再来锻炼。   夜里有人好眠,也有人正千里奔波。   此时的大皇子也召来了手下的鸦羽军头领:“去将这二人的家眷抓来。”   大皇子受够了这几日在李如意手下频频受挫。   李如意身后有父皇当靠山,他如今暂且奈何不得,也就罢了,毕竟李如意也是皇室中人,还是皇后嫡出,若是论血脉尊贵,大皇子心知不及。   可如今就连鹤轻那样的民间幕僚,竟也能这般在他面前放肆。素来就重视人前形象的大皇子,根本忍不了。   只要想到明日鹤轻还要去领官职,大皇子心里就恨到煎熬。   得罪了他,还想安然无恙,恐怕太天真了。   *   鹤家人素来浅眠。   天还没怎么亮,却听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周氏推了推身旁的老伴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鹤老头翻了个身,侧耳听了听:“马蹄声,有行商赶路,经过咱们村?”   他也拿不准,觉得这声音蹊跷。   “会不会是咱儿子回来了?”儿子出门在外那么久了,一直杳无音信,两个老人已经担忧了许久。   “我看不像。”鹤老头竖着耳朵听了一阵,预备躺回去。   周氏拍了拍心口:“老头子,我心里不踏实,要不你出去看看,怎么个事儿。”她眼皮老跳。   砰!   大门似是被人一脚踢开。   还在说话的两个老人吓得弹了起来。   “汪汪汪汪!”   村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   两个老人立刻手忙脚乱套衣裳,才刚从床上起来,就见他们住着的屋子被人踢开。   寒风灌了进来。   闯进来的是一队手里拿着刀,盔甲穿戴整齐的士兵!   “你们是鹤轻的爹娘?”为首的人瓮声瓮气开口。   周氏和老伴儿对视了一眼,怯怯点头:“是啊,几位官爷,你们这是…”   “带走!”为首之人得到了确认,冷声开口。   寒光四射的刀,架到了两人身旁:“不想死就跟我们走。”明晃晃的威胁。   两个老人吓白了脸,周氏之前因着担心儿子至今未归,病过一场,如今身子刚刚好了一些,被这么一吓,顿时晕了过去。   “老婆子!老婆子!”鹤老头立刻推开了那些架在身旁的大刀,冲过去一把扶住妻子,怒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王法了啊!我们是良民!”   “带走!”为首之人扭了扭脖子。   鹤老头被一下子敲晕,两个人直接被鸦羽士兵扛着带了出去。   当村子里其他人听到了狗狂吠的声音,感觉动静太大了不对劲,一个个纷纷睡眼惺忪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鹤家院子大开的门。   马蹄远去,激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   “这这这鹤家出了什么事儿?”   “快进去看看!”   村子里住的人都是祖祖辈辈就在一块儿的,左邻右坊之间有个什么事儿,都会互相帮个忙。   一帮人进去一看,却傻了眼。   屋子里东西都整整齐齐,瞧着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样子,可床上本该在的人却不见了。   “这是家里遭了贼还是遇到了土匪,衣服细软什么的都没丢,人却没了?”   “当家的,你去别的屋子看看,老鹤家人藏哪儿去了?”   “老鹤啊?老鹤!”   “嫂子!嫂子你们在哪儿呢?”   然而几个屋子都转了个遍,连着后院和前院都看了一遍,没找到半个人影。   鹤家养的猫倒是听到了动静,从角落里蹿出来,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炸着毛跳到了围墙上,三两下跑远了。   踏踏踏踏!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还在鹤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已经被包围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盔甲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敢问老伯,这里可是鹤家?”马上下来的人开口询问。   被询问的正是村长,闻言迟疑摇头:“我们不是。鹤家人失踪了。”   方才出声询问的人,顿时面色一变:“不好!来迟了!”   马蹄声来的快,走的也迅速,匆匆离开。   鹤家院子里站着的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嗅出来了特别的气氛。   “恐怕是鹤家得罪了什么人。”村长年迈,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像底层的动物那样,能准确嗅出点风雨来临的征兆。   “走,都回去,今日所见,都记住了,不要外传,免得祸从口出。”村长不忘记敲打在场众人。   众人虽然一知半解,不明白村长为何如此如临大敌,但他们都猜到了,知道此事一定很重要,才会让村长这样说,于是众人纷纷点头。   等人都走光了,村长最后一个离开,佝着背,帮鹤家人把大门合上。   “哎。”他叹了口气,看了眼远方。   鹤家的小子说是去了公主府,要去谋前程当幕僚,此事和这件事有关系么。   但不论怎么样,这件事也是他们这些村里的人插不上手的,只能默默在心里盼着鹤家人都能平安无事了。   村长回家的身影佝偻,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鹤家的大门。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求前程便求来了一趟灾祸么。   往后他要让家里的小子们再也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   皇家的富贵吃人啊。   *   一夜过去。   李如意只微微阖了阖眼。   大概是肌肤太过于莹润透亮了,一夜没怎么睡,眼下有了淡淡的浅色影子,反倒像特别的点缀,比那些特意梳妆过的人还多几分色彩。   “舒锦。”李如意开口唤人时,才想起来舒锦昨夜已经去执行任务了。   “奴婢静春来为公主梳妆。”一直候在一旁的婢女,小声上前。   李如意微微颔首。   长公主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进宫,鹤轻那边却格外松弛。   赵岩早早就因为要去见皇上,而高兴到半夜公鸡没打鸣,人就爬了起来,在竹园里头一阵乱打拳。   好不容易瞅着太阳升起来了,他才敢去叫鹤轻。   “鹤弟,鹤弟,醒醒,咱们要进宫去见圣上!”   隔着房门,赵岩的嗓门即使压低了,也依然很洪亮。   鹤轻听到响声,把脑袋往被子里一塞,继续翻身睡。   ——噪音。   系统今天就很老实,知道宿主有起床气,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制造噪音了。除非是公主过来了,系统见到剧情人物,一激动才会充当起床小闹钟。   枝月见里面没动静,走过来把赵岩挤到一边,站在门口道:“让奴婢进去服侍大人起床吧。”   一句话直接把鹤轻从被子里吓醒。   别。等等。   她不要人服侍。   别说现在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不能曝光,就是没有这个因素在,她也受不了别人给她穿衣服穿鞋袜,温声细语各种服侍她。   鹤轻不习惯和任何人有太过于亲近的接触。   “不必了枝月!我起了!”鹤轻嗓音还带一点刚苏醒的沙哑。   话是这么说,她甚至还把枕头扔到一边,在床上翻滚了几下,弄出吱嘎的声音,眼睛却还是闭着,安详躺了下去,试图多赖一会床。   就很像是小时候被家长催着起床去上学,假装在床上弄出动静,实则又悄悄躺回去多睡片刻的情景。   枝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里面又没动静了,不由询问。   “大人,你起了吗?”   鹤轻眼都没睁:“起了起了。在穿衣服了。”   她把被角掖了掖,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对梦乡的不舍,满脸写满了几个大字——真不想起床。   于是门外的枝月又等了一会儿,猝然脑海冒出来一个念头。   鹤大人该不会是在赖床吧?   她回头看赵岩:“赵大人,你说鹤大人起床了吗?”   赵岩立刻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啊呵呵呵呵。”   反正吃闭门羹,赵岩已经习惯了的。鹤弟嘛,就爱自己在房间待着,隔着房门说话,赵岩都已经练出来了一把好嗓子。   此时的李如意已经梳妆妥当,简单用了点早膳,坐着轿子往竹园来了。   系统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觉得再不开口充当闹钟,就要误事了。   “现在通报公主和宿主之间的直线距离。”   “宿主请注意,公主距离破门而入还有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鹤轻硬是拖到了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哦,没蹦起来,这副身体不行,太弱了。   勉强换了个姿势,手撑着床榻,鹤轻坐了起来,闭着眼摸好衣裳,一件一件穿上。   她还不忘记和系统抗议:“我原来的身体素质不能还给我?”   系统不吭声,沉默装死。   你猜猜为什么是人家公主以后当攻,你当受呢。   ————————   二更![粉心] 第55章   :公主为了我   李如意的轿子速度并不慢。   但比起来,还是鹤轻穿衣洗漱的速度略胜一筹。   方才还在门外有些着急的枝月,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鹤大人,却见那道方才一直紧闭着的门,毫无征兆地拉开了。   鹤轻身形挺拔,腰身纤瘦,今日换了长公主先前让绣娘给他们准备的新衣裳,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很新,有种竹子刚刚破土长长,特别昂扬和嫩的感觉,那种清新感扑面而来,叫枝月都忍不住红着脸多看了几眼。   “大人,您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往常大人就很是清秀呢,今日换了新衣裳,是蓝色的底,愈发衬得玉树兰芝一般,瞧着就亲切。   枝月觉得鹤轻换了衣裳显得不一样了,不好意思说,只抿唇笑。   赵岩就直接很多了:“鹤弟,你这身衣裳穿着就是比俺好看。”   他皮肤黑,膀子又大,绣娘给他选的衣裳颜色也是那种灰绿色的,就暗沉,显得他像是为官了几十载一般,看着老成,但稳重!   鹤弟的就不一样了,鹤弟瞧着更加年轻俊朗了!   赵岩对鹤轻的这副容貌怪羡慕的。   鹤轻被这两人看的不自在:“走吧。不是要进宫?”   枝月忙道:“大人,您还没用早膳呢。”   说着枝月麻溜地将早就准备好的早膳,挨个拿出来放到桌上,帮着鹤轻摆好了,这才回眸看她:“大人,快来用膳,可别饿着肚子去宫中,若是在陛下他们面前肚子叫了,才不好呢。”   枝月说话温温柔柔的,一双圆眼睛特别给人好感。   鹤轻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到了金銮殿上,自己的肚子在那嚣张唱空城计,嗯,确实不太好看。   她挪过去坐下来小口扒拉了两下早饭。   “你不是说公主要来了?”她在脑海问系统。   刚才系统喊她起床的时候,那叫一个十万火急,仿佛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一封一封的催。   系统:“这次没有骗宿主了,公主真的到了。”   它话音刚刚落下,竹园入口就抬进来了一顶长轿子,人还位至,鹤轻心中已经提前想起了长公主的面容。   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把整个煎饺,努力往嘴里一塞。   樱桃小口包着完整的煎饺,鹤轻面不改色,优雅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李如意的轿子才刚停下来,人还没出来。   很好。   鹤轻转过身,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她飞快咀嚼了几下,像是小仓鼠在背着主人悄悄吃过冬的存粮,三下五除二,拍了拍心口,再找了水再漱了漱口。   一旁的枝月看着鹤轻这个举动,有些愣住,担心她被噎住。   “大人慢些。”   鹤轻抬手,示意枝月放心,她没事。   很好,一套操作完成,李如意已经从轿子里下来。   众人都齐声和她说:“见过殿下。”   枝月这才知道鹤轻方才为什么这么着急,想必是见到长公主来了,不方便再吃饭,才会动作如此急切的。   所有人都行礼了。   李如意裙摆下跪满了人。   朝阳初升,她是最明亮的那个人,云鬓发钗,白玉一般的手腕上镯子都套了好几个,叮当作响着实富贵。   鹤轻是最后一个转过身来的,慢半拍,跟着意思意思了一下:“见过殿下。”   李如意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鹤轻,鹤轻也是在人群中,头一抬就冲李如意看了过去。   大美人今日不比往日素净,脸上点了妆容,甚至还在眉心之间点了一朵花钿,珠钗首饰没有一样不精致的,走动之间,发上的步摇只是轻轻晃动,并不过分摇摆,更显优雅从容。   她刚刚站定,模样除了明艳外,还多了些端庄姿态。霞帔环绕,微风吹拂时,还会飘起弧度。   神仙妃子不过如是了。   鹤轻头一次见长公主这么盛装打扮,有些被惊艳。   李如意的打扮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唇比往日更红了一点,眼眸描了一点轮廓,双眼旁有淡淡的粉,气色红润的,挺翘的鼻梁,和纤长的脖颈。   头上除了两支一左一右的步摇,额上还有宝石金丝妆点的一朵点翠的花,下面坠着流线一般的红宝石,刚好停在公主额间花钿上方一点儿。   这么繁复的装扮,若是换成平常人,已经被压得没了自己的颜色。   可李如意硬是因为容貌过于好,而把这些点缀全都撑了起来,甚至让人觉得,她就该配这样的好东西。   ——比自己那日在林子里摘的花更配。   鹤轻心中莫名想起了那一日的遗憾。   她给公主簪花,嫌花朵不够好,而今看到了盛装而来的公主,本该有的模样是何等炫目,于是心中的那份遗憾,就也跟着被抹平了几分。   李如意就连今日的衣裳,也带了红和蓝,珠光宝气到哪怕没有漏出丝毫肌肤,可却令人看了莫名心跳加快。   等鹤轻完全看清了轿子上下来的李如意,怔怔站在那,眼瞳微微收缩,只有呼吸还在继续。   系统:“恭喜宿主,万年图库又增加一张绝世美图。”   它知道的!宿主脑子里有一个专门的图库,在里面囤放各种好看的、赏心悦目的图和记忆,但凡是闲来无事或者睡不着的时候,宿主就会细细回味那个图库里的一切欣赏。   ——现在里面放的最多的,就是人家公主的脸!   脑子好用到能自己哄自己的,也是少见。   李如意今日的唇峰被口脂描的分明又冷艳,让她不笑的时候,天然的多了几丝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美的很大气、张扬,仿佛天生就是一团燃烧的火,让人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以免被焚烧殆尽。   她视线扫过鹤轻,一双美眸中浮现了几丝满意。   不错。鹤轻身上的衣裳,是她让绣娘按照这个颜色去做的款式。   如今看来的确是人要衣装,换了合适的衣裳后,鹤轻比起那些士族出身的高门子弟,也差不了多少了,气韵有了。   想来鹤轻的爹娘,应也是对这人的培养很是尽心了,否则养不出这种气定神闲。   寻常穷苦百姓家走出来的人,见了权贵们,哪怕不是缩成一团,也必定无意中透出慌乱和讨好,总不会像鹤轻这么坦荡。   可鹤轻从来不会如此。   有时候,李如意甚至怀疑,她这幕僚是不是在她面前装出慌乱。   瞧着怕她敬她,但若鹤轻不愿意,其实完全可以不怕她。   这样的想法很古怪,不该出现在她这样的公主身份里,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想法。   想必是鹤轻屡屡打破她的原则,才让她生出这种感觉吧。   “鹤轻。规矩和赵岩学好了吗。”李如意扫过鹤轻,压下了眼里的情绪,淡淡开口询问。   鹤轻:“规矩。什么规矩。”   好像没有。   “你。”李如意一愣,有些气急。   她就说鹤轻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她就连衣裳都特意替鹤轻考虑好穿什么,好到了父皇跟前,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结果这个人竟然连进宫的规矩都没有学。   李如意蹙眉时,头上的步摇像水面上起了褶皱,轻轻晃动。眼波流转时,红唇不知是笑还是抿着,花朵一般,红红的艳艳的,瞧着很是甜。   长公主人比花娇,但生起气来,满屋子的人都不敢抬头去看她。   唯独鹤轻还有胆子抬眸:“……臣现在学。”   今日的李如意太美,和往日的天生丽质还不一样,淡妆浓抹都是不一样的风情。   鹤轻简直看不腻,如果不是还记着李如意不爱别人这么盯着她,要守规矩,她早就凑过去绕着人家三百六十度的细细端详了。   一个欣赏美的人,遇到了爱与美的女神,怎么能抑住内心的喜欢和激动呢。   “公主别气。气坏了身子如何是好。”   嘴一张,鹤轻就自动自觉开始哄人。   她的眼神,简直可以穿透四五米的距离,直接焊到李如意身上。   就连系统都感觉到了鹤轻的这种狂热状态,忍不住在心里提醒她:“宿主你忍一忍,装一装,人太多了,你这样我害怕。”   长公主就是再忍耐宿主,如果宿主在大庭广众之下,扑过去盯着人家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也会炸毛的吧。   哦,提醒的有道理。   鹤轻收回眼神:“等进了宫,赵岩如何行礼,臣跟着学。公主放心。”   其实是真不耐烦学什么规矩,无非是怎么见了古人怎么下跪,怎么弯腰,怎么卑躬屈膝说一些违心的话。   近来,鹤轻内心屡屡有些躁动。   尤其是她知道了整个大盈皇朝的制度,各大家族和每个重要朝臣背后的关联,还有走到长街上,了解到的风土人情,都让鹤轻内心生出一股荒谬感。   百姓是土,可土却被不断地抽取压榨。   ——她不喜欢这样的时代。   哪怕每个朝代都有它在那种时代背景下,存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可她是个现代人,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而来,接纳不了。   任何一个皇子继承了皇位,都不会想着去改变这种制度的,因为他们是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受益者。   唯独李如意…   这个试图无数次扇动翅膀飞出来改变一切的公主,才是唯一的变数。   迎着李如意还没完全平息的怒意与担忧,鹤轻缓步上前。   她越过一个一个低垂着脸的人,成了唯一那个站到李如意跟前,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公主。”   “臣何时让你失望过?”   “一点规矩,我们随时可以学。”   鹤轻声音放缓了时,像在诱哄人。   李如意双眸凝视着她,略带几丝警惕。   鹤轻却像是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附耳过来,一字一顿。   “可臣不喜欢这些规矩。”   “今日臣为了公主,做个守礼的人。”   “来日公主能不能为了臣,将它们拆了。”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公主能还四海升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   还没谈上就已经爱说情话了!   一更![粉心] 第56章   :公主的抬爱   皇帝端坐在那把龙椅上,远远看着李如意带着身后的两个幕僚,一路从金銮殿外面进来,心里挺唏嘘。   为了让如意不失望,他算是颇为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群臣压下去,有了今日特意让如意带两个幕僚上殿,他亲自赐予官职的时刻。   不容易啊。   想让如意如意,不容易。   皇帝心中很是唏嘘,如意已经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了,却还是不能为所欲为。   倘若如意当初生下来,如同昔日国师掐算的那样,是个男婴,恐怕今日之事就都不复在了。   皇帝心中有感慨,却也只是遗憾。   至于文武百官看向李如意的眼神如何,坐在皇位上的他,又岂能注意到。   恐怕就是注意到了,也只当做寻常。   说到底,百官无错,女儿如意也无错,错只错在不是个皇儿。   罢了罢了,给如意的两个幕僚,封两个好一些的官职,让他们也能给如意脸上涨涨光。   待到鹤轻和赵岩来到金銮殿前,两人依次行礼见过皇帝后,皇帝一眼就看向了赵岩:“此人便是那生擒猛虎的勇士?”   其他没见过鹤轻的朝臣,也都下意识这么以为。   ——力大无穷的勇士,想来身形必定魁梧,就如同参天大树一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相比之下,赵岩的确更加符合刻板印象。   他在长公主府里的时候,就被其他幕僚戏称为大块头。   至于一旁的鹤轻嘛…瘦瘦弱弱的,人也不够高大,最多也是有些挺拔,气度不错罢了,实在是“勇武”两个字沾不到边。   众人下意识将鹤轻当成了那个“买一送一”的幕僚。   李如意见众人目光都往赵岩脸上看去,顿时一愣。   “父皇,这位才是鹤轻。”她不得不开口打断。   除了早就在密林比试那一日见过鹤轻,晓得她长什么模样的几位皇子王爷之外,其他人全都错愕了片刻。   因为怎么看鹤轻,她都不像是有那么大力气的人。   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鹤轻面色不变,想当初在学校里升旗仪式,站在升旗台上发言,比这里的人多多了。   文武百官加起来也就几百个人,哪有几千个上万个人的目光来的聚焦。   众人的目光顿时重新转移到鹤轻身上,将她细细这么一打量才发现,虽说鹤轻身形瘦弱了一些,可那气度仪态却着实不凡啊。   尤其是有了一旁身形高大,但这会儿已经面红耳赤,紧张到只差抓耳挠腮的赵岩做对比后,鹤轻的从容姿态就愈发显得难得。   “回陛下,生擒猛虎不过是侥幸而已。臣所谓天生神力只是情急之下的爆发。此事不是臣的功劳,而是公主殿下的机敏之功。”   鹤轻拱了拱双手,从队列中走出,不卑不亢。   皇帝夸奖的时候,不邀功那是正常的,可就这么将功劳这么推出去,还推到一个女子身上,哪怕对方是公主,也是罕见。   众人拿不准鹤轻心里在想什么,一时间都觉得她稀奇。   就连皇帝也好奇:“哦?你若是这么说,朕就不好封你为御林军总管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什么?!御林军总管?   此话哪怕只是一句戏言,也足以震惊众人了。   其他几位皇子举荐的人,无不是被陛下分配到各种不怎么重要的位置上,说是要磨练磨练。   结果长公主李如意一来,随便举荐两个人,其中一个就能得到御林军总管这样的职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满朝文武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一般,乱成了一团,差点全都嗡嗡嗡开口说话。   也就是知道陛下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当做玩笑一般提起,众人才能如此镇定罢了。   李如意一双美眸余光观察着朝堂上众人的反应,唇一勾,冷笑不加掩饰。   也就是三皇子和大皇子不在朝堂上,否则今日恐怕不会那么安静。   哪怕父皇只是随口一提,她那三弟都要跳出来先着急一番。   李如意想到这里,看向鹤轻的眼神带上了鼓励。   ——争气!   ——给本宫弄个好官职回来!好好表现!   李如意的目光很难令人忽视。   至少鹤轻从来不能。   她对人的目光本来就敏感,又何况是被她专门在脑海开辟了一片美图收藏区的长公主呢。   鹤轻微微侧头,和李如意目光对上,又飞快收回眼神。   默契,似乎已经在悄然培养。   李如意只是见到鹤轻这么一瞥,心里就有了底,知道她鹤轻已经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有了打算。   该不该说,有个这么能体察自己心情的手下,是件非常愉悦的事。   李如意甚至还存着希冀,多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岩。   因为她一共有两个幕僚,若是两个幕僚都能好用就好了。   然而目光瞥过去,赵岩却跟一个雕塑似的,从头到尾都站的僵硬笔直,根本就不存在幕僚和主上之间的默契。   李如意飞快打消了希冀。   知道了鹤轻可能是比较特别的那一个。   皇帝听了鹤轻开口,心中就已经有了赞赏之意。   他愿意给李如意举荐的幕僚赐予官职,背后的心理非常简单,一个父亲愿意哄着孩子高兴而已。   满朝文武这么多,有用的也算挺多,轮不到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李如意这个公主举荐的幕僚上。   说的难听一点,便是如意今日举荐一个相貌平平的庸才上来,皇帝都能捏着鼻子给个官职。   皇帝又问了鹤轻几个问题,鹤轻都对答如流。   很好,不算庸才!   皇帝心中已经满意,他又考校了旁边的赵岩几句。   有了对比,珠玉在前,赵岩回答的磕磕绊绊,虽然也不算笨蛋,可到底口齿清晰应对自如这方面,就落了下乘,顿时让皇帝一失望。   罢了,当个添头,让如意手底下有两个人可用,也高兴高兴。   皇帝大手挥,立刻给两人定下了官职——三品的光禄大夫。   只有个头衔的官职,并无实权。   这已经是看在李如意的面子上,才给出的官职了。   说起来是个三品,实际上却只是个头衔名誉,干不了什么实事儿。   每个月都有俸禄,能上朝,去点个卯,其余的事儿几乎都干不了。   李如意蹙了蹙眉,心中尚不满意。   可她也明白,父皇能将两人都安排到这个职位,已经是力排众议了,若是再要求过多,朝臣看了也不会同意。   果然,光是光禄大夫这个安排,就已经引来了朝堂上其他人的不满。   “陛下,此二人过于年轻,这般赐官职,恐来的太轻易,引起非议。”   开口的人,赫然是二皇子麾下的一个支持者。   二皇子平日里很是中庸,从不多事,但许是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作为衬托,他才显得安静。   如今没人跳出来做张牙舞爪的那个人了,二皇子觉得自己不得不跳。   没办法啊。   总不能让皇姐李如意将手就这么伸到朝堂上。   多出两个光禄大夫,乍一看无关紧要,不过是虚职罢了。   可若是天下人从此以后都知道,只要去投奔长公主,就能拥有进入朝堂的机会,被陛下赐予官职,长公主所代表的就不再仅仅是一个“公主”的意义了。   二皇子的亲信带了头后,其他几个皇子也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让手下的人跟着开口。   以至于皇帝刚想要颁发圣旨,就见金銮殿上乌压压跪满了人。   一颗一颗脑袋朝着他,求他:“陛下,此事再想想罢。”   “陛下,赏赐官职需谨慎啊。”   “若天下人都知道,赐予官职能如此随意,这…恐怕不能服众。”   李如意素白的脸沉了下来,但心中却并不意外。   她心中早就知道,从她这里举荐的幕僚,并不会得到任何朝臣的支持,反而会被当成所谓的“害群之马”一般对待。   而父皇和母后,是她在这个世间,唯一的支持者。   赵岩颇为手足无措,站在一旁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但一看那架势,犹豫了一会儿。   “陛下,臣、臣会狩猎,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有些犯怵,赵岩还是站了出来,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替长公主扳回一点儿局面。   李如意面色稍缓。   鹤轻站着没动。   “…捡帕子的奖励发了没。”   系统惊讶:“发了呀。给宿主屏蔽一个月的大脑痛觉。”   鹤轻:“换一个。”   系统立刻精神了起来:“宿主想要换什么?”   鹤轻:“大力丸。”   大力出奇迹。   这种时候用暴力,是最立竿见影的。   当成为故事中的一环时,置身事外和看戏,就再也做不到了。   鹤轻仿佛变成了画中人,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去做事,她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抗拒这股力量,可她看向李如意,那股想要抗拒的心就弱了下来。   这是鹤轻头一次主动和系统要求道具的提供,也是头一次这么明显的愿意接纳系统的力量。   系统愣了愣之后,立刻大喜过望。   “好好好,这就给你换,换换换。”   “那给宿主换个十五天的大力丸效果?”   生怕鹤轻误会它故意坐地起价,系统赶忙解释。   “大力丸效果是附加的,这股能量的调动本身就比屏蔽大脑痛觉更多,所以才只有十五天。”   鹤轻:“好。”   皇帝的眉头已经开始打结。   他目光落向赵岩身上,想着,若是这个块头看着还算高大的人,能表现出什么本事,让这件事说得过去,他也就能将场面给圆过去。   “陛下。”   鹤轻出列。   皇帝坐直身子,一脸严肃:“你又有何话说?”   鹤轻不语:“臣想证明公主的抬爱。”   皇帝:“证明?你想怎么证明?”   鹤轻深吸一口气。   用三十天屏蔽大脑的痛觉,换来的十五天大力丸效果,让她仿佛从百岁老人瞬间重返青春,四肢百骸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她抬手:“陛下请看。”   某人以手为刃,切了个西瓜。   西瓜是什么。   金銮殿。   鹤轻猛地俯身手掌砸到地面。   于是这座雄伟壮观金碧辉煌,代表了大盈皇朝根基与颜面的金銮殿,从文武百官脚下开始开裂。   咔-咔-咔-咔。   刚才叫的最凶的朝臣脚下,裂开的口子最大。   ————————   一更![粉心] 第57章   :在她心里点火   将将要走到和李如意只有半米的位置时,鹤轻停了下来,克制地站住。   她像是想起什么,唇角翘起,笑容极无害单纯。   “公主。若是当不了雄鹰,当鸽子、燕子行不行?”   李如意被她一句话拽回了注意力。   “不行。”公主的柳叶眉弯弯,但挑起时,依然传神地透出霸气情绪。   可见人类的野心,一旦存在于双眸中,灵魂里,就永远也黯淡不下去,熄灭不了了。   李如意明明可以当个被人供着的绝美玉器,但偏要下来做一把征战的刀。   鹤轻为美人如此勇敢和进取而感慨。   可又因为知道前路注定崎岖,从而对这样的美人,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怜惜。   “那么公主,你告诉我,既已心中做了决定,为何还总是…怕。”   “你不是拥有我藏起来的那个金锭么。公主是天意。”   鹤轻摊开手心。   李如意垂眸,在蓄柳楼中当着两位皇子变戏法时,鹤轻藏起来的金锭,又重新出现在了她掌心上。   明明只是一块金子罢了,对于出生在锦衣玉食中的李如意来说,不值一提,可却因为鹤轻的举动,被赋予了一些别样的意义。   李如意微微咽了一下喉咙。   这种时候,本该她多说点什么才对,可胸腔里莫名压着点什么难言的情绪,让她张不开口。   “公主。”   鹤轻隔着衣袖,抓住了李如意的胳膊。   手掌的发烫温度,迅速借着衣袖布料,传递到了李如意身上。   鹤轻拉着李如意的胳膊过来,将金锭反手塞到她手心。   “公主可要藏好了。只要它还在,臣就也一直在。”   “死物跑不了,不是么。”   李如意怔怔盯着手心的金锭,红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渐渐变得更亮。   “你比当年的国师会说话。”   她没有把金锭重新还给鹤轻,而是握紧了手掌,将它藏在了掌心。   仿佛随着这个举动,某些不安已经被完全摒弃在外。   而她想要的东西,也就此到了手中。   鹤轻:“不敢当。”她重新往后退了一些,很恰当地拉开了距离。   鹤轻总是能微妙的把握着时机,让李如意忘记防备。   一种奇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李如意郑重其事地对鹤轻开口。   “鹤轻,本宫需要你出谋划策,也需要你去探听一些事情。”   “先莫要对旁人展露你的过目不忘。优势若放在明处,就会让人忌惮,也少了底牌。”   “父皇不管为你安排什么样的职位,届时都需要你随机应变。你明白吗。”   “本宫需要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李如意话说的隐晦,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   鹤轻的这种过目不忘,其实很适合收集情报,尤其是藏在暗处,让别人以为她默默无闻时,这种本领反而是发挥效果最强的时候。   “但若是臣累了怎么办。”鹤轻眨眨眼。   她说的是真心话。   角色扮演的确是个游戏。   在古代扮演一个合格的幕僚,在她大多数心情正常的情况下,愿意看着大美人的面子来这么做一下。   可她也有不想配合的时候,想直接罢工的时候。   李如意:“^”   李如意卡了一会儿,还真没想到什么办法来激励自己的幕僚好好干活儿。   别人图名利图美色图各种,她的幕僚看似多情,实则心性似乎还挺坚定?   金银珠宝放在跟前了,依然不为所动。   她该用什么来激发幕僚干活儿的积极性呢。   李如意认真想了一会儿,丹凤眼都转了好几下,几次看向鹤轻,又收回目光,然后渐渐变得有些踌躇。   她还真的想不出来,若是鹤轻有朝一日不愿意干活儿了,她能做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甚至有几丝担忧和后悔。   她是不是对鹤轻,用的太多太快了。   此人好用,却不好掌控。   脸上闪过几丝担忧的李如意瞧着更美了。   鹤轻瞧着这样的公主,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一些。   “公主。”她软了一点声音。   “臣要的一直都很简单,不是么。”   她循循善诱,引着李如意看她。   “公主只要随便冲臣笑一笑,让我知道你开心,臣就心甘情愿了。”   李如意跟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想要弯一弯唇角,然而脸上的肌肉这会儿格外僵硬。   她唇线绷直,猛地转过身。   “不行。”她根本笑不出来。   而且好古怪。   这辈子都没有听过任何人要求的公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傲娇猫猫,哪里有别人让她做什么的份儿。   哪怕是用诱哄的语气说也不成。   何况…这哪里是一个幕僚可以对公主说的话!   李如意反应过来,转过身用一双美眸瞪了鹤轻一眼,像是威胁,又像是羞恼。   鹤轻的心从刚才稍稍有些在半空中的期待,又落回了一点点,语气透露着失落。   “罢了。本就是臣在强人所难。”   “鹤轻,本宫方才与你说的那些,你记住了没。”李如意很快重新找回了主导权,声调变回了冷静。   瞧见李如意从方才的鲜活灵动,变回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鹤轻有些遗憾,但还是轻轻颔首:“自然记得。”   “殿下不嫌弃,那臣就当公主的眼睛和耳朵,行走在外,探听公主在此处不方便收集的消息。”   阅读理解小时候也不是没做过,何况大美人话说的很清晰。   见鹤轻忽然这么听话,李如意奇怪地看了一眼她。   “本宫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待父皇赐予了你官职,你便将亲人接过来定居在京城罢。”   鹤轻垂下眼帘,并不搭腔。   李如意立刻就知道,这家伙是不愿意才会沉默了。   几次三番交谈下来,她都已经摸清了鹤轻的性子。这人若是遇到了不喜欢不愿意做的事情,就会保持沉默。   “你难道不想一家团聚?”李如意不解。   鹤轻这次回答了。   “不想。”   她在京城干的是随时豁出去掉脑袋的事儿,并不希望把原主的家人也牵扯进来。   鹤轻之所以能这么肆无忌惮和轻松,就是因为,她从来不把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当一回事。   可如果有了牵绊,太当回事了,人就会束手束脚,变得不自在了。   两辈子加起来,鹤轻最想要的就是自在。   李如意听出了鹤轻话里的未尽之意。   “你不相信本宫?”   她听出来了,鹤轻觉得替她干活儿是掉脑袋的事,不想牵连家人,才不想接他们一起过来。   鹤轻抬眸笑了,笑容可以说是清雅温和,差点笑的李如意心里的怒火都跟着一起歇掉,莫名平静了几分。   “公主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家贵胄的日子,不是谁都能适应。公主若是有心,便帮我遮掩遮掩身世,好让旁人觉得我鹤轻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不用牵连到我…家人身上。”   鹤轻反客为主,终于对李如意提出了要求。   “如果公主给不了臣笑容,那就给这个承诺,可好。”   李如意沉默了。   若是旁人对她提出这个要求,她不会同意。   一个上一刻还在坚定不移说要追随你的人,说相信你,结果下一刻就要将父母老小全都藏起来,以避免将来成事失败而被牵连。   只是鹤轻这人坦荡的过分,让李如意纵然心里复杂万分,也生气不起来。   她恨天下众多的伪君子,可若是真小人来了,还是一个除了在这件事上,其他时候都心向她的“真小人”,李如意……无法责怪。   她甚至不可避免,对这样坦荡的鹤轻,有了几丝由衷地欣赏。   李如意坐了下去,裙摆舒展开,没有再看鹤轻。   “你先退下罢,本宫乏了。”   “好。”鹤轻躬身,随即站起身离开。   她的衣袍宽大,衬托的身形纤瘦到没有世俗的那种重量,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走路时,两个袖子显得过于飘逸。   李如意手按着额角,红唇绷着,抬眼时瞧见鹤轻的衣袍略过了门槛。   她终于开口:“本宫,答应你。”   将来不管本宫成与不成,不会牵连到你的一家老小。   鹤轻步子停顿。   屋外早就没有了霞光,天已经彻底暗下来,鹤轻站在门槛边,缓缓回眸,冲着李如意嫣然一笑。   “公主大义。”   这笑动人极了。   李如意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鹤轻根本就不用看别人笑,自己拿个清晰的铜镜对着镜子笑一笑,就已经足够了。   *   是夜。   李如意安排了人出发。   “你亲自去,安排鹤轻的家小,将他们藏起来。”   她也是说到做到的人,绝不食言。   舒锦的忠心,李如意放心,可若只是让舒锦办事,李如意并不放心,所以特意调了她手里的几个鸦羽士兵一起去。   在大盈皇朝有个不成规矩的规矩,所有皇子都能被赐予绝对忠诚的鸦羽军,数量多的达到上百人。   李如意作为公主,本没有资格得到鸦羽军,却也是皇帝对这个女儿实在是太过喜爱,才会破例让李如意也拥有五十个鸦羽士兵。   只是从出生以来,李如意还没有动过这支绝对忠诚于她的鸦羽士兵。   兴许是…在她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做好准备,要把自己当成平起平坐的那个竞争者。   她也许是真的像鹤轻说的那样,心中有怕。   她不敢去动唯一的筹码。   她怕…自己空有野心和不甘,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与心性。   闭了闭眼,李如意睁开眼时,就听舒锦小心询问。   “那赵岩的家人也要安排藏起来吗?”   李如意愣了片刻,抬了抬手。   “一起吧。”   反正藏一户人家是藏,两户人家也是藏。   鹤轻…真是会给她找活儿。   但,这件事提醒了李如意,狡兔都有三窟,她是不是也该有两手准备?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向来有些幽深的双眸,今夜格外璀璨明亮。   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   这火也不知怎么的,越烧越亮了。   ————————   [粉心]一更 第58章   :鹤轻,你做得好   大盈皇朝有史以来,将要被载入史册的一幕出现了。   方才所有的聒噪与反对声,此刻,全都消失了。   大力果然出奇迹。   一力降十会,不是说着玩玩的。   鹤轻成功把大力丸的震撼效果,做到了极致。   她一掌劈开地面,震动的余力,把脚下的宫殿都劈开了数道裂痕。   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一路裂开到了所有朝臣脚下,仿佛要张开巨口吞噬他们下去的怪物。   方才跪在地上的朝臣,抱着歪倒的帽子跳了起来,像是被火烧到了屁股的猴子,更有甚者还发出了怪叫声,一路站到了远处。   金銮殿上从未如此乱过。   就连龙椅上的皇帝,瞧着这一幕,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踉跄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哆嗦着手指指着地面。   “这、这……”   朕的金銮宝殿啊。   皇帝都被吓坏了,差点一路小跑着下来检查地面的裂痕。   还是一旁的李公公回过神来,赶紧擦着冷汗拉住皇帝。   “陛下、陛下,危险,去不得啊。”   哎哟天上的神女奶奶哟,谁知道长公主这次弄回来的幕僚,这么不得了。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要真的见到人家发威了,才知道不是小猫三两只。   李公公心里从前就亲近李如意,他是被皇帝亲赐了“李”这个姓的,说话向来有两分薄面。   可就是再有薄面,在文武百官面前,也站不了队。   所以方才看着李如意要吃瘪,李公公心里着急,却也没办法。   好在,如今看着李如意麾下的两个幕僚自己支棱了起来,还崛起的如此之牛,李公公也只想甘拜下风,要不是得扶着陛下,还在朝堂上,李公公多少想捧腹笑一下。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啊。   群臣是真被吓到了,此时站在远处,聚成一团,泾渭分明地和李如意保持着距离。   李如意这边只有三个人,她,鹤轻,赵岩。   可却好像能直接单挑力压对面那一堆朝臣。   李如意明艳美丽,穿了漂亮的华服,妆容也精心雕琢过,原本就眼光四射,如今看了这一幕心中快慰,她弯唇笑了起来。   红唇弧度柔美,可眉梢眼角的凛冽野心,却如同熊熊火焰,夺目到恍若凤凰刚刚浴火重生。   这么一笑,直接天都亮了。   对面那一批朝臣里,原本被吓到的众人中,有那么一些年轻的朝臣,头一次看到长公主这般笑,一下子被迷得七荤八素,差点忘记自己站在哪边阵营。   长公主真美啊。   其实…其实金銮殿上能让女子上朝,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天天瞧着身后那些老臣拉长了的脸,勾心斗角的,也怪心累的,扭头能看到长公主,直接天都晴了。   李如意从前很厌恶旁人因为她的容貌,而对她投来目光。   可如今这一刻,却压根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她扭头看向刚刚站直身子,在那拍手上灰的鹤轻,抚掌而笑。   “做的好!”   她手掌纤长白皙,如同精致的艺术品一般,是那种放到现代,拍一个视频,就能因为手如此纤细好看,就直接走红的手模顶配。   可如今这双手,却也能鼓出清脆的掌声。   有力,有节奏感。   啪——啪。   清脆的掌声,如同响亮的巴掌,直接抽在了群臣的脸上,让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   鹤轻将劈了宫殿后,有些发疼的手,悄悄藏到了袖子里。   迎着长公主的夸奖,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矜持而有礼的浅笑。   还好还好,随便开个挂发挥一下而已。   袖子将鹤轻昨天不小心被碎瓷片割伤,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给挡住了。   ——刚才手劈宫殿那一下,直接把伤口给震碎了。   血又涌了出来。   鹤轻不舍得再用洗干净的那张手帕去擦,哪怕手腕有些震过后的麻木,虎口也有些颤动,她捏着伤口,不让它继续往外冒血。   刚刚做完力能扛鼎的事儿,不适合露怯。   “装”,得到位。   就要那种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身去的不费吹灰之力,那种老子做了天下无敌的事儿,可是老子半点不放在心上,因为那只是随随便便的基本操作而已,结果惊呆你们的下巴,这样才最有效果。   赵岩甚至忘了这会儿是在哪,他也被鹤轻给惊呆了。   “鹤弟,鹤弟,你好神勇啊。”赵岩已经彻底成了鹤轻的小迷弟,恨不得反过来喊“鹤兄”,他不配当大哥,鹤弟才配啊。   古怪的静默中。   皇帝也反应过来了,这会儿不是心疼宫殿的时候,而是先给女儿撑腰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松开了一旁李公公搀扶的手,重新坐回龙椅,手拍了拍两边扶手。   “诸位爱卿,你们都看到了啊。这样的神勇之人,是咱们大盈皇朝之福,公主如此呕心沥血从民间搜寻来这样的得力之人,你们若是阻拦朕去加封进赏,如何服众?”   很好,皇帝把方才那些老臣千方百计阻拦他的词语,现学现用还了回去。   皇帝如今看鹤轻,倒是真的发自内心有了几分欣赏。   不错,不错,这样的手下,有了官职,有了前途,知恩图报,能在关键时刻为他的如意出头。   竟然在他的金銮殿上如此展露一身神力,也不怕把他的宫殿弄塌了被责罚,这心性不错。   上位者都欣赏对自己忠诚之人。   皇帝不缺这样的人,可他认为他最心爱的女儿缺。   如今看到鹤轻和赵岩都是可用之人,心底欣慰,立刻改口道。   “朕看先前那光禄大夫的职位,不够啊。鹤轻,朕便封你一个小将军!你可领五百兵马,为大盈皇朝尽忠。”   “赵岩,你既也是猎户后人,有一些武艺在身,便作为副将罢。”   皇帝越说越兴奋,他其实很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其他的儿子们对李如意这个皇姐不好,只是这些隐忧皇帝不愿面对罢了。   如今给女儿实权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一点儿没错过,当机立断抓住了时机。   五百兵马!   这个数字看似少,可却真正触及到了大盈皇朝的根基。   意味着李如意真正有了自己放在明面上的班底。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暗地里拥有五十个鸦羽军,却不敢随意动用的柔弱公主。   支撑起野心像花朵一样绽放的东西,是权势与实力。   李如意双眸发亮,仿佛聚起星辰,灼灼望向皇位上的父皇。   ——今日是她最最最开心的一日。   群臣听到了皇帝的封赏,下意识还想开口反驳。   然而这一次,鹤轻领赏极快。   “谢陛下!”鹤轻一个滑跪,在正确的时机,很知道怎么抓住间隙让事情成定局。   一旁的赵岩也不慢,看到鹤轻如此,立刻有样学样,跟着滑跪。   “谢陛下!”   李如意缓缓撩起衣裙,郑重对龙椅上的皇帝行礼。   “儿臣谢父皇。”   这一谢,是谢她的父皇是个好父亲,对她存着仁爱之心,允许她不容世人所见的野心发酵膨胀,有了第一捧土壤扎根。   皇帝瞧着最疼爱的嫡长女这般谢恩,也有些眼眶发酸。   哎,若他的女儿如意是个男子,又哪里会有今日这一遭啊。   受苦了,皇儿如意受苦了,可他贵为皇帝却奈何不了,只能为如意做到这个地步。   皇帝心中愧疚,摆了摆手,唏嘘道:“起来罢,都起来。”   接下来皇帝让一旁的李公公拟圣旨,将具体的官职、赏赐、乃至宅子、伺候的下人全都一一写明在列。   不是没有朝臣不死心,试图开口阻拦,但这一次,皇帝铁了心,大势已定,螳臂当车起的只是些微波澜,浮不到明面上。   而鹤轻劈出的裂痕,尤在地上,显得触目惊心,不少朝臣看在眼里,暗暗心惊和感慨,恐怕长公主今日起就不好对付了。   敏锐一些的人,甚至隐约嗅到了一股气息——长公主怕是要搅动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风云。   可具体李如意会把局面改变到哪一步,没有人敢往最终的位置去想。   从来没有女子登基为帝。   无人开天辟地的事情,就像天然的鸿沟,阻拦着众人去想最心惊的方向去想。   就像今日之前,众人都只把长公主当成了任性骄纵的“公主”,女子招收幕僚,不过是儿戏罢了,怎么能上得了台面,做出点什么呢。   可故事就是如此,一步一步走到了转折的那个节点,成为此刻,现在。   今日想不到的,明日做到。   明日想不到的,后日做到。   身在故事中的人,看不到命运中的转折,其实早就写在了起点,齿轮刚刚开始转动的那一刻。   *   天空好蓝啊,光极亮。   李如意走出金銮殿,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天幕,心境开阔了一万分,大有一种天高任鸟飞的肆意感。   “鹤轻。”   李如意扭头,粉腮杏眼,面容极美,可与之相衬的,是眼眸里的郑重。   “本宫记你一功。”   “来日你想要什么赏赐,想到了和本宫开口。”   李如意的承诺是真心实意的。   鹤轻静静听着,过于白皙的清秀脸蛋浮现了浅浅的清雅笑容。   “公主,臣受伤了。”   她抬起手,将袖子不经意地拉上了半截,露出了有些红肿的手。   昨天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已经往外流了一些血,纤细手指上是点点的红。   “帮臣包扎一次吧。”   ————————   立了功,和老婆撒娇讨赏。   二更![粉心] 第59章   :臣怕疼,受得住   赵岩走在后面,慢了一步,见鹤轻正低头和长公主说着什么,他想了想,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跟上去。   鹤兄那么厉害,也难怪长公主更加器重对方一些。   方才在殿上,若不是鹤兄及时出手,让旁人看到了神力,岂能如此轻易平息众人的非议。   是的,现在在赵岩心里,鹤轻已经从之前需要照顾的“鹤弟”,变成了让他仰望和佩服的鹤兄。   既为兄长,往后就是鹤兄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   要知道他如今成了副将,再也不是一介布衣了!   当个挂名的光禄大夫,和有自己兵马的副将,哪个更好?赵岩哪怕脑袋不开窍,也能从众人的态度里,品出来哪一个更好。   前者是挂名,约莫是没什么实权的。   后者则有可能掌握核心实权,起码能调兵遣将啊。   赵岩是个武夫,当然喜欢武职,将来要是能护卫大盈,带兵打仗,那可太威风了。   心中正澎湃时,赵岩却听身后有人喊他:“赵大人留步。”   赵岩还没反应过后,那人就又多喊了几句:“赵大人,赵大人留步。”   “啊?”赵岩转过身,发现追上他的,竟然是之前同在金銮殿里的朝臣,叫什么他不记得也不知道,只晓得这大概也是个官。   旁人对他和鹤轻的排挤与提防,赵岩再傻也感受的很清楚,见对方喊住自己,不由感到不解。   喊住赵岩的人,留着一把山羊胡,他看似不经意的将一样东西,从袖子里取了出来。   “赵大人看看,这是不是你方才掉的。”   说着,从里面抖出一根簪子,扔给了赵岩。   赵岩初时不解,等到看清了簪子模样时,忽的浑身一震。   他们家住在深山角落,家中从小就清贫,娘用的木簪就是爹找了一棵老桃树,取了一截下来,亲自磨成的。   这根木簪用了好多年了,赵岩还听娘说过,等他将来若是挣了银子有出息了,她也不换木簪,要把它当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老桃树有灵性,用的越久越好,娘常这么逗趣,可见对这根簪子的重视。   而今这木簪,怎会出现在此?   山羊胡的男子,上前一步,瞧出赵岩震惊,露出了一个冷笑。   “赵大人,认出来了?”   “哦,这差点忘记了,不仅赵大人粗心大意,恐怕前头走得快的鹤大人,更是粗心。你瞧,我还捡到了什么?”   山羊胡男子又抖出来一块方绿色头巾。   “赵大人不妨问问看鹤大人,还记不记得此物?”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对方没有言明,赵岩也反应了过来对方的不怀好意!是在威胁!   他们在用他的亲人安危威胁!   赵岩既震惊又愤怒,望着山羊胡男子时,活像是要把他吃了。   “赵大人可别这么看着在下,我只是好心替你们捡起东西,既不是你们的,我拿走扔了便是。”   对方语调带着冷意,满是威胁。   赵岩一个激灵:“不许扔!”   他将木簪和方绿色头巾一块儿抢了回来。   以物比人,这事儿没人教过赵岩,今日他却是真正懂了。   山羊胡男子呵呵笑着:“赵大人,不用这般心急,不妨回去问一问鹤大人,商量商量此物到底是谁的。”   “若是有疑惑,明日去蓄柳楼一见便知。”   *   蓄柳楼,又是蓄柳楼!   鹤轻听着赵岩将方才下朝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轻轻蹙眉。   此事多半和其中一位皇子离不开关系了。   但到底是谁呢?   她手指撚起桌上的方绿色头巾,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原主爹娘的模样。   这是原主娘的头巾。   因着天气冷了,常常会头疼,她娘就会包一块儿头巾保护脑袋,挡住风寒。   鹤轻将头巾放到了一边,看了一眼一旁忧心忡忡的赵岩。   “走吧,我们去寻公主。”   赵岩震惊:“此事还能告诉殿下?”   鹤轻:“为何不能。”   赵岩心里不踏实,他生怕这件事告诉了公主没有用,反而还牵扯出更大的麻烦。   摆明了朝堂上那些人都反对他和鹤轻当官,如今似乎是得罪了文武百官,哎。   “你后悔来谋前程了?”鹤轻看出赵岩的懊恼,一双平静的眼眸,似是能看穿人心。   赵岩心底一颤,有些羞愧:“俺担心牵连了爹娘和小妹。若是要了荣华富贵,是这样的结局,那俺确实后悔。”   他谋前程是想要让家人跟着享福,能为他们带来好的东西,而不是拖累他们。   鹤轻:“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   见她这么胸有成竹,赵岩也莫名壮了几分胆色。毕竟鹤轻可是敢在金銮殿上表演手切大殿的狠人。   此时的李如意刚刚见完快马加鞭回来的舒锦。   静春在门外小声道:“公主,鹤大人和赵大人求见。”   李如意神色一顿,她站起身,看向舒锦。   “这一日一夜来回奔波,你辛苦了。这几日先歇着罢。”   舒锦摇头:“奴婢不累!奴婢一点也不需要休息!”   她才离开一天多,静春就在公主跟前伺候的有模有样了,要是再多离开几日,公主岂不是就彻底习惯别人,把她忘记了!   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舒锦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凭的就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忠心,才能在公主心里留下地位。若是有旁人比她陪伴的更多,忠心也更多,那她不就被比下去了?   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好焦灼。   李如意心里装着事儿,便没留意舒锦的反应。   便是放到往常,她也不是那种体察入微的人,自然也不会去留意这些细节。   舒锦瞧见公主深思的模样,心中一叹,她们公主其实喜欢有用的人,也难怪鹤轻才出现那么短日子,就能让公主另眼相看了。   李如意见到鹤轻和赵岩二人时,眼睛一扫,就看出来赵岩有心事。   这两个幕僚,性情截然不同。   赵岩瞧着像是心直口快藏不住心事的样子,鹤轻则完全相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云淡风轻,只看表情你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但偏偏,屡屡差点捅破天的却是一脸平静的鹤轻。   反而是块头上显得比较威武的赵岩,遇到事儿了会如同常人一样,表现出惊慌和种种恐惧。   鹤轻不像个正常人。   李如意眯了眯双眸:“说吧,出什么事了。”   鹤轻拱了拱手:“公主果真有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就看了出来。”   她转过身,示意赵岩来说。   赵岩立刻一五一十又将方才给鹤轻讲过一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李如意似笑非笑看着他们:“他们既然邀你二人明日私下去蓄柳楼,怎么你们却跑来告诉本宫?”   赵岩一下子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每次在长公主跟前说话时,赵岩都恨不得往后缩。公主虽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世美人,可身上那万千威仪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赵岩便是多和长公主说说几句话,都会下意识冒冷汗,紧张到语无伦次,反观一旁的鹤轻,那是能怎么松弛自然就怎么松弛自然。   她见赵岩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才接过话头,对李如意道。   “我们二人来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公主。自然是因为公主可信赖之人,是主上,既已效忠,又如何会特意隐瞒事情。”   在关键的是,在这件事上,她对李如意有信心。   果不其然,听到了鹤轻这般说,李如意拨弄着手里的一串手链,垂下长睫毛道。   “不用去见了。你们的家人,本宫已经提前着人接走,安置妥当。”   这话说的时候,李如意略带三分得意,唇角笑容都深了一些,方才拿在手里把玩的手链,被她重新戴回手腕上,然后才慢悠悠看向两个手下。   如果按照鹤轻的话来翻译,长公主说完这几句话后的神态与情绪,活脱脱就是这几个字——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就很求夸夸的样子。   可爱。想摸摸。   鹤轻收回了盯着长公主的目光,垂着眼,掩住笑意,故作惊喜。   “此事当真?殿下竟如此神机妙算?”   嗯,光是这样夸,可能还不太够。   鹤轻直接走了几步,到了李如意跟前,抬眼盯着她的双眸。   “他们如今在何处?”   她完全就是一副听到了家人转危为安后,喜不自胜到无法自控的样子。   身后的赵岩一听这话,也乐呵了起来,脸上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   “那太好了!俺不用担心了!”   两人一唱一和。   鹤轻唱的是假戏,赵岩和的是真欣喜。   李如意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两个幕僚惊喜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好主公,为手下做到如此程度,也算对得起他们的忠心了。   她拍了拍手。   下一刻,静春送了两个托盘进来。   一左一右放到鹤轻和赵岩跟前。   “这是公主特意为二位大人准备的宅子。”   其实李如意没料到父皇这次这么大方,竟给她的两个幕僚都赐了官职和宅子,所以这两个之前就提前备好的宅子,便有些多余了。   不过既然已经买下来了,赐给这两人也无妨。   李如意不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她如今知道了,想要别人替你卖命,这些东西少不了。   “赵岩,你的家眷已经安排在京中的宅子里。”   李如意多说了一句,神态随意。   赵岩听完立刻激动起来,李如意扬了扬眉,静春立刻会意,对赵岩道:“马车已经备好,赵大人跟奴婢来。”   赵岩跟着静春先走了。   留下鹤轻还在李如意跟前站着。   “你怎么还不走?”李如意蹙眉。   鹤轻没动托盘上那串钥匙,而是缓缓地不经意从袖子里露出一截手腕,手指拂了拂衣袖。   “其实,不包扎也可以的。”   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就被鹤轻悄悄在袖子里掐过,重新涌动了新鲜的红色。   她抬起眼眸,眼神无辜但又柔和。   “臣虽怕疼,但也受得住。”   ————————   狡猾!嘴上说不包扎,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嘛。[捂脸偷看]   一更! 第60章   :柔顺   哇!系统以前怎么没发现,宿主竟然这么腹黑!   别看宿主无欲无求的,平时什么都不放心上,这腹黑起来,真的好无辜啊。   系统大为震惊,鹤轻手动将它闭麦。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她没想到,鹤轻这么…这么…竟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眼前的幕僚,已经是个有官职的小将军了,不日就要去营地里报道,按理说此人每到危急时刻,就能爆发出一身神力,不会那么“柔弱”才对。   可却极容易受伤。   那日大皇子三皇子一同过来“请罪”,鹤轻摔了茶盏,事后捡了几个碎片,手就被割出血来。   今日虽然在金銮殿上震慑住了众人,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可事后却可怜巴巴告诉她受伤了,手疼。   …李如意是真没见过如此反差的人。   虽然此刻强撑着和她说,不包扎也没事,可看那手,骨头也细细的,捶过了宫殿的地面后,也肿起来一大片,可见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昨日被割伤的口子,如今又裂开了。   李如意自己先前被猛虎扑咬,就受过伤,知道口子裂开后,那种反复撕裂的感觉,也并不是那么好。   鹤轻的确是忠于她,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总能及时站出来。   李如意觉得鹤轻很好用。   此刻,在李如意心里,鹤轻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男子幕僚了,而是一个更加具象化的存在——好用的兵器。   这种好用,超出了性别感的捆束。   李如意不介意多给一些关注。   “往后你可以用徐太医。”   李如意开口。   鹤轻手上的伤,看着红肿,还流了血,实际上并不算重,只是皮肉伤,涂点好用的药膏就可以了。   不过此话她不能说,说了未免让刚刚立了功的鹤轻感到寒心。   “…不必了,公主。”鹤轻将手藏到了背后,朝后退了一步,一副自闭了的模样。   “些许小伤,无需劳烦徐太医。何况…臣有怪癖,不愿让大夫瞧伤。”   鹤轻盯着地面,讲话语气并不快,可瞧着就是有点…无精打采。   李如意瞧她这副蔫了的模样,忽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本宫让徐太医为你看诊,你心中还不满意?”   鹤轻真是让李如意感到烦恼。   好用,但又有些难懂。   她让舒锦快马加鞭连夜把两个幕僚的家人藏起来,这事儿做的算是有先见之明了,赵岩知道了都那么惊喜,结果鹤轻还那副…死样子。   总是见到下属比她还淡定,偶尔也会让李如意有些说不清的淡淡挫败感。   李如意的轻声质问,让鹤轻微微抬眸。   立了功的鹤小轻,像是犯了错一般,声音也弱了下去。   “臣不敢。”   反正就是三个字,臣不敢。   别的没多说,可李如意就是能看出来,鹤轻又不高兴了。   鹤轻但凡是高兴,不会是这个反应。   李如意拧着眉,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   “鹤轻,本宫提醒过你,不该想的不要想。”   她是绝不可能考虑招驸马成亲的。   女子本就在这世道活得艰难,李如意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男子的附庸。   她是李如意,也是大盈皇朝的长公主。便是将来,她也要当那个最显眼的女帝。   野心虽只是野心,可她就是为了这个活的,便是活不长,为了此事而死,她也败的心甘情愿!   儿女情长从不在李如意的人生计划中。   何况她自认为,她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有什么情愫,这种东西她没有。   看到男子,她只会觉得,她要更加强,要把他们比下去!要千秋万载也能让女子跟着一起站在朝堂。   这些想要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发烫的,把李如意的心撑的满满的。   鹤轻若是真对她有什么情愫,以李如意的性情,也只会利用这份情愫,让对方更加为她所用,这是她从帝王家里带出来的薄情基因。   如今能出言提点一下鹤轻,李如意自认为她已经算是有良心,提前将情况说明。   鹤轻不语,她有时候能沉默到仿佛空气一般,就站在那静静听着李如意说,却不做任何反驳。   不说“臣知道了”,也不说“公主说的是”。   恰好袖子的掩盖下,鹤轻刚刚掐破的伤口,缓缓有一滴鲜红落了下来。   李如意有些绷不住了。   ——她不喜欢看到血。   “你给本宫过来。”她冷着声音开口,俏脸上满是寒霜。   鹤轻没有言语,还是站在那不动。   “臣不敢。”她脖颈的弧度是柔顺的,姿态也是无比谦和的,可就像是找了个地方扎下去的小竹苗,透着股无言的倔强。   管你风霜雨雪怎么来,小竹苗就是认准了这块儿地方不挪窝,哪怕风把她吹断,她也就甘愿断在这里。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冷了。   “鹤轻。”   好吧。鹤轻终于动了。   她三两步直接走到了李如意跟前:“公主唤我?”   她站着,自然是比坐在那的李如意要高出一截。   于是这种站着俯视的角度,让李如意有些本能的不悦。   鹤轻眨了眨眼,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一般,缓缓屈身蹲了下来。   系统变出了两只手捂住脑袋,留出眼睛偷看。   嗷,宿主明明就很爱嘛。嘴上说不喜欢,行动上步步为营是反差。   蹲下来的鹤轻,一下子就比李如意从视觉上低了。   她像是柔顺的小草。   刚才那股小竹苗一样的倔强劲儿去了大半,只剩下小草一般的清新柔嫩,仰起脸来看李如意时,脸上轮廓清晰到细节都清秀。   李如意本能地要皱眉,可瞧着眼前的鹤轻,却发现心底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对方。   鹤轻身上没有那种很鲜明的男子特质,反而是如水和清风一样的温和柔顺。   “手抬起来。”李如意视线看着对方的长睫毛,心里又道了一句,真是男生女相。   鹤轻听话地抬起手手,简直像是受伤的流浪犬,被高傲的公主救回来,伸出爪爪等着被包扎伤口。   虽然脸上没有露出笑容,可尾巴却会轻轻晃,内心的小火苗也晃啊晃的,一双眼睛弧度弯弯,分明就是笑的模样。   李如意觉得鹤轻不像个人,反而像是小动物成精,对外人凶巴巴会护主,对自己人就完全没脾气,乖巧到只会眨巴眼睛朝着你看。   她压下了心头的杂念,纤长的手取出帕子抖了抖,然后三两下缠在鹤轻手腕上,连带着手指上的伤口,也被她一起裹了起来。   李如意全程没碰到鹤轻的手,动作虽然灵巧,却能看得出来很生疏。   “好了。”好敷衍地随便一包扎,李如意甚至往后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敲了敲椅子。   “你可以起来了。”   随意奖励过小动物的公主,眉眼间隐含几丝不耐,丹凤眼里波光流转,似乎在说,今天已经够了,奖励再多就没有了。   鹤轻低头看了看裹成了大粽子的手,又看了看李如意。   “没有消毒。”她嘴唇动了动。   “什么毒?”李如意明媚的面容浮现疑惑。   鹤轻慢吞吞站了起来,朝后退了一步:“没什么。”   大美人很敷衍。   鹤轻能看出来。   她垂下眼,轻声道:“臣先退了。”   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   系统忽然发觉宿主其实很会攻略人啊,知道每天的好感值上限,稍微一得到马上就收手,每次都踩在人公主的雷区附近蹦跶,还能不翻车,就很厉害。   如此娴熟和自然,也不知道宿主是天然呆还是腹黑了。   李如意闭了闭眼,手指捏了一下额角。   “嗯。”根本没有挽留鹤轻的意思。   今日大起大落,也是让李如意很心累了。   她其实也有一些后怕的情绪在。   倘若昨日她没有听了鹤轻的话,提前去接两个幕僚的家人,今日之事还能如此顺利吗?   “臣会一些推拿按摩,公主需不需要臣……”   鹤轻见到美人闭上双眸的样子,下意识开口。   李如意缓缓睁开双眸,上上下下打量鹤轻:“不必。”   鹤轻微微颔首,也不见有什么失落和目的,仿佛方才那话只是发自内心的随口一说而已。   李如意喊住她:“等等,你先前不是说,一身神力已经消失?”   那在朝堂上,又如何能发生那一幕?   之前还在情绪中,李如意顾不得想那么多,而今一静下来,立刻发觉了不对。   难道鹤轻先前那话,是在骗她?   李如意最恨人骗她。   鹤轻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情绪起伏,面不改色开口解释。   “当时臣怒极,不愿见公主为我和赵岩谋划前程的苦心落空,情急之下,就感觉神力重新有了。”   “想来,和上次一样,是在危急时刻被激发出来。”   “下一次消失,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鹤轻说这话时,语气有些低落。   但却不是为了这份谎言。   而是为了自己。   她不喜欢说谎。   也不喜欢拿系统开的挂,为自己脸上添光。   可不知不觉的,一旦进入到故事中,走了几步就发觉,她正在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不怕掉脑袋,不怕死,不怕很多东西的鹤轻,猝然发觉,她开始有怕的东西了。   怕谎言拆穿,一切真相浮出海面时,她的人设崩塌殆尽,成了没用的棋子,在李如意眼中看到失望。   她鹤轻,有怕的东西了。   ————————   怕的反面是什么。   二更![粉心] 第61章   :李如意,不会吗   走出很远的距离了,系统还是能感觉到鹤轻心底的那股惆怅。   “宿主,你别难过。我很靠谱的,我们系统会竭诚为每一位宿主服务,大力丸的效果只要你不断完成任务,就能陪伴你一生,四舍五入,它也就是你自己本来的能力了呀。”   说起道理来,系统还一套一套的。   鹤轻摇头:“你不会明白的。”   有些东西不一样。   系统不理解,见宿主身上还有那种惆怅感,试着讨好。   “宿主,你看,你现在已经做了‘公主的帕子’这个小任务,要不别的小任务你也做一做?”   “我们可以这样,完成了任务,先不把奖励颁发,我给你留着。你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再临时和我商量奖励要什么,我就立刻和总部申请给你下发。就像今天的大力丸效果一样,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看起来,系统还挺为鹤轻考虑的。   鹤轻思考了片刻:“再议。”   她今天没有心情想这些了。   “哦。”提议没能得到通过,系统也有些沮丧。   不过,没关系!   只要它在宿主身边久了,宿主肯定有一天会知道,它是个好系统!   鹤轻回到竹园时,枝月已经翘首以盼很久了。   从早上到现在,枝月一直心神不宁,好在她如今已经不用和昔日的伙伴们一起排舞训练了,这半天她什么事儿也没干,也不用担心拖慢了姐妹们的步子。   瞧见鹤轻老远走来,枝月立刻雀跃地迎上来。   “大人!”   远处跑来的枝月,欣喜的样子像只主动跳过来的小白兔。   多年跳舞的功底,让枝月就连步态都比常人要更加轻盈一些,发力落地时,脚步很轻快。   面对主动抱着善意的人,鹤轻往往会犹豫片刻,然后尝试着调动一点情绪去回应。   过去,她总是被无法控制的大脑透支,弄的不堪重负,没有心力和多余空间去容纳朋友的接近。   所以,尽可能减少在工作学习以外的交流,是鹤轻保护自己的方式。   社恐的名头,也大概是由此而来。   一个人外在的表现形态,往往由她内在的状态所决定,可人们并不能精准的识别每一个个体,为什么呈现出“社恐”的外在。   如果不主动接近一个人,进入她的内心,你永远不知道她在被什么折磨着。   枝月一过来,就看到了鹤轻扯起的淡淡微笑。   她愣了愣,有些羞涩:“大人,您回来啦。”   她在这儿求了半天老天爷,一定要给鹤大人赐个好官职。   鹤轻颔首:“嗯,回来了。”   枝月眼尖地看到了鹤轻手上的帕子,那乱七八糟裹成一团的样子,让鹤大人的手,看着像个粽子。   “大人,您的手?”枝月善于注意细节,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鹤轻一句话轻轻带过:“没什么,一点皮肉小伤。”   她其实不是不能忍疼。   忍耐,在过去,一直是鹤轻对抗的课题。   不算完全破解,但也比一般人略好一些,普通的小伤,不足以让她有什么反应。   耐受力强了,想忽视的时候,鹤轻完全可以忽视这些。   区别只是在于,有些时候,在某人面前,她没能那么强撑而已。   又或许是,她就是想要看看,李如意可不可以因为她,而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神态和反应。   鹤轻将宽大的袖子往下拉,顿时就盖住了被帕子包的肿肿的手。   枝月见鹤轻对手上的“粽子”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小心翼翼道。   “那奴婢帮大人,重新包扎一下好不好?”   鹤轻沉默片刻,睫毛微动。   “不用了。”就这样吧。   系统一眼看穿了宿主的顾虑,明明就是觉得人家公主包扎的造型,不舍得拆开,才不让别人碰的。   见鹤轻还是那副不愿意让人近身服侍的样子,枝月很是失落,不过她如今也慢慢习惯了鹤轻的性子,于是转移起话题。   “大人,怎么不见赵大人和您一起回来啊?”   往常赵大人做什么都要跟在鹤大人身后的,今日不见一块儿回来,却见鹤大人的手还受了伤,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鹤轻本就对人的神情变化敏感,见枝月这般旁敲侧击地询问,不由笑道。   “没出事。你不用担心。公主将赵岩的家人接来了,如今他们正一家团聚,去了外头的宅子。”   知道枝月是真心关心,鹤轻将今日发生的一切浅浅描述了一遍。   当然,她略过了自己手劈金銮殿的壮举,只说了赏赐封官职的结果。   “天子赐了宅子,长公主也赐了宅子。我想,今日就该搬出竹园了。”   鹤轻思路清晰,知道先前他们以幕僚身份,住在李如意的长公主府的日子,从今日起约莫是要结束了。   这样一想,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个长公主府,已经那么大,她过去住在竹园作为幕僚,就没什么理由常常去见一个公主。   而今领了官职,还是那种正儿八经要点卯做事儿的,岂不就…距离某人更远了?   鹤轻忽然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只顾着金銮殿上开挂了,竟然忘记了这个最重要的细节。   她刚才的话说完,枝月听了一愣,看向鹤轻时,掩住了眼底的慌乱。   “大人要搬出竹园?”   她发自内心为大人感到高兴,能够成为小将军,拥有官职,还被陛下和公主殿下都赐了宅子,日后一定平步青云。可是…   若鹤大人搬出了竹园,离开了长公主,她还能去哪里见鹤大人呢?   想到往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鹤大人,枝月的心说不清的酸涩,有些沉重和难过。   她垂着眼不说话,落在鹤轻眼里,就是个伤心的小可怜模样。   “枝月,你喜欢长公主府吗?”鹤轻停顿片刻,询问她。   枝月原本还有些慌乱和失落,听了这话,两只手绞着帕子,无措道。   “奴婢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公主府已经很好,比外头的贵人们对我们这些乐坊出来的婢女好。”   “那你喜欢跳舞么。”鹤轻又问。   枝月这次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起初是不喜欢的。那时候年纪小,刚刚被兄嫂签了卖身契送走,我心中很是怨恨,觉得乐坊这种地方,就是火坑,从我跳的第一天起,日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乐坊的管事很凶,待我们严苛,从身段到舞姿,乃至每一日吃什么吃多少,都会算着。跳不好会挨打,还会关起来不让吃东西…生了病管事不舍得给我们请大夫,姐妹们也有挨不过去的,人就没了…”   “第一年进乐坊时,奴婢还盼着兄嫂能来看我,过年那日,我守着门不睡,想着他们若是能来看我,我便…不记恨他们了。可是等到天亮,还是没有人来,奴婢心里便明白了,他们是真的不要我了。”   “后来奴婢慢慢忘记了兄嫂他们,就一日日的拼命练舞,只记得隐约过了几个年,忽然有一日管事说,有贵人要来我们了。那天我们很害怕,舞跳好了,过的也并不都是好日子,反而还会变成贵人们的玩物…”   “大伙儿还商量过,要不要故意装病,不让贵人挑上我们?但最后谁也没敢这么做,许是我们都知道,命是注定的,再挣扎也躲不过。”   “我记得,那日来接我们的人,是公主府的杨管事,奴婢还记得那日她凶巴巴往那一站,我们一帮姐妹都怕的缩成一团的情景呢。杨管事瞧着凶,可待我们却不苛刻,还在返程的路上告诉我们,长公主和一般的贵人不一样,只要我们尽本分,一辈子都能安康。”   “从来没有管事敢那么说的,我们一开始根本不信呢。可未曾料想,真的进了公主府后,日子竟好了起来。逢年过节,我们都能有赏银,公主很少招待贵客,便是有人要来,让我们去跳舞,也都是跳完就走,从不让我们变成…变成其他贵人府上的舞姬那样…”   “那天庆功宴,有其他大人欺负我们,大人为我们这般出头,事情闹大了,奴婢担心公主事后责怪于你,后来…壮着胆子去求见了公主,想要报恩。想必公主也是看到了大人的为人,才会让奴婢过来伺候,她问了奴婢愿不愿意,奴婢说的愿意…”   如今报恩没有报到,鹤大人就要走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甚至什么都没能为鹤大人做过。   枝月心中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很是不知所措。   说到这里,枝月慌忙解释:“奴婢不是故意说这么多的,只是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枝月飞快将眼底要涌出来的眼泪擦去,心里暗怪自己,怎么鹤大人一问,她就忙不叠把心里的话都吐出来了。   她是来服侍鹤大人的,而不是来诉苦的,怎么得了鹤大人的笑脸后,就半点分寸都没了,心中这么没数。   鹤轻静静听完了枝月的话。   “枝月,你不需要报恩于我。”   她声音温和。   双眸如同温润的泉水,静静注视着枝月,仿佛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能被这双眼眸接住。   枝月原本都不想哭了,可和鹤轻一对视,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奴婢知道,大人心性高洁,不把施恩放在心上。”   她背过身,用袖子擦了几下脸上泪痕,声音哽咽。   “可是奴婢心里就是有些…舍不得,不好受。”   鹤大人太温暖温柔了,世上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俯身温和看着她,等她说心里话。   鹤大人是第一个。   这种第一,赋予了感动与别样的意义。   舍不得?不好受?   鹤轻怔怔听着,这一刻,突然发觉,她的心境也许是和枝月有了些重叠。   她想起李如意时,只要想到搬出竹园,日后见面少了,心中的那种闷,不就如此么。   枝月尚且会为此感到不舍。   李如意…不会吗。   ————————   一更[玫瑰] 第62章   :唯独鹤轻   以前鹤轻无意中,听人说过一种说法。   人这一辈子,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镜子。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照出你的样子。   有些样子你喜欢,有些样子你讨厌。   我们在别人身上寻找到的感动和品格,也许,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人格中,想要生长出来的部分。   只是种子还在破土时,你需要多去看一看其他花花草草长大的样子,以此来确定,将来你的生长方向。   鹤轻的思绪,从那种复杂酸涩的感觉里抽了回来。   她重新看向枝月。   我待人以诚与温柔,大概是心底里也希冀着,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我”,都能被这样对待吧。   “枝月。不要哭了。”鹤轻绕到一边,俯下身,认真看着对方。   “你是我的朋友,若是不舍,我可以来看你,或者,我求公主允你能出府来看我。”   枝月没被人这么温和着哄过,本来刚要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大人…”   大人把她当朋友?   这个词儿好新鲜,枝月甚至从未从别人口中听过。   鹤轻点头:“嗯。朋友。我来和你解释一下,这个词语的意思。”   “大意就是说,倘若我们之间没有身份性别的限制。你叫枝月,我叫鹤轻,我们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心事,困境,乃至开心的事。”   “在我们没有遇到彼此之前,我们会感到孤独,难过,有默默消化的,独属于自己的艰难时期。”   “可当我们遇到了朋友时,某一个瞬间,我们感到彼此是被支撑的,温暖了一点。”   “世上的不平之事有很多,我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这些我们都明白,可在与朋友相见时,你的喜怒哀乐,小小的心事,困窘的感受,欢欣喜悦与快乐,全都被放大了,成了能被认真倾听的珍重之事。”   “在那样的时刻里,你会觉得,不孤独了。这世上有人认真看见你。”   “朋友不是与你相伴一生的恋人,可也是生命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枝月,你在的世界太小了,没能看到人与人的情感中,可以延展的其他东西,所以当你感觉被我帮助了后,恰巧我又是个男子,你唯一想到的就是来伺候我,报恩。”   “这不对,枝月,这种做法太低看你自己了。”   “从你那天说要来服侍我时,我就想要拒绝。可我那个时候就知道,若我这些话说的太早了,只会伤害到你,因为你还听不明白那些话。”   “但现在,我要搬出竹园了,我们已经相处了一些日子,你应当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这些话,我可以说了。”   “拒绝你报恩的方式,不代表我在否定你这个人。你很好。”   “枝月,好姑娘要学会好好爱自己,这是作为朋友,我分享给你的第一个道理。”   鹤轻轻声说完这些,变戏法一样,从手里变出来了一朵小雏菊花。   “随处可见的花草,纵然不知名,也能长得很好。是不是?”   枝月睁着眼睛望着突然变出来的浅白色小花,心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泪突然更加汹涌地涌了出来。   但她不敢去擦,只傻傻看着那朵花,不敢伸手去接。   人生中,被珍之重之好好对待和说话的时刻,因为那么稀有,而显得令人不知道该如何用最好的姿态去接住。   她只能傻傻看着,不敢眨眼,哪怕眼泪已经一滴一滴掉下来了。   ——这是、送给她的吗。   “大人…我听不太懂…”枝月放轻了呼吸。   她隐约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只能记得大人的眼睛很美,温温柔柔的清冽,照映出她眼泪鼻涕一团的狼狈模样。   鹤轻笑了:“没关系。不懂,可以先记住,以后,你就明白了。”   “人生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是你一步一步往前,才慢慢懂得的。”   “你只需要记住,你不卑贱,也不卑微。倘若你在的环境,容许不了你展现出该有的平等,你可以迫于形势维持和别人一样的反应,去保护自己。但在心底里,试着保留更完整和值得被珍重的你,因为那是你的火种。”   枝月呆呆望着鹤轻,傻姑娘这会儿已经完全懵了。   她知道自己被一团巨大的善意和温柔触碰着,明白鹤轻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开导她,是怀着祝福和暖意的,且和男女之情决然无关。   鹤大人就像…天上的一轮弯弯月光一般,不吝惜地将光洒到了她身上。   明月从不被人独占。   她也不会是那个独占的人。   枝月只能记得,鹤大人浅笑时,眉眼的舒展与细腻暖意。   已经和清俊、清秀没有关系了。   从此以后她再想起鹤大人,只会记得这股暖意——巨大的、柔和的、发光的感情。   枝月忍住了心中澎湃的酸意与震颤,哽咽着俯身。   “枝月,记住了。”   系统也跟着默默抹泪,不知道咋回事,它也好感动。   鹤轻扶起枝月:“既是朋友,还要这样多礼吗。”   该走了。   鹤轻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收拾她常用的一些衣服——几乎都是来了长公主府里后添置的。   枝月在她身后,展开手掌,默默看着小小一朵花,抿着嘴唇揉了揉眼睛。   ——鹤大人真好。   ——鹤大人,朋友。   ——朋友原来是这样的吗。   *   李如意听着杨管事来报。   “殿下,鹤大人收拾了东西要出府。老奴见鹤大人和枝月这丫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一阵功夫,可要将枝月唤来问问?”   自从府里查出来一帮叛徒后,杨管事就比以前更加用心了。   她甚至会四处安排人,专门去探听每一个角落里的动静。   今日鹤轻和枝月在竹园那里说了一阵话,杨管事的人就看在了眼底,特意来报了此事。   李如意正在用午膳,她整个人很放松,甚至还看了两页游记。   见杨管事为了这么点小事来问,不由放下了游记,有些无奈。   “这等小事,无需多问了。”   不过鹤轻也真是多情,都要走了,还和她府上的婢女这般拉扯。   杨管事低着头,硬着头皮继续劝道。   “殿下重视鹤大人,本是好事。可古人的道理也对,什么天高皇帝远的…鹤大人有了自己府邸,往后身边若是没个看顾的人,怎么知道他的忠心是否一直可用?”   “依老奴看,枝月就很适合做此事。”   李如意站了起来,摸了摸脸,思考了片刻。   “罢了。”她摇头,否了此事。   因为膈应。   “本宫还不至于特意安插棋子去监视鹤轻。”   鹤轻的忠诚毋庸置疑。   李如意不愿也不耐,再去用什么美人计。   倘若能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李如意是很愿意一直光明正大下去的。   何况…凭借对鹤轻的了解,李如意觉得,鹤轻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对一般人管用的手段,到了鹤轻那儿,约莫是没用的。   杨管事见长公主态度很坚定,这才打消了念头,不再开口多劝。   哎,公主就是太单纯了。   不过,李如意停顿片刻,重新坐了下来,看向杨管事。   “将鹤轻唤来,本宫还有话要问。”   她不会特意为了监视鹤轻,而让手底下的人用什么美人计。   但若是眼前真的有一对有情人,李如意想着,她作为一个慷慨英明有宽广心胸的主上,是不是可以成人之美呢?   鹤轻正要离开竹园,又听长公主唤她去,她也不见惊讶,只唇角翘了翘,笑容真实了一些。   “殿下可是要送行?”   她换了一身衣裳,月牙白的装束,衬得脸蛋白皙莹润,活脱脱一个没长成的如玉少年郎模样,不是清俊了,而是过于清秀。   看着也像是女扮男装。   李如意细细打量了她片刻:“穿浅色的,更男生女相。下次换深色的。”   鹤轻:“哦。”   李如意见她这副淡淡的神色,心里就莫名多了一股怪异感觉。   鹤轻是真的不怕她。   可见从前那些怕,多半并不那么真实。   她掩住了心中这分怪异情绪,忽的开口。   “你要搬出此地了,可要带走枝月?”   鹤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她抿唇。   李如意这么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竟也在这时候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鹤轻分明瞧着不如刚进门时的那般欢快了。   她心中恼火:“鹤轻,有话便说。”   鹤轻:“臣无话可说。”语调毫无起伏。   “你!”李如意好气,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气。   她难得做这等成人之美的牵红线之事,本以为是皆大欢喜,没曾想,鹤轻竟还不领情。   心中很是憋闷,让李如意也将头扭到了一边,不愿意再看鹤轻。   “鹤轻在公主眼中,是什么样的人。”   许久,鹤轻悠悠开口。   李如意:“忠诚。”好用。   后两个字没有说出来。   李如意不解鹤轻为何要这么问。   别人家的幕僚,也这么多事情的嘛?   也不是,起码赵岩就很正常。   唯独鹤轻,屡次三番展露出和旁人不一样的举动,让李如意很是困惑。   她如果是伯乐,那么鹤轻这匹千里马,也着实有点性子过于怪异。   ————————   二更![粉心] 第63章   :想要抢过来   屋檐下飘起了雪。   舒锦在门外喊了一声:“公主,下雪了!”   往年下雪的日子,公主都会心情好上一些。   李如意因着这一声喊,看向了外头。   屋檐太过于高耸,但哪怕不走出屋子,也能看向外头那细小的、仿佛点点黄豆一般的白雪。   雪花飘飞时,公主府里的一切景致,也因此添加了几分淡雅。   鹤轻依然站在那,平静望着外面,仿佛外面不管下雪还是不下雪,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李如意一回眸,就见鹤轻这副世外之人的样子。   很神奇的,她从方才看到了雪的心情里,品出了几分无奈。   当一个主上,还要去顾及幕僚的情绪好不好?   其他几个皇子也会这样吗?   “鹤轻。本宫问你,你来长公主府,是为的什么?”   李如意决定开诚布公,拿出了一点耐心。   鹤轻张了张唇,又阖上。   这要怎么说。   被问到了无法回答的区域。   要来长公主府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李如意见她如此,不由蹙眉:“答不出来?”   李如意的丹凤眼其实很明亮,黑色眼瞳因为占比多,认真注视着一个人时,自带思考的感觉,静静地,仿佛有些悲悯。   “那本宫来替你想想,是不是其他的皇子那里没有容身之处,才想着来本宫这里碰碰运气。”   李如意语气讥诮,捏着茶盏的手指却紧了一些,略有些发白。   被因为一介女流的身份所限制住,李如意很在意。   她无比在意。   野心得不到展露时,会把人烧的压抑。   但若是有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野心又会膨胀到想要更多。   鹤轻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   要谋前程的是原主,却从来不是她。   她不想背这个锅。   见鹤轻又不说话,李如意将茶盏重重一放。   “说话。”   又不是哑巴,怎么总让她来哄?   李如意发现,鹤轻总是有本事轻而易举让她生气。   “公主想听什么。”鹤轻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李如意却能从中听出,鹤轻又在闹别扭。   “本宫哪点待你不好?你要赏赐,本宫什么没给你?”   李如意也委屈,以未来君主的要求来看,她还有什么地方欠缺?   怎么在鹤轻这里,总是有种撞上了无形墙壁,有口难言的感觉。   “见你与枝月相谈甚欢,本宫才想着成人之美。鹤轻,你欲如何?”   李如意语气重了一点。   她好憋屈,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却又找不到原因。   总之,鹤轻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了,拨弄人的情绪算是一把好手。   鹤轻的声音则是轻轻的:“成人之美?相谈甚欢?”   “公主很是关心臣。”   她眼神瞥过来,李如意就跟炸毛的猫一样浑身绷紧了,有些气急败坏。   “本宫又没有派人监视你们!”   只是刚好杨管事恰好见到了这一幕,来通报她而已。   好烦!   李如意弄不清楚,怎么在她和鹤轻说起这些时,会这么心烦难受。   有种剪不清理还乱的不舒服。   “算了。你既与枝月不是两情相悦,本宫也不必做这等多余的月老之事。以后你的婚事,本宫是不会管了。”   李如意颇为气恼。   先前她还想着,将来要留意一番,给鹤轻说一门亲事。   一则,她是想让对方更稳定一些。   二则……   她本就不是那等多事之人,想着鹤轻是她第一个幕僚,也是可用之人,她应当多给一些关注,才会这般安排。没想到竟然变成了多此一举。   沉默中,她本以为鹤轻不会回答了。没想到,方才一声不吭的幕僚,这次轻声道:“好。”   鹤轻竟然还回应了,摆明了是一点儿都不要她去关心什么人生大事。   一个好字又把李如意气到不行。   “你走吧。”李如意只能下逐客令。   鹤轻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情绪控制不好,做出什么和身份不符的事。   然而面对逐客令,鹤轻又沉默了。   “父皇既给你赐了宅子,想必今日就会有仆从一块儿安排给你。”   李如意垂下眼,把放凉了的茶重新拿起来,还没喝一口,就见旁边的座位多了个人。   鹤轻坐了下来。   明眸皓齿的公主殿下因着惊诧,丹凤眼都瞪圆了,瞧着的确可爱。   鹤轻原本闷闷的心情,因为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有了好转。   “公主。我与枝月是朋友之谊。”   “若是方便,往后还望公主对她多照拂一二。”   “还有,臣无心于婚姻大事。公主的确不必为我费心。我不会娶妻的。”   “这辈子都不会。”鹤轻盯着李如意的双眸,一字一顿。   娶什么老婆。不是害人么。   让人家独守空闺?   何况…鹤轻不觉得她会活很久。   既然想好了为李如意办事,鹤轻就没想过在古代的日子会多轻松。   若只是她一个人,抛头颅洒热血,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全都是一弹指,没什么好担忧的。   可如果有了牵绊,有了爱的人,鹤轻会怕。   这话没必要和李如意说。   鹤轻觉得今天的自己不对劲。   是因为李如意误会了她和枝月的关系,还想要把枝月让她带走吗?   还是因为她发现,在李如意心中,她从来都只是以一个男子幕僚的身份存在,而别无其他。   气氛又沉默下去。   就在这时,就听舒锦就在门外传话:“公主,十三郡主来了。”   十三郡主?   鹤轻一听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了比试那一日见到的小姑娘。   那个会让李如意轻而易举绽放温柔笑容,叽叽喳喳的人。   “那臣走了。”鹤轻不愿意再待下去。   李如意瞧着她走的这么快速,头疼地按住了额角。   她搞不明白,鹤轻怎么总和她置气。   鹤轻出去时,正赶上十三郡主拎着裙角雀跃地经过,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紧紧地跟着,就像是一群护崽的老母鸡看着一只小鸡,怕她走丢。   “咦。你就是那个鹤轻,上次生擒猛虎那个猛士呀!”   十三郡主瞧见鹤轻,立刻眼前一亮。   原本要直接进门的步子都一顿,转了方向,走到鹤轻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绕着她看。   鹤轻有点心力交瘁。   她平时不爱动情绪,但今天情绪有了起伏之后,整个人就跟被榨干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疲惫,都让她不想说话了。   “嗯。”她回应简短。   这副样子,顿时让十三郡主身后的几个嬷嬷不高兴了,觉得鹤轻太过于倨傲,竟然对郡主这般忽视,实在是不够恭敬。   若不是在意此处是长公主的府邸,而鹤轻近来得了官职,又是长公主重视的幕僚,这些嬷嬷们少不得要发作一番。   倒是十三郡主,瞧见鹤轻这般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趣,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   “听说陛下还封你为小将军,鹤大人,恭喜恭喜呀。”   上次看到鹤轻时,十三郡主还根本没有留意。   这次知道了对方手劈金銮殿的事情后,她就格外多分了一份注意力给鹤轻,才会如此关注。   “多谢郡主。”鹤轻拱手,意思意思应付一下。   十三郡主长得也是天真可人的娇俏模样,往常对人总不假辞色,只把李如意这个堂姐放在心里,当成一个标杆,觉得做女子就要做李如意这样的,事事争锋才对。   而今她主动和鹤轻说话,对方却这么不给面子,不由让十三郡主感到有些失落和意外。   “你这人好生有意思,嘴上喊我郡主,心底里却不恭敬,一副说完话了就要赶紧溜走的模样。是本郡主长得丑吗,你都不抬头看我。”   十三郡主起了玩心,逼近鹤轻,盯着她猛瞧。   鹤轻:“……”   知道自己像个猎物一样被盯上了。   她朝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表现出恭敬。   “见过郡主。”   规矩到令人无可挑剔,找不到半点毛病来。   十三郡主眯了眯眼:“喂,鹤大人,我问你哦,你为何愿意效忠我如意姐姐?”   她都听人说了,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波澜起伏。   她父王回到府里,说起此事时,还意犹未尽。   皇宫里多久没有出现这么好玩的事情了。   十三郡主光是听着,就好羡慕。   如意姐姐作为女子,站在金銮殿上,四周的人都反对。可是她的两个幕僚却能站出来,还能用实际行动证明,如意姐姐的眼光极好,发现了稀世明珠!   其中一个幕僚更是能直接手劈宫殿!那场景当时让百官都失色,听说陛下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当即就下令要封鹤轻为将军。   这鹤轻是何等气魄!何等威仪!何等忠诚!   啊不行了,只要一想,就会恨不得把自己带入到如意姐姐,然后去想象一下出风头的感觉。   一定很开心!   十三郡主越是这么想,看鹤轻的眼神就越亮。   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好玩的玩具那样,想要抢过来的样子。   鹤轻叹气。   她不想陪小女孩玩过家家。   十三郡主给她的感觉,仿佛一只百无聊赖刚刚学会捕猎的猫,终于发现了一只超级大老鼠,于是磨着爪子要靠过来的意思。   就在她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脱身时,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如意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长廊下。   “小十三,来了本宫这里,却不进来,还要我亲自来接你么。”   鹤轻回眸。   李如意状若无意地扫过她,脸却轻轻一偏——快走。   她竟主动来给鹤轻解围了。   ————————   一更! 第64章   :美丽的长公主   鹤轻接收到这个暗示,垂下眼,唇弯了弯。   系统:一眼就能看出来,宿主这就有点被哄好了。   十三郡主见到了李如意,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欢呼着扑了过去。   “如意姐姐!”   她一叠声喊着,小跑着扑了过去,李如意身旁的舒锦及时站出来,挡在自家公主跟前。   “别别别,郡主,我们家殿下可经不起你这么撞。她还有伤。”   舒锦还记着李如意之前被猛虎咬伤的事儿,忠心耿耿护主。   十三郡主立刻收住了撞过去的力道,绕着李如意转圈。   “如意姐姐,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啊?”   怎么半点没听过这个消息啊。   李如意不动声色抬眸,瞧见鹤轻已经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绕过长廊离开了,这才平静回答十三郡主。   “上次在比试中捕虎,受了点伤。现在已经快好全了。”   十三郡主不解:“那你怎么不告诉陛下和皇后娘娘啊。”   若是她受了伤,她肯定弄得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惊天动地那种,这样别人才会围过来疼她嘛。   怎么如意姐姐受了伤,却还瞒着捂着不告诉别人,只自己悄悄藏起来养伤呢。   要知道不会哭的孩子吃不到糖的呀。   李如意面对十三郡主孩子气的话,只是摇头笑了笑。   “我们进去再说吧。”   她不愿意透露自己受伤,恰恰是因为,不想借助这种方式来获取关注,以强化世人眼中所谓公主的“柔弱”。   她想成为能承事的人。   “哦。对了如意姐姐,你那个幕僚,咦,他人呢!”   十三郡主突然想起来鹤轻,想要提起她,却发现对方的踪影已经不见了。   怎么溜得这么快啊!   她可是郡主诶!就是不如如意姐姐身份高贵,也是寻常人见了都要讨好和奉承的。怎么那鹤轻却看都不看她啊。   十三郡主叉了一会儿腰,才气嘟嘟跟着李如意进了屋。   “如意姐姐,你都没有看到,那个鹤轻好大的架子啊,见着我正眼都不瞧一下,我凑过去说话,他就往后退。”   十三郡主忍不住告状。   李如意静静听着,有些讶异,挑了挑眉梢。   “是吗。”   鹤轻在她跟前的时候,虽然也恪守规矩,可却一直会忍不住看她,已经被她说过几次后,才勉强学会了不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李如意方才出来的迟,只看到鹤轻站在一边,垂着眼,小十三围着对方一直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没有看到更多。   “对啊对啊。”十三郡主没看出李如意的神态变化,还沉浸在方才的那股不服气中。   “这鹤轻那么傲,如意姐姐,你是怎么收服他,让他乖乖当幕僚的啊。”   十三郡主也好想要一个能炫耀的手下,让别人都羡慕啊。   她虽然没办法和如意姐姐比,身份上还略微差了一点,可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和其他人比,她还是尊贵的。所以能不能也找一个像鹤轻一样有本事的人当手下啊。   瞧见十三郡主说起这些时,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模样,李如意失笑。   “人人都有自己的脾性,摸清楚了对方的喜好就好。”   这话虽然回答的很笃定,李如意心里却有些不确定。   因为鹤轻不是那种能用利益去引导的人。   先前以为鹤轻贪生怕死,可这些日子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颠覆李如意的认知。   而当她用黄金作为赏赐,赠与鹤轻时,对方却也如此平静,不为这些黄白之物所动。   这样看来,之前她以为鹤轻是个好色之徒,过于多情,这里或许也存在着误会?   否则对方何需因为她询问枝月的事,而如此生气?   李如意有些走神,但很快就回过神,对十三郡主道。   “小十三,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十三郡主吐了吐舌尖:“没有啦。我就是听到父王说起朝堂上的事儿,我太激动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如意姐姐。你真厉害。”十三郡主在李如意这里打滚卖萌,小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两人闲谈了一阵,李如意也从十三郡主这里,知道了如今那些王爷们的看法。   ——他们都以为,她这次的成功只是偶然,虽然震惊,却并未真的将她的野心放在心上。   *   鹤轻并没有去见家人。   按照她和李如意先前商量的那样,原主的家人接到了其他的地方藏起来,并不直接放到京城。   先前呢,只是鹤轻想的比较多,才特意提了一嘴。   但她没想到,李如意的行动力那么强,事情这么快就办妥贴了。   而且那么巧的是,第二日她和赵岩就被人用着亲近之人的东西威胁了。   其实如果按照常理来看,她和赵岩必然要进这个圈套,被威胁到。   偏偏对方棋差一着,没算计对。   眼下,鹤轻的家人已经在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而赵岩的家人也被接到了京城,天子脚下反而是安全的,寻常人不敢轻易去动。   这就意味着,明日那位在背后布了局,想要在蓄柳楼见他们的人,恐怕会恼羞成怒。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鹤轻搬到了皇帝赐下的宅子里,面对进进出出十来个伺候的丫鬟婆子家丁时,正在禁闭中的大皇子,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大皇子看着面前的鸦羽军首领,脸色难看。   鸦羽军首领没有辩驳,只是安静站立。   他们去迟了,到了那里鹤家人已经人去楼空。   不仅如此,就连那赵岩的家人也已经早早离开,不知是不是被人接走,总之,没了踪迹。   鸦羽军首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他卸下了头盔时,脸上的刀疤尤其瞩目,如果鹤轻在这里,一眼就会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她之前梦中出现过,将她和李如意追到悬崖下的为首之人——刀疤脸,裴盛。   “属下让人拿去的东西,不管用吗?”裴盛性子急,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辩解。   鸦羽军办事向来靠谱,他们虽然去迟了,可也尽力做了一些弥补,把鹤家和赵家翻了个底朝天,将一些有用的东西拿了过来。   若是大皇子足够聪明,就可以先借用着这些东西,去达到目的。   裴盛这话,简直就是戳在了大皇子心窝上,让他更加气急败坏。   “本殿下需要你来提醒?”   “此事你办事不力!多嘴什么,还不快滚!”   棋差一着,现在看来,那两个幕僚的家人,应该是提前被李如意给接走了。   想不到李如意竟会为了区区两个幕僚,动用手里的鸦羽军。   大皇子想到这里,更加不忿。   他在人前越是温润温和,人后就越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脾性。和普通的下属吩咐任务时,兴许还能控制一下装一装。   可鸦羽军是绝对忠诚于他的私卫,大皇子装够了,在裴盛面前自然就显得气急败坏了几分。   裴盛挨了骂,低头不语,退下时,脸上肌肉也跟着抽了抽。   *   鹤轻觉得房子好空。   先前住着竹园,虽然长公主府更大,可那种感觉不一样。   她知道她只是个过客,并不属于竹园,不像现在,整栋几进几出的大宅子,都是她的财产,名正言顺属于她。   就很空。   皇帝赐下来的宫人,见到鹤轻时,都松了口气。   因为她瞧着实在是清秀白净,一看就是个有才气的读书人,性子好,不会苛待人。   毕竟先前只听流言,知道他们未来的主子,是一个在陛下面前,都敢劈宫殿的狂人,众人心里都有些担忧,怕动不动就被撒气整治。   “将军,您看这宅子还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的?老奴让人去收拾。”   管家姓张,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有些花白了,但精神气不错。   鹤轻瞧了瞧四周这纯天然的古代园林构建格局,摇头:“太大了,搬吧。”   啊?   众人不解,看着鹤轻,一个个呆愣愣。   鹤轻抬脚往外走:“公主赐了我一栋宅子,去住那个。”   相比之下,李如意赐的宅子,小了约有一半,三进三出,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一大家子好好生活了,但对皇亲国戚来说,自然是不够的。   可鹤轻只有一个人啊,孤家寡人的,小宅子住着足够了。   于是鹤轻这里出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她人在前面走,张管家和其他婢女家丁们跟在后面追。   大伙儿跟着这个“小将军”,一起轰轰烈烈搬家。   从大宅子,搬到小宅子,怎么看都很奇怪。   偏偏主人公鹤轻却甘之如饴,仿佛因此而心情更好了一些似的。   当李如意听到了鹤轻的动静时,将手中的书卷放下。   “随他去。”   还算有眼光。   她赐的宅子虽小,里头可是有一口小温泉的,那岂是常人能有的?   美丽的长公主嘴上不说,唇角却是翘了起来。   将来她若是成了皇帝,她一定比父皇大方很多很多很多。   真的,她发誓。   所以请上苍,给她李如意一个机会吧,让她能四海升平。   鹤轻,你会怎么为本宫粉身碎骨呢?   ————————   将来怎么大方?   把女皇本人赐给爱卿小鹤轻~   二更![粉心] 第65章   :和公主一起泡温泉!   皇帝这边等到文武百官都下朝后,亲自绕着金銮殿走了三圈,越看越是痛心。   这大殿想当初还是先帝让人建的,原想着能够传个千秋万代,没想到,才到他手上,就差点被人给劈烂。   李公公见陛下眼露心疼,不由在旁边小心赔着好道。   “陛下,奴才瞧着长公主算是招了一个好幕僚,此人英勇又忠诚,得了小将军的职位,真是再适合不过。将来若是能当前锋,周边将士们的士气,也能跟着被调动起来。”   皇帝本还在心疼自己的宫殿,听了此话后,直起身子,细细端详地上的裂痕,心里琢磨了起来。   “你这话有理。”   这些年,大盈皇朝虽不怎么打仗,日子可以说是过得风调雨顺,可到底是安静蛰伏太久了,以至于周边的那些个弹丸之地,竟然也蠢蠢欲动,想要试探着从他们大盈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总是这么不堪其扰,皇帝也很心累。   见李如意招来的鹤轻,神力如此惊人,他不由动了一个念头。   ——此人若是放到军营中,可否改变大盈如今的局面?   不过这个念头闪过一刹那,皇帝就又打消了它。   如意招到的幕僚,无论做什么,身上都已经打上了如意的影子,封个小将军在京城的这个四亩三分地里练练兵,点个卯,旁人看着已经很是眼红,恨不得阻拦他下旨册封。   若是他再想重用鹤轻,众人可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皇帝这边,才刚刚这么想,却又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陛下,北边送来了消息,说是边防之地有个小城,已经被西靖国的人攻破,县令带着人跑了,留下城池里的百姓,全都倒戈开了城门,迎了那西靖国的人进去。”   “如今那西靖国占了小城,宣城此地归他们所有。”   才刚刚让人来修宫殿的皇帝,听了此话,怒不可遏。   “他们岂敢如此!”   西靖国在先帝那一辈时,还有过民不聊生的时候,那时试图和大盈王朝结盟,派了使者来求助。   彼时的大盈皇朝兵强马壮,风调雨顺,于是从手指缝里赐了些东西给西靖国度过了难关,西靖国当年的皇帝只差滴血来证明忠心和感动了,拍着胸口说要永远和大盈皇朝结盟,鞍前马后不在话下。   可等到西靖国的难关度过以后,大盈皇朝恰好换了皇帝,此事便渐渐没了动静。   再到如今,当今皇帝在位几十年里,西靖国蠢蠢欲动,几次在边防之地做一些小动作,试探着大盈王朝的兵力。   到了如今,竟然堂而皇之去占领城池!   不仅可耻,还可恶和恶心。   皇帝本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他甚至有些过于优柔,然而在此事上,他气的怒发冲冠,当即令人将亲信的几个大臣召集进宫商议此事。   无形的风浪,正在此时,以一个看似和李如意与鹤轻完全无关的方式,缓缓聚积,只待成型后,摧枯拉朽地改变一切。   *   发现院子里的温泉时,鹤轻的确有点惊喜。   “温泉!”   而且看样子还是天然的。   鹤轻难得开心成这样,小手一背,绕着院子走了两圈,越看越是满意。   温泉并不是完全露天的,而是也有屋子将它罩在其中。   鹤轻让系统给她看门,又吩咐了丫鬟婆子们不要靠近后,她美滋滋进去泡温泉了。   开心。高兴。舒服。   系统默默记下了鹤轻的喜好。   原来宿主喜欢泡温泉啊。   平时就连吃到好吃的,都没有让宿主这么高兴过。   搞得它想要贿赂宿主,都不知道做什么,无从下手!   现在好了,以后如果想要奖励宿主,它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宿主和公主一起泡温泉!   你1+1算一下嘛,宿主本来就喜欢泡温泉!   宿主还喜欢剧情人物公主那样的明艳大美人!   如果两个都给宿主整上,天呐,系统都不敢想象,宿主会有多快乐!   肯定美滋滋冒泡!   鹤轻泡着温泉,感觉浑身上下皮肤都舒展开了,舒服到叹息。   她把长发散在了身后,落了一截在温泉水里,细腻的黑丝荡漾在水上,白色的蒸腾雾气中,她脖颈纤细莹白,肩胛骨也是瘦削却小巧玲珑的样子,任凭谁见了这一幕,都会觉得她是个女子。   男女在骨架上,天然就有一些不同。   男子的多半粗壮一些,女子的更加纤细柔婉。   她小小的脸,笼在长发下,眯着眼睛时,看着比平时乖巧很多。   也就是鹤轻平时穿了古人的衣衫,比较宽大,罩住了她的大半身形,只能看出来清瘦,若是穿着现代那种紧身的衣服,女子的特征更加遮掩不住。   不过现在,鹤轻可想不到那么多。   来到古代之后,泡温泉的时刻,是她最最放松的时候。   就…太舒服了。   突然感觉到什么,鹤轻睁开眼:“系统,你在想什么坏东西。”   系统:“啊?宿主,这你也能感觉到?”   一向只有系统能监控宿主心里在想什么的,怎么到了他们这里还反过来啊,宿主竟然能知道它刚才在谋划着什么。   鹤轻:“兵不厌诈。”她随口诈的。   在这个地方,能惦记她的无非是三类人。   第一类,系统。   第二类,站在李如意对面的所有皇子。   第三类,李如意。   李如意会想她吗。   鹤轻将脑袋埋到了温泉里,闭着眼屏住呼吸。   大概是不会想的。   心里好像闷闷的,还有点儿小酸。   这天晚上,鹤轻睡了个好觉。   泡过温泉,就很放松,不费什么力气,鹤轻直接进入到了梦乡。   半夜鹤轻醒了。   又是做了梦,被惊醒的。   她一摸额头上,全是冷汗。   系统:“宿主,你这梦做的太沉了,我喊不醒。”   鹤轻起来倒了一碗凉茶,灌了几口后,心神回归了一些。   她拿出一枚铜钱,迅速抛掷。   动作快而稳。   系统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哇哇哇,宿主又展露新技能了!   鹤轻凝眸,连续抛了几次铜钱后,心中就已经有数了。   “这次出门凶险。”   “系统,你能打听到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鹤轻并不是只靠占卜来生活的人,但如果心血来潮忽然感应到什么,她也不会错过那样的灵光一闪。   冥冥中突然闪现的一些提示,抓一抓也不费什么力,可若真的错过了,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届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系统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宿主,严格来说,我们系统不能剧透的。除了发布小任务之外,其他事情我们不能干涉。”   鹤轻:“呵呵。”   她吹灭了油灯,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思索。   系统见她这样,心里有点慌,憋了一会儿,吭哧道。   “那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开个挂,你能在我这里存放东西,我给你一个空间。”   它虽然没有提前透露情报,可是它给宿主开挂了呀!它能给空间!空间多好用!出门在外必不可少的!   这话说完,系统立刻后悔了,赶紧找补。   “只能这一次出远门临时给你用用。”   鹤轻一琢磨,点头:“好。”   她开始在脑海列清单。   抠搜的系统忽然这么大方,说明这次出门的剧情避不开,说不好真的要和公主跳一次悬崖了?   行,做计划的时候,要从最坏的结果去考虑,提前准备应对措施。   等等等等!随着鹤轻脑海不断冒出来各种东西,系统发慌了,它是恋爱系统,不是什么生存类末日系统啊!   瞧宿主这副准备工作,它怀疑挂开的有点太大了!不行不行,会被投诉的。   “宿主宿主,你只能带一点点东西,空间只能存放嗯,一张床这么大的空间。两立方米。”   系统赶紧给出严格规定。   “然后也不能放活物,马车放不了,放不了。”   “空间不保温,做的饭提前放进去会凉掉。”   “你自己也不能进,只能放放东西。”   生怕鹤轻借着这次的空间,把任务玩出花儿来,系统胆战心惊踩刹车。   鹤轻:“还有没有限制,一口气说完。”   语调明显冷了。   系统一怂:“哦,没了。都说完啦。”   干嘛这么凶嘛,宿主对人家公主可是从来都很耐心的。   哼,人比系统,气死系统。   天亮时,鹤轻喊来了张管家,列出来了这么一份单子。   “将这上面的东西采购好。”   有现成的人力,鹤轻当然不会放着不用。   时间宝贵,现在应该争分夺秒。   明日她又要去京城附近的兵营报道了。当个小将军,也是要去练兵的。   才刚让张管家出门采购,鹤轻就听门房慌慌张张来报。   “大人,长公主驾到。”   门房的两条腿一路跑过来,活像是踩了风火轮,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好,知道了。我去见。”   鹤轻嘴上说去见,动作却慢悠悠的。   直到李如意等不及,直接带人闯进了这个小宅子,才见鹤轻手里捏了一支毛笔,一脸无辜看向她。   “不知公主驾到,未曾远迎,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话说的客客气气,头发却根本没有梳好,瞧着就慵懒。   想来这小宅子,很合鹤轻的心意。   李如意抿了抿红唇,看着鹤轻垂落的长发,皱眉。   “你如今已经是个小将军了,也该注意一些…”   “头发为何不好好束起来。”   鹤轻眨眨眼:“不会。”   ————————   跳崖就在准备中了。   鹤小轻准备往空间里塞满东西,诸位小天使,可有“出游旅行度蜜月”哦不,是跳崖的必备物品推荐哇?   一更![粉心] 第66章   :怜香惜玉   李如意昨日想必也睡得很好,红唇愈发饱满红艳,丹凤眼里的光亮亮的,肌肤就像是最鲜嫩的荔枝去了一层壳儿。   她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似是在辨认,鹤轻的话是真的,还是在和她说戏言。   可看了一会儿,发现鹤轻神色真诚,眼睛不闪不避。   李如意一阵无力,有点生不起来气。   “父皇给你赐了宫人,你没用么。让她们来。”   只是梳个发冠而已,算不得什么。   鹤轻垂眸。   一旁的宫人,得到了李如意的首肯,挪着步子朝着鹤轻走过去。   “小将军。让奴婢来为您梳头。”   鹤轻朝后退:“不必了。”   就很抗拒宫人的靠近。   李如意差点被鹤轻这副守身如玉的样子给气笑。   手上受了伤,鹤轻几次闹着要她帮忙包扎,一扭头其他宫人要伺候,却全都拒之门外,避之不及。   怎么,难道要让她来给鹤轻梳头么?   已经知道鹤轻的胆大包天了,但每一次李如意还是会被新的发现震惊到。   李如意就这么看着鹤轻,也不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阵压抑。   其他宫人在一旁看了都不敢说话。   鹤轻抬眸:“臣没有别的意思。若是方便,便让其他宫人束发,让臣看一遍吧。”   她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头发,也不喜欢所谓的近身服侍。   但如果让她看了一遍其他人怎么束发的,她就能学会。   李如意一甩袖子,坐到了主位上,竟顺着鹤轻,示意身旁两个宫人拆了其中一个人的头发,这么束一遍。   鹤轻认真看着。   等到其中一个宫人的头发束好了后,她依葫芦画瓢,三两下就将自己的长发也一丝不茍束了起来。   舒锦忍不住夸赞:“鹤将军手真是巧。”   男子少有这么心灵手巧的,这鹤轻虽然有神力在身,可平日里说话文绉绉,是个温和性子,没想到就连束发这种小事儿,也能学的这般快。   轻手轻脚的,动作也灵巧,叫人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将来鹤将军娶了妻子,练出来的好手艺,就能用上了。”舒锦打趣。   鹤轻:“我不娶妻。”   李如意:“他不娶妻。”   两人同时开口。   舒锦一愣,看看鹤轻,又看看自家公主殿下,总有一种这两人似乎背着她悄悄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现在她在默契之外的局外感。   李如意意识到自己这话接的有些快了,心中暗暗有些恼怒。   鹤轻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竟连带着她也被影响了几分。   她垂眸,掩饰着神色,再看向鹤轻时,语气严肃了起来。   “鹤轻,本宫来寻你说正事。”   她看了看四周:“你们先退下。”   其他宫人闻言纷纷俯身行礼:“是。”   舒锦迟疑了一会儿:“我呢公主?”   一般别人退下,她都不退下的。四舍五入,她才是公主真正的心腹,啥不能知道。   李如意犹豫片刻,示意舒锦也先出去。   舒锦顿时委屈极了,自然是不舍得和自家公主有什么情绪的,可是一转头看向鹤轻,那两只眼睛直接瞪成了铜铃。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抢我心腹的位置!   大意就是这个。   舒锦的双眸写满了控诉,活灵活现。   鹤轻面不改色,站在那就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心态好得很。   系统都佩服!不错!不愧是它选中的女人!不愧是将来能让剧情公主情根深种的女人!   有风范!   等到屋子里只有两人了,李如意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敲着椅背,淡声道。   “鹤轻,父皇昨日匆匆召集大臣进宫,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此时和两人一同在屋子里的,还有舒锦出去之前,特意放到桌上的一个卷轴。   鹤轻看了一眼卷轴:“不知。”   她知道李如意多半是有活儿要她做,或者就是有什么事儿和她商量。   否则堂堂长公主不会亲自来找她。   事业脑在线的时候,李如意不会在乎什么尊卑,有事儿会直接上。   李如意又开口:“西靖国存着虎狼之心,屡次试探我们大盈的国力。据说,他们新换了皇帝,此次吞了边境小城,恐怕存了更深的心思。”   “此事,按理说和本宫无关,轮不到本宫去想。但你那日…说做了一个梦,本宫让人去打听过那梦境里的景物…”   “你打开看看。”李如意开口,示意鹤轻将桌上放着的卷轴展开。   鹤轻早就猜到,这卷轴是关键道具,如今得了李如意的允许,她走过去,缓缓将它展开。   是一张地形图。   很粗糙。   但足够鹤轻从那上面勉强看清形状,还有四周景物特点。   的确是有些像。   鹤轻细细扫过地形图,和脑子里存放的梦境中景象稍微一对照,有了结论。   “此地就是那边境小城附近?”   李如意看着鹤轻,眼里浮现了几丝满意:“大抵如此。”   她的幕僚是个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这样很舒服。   若是没有鹤轻提前说的那个梦,没画下来梦境中的景物,李如意也不会提前打探到这个情报。   之前她一直有些担忧,对于未知,藏了些隐秘的恐惧。   而今西靖国之事浮出水面,连带着她也找到了和鹤轻梦境中对上的地方,李如意只感觉心头仿佛被搬走了一块石头,放松了许多。   鹤轻将卷轴重新放回了桌上。   “那便提前做好准备。公主可有安置人手?”   李如意摇头:“先来和你商议此事。”   鹤轻将卷轴展开,用茶盏压住边边角角,随手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卷轴上点了几下。   “这里。这里。这里。提前备人。”   李如意见鹤轻这般胸有成竹和淡定,心弦也跟着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紧绷。   “我预备让鸦羽军提前去此地接应。”李如意开口。   鹤轻点头:“还有其他可用的人手吗?”   李如意思忖了片刻:“不太可信。”   她贵为公主,自然有许多手下,可不是所有人都只忠于她一个人的。   这一点很无奈,可事实如此。   像鹤轻这样,仿佛生下来就忠诚于她,根本不需要怎么去调.教的人,也是少有。   鹤轻:“那让我来也想想办法。”   计划不可能只做一个。   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果有备选的计划,就会多一分把握。   至于结果如何,是否真的能够如你所愿……鹤轻不期然看向李如意,眼神带了几丝笑意。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公主不怕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李如意用美眸瞪她:“本宫运气向来很好。”   她恨不得捂住鹤轻的嘴,不允许还没出发之前,对方就提前唱衰。   “我猜想,你昨日展露了神力,若是有心人注意到了,知道西靖国之事凶险,恐怕会让父皇调你去处理此事。”   李如意一本正经地分析。   她们两人都理所当然地把赵岩给忽视了。   于是赵岩昨日才刚和家人团聚,开开心心过了一夜,今天一早就想来找鹤轻,到了院子里却被告知,长公主就在此地,正在里面和鹤轻相谈。   “你不能进去。”舒锦拦住赵岩,昂着脑袋。   她都不能在里面听了,赵岩排在她后面呢,更不能!   赵岩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笑容:“那不去,俺等着。反正俺有空。”   说是明日才去兵营报道呢。   他如今一家老小都聚在一块儿了,还有官职在身,有了大宅子,有齐齐整整那么多下人,还有俸禄。哎。真是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回头还能给小妹重新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想到这里,赵岩觉得长公主和鹤轻都是他的贵人,让他有了这么好的日子,他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来报答。   见赵岩只会傻乎乎笑,舒锦懒得再和他说什么,扭头盯着屋子里继续看。   有时候还真有些担心啊,公主殿下对鹤轻这么另眼相看,这…这二人…舒锦莫名有些担心。   可瞧着公主素来对任何男子都是看不上眼的,她又觉得自己这份担心没有必要。总不可能鹤将军变成个姑娘吧。   屋子里,李如意和鹤轻商量好了后续的一些细节安排,两人心中都定了一些。   李如意还是头一次和人这样商量着办事儿,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她越看鹤轻,越觉得这是一个忠心耿耿又有脑子,好用的好属下啊。   想到这里,她视线从鹤轻手上拂过,发现对方的手还有些红肿。   那只手骨头纤细小巧,红了一片肿起来的地方,瞧着很是格格不入。   昨天包扎的帕子已经不在了。   鬼使神差的,李如意开口道:“手若没好,本宫再帮你裹一次。”   就很像是小猫猫狗狗做对了事儿,主人想用小鱼乾和骨头去奖励:“Good girl。”   鹤轻垂眸想了想,凑了过来。   “好。”   两人一凑近,屋外紧紧盯着的舒锦就紧张,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赵岩见舒锦脑袋盯着里面瞧,也跟着好奇,伸过来一个脑袋看。   两个脑袋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屋子里靠近的两人。   李如意感觉到目光,身子一僵,莫名脸热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她将鹤轻一推。   “算了,你还是去看看大夫罢。”   都怪鹤轻,好端端的一个男子,竟像个姑娘家一样瞧着柔柔弱弱的,才让她一不小心忘了警惕,有了些怜香惜玉。   ————————   二更![粉心] 第67章   :招驸马不是不行   鹤轻不用回头就知道,方才还突然要帮她包扎手心的公主,猛地变了态度,是因为身后有人看。   她平静摇头:“不必了公主。臣不喜欢看大夫。”   她要是一去看大夫,不就身份暴露,在线掉马甲么。   鹤轻并不想去赌一个欺君之罪。   下次是不是可以问问看系统,有没有什么完美掩饰性别的道具和药丸?   系统感受到鹤轻的想法,在心里默默摇头,不行不行,那是不可能有的,有也不会给。   真实性别暴露后,带来的张力,反而能在剧情人物心里带来波澜!   它可是等着高冷公主和宿主一起泡温泉走进度的!   李如意不由多看了鹤轻一眼。   “你不去见见你爹娘?”   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明明一家老小已经能接到身边享福阖家团圆了,却偏偏不愿意见。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幕僚赵岩,就更加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将赵岩唤进来,此事你看着安排,再协商一番细节。”   李如意忽的开口,转移了注意力。   毕竟门外盯着他们看的两个脑袋,实在是不容人忽视,太显眼包了。   鹤轻循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舒锦和赵岩不断往她们这儿瞟的眼神。   “好。”她对李如意开口,心里就叹气,公主的奖励实在是难要。   放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和李如意单独相处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本宫先走了。”李如意站起身,觉得正事说完了,再留在这里,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话说了。   鹤轻微微躬身,面色是恭敬柔顺的,可垂下的眼里却始终没变过底色——淡然温和。   李如意走了两步,退了回来。   “本宫送你的匕首何在?”   她先前觉得鹤轻男生女相,笑起来太过于招人,一时便将自己常用的那把匕首送了出去。   见李如意问起这个,鹤轻头也不抬,学会了古代人那样从袖子里取东西。   “在此。”   匕首上的鞘甚至都被鹤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把更加适合的。   从鹤轻手里拿出来时,李如意甚至差点认不出来了。   男子还会如此细心吗?   鹤轻宝贝这匕首的样子,活像是女子收到了定情信物一般小心妥当。   李如意颇为古怪地瞅了鹤轻一眼,这一眼猝然发现,鹤轻并没有喉结。   她不像其他男子那样,有分明的喉结。   下颚的地方颇为平滑,脸蛋肌肤也过于细腻,不笑的时候其实还好,能往文人书生的身份上靠,若是笑起来,也太像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了。   她帮鹤轻包扎手的时候,也不止一次注意到那双手。   ——比她的还要纤细娇小一些。   李如意只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看着鹤轻的眼神,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思量。   鹤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站直了一些,噙起唇角笑容。   “公主还有话和臣说?”   声音也是过于轻软,语调虽然顿挫有力,可到底是不够中气。   “你和你妹妹是双生子?怎么不见她在家中?”   李如意想起舒锦说,鹤家只有二老在家,不假思索问了出来。   鹤轻身为兄长,离开家里来长公主府谋一个前程,倒也是说得过去。可鹤轻的胞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也不在家中?   鹤轻:“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了再和公主细说。”   她一句带过。   总不能告诉你,兄长去游学了,在外失踪没有回来。于是我作为那个妹妹,女扮男装来到京城,进了长公主府成了幕僚。   李如意深深看了一眼鹤轻,这一眼几乎让鹤轻以为,公主开始怀疑起真相。   可瞧着已经在真相面前临门一脚的长公主,却还是收住了话头。   “倘若你我二人此次真的死在悬崖下,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安排为好。”   李如意并不那么愿意去相信那些玄玄乎乎的梦。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多事情,是不那么讲道理的。   就像…她没出生之前,父皇母后也曾经无比相信,她定然是个符合他们期待,国师口中的储君。   鹤轻挑眉:“公主当真做好了,与我一道殉情的准备?”   李如意恼怒地看着鹤轻,语调也上扬了一点:“鹤轻!”   这是真的恼了。   刚才嘴快了的鹤小轻迅速垂眸,变成乖顺听话的幕僚小狗狗样子:“臣只是担心,若此事成真,你我二人在旁人眼里,会被传成什么样。此事恐怕于公主的清誉有影响。”   李如意冷哼一声:“此事轮不到你去操心。”   她都没放在心上,鹤轻竟还在那瞻前顾后。   人若真的死了,死了便死了罢。李如意并不在乎别人在身后怎么看待她。   若她能成为帝王,也一定将自己的一生修缮成佳话,狂改历史,塑造女帝的风采。   所以只要没有笑着活到最后成王,许多事儿如今计较起来都没有意义。   说这话时,公主眼眸里的骄傲无法掩饰,夺目到快要溢出来。   鹤轻轻笑出声。   “公主大气。”不吝夸奖。   瞧她这副模样,李如意轻哼一声,扭过头。   她才不要鹤轻这样拍马屁。   当李如意从鹤轻的府里出来时,立刻有人将这一幕,通报给了大皇子。   裴盛之前办事不力,被大皇子训斥过后,就一直盯着李如意和鹤轻的动静。   眼见昨日皇帝才刚刚召集朝臣商议西靖国之事,今日清晨李如意就急匆匆过来找鹤轻。   此事放在一个公主身上,也实在是太稀奇了。   可见李如意和鹤轻之间,定然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秘密。   裴盛将观察得来的情报,一五一十汇报给大皇子听。   已经几日没有出门的大皇子,闻听此言,放下了手中砍木桩子发泄的剑,接过一旁婢女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   “呵呵。李如意以为有了这么个手下,就能万事大吉?”   他神色有些扭曲,愤恨道。   “本殿下就送他们上路,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来建个功。不过,只怕他们是没有福分能承得起。”   裴盛脸上的刀疤明显,站在角落静静听着大皇子的泄愤之语。   皇室中倒戈相向,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大皇子这把刀,挥向长公主李如意的次数多了一些罢了。   *   宫外有了流言。   “陛下,民间有童谣四处传唱,说是西靖国之事,乃天道敲打大盈,要大盈早早立下储君,如此才能不动摇国本。”   皇帝这些年迟迟不立储君,民间早就议论纷纷。   也因此,几个皇子才会那么卖力地去表现,力求拔得头筹,在其他皇子中脱颖而出。   一些大臣早就不满了,可碍于皇帝在其他事情上好说话,在选定太子之事上却很是坚定,说什么都不愿意随便定一个,只能无奈地等待。   而今民间有这样的民谣出现,有心人立刻将它当成了一个靶子,举得高高的,试图让皇帝重视此事。   才有了边境之事,让皇帝很愤怒,今日又闹出来了这样的谣言,皇帝再次勃然大怒。   “定储君岂能如此儿戏!”   “区区一个西靖小国,算得了什么!”   “朕的储君,定然要千挑万选,有明君之相,才能定下。”   “不说朕的皇儿,便是朕的公主,如意!她尚且如此出众,将来的储君更要胜过一截!”   听着皇帝这么说,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一眼。   “陛下,此事可以往后再议。可西靖小国闹出来的事,总要将它按下去,以免.流言蜚语肆虐。”   皇帝沉吟不语。   朝臣们见此立刻开口:“依臣所见,还得立刻让人出兵,将那边境小城夺回!”   文官们这次也极为愤慨。   “不仅如此,西靖小国不讲武德,如此不重视昔日结盟誓言,我们大盈也不该再心慈手软!”   “立刻兵临城下!杀他们个寸草不留!”武将们则显得急躁很多。   大殿上闹哄哄的,难得有众人这么一致朝外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鹤轻和赵岩,作为已经有了官职的人,站在大殿上,安安静静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却不知,正在这时,有人忽的提起了鹤轻。   “既有人提及西靖小国犯我边境,乃是天之启示。不妨也让我们大盈刚刚获得的神力将军,去应对此事,岂不美哉?”   此人是大皇子的心腹,将这话不经意地一提,朝堂上的氛围顿时一静,众人纷纷抬眼朝着鹤轻二人看了过来。   毕竟昨日对方的手劈大殿,让他们印象着实瞩目。   确实确实,此人如此威武不凡,若是能派去对付西靖小国,定然能发挥神力,扬他们大盈的风采。   若是不看鹤轻乃是长公主李如意举荐之人,此人倒是真的非常合适。   鹤轻宛若站在了风暴眼中,被四周众人这么打量着,内心有种“终于还是来了的”荒谬感。   她甚至怀疑,系统给的神力,是不是计算过,在别人面前展露,就会被当成关键时刻搬来用的顶梁柱。   朝臣们有反对的,就有支持的。   无论旁人怎么说,鹤轻巍然不动,这份气度,就连皇帝看在眼里,都觉得女儿如意的眼光着实不错。   ——这鹤轻,就是长得跟个姑娘似的,太过于秀气。   不然,这份气度仪态和本领,给如意招来当个驸马,也不是不行。   ————————   一更![粉心] 第68章   :和大美人朝夕相处   退了朝。   鹤轻先去逛了逛京城的酒楼和各种美食铺子。   赵岩跟在她身侧,格外不解。   “鹤弟,你怎么也不慌?”   方才陛下下令让鹤轻跟随其他老将,一起去攻打西靖,他在一旁听着都捏一把汗,结果鹤弟全程不卑不亢,就把此事应了下来。   “慌有用吗?”鹤轻看中了一个铺子,走了进去,这家铺子的冰糖葫芦真好看,让鹤轻怀念起了穿越之前的生活。   京城美食还算丰富。   鹤轻进去后,接连选了好多糖葫芦,还有山楂糕、红枣糕,轻松写意到,根本没人能把她和刚刚领了旨要去攻打西靖的小将军联系在一起。   买了这家铺子的小吃,她留了地址,让掌柜将东西一起送到府上。   随后她调转方向,继续去买别的东西。   赵岩跟在身后,已经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鹤轻在做什么了。   这、这都要带兵出去了,下午就要去兵营报道,怎么鹤弟全然不把这事儿放心上一般。   果然,这就是成大事的人该有的心态么。   那这样来看,他和鹤弟比,的确是远远不如。   此次出征,赵岩也在其中。   他显然是被当成了一个添头,加入其中的,即使如此,赵岩也紧张到手心不断冒汗,心里七上八下了。   “回去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鹤轻终于分出心神,看了一眼赵岩,给了友好建议。   “我们不是主力。不必那么紧张。”   话是这么说,赵岩还是不安道:“咱可没上过战场啊。”   他就是一个普通猎户后人,如今跃到了这个位置,知道自己根基不稳,心中慌得不行。   鹤轻替他想了想:“若是带着大军出发,我们行军的路线,约莫有三条,等会你和我回府,把这几条路线全都背下来。”   “半道上若是遇到了任何意外,去我给你标注出来的地点。”   赵岩听出了鹤轻的郑重其事,不解道:“鹤弟,是有危险吗?”   傻大个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好用的。   鹤轻点头:“你试着动动脑子想一想,文武百官那么多,有资历的武官也那么多,为何非要轮到你我二人。”   这里没点阴谋的推动都不可能。   赵岩:“大皇子三皇子他们?”   经历过家人被威胁后,赵岩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淳朴了,他已经明白,哪怕拥有了官职,站到了高处,也必定有所付出和风险。   鹤轻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赵岩立刻住了嘴,知道隔墙有耳,在外应该注意。   “多带一些防身的东西。若是对暗器精通,也能准备一些小巧的暗器,随身防护。”鹤轻开口叮嘱。   赵岩连连点头,表示已经把这些用心听了进去。   此时两人已经逛到了首饰铺子。   赵岩顿住脚步:“这,鹤弟,我就不进去了。”   怎么鹤弟除了爱逛那些零嘴铺子,还来逛女儿家才来的首饰铺子。   鹤轻:“嗯,你先走,我还要继续逛逛。”   她不仅仅是逛了首饰铺子,接下来还有卖绸缎衣裳的,卖吃食的酒楼,卖兵器的铺子,就连杂货铺她都逛了一圈。   反正东西没少买,有看中的就直接让掌柜送到府里,结账。   说实话,来古代第一次这样不看价格的买买买消费,还挺爽。   这让暗中监视着鹤轻的人,摸不准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回去和大皇子一说,大皇子冷笑道:“这鹤轻没见过世面,被京城繁华富贵迷花了眼。”   可想想又觉得不对,他先前就连给鹤轻赐了那么多黄金,十来个美人,也没见鹤轻有什么动容。   可见此人不是肤浅之人!   可恶啊,李如意到底给这样的手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鹤轻如此死心塌地!   想到鹤轻的忠诚和勇武,便是连大皇子都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很嫉妒李如意运气如此之好,一个公主竟然能有这么出众的手下。   若他能拥有天下所有有识之士,那才叫如虎添翼!皇位到手里是早晚的事,其他皇子如何能与他相比!   越想,越是觉得李如意和鹤轻几个人,是他的绊脚石。   此次,便要先除去鹤轻赵岩二人!狠狠斩断李如意的左膀右臂,让她面上无光。   大皇子在军中安插了人,动了杀心。   届时,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李如意只是个花架子,到底是女流之辈,哪怕看中的幕僚,也空有个虚名,根本上不了台面做不成事情。   想到这个结果,大皇子心中快意无比。   请罪,想到让他请罪之事,他就无比耿耿于怀。   不行,不够,此事不够,要想办法让李如意也折进去,最好此次解决西靖时,把这些碍眼石全都灭掉。   为此,大皇子甚至手写了几封信,分别让人送给其他皇子。   ……   鹤轻带着满满的东西,去了公主府。   见她采购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门房都被惊到了。   “鹤将军,这些东西是…”杨管事第一个接待鹤轻,瞧见她让人大箱子小箱子扛东西过来,心里莫名不得劲儿。   怎么有种带人下聘礼的感觉呢。   鹤轻展颜一笑:“先前在府里,受众人照顾颇多,鹤轻心中一直有愧。”   “此次要跟着大军出征,鹤轻心中忐忑,不知能不能平安回来……择日不如撞日,便想着送这些以表心意,免得日后留了遗憾。”   她把话说的漂亮,表明了这些东西,是买给府里的管事婆子和丫鬟们的。   饶是杨管事是个反应快的人,这个时候也被鹤轻弄懵了。   “?”就很意外。   从来只见人送礼,是给贵人主子们送的,这鹤将军却稀奇,竟然给他们这些下人送,且看着还是真心实意,并不是巴结敷衍,或者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杨管事这颗冷酷了五十年的心,都有点被鹤轻感动到。   这…赤子之心啊。   如此赤子之心,合该让公主器重。   这会儿,杨管事莫名有些理解了,为何枝月那个丫头,会这般将鹤轻放在心上。   若她也年轻个三十年,说不得也要动容一下。   杨管事把这些礼物,分给了府里的下人们,府里下人顿时感觉像过年似的。   枝月混在其中领到了礼物,发现其中一份上面竟然还写着自己的名字。她抿唇笑,眼圈却红了。   ——许多年前她等了兄嫂们一夜,却未曾得到半点真心关切。而今却从只相处了几日的鹤轻那里,得来了名叫“朋友”的关怀。   她想哭,又想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瞧见枝月,鹤轻冲她笑了笑,这一笑顿时让枝月差点掉眼泪,忙转过身,掩饰了情绪,不叫鹤轻看出来。   等到府里领礼物的人走光了,杨管事想着方才的那般气氛,有些被感染到。   她不由多问了一句:“鹤将军是不是要见公主?”   比起一开始的提防戒备,她如今甚至主动想要去帮鹤轻去禀报。   鹤轻垂下眼:“公主这几日辛苦,我就不打扰了…”   杨管事见她的确是想要见公主,却又如此关心体贴,顿时更加心软一些,对她道:“鹤将军先在此地候着,老奴去帮你通报一声。兴许公主这会儿不忙,就见你了。”   说完三两下扭着粗壮的腰走远,速度快的依然让鹤轻追不上。   *   李如意按了按额角,真的有点头痛。   自从鹤轻成了她的幕僚之后,她的事儿就仿佛多了起来,动不动就能和鹤轻见上。   “你又有什么事?”   瞧见鹤轻这么安安静静乖巧站在跟前,李如意语调微扬,看她的眼神都染了几丝复杂。   养的“小猫猫狗狗”忠心,固然很好,但若是太过粘人,就也让李如意开始思考,她的御下之道是不是有些问题,才会让人乱了尊卑。   鹤轻:“没打过仗,怕死。死之前想关怀一下所有人。”   一句话就让李如意绷不住了。   怎么有人这样讲话!   她将手里的书卷扔到一边,身子朝后靠到椅背上,丹凤眼天然妩媚,红唇没有被口脂描过,但艳丽红润,与这张天生丽质的精致脸蛋上,很是相配。   “你后悔了?”李如意压低声调,眼尾上扬,审视着鹤轻。   鹤轻摇头:“不。”   “臣只是在想,公主对我有知遇之恩。还不知道公主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平日里有什么喜好。”   她好知道了,装空间里带上。   有空间不用太浪费。   鹤轻不怎么挑,她只要能睡好觉,基本上就没什么额外的需求。   可如果大美人李如意跟在她身边,受了委屈,两人如果真的遇到窘境了,吃不好喝不好,穿的也破破烂烂…   救命,真的,她会忍不了。   装扮类游戏,是鹤轻唯一喜欢的小游戏。   以前她的手机和平板上,会卸掉所有无用的软件,但唯独保留装扮类小游戏,给里面的漂亮女鹅穿上好看的裙子,亲自挑选衣袜。   就…很有成就感。   想到如果能和大美人朝夕相处,只有她们两个人单独待着,还能亲手从空间里拿吃的喝的投喂公主,给人家穿衣裳。   鹤轻就有些止不住的期待。   喜欢。   ————————   二更![粉心] 第69章   :喜好   鹤轻询问起自己的喜好,换成往常,李如意肯定当成冒犯的举动了,全然不会搭理。   不过,刚刚才听杨管事说起鹤轻重情重义,竟然还在出征之前,给她府里的下人们采买礼物。   再加上李如意也知道,鹤轻的确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如果拿普通人的标准去比较,就会处处不合乎常理。   罢了,毕竟是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幕僚,李如意自认为,她应该有几分看人的眼光。   鹤轻既然诚心诚意对所有人都好,那她就也随意答几句。   “本宫不好口腹之欲。也不钟情于任何颜色。”   李如意其实说的也是实话。   她最感兴趣的,还是权力。   多吃几口东西,穿上好的绫罗绸缎,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亲手赏赐别人来的开心。   只是这话不便多说。   李如意正容看向鹤轻:“还未去兵营报道?”   鹤轻颔首:“嗯,不曾。”   李如意催促她:“快去,别误了正事。”   她猜测,若是鹤轻睡梦中见到的场景成真了,想必背后还有其他没有跳出来的幕后之人,还留着后手,预备将她也一起加入此次出征的队伍里。   人家戏台子都快搭好了,就等她请她上去。李如意非但不怯场,反而还跃跃欲试,想借着这个机会,引出背后所有的黄雀。   满心都想着正事儿的李如意,压根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来好好回答鹤轻的问题。   于是,我们的鹤小将军略有些失落地走出了屋子。   同样也收到了一份礼物的舒锦,退出屋子,打开礼物盒子看了看,她收到的是玉石!   舒锦也不知道这是恰好,还是鹤轻的确心细,竟能注意到她很喜欢玉石。   被精准拿捏了喜欢什么,并且成功被“贿赂”到的舒锦,盯着鹤轻身影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犹豫着喊道。   “鹤将军且慢。”   鹤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喊声,慢吞吞回过身。   舒锦小步走了过来:“我们公主不好那些绫罗绸缎和珍馐美食,唯独爱喝点小酒。”   也是犹豫再三,确定鹤轻的确是个忠心可靠的人,舒锦才把这个独家情报给分享了出去。   而且公主素来饮酒就不当着旁人的面,只好自己私底下独酌。   想来,若是鹤将军能用些心思,多搜罗一些美酒送来,公主瞧了也开心。   在人前,公主素来是滴酒不沾的。   “多谢。”鹤轻拱手,客客气气道谢。   见她态度如此好,并没有那种一朝成了将军,就眼高于顶不把他们这些婢女不看在眼里,舒锦也挺唏嘘。   世间能不忘初心的人,往往极少,但瞧着鹤将军却是这样的人。   哎,竟连她也不知不觉对鹤将军的印象好了呢,真是怪哉。   等舒锦回到李如意身边时,老老实实交代道。   “公主,方才奴婢喊住了鹤将军,将您爱美酒的事儿提了一嘴。”   虽是做了这样的事儿,事后舒锦还是不忘记回禀给公主。   李如意闻言,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嗯。”   瞧见公主没有任何不悦,说明自己的举动还算恰当,在分寸之内,舒锦也舒了口气。   她方才其实有些懊悔的,枉她自诩是公主跟前的“心腹第一人”!结果竟然为了别人送了点玉石,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变了往日的性情,主动给鹤轻说起公主喜欢什么。   这太可怕了!   “公主,奴婢做错了。”舒锦越想越是难受,主动请罪。   李如意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抬眸望向一旁皱着脸,已经快哭出来的舒锦,不解道。   “何错之有?”   舒锦哭丧着脸:“奴婢也不知道被鹤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收到了点玉石,就主动说了公主喜欢什么。可见奴婢……奴婢不够忠!”   不,不对,不是不够忠,应该说是蠢,心志不够坚定!   舒锦在那自我反省,李如意笑出了声。   “公主?您笑什么呀?”舒锦都快哭了,一抬头发现自家公主殿下竟然难得笑成了这样,春花烂漫的,满室都是公主笑了之后留下的惊艳。   李如意缓缓摇头:“你啊。舒锦。不必这么谨小慎微,过于苛责自己。你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是个什么性子,本宫再了解不过。”   “鹤轻此人,比较特殊,不用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别说舒锦了,就连她和鹤轻相处时,也总是因着对方的反应,做出一些不符合她平日习惯的举动。   想来,这就是鹤轻这个人的不俗之处吧。   莫名让人没了戒心,春风拂面,没有威胁感。   舒锦被安慰了一通,这才好受了一点,但也同时暗下决心,下次绝对不给鹤轻开后门透露任何一点公主的事情!   鹤轻回到自己的宅子里时,系统小声询问。   “宿主你是早就算好了这些,才去做的吗?”   它之前就奇怪,怎么宿主突然去逛街,买了那么多东西,不是送给公主的,却给人家府里的下人送去。   没想到,一切都有铺垫哦。   鹤轻:“不是。”   “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随手做了。”   其实还真不是她故意去算着人心送东西。   大脑的联想能力,往往很丰富。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么做对,于是就这么做了吧。   系统听着这话,都开始羡慕宿主的脑子了。   要是它这个系统,也有宿主这么好用的脑子,它是不是早就升级了!   鹤轻:“你之前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她猛地来了这么一句话,让系统都懵了,有点害怕。   “…什么啊宿主?”说话说一半让系统猜,真的好害怕。   “你说,我完成了小任务,可以先不领取奖励,攒着,有需要的时候换成我需要的奖励。”   哦!原来是这个啊。   系统:“当然记得啊。本系统可是说话算话的。”   鹤轻:“好。”   系统顿时捏了一把汗,提前和鹤轻商量:“可是奖励不能太开挂,要符合实际情况,不然我也没有权限和总部申请。而且我的积分已经用完了,像上次那种提前给宿主大力丸,属于独此一家的限量版帮助,以后就不能有了哦。”   鹤轻没再和它继续对话。   她走到库房,看了看,将一部分她认为需要的东西,收到了空间。   这是她之前交代张管家去采购的东西,张管家办事效率的确挺快,许多事儿免了鹤轻操心的份儿。   过了晌午,鹤轻和等在门外的赵岩,去了一趟兵营。   见了麾下的五百个小兵后,赵岩和鹤轻叹气。   “他们比俺还瘦弱。”   明面上说是给鹤轻分发兵力,可实际上摊到鹤轻手中的小兵,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油条,要么就是身子骨不好,就连站在队伍里都东歪西倒,没个正形。   饶是赵岩不懂其中的道道,也清楚他和鹤轻,多半又是被朝中一些人针对了,导致所谓的将军名头,都打了对折。   “就靠这些人,咱们去打西靖,完全就是充数!”   赵岩真觉得,和这些衰弱又油滑的老兵一比,他都算是年富力强孔武有力了。   本来还以为大盈王朝的这些将士,多半一个个都比他厉害,没想到这些小兵站着都打哈欠,懒散到哪里有半点士气啊。   怪不得那西靖小国如此猖狂,原来昔日强盛的大盈王朝,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京城里的兵营,随便拉出来五百个将士,都是这副模样,如何能让人忌惮!   鹤轻沉默不语。   对这一幕,显然她也料之不及。   穿越过来让她谈恋爱,还勉强可以理解,让她带兵打仗,不好意思,真的有点过分了。   她看着很像是那种能力挽狂澜,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神将吗?   “如今距离出发,也只有七八日的功夫了。我们要如何才能把手下这点兵练好啊。”   赵岩急得挠头。   自从成为了长公主的幕僚之后,他常常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于是遇到难题了,下意识看向鹤轻,等着总是神通广大轻描淡写就能解决问题的鹤轻,可以再次指个路。   鹤轻想了想。   “你教他们集合,报数。让他们先去跑圈,测一测体能。”   没办法,一筹莫展的时候,只能照搬军训时候的套路了。   先学点规矩,摸摸这些人的体能基础。   哪怕上手就是高难度,鹤轻依然不慌。   她给赵岩解释完了集合是什么,报数是什么,跑圈和测体能分别是什么,赵岩立刻信心满满。   “好嘞!交给俺,俺一定能完成!”   赵岩几乎是无条件把鹤轻的话当成圣旨来用的。   于是赵岩出场,板着脸开始当总教头。   还别说,他的确长得是人高马大很会唬人的样子,过去一通发号施令,虽然那些小兵们心中不怎么在意,面上还是给点面子的,依葫芦画瓢勉强听他的动了起来。   鹤轻在树下远远看着,眼眸里都是沉思。   就七八日的功夫了,能做点什么呢。   像巴浦洛夫训狗那样,训出条件反射行不行?   鹤轻捏着头发,在手里转了转思考。   天色渐黑。   那些已经跑了十圈的小兵,气喘吁吁,几乎要瘫倒在地上,赵岩则在一旁甩着鞭子狂吼,做出凶悍模样。   “起来!”   “再不起来别怪俺不客气!”   鹤轻也不需要用笔和纸去记录每个人的表现,她只需要静静优雅地坐在树下扫一眼,就能把每个人的脸和具体的体能、性格大致表现记在心里,形成一个档案库。   李如意特意过来瞅一眼,瞧见的便是她唯二的两个幕僚,一个在场上声嘶力竭像只牧羊犬,管着五百个人,来回跑的满头大汗。   另一个…则安安静静坐在树下,岁月静好,一副文人才子正在构思诗情的模样。   ————————   优雅小轻~   一更[粉心] 第70章   :公主不要!担心!   鹤轻想的认真,就连李如意的到来都没有发现。   见鹤轻沉浸式思考,大脑里闪过各种信息流,系统知道这是正事,就也不敢打扰,这次短暂闭麦,没有充当智能小闹钟播报剧情人物靠近。   越是天气冷的时候,花开的就少了,京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   可鹤轻却在高度集中思考的时候,忽然闻见了淡淡的香。   这味道好熟悉,而且好好闻。   循着淡香飘来的方向,鹤轻好像皱起鼻尖的小狗狗,缓缓转过脸。   那双原本因为在思考,而有些失去焦距的双眸,就这么不期而然地和李如意对上。   今日来兵营,李如意穿的非常素净,不如之前去宫中那么盛装打扮,可如此淡雅依然不愧对美人的名头。   毕竟是一国长公主,哪怕往素净了打扮,头上依然有珠钗,耳环也顺着她走动轻轻晃动又闪亮,发饰虽然不是很繁复,却很适合李如意。   她的脸是那种淡妆浓抹都好看的类型,可若是浓一些,便会因为过于光彩照人,而显得令人望而生畏。   反倒是素雅一些,只有一股大美人天然去雕饰的清丽感,更叫人敢放在心里暗暗喜欢。   在猝不及防下看到了李如意。   就跟身处寒冬时,一不小心被春意撞了一般心动。   站在李如意身侧的枝月和舒锦两人,看得很是分明,鹤小将军那双眼,一点一点亮起了光。   任谁都能看出来,鹤将军对公主怀有倾慕之心。   否则见了谁都温润柔和却端方有礼的一个人,怎么会唯独在面对公主时,像突然醒了过来一般,眼睛亮成这样。   “公主怎会来此?”鹤轻回过神,和李如意对视了一阵,果断挪步上前。   刚才脑子里编织好的各种训练方案,全都扔到了脑后。   还别说。   大脑用的有点累了,猛地看到大美人洗了洗眼睛,别提有多舒服。   不比泡温泉效果差。   见她仿佛快乐小狗一般挨过来,李如意心里觉得好笑,但还是拉开了一点距离,面色平静。   “嗯,来看看你们在兵营情况如何。”   她也知道,这次出征,把鹤轻和赵岩塞进去,实在是太乱来。   这两人都是民间出生,纵然鹤轻有点神力,但也没正式在军中待过。   赵岩就更不必提了。   他们二人都是她李如意的幕僚,在旁人眼中,定然会被针对刁难,兵营报道也不见得会有多顺利。   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李如意放心不下,才会想特意来看看。   鹤轻眨眨眼,静静注视着李如意,片刻后,意识到目光停留的久了一点,挪开,看向地面。   “不曾被旁人欺负。公主不用担心。”   李如意窒了片刻。   她何时说过担心了!   鹤轻倒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   可偏偏又发作不起来。   这两日她越看鹤轻,越觉得这人像个姑娘,恐怕是有了对方“男生女相”的先入为主,李如意便莫名多了一份包容心。   何况,每次鹤轻瞧见她,虽然总会有那么一阵目不转睛的时候,可那眼神却不叫人讨厌,没有丝毫熏人的欲.望,反倒干干净净的。   李如意避开了鹤轻的回答,看了一眼远处累到半死的那五百多个人,蹙眉问。   “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李如意头一次来军营。   原本军营重地,闲杂人等是不能过来的。奈何李如意是当今长公主,圣上最放在心上疼爱的公主,拿了令牌一站,还真没几个人敢拦住。   如此,才有了她大摇大摆带着随从一路长驱直入的景况。   在此之前,李如意对于军营的情况,还真不怎么了解。   鹤轻见她感兴趣,只能捡着一些重要的,简短说了几句。   “这些人虽是老弱病残,可到底也代表了几分京城军营里的面貌。”   鹤轻没带什么情绪的客观陈述道。   “此次去攻打西靖,臣有些担心。”   据她了解,大盈自从新帝继位之后,这二十多年里都没有打过仗。   先帝打江山根基弄得好,让四周小国全都敬畏,一个个在几十年以前各种投诚,甚至结盟。   然而等到先帝去了之后,现在的皇帝并不是那种豪迈又激进的性子,他甚至过于宽容和优柔,便是边境有了一些小国进犯,只要做的不是太过火,皇帝都懒得搭理。   久而久之,整个大盈的风气就没了先前的勇猛,甚至因为过去的荣耀,而变得过于安逸,失去了战意。   这个问题单独看不觉得有什么。   所有大盈王朝的局中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唯有鹤轻这种穿越而来的外来者,将历史这么一捋,便能品出点衰败的味道,嗅到危险。   任何事物不可能直线前进和上升。   王朝也是盛极而衰,如果不居安思危,只会衰的更快。   李如意认真听着鹤轻的分析,脸色也不由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就连舒锦和枝月二人,在听了鹤轻的话后,也跟着有些胆战心惊。   “鹤将军的意思是,此次出征那些西靖人早有准备,而我大盈反而因为昔日懈怠和傲慢,过于轻敌,恐有后患?”   舒锦忍不住询问。   鹤轻微微颔首,眸子却是看向李如意的。   在涉及到正事时,李如意便会格外认真,她甚至主动走近了鹤轻一步,低声问她。   “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鹤轻的建议和想法,虽然不是最好的,却总能另辟蹊径,仿佛能跳出他们往常习惯的思维,找到一条不被人注意的生路。   李如意早就注意到了鹤轻的跳脱思维了。   ——结果是好的,过程很奇怪。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臣需要更多的黄金。公主可能配合?”鹤轻沉思了片刻,提出要求。   “可以。”李如意不假思索答应。   鹤轻并不是贪财之人,却在这个时候提起要黄金,想必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万两黄金够不够。若是不够,本宫去和父皇母后要更多。”   李如意颇有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   这可是正儿八经真公主,富可敌国不是说说的。   有她的全力支持,鹤轻的计划也能成功一半了。   莫名体会到了一把被公主用钱“宠爱”的感觉,鹤轻心弦一动,瞧着站在那立刻更有精气神了。   “够了公主。足够了。”鹤轻垂下眼,声音没变,可面容却因此而柔和了几分。   舒锦和枝月站在一旁,愣是觉得在鹤轻和公主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这两人和她们直接分隔到了两边。   枝月心中微有黯然。   先前就已经知道,鹤大人对公主兴许是倾慕的,格外关注,但如今=亲眼瞧见,坐实了心中的猜测,到底有一些怅惘。   不过…她能作为鹤大人的朋友,已经很高兴啦。   公主甚至因着鹤大人的缘故,将她的俸禄也提拔了上来,如今她能跟在公主身边,这已经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差事了。   人要知足,万万不能贪心。   枝月谨记着这一点,再看向鹤轻和李如意时,眼底的笑容变得更加真挚了。   只盼着无论如何,鹤大人都能平平安安归来,打了胜仗,日后也一直事事顺利。   “殿下!”   那边的赵岩训这五百个老油条,也是累到气喘吁吁,一回头瞧见李如意带着宫人随从,正和鹤轻站在树下,他立刻扔了鞭子,也过去拜见。   见完了以后,赵岩又乖觉地站到了鹤轻身后,也不多话。   他位置摆的也是很正,知道自己是买一送一的幕僚,运气好混了个副将的官职,在李如意和鹤轻跟前,竖着耳朵,做好了随时接受任何指令下发的准备。   李如意一瞅赵岩,见对方体型魁梧,完全就是一座小山,愈发将站在身前的鹤轻,衬托的仿佛女扮男装一般清秀,心里也有些感慨。   瞧着鹤轻文文弱弱的,仿佛她伸手就能推倒。   可这人却有本事让身边的人服服帖帖,放在心中敬重。   哦忘记了,此人还有天生神力。   脑子也好用,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还忠心。   长得也算顺眼。   越看,李如意越觉得鹤轻真的是优点多多。   鹤轻总是给她惊喜,这是让李如意最满意的地方,她甚至期待着,接下来鹤轻能给她更多的惊喜。   第一次招揽幕僚,就有个这么好的,实在是让李如意心中满意。   李如意的目光,鹤轻不是没有感受到。   别看了快别看了,再看她要红温了。   不是不喜欢大美人赞赏自己,但…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鹤轻避开目光,微微垂眼看着地上,脸上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唇角却已经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系统:没眼看啊没眼看。宿主笑的好不值钱。   为什么宿主对它这么不理不睬,对人家公主就这么灿烂,看了心里都有些酸溜溜了。   李如意走出军营时,鹤轻直接将她一路送到了外面。   路过值守的所有小兵,都在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李如意对这些目光根本不放在心上。   鹤轻是直接屏蔽这些。   “好了。你们回去罢。”李如意顿住步子,冲着鹤轻和赵岩开口。   “记得,要给本宫争气。”她红唇惑人,丹凤眼里满是鼓励。   赵岩不敢应声,看了鹤轻一眼,等着学她怎么做。   鹤轻则在李如意的注视下,缓缓站直身子。   “嗯。”   “争气。”   用命给大美人争气。   ————————   李如意:想要更多惊喜。   鹤小轻(脱衣变装):够不够。   二更![粉心]   求一个作者专栏收藏!喜欢本文的小天使,可以点进右上角“作者专栏”,小手点一点“收藏作者”呀。 第71章   :月老牵了红线   等到李如意一离开兵营,原本那些看热闹的小兵,就忍不住窃窃私语,场面一片嘈杂。   “方才那竟然是长公主!”   “她怎么来咱们的兵营!”   “原来长公主是如此天香国色啊。”有人慨叹,惊鸿一瞥实在是太过耀眼,都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真有女子长成如此模样。   “以前我爹说,京城第一美人是长公主,我还不信。今日见到了,才知这话绝非虚言。”   “嘘,此话俺们在背地里说说就成了,可万万不能在长公主面前表露出来。不然有几个脑袋也经不起砍的。”   长公主最不喜欢旁人在她面前夸奖她的容颜了。   此等冒犯之举,从前也有不长眼的纨绔子,仗着祖上有战功做过,甚至言语之间还有一些觊觎与不敬,结果被大怒之下的公主捅到了天子跟前,那纨绔被连夜押送到了不毛之地去充军。   也不知道几年过去了,那纨绔尸骨寒了没。   从那以后,众人都牢牢记住了长公主的逆鳞,没人再敢不长眼去主动触犯。   “行吧,不说这话了。你们不奇怪吗,长公主为何踏足我们这儿,是专程来看新来的小将军吗?”   “那鹤小将军年龄不大,瞧着倒是可以当我儿子了,呵呵,攀上了长公主,倒是一下子压在你我头顶,成了那上峰。今日还来折腾我们,好一顿乱来,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之前被鹤轻和赵岩管了一下午体测的几个小兵,提起此事,颇有些恨得牙痒痒,心中满是不服气。   也就是那鹤轻约莫是长了一副好模样,细皮嫩肉的,长得跟个漂亮娘们似的,一看就是在家里从来不下地干活儿,有个好出生,才会让长公主瞧上吧。   哎,这毕竟是个看脸的王朝啊。   听说在大盈之前,不论长得美丑,都能有机会入朝为官,只要寒窗苦读,拥有肚子里的真本事,就能通过考试登到金銮殿上。   不像在大盈,若要入朝为官,不看有没有才华,肚子里有没有墨水,先要看那张脸是否周正好看。   否则,哎,就像他们,便是出身贫寒,想要去改变命运,也只能混个小兵当当,借着月饷和布匹发放,给家中老小弄点口粮,饿不死,但也绝对不富庶。   因着这层微妙的原因,众人对于凭空而降的鹤轻和赵岩两人,怀了隐秘的恶意和不服。   只不过众人不会蠢到说出来去故意挑事儿。   但只要心怀偏见与恶意,这种磁场与氛围,已经足够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赵岩捏着鞭子,趁着那群小兵休息的时候,找到树下的鹤轻,悄声询问。   “鹤弟,我咋感觉怪怪的。”他甚至摸了摸胳膊上竖起来的汗毛,感觉凉飕飕的,心里不得劲儿。   赵岩并不算一个对人心特别了解的人,可因着是猎户后人,早年也时常在林间打猎,与自然相处的多,对于直觉就也比常人稍微敏锐一些。   方才他和鹤弟训着这群人,感觉还算过得去,可自从长公主来过兵营一趟后,众人瞧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格外复杂。   赵岩说不上那感觉是什么,反正就是不舒服,总觉得这些小兵对他们兄弟俩不怀好意。   鹤轻瞟一眼那些体测过后,东倒西歪坐在地上休息的小兵,面色平静:“不必琢磨那些。等让他们干了正事。这些人自然会变。”   若我富,人穷,且走的还不是堂堂正正的路,其他人看在眼里,有些想法也在所难免。   鹤轻要做的就是,大家一起来富,疯狂借助这几天初步植入“听话就会富”的条件反射意识。   见鹤轻这么胸有成竹,赵岩心里也莫名淡定起来了。   反正只要鹤弟拍板的事,就一定能成。   赵岩立刻精神抖擞,重新容光焕发,挥着鞭子要过去继续当“心狠手辣”总教头。   他还不知,那帮小兵已经给他暗地里取了“黑猿”的绰号。   鹤轻:“你先不用过去,等一等,让他们再歇一歇。”   忽然见鹤轻这么和声细语,赵岩摸了摸自个儿后脑勺,直觉鹤轻肯定心里憋着什么大动作呢。   但他很听话,见鹤轻这么说,他就也站在了树下,只和鹤轻远远看着那一大群狼狈在地上或坐或站着的小兵,心里略有些发愁。   只有真的成为了大盈王朝里的一员,站到了更高一点的地方,才会看到作为芸芸众生中,不能主宰命运的小小草芥所窥不见的危险。   赵岩借着鹤轻今日的分析骤然发现,原来大盈从前展露出来的一角,那么风调雨顺,底下藏着的是摇摇欲坠。   只要类似西靖小国这样的事情多发生一点,只凭眼前所看到的这些小兵,真的能守住这大盈吗。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就在赵岩以为鹤轻今日已经没有别的安排时,却见鹤轻府里的张管家带着一堆家丁,扛着几大箱子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经过兵营的允许,直接进来的。   那箱子里应该沉甸甸的,装了很多东西,家丁和张管家都有些紧张的样子,进了兵营左顾右盼,仿佛生怕暗地里有人随时窜出来把他们抢了似的。   他们这么风尘仆仆赶过来,阵仗很大,让兵营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那群在地上休息的兵,也都好奇扭着脖子看他们。   “哎哟,将军,可算是把这些东西送来了。”   张管家一见到鹤轻顿时松了口气,跟见了救命的亲人似的,赶忙小跑着带着身后的人过来。   张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瞅了瞅四周,凑过来弯着腰问:“将军,就放在这里妥不妥当?”   鹤轻颔首:“妥。放。”   张管家闻言,站直了身子,手威风一挥,身后几十个家丁立刻训练有素,跟抬轿子似的,吭哧吭哧把满满二十个大箱子,挨个放到鹤轻跟前。   许是因着箱子太重,又一路扛过来太累,二十个箱子落到地上时,发出了重重的闷响,尘土都飞扬了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箱子叠加出的闷响格外利落有利。兵营里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瞧了过来。   “这新来的鹤将军在弄什么滑稽戏?”   “先是引得长公主亲自来看他,而今又派府上的家丁送这么多箱子进来,瞧瞧他,气派到卖弄呢!”   “人家就是命好,运气好,能有什么办法,你看不顺眼还敢凑过去作对?”   “算了吧,俺们就是在背后说说罢了,这人是长公主的幕僚出身,背后有人撑腰呢,我们如何能得罪。”   众人都因为鹤轻的举动,心里又酸又妒,只觉得此人实在嚣张,才来第一日就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把这兵营当成了自家的府邸似的大摇大摆,偏偏所有小兵都拿这人没办法。   若是有办法,他们也不会被塞到这么一个脸嫩的小将军手里被磋磨,且不日还要随着大军一起去和西靖国交锋了。   摆明了送死的,他们派不上任何用场,只能添个人数送人头的事儿,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罢了。   也是因着这个,众人对鹤轻就格外怨恨。   皇帝他们不敢责怪。   其他文武百官他们不敢责怪。   因为这些人太远了,站的位置太高了。   唯独鹤轻,此人只是运气好,才突然越上枝头,一晃成了小将军,且就在眼前。   于是怨恨有了宣泄的方向,众人对于生的不忿和死的恐惧,全都投向了鹤轻。   听说为了给这人造势,长公主还捏造出了此人生擒猛虎,还有金銮殿上一掌劈开大殿的名头。   这些事儿一听就是假的。   鹤轻长得弱不禁风风流才子的模样,和传言半点对不上。   要说符合传言的,那摧残了他们一下午的副将赵岩,才更接近一些。   他们只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传言把他们骗的太多了。   赵岩回头看了看兵营里众人,感觉胳膊上的汗毛又根根竖立,隐约琢磨了出来,这些人是对他和鹤轻有意见。   鹤轻不是没有感觉到,兵营里众人的目光变化。   但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让赵岩把那五百个还没缓过来的小兵,全部召集到树下。   “几日之后,我们要去攻打西靖。我知你们心中在想什么。运气不好,成了我的兵,被送来等死。”   鹤轻的开场白,让这些人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纷纷红着眼看她。   鹤轻无视了这些目光里的迁怒与恶意。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见不得跟着我的手下日子惨。”   “打开。”鹤轻抬眸看向张管家。   提前被吩咐过该怎么做的张管家,立刻一挥手:“开!”   几十个家丁同时弯腰,默不作声将箱子一开!   整个演武场的五百多个小兵全都愣住了。   白花花的银子,就像丰收时节晒的谷米,慷慨又毫无遮掩的从一口口大箱子里冒出光来。   赵岩也被震惊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悄悄看了眼鹤轻,心里感慨,鹤弟如今是越发有长公主殿下的风采了。   想当初,公主殿下给他们赐黄金的时候,也是这么用箱子抬过来,那天差点把他给乐疯。   怎么鹤弟瞧着和长公主愈发相配了。   这二人是不是真的被月老牵了红线,若成了,将来能不能让他也喝上一杯喜酒?   ————————   一更![粉心] 第72章   :不当外人   鹤轻特意把之前长公主赐的黄金剩下的部分,全部让张管家去钱庄里兑换成了银子。   黄金固然珍贵,但若是数量太少,放在面前,不够直观。   不像银子,那么多数量,更能给人冲击感。   毕竟要分给五百多个人呢。   要有那种银子能把人完全淹没的感觉,才更震撼人。   “常仁寿,今日跑的最多,最久。赐白银一百两。”   “楚英次之,赐白银八十两。”   “邢谬,赐白银六十两。”   鹤轻盯着队伍里的众人,喊到一个名字就慢悠悠看过去,随后说出数字。   被喊到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财神爷发钱了?   楚小将军竟然是个财神!   一来就给他们发银子!   这可是白银一百两啊!整整一百两!   混日子随便过过的小兵们,瞧着最先走出队伍,迷迷糊糊去领了银子,却又多到根本拿不下,只能用手捧着,甚至把衣服脱下来包着白银在那龇着牙傻乐的同袍,顿时眼红到快滴血!   方才那些懒洋洋又提不起劲,还对鹤轻充满敌意的小兵们,如今一个个眼神期待放光,瞧着鹤轻时,宛若在看祖宗。   鹤轻也不卖关子,见气氛调动起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匕首敲了敲箱子。   “看见了?这里的银子,本将花不完,想找人分出去。”   “现在,本将数到三,往前走三步的人,立刻奖白银一两。”   这么简单!   反应快的人,顾不得去震惊和质疑,脚已经先迈出来了。   乌压压一片人里,几乎有五分之一的人,立刻做出了举动。   鹤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张管家:“发。”   张管家带着手里的家丁,数着银子,立刻给这些听话的人,一人发了一两银子。   拿到银子了!   竟真的这么容易就拿到银子了!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白捡的!   众人恍惚又激动,看鹤轻的眼神,如今再也没有半点质疑,只有激动!   “鹤将军!再吩咐小人做点事吧,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什么都愿意做!”   “鹤将军,您是天神下凡,往后说什么,小人都唯你马首是瞻!”   不管是方才领到了银子,还是没领到银子的人,这下都激动了起来,一个个像到了饭点去领狗粮的流浪犬,摇着尾巴冲鹤轻极尽讨好。   甚至众人还在无形中挤成一团,充满了表现欲和竞争欲,生怕自己的嗓音不够洪亮和响亮,就被别人比了下去。   比起之前众人传递出来隐晦的恶意,现在的讨好劲儿简直明显到扑面而来。   赵岩都在一旁看呆了,万万没想到,鹤轻会把银子玩出花来,直接让这群之前对他们满是敌意的小兵,一下子成了附和者。   “嗯。去跑一圈。跑完回来的人,得白银二两。”   鹤轻点头,轻飘飘开口。   她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嗖的跑了出去,根本不见下午被强迫着体测,赵岩跟在身后用鞭子催促时的不情愿了。   哪里还有不情愿啊,只有满满的动力!   就连张管家和旁边的一排家丁们,也都跃跃欲试看向鹤轻,一副“他们能不能也下场”去跑的表情。   鹤轻失笑:“你们不必跑,今日做了此事,立了功,都有赏银。”   此话一出,张管家老脸都有些挂不住,颇为不好意思,心里却是高兴的,其他家丁更是脸上笑开了花。   能得赏银,谁不高兴啊。   等到所有人跑完一圈回来后,鹤轻信守诺言,给每个人都分了二两。   这下,鹤轻麾下的五百个小兵,顿时就跟要过年了一般,喜气洋洋,引来了兵营里其他小兵们的羡慕。   ——运气不好,怎么没轮到他们分到鹤将军麾下呢。   今天扛过来的银子,转眼间已经发掉了一半。   鹤轻一只手将箱子合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慢悠悠开口。   “明日卯时,本将要在此地见到你们。”   “好了。散了吧。”   她抬脚就走,赵岩顿了顿,立刻也快步跟上。   留下原地那五百个小兵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鹤将军没说,明日卯时过来集合,一人能发多少银子。”   “你傻啊你,鹤将军那么大方,这些银子还没发完,肯定是留着明日发的。我卯时一定来!”   “那你们来吧,我肯定不去。卯时那么早,我不得在炕上多睡一会。”   “既然鹤将军没说,肯定就是不给银子。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我在炕上躺着多好,不去不去,俺不去。”   众人意见不一,但表示绝不早起来集合的人,占了大多数。   众人口头达成了约定:“说好了啊,咱们一块儿晚些来。”   有人似乎脑子冷静了下来,头头是道分析:“咱们不能这么轻易屈服,让人以为我们好拿捏,为了几两银子高兴成这样。”   “可别忘记鹤将军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对,俺们和他不是一路人。”他们又没有像鹤将军那样被长公主看重。   一边这么说着,所有领到了银子的人,哦,应该是说几乎每一个人,都把银子往怀里袖子里藏了藏,努力掩饰快咧到耳朵根的笑容。   第二日,天还黑着,兵营的演武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昨日约定好了炕上躺着的五百个仁兄,一个没落全都到了。   众人起初摸着黑过来的时候,还蹑手蹑脚的,一副生怕被熟人撞见的样子,等发现熟人都到齐了后,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鸦雀无声到有些尴尬。   说好了绝对不来的呢。   怎么大伙儿这么没骨气,就没一个负隅顽抗到底啊。   因为大伙儿全都临阵倒戈,导致最后众人都选择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鹤轻踩着卯时的点刚刚到,一来瞧见,人都到齐了,眼底露出几丝笑意。   不错,可以继续训。   连着第二天,第三天,鹤轻几乎已经把自己的家当给掏空了。   白天完全就是往狠里去训练这帮小兵。   “好累啊。自从入了兵营后,这是最累的几日。”   “可也最发财!”   每到一天快结束的时候,鹤轻都会直接凭借记忆力,从人群里喊出表现最好最听话的十个人,挨个喊出他们的名字,亲手分钱。   沉甸甸的银子,和鹤轻不带什么表情的夸赞,一点点成了众人眼里的荣誉勋章。   哪怕一开始根本对鹤轻这个将军不感冒的人,而今也发自内心开始重视她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每句话都有钱!   只不过鹤轻从对他们的即时奖励,一点点延长到了一天结束时才奖励,并且还会在原本的奖励基础上,额外点出每个人有什么加分的表现,然后多给一些!   ——鹤将军是真想带着他们发财啊!一点不拿他们当外人,说话可信!   这种潜意识植入了众人内心之后,他们对鹤轻的指令无比遵从,几乎已经到了如果鹤轻把狗狗的飞盘扔出去,说让人用嘴巴叼着回来,一定也有一堆人抢着冲到前面。   李如意再来兵营时,便瞧见前几日还看着歪歪扭扭,连点儿精气神都没有的小兵们,如今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对鹤轻的话堪称言听计从。   “誓为长公主殿下争气争光!”   “保家卫国义不容辞绝不在话下!”   短短两三日,这帮人仿佛完全换了个性子。   纵使李如意在来之前已经想过,依照鹤轻的性子,办了事儿就一定会有结果,看到这个变化,也有些被震撼住。   她对着众人时,还表情淡定,没什么表情,等到鹤轻将她送出兵营外,身旁没什么人了,李如意忍不住询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两日她忙着应付来“请罪”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二人,还要分出精力去探听其他朝臣如今的动向,可以说很是疲惫。   疲惫到人都有些麻木了。   可今日来见了鹤轻的成果,李如意的精神都为之一振,鹤轻仿佛让她看到了某种希望。   枝月和舒锦极有眼色地落在后面了一截,放任鹤轻和李如意一前一后走着交谈。   至于赵岩则老老实实充当军营里训人的人形牧羊犬,还在那忙活。   鹤轻无辜眨眼:“用的公主给臣的金子。”   李如意:“只是如此简单?”   鹤轻沉默了片刻,这里面涉及到了人的潜意识被植入了以后,本能的条件反射实验。   她尝试着用最简单的语言,给公主解释起中间的门道。   李如意静静听着,虽说鹤轻的这些话石破天惊,以前从没听别人说过,可听着听着又不得不承认,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鹤轻,你从哪儿明白的这些?”   李如意又一次想看看,鹤轻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昔日第一次见时,曾让她无比鄙夷不耻的懦弱幕僚,不想,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今日压力已经给到了父皇,说是西靖之事,只有将士去还不够,必须有皇室成员一同,以显示国威。”   “本宫往日那些弟弟,遇到此事,竟无一例外都往后缩。”   李如意提起其他皇子时,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冷淡与不屑。   鹤轻忍不住开口:“其实公主也不必冒这个险。”   按照现任皇帝对李如意的疼爱,只要公主自己坚定了意志不想去,就一定不会被派去随兵出征。   李如意柳叶眉一挑,语气凌厉了几分。   “去。本宫为何要避开。这个险非冒不可。”   话说的有气势,容貌却分明更明艳。   若不走到台前,怎么将这些藏在暗后的人都揪出来。   鹤轻听了暗暗点头,嗯,看来这个悬崖是跳定了。   她是不是该连夜去凿一个洞府,回头抱着大美人藏进去。   掉落悬崖,不说遇到武林高手得到秘籍继承,也得有点其他的由头。   ————————   二更![粉心] 第73章   :李如意给了她   许是因着近来对鹤轻的信任更多了,李如意便不再像从前那样,那么冷冰冰的怀着戒备。   她犹豫片刻,主动对鹤轻说起了心事。   “若在京城,本宫尚有一些可用的人手,天子脚下,便是对本宫怀着忌惮的人,也不敢随意出手。可若出了京城,鹤轻…”   李如意凝眸,盯着鹤轻,缓声道。   “你当真不怕死?本宫顾及自己尚且来不及,更是无暇顾及你了。”   如今看着鹤轻,李如意心中甚至有些惜才。   她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   光看偌大的长公主府,最后招揽到的人只有两个就知道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若是想要谋前程,也不会来寻她李如意。   公主能给的,皇子更能给。   可公主不会继承大统,皇子们却极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一个从龙之功,就足够那些幕僚争先恐后去下注了。   李如意甚至会不解,鹤轻这样的人,便是去了其他皇子手中,也能崭露头角的,为何偏偏会选择她李如意?   两人还从未这般相谈过。   从前鹤轻是微不足道的民间百姓,投奔了公主府后,虽有着幕僚的名头,却到底是不被长公主放在心上的。   后来随着鹤轻数次参与到和李如意有关的事情中,且一次次派上了用场。李如意心中对鹤轻的成见,才一层一层剥落下来。   到了如今,李如意已经有些要忘记,当初初次见到鹤轻时,此人躲在树上不愿意参与狩猎,被她发现后,却那样卑微渺小的样子。   她甚至怀疑,当初鹤轻那见到她就慌不择路,极力表现恭敬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这家伙又不是装不出来。   她见过鹤轻在大皇子三皇子面前的模样,若不是她乔装打扮易容了跟在身边,都看不出来,在她跟前那么忠心恭敬的幕僚,对着其他皇子时,会那么悍不畏死和张狂。   思绪忽然飘得远了,李如意的心神被鹤轻的回答拉了回来。   鹤轻:“公主尚且不怕死,我如何又会偷生。”   李如意一顿,和鹤轻对视时,语气就又缓和了一些。   “你的忠心与勇气都可嘉。本宫竟不知该赏你什么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还能对鹤轻说什么呢。   鹤轻颔首:“那就先记着。若来日臣有什么想要的了,公主再看愿不愿意给。”   她表现得非常体贴,一点儿没有居功自傲的样子。   李如意沉思片刻:“好。本宫应你。”   但隐约的,李如意又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坑,鹤轻每每那般平静地说不要赏赐,她都觉得对方在图谋一个更大的东西。   图谋什么呢?   李如意细想了一下,她无非是承诺让鹤轻变成达官贵人,享受荣华富贵。   而这些,如今鹤轻俨然已经有了。   可此人成了小将军,有了更大的园子、更多的黄金,却不住,不用,简直到两袖清风的地步。   李如意心里甚至浮现了一阵无力。   若是追随她的人太过于贤良,也会激发她的良心,令她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能带给对方想要的吗。   鹤轻的眸光,似是看穿了李如意心中所想,忽的开口。   “倘若公主真的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有一件事,是其他皇子做不到的。”   李如意被她这话勾起了好奇心。   “什么事?”   “让天下万千女子都看到,原来女子也能做的事情,有那么多。”   “有些路,只有公主先走了,才能让往后众多的跟随者明白,原来这里有路。”   李如意笑了。   她这一笑,是真正发自内心,没有半分勉强。   鹤轻过去所求的那一个笑容,这一次,什么都不用付出,李如意就给了她。   所谓美人一笑,千金难求。   鹤轻瞧着这样的笑,也欣慰的翘起了唇角。   走在二人身后跟着的枝月和舒锦,瞧见了这一幕,彼此对视了一眼。   舒锦:“我很少见公主笑的这么开心。”嘟囔着,有一点点好奇和不服气。   鹤将军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轻易就把她过去十多年没做到的事儿做成了,哄得公主眉开眼笑。   舒锦也低声道:“我也很少见鹤将军如此温柔。”   以前也是温柔的,譬如对她,安慰她不要哭的时候,给她讲道理的时候,柔声拒绝她的所有服侍和回报举动的时候。   在枝月印象里的鹤将军,恍若天上明月,是朦胧带光的,柔和不刺眼,可若是想要采撷明月靠近它,便注定会失望。   然而明月原来也是会独照一个人的。   舒锦一扭头,就看到了枝月的黯淡神情。   “你对鹤将军有意?”   她唯恐天下不乱,斜昵着枝月问。   枝月闻听此言,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的,鹤将军人很好…我绝非有此意。”   枝月根本不敢承认,头都快晃成拨浪鼓了。   “不是便好。我瞧着你顺眼,也给你提个醒。”舒锦瞅着前头公主鹤轻两人没有注意到,对枝月道。   “上次十三郡主来寻公主,见到了鹤将军,当时就堵着鹤将军,不让人家过。”   “若不是我们公主及时出现解围,十三郡主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作为桑王爷的嫡女,十三郡主很受宠爱,历来在京中贵女中,就有不小的名气和地位。   她和李如意这样的公主又有很大的不同。   李如意几乎从来不参加京城贵女之间的聚会。   她惯来就是独来独往,私底下众人都默认,李如意是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却没人敢当面这么称呼她。   对皇帝亲封的长公主,众人都保持着远观而不敢亵渎的态度。   十三郡主相比之下就可亲很多,容貌娇俏可爱,性子又颇有些活泼古怪,京城里但凡是有贵女举办什么宴会,十三郡主总是第一个闻风赶到的。   也因此,十三郡主在京城里的人缘颇好,贵女乃至高门公子哥儿,她都交了不少朋友。   枝月怔怔听着,一时有些不明白舒锦在说什么。   舒锦见她傻愣愣的,哎呀一声:“你从前估计只埋头跳舞了,都不知道京城里的事儿。十三郡主的名头比咱们公主还…还特别呢。”   “她啊,据说最喜欢折腾戏耍京城里那些权贵公子哥儿了。若是一个人有什么名头传在外面,十三郡主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对方出丑。按她的话说,这是在看一个男子是不是草包的好方法。”   “若是心胸狭隘之人,哪怕面上装的再好,多半稍微逗一逗就破功了。那提前暴露出来真面目,让人看到这是个伪君子,也能让京城里的千金闺秀提前擦亮眼睛,免得以后掉入了火坑。所以十三郡主说她是在做好事。”   “若是真君子,自然真金不怕火炼。”舒锦又补了一句十三郡主的至理名言。   枝月听了这些,立刻便担忧起来。   “可这些和鹤将军有什么关联呀?”   鹤大人才不是京城里那些面上装着好,私底下却样样不好的京城公子哥儿。   舒锦瞧见枝月这么担忧,立刻噗嗤笑了。   “你还说你对你的鹤将军无意?听到我说十三郡主的事儿,你就急成了这样。”   枝月低着头不语,只有白皙的脖颈像是柔顺的天鹅那般,微微弯着,抿着唇时,两只手捏紧了帕子,一看便是被舒锦方才的话吓到了,心里在担忧。   舒锦原也是个喜欢吓唬人的性子,平日里不在长公主跟前时,她管理府中的下人,便是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给人脸子的,众人都怕她。   而今见枝月这般温和的性子,随便旁人说了几句,就在那真心实意为了人去担忧,不由觉得好笑。   “好啦。我方才也就是那么一说,逗你玩呢。”   “你的鹤将军见了十三郡主,连头都不抬一下,这样的人,可就连十三郡主也没办法呢。”   枝月默默听着,并不出声,心里却暗舒了口气。   如今再过个几日,鹤将军就要出征了。   枝月打心眼里希望鹤大人能平平安安。   出发在即,就不要有什么烦心事来影响鹤大人了。   她能做的不多,这几日抽出空来,悄悄去一趟寺里,给鹤大人求一个平安符吧。   *   今日的朝堂气氛格外微妙。   几个皇子手下的亲近大臣,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又移开目光,心里都感慨,他们这些往日互相唱反调的家伙,今日竟然要为了同一件事站到一块儿,真是世事难料。   皇帝上了早朝。   几个皇子的亲信,纷纷开始发力了。   “陛下,出征西靖小国的事儿,恐怕有变故了。民间百姓对此次出征没了信心,想来若是能有皇室成员随行,更能鼓舞士气。”   这是大皇子的人先开口。   随行出征?   恐怕为的是出风头!去打一个小小的西靖,拿回边境城池有什么难的,谁去都能平安获胜了回来。   皇帝对这个建议反感极了。   他一瞧就知道,朝堂上的人分别忠心于他哪个皇子。   方才说话的人,就是老大那一派的。   皇帝颇为厌恶他们之间如此争夺皇位,显得他还不断气是在占人位置似的。   随着皇帝心中生出这样的厌烦时,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甚至是五皇子的人,都看似积极地开始争取这个随行出征的事情。   皇帝很是不悦。   “聒噪!”   “区区边境小国罢了,何须朕的皇儿亲自出征?”   ————————   皇帝老头的逻辑,好事儿儿子们都不许抢。   坏事儿绝对不能给如意。   一更![粉心] 第74章   :吸蜜   皇帝的反应,顿时落了众人下怀。   朝堂上方才众人还在那喋喋不休,好似所有皇子在争夺那唯一的一块肉。   而今却忽然一转口风,对皇帝道。   “陛下,依微臣所言,既如此,不妨让长公主随行。”   此话一出,也算是阴谋浮出水面了。   朝堂上微妙的静了一瞬,有人状若无意地当起了捧哏。   “王大人的提议当真是妙啊!”   “此次出征,本就算不上危险。只是要扬我大盈之威,若是由长公主随行,既鼓舞了士气,巩固了民心,又能避免让人觉得我们大盈太过于重视此事,反倒让那边境小国猖狂。”   “不错。这个提议两全啊!”   “何况但凡是我大盈国土,几乎无人不知,陛下对长公主的拳拳爱护,若真让她随行出征,此事意义不凡!”   龙椅上的皇帝,额上青筋都跳了起来,大怒。   “放肆!一个个再胡言乱语,朕让人斩了你们的头!”   李如意是皇帝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嫡出的孩子,能这么多年都被放在心尖尖上,足以证明皇帝有多重视。   可如今,这些本该为他排忧解难的朝臣,竟然勾结起来,想要让他最重视的孩子去随行出征!   简直是荒谬!   皇帝这会儿根本无暇去听朝臣方才话里有几分道理,他只知道,龙有逆鳞,这些人触动了他的逆鳞!   竟敢让他唯一的嫡出公主去随行出征!   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有这种盘算!   愤怒的皇帝,瞧着殿上众人时,眼神都比往日凶狠。   从前皇帝是公认的好脾气,他不是那种特别搜刮民脂民膏,又动辄奢华建宫殿的性子,对待朝臣也是宽容有加,是个能守国的仁君。   但唯独在护女这件事上,皇帝发的怒,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他人生怒火的一半了。   皇帝发了火,金銮殿上众人也先熄了火,暂时不再出声。   “退朝!”皇帝冷冰冰开口,脸都快黑成了炭。   李公公在一旁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也是怎么也想不到,皇子们竟然为了对付长公主一人,而聚集到了一起。   今日这场大戏,便是他一个太监,也看得明明白白。   朝臣们先前为自家皇子争取随行出征这个名头,本就是假。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将长公主弄出京城!   存的什么狠辣心肠啊。   李公公只要往深了一想,就不寒而栗。   长公主纵然再受宠,也只是个女子,能将这些皇子怎么着?为何他们如此针对!   皇帝退了朝,气呼呼去了皇后寝宫。   皇后早就听到了动静,知道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心中也是怨恨委屈与愤怒积聚。   她的如意只因为生下来不是男子,哪怕当个受宠的闲散公主,也要被这么多人排挤吗!   这些人就如此容不下如意?   皇后素来就是个不争的贤惠性子,这些年甚至劝过李如意很多次,要好好当个乖巧的公主,莫要性子那么出挑,不要让你父皇为难…   可如今她却有些后悔。   如意受了那么多委屈,便是骄纵一点,也是正常的,她何必要用那些个规矩来拘束如意。   皇后想着此事,悄悄抹泪。   “哎,你都知道了?”   皇帝一踏进寝宫,瞧见多年的结发妻子眼圈红红的,便猜到朝堂上发生的事儿,已经传到了皇后耳中。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谁不会养个眼线什么的。   何况,若是妻子能消息灵通一些,便也说明地位稳固,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皇后转过身,不愿意搭理天子。   这让在朝堂上刚刚发了火的皇帝,无措地站在那,看了看四周的宫人。   宫人们很快悄悄退下。   只留帝后二人在寝宫里单独对话。   “臣妾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若把如意送出去随行出征,臣妾就一条白绫……”   “说什么胡话!”皇帝被吓到了,忙止住皇后的话头。   他们夫妻之间这些年从未有过什么争吵,皇后素来就贤良,性子也软和,总是为他考虑。   这还是头一次,皇后露出如此激动刚烈的一面。   “朕不会让如意出宫去随行的。这不是胡闹吗。”   皇帝再三保证。   “如意不仅是你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朕对她如何,你还不知?”   “朕会护着如意,让她一生平安顺遂。”   皇后见他神色认真郑重,这才勉强破涕为笑。   “好,臣妾信陛下。”   皇帝心里这才放松下来,他想着,朝堂上那些人左右不过是不咬人的狗,在那吠一阵,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要他作为天子拿定主意不松口,无人能勉强如意去危险的地方。   然而才只过了个晌午,李如意就听到了动静进宫了。   她静静看着皇帝,开口道。   “父皇,儿臣想随行出征。”   皇帝大惊,差点跳起来:“这怎么能去得!边境那等苦寒之地,路上又要风餐露宿,不是出游。”   “如意啊,此事不好玩。”若这是什么好事儿,如意闹着要去,去便去了。   可去攻打西靖,是何等严肃辛苦之事,岂能让自小就养尊处优金玉一般养着的如意去。   皇室成员又不是死绝了。   便是真的要派人去鼓舞士气,随便从皇子里拨弄一个看不顺眼的塞过去就是了。   李如意见皇帝如此反应,也不意外。   她平心静气道:“从前父皇宠爱儿臣,给儿臣数次破例。如今也到了儿臣来证明的时候。”   “父皇,如意不想被众人小瞧,说我只会享受父皇给我的好,却在轮到自己出力的时候避之不及。”   皇帝无奈:“如意啊,打仗不比别的。父皇是怕你有什么闪失。”   李如意摇头:“儿臣不怕。”   “若父皇不让儿臣去,儿臣觉得憋屈。往后在京城里行走,人人都会说我贪生怕死,只会躲在父皇的羽翼下狐假虎威。”   “难道父皇,因着儿臣不是男子,不能成为储君之后,儿臣就连以公主的身份,为我们大盈尽一份心力都不行了吗?”   李如意几句话,直接戳到了皇帝的心窝,让后者难受到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如意这般孝顺,不顾危险也要替他这个父皇排忧解难,可比朝堂上那群老小子要真心很多。   谁说皇家没有亲情,他和如意的父女之情,能感动上天!   “如意啊。此事父皇不能答应你。”皇帝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   他觉得,随行出征这个事儿,有些危险,应该让别的皇子来干。   他的如意只要在京城最繁华的位置,漂漂亮亮开开心心享受一切富贵荣华,一生都顺心顺意就行了。   李如意又道:“父皇若是不放心,便再借我五十个鸦羽军。如此,我便和弟弟们一样都有一百个鸦羽军跟随护卫了。”   皇帝点头:“自然,此事朕依你。”   这话说完才发现不对,他竟然不知不觉被如意绕到答应了让她出征。   李如意趁机开口:“父皇既已应下,明日上朝就可以让百官知道了。若是儿臣顺利出征回来,父皇可要再给我一些赏赐才好。”   皇帝:“…哎。朕答应你便是。”   晚上皇帝没能进去皇后的寝殿,被灰溜溜赶了出来。   “哎呀,皇后,你听朕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帝耷拉着脑袋,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宫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震惊,但面上却不露出分毫,一个个躬身垂着头站在那,仿佛无声的雕塑。   众人都听见贤惠了二十多年的皇后,今日拔高了嗓门,在里面怒斥。   “既是一国之君,可知君无戏言!陛下明明答应了臣妾,却又出尔反尔!”   一想到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如意,竟然要随军出征,她心里就绞痛。   果真不是陛下亲自怀了孕生下来的,这种事竟然能答应!   若万一真的有个闪失,失去了唯一的女儿,皇后也不打算独活了。   皇宫里今夜注定了闹腾。   李如意却换了男装,易了容,溜去了兵营。   前头进兵营时,她拿出了随身令牌,旁人见她便以为是长公主的亲信要办事儿,一路畅通无阻让她进去了。   等进了里面,李如意借着天黑,加入到了那五百个还在那吭哧吭哧训练的小兵队伍中。   五百个人数量确实多,哪怕赵岩一直像个勤勤恳恳的牧羊犬那样,挥动鞭子来催着这帮人训练,他也没发现队伍里多了个人。   李如意虽然身形纤细,可她个子高挑,且人又挺拔,如今换上了男装,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易容过掩去了,混在其中丝毫不嫌突兀。   她本就有武艺在身,行动举止间,很是飒爽,丝毫让人看不出来女气,若是白日被人瞧清面容,也只会被夸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很是朝气挺拔。   树下时不时抬眼俯瞰全局的鹤轻,微妙地勾了勾唇。   记忆力太好了,似乎总是能有些意外之喜。   五百个已经被她完全记熟了身形、面貌、性格特征、体力优劣的小兵里,突然多出来一只小蝴蝶。   且那小蝴蝶悄悄飞进来,藏在里头一起训练,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   蜜蜂和蝴蝶虽都有翅膀,且围着花朵打转。   可长得却不同呢。   蜜蜂会为了族群,聚集在一起,成群的采蜜采粉。   而蝴蝶…   有着漂亮翅膀的蝴蝶,只会翩翩然飞过来吸蜜。   在鹤轻眼中,李如意的容貌改了,衣裙换了,可身形却还是很好辨认。   她一改方才站在树下远远看着的举动,慢吞吞靠近演武场,状若无意地停在了那悄悄混进来的“小蝴蝶”跟前。   鹤轻走近了,还能闻到李如意身上淡淡的香。   她微微靠近,唇一弯。   “你,不错。往后便跟在本将身边如何?”   这里可没有蜜,真不知道小蝴蝶飞过来是为了什么。   ————————   系统:你,花。她,蝴蝶。   二更![粉心] 第75章   :被盯上啦   众目睽睽之下,李如意听着鹤轻猛不丁冲她说出这样的话,整个身体僵住。   她只是觉得自己要出征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看看鹤轻到底是怎么练兵的。   可完全没想到,她才刚刚混进队伍没多久,就被盯上了。   堂堂一国公主,被人看中说让当人家的随身亲兵!   李如意多少有点措手不及和恼。   可与之一起而来的,却是一阵疑惑——鹤轻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易容身份?   上次被鹤轻认出来,是她第一次易容,还不熟练,许多细节并没有留意到。   这一次,李如意吸取了教训,她特意让徐太医将她手臂和脖颈的位置,全都弄成了和脸上易容部分一样的肤色。   换成了男装之后,她甚至刻意让自己走路时,步伐迈动更大一些,显得更加利落。   总之,李如意对这次的易容,非常有信心。   凡是鹤轻上次指出来出了纰漏的细节,她全都改良过。   唯独鹤轻所说,她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这件事她没辙。临出门前,她已经用了其他的熏香,来盖住身上原本的香味。   只要鹤轻不是狗鼻子,就万万不可能再闻出来。   如此自信的长公主,一路进了兵营就在不断观察四周众人的反应,虽然有人好奇她来此是为了什么,可瞧在她随身令牌的份上,一路进来根本无人敢有半点阻拦。   找到鹤轻训练的这群小兵加入其中,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回想了一番进来的过程,李如意更加自信了。   ——鹤轻绝对没有认出来!   约莫是她练的太好了,有武艺在身,不是那种花架子,瞧着精气神和其他的小兵不一样,才会有些惹眼?被鹤轻看重了拎出来当亲兵?   心里想了一大通,李如意脸上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看了看四周,只能含糊着从喉咙里冒出一个:“是。”   旁人看李如意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满。   这可是被鹤将军亲自提拔的人啊!   随身亲兵,该有多少赏银啊!   鹤将军为人慷慨,只要自己发十分财,就一定会分给他们五分!   他们都打听过了,据说长公主昔日给鹤将军赏赐的黄金两百两,都被鹤将军兑成了白银,这几日陆陆续续赏给了他们。   就没遇到过如此好的上峰!   他们这些年虽然在京城兵营里待着,可一年到头加上所有的口粮兵饷,乃至发放的布匹,折合下来一个人也就只有三两不到的银子。   若是不仔细掰扯着用,三两白银根本就不够一大家子在富饶的京城过上一年。   为此,家里的女人便会想法去接一些浆洗衣服,和女红针线的活儿,零零散散弄一点补贴。   而家里的老汉则会去帮附近庄子里的人种点田,以获得点收成补贴。   一大家子的人这么齐心协力,才能勉强在天子脚下吃饱饭穿暖衣,抠抠搜搜地活下来。   可自从跟了鹤将军之后,他们每个人发到手的银子,就已经超过了一年的军饷!   这才短短几日!   前些日子拿着银子回去,家里的老老小小不知道有多开心!   虽然白日跟着鹤将军和赵副将训练,真的是累极了,可累完了以后就能马上领到银子带回去。这让许多人心里已经对鹤轻暗暗生出了感激。   他们其实不怕累,怕的是累了还没有回报。   如今只要跟着鹤将军老老实实训练,银子有了,家里的欢声笑语也有了。   何况,这几日鹤将军也和他们说过,到了战场上,是刀剑无眼的时候,若是不这样紧急训练一番,届时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们这些人便是跑都跑不快,因为没有想象过危险真的降临时会是什么样子,到时候只会大脑一片空白。   鹤将军如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给他们发赏银,说实话,五百个小兵心里如今都是服气的。   要去攻打西靖,重新拿回那边境小城,也不是鹤将军决定的事儿。说到底,鹤将军和他们一样,也只是轮到了这件事而已。   这种情形下,更应该彼此互相体谅,临阵磨枪,让存活能力提升一些,这样从边境小城平安退回来了,还能和鹤将军一起领新的赏银!   鹤轻给众人描绘的美好生活,大大冲淡了这些人对于死亡的恐惧与担忧。同时宛若一剂强心针,令这些小兵在短短两三日内,凝聚了无比的信心与归属感。   ——只要听鹤将军的,起码他们有银子拿!   鹤轻的“巴浦洛夫训练法”初步有了成效。   众人对她的信任,从按时发放完成了任务的奖励,慢慢扩大到了对她本人说的话上,乃至建设了更远一点的信心。   李如意虽然知道鹤轻这几日对这群小兵的训练效果很好,但却不明白原因是什么。   只是下发足够的赏银,就能让人这般拥护吗?   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答应了成为鹤轻的亲兵后,便能感觉到,四周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多半都是带着羡慕的——这小子到底哪里好,竟然能被鹤将军看中。要是被看中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因为抱着这样的不解,李如意默默忍住,继续让自己扮演一个小兵,跟在鹤轻旁边,想看清对方到底是怎么训的。   鹤轻本是平常的百姓之子,至多上过几年私塾,认识几个字罢了,怎么会无师自通这么多东西?   跑第十圈时,饶是李如意有一些武功底子,这会儿也气喘了起来,不过她身体素质确实是很好,其他人跑的东倒西歪,就连手里的长矛都拿不住了,李如意却始终能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   她习过武,对兵器有一种本能的重视。   ——若是手无寸铁,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完全发挥。   除非像鹤轻那样,危急时刻总是能爆发神力,可以直接力拔山兮气盖世。   李如意自认为她做不到。   或者说,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鹤轻是个特例罢了。   “还跑得动?”鹤轻在李如意经过时,云淡风轻地问。   拿着长矛,原本有些微喘的李如意,借着黑暗,瞪了一眼鹤轻。   “做我的亲兵,能跑是第一位的。若是遇到了不敌之人,跑不过被落下就会丢命。”   鹤轻一本正经开口。   李如意听了咬唇,心里还是拿不准鹤轻这些话,说的有没有什么深意。   这人真的没认出来自己吗?   还不待李如意做出什么反应,一旁有耳朵尖的小兵听了这话,顿时嗷嗷叫着:“鹤将军我能跑!我跑得快!”,说罢咬牙嗖嗖嗖往前冲,在鹤轻面前极力展示自己本领。   不少小兵在这种时候,累到半死了,还不忘记和李如意竞争“亲兵”这个位置,全都发了狠往前跑,还不忘记喊:“鹤将军快看我啊!我比那小子跑得快!”   李如意:“……”   她怀疑鹤轻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否则怎么会走到哪儿,别人都拥护这个人。   小到她公主府里的婢女、管事,大到兵营里的这些小兵,甚至就连总是和她作对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也是因着无法让鹤轻效力,才如此“咬牙切齿”。   做人做成这样,以前怎么会默默无名的?   这人就是去做生意,约莫也是一把好手,能让人心甘情愿把银子捧出来。   李如意有些怀疑人生。   也可能是许久没有这般大的运动量了,跑了这么久,体力的确有点不行。   偏偏鹤轻这个时候对她道:“不急,你慢慢跑。本将瞧你有故人之姿,很是面善。”   李如意直接停了下来。   她现在怀疑了,鹤轻是不是已经认出了她。   其他小兵已经陆陆续续跑完最后一圈,李如意跟着鹤轻走到了树底下。   两人开启了“悄悄话”模式。   “鹤将军方才那话是何意?”   李如意已经在犹豫,是否要坦明身份。   鹤轻:“本将的意思是,你英姿勃发,与本将过去认识的人很是相似,因而面善。若有机会,你见到了她,就能知道了。”   见她说话很正经,李如意试探。   “你说的那人是谁?”   鹤轻:“一位贵人。对本将有知遇之恩。”   李如意知道鹤轻说的是自己。   她轻咳一声,这下确定,兴许鹤轻是真的没有认出她。   “你习过武?”鹤轻忽然询问。   李如意一怔:“嗯。三脚猫功夫。”她也不自夸。   和皇室里那群吃不了什么苦的皇子们比,她的拳脚还算不错,但李如意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不认为自己就真的强到能当天下第一了。   “你看我若是要习武,须得做些什么?”   鹤轻又问。   听了她说这几句话,李如意这下更加确定,自己的易容这次很成功!   鹤轻一点儿没发现她就是长公主本人!   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让李如意这会儿心里很是舒坦,她看鹤轻都更加顺眼了一些。   “有些晚了。”李如意直言不讳。   “若要习武,得年纪小一些方能有进展。将军的根骨如今已经定型…”   鹤轻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了远处。   李如意说完了那话,见鹤轻不像方才那样主动开口了,便忍不住看向鹤轻。   这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前很得拥护的鹤小将军,这会儿瞧着落寞又失意,瘦削身形立在树下,有种随时要乘风而去的感觉。   ——不能习武,这人就如此失望吗?   李如意也不知怎的,冒出来一句。   “也不是不行。”   鹤轻回眸,一双眼明亮而温柔,李如意被看的心中一软,话到了嘴边,就又耐心了一些。   “我可以教将军一点儿防身招式。”   其实真想看看鹤轻的同胞妹妹是什么模样,也是如此气质吗。   ————————   一更![粉心] 第76章   :鹤轻太勾人了   双生子多半模样相似,但性情和气质却又会有些不同。   以前李如意也听过,有妇人诞下了双生子,便会让他们穿不同颜色的衣裳,扎不同样子的头发,以进行区分。   可鹤轻若是有妹妹,这两人性别不同,想必很好区分?   不,想来鹤轻如此男生女相,甚至常常让人觉得弱不禁风的像个姑娘,应该也常常会让人混淆吧?   走神间,李如意听到了鹤轻的回应:“好,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   李如意一顿,她看了眼天色。   月上枝头,已经有些晚了。   可想到自己如今扮演的是个小兵,刚刚被挑选成了亲兵,如何能当面拒绝一个小将军的要求。   而且…戏都演到这里了,李如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半道上撂挑子。   罢了,晚一些回去就晚一些吧。   “是。”李如意应下。   她犹豫片刻,对鹤轻道:“我先要给你摸骨。看看你根骨到底如何。”   这下轮到鹤轻犹豫了。   她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还真害怕李如意摸出来她是个女子。   “不必了。我自知自己根骨不佳。”   她咳嗽了一声,掩饰此刻的窘状。   李如意瞧着她又是一副唯恐别人靠近半步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她千挑万选的幕僚鹤轻,哪怕已经成了小将军,还是保持着那点儿生人勿近的拘束,不愿意别人多靠近。   这般模样的鹤轻,简直就是一株含羞草,稍微感觉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含羞草就会默默缩起来。   “将军下盘要稳。”李如意扫过她双腿。   她见过鹤轻爬树,速度很快,瞧着和对方平日里文雅的模样,实在是关联不大。   可偏偏这个人的体力又是个谜,偶尔会因为赶路走几步,累到只能在边上坐下。   偶尔又会因为危险来临,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气。   此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谜。   鹤轻想了想,主动扎了一个马步:“是否这样练下盘?”   这副身体鹤轻一直不太满意,身体素质太差了,如果没有系统给她的大力丸效果加持,现在她应该是真正的弱不禁风。   相比之下,还有几天大脑屏蔽痛觉的权限就要过期了,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出征的路上,有大力丸的神力效果在,她也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点用场。   至于脑袋,疼就疼了,反正上辈子也是这么疼过来了,她耐受力还行,能忍住。   本能的,鹤轻不愿意给李如意拖后腿。   系统感受到鹤轻的心理波动,很想说,宿主你只要求求本系统,本系统不见得不帮你呀。可是宿主明显就很桀骜,要等她服软,那是不太可能的。   约定了今日就学一些招式,鹤轻和李如意来到了无人打扰的角落。   鹤轻重新扎好马步。   李如意凑近,将手按在了鹤轻肩膀上,往下用了点力。   “再下去一点。”   她的手虽然涂黑了一些,不再那么肤若凝脂像豆腐,可手的形状还是纤细优美的。   鹤轻瞥了一眼,心里感叹,大美人底子好,皮肤涂黑了,手还是好看。   手背薄薄的,手指细细的,指甲形状好看。   因为手背涂黑了之后,原本指甲的颜色就更加凸显了出来,显得粉嫩晃眼。   鹤轻不是手控。   可每次看到李如意的双手时,都会忍不住有点儿分神。   造物者对大美人实在是太偏爱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精心雕琢,导致李如意无论哪个地方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去当建模。   组合起来又是无人可以复制的风情和独一份美丽。   手搭在鹤轻肩膀上,往下压了一下后,李如意顿了顿。   鹤轻实在是太瘦弱了,根本不似别人那般体格粗壮魁梧,反倒是很轻盈,有一种她用点力气就能将人抱起来的错觉。   想到这里,脑海中就不免冒出来他们二人在林子里,躲避猛虎追逐时,自己被像麻袋一样扛在鹤轻肩膀上的画面。   李如意此刻心情有些微妙。   往常她除了身份比鹤轻高一些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都在仰赖这个幕僚给的惊喜。   无论是当初从虎口逃生,还是后来鹤轻去酒楼拒绝大皇子三皇子的招揽,亦或是鹤轻帮她梳理出府中可疑之人的名单,乃至鹤轻在金銮殿上挺身而出…   同生共死的患难,还有数次一起经历了各种事情的复杂情绪,构成了如今李如意对鹤轻的特殊在意——她希望这个幕僚能长长久久活下来,真正看着她将来一步一步登顶。   这也是李如意愿意继续扮演一个小兵,去亲自教鹤轻防身招式的缘故。   李如意的停顿,鹤轻感觉到了,不由抬头:“怎么了?”   她本就没有李如意身形那么高挑,如今扎着马步,两人的高度就更拉开了一截。   李如意垂下眼,避开和鹤轻的目光对视。   “没什么。”   “将军试试看,每日增加练下盘的时辰。若是体力不支,便停下。记住花了多久,下一次延长。”   鹤轻这会儿瞧着乖乖的,李如意说什么,她便点头应下,还说“好”。   “背,挺直。”李如意瞧鹤轻那么好摆弄,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   鹤轻立刻深呼吸,将上半身挺起了一些。   往常李如意的眼神,不会在鹤轻身上停留那么久。   她是公主,生来就不缺旁人的视线追随,而因为貌美,又常常让人看到发呆。   只有别人一直想看她的份儿,而没有她去将目光长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鹤轻几次打破了这个例外。   李如意虽然没有给鹤轻摸骨,可凭着如今的距离,还有刚才按压对方肩膀的手感,已经大概估算出鹤轻的身形——是真的很娇小,骨架也纤细。   这样的人,也幸好有天生神力保护自己,否则若是遇到了居心叵测之人,都没有什么自保之力。   “将军的妹妹也像你一样,有天生神力吗?”   李如意下意识开口。   问完了之后,才发现这话问的越矩。   没当过小兵,在身份上,李如意从来没将自己放到一个相应的位置。   上位者和下位者在开口说话时,心路历程也是不一样的。   上位者想问就问了,无需思考太多,只有当和地位相等的人对话时,才需要动一动脑子。   而下位者则始终有一种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感,话说出口时,先要考虑贵人听了,会不会觉得冒犯和不悦。   李如意从来没有后者的体会。   于是她只能在装扮和容貌上掩盖住公主的特征,勉强扮成男子。   可只要站在旁边相处的久一点,便会立刻令人觉察出与身份不适配的细节。   就如此刻。   她是掌控对话节奏的那个人。   鹤轻似是没注意到她的逾矩,反而因为马步站久了,双腿有些发颤,注意力不够集中。   “她…是个普通人。”   本该摆一摆将军架子的鹤轻,身体已经开始有细微的摇晃。   这副身体是真不行。   大力丸给了鹤轻足够的体力,却也会让她忽视自己原本的身体素质。   所以刚才鹤轻让系统将大力丸效果暂时关闭。   她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中,充分锻炼身体。   起码要明白,自己的能力范围在哪,如此,才好做出针对性的训练。   李如意见鹤轻这副体力不支,却还靠着意志力强撑的样子,心中更加放松了一些——看来她刚才不小心问的问题,并没有让对方注意到破绽。   不过,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若是不行了,便停下吧。”又等了一会儿,李如意瞧着鹤轻额上冒出的汗珠,慢悠悠开口劝阻。   鹤轻:“不。还能坚持。”   她的意志力还算不错,哪怕身体觉得已经到极限了,但如果她想继续,就能再撑一撑。   李如意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将鹤轻观察的更加仔细了一些。   真是奇怪。   鹤轻明明有神力,可身体却好像还不如她。只是扎个马步,身体便这么大反应,几乎快汗如雨下了。   这副反应做不得伪。   鹤轻脸都涨红了,额上不断往下冒汗,长衫根本掩盖不了身体的颤抖。   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呈现出淡粉,脖子上的肌肤莹白,便是放在女子身上,也已经是少见的白皙了。   李如意视线停留在鹤轻的耳廓。   她方才竟然起了疑心。在想,鹤轻当真是个男子吗?   月光下,李如意凑近了细看。   鹤轻的耳垂圆润可爱,虽然形状很秀气,可上面并没有耳洞。   不知为何,确认了这一点后,李如意心中竟然有些失望。   这股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捕捉到。   ——鹤轻并不是女子,只是长得实在秀气罢了。   这副面孔宜男也宜女,一样的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想来老天也是公平的,知道这样的人太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了,才会赐予对方神力来保护自己。   李如意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陪着这个小将军在月色下扎马步。   四周静悄悄的,天冷了,就连夏日里不断咕咕叫的蛙声都没了。   风吹过了不知道几波,一直在她眼皮底下强撑的鹤轻,忽的整个人坐到了地上。   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睛,清冽又含情,桃红的脸,满是红晕。   细小的汗珠打湿了这张面庞,鬓发都有些湿润。   鹤轻的唇红红的,睫毛却长长的,半坐在地上时,一只手撑着地面,隐含了一丝不明显的倔强。   “可以了吗我?”   她的声音略发颤。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了目光。   “嗯,可以。”   ——不仅仅是笑容。   ——鹤轻此人最好不要在旁人面前流汗。   太勾人了。   不分男女的勾。   ————————   二更![粉心] 第77章   :大美人想要她穿女装   夜里明显比白天冷。   京城素来就是富饶之地,可纵是如此,夜晚没了太阳,只剩下一点点清辉月光,还是让人觉得太黯淡了。   从穿越过来之后,鹤轻还没怎么天黑了以后在外面待着。   习惯了现代化城市的灯火通明后,猛不丁回到只有烛火灯笼的年代,在黑夜里,人其实会有一种孤独感。   可鹤轻今天感觉心里很宁静,这个世界没有灯光,也没有各种广告牌和钢筋水泥,人类以一种半原始半现代的方式生存着,大自然依然决定着人类生存的质量。   月光被乌云遮住时,鹤轻觉得身上有点儿冷了,她慢悠悠站起来,发现李如意竟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正静静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片刻,鹤轻嘴唇动了动:“回去吗。”   李如意要随行出征的事儿,皇帝还没有昭告天下,但鹤轻作为这件事里的当事人之一,当然清楚,事情暂时到了什么地步。   大美人应该是不放心,才会特意易容好了,混进兵营里来看看她?   今日没有和兵营的那群小兵在一块儿训练,而是单独和李如意在一块儿开小灶。   被亲封的小将军,其实根本不通武艺,却和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兵讨教学习。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又会让众人侧目。   鹤轻担心这几日,京城里会因为李如意要出征的事儿,闹出些波澜。   然而她的担忧,在易容过的对方面前,自然是无法说出口的。   李如意见她先提起走的事儿,看了她一眼。   “将军就不问问我的来路?”   鹤轻轻笑:“英雄不问出处。你比我厉害,还能教我习武,我有何资格问你的来路。”   系统:你就宠吧。明明早就认出来了,偏偏就是愿意陪人家长公主玩你猜我猜过家家角色扮演。   它作为一个系统,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李如意听了鹤轻的彩虹夸夸,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舒展开来,眼底神色都柔和了一些。   不错。她看中的幕僚,是个不倨傲的人,便是遇到了更有才能的人,也能表达欣赏和肯定,这一点难能可贵。   “今日你在众人面前提拔我做亲兵,可若忽然有一天我不在了,届时将军不怕有损威严?”   李如意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可鹤轻这个人太特别了,总让她忍不住多问几句。   “不怕。”鹤轻刚才出了满身的汗,现在被风迎面吹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体质变好,真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李如意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是一阵不解。   天生神力的人,为何身子会这般弱?   “我走了。明日再来。”李如意开口。   鹤轻沉默:“其实不来也可以。”   李如意猛地抬眸:“?”   鹤轻望着她明媚的双眸,轻声道:“若有更重要的事,先将它放在前面。”   她也是想到了李如意第一次随行出征,在闺阁里待了快二十年的小姑娘,突然做这样的事儿,难道心里一点不忐忑和害怕吗。   骤然听到这话,李如意微微眯起了眼,她盯着鹤轻看,鹤轻就不避不闪,和她对视,神情坦荡无辜。   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如何能不明白,鹤轻!早就看破了她的伪装!   李如意回忆起整个傍晚自己的表现,又是称呼对方将军,又是像个小兵那样围着鹤轻转,还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来,要当鹤轻的亲兵!   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社死”这个词,可这不妨碍李如意这一刻脸唰一下红掉,她久久地望着鹤轻,说不出话来。   “你何时发现的?”李如意几乎感觉这几个字,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到她都觉得难堪。   手下太聪明了,似乎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的。   起码在她做出一些蠢事时,就会被聪明手下一眼看穿,然后人家还看破不说破的陪你玩,事后一切揭穿时,尴尬的只是她自己。   李如意忽然咬牙切齿,气的一张芙蓉脸都生动了起来,可惜被易容盖住了,鹤轻此刻看不到,不由有些惋惜。   “公主要怪臣吗?”鹤轻先发制人,笑眯眯抬眼问。   她平时不怎么爱笑,可在李如意跟前,已经笑过好几回,每次一笑起来,清冽的一双眼就弯成了月牙,气质也舒缓柔和起来。   李如意原本憋闷的心情,在看到这个笑容时,就跟盛夏天燥热到极点时吃到了一点儿冰水,很受安抚。   “…本宫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动怒。”   李如意转过脸,冷冰冰蹦出几个字,瞧着分明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哎呀,生气啦?   鹤轻还没什么哄人的经验。   见李如意不愿意多说话,她也就慢慢陪着对方在月下漫步。   鹤轻甚至一路把李如意送出了兵营。   “你回去罢。”李如意看了看她瘦削的身影,想到鹤轻方才出了汗,这么一吹风怕是要受凉。   但她毕竟是公主,如何能对一个手下如此关心。   鹤轻停下步子。   两人立在风中:“明日还来吗。”   鹤小轻低低开口,只听声音似乎有些委屈。   李如意调转目光,视线落到了她脸上。   “你既已经知道了本宫的身份,还敢让本宫教你。”   鹤轻真是胆大包天。   李如意怎么也想不通,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人。   “公主不希望臣做的事,臣一向不做。”   鹤轻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时辰不早了,公主快回。”   好嘛,现在变成鹤轻来催促李如意快些走了。   这让自小就没有被管过的公主殿下,莫名不自在,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谁让鹤轻一向就和常人不一样。   “本宫明日要去参加十三郡主的赏花宴。”   临走时,李如意鬼使神差交代了这么一句。   鹤轻:“哦。”   赏花宴。京城里的贵人就是兴致好,大冬天还能弄来形形色色的花办宴席。   那么,明日公主应该是没有空再来兵营的了。   鹤轻颔首:“好。公主玩得开心。”   李如意一窒,怀疑鹤轻是在故意拿话呛她。   她是去玩的吗?   “本宫素来不怎么参与京城贵女的聚会,但…他们身后站着的每个家族,都是本宫将来需要去拉拢之人。”   “通过她们,本宫也能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收集一些必要的信息。”   朝堂上的老油条们,一个个在风雨权谋中浸淫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刀枪不入的功夫,轻易打听不出什么来。   可这些自幼就生在富贵窝里的贵女们,则好很多,有些甚至被养成了不谙世事的性子,若要打听什么,从她们处着手,是最合适的。   只不过…同样的信息,到了不同人手中,往往会有不同的效果。   李如意是见过鹤轻的本事的,知道对方过目不忘,且脑子极好用。只凭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就能把她府上下人们的话串联起来,推测出谁的身份比较可疑。   到了要用人的时候了,李如意眼神变得殷切了一点儿,就这么注视着鹤轻。   “本宫需要你帮忙。”   李如意说话素来是想什么就直接说出口的。   忽然这般客气,鹤轻用头发想都知道,大美人要她做的事儿,必然有些心虚。否则不会这么理不直气不壮。   鹤轻看着地面:“公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她一个以前最多出去攀岩徒步锻炼一下的人,来了古代以后,身兼数职,一会儿捕猎,一会儿劈宫殿,一会儿又来带兵。   真的,她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被这么用。   属实是被李如意开发出了各种新功能。   现在,李如意又想把她怎么用?鹤轻很好奇。   见鹤轻还是那副恭顺的,仿佛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去做的模样,李如意难得心里起了一些愧疚,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鹤轻的余光早就把李如意的神情看在眼里了。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公主?”   因为之前扎马步出的汗,现在被冷风吹了一会儿,慢慢没了。   但鹤轻瞧着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李如意越看越觉得鹤轻像个姑娘,于是方才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没忍住,直接说了出来。   “你男生女相,本就…很清秀。”   “我知你过目不忘,便想着,去此次宴会,将你带上。”   李如意这话说的慢。   鹤轻一时之间没有理解。   但等瞧见了公主殿下眼里的闪躲和愧疚后,她忽的明白了过来。   ——大美人想要她穿女装!   ——穿女装带去赏花宴!   两条关键信息一凑,就能知道为什么李如意提起这个要求,这么不干脆果断了。   因为放在古代,若是让一个男子扮成女子,对方是万万不会从的。   鹤轻会从吗?   她有点儿懵。   不需要扮成女子,她本来就是女子。   所以她不会感到有任何的为难与冒犯。   只是…男扮女装的马甲还在身上捂着,还被赐予了官职,这种时候如果从了公主,穿了女装,如果不小心暴露了,那不就是欺君之罪。   鹤轻从前不会担心砍头。   现在忽然有些怕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觉得其实活着挺不错,她还能为李如意做更多的事情,就这么死,实在是不值得。   何况,她的身份和原主联系在一起,身后也是有这副身体的家人的。   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别人多考虑考虑。   鹤轻不愿意牵连到任何人。   她犹豫了。   落在李如意眼中,就是永远对她百依百顺的手下,因为为难而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罢了。确实是她过分了。   光想着鹤轻的脑袋好用,想让对方扮成婢女跟在身边,却忘了对方也有自己的傲气。   ————————   系统:要什么系统,未来小情侣角色play开心到停不下来。   一更![粉心] 第78章   :会喜欢   李如意想到自己提的要求过分,心里慨叹,她是这段日子看着鹤轻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渐渐就习惯了。   “你就当本宫没提过。”   李如意有些不自在,想快些把这个话题揭过。   鹤轻沉默着,发丝被冷风吹起了一缕,显得她站在路边,更像是被长公主用权势欺压的清弱小可怜。   “若此事…”鹤轻缓缓开口,“真对公主有益,臣向来是愿意的。”   她这话似乎说的有些艰难,比平时卡顿一些,可见是为难的。   可即使如此,还是让李如意整个人震动,感到不可置信。   “你竟愿意?”鹤轻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如意惊疑不定,望着鹤轻时,美目不自觉瞪圆了一些,又让鹤轻觉得一阵可爱。   “臣知道。”   “公主想让臣扮做普通婢女陪在身边,这样但凡赏花宴上有人说了什么,臣在一旁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倘若真的有什么有价值的事,臣便能循着蛛丝马迹,将它串联起来。”   鹤轻几乎是李如意肚子里的蛔虫,连她想什么都猜的一清二楚。   李如意叹息了。   有鹤轻这样的追随者,她若是不能成事,未免也太对不过上天了。   “本宫已经不知道该赏赐你什么了。”李如意又一次说了这样的话。   她对金银财宝不怎么在意,是因为她就生在皇家,无需为此去费心经营什么。   大把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不需要她开口,在她刚刚诞生时,就已经堆到了她的名下。   因为太过于寻常,她甚至已经忘记了金银珠宝对世间的普通人,到底有多么重要。   原本以为,她这样的人是少数。   生在皇家的人,比起世间大部分,只是寥寥一部分,零星到不能代表这个世间的运转道理。   可鹤轻又是一个例外。   舒锦带着鸦羽军去寻鹤家人时,已经见过,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百姓,只是家里有几片瓦,能挡住风雨罢了,算不上是什么富庶人家。   可在这样的家中长大的鹤轻,却也是一个不把金银钱财放在眼中的怪人。   得了赏银后,就转手全部洒给府里的下人,兵营里的小兵。   一桩桩一件件,和鹤轻有关的事儿,都让李如意错愕。   能用权势单独解决的事情,鹤轻却总是还要加上钱财,乃至真心。   这人难道不累吗。   鹤轻摇头:“臣不要什么赏赐。该给我的,公主早就给过。”   李如意怔了片刻,努力回忆,才回想起来,鹤轻唯独和她要过的一个赏赐,是她的笑容。   这个根本算不上是赏赐的东西。   “鹤轻,本宫并没有招驸马的打算。你能将本宫当成主公,却独独不能当成心悦之人,你可明白”   李如意忍不住又把话说直白了一点。   鹤轻这个人,双眸太干净,令人不忍心摆弄对方的真心。   这种东西,李如意身为皇室之人,当然没有。   鹤轻垂首:“臣明白的。”   又是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全盘接受绝不说“不”的体贴与恭敬。   心里莫名烦乱。   但李如意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鹤轻明明什么都听她的,愿意扮做女子,愿意藏起不该有的心思,愿意在她面前说“臣明白的”。   可她就是不太自在,心里仿佛堵了点什么。   “你明日抽出半日,不要来兵营。我会着人来接你,替你梳妆易容。”李如意索性将那些弄不清楚的情绪放到了一边。   “好。”鹤轻也不多问,直接应了下来。   目的达到了,李如意心里竟然开心不起来。   她心烦意乱:“你对谁都这般好脾气么?”   怎么她提什么要求,鹤轻都答应的这么快,丝毫不考虑其他的。   鹤轻:“不。”   比李如意要纤瘦一些的鹤轻,仿佛乖顺的猫儿,抬眸时,月光将她的眼眸照的温柔又无辜。   李如意这才发现,鹤轻的睫毛很长,脸蛋也很小,就巴掌大,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神力在身的人。   “往后本宫让你做什么,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旁人和你提要求,更是要千思万想。”   她没好气地叮嘱。   鹤轻抬眸一笑:“好。”这一笑甚至有些甜。   没有特意压低嗓音时,她的声音都软和了一些,睫毛根根分明,笑起来人就生动多了。   李如意甚至觉得,鹤轻根本不用怎么打扮,换上长裙,就足以让人以为这是一个清秀佳人了。   不过易容还是要易的,哪怕稍微修葺一下面容,更改一下五官细节也好,如此,便不会让人将皇帝刚刚亲封的堂堂小将军,和跟着她去赏花宴的小婢女联系在一块儿。   两人分别时,李如意又回头。   “回去煮一碗姜汤,沐浴一番,早些睡。”   天知道她为何要多嘴说这句话。   鹤轻有手有脚,根本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柔弱,也不是什么姑娘,可她瞧着鹤轻在风中身子不住颤抖的样子,就会心软下来。   李如意骨子里是刚强的。   她虽容貌美艳,因为足够受宠而性子骄纵,可她从不喜欢被男子用各种爱慕欣赏的目光注视。   无论什么事情,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倘若站在她面前的人,比她还刚强,她就会心生反感。   可若对方柔柔的,恍若清风和柔水一般,李如意就会忍不住也温和下来一些。   鹤轻有本事,可在她面前却从不倨傲,这点让李如意觉得很舒服。   她是无法接受成亲生子,成为在榻上被压着的人的。   李如意知道自己心气高,性子怪,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接受她这样的真面目。   所以,坐上那把龙椅,成为这世上站的最高的那个人,就是李如意毕生的渴望。   她的野心如同火焰,若不能完全燃烧起来,便会彻底熄灭,就此结束一切。   踩着月光回去时,李如意听到了身后鹤轻传来的声音:“好,听公主的。”   真的是很乖顺的一个手下。   也幸好到了她李如意手中,她不好男色,不会因此而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但若鹤轻成了其他皇子的手下,那就说不准了。   人都已经走远了,李如意心中却还想着这个,心中莫名有些慨叹和庆幸。   鹤轻,好。她,也好。   所以,鹤轻为她效力是应该的。   纵然对方有点姿容,她也是那种永远只看属下忠心和能力,绝对不会生出半点其他心思的主上,如此就很好。   李如意生平最不喜欢那种,瞧中了手下姿容,就生出其他心思的人。   带着一种复杂的欣慰之情,李如意结束了小兵的半日游,回到了府里。   舒锦瞧着天色晚了,已经在公主府大门口来回走了一万步。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   一瞧见李如意慢吞吞踏进府里,舒锦就赶忙迎了上来,像是来接祖宗。   枝月也跟在一旁,对李如意行礼。   她过去从未和贵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几日跟在舒锦身边悄悄观察了好一阵长公主,得出来一个结论——公主真是举世无双的绝世美人。   枝月自己也长得好看,往常对镜梳妆时,也会找不同的角度,多看自己几眼。   她们这些能被送进公主府里的舞姬,就没有容貌不娇美的。   可若是和长公主放到一块儿比,就会明白,路边小雏菊和盛放牡丹的区别。   ——鹤大人上次给她讲道理,送了她一朵清新的小雏菊花。   枝月一直没舍得丢,藏了起来,如今已经放干了,被她妥善保存了起来。   有时候她会拿出来仔细翻看,心里就会重新体会到当时感受过的温暖。   小雏菊固然清新可爱,可牡丹花更加姿容无双。   枝月暗暗想着,鹤大人应当是很喜欢很喜欢长公主的吧?   是呢,长公主这般美丽,便是她身为女子,也常常会看了晃神。   可是,长公主会喜欢鹤大人吗?   虽才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枝月这种自小会察言观色的人,也能清楚看明白,长公主绝对不会是那种到了年纪就招驸马成亲的人。   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一种直觉。   枝月就是明白,长公主骨子里极为骄傲,骄傲到这世上没有一个男子有资格并列在她身侧。   鹤大人会不会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呢?   想到鹤大人有可能求而不得,枝月的心就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盼着鹤大人能好,一切顺遂。若是鹤大人难过,她…她也会难过的。   今日抽了空,枝月去了一趟寺庙,求了平安符。   可如今鹤大人一直在兵营里待着,她该如何把平安符送给对方呢?   李如意回了公主府,这才感觉有些累了。   她洗去了脸上的易容,又拆了长发,美美泡了个澡,这才有功夫对舒锦道。   “明日去十三郡主府上之前,先去一趟鹤府。”   鹤府?   说的是鹤将军?   舒锦和站在屏风后的枝月,齐齐抬眸,都有些错愕。   舒锦倒只是单纯的不解和惊讶。   枝月却欣喜起来。   若是能有机会见到鹤大人,她就能把平安符送出去了。   “按着鹤轻的身形,你们挑出一套女装,明日带上首饰。”   李如意轻声吩咐。   舒锦立刻应下:“是。”   枝月愣在了那,给鹤将军带女装首饰?   虽错愕了一会儿,枝月也很快拼凑出了事实——长公主竟要将鹤大人装扮成女子,带去参加十三公主的赏花宴?   ————————   现在的公主:莫挨本宫,离远一点。   以后:鹤轻,过来,走近一点。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二更![粉心] 第79章   :鹤将军,佳人   鹤轻感冒了。   她不太理解:“我不是有大力丸功效在身,怎么还会感冒?”   系统:“这个嘛,中间宿主不是把大力丸的功效关闭了一阵?”   鹤轻:“明白了。”   看来是她本身的体质不够扛造,运动完吹个冷风就中招了。   鹤轻的症状是头有些发晕,感觉身体没什么力气,脸红红的,喉咙有些肿。   好在她不咳嗽和流鼻涕,只要自己不说感冒,别人看不出来。   不然这种情况跟在李如意身边,频频咳嗽和流涕,估计要被那些贵人们赶出去。   鹤轻不喜欢要干正事的时候,身体这么拖后腿。   她洗了一把冷水脸,强制开机,让自己大脑清醒一点。   洗漱完,鹤轻下意识束发,束了一半想起来,今天还要把头发拆掉,等会还要换回女装。   算了,先把头发梳着吧。   鹤轻半靠在椅子上,眼神难得有些迷茫。   系统:“宿主你现在这样看着好好欺负哦。”   它都能代入到公主的视角,去Get到宿主的魅力反差了。   鹤轻根本没有精力搭理它。   府里的婢女来送早膳了,鹤轻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东西,但想着今天还要干正事儿,就硬着头皮吃了一点。   味同嚼蜡,人身体一不舒服,就直接吃不出什么味道了。   李如意的马车到了鹤府。   她让枝月和舒锦都带了鹤轻需要的女装首饰,一路下来进去。   张管家瞧着李如意,根本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恭恭敬敬。   李如意算起来,才是张管家一开始的主子。   这宅子原本就一直捏在李如意手里,只不过身为公主,资产太多了,自然就不把这放在眼里。   可张管家却肯定会把主子记的牢牢的。   李如意扫了一眼四周,询问:“鹤轻呢。”   往常她一进府,鹤轻就来迎了,今日怎么不见对方。   张管家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我们将军受了风寒…”   张管家也是个老派的人,给谁办事儿,就替谁考虑。   长公主虽然是他过去的老东家,可如今他是鹤府的人,自然是替鹤轻说话。   生怕长公主责怪鹤轻,张管家才会说起这些。   李如意有些意外:“风寒?”   她骤然想起了昨天夜里,鹤轻明明身子打寒战了,却还一直将她送出兵营,陪她在路边说了那么久的话。   当时其实就已经看出来,鹤轻的身板儿不怎么结实,可她心里记着鹤轻拥有天生神力,并不是表面上看的这么柔弱,便没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去担忧。   没想到,才过去一晚上,鹤轻就倒下了。   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李如意又是一阵复杂。   枝月在一旁听着张管家的话,心里已经是担忧了起来,若不是此刻身旁还有其他人,她早就奔进去看鹤大人到底怎么样了。   可碍于她如今在长公主身边当差,便是心中有什么想法,也都尽量藏了起来,不让人注意到。   “带路吧。”李如意没有多说什么。   鹤轻在扶手椅上半躺着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做了个梦。   “鹤将军,将军?”似乎有谁在喊她。   鹤轻猛地醒了过来,她一看四周,枝月竟一脸担忧站在她跟前,方才喊她的正是枝月。   再往后看,李如意和舒锦也在。   大美人依然明媚到靓丽,从梦境中醒来看到李如意,她神智都因为惊艳而清醒了几分。   鹤轻怔了怔,心神从梦境中那一幕抽了回来,重新聚焦在现实。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她站了起来,哑着嗓音开口。   枝月心疼极了,只想让鹤大人再好好歇歇,不要急着起来,奈何这会儿屋子里不仅仅有她和鹤轻两人,于是再想关切,也只能忍着退了回去。   舒锦给枝月投去了一个狡黠的眼神:还说对鹤将军无意?   枝月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脸红了红,抿着唇站到了边上。   李如意迈步上前,坐在了主位上,这才对鹤轻道:“今日还能不能去?”   其实是想要关心一下的,奈何李如意实在是没有关心人的经验,一出口便成了催促,仿佛在要求鹤轻强撑着病体出门一般。   鹤轻点头:“自然可以。”   也就是这副身体拉垮了一点,换成以前,哪怕感冒了,第二天她闷头灌一杯热水出了点汗,马上就能活蹦乱跳。   见鹤轻这么回应自己,李如意一顿。   “找大夫看了没。”她找补了一句。   鹤轻摇头:“一点小风寒,不碍事。”   “臣不喜欢看大夫。”她还特意补充,生怕李如意又给她把大夫请过来。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脸看了半晌。   脸色比平日里红润一些,活像是抹了胭脂,眼眸也不如平时清澈,反倒是有些迷蒙,恍若蒙了一层水雾。   见惯了鹤轻不动声色的淡定模样,忽的见着这副迷蒙的样子,李如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样瞧着更像个姑娘了。   哪里像堂堂小将军呀。   原本李如意还带了胭脂水粉过来,想着给鹤轻好好装扮一番,如今看来都不需要再涂脂抹粉了,鹤轻现在这样刚刚好。   确定了鹤轻并没有发热,李如意重新变回了“一心搞事业”的公主。   “鹤将军,将这身衣裳换上吧。”   李如意回眸,舒锦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端到鹤轻跟前。   见鹤轻平静接过了衣裳,舒锦都忍不住去看鹤轻是什么表情!   鹤大人对公主也太痴心一片了,竟甘愿做到如此地步。   舒锦想了想,勉强承认鹤轻对公主的忠心,比得上她的一半。   枝月则简单的多了,她神色有些复杂,袖子里还装着平安符呢,却找不到机会单独给鹤轻,于是只能一直看着她。   鹤轻接过女装,发现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裳,也是婢女的服饰,不过她没穿过,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是照着你的身量,让府里绣娘重新定制的。”   李如意不知怎么的,竟然看懂了鹤轻眼神里的意思,及时开口回应。   “好。”鹤轻应了一声,起身。   见她这么干脆果断抱着衣裳进里间去换了,在场三人竟然都期待了起来。   舒锦:不知道鹤将军穿了女装会是什么样子。   枝月:鹤大人无论是做男子,还是做女子,定然都是好看的。   李如意:有点慢了,怎么还没好,是不会穿么。   李如意等不及,站了起来,绕着屋子走了一会儿。   舒锦的眼睛则古溜溜转,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枝月捏着手,脑袋垂着,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等会鹤轻要出来的那道小门。   真的是千呼万唤,等了好一会儿,李如意终于见到了鹤轻。   淡紫色衣裳,寻常婢女穿着并不过分出挑,最多有几分清秀罢了。   而鹤轻穿在身上,缓缓走出来时,众人眼前一亮。   舒锦眼睛也不古溜溜转了,而是就这么定定粘在鹤轻身上,看看她身形,又看看她的脸,冒出来一句:“我的老天!”她手捂着嘴,惊讶到失声。   枝月则怔怔望着鹤轻,原本抿着的唇一点点松开,眼睛也变得亮晶晶,一眨不眨盯着鹤轻,简直不舍得挪开。   鹤轻的气质本就偏向幽静和寡淡那一挂,肌肤极白,穿男装时,就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有书生气的文人,衣袍宽广反而衬得她飘飘欲仙,很有风骨。   而今换成了女装后,柔美的感觉扑面而来,那种淡淡的恬静气质,一下子就多了几丝。   发冠已经被鹤轻拆掉了,她就这么散着头发走出来,着实是黑发如瀑,发质也是柔软丝滑的。   她脸蛋白里透红,嘴唇也红红的,从袖口露出的几根手指白玉似的嫩生生,又很细巧,整个人瞧着甜美又乖巧。   走了那么几步到李如意跟前时,鹤轻脸上露出了几丝为难之色。   “这样可行?”   “行行行!太行了!”舒锦第一个叫出来。   她蹦到了鹤轻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哇哦,没想到鹤将军比姑娘还像姑娘,是真的清秀佳人啊。那气质是独一份的。   舒锦跟在李如意身边,宫廷里也没少进出,便是后宫的众多美人,也一个不落全都见过,算是开了眼界的人。   可那些美人和鹤将军这副模样,依然有些不同。   舒锦觉得,鹤轻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韵。   人是穿着衣裳呢,却有种根本不属于这儿,仿佛只是套了个壳子的美。   仙子的人在这儿,可仙子的神魂却不在这儿,在天上呢。   后宫的众多美人,虽有着貌美的皮囊,可大多都没有这丝灵动。唯独贺将军,明明是个男儿身,却长成了如此清秀佳人的模样,看五官并不是绝美,可还未曾梳起发髻呢,只是换了身简单的婢女衣衫,那种典雅美人一颦一笑之间就勾魂摄魄的感觉来了。   很清雅,清雅到让人想哄她一笑。   当然不仅仅是舒锦这么觉得。   李如意细细端详着站在面前的鹤轻,心里莫名冒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鹤轻就该是这样的装扮,是个女子才对。   瞧着气质很脱俗,五官却不过分艳丽。   娇小的身形,穿着男装时,尚显飘逸,可换成了女装长裙,站在那儿,便显得腰肢盈盈一握。   垂眸时,乌发,红唇。再加上因为受了风寒而白里透红的脸,简直像是快熟了的水蜜桃,叫人想去摘。   “本宫瞧着还有一些不妥当的地方。”   李如意缓缓开口。   舒锦和枝月都看向他,似是不解,贺将军这般美了,扮成一个随身婢女,那是绰绰有余的,便是说人家是大家闺秀,也绝对无人敢质疑。到底还有哪里不妥当?   李如意伸出手,托起一缕鹤轻的发丝。   “头发尚未梳好。”   模样这般好,就该多带些首饰才对。   ————————   李如意:衣服不会?本宫帮你。首饰没戴,本宫给你添。   一更![粉心] 第80章   :公主榻前   “舒锦,将本宫放在马车里的发簪拿来。”   李如意不疾不徐的开口,倒让舒锦吓了一跳,放在马车里的发簪,那可不是为鹤将军准备的呀,而是给公主专程用来梳妆备用的。   那里面的发簪步摇,乃至玉镯子,玉坠子,全都是当年皇帝开了私库,赏给公主,公主喜欢了才留在身边的呢。   难道这个也要拿来给鹤将军用吗?   明明她和枝月手里捧过来的盒子里,就已经装着提前给鹤大人准备的发钗了。   舒锦有些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她悄悄觑了一眼公主的神色,却发现公主正凝眸注视着鹤将军,手摸着人家的发丝,一脸兴味盎然。   啊公主啊公主,你现在看着好像一只大野狼,盯上了鹤将军小白兔。   舒锦有些怀疑,咱公主是不是不好男色,好女色啊?   不然岂会一看着鹤将军穿上了女装,便目不转睛,看人家头发还没梳好,身上也没什么首饰,便面露惋惜,恨不得亲手给人家梳妆打扮。   可从前没见着公主这样啊。   舒锦甚至忍不住想找来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脸,她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若是论姿色,放在民间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寻常人家家里边,怎么着都得把她当成一个小西施来看待。   可朝夕相处着,从小伺候着公主,从未见公主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便是对着旁人,公主也向来冷淡,从不假以辞色,并不是那种注重旁人容颜的。   更何况,若是要论姿容,他们家公主只要对着镜子照一照,端详欣赏自个儿便是了,整个大盈王朝,还有谁的容貌能越过他们公主?   “嗯?”   李如意见惯常听话的舒锦没了动静,一个抬眸看了过来。   “哦,奴婢这就去取。”   舒锦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快步出去。   临到门口时,舒锦想起来什么,低头对还在那发呆的枝月道:“你同我一块儿去。”   她几乎是半拉半拽的把充当电灯泡的枝月给带了出去。   被外头的日光一照,枝月回过神来,面色还有些恍惚,像是被鹤轻的女装姿容给冲击到,瞧着心不在焉的,甚至是有些不舍地想回眸。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将你喊出来,还想留在那儿呢。”   走出了门,瞧着后面的人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了,舒锦才主动和枝月搭话。   枝月抿唇,摇头不语。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鹤将军扮成女子的模样,也太出乎意料了,她有些看傻了眼,才会那么入神。   但…着实好看。   甚至见着鹤将军穿上了群衫,她才发现,往日在她心中形象那般高大的将军,竟是个纤瘦娇弱的身形,让人瞧着心中怪有一股怜惜和保护欲的。   只把鹤将军和公主二人留在里头,公主会不会欺负鹤将军?   鹤将军性子好,脾气又温和,人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还不太会拒绝旁人,若公主用权势去逼迫,要对鹤将军做点什么,那可怎么好?   枝月人虽然跟着舒瑾走远了,心却还留在那屋子里,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一定是在担心你的鹤大人,放心啦,不用担心。”   舒锦瞧不得枝月皱着眉头在那忧心忡忡的样子,便伸手把她眉间的褶皱一抚,对她道。   “公主也就是觉得稀奇,才会盯着鹤将军这样的,你真要让公主招驸马,公主是万万不会的。”   舒锦心里挺照顾枝月这个新来的小姐妹的,见不得对方总是在那儿默默想事儿的样子,就一边带她去取首饰盒,一边随口安慰。   枝月摇头,还是不说话,但心里却在想,长公主若是对鹤将军无意,那也就罢了,怕就是公主借着身份玩弄鹤将军的真心。   两人走远了时,屋子中只剩李如意和鹤轻了。   鹤轻一眼便瞧见了放在桌上的首饰盒,不解道:“这里不是有?”   她现在脑袋胀胀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刻意去调动大脑思考,或者全神贯注的听人说话,她现在本能的只想放空,所以会无暇去注意很多细节,甚至没留意到,李如意的手自从捋起了她的一缕头发之后,就没有放开过。   李如意看都没看放在桌上的首饰盒,只打量着鹤轻的长发和脸,弯了弯唇。   “那个不适合。”她要给鹤轻用更好的。   她素来觉得人要衣装,马要马鞍。   既然今日鹤轻扮作她的婢女,那就是她的人,岂能打扮的寒碜,丢了她的份儿。   她的婢女就是走出去站在身侧,都要容光焕发,独树一帜,让人瞧着亮眼。   说不上是什么心态,李如意此刻对于打扮鹤轻的兴趣达到了极致。   “上次不曾问你,你的妹妹如今在何处?”也不知怎的,李如意又想起了这个话题。   其实是之前鹤轻避开过这个问题没有回答,李如意也不曾放在心上,可今日瞧着鹤轻换上了女装之后,如此契合。   她就在想,同为双生子,鹤轻一母同胞的妹妹,想必也是这副模样吧,或者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李如意就很感兴趣。   “公主想让我效命还不够,还要我的妹妹吗?”   鹤轻的大脑重新上线了,睁着因为感冒而显得格外水润的一双眼,无辜的看着李如意。   浅紫色长裙将鹤轻白皙的肌肤,衬托的有如一朵在水面上盛开的荷花。   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垂下的长发落在肩颈,甚至到了腰处,随着鹤轻说话微微晃动,她真的有一种天真的妩媚感,不刻意,又无辜,但却撩人。   李如意觉得鹤轻好娇小,是她手一抱就能捞到腿上的那种感觉。   反应过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时,李如意松开了鹤轻的头发,手缩回了袖子里,正襟危坐,面上也恢复了严肃的神情,看着鹤轻。   “本宫绝无此意。”   “只是,怜你穿上这身长裙后,确实还算顺眼,便想着,你妹妹只是一介柔弱女子。若也生的这幅容貌,一个人独自行走在外,恐会被人欺负。你作为兄长,难道没有半分担忧吗。”   很好,倒打一耙,长公主很会。   这下轮到鹤轻哑口无言了。   今天脑子不太好用,道理都被长公主讲了,对着大美人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她也想不出什么辩驳的话。   “公主说的是,是我作为兄长疏忽了。”   她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显得更加无辜可口。   任谁也不能把她如今这副模样和一个男子,或者是将军联系在一起。   如此佳人,合该被人放在手心宠着捧着。   李如意见鹤轻如今这副柔顺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感觉心里莫名的都是水,软化了许多。   罢了,她李如意向来就见不得旁人在她面前示弱,若是天生装无辜装可怜的这种伎俩,自然对她没用。   可鹤轻平日里很是坚强,能承事儿,做事也一丝不茍,常常不声不响的并把事做好了,甚至都不会诉苦和推脱。   这样的一个人,偶尔流露出来的些许脆弱,就会让李如意觉得合该包容一下。   “你过来。”   李如意冷着声音开口。   鹤轻迟疑片刻,走近了一些。   “公主,不给我易容一番吗?”   知道李如意不喜欢仰视别人,如今人家在椅子上坐着,鹤轻就主动俯下身来,乖巧的恍若一株小草一朵小花那样,开在李如意身侧,仰着脸看人家。   “臣这副样子,若是让旁人看了去,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鹤轻红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可可怜怜。   那模样乖巧的,简直就像是主动的把花朵塞到公主手里,随便那只手怎么揉捏。   李如意不假思索地伸出食指,勾起鹤清纤巧白皙的下巴尖儿,仔细打量。   “不如旁人问起来,便说你是你那妹妹。过些日子,再将你的妹妹接过来,安置到本宫的府中,如何。”   往常没那么仔细去看鹤轻,如今越端详越觉得散下长发,穿了长裙的鹤轻,这张脸实在是顺眼,瞧着挺赏心悦目。   李如意不禁动了念头,想将人家的妹妹也接到公主府来,哪怕养在身侧,不做什么杂事,就只有事没事的看看,心里也舒坦。   再者,身为上位者,考虑事情时永远是将利益得失放在第一位的。   若鹤轻的妹妹就在她府上,想必鹤轻无论如何,也一辈子不会背弃她。   鹤轻这下是真的傻眼了。   妹妹?哪来的什么妹妹,她就是那个妹妹啊。   难道要她白天在兵营里训练,晚上再换回女装,守在公主榻前吗?   就是牛马也没有这么用的。   再者,她一个人总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鹤轻叹气。   她借着李如意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轻轻靠了过去,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   “公主,你若喜欢看臣这张脸,换上这样的装束…”   鹤轻垂下眼,似是有些羞赧,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迟疑道。   “往后,臣再穿给你看便是了。”   “臣的妹妹,您就放过她吧。”   李如意的手顿时跟被烫了似的,又飞快缩了回来,整个人都恼羞成怒。   鹤轻怎么如此说话!倒把她堂堂长公主弄得像个见色起意之人。   刚刚从马车那儿取回了首饰盒,才走到门口的枝月,被舒锦一把捂住嘴,眼疾手快重新拉远了一些。   “别去。”她用口型对枝月示意。   公主玩的开心,她舒锦当然要紧紧守好门!   把房门关紧了,谁都别想进去!   ————————   真发现人家是姑娘了,公主该有多激动[狗头]   二更![粉心] 第81章   :扒开   枝月试图挣扎,方才屋子里那画面她又不是没有看见。   公主捏着人家鹤将军的下巴,还要人把妹妹送到府里来。   鹤将军苦苦哀求,让公主放过妹妹,还说愿意自己私底下打扮成女子给公主看。   呜呜呜枝月都快哭了。   长公主当初将她从那乐坊火坑里带进来,也是衣食父母和恩人,而鹤将军更是曾经帮过她,还将她当成了朋友。   枝月人生里最好的日子,都是这两人给的。   然而现在,长公主却在那欺负鹤将军。   是真的在欺负,她没有看错!   枝月眼泪都快飚出来了,以前她也没有那么爱哭,可自从遇见了鹤将军后,不知怎么的,心就变得柔软了,会爱哭。   舒锦拉着枝月,是不想进去冲撞了公主,破坏了里头两人的独处气氛。   在舒锦看来,他们公主又不是那种欺男霸女的人,长得那么美,无论男子女子看了都会心生欢喜。   鹤将军本就对公主殿下有情。所以啊,这两人在里头说什么,她都管不着,绝对不会为鹤将军去叫屈。   倒是枝月。   舒锦一低头,就看到枝月眼泪完全包不住,不断往外涌,活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喂。枝月,你哭什么啊!”舒锦松开手,气急败坏询问。   枝月不说话,只举起袖子擦眼泪,肩膀一耸一耸。   舒锦就没见过那么能哭爱哭的人!她气不打一处来。   “人鹤将军都没哭,你哭什么。”   枝月摇头,眼泪都晃出来了。   哎哟喂,真是让舒锦感到愁人。   “公主不会对鹤将军怎么样的。走了走了,我们去送首饰。”   一点儿不想见哭包泪流成河,舒锦真是很心累,强制让枝月将眼泪擦干。   一听能进去送首饰了,枝月忙不叠站直身子,这次不再用袖子胡乱擦眼泪了,而是从身上取出手帕,仔仔细细把哭花了的脸擦干净。   她没留下一点儿泪痕,就连眼睫毛上沾的泪珠也擦掉了。   末了,还转过来细声问舒锦:“擦干净了吗?”   舒锦皱眉,擦干净?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她接过手帕,跟给小猫糊脸那样三两下在枝月脸上拂过。   “行了行了,进去罢。公主定等急了。”   听到能进去“解救”鹤将军了,枝月一扫方才的愁容。   两人端着首饰盒,一前一后走到了门口。   “公主,首饰取来了。”舒锦还特意先开口说一声。   屋里的李如意,听到了门外舒锦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自然了一些。   方才两人的气氛僵住了。   李如意知道自己今日有些失态。   兴许是见着鹤轻太过适合女子装扮,她竟真的在心里把对方当成了姑娘,就连举止之间都没有注意距离。   这番举动,想来的确是不太正常。   可她如何能当着鹤轻的面,去承认自己方才的错误。   她李如意难道不要脸的么。   骄傲的明媚长公主,素来就不是个低头认错的性子。   若是舒锦和枝月还不回来,李如意也要想法子走出屋子,避一避此时的气氛了。   舒锦和枝月进来后,李如意一抬眼就看到了枝月红红的眼睛和鼻子。   见公主眼神落在枝月身上,舒锦忙帮着找补。   “枝月素来就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方才到了外头,看到一只小兔子被人抓住,心里就难过了,哭了一会儿。”   睁着眼睛说瞎话,舒锦也是有一套的。   那怎么办,总不能对着公主实话实话——好家伙,公主啊,方才我和枝月一回头就瞧见公主您捏着鹤将军的下巴,就跟要轻薄那戏台子上的台柱似的,舒锦我是个忠于主子的人,便是助纣为虐也一条路走到底。   可人枝月毕竟是半道上拨过来的人,还受过鹤将军的恩惠,瞧见公主调戏人家,当然就难过咯。   李如意听了舒锦的一番解释,也没追究什么,点了点头扭开了脸。   “帮鹤将军梳妆。”她拂袖站起来,要走出屋子。   然而方才垂着脸,在李如意跟前瞧着就算被壁咚了也全盘接受的鹤轻,忽的开口。   “公主,易容。”   鹤轻念念不忘易容。   这让李如意顿住了步子。   整个屋子里,会易容的还真只有她一个。   这原本是徐太医的独门秘籍,李如意跟着看了两次后,也学了一些。   而每次徐太医帮她易容时,都是屏退了左右的,就连舒锦都不能留在身边看。   今日若是要易容,自然就只能由李如意上手了。   想到要亲手触碰鹤轻的脸,李如意犹豫。   若是方才之前,她帮着易容也就罢了,现在…算了。   倘若再来一次,李如意绝对不会让自己在鹤轻面前有任何失态。   她只不过是看到鹤轻这女子装扮颇为合适。才顺道起了几分兴趣,多问了问,又碰了碰,仅此而已。   怎么如今倒像是一副她在那儿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   想着这个,李如意甚至有些不悦。   这份不悦,当然不是对着鹤轻去的,而是对她自己。她既立了志,将来要走那条路,便不能有任何的弱点和私心。   可却因为手下换了女子装扮,露出这番反应,实在是丢人现眼。   越是心中这么想,李如意面上就越是冷若冰霜,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方才的一切忘掉,消除掉,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本宫也不擅长易容。”   “鹤将军今日就戴着面纱吧。”   李如意快步走出了屋外,半点都不愿意再待下去。   这模样落在舒锦、枝月和鹤轻三人眼中,便是公主不高兴了。   系统:“宿主,我用我的脑袋来发誓,公主绝对不是不高兴,她是害羞!”   这种时候系统还不忘记下场掺一脚。   鹤轻根本没搭理它。看热闹的统一律不理会。   倒是舒锦,看了一眼李如意走出屋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安静站在那,显得柔弱可怜的鹤轻,因为存了几分良心,忍不住宽慰对方道。   “想来是…鹤将军的女装格外惊为天人,方才才会让公主多看了几眼。”   “时辰不早了,公主应是不想让我们耽误。我们快些梳妆。”   其实凭着舒锦对自家公主的了解,方才公主突然变了脸,一副要和鹤将军拉开距离的样子,多半是恼羞成怒。   不过身为一个体贴的得力助手,便是看破了也绝对不能说破的,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才好!   站在屋外的李如意,看了看屋顶上的薄雪,发现它已经有些化了。   雪刚刚化的时候,天气就会更冷一些。   不知怎的,想到了鹤轻昨夜因为送她出兵营,被风吹了才会得风寒,今日身体还未痊愈,就又要扮成女子去帮她做事儿,李如意心中有些复杂的滋味。   她意识到,兴许方才是她的反应太过于恶劣了。   鹤轻其实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对方乖巧,听话,能干,聪慧,是任何主上都会喜欢的手下。   才刚刚想着这个,就听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公主。”   是枝月。   枝月这丫头自从来了李如意身边后,便一直闷不做声,手脚很勤快,却是个怕人的性子,并不怎么多话。   李如意本就不喜欢别人多聒噪,于是便也觉得这样不错。   “何事?”李如意知道,多半又是屋子里有什么事儿,枝月才会来寻。   鹤轻又怎么了?   枝月觑着公主的神色,见对方虽然姿容明媚,可眼底似是有些不耐,便不太敢把话说出来。   还是李如意一个眼神看过来,枝月才心一横,低着头道。   “鹤将军不愿让我们梳妆碰到。”   将军甚至不让她们近身。   比起方才在公主面前毫无防备,随便公主殿下做什么的样子,将军一扭头对她们,简直像变了个人。   其实枝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怪不好受的。   鹤将军真的是太好太好太好了。   可惜哪怕是天上的明月,也未必能拥有长公主。   李如意身为大盈王朝被亲封的长公主,地位有多尊崇,在天子眼中有多重要,哪怕是枝月也都有所耳闻。   “他不愿意让你们梳妆?”李如意蹙了蹙眉,还是有些意外。   因为方才鹤轻在她跟前,随便她怎么动手动脚,都低眉顺眼的,甚至还会刻意蹲下来,配合着她坐在椅子上的高度。   李如意都已经有些习惯了鹤轻的恭顺了,骤然从旁人口中得知,鹤轻在对着别人时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她心里竟然有些微妙的愉悦。   “罢了,本宫去帮他。”   想起方才心中对鹤轻的那几丝浅浅的复杂愧疚,李如意踏步往屋里走。   留下枝月瞪大了双眼,很是错愕震惊。公主竟要帮鹤将军亲自梳妆打扮?   这其实是个好结果,若是公主这样做,鹤将军一定会很开心的,若鹤将军开心,枝月也会为此感到开心。   可这一切发生的好荒谬呀。   枝月懵懵的跟着李如意重新回到了屋里。   李如意一进屋子,便抬眸看着鹤轻,微微扬起下巴,吐字清晰:“坐。”   桌上的铜镜已经放好了。   但那还缺一个佳人坐在那儿。   佳人鹤轻此时站在角落,背对着众人,仿佛很是自闭的样子。   不愿意让别人梳妆打扮的鹤轻,就像是认主的小猫被放到别人家里后就绝食,实在是让人心忧。   听到李如意的声音,鹤轻才缓缓转过来,抬起眼和李如意对视了片刻。   她显得格外清纯娇俏的脸上,绽开了一丝浅浅的笑,似是有些犹豫。   “其实……若是不梳妆易容也可以。”   她又在那拒绝,活像是在欲擒故纵。偏偏容貌秀美,气质也独特,还真是让人的心怦然一动。   李如意磨了磨牙,望着鹤轻时,心底猛地冒出来一股冲动。   有时候是真想扒开鹤轻这身衣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姑娘。   ————————   现在只是想想,以后直接行动:来,本宫看看。   一更![粉心] 第82章   :臣受不住了   枝月和舒锦都退到了一边。   如果放到现代,鹤轻就是那种被主人送去宠物店洗澡的猫猫,倔强到满天飞,管她是医生还是助理,全都抓不到。   唯独李如意来了,主人站在跟前了,刚刚还张牙舞爪炸毛乱飞的猫猫,才会安静下来,喵呜喵呜凑过去贴贴,还要撒着娇大声控诉。   鹤轻虽然没有这么做,但在系统眼里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确定以后真的不需要给宿主变出来一双猫耳朵,还有一条猫尾巴吗。   听说有些人类很喜欢猫猫变成的半人类。   瞧着剧情人物公主的样子,明显也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宿主撒个娇,还不知道公主以后会怎么接招。   唔,作为系统,它竟然也开始期待了!   鹤轻被李如意按住了双肩。   长公主从未给别人梳妆打扮过。   鹤轻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螃蟹好不好吃先不说,起码压迫感是有了。   李如意本来就比鹤轻高一截,如今鹤轻还坐着,高挑的明媚公主,顿时就显得愈发高不可攀了。   鹤轻坐在那,浅紫色长裙让她瞧着娇小到可怜。   便是连一心护主能昧着良心说话的舒锦,瞧见了这一幕后,都忍不住别开眼,觉得鹤将军在公主跟前,真的是个随便被摆弄的小可怜   哦,这画面竟然还挺美,挪开眼之后,忍不住还想看一眼。   “抬头。”李如意端详了铜镜里鹤轻的模样后,忽的开口。   鹤轻没有乖巧照做,而是看了看一旁。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还有外人在,就要我这么听话吗?   李如意一窒。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对舒锦二人道:“你们都出去。”   若不是看在鹤轻如今也是个小将军,的确是要几分颜面在,且对方乖巧,李如意是万万不会如此贴心照顾对方心情的。   她身为堂堂公主,都给昔日的幕僚去梳妆打扮了,鹤轻竟然还这般扭捏。   算了,能理解。   舒锦和枝月再次退下,清场成功。   李如意瞪着鹤轻,美眸虽然形状妩媚多情,可眼神却是带了探究和进攻性的。   “好了吧。”她红唇一勾。   鹤轻直接用行动回答,乖巧闭上了双眸,微微抬起下巴,巴掌大的小脸,明显是随便李如意怎么去对待的意思。   李如意心里尚存的几丝不耐,在看到鹤轻如同丁香花一般清新的面庞,和柔顺的举动时,顿时熄了火。   罢了,还算听话,用不着再计较。   李如意手指托起鹤轻的脸,左右打量了片刻。   鹤轻脸上最标志性的,其实是那双眼睛,浅淡,温和,从容。随后是白皙的皮肤。   眼睛是没法改变的了,但能把肤色给调整的稍微黯淡一些,如此,气质也会大不同。   李如意连给自己都没怎么梳妆打扮过,没想到竟然有一日先帮别人这么做了。   可说起来,也是她先难为人家扮成女子去陪她参加宴会。   鹤轻的长发很柔顺,发质细软,垂下来后给人平添了几分温柔。   李如意捋起她的长发,随意拿梳子梳了几下。   梳子也是李如意带来的,她没用过,就是随意从库房里取了一套。   鹤轻的头发很好梳,不毛躁,也不分叉,乖乖巧巧的,就跟她这个人一样,在手上躺着时软软的,发丝微凉,随便梳子梳几下都不会被拽到一根。   李如意觉得这还挺好玩。   鹤轻这样的人,不是个女子真的可惜了。   虽然男子女子都是人,李如意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每梳一下,李如意就觉得,对方的妹妹应该也有这样一头好头发?   前前后后的头发都梳了个遍了,李如意掐着鹤轻的脸,让她转过来。   微微闭着双眸的鹤轻,脸上还有红晕,都不用抹什么胭脂了,嘴巴红红的,比平时润一些。小巧的鼻翼,许是因为紧张,在呼吸时有略微的起伏。   睫毛就跟剪影似的,刷子一样在脸上颤着。   李如意虽然没有蓄长指甲,但掐着鹤轻的脸,最尖锐的部分依然把人家的脸掐出了一个凹进去的弧度,鹤轻却也一声不吭。   尖锐的指甲,和过于柔软的脸颊,形成了一个对比。   鹤轻还那么娇小,坐在那简直像个乖娃娃。   李如意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不知不觉轻声道。   “本宫让你扮成女子,你可怨本宫?”   鹤轻睁开眼,红唇弧度微小:“不怨的。”   手里掐着的这张脸,那么乖,眼睛也水润润的。   还真是想让鹤轻一直得风寒,保持这个模样啊。   李如意心口微动,有些不死心。   “其实若是把你妹妹接过来,便万无一失了,你也不用特意易容了。旁人认出来也没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李如意其实就后悔了。   瞧瞧她说了什么!真是被鹤轻的这张脸给蛊惑了,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似的。   “殿下。”   鹤轻这次不再开口推托,只是用水盈盈的眼睛,这么注视着李如意。   也不用多说什么了,李如意自己住了声。   她决定接下来一个字都不要说。   免得又失态。   李如意虽然不怎么梳妆,但天天看着婢女们如何做,耳濡目染的,也会一些花样。   她给鹤轻梳了一个发髻,选了一根看得顺眼的红玛瑙发簪,别在了发间。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铜镜里的鹤轻不够,还要垂眸亲自看几眼。   “太素了。”李如意喃喃了一声。   她转身从桌上的首饰盒里,找出自己备用的首饰。   玉镯不错,来两个。   “手伸出来。”她回过身,瞧着鹤轻,语气冷淡。   鹤轻乖乖从袖子里把小手伸了出来。   那手嫩生生的,根本就不像个男子,而且形状也小,手背薄薄的,手指却细细的。   就连粉嫩的指甲,也像是手指上开出来的每一朵细小的花。   李如意盯了两眼后,抿了抿唇,捉过鹤轻的手臂,将玉镯套上人家的手,然后一路推了上去。   袖口被玉镯顶开了一点,露出里面一截白莲藕似的手臂,上面就连细小的汗毛都找不到一根,实在是和李如意印象中的男子完全不同,反而显得香香软软,像个小姑娘。   玉镯套在两个手臂上,青葱水嫩的,倒是分不清到底是手臂的肌肤更嫩一些,还是玉镯子更嫩了。   李如意忍住了想要伸手去戳一戳,试探到底哪个更嫩的冲动。   她板着一张精致的脸,面无表情转过身,对着桌上首饰盒里剩下的东西,翘起唇角挑选。   步摇也不错。   耳饰不行…鹤轻没有耳洞。   不过…耳夹应是能用的。   项链也来一个。   李如意叮叮当当给鹤轻捧了一堆首饰,在挑的时候,明明唇角还是微微上翘,显得心情愉悦的样子,一转过身对着鹤轻,就又重新冷若冰霜,仿佛在勉为其难做这些。   鹤轻就感觉自己的头和手臂,还有脖子都越来越沉了。   说实话,本来就感冒,脑袋晕沉沉的,全靠看着李如意大美人这张脸提神了。   但大美人转一次身,就给她脑袋上,手臂上,脖子上加一点装备,饶是鹤轻是个颜控,也有些吃不消。   “够了。公主。”   在李如意还想转身去挑选什么,放到她头上之前,鹤轻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如意身形一僵,红唇抿着,看向鹤轻。   和大美人对视上的一刻,鹤轻微微垂下眼。   “太多了。重。”   “臣受不住了。”   这辈子鹤轻都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奇迹暖暖里的主人公,被人这么按在椅子上各种打扮。   而且看那样子,大美人刚刚上头,正兴味盎然,如果不是她喊停,恐怕还要继续下去。   见鹤轻第一次开口抗议,李如意收了手。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特质的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个药丸,借着一旁水盆里的清水,缓缓揉开,然后朝着鹤轻走过来。   “头抬起来。”   鹤轻知道这是易容用的东西。   上次徐太医在马车里帮李如意卸掉易容,也是用的类似的东西。   她乖乖抬脸,下巴仰起后,脖子显得纤长优美,就连锁.骨都隐约可见。   李如意甚至注意到,锁.骨的位置,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她莫名记住了这个细节,飞快瞥开眼,公事公办地帮着鹤轻一通易容。   好,易容成功。   肤色黯淡了几个度。   李如意还不忘记其他细节。   “手。”肤色要匀称。   鹤轻把两只小手送过去。   李如意一顿“摧残”,很好,两只手都黑了。不错。   她站远了一点,仔细看了看,发现脖子和耳后的位置还没有弄好。   那里太白了,嫩生生的,好像很清口多汁的样子。   她飞快将化开的粉末抹上去,胡乱一拍。   然而掌心的触感,有些太过于细腻柔滑,那感觉甚至像碰到了丝绸。   区别在于,丝绸还带了点凉的温度,鹤轻的肌肤却是暖的。   “自己抹匀。”李如意抿着唇,声音还是冷冰冰。   “好。”鹤轻抬起已经黯淡了两度的小手,把脖子和耳后抹了抹。   于是方才屋子里还俏生生的白皙佳人,立刻显得像异域来的风情女郎一般,肤色略黑,只有一双眼眸还格外风采,朝着李如意望过来。   …好像抹黑了。能不能重来?   或者换一身衣裳,更搭配一点的?   李如意的手蠢蠢欲动。   ————————   咳咳,要不要戳穿,你是想易容吗!(指指点点)   二更![粉心] 第83章   :我要她!   “公主,时辰不早了。”   还是舒锦一句话成功打消了李如意的念头。   的确,这么一通耽搁下去,距离十三郡主的赏花宴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李如意略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盯着鹤轻那副仿佛晒黑了一圈,从民间捞出来的风情美人模样,很是复杂。   美则美矣,可却不怎么合李如意的胃口。   “罢了。就这样罢。”李如意又盯了一眼鹤轻,这才收回目光。   长公主的马车从鹤府离开时,谁都没有发现,鹤府的小将军也混在了其中,成了婢女中肤色较黑但却别有一番姿色的一员。   马车上,枝月和舒锦忍不住频频朝着鹤轻看。   鹤将军竟然身形和她们一般,都很窈窕纤细,若说鹤将军天生就是个女子,恐怕她们也会相信。   往常穿了男装,她们便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而今看着和她们一样穿着婢女服侍的鹤轻,两人几乎目不转睛。   “想来鹤将军若好好打扮一番,定能走出去迷倒不少京城公子。便是在京城美人的排行榜上,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舒锦忍不住开口。   枝月虽没有接这个话,却也是在心里悄悄赞同。   鹤将军不论是做男还是做女,都真好看。   鹤轻只能垂着眼:“舒锦姑娘说笑了。”   鹤轻无疑是动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因为静态只能看到一个人大体的样貌,却没有神韵。可一动起来,人的气质也会无形中混在其中,呈现出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韵味。   李如意眯着眼看向鹤轻。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太黑了,她下手抹粉抹的太重了,现在就是想要把对方擦的白一些,一时半会儿也来不及了。   罢了。下次她一定掌控好尺度。   李如意望着出自手下的这个“杰作”,心中微微感慨。   鹤轻那样的敏锐感官,一抬眸就撞见了李如意的目光。   两人对视间,她一下就看懂了大美人的言外之意——下一次本宫一定弄得更好。   下一次?   鹤轻只能在心里叹息。   行,舍命陪美人。   反正李如意最多在她脸上摸摸碰碰,再不济就像对人偶那样给她梳梳头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亲手把她衣服扒下换上新的。   对这一点,鹤轻还是蛮有把握和信心的。   系统:“哦豁,宿主,这可不见得。你太乐观了。”   旁观者清。   人公主明显就已经对换装游戏有些上头了,宿主还在这里庆幸。明显是小白兔即将掉进狼窝了,还不自知。   “等会到了之后,你跟在本宫身侧,旁的事情也不必你做,自有舒锦她们来做,听明白了吗?”   李如意见马车停了,撩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转过头时,一双美眸盯着鹤轻叮嘱。   鹤轻点头:“臣知道。”   接下来,马车里众人陆续都下去了。   轮到鹤轻的时候,枝月留了个心眼,特意跟在后面,见无人注意着时,飞快从袖子里将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符,塞给鹤轻。   鹤轻只感觉枝月的小手往她袖子里一送,她袖口顿时就多了个东西。   不待她摸出来细看,就见枝月憋红了脸,声音好像小蚊子,在她耳边轻轻嗡嗡了一下。   “还盼着将军一路顺利平安,得胜归来。”   这话说完,枝月连忙拎着裙摆下车,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鹤轻。   鹤轻怔了怔,忽然就明白了,还在她袖子里放着,没能看一眼的东西是什么——平安符。   鹤轻心中有些感动,仿佛被暖暖的水流包裹了似的,握紧了袖口里的香囊。   她将香囊郑重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放到了怀中。   李如意正被十三郡主缠着,好不容易腾出空来瞥向马车的方向,就看到鹤轻被枝月塞了香囊的画面。   若是旁人,眼力没有那么好,匆匆一瞥间,还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   然而李如意是习武之人,只那么一眼,结合枝月羞涩跑开的神情,还有鹤轻怔忪了后,将香囊从袖口拿出来小心放好的举动,已经拼凑出了一个事实。   ——枝月在暗表心意?   看起来鹤轻似乎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不在乎。   李如意的眸光在鹤轻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移开,心里有些微妙的不悦。   ——她不介意鹤轻成亲,选中了一个姑娘就好好待人家。   ——可她介意鹤轻明明和枝月互生情意,却还要在她跟前装作是正人君子演戏。   这让李如意一想起,便有些抑制不住的恼火与不嗤。   若并非美玉,也可以作为石器存在,却偏要装作白璧无瑕,平白添了不快。   李如意心中情绪一变,再看鹤轻时,眼底的温和便少了几分。   虽说如此,她并没有和枝月去计较的意思。   人家姑娘好好在公主府上待着,你若不去刻意挑逗,岂能让人如此芳心暗记?   何况枝月的性子,李如意暗中也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个内敛不吭声的。   若不是鹤轻背地里主动做了些什么,晾枝月的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做出私相授受的举动的。   李如意这边略有些不悦,十三郡主竟然也察觉到了。   她揽着李如意的胳膊,讨好道:“如意姐姐,可是有何人不长眼,惹了你,怎么叫你见了我笑都不笑一下呀。”   十三郡主素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打小就和李如意这个姐姐亲近,撒娇耍宝的话信手拈来,反而让四周其他女眷看了心中羡慕。   李如意垂下眼,不动声色绕开了十三郡主挽着她胳膊的手。   “走吧。不是要让本宫来看你的赏花宴?”   她不愿意多说什么。   十三郡主瞧出来她不想多说话,撅了撅嘴,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这两个婢女怎么没见过?”她很快就发现了新的东西。   指着鹤轻和枝月,很是好奇。   李如意素来当成心腹的人有舒锦,便是外头伺候的人,譬如静春,因着十三郡主常常来找她玩儿,也都看了个脸熟。   而今日参加赏花宴,李如意竟然带了两个面生的婢女出来。   李如意眸光重新落到鹤轻身上。   鹤轻已经站在了枝月和舒锦旁,微微垂着眼,合格充当一个贴身婢女该有的样子。   哪怕四周有目光往她身上落,她也只管老僧入定不吭声,反正一切有李如意开口回答。   ——就是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中的模样,才叫李如意看了心中更加来气。   凭着十三郡主对堂姐李如意的了解,她能带出来的人,必定是信得过的亲信。   可这两个婢女如此面生,从前从未见过,总不可能是从石头旮旯里蹦出来的吧。   没弄明白的事情,十三郡主就一定想弄清楚。她甚至放开了李如意,走到枝月和鹤轻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端详。   其他女眷都见怪不怪了,十三郡主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古灵精怪的,常常令人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众人都跟看戏似的,笑吟吟望着十三郡主和长公主的那两个婢女。   枝月顿时紧张起来,两只手捏在了一块儿,僵着身子,绷紧了身形,站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她不是怕被十三郡主盯上自己,而是怕十三郡主认出来,一旁的鹤将军…   先前舒锦就同他说过,十三郡主素来就喜欢为难京城里的那些个公子哥儿。   而且十三郡主是同鹤将军打过照面的,还对将军极感兴趣。   若是让她发现,今日站在公主婢女当中的人,就是鹤将军本人装扮而成,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戏弄呢。   届时将军岂不是颜面扫地?   越想这些后果,枝月就越是满身冷汗,心跳都快停止了。   瞧见十三郡主如此做派。   别说枝月了,就连舒锦都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紧张。   舒锦下意识抬眸去看。自家公主的反应,却见李如意抿着唇线站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冷着面容的公主,华丽裙摆并没有拖到地上,她身量高挑,头上步摇和发髻也是精心搭配好的,默不作声时,便像冰山雪莲一般遥远而令人生畏,虽极美,却也不似人间女子。   除了十三郡主,眼见没有其他女眷敢主动凑过来说话。   舒锦心里暗道:公主怎么不开心呢?难道是因为十三君主留意上了鹤将军?   若是不开心的时候,公主便会表情格外的沉静,眼神也略带些冷,但却不说话。   十三郡主的眼神从鹤轻和枝月脸上划过,她看了一眼枝月,迅速没了兴趣。   这种瞧着身段柔软,面容娇美的婢女,她府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平平无奇的,没必要多关注。   倒是另一个婢女…怎么这般黑,瞧着灰扑扑的像个捞出来的田鼠,如意姐姐怎么把这样的婢女放在身边?   这么想着,十三郡主的眼神,在鹤轻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缓缓蹙眉。   “你这小婢女,本郡主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可她确信以前去公主府时,从来没见过这肤色黑成这样子,跟从乡间逃难来似的的婢女。   鹤轻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答话。   凭她的直觉,十三郡主很难缠,她如果开口说话,恐会让对方更加觉得熟悉,说不准真的会当场掉马甲。   感官过于敏锐的人,比如十三郡主这种,猜测起真相来,是不怎么依靠逻辑的,人家只会一拍脑袋灵光一闪,然后就给你直接定出一个结果来。   鹤轻不说话。   李如意也站在那静静看着,并没有去解围的意思。   舒锦和枝月心中都焦急起来。   十三郡主见鹤轻不说话,只盯着地面看,她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点点亮了起来。   “如意姐姐!”   十三郡主忽的转过身,青葱的细白手指朝着鹤轻一指。   “我要她!”   “把这个婢女给我吧!”   ————————   hh行走的万人迷鹤小轻(bushi)   一更![粉心] 第84章   :公主护着臣   十三郡主此话一出,其他女眷还好,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十三郡主历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若是和手帕交们在一块儿玩儿,看到了喜欢的首饰,也会开口要,事后人家也不占便宜,也会回同样价值的首饰,甚至更好一点儿的送过来。   有这么个前提在,十三郡主反而是京城里女眷们都觉得可爱机灵的性子,众人很少有讨厌她的,只觉得她给后宅乏味的生活,都增加了几分色彩。   舒锦和枝月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枝月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行!   这到底是在贵人跟前待的少了,没什么经验,遇到了事儿还不能沉稳控制住情绪,以至有些喜形于色。   舒锦要老练很多,虽然也差点露出慌张神色,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硬生生掐了掐自己掌心,没做出什么反应来。   “郡主,这是公主才刚刚拨到身边的新人,还不懂规矩呢。”   她赔着笑开口,试图将这话圆过去。   希望十三郡主只是一时兴起,劲头过了就好了。   然而十三郡主听了这话,却只是冲舒锦一哼。   “如意姐姐素来疼我,一个婢女而已,若是不懂规矩,本郡主可以来教她。”   她转过身,仿佛小鸽子似的冲着李如意扑腾过去。   “如意姐姐!你就忍痛把这个婢女给我吧!”   鹤轻不由抬眸,冲着李如意看过去。   她直觉李如意这会儿不太对劲,那股浑身在释放淡淡冷气的样子,仿佛在生谁的气。   而且是在十三郡主开口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生谁的气?   总不会是她的气。她今日那么牺牲自我,陪着公主玩换装过家家,应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说实话,脑袋有些晕沉沉的,也可能是头上的首饰发钗太重了,压的人抬不起头来,鹤轻已经有些懒得去分析思考。   两人目光隔空相对。   李如意别开了视线。   比起先前摆弄起鹤轻,给人家身上手上头上叮叮当当放那么多首饰的时候,现在的李如意简直完全变了个人,毫无之前的温情和耐心。   鹤轻的脑袋有些清醒了。   她开始极力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集中注意力时,从离开鹤府到下马车站到这里的每一幕,都从脑海飞快划过,放大,复盘,分析。   哦,是在下马车的时候。   难道枝月给她平安符的时候,李如意瞧见了?   对方误会了。   且一定误会她是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嘴上说着和枝月没什么关系,背地里却接受人家赠的香囊?   所以才会忽然看她眼神那么冷淡,甚至有些像避开脏东西一般没了温度?   鹤轻想着这个,头就有些疼。   熟悉的头疼才刚刚起了个头,她就有些受不了。   因为这段日子大脑的疼痛权限,一直被系统关闭了,现在骤然感受到大脑高速运转过后的后遗症,她几乎是懵了懵。   “时限过了?”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是啊宿主。当初公主给了帕子帮你包扎伤口,你在金銮殿上换成了一个月的大力丸效果。所以一开始给你的七天屏蔽痛觉,现在时限过了…”   哎呀哎呀,这样说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是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系统自己也挺过意不去。   鹤轻吸了一口冷气,尝试着接纳这种熟悉的痛觉:“没事。不怪你。”   她还没忘记反过来安慰系统。   系统这下直接内疚到自闭了。   宿主竟然一点儿也不怪它,还反过来安慰它。   呜呜呜它真是个废物系统啊,手里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权限和积分呜呜呜呜呜。   躲到角落去哭的系统,蜷缩成一团,暂时没心思关注外界的“战况”。   十三郡主只感觉如意姐姐今日看起来怪怪的,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和她要个婢女,如意姐姐也不吭声。   往常她要什么东西,如意姐姐眼都不眨一个,随手就给了。   而且还有舒锦,方才也是一副有些怪怪的神色,活像是怕她把什么重要东西给拐走的模样。   什么重要东西?   皮肤黑黑的陌生婢女,长得也不是如何国色天香的样子,只不过有些莫名的眼熟,瞧着呆呆的不说话,眼睛也还算有神韵而已。   鹤轻这会儿目光定定看向李如意,她有些好奇,误会了自己是个伪君子的大美人,会怎么对待十三郡主把她要走的这件事。   李如意别开眼,阳光落在她明媚的鹅蛋脸上,简直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艳丽到像个发光的太阳。   十三郡主也算是娇俏可爱,又不可多得的美人了,站在她身旁,硬生生被比下去了一截。   “如意姐姐?你说话呀。”十三郡主嘟起嘴,心里真的觉得奇怪。   反正就是怪怪的。   一个黑皮肤婢女嘛,怎么还好像是什么宝贝似的,如意姐姐半天都不说一声好。   李如意红唇动了动:“她不行。”   十三郡主有些惊讶:“为何呀?”   又不是舒锦那种用习惯了的心腹,怎么还不愿意给她呢。   李如意眸光瞥过鹤轻,似是不经意地一勾唇:“她是个哑巴。不吉利,本宫不在乎这些,旁人不见得。”   哑巴?   啊?   不仅十三郡主有些错愕,鹤轻和枝月舒锦三人,也都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鹤轻迅速准备好了演戏姿态,觉得这个借口好,被别人当做哑巴好啊,今天都不用开口说话了,免得声线暴露了她的身份。   一个人的五官皮肤身形,固然可以通过外在的一些方法去改变。   可音色和声线,除非受到过专业训练,否则还是容易露出相似的地方,会让人察觉到端倪。   而且…十三郡主给鹤轻一种小狐狸的感觉,就是那种有些机灵的,看什么都好玩要凑过来,然后伸出爪子扒拉一下。   小狐狸找到了猎物,也不一定真的下口吃掉,却会标记领地一般,在猎物身上抓抓咬咬,确定猎物一点儿没有反抗余地,是她的东西。   甚至有可能今天扒拉完,明天就忘了扔掉,刻在骨子里的浪费粮食。   鹤轻不愿意被这样的人盯上,也不愿意多去搅和。   因为很麻烦。   没穿越之前,鹤轻也被类似这样性格的人盯上过,被追了很久,甚至有些不堪其扰。   她安静站着,也不去和十三郡主对视。   只不过…看见李如意用这样的借口拒绝掉了十三郡主,她心里有些想笑。   大美人果然是生气了,宁愿在旁人面前抹黑她是个小哑巴,也不多说一句“这个婢女我很喜欢,不能送”。   好吧,鹤轻小哑巴用水盈盈的眼眸,和李如意对视了一下,低着头,发丝柔顺,配合她在外的“小哑巴”身份,顿时让人很爱怜了。   十三郡主听闻她是个小哑巴,想了想,顿时没了兴趣。   她喜欢好的东西。   喜欢完美的,漂亮的东西。   有残缺的,就罢了吧。   “不提这个了,如意姐姐,快来坐。瞧瞧我让花匠养的这些花。”   “天气冷了,就连咱们京城里的颜色也不如从前多了,看着不够热闹。快看,这些花没见过吧,我派了人从江南送来的。”   “还有这个,西域送来的花种,也是颇有点意思。”   十三郡主挨着李如意,叽叽喳喳介绍着一切,其他女眷都默默听着,脸上也露出微笑,瞧着气氛很是其乐融融。   众人虽然心中敬畏李如意,可若是能和她今日一道参加赏花宴,回了家也是要高兴一阵的。   长公主果真是京城第一美人,这个名头她们全都服气。   “公主,臣女有一件事不解,想要问问公主。”   正赏花用饭时,忽有一女子站起来,恭顺地开口。   此人是兵部侍郎之女韩静,也是嫡长女,在小圈子里素来也算有人缘。   李如意抬眸,点了点头:“你说。”   鹤轻强迫自己的脑袋开机,仔细去记录席上的人都说了什么。   ——哪怕头有些昏沉,她也没有忘记过来的目的。   “臣女听闻,鹤将军乃是出自公主府上的幕僚。”   “公主可否给众人讲讲,是如何在民间发现这样的沧海明珠?”   “鹤将军果真有天生神力吗?”   韩静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很是感兴趣。   京中贵女们能做的事儿就那么多,整天打发日子,等着到了年纪就定亲,实在是无聊寡淡。   若是有个什么稀奇的事儿一出现,众人肯定是要问问清楚的。   那么多双眼眸落在李如意一人身上,她也没有吊胃口。   “此事的确是真的。鹤将军有天生神力不假。”   虽然生气鹤轻当着她的面一套,背着她的面又和她府上的婢女拉扯不清互通情意,可李如意并不会去掩盖鹤轻本身的能力。   她是能将鹤轻此人的价值,与私底下的言行区分开的。   只不过,要说如何发现鹤轻这枚沧海遗珠。   李如意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就是发了招揽幕僚的告示,然后来了一波了,留下了一百来个。再然后就发现了鹤轻。   从头到尾并没有多费什么心力。   鹤轻就好像从天而降,是老天送来给她的一般。   李如意这般想着,下意识用余光去看身后的鹤轻。   十三郡主是个闲不住的,这些别人还当新鲜事儿的东西,她早就听腻了,坐在李如意身侧后,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鹤轻身上。   鹤轻穿的是婢女的衣裳,可头上的簪子、发钗、乃至步摇,仔细一看,全都不菲。不像是婢女能用的东西。   那宝石成色,瞧着比十三郡主自己用的还好呢。   这也太稀奇了。   “喂,小哑巴,你的发簪怎么这般好?”   十三郡主冲着鹤轻靠过去,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   “你过来,让本郡主看看。”仔细一瞅,小哑巴长得不错嘛。   鹤轻没动,看了一眼李如意。   ——公主真的不护着臣么。   这一眼信息传达明确,眼瞳水汪汪的,像是在求助。   李如意心里有些烦躁,将鹤轻的手臂一捉,拉到了另一侧。   她扭头,淡淡对十三郡主道。   “本宫给的。”   ————————   公主:怎么这么不安分。勾了本宫府上的婢女还不够,还要勾郡主?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强烈建议以后小黑屋关起来!不许她这个那个!   二更![粉心] 第85章   :亲自送到床上   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这小婢女一眼扫过去,皮肤微黑,人也呆呆的不能说话,天生的小哑巴在皇室乃至贵人面前,总是不得宠的。   可这小婢女却是好大的运气,竟然能得到长公主如此重视和爱护。   不仅出门时,将这小哑巴带在身边,十三郡主要人时,长公主护在手里不放就罢了。   就连这小哑巴头上的首饰,竟然也是长公主亲手赐的。   十三郡主闻言,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她几乎是有些嫉妒地盯着鹤轻被李如意捉住的手臂。   ——方才如意姐姐进门来那么久,好几次绕开她的手,不让她挽着。她都看在眼里察觉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装作不在乎。   因为如意姐姐向来就是这么一个不喜欢旁人多靠近的性子。   既是别人没有的,她没有也就罢了。   可现在如意姐姐竟然主动维护一个哑巴婢女!   小哑巴有什么了不起呀!   十三郡主原本对鹤轻的几分兴趣,如今一下子就变成了嫉妒。   她抿着唇,娇俏甜美的面容,如今也不笑了,就这么微微歪着脑袋盯着鹤轻。   行了。小狐狸这种眼神,看来是真的把鹤轻打上了“猎物”的标记。   鹤轻忽略了那道非常明显的嫉妒目光,反而垂下眼,也盯着自己被长公主握住了手臂的部分,心情微妙的好转了。   “如意姐姐,不说她了,好不容易盼着你来,可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耽误我们的相处。”   十三郡主笑吟吟开口,重新变回了娇俏天真的模样。   李如意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闭了闭眼。   老实说今日这种聚会,往常她真的不放在眼中,并不太喜欢。   “近来京城里都有什么新鲜事儿。”李如意忽然来了一句。   见李如意主动提起这个话茬,十三郡主忙叽叽喳喳的,像个欢快小百灵一样,迅速开口。   “当然有啦。”   “韩静,你记性好,你来说。”她扭头看向方才开口的兵部侍郎之女。   韩静也立刻开始打圆场。   “前头听了公主说起鹤将军,我们这些人心中都好奇。正好过两日,王家大公子在郊外新建了一个马场。想请咱们这些姐妹一道儿去跑马。”   “公主您也来吗?也不知道那鹤将军马术如何?”   韩静瞅着李如意的神色,小心的递出了橄榄枝。   众人是真的对那个将军很是好奇,天生神力这种名头实在是少,更何况对方在金銮殿上闹出了这样的举动。   就连她爹下朝回来之后,都交口称赞,说那鹤将军人看着清瘦,秀气,跟个文人似的,可没想到一出手就这么迅捷,果断的让诸位皇子的支持者都闭上了嘴。   爹还说,若长公主但凡是个男子,有了鹤轻这样的幕僚手下,如此忠心。想来皇位半点轮不到其他皇子去沾染了。   难得听爹如此的对一个人交口称赞,韩静自然对这传闻中的鹤将军充满了好奇。   不仅是他,就连其他女子也多半存着这样的一份心思。   她们甚至也会想,如果她们是公主,也能招揽幕僚,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这般忠心的手下呢?   这样的念头,不仅十三郡主有,她们也会有,只是不会在人前展露出来,而是悄悄的在心中想一想罢了。   长公主如此恣意,可天下有几个这样的长公主呢?   也是连她们,身为京城各个王侯大臣之女,已经是天底下运气顶好的女子了,却也只能守着后宅,在冬日里赏花…   何况到了年纪,定了亲成了妇人,这种自在的日子就更是少了一些,如何能不唏嘘呢。   李如意听到韩静的跑马邀请,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韩静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性子,见此笑了笑,立刻转移了话题。   贵女们的气氛轻松起来,叽叽喳喳说起了别的。   鹤轻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虽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充当背景板,站在身后,也不曾说过一个字,可却全程竖着耳朵,尽可能将入耳所及能听见的所有话,都记在心里。   系统这个时候,都为宿主捏一把汗,生怕鹤轻把脑袋使得太过头了,回头又抱着脑袋在床疼到缩着。   呜呜呜你的公主只会用你的脑袋,却不会在你疼了的时候抱着你哄一哄,不要这么拼命嘛。   系统憋着一份对自家宿主的心疼,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它如今已经比较护短,不知不觉成了鹤轻那边的“自己人”了。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时,鹤轻的脸色就发白,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脑袋更是已经一胀一胀疼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耐受力不会这么不堪,但偏偏今日确实不舒服,于是用脑过度的后遗症,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鹤轻身子晃了晃,一旁的枝月第一个发现她的异状,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   然而有人却比她的动作更快。   李如意正慵懒的靠着椅背,坐姿放松的听着这些闺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起京城里的各种事情,她也努力从中抽丝剥茧般,寻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可却失败了。   就在这时,她却莫名却感觉身后某个方位不太对劲。   习武之人的本能,让她的余光下意识瞥向后方。   这一瞥便发现,方才从进门时就差点成为主角的鹤轻,竟然身子摇摇欲坠,一副小秧苗被风吹了几下,终于撑不住要倒下的样子。   李如意的手比脑子动的更快。   众人只看到眼前一花,原本端坐着听她们说话的长公主,竟然已经站到了那黑皮肤的小哑巴婢女跟前,将对方扶住了。   “如意姐姐…”十三郡主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本以为发生了什么,结果却看见李如意将那小婢女半抱着。   她站了起来,有些意外和不解,迅速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   她简直不明白,为什么如意姐姐会这样。   一个小婢女,说破天了也重要不到哪里去,她辛辛苦苦让花匠养了这些花,把整个赏花宴弄得热热闹闹的,准备了这些美味佳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哑巴婢女吗?   十三郡主简直要被气死了。   她这下是真的牢牢记住了鹤轻这个人,不,是记住了鹤轻此时装扮成婢女的这个身份。   她一定会弄清楚,这小婢女到底是何方神圣,什么来路,竟让如意姐姐这么宝贝,根本就不是普通婢女的路子。   鹤轻这会儿头疼的厉害,冷汗不断,她微微睁开眼,看到李如意就在跟前,也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阵安心,放任身体晕了过去。   李如意就这么将彻底软倒的鹤轻扶在了手里。   她自己也有些措手不及,这才想起来出发之前鹤轻已经身子不适,只是鹤轻坚持不愿意请大夫,而她也想当然地以为,鹤轻没什么大碍。   如今看来,这个人很会强撑。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半点不透露分毫,只撑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完全垮了下去。   李如意甚至想到,在鹤府自己拉着鹤轻,把人家当玩偶一般在手里摆弄,各种涂涂抹抹,还往头上放首饰。   其实当时鹤轻就已经说过,太多了,太重了,受不住。她却没有往心里去。   很难得的,李如意心中起了一些愧疚之情。   心里这般复杂,她手上却没停住,直接将鹤轻打横抱了起来。   习武多年,力气自然是有一些的,何况鹤轻又不重,真的将人这般抱了起来之后,李如意才发现,鹤轻的身子竟然这般轻。   虽说不是轻若羽毛,但也的确是令人意想不到,这么柔软和轻盈。   想到这样一个人,被皇帝亲封成为小将军,此前还生擒猛虎过,手劈金銮殿,做下种种惊人之举,李如意至今有一种做梦一般的感觉。   恍惚。   她怀里这个轻盈柔软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抱着鹤轻时,李如意看了一眼四周,找了个婆子开口:“带路。寻个空的屋子。”   那婆子慌忙看了一眼十三郡主,见十三郡主沉着脸点了头,立刻躬身对李如意道:“有的有的,最近的空屋子就在这儿,公主请跟老奴来。”   一旁有其他的婢女,想要接过李如意手里的鹤轻。   毕竟一个婢女晕倒了,哪有让堂堂公主这般抱在怀里,还亲自送到床上去的,说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然而在要把鹤轻交出去时,李如意忽地想起了对方的真实身份——鹤轻不是婢女,而是一个小将军。   若是等会儿请了大夫,或是有人近距离触碰到鹤轻,起了什么疑心,到时候身份暴露,此事就不美了。   李如意抱着鹤轻的手,重新紧了一些,下巴微微上扬,避开了其他人的手:“不必了,退下。”   众人都看傻眼了。   素来冷傲的公主,竟然将这哑巴婢女护的这么紧,就连交给其他婆子来抱都不愿意。   这到底怎么了?   众人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怎会如此?   李如意忽略了众人的目光,抿着唇穿过园子,随着前头带路的婆子,将鹤轻送到了床上。   将人放下来时,李如意多看了一眼鹤轻。   唇瓣柔软形状好看的小婢女,晕了过去后,显得小小的,半点气势也没了。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姑娘。   李如意看着鹤轻,有些出了神。   ————————   一更![粉心] 第86章   :磨镜啊   那在前头带路的婆子,瞧着李如意作为堂堂长公主,一路小心宝贝的将这么一个黑皮肤的哑巴小婢女亲自送到床上。   送到了之后,人也不走,就这么站在床边,定定的注视着,她心里觉得古怪,不敢多看,陪着站在一旁,躬着身子看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只不过这些婆子,到底是经历的事儿多了,对后宅的事也更了解一些。   瞧见李如意这副样子,如此反常,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惊人猜想——公主待这婢女这般特殊,莫不是磨镜?   这种想法可不是凭空生出的,长公主生的这般貌美,有不少男子仰慕,却从未对任何男子假以辞色。   这早就让京中的众人在心中暗暗猜疑,将来长公主若是招亲,找的驸马会是什么样的人?   甚至有人觉得,凭着公主李如意这般高傲的性子,恐怕是天下男子都入不得眼,这辈子都成不了亲了。   只是这话无人敢说出口,也只能在心底闲谈时,暗暗想一想罢了。   若将今日所见,和长公主的往日所行联系在一起,便有些说得通了。   兴许公主不爱男子爱女子?这才会对这么个婢女,跟心尖尖上的宝贝似的,这般在乎。   既带这婢女参加京中贵女们的赏花宴,又往婢女身上塞了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婢女晕倒了,身子不适,公主更是急得直接离席,亲自将人抱着送过来。   哎哟喂,婆子这个时候只恨自己不是一个瞎子,竟把这种了不得的事情看在了眼里。   这种事哪怕猜到了,便是有三分真,也不敢往外说呀。   “如意姐姐!”   因着方才李如意走的太快了,没有习过武的十三郡主等人,竟然都落在了身后,慢了几步才追上来。   她一追过来,就气喘吁吁站在李如意跟前,看都没看床上的鹤轻,催促道。   “这赏花宴才用到一半,如意姐姐跟我回去吧。”   往常十三郡主就是京城贵女们的中心,她但凡办个什么宴席,做个什么事儿,总有一堆人来捧场。   今日这赏花宴明明由头很好,却被个小哑巴给坏了兴致,这太让十三郡主不高兴了。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床上的鹤轻。   不就是皮肤黑了一些,人娇小了一些,五官淡雅了一些嘛,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怎么就叫如意姐姐这么宝贝。   还是个小哑巴,便是被人欺负了,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睁着眼睛摇头掉眼泪。   等等。十三郡主脑海跟被雷劈了一样,电光火石的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如意姐姐就好这一口?   这京城里鱼龙混杂,贵女们虽然自幼生活的优渥,但也听过不少传闻,知道世家之中水很深。   龙阳之好不少。   那么磨镜之风是不是也可以有?   只不过这些事,没人正大光明的在人前提起罢了,只在暗地里隐晦的进行。   不得不说,十三郡主的脑袋跟被开了光一样,和那方才引路的婆子想到一块儿来了,不愧是一个府上出来的主仆,脑回路都同样的抽象跳脱。   十三郡主不遗余力的劝着李如意,想让她重新回到赏花宴上。   不然今日这宴席就算是毁了,她可不希望出现不完美的东西。   在这方面,十三郡主有强迫症。   若是亲手做的事,便一定要朝着自己想的方向进行才好。否则她会发疯的。   其他的贵女里,也有几个身份尊贵的跟了过来,那兵部侍郎之女韩静赫然在其中。   见着十三郡主不太高兴的样子,韩静也壮着胆子劝了一句。   “这般好不好,先请郎中来瞧一瞧这婢女。公主刚才都没吃几口,不如还是回去先坐着吧?”   李如意的目光从鹤轻脸上收了回来,稍微思忖了一番。   ——她方才的确是有些急了。   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这举动便会被解读出不同的意味。   对于一个众人眼里的哑巴婢女,她的确不该这么重视,至少不该表露出来。   而今因着近日的一番举动,她知道自己被很多人注视着,已经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只是因为父皇的宠爱,多了一层护身符,才能够大体上无忧。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起码在出征之前,让父皇少一些烦心事。   李如意这般想着,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了看一旁的枝月,她开口道。   “你留下陪着。”   枝月也是知道鹤轻真实身份的人,最适合留下来做一些善后了。   枝月本就心里担心着鹤轻,只是碍于身边有这么多人看着,不方便表露出来,如今听李如意这样吩咐,立刻点头:“是。”   十三郡主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屋子的人,她朝那带路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去将府医请来。”   走在前头的李如意忽地想起了什么,退了回来:“今日便先这样罢。本宫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罢,她也不顾十三郡主震惊又难堪的神色,走上前去,俯身将还在昏睡中的鹤轻一把抱起,跟转移宝藏似的,半步都没耽搁,直接将人抱走了。   ——她不可能将鹤轻单独留在这儿,枝月虽有心护着,但婢女的身份能算得了啥,十三郡主这性子,若真想做什么,寻常婢女根本拦不住,也没有这个面子。   ——若是将大夫请来一看,岂不就露馅了。   ——所以绝不能将鹤轻单独留在这。   李如意健步如飞,明明也是高挑纤细的身影,瞧着不比其他贵女要有力气,可抱着个哑巴婢女来回走了两趟,却丝毫不见累的样子。   反而瞧着抱的很是顺手。   ——看来真的是磨镜了。   之前那带路的婆子,这下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暗暗感慨。   “舒锦,将马车驾过来。”   李如意开口吩咐。   舒锦顿时小跑着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说不出话来。   “如意姐姐!”十三郡主的性子,这下是真的炸了。   “你就这么走了嘛?你好不容易才来参加我的赏花宴,你若是这么一走,我们其他人可怎么办。”   她走过去想拽李如意的袖子,但想起来对方不喜旁人触碰,又收回了手,可一看那小哑巴,正人事不知的,被堂堂长公主跟抱禁脔一样护在怀里。   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想要让如意姐姐过来玩,就这么半途而废,而这哑巴小婢女只要歪着身子,头一晕,就能被如意姐姐抱在怀里了。   到底谁才是郡主!   “如意姐姐…我头好晕…”   想到这里,十三郡主也闭上眼睛,作势要晕倒。   其他贵女和丫鬟婆子们顿时一哄而上,七手八脚的扶住了她。   唯独李如意站在那一动不动,好整以暇的抱着怀里的人,看十三郡主在那演戏。   她对这妹妹也是极为了解,晓得小十三是个什么脾性。   平日里顺着哄哄也就罢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鹤轻这个事件很是意外和特殊,容不得差池,她自然腾不出手去。   按小十三的性子,她若是这会儿松开手,把鹤轻放到一边,小十三就能咬着牙,让其他人把鹤轻偷走。   届时,人被藏起来了也未可知,这种事小十三做得出来。   十三郡主被其他人扶住了,立刻睁开半只眼睛,悄悄观察情况。   一看她的如意姐姐还远远站在那,根本就没有过来的意思,只把那哑巴婢女抱在怀里稳稳当当的,她就气得原地跳了起来,也不装晕了。   “如意姐姐!你不疼我了!”   什么哑巴小婢女,下次若是让她抓住了,她倒要好好看看,从头到脚小哑巴哪里好!   “十三,莫要闹了。”   李如意看到舒锦已经驾着马车过来,对着十三郡主叹气。   见她这么认真的说,十三郡主只能收着性子,委委屈屈的站在那儿,以一种很不情愿的目光,送着李如意和那可恶的哑巴小婢女踏上马车离开。   于是这顿宴席之后,京城里的人都传疯了。   ——长公主养了个黑皮肤的哑巴小婢女,如珠如宝的疼着,连参加赏花宴都寸步不离,见人晕了,更是亲手抱在怀里,让人脚不沾地。   便是养金丝雀,金屋藏娇,都没这般宝贝的。   ——怪不得长公主不找驸马呢。因为她在府里养了个合口味的哑巴小婢女,夜夜捧在怀里欺负,就喜欢看小哑巴包着两泡眼泪,泪汪汪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此事传到了皇帝耳中时,他原本在饮酒,听清了这传言是什么意思,他直接把一口酒喷了出来,还呛到了气管。   “咳咳咳咳…”   惹得一旁的李公公连忙扔开手里的拂尘,过来给他捶背顺气。   “哎哟陛下,慢着。可得慢着些。”   皇帝缓过来气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很是怒不可遏。   “一派胡言!哪来的无稽之谈!”   “将京中这些人的嘴巴都给朕堵了!再乱嚼舌根,朕将他们送入大牢!”   皇帝就连幕僚都愿意让李如意去招揽,鸦羽卫都送了一百个,可见这唯一的嫡长女,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   如今听到别人传起这种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顿时把他气得心口疼。   他勃然大怒,恨不得跳起来和那些传闲话的人对骂。   “去,这就派人挨个去敲打那些传闲话之人!”   放屁!   他们家如意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是个磨镜,还是个专门欺负小哑巴的磨镜!   ————————   [哦哦哦]李如意:本宫可不是正人君子。传的不错,可以试试。   二更![粉心] 第87章   :这样顺眼   不管京城的流言蜚语如今传到什么地方了。   李如意这里,鹤轻已经被带回了鹤府。   临到半路上,鹤轻已经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她人靠在枝月的腿上,被抱着脑袋。   晕过去的鹤轻瞧着很是楚楚可怜,就连舒锦也忍不住帮鹤轻擦擦脸上的冷汗。   马车里聚集了不同姿容的美人,的确是别有风情。   “将军醒啦!”枝月轻呼出声。   鹤轻坐了起来,感觉头还是又晕又疼。   平时靠脑子生活的人,脑子突然下线变得混沌起来,就连反应和眼神也会慢半拍,显得不太灵光。   李如意正坐在她对面,一双天生多情的丹凤眼看到鹤轻醒来时,眼底也舒展开几丝放松。   “你自然是在本宫的马车上。”   枝月小声接了一句:“公主正要带鹤将军回去看大夫。”   看大夫。   回去。   鹤轻勉强让脑袋把几个事情拼凑在了一起。   哦,她在十三郡主的府上晕倒了。   所以赏花宴没有进行到底吗?   鹤轻眼底有疑惑,不觉询问了出来。   这次是舒锦接了话茬:“好叫鹤将军知道。你晕倒了后,我们公主就连赏花宴也不继续了。特意先送您回来。”   任何时候都不能让鹤将军忘了,公主殿下的重视和对手下的爱护。   鹤轻从袖子里伸出几根细嫩手指,按了按额角。   “多谢公主。臣已经无碍了。”   大概回去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再灌下一碗姜汤,让她昏天黑地好好睡上一觉,她就能好了。   谢恩完,鹤轻就安静坐在马车角落,无论枝月还是舒锦,亦或是李如意,都能察觉到,这样子的鹤轻比平日里要娇弱可怜许多。   虽然对鹤将军用上“娇弱可怜”这样的词,实在是不适合。   “今日你兵营不要再去了。在府里养着,听见没。”   李如意徐徐开口。   不是她想多事,而是鹤轻这副颤颤巍巍仿佛花骨朵随时要倒下的模样,实在是令她不太放心。   鹤轻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好。”   不过她得回去了以后,让人给赵岩送去条子,把今日的计划微调一下。   努力动用大脑思考的鹤轻,垂下的双眼显得迷蒙,没有什么焦距。   长睫毛偶尔才会扇动一下。   枝月瞧在眼里,莫名觉得这样的鹤将军好让人心生怜惜。   她若是能留在鹤府好好照顾鹤将军就好了。   可惜,她是公主府的人,并不能随意留下来。   枝月心中想着这些,很是无奈。   马车停下后,李如意犹豫了片刻,还是一同下来,跟着鹤轻进了屋。   “先让舒锦和枝月,帮你将身上的衣裳换了。”   李如意开口。   鹤轻慢半拍回复:“不,不行。”   手按着裙角,迟疑了片刻才说不的鹤轻,简直就像是被长公主带回来欺压的小可怜美人,纵然因为易容过,皮肤黑了一层,不如往日的白净清新,可也让人心里痒痒,犹豫着是否要做恶人。   李如意挑眉,弄不明白鹤轻。   “你到底在倔强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不要人服侍,也不看大夫。”   鹤轻简直是对自己的身体半点没有数。   李如意有些恼火。   她若是知道鹤轻今日这般虚弱,这赏花宴不去也罢。   她一动怒,马车里的几个人,舒锦和枝月都不敢说话了。只有鹤轻还是那副弱弱的样子,但却能说出任性的话来。   “臣不喜欢看大夫。”   “也不喜欢近身服侍。”   不喜欢。都不喜欢。   鹤轻脸红红的,但被如今的肤色盖住了,看不清楚具体的神色。   李如意忽然就觉得这易容过的脸如此碍眼。   她一言未发下了马车,和鹤轻一同踏入府内。   张管家瞧见自家小将军平安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赶紧亲自端着清水放到桌上,退出了门。   他如今也是老了,不知道公主这样的贵人,偏要将好好的将军扮成女子带出去,是为了什么。   总之,能活到那么老,还能颐养天年,张管家有一个道理记的很清楚——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听见的事情就别听。   人老了嘛,老眼昏花的耳朵也聋了,这不是很正常。   李如意从瓷瓶里重新拿出药丸,递给鹤轻。   “自己弄。”   鹤轻扯了扯唇:“臣没什么力气。”   她眼巴巴看着李如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就这么扇啊扇。   李如意通常情况下不吃什么撒娇苦肉计的套路,可鹤轻到底是因为她才如今这么虚弱。   她不耐地将手放入清水盆中,化开了药丸后,往鹤轻脸上去揉。   水碰到了脸时,鹤轻微不可查瑟缩了一下,因为有点儿凉。   她没有说出来,李如意却一顿,接下来手上的动作不自觉轻柔了一些。   等到几分钟后,被公主殿下今日带出去的黑肤小美人,重新变回了江南水乡白皙干净的清秀样子。   李如意端详了一下鹤轻,心里感慨,还是这样顺眼。   “你妹妹…”下一刻李如意脱口而出的话,说了几个字,被她及时收住。   不过是有些好奇,双生子是否真的长得一样。鹤轻的妹妹是不是也这副模样和气质罢了。   但她明白,说多了就显得她似乎在觊觎人家的妹妹似的。   呵,她李如意又岂会是那种人。   闭口不言的公主殿下,唇抿成了直线。   鹤轻乖乖伸手,自己把手臂连同手背上的易容粉,也擦了个干净。   “好了。本宫走了。”李如意站了起来。   鹤轻垂下眼:“好。臣就不送殿下了。”   她想了想,开口道:“这身衣裳怎么办?”   李如意:“你留着,往后再用。”   既然扮了一次婢女,就肯定有第二次第三次。   鹤轻嘴唇动了动:“这些首饰……”   李如意还是那个神态:“留着。”   鹤轻沉默。   行了,已经试探了出来,公主是铁了心还要继续玩“鹤小轻换装游戏”。她能怎么办。   等到人已经走了时,鹤轻才忽然想起来,她方才有一件事情没有解释。   枝月给的香囊被鹤轻拿了出来,拆开一看,里面果真装的是平安符,和她猜想的一样。   或许,她应该和李如意解释这件事的。   至少,澄清她“伪君子”的这个误会。   可她这身体素质,来了一趟感冒之后,脑袋的确不够用了。   算了,下次再说罢。   反正,她也不是公主的谁,只是个手下幕僚而已。   鹤轻撑着力气,去将身上的女装换了,首饰也全部拆了下来,头发如今披散着,莫名心中有些倦怠。   她正想去睡一觉,忽的听到了敲门声。   “将军,鹤将军。”门外的声音赫然是枝月的。   鹤轻一怔,起身去开门。   外头的风灌了进来,鹤轻将衣裳领口拉的紧了一些,有些怀疑在现代的羽绒服和大衣。   因为能竖起来挡风。   瞧见鹤轻瑟缩的样子,枝月忙进来将门关上。   “将军快去歇着。”   枝月手里端了一个托盘,鹤轻好奇:“这是什么。”   枝月不好意思道:“公主离开的时候,将奴婢留了下来。让奴婢给大人煮一碗姜茶。”   其实公主这么安排,枝月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不好意思在鹤轻面前表现出来。   “公主也是很关心鹤将军的。”枝月生怕鹤轻伤心,还特意补了一句。   她知道,鹤将军心里有公主,自然是装不下其他人的。可她也没有想要什么。   既有将军先前说了“朋友”的事儿告诉她,她便会放在心上,记住。   “府里其他人若是来敲门,兴许将军就不来开门了。因着枝月和将军熟悉,这碗姜茶将军才更能喝下去。”   “这次枝月不是特意来伺候将军报恩的。而是像您说的那样,以朋友的身份来关怀。”   枝月说话比之前流畅了,竟然能抢先说出那么多大道理,赶在鹤轻开口之前说完。   鹤轻愣了愣,随即接过茶碗。   “如今说不过你了。士别三日,的确该刮目相看。谢谢枝月。”   她慢慢小口喝起姜汤,的确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   枝月就站在一旁,看着鹤轻将姜茶一点点全部喝掉。   将军就连喝水的样子,也像是小猫。   怨不得就连公主那样冷淡的性子,也能对将军另眼相看一些。   “将军,您还有个妹妹吗?”方才李如意说了一半的话,枝月也听到了耳中,记了下来。   鹤轻把空碗重新放回托盘:“嗯,我是兄长。”   怎么说呢,鹤家的确有兄妹二人,只不过她是那个妹妹,代替兄长来当幕僚了。   枝月似是很感兴趣:“那鹤将军一定是个很好的兄长。”   她若是也有这样的兄长,当初一定不会被兄嫂二人送进乐坊了。   如今想起这些来,枝月已经不伤感了。   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府里对下人也不苛待,月例按时发放,她也用不完。   “您和公主过些日子都要出京,若是年前能回来,我们就能一起过个平安年了。”   枝月在鹤轻面前,忍不住就会话多一点。   兴许是因为知道鹤轻会包容她。   这种“平等”的感觉,让枝月敢于去展露一点点儿“舞姬与婢女”之外的性格。   “那等我回来了,过年给你包红包。”   鹤轻接了一句。   枝月摇头:“不必不必。将军只要平平安安,枝月就已经很开心了。”   “大人。”枝月又换回了初见时候的称呼,停顿了一会儿道。   “枝月这次来,也是想告诉大人,我想重新回去跳舞。”   鹤轻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嗯?”   枝月小声道:“我知道公主是看在大人的份上,才特意提拔我,把我放到了舒锦姑姑身边,做同样的活儿。可是我自小就不机灵,已经习惯了心里只装着跳舞了。”   “从前大人问过我,喜不喜欢跳舞。而今,我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喜欢。大人我喜欢跳舞。”   ————————   一更![粉心] 第88章   :两情相悦   “您曾说过,若是朋友,要报恩,就绝不要用伺候的方式来回报。好姑娘应当学会珍惜自己。”   “我只会跳舞,也喜欢跳舞,等大人平安归来,枝月届时便以友人的身份,为大人献舞一曲。”   说起“喜欢跳舞”几个字时,曾经那个只会低着脑袋恭顺着说“奴婢伺候您”的枝月,眼睛越来越亮了。   一个人若是有了真心想干的事儿和目标,灵魂就会活跃起来。   以前鹤轻知道,人是会成长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种能力。   因为在舒适区待着,成为一个一成不变的人,太容易了,也太轻松了。   相比之下,去拥抱未知,不断解锁新的自己,反而是一条耗费心力,缺少安全感的路。   她的确曾经和枝月说过很多话。   她鼓励枝月要在内心保留“平等,珍惜自我”的火种。   她让枝月学会欣赏“小雏菊也很美丽”。   于是如今,才有了已经成为旁人眼里公主心腹的枝月,却要主动回去继续跳舞的选择。   鹤轻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有些感慨,也有些为枝月感到欣慰。   她欣赏有自己目标和主见的人。   枝月做到了这一点。   即使过去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的确是怀着殷切的心情,可在心底里,鹤轻明白时代的鸿沟与环境的影响,往往会限制人的成长模样。   所以,她没有抱更大的期望。   可枝月的表现真的让她惊艳了。   从前的枝月,是无论别人怎么安排她,放到哪儿都会柔顺接受一切安排的样子。   而今,枝月心里装了“自己想做”的事儿。   于是就连站在鹤轻跟前时,枝月的眼睛也开始发光,多了几丝过去没有的神采。   “我该为你高兴。”鹤轻弯了弯唇,发自内心笑了。   枝月涨红了脸:“大人不会觉得枝月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公主身旁的左膀右臂不做,却偏要去跳舞么?”   此事在枝月心里已经压了个几日,根本不敢随意说出来。   可今日对着鹤大人,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里话。   鹤大人似乎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人想要亲近,发自内心愿意说出心里的秘密。   “这不是不识好歹。”鹤轻开口。   她斟酌着该怎么说,想了一会儿道:“我唯一担心的是,继续跳舞,没有人护着你,会被欺负。可若是在公主的府上,就不用担心此事。”   “想去跳舞,喜欢跳舞,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很好。”   和李如意相处日子久了,鹤轻多少也能看出来,大美人对男子是存了些防备和偏见的。   而相应的,对于府上的下人,大美人也比别人更保护一些。   在古代的世界背景下,如果能在李如意的府上待着,安全度会上升很多。   听着鹤轻帮自己分析起利弊,枝月又忍不住哽咽了。   “大人…”   以前枝月不知道什么叫知音,虽听过伯牙绝弦,高山流水,却到底不觉得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可今日却发觉,鹤大人就是她的知音。   鹤大人懂她在想什么,也从不嘲笑和轻慢她。   忍住了眼泪,枝月这一次依然笑着:“大人,下次您若见到枝月,一定会见到一个,让你更加欣慰的枝月。”   鹤轻弯唇:“好。我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   如果穿越没有意义的话,那从今天开始,意义就又多了一个。   *   赵岩傍晚之前来看了一趟鹤轻。   不过没能见到人,只隔着门,被鹤轻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调整过的训练计划。   “字能不能看懂?”隔着房门,鹤轻声音还有些鼻音。   赵岩立刻拿起字条,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之后,高兴道。   “认得!这些俺都认得!”   当了这么些天的总教官兼副将,赵岩也算是初步养出来了自己的气势,瞧着比当初的猎户模样要神气很多,虽还不到肃杀之气的地步,却也是很精神。   赵岩也不算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字是认得几个的,只不过生僻一些的,看着费劲儿。   只是若能不动脑子,赵岩肯定极力避开动脑的情况,所以之前才会让鹤轻帮忙写家书。   可将来若是要行军打仗,那一定是要继续进修一下的。   鹤轻写这一张字条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生僻的字,只挑选了一些最常用的。   果然,瞧见这上面的字,每个他都认识,赵岩一下子就不讨厌看信了。   “你回到兵营之后,日落前,让这些人按照我给你字条上的法子挨个打卡。随后统计他们应该得到的赏银,发放下去。”   今日鹤轻不能留在兵营,便不能充当打卡器,将所有人的表现全都记在心里,统计奖励了。   不过,若是想让队伍更加健康良性的发展,就不能将所有的流程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必要的分权是有道理的。   鹤轻把现代的打卡考勤。给搬到了古代,尝试着用起来,给赵岩的就是简化版本。   她隔着房门给赵岩介绍了一遍,又讲解了一下具体的用法之后,赵岩兴奋道。   “听懂了,俺听懂了!”   说实话,自从遇到了鹤轻之后,赵岩就发现自己在一路的高升。   从昔日籍籍无名的偏远山庄里的猎户,成了如今红光满面的副将,还能把一家老小都接到京城这样的繁华地带,拥有自己的宅子住下来,简直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哦。   鹤轻又试着提了几个问题,考教赵岩,发现对方的确能答上,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脑子转了转之后,思路还算是清晰,她便放下了心来。   可见无论什么人,只要给了合适的土壤和合适的方法引导之后,就一定能够有所成长。   枝月如此,赵岩也同样如此。   那么…大美人李如意呢。   在这种时候,鹤轻又想到了李如意,她自己也觉得好笑。颜控成这样,都要发烧了,脑子里还装的都是美人,真的是很可耻。   赵岩见鹤轻在屋子里没有动静了,又问。   “鹤弟,你今日没来军营,是病了吗?你府上的管家说你病了,要不要紧?”   这些日子太忙了,赵岩也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十个用。天天管着五百个小兵,脚不沾地,既忙碌又有成就感,但他身体底子好,忙成这样了,每天一回去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他都没想到,鹤弟竟然会生病。   鹤轻:“没事。明日就好了。”   赵岩又干巴巴关心了一会儿,确定鹤轻真的没什么大事儿,这才急匆匆揣着字条走了。   此时的鹤府外面,那大皇子手下的鸦羽军头领裴盛,已经盯了好一会儿,见这个小小的宅子进进出出,那么热闹,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将此事去和大皇子汇报了一通。   “说这些屁话有何用!”大皇子根本就不想听。   禁闭三个月,这才过去了几天,不到十天。日子怎么那么难熬!   唯一能出门的地方,就是狼狈不堪又没有尊严的去李如意府上负荆请罪!   堂堂皇子受这种奇耻大辱,说出去都让人贻笑大方!   三弟也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到现在都没让父皇下定决心让李如意随行出征。   大皇子被关久了,眼睛都有些发红了,身上醉醺醺的都是酒味。   府里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当然也无人敢去触碰他的怒火,只能任由他勃然大怒。   相比之下,李如意的府上就要安静很多。   照例泡了澡之后,李如意静静翻阅书卷,她这些日子看的都是兵书,也会翻阅一些关于边境小城的地图和案卷。   起码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和一些重要事项。   正专心看着这些时,就见枝月从外头回来,在她跟前支支吾吾,说有话要回禀。   “怎么了。”李如意放下手中的书卷,挑了一下眉梢。   枝月便说了有个小请求,求公主答应。   李如意心想,来了。看来是让枝月留在鹤轻府上照顾了一会儿,两人之间互通过情意,鹤轻自己不敢来要人,却要枝月自己来求她放人。   想到这里,李如意眼底冷意更深。   她生平最看不起那种没有担当的男人。   明明两情相悦,却躲在幕后,让枝月这样一个小姑娘来磕头请求。   真是作壁上观,等着坐享其成了。   “什么请求,你先说说看。本宫再看答不答应。”李如意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   枝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   “奴婢能不能重新回去跳舞?”   嗯?   李如意抬起眸。   竟不是求她做主,把枝月送给鹤府?   “你求本宫的,就是此事?”李如意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事情有些令她意外。   枝月紧张道:“奴婢留在公主身边,笨手笨脚,什么事儿都不如舒锦姑姑做的好,奴婢心中过意不去,便想回到清音坊继续跳舞。”   清音坊是李如意府上乐师舞姬们在的地方。   李如意眼露沉思,手指敲着桌面。   “本宫允你一个机会,若是你开口求本宫放人,本宫便成全你和鹤轻。”   她喜欢开窗说亮话。   然而这话一出口,枝月就慌了。   “不是的公主!奴婢和鹤将军清清白白,绝无男女之情!”   李如意拧起眉,觉得枝月也太过于一片痴心了,竟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鹤轻说话。   呵,可见鹤轻是如何会蛊惑人。   心中越是这么想,李如意心里越是不耐。   瞧出来李如意的情绪,枝月生怕这误会越来越大,一咬牙,忙道。   “奴婢将来龙去脉都讲给公主听,公主便明白了。”   “鹤大人是很好很好的,公主切莫误会大人是负心薄情之人。”   豁出去了的枝月,一点点讲起和鹤轻相处过的所有细节和对话内容。   李如意听着听着,眉头缓缓松开,心中有些茫然和震颤。   ——鹤轻,当真是本宫误会你了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二更![粉心] 第89章   :两情相悦   “您曾说过,若是朋友,要报恩,就绝不要用伺候的方式来回报。好姑娘应当学会珍惜自己。”   “我只会跳舞,也喜欢跳舞,等大人平安归来,枝月届时便以友人的身份,为大人献舞一曲。”   说起“喜欢跳舞”几个字时,曾经那个只会低着脑袋恭顺着说“奴婢伺候您”的枝月,眼睛越来越亮了。   一个人若是有了真心想干的事儿和目标,灵魂就会活跃起来。   以前鹤轻知道,人是会成长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这种能力。   因为在舒适区待着,成为一个一成不变的人,太容易了,也太轻松了。   相比之下,去拥抱未知,不断解锁新的自己,反而是一条耗费心力,缺少安全感的路。   她的确曾经和枝月说过很多话。   她鼓励枝月要在内心保留“平等,珍惜自我”的火种。   她让枝月学会欣赏“小雏菊也很美丽”。   于是如今,才有了已经成为旁人眼里公主心腹的枝月,却要主动回去继续跳舞的选择。   鹤轻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有些感慨,也有些为枝月感到欣慰。   她欣赏有自己目标和主见的人。   枝月做到了这一点。   即使过去她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的确是怀着殷切的心情,可在心底里,鹤轻明白时代的鸿沟与环境的影响,往往会限制人的成长模样。   所以,她没有抱更大的期望。   可枝月的表现真的让她惊艳了。   从前的枝月,是无论别人怎么安排她,放到哪儿都会柔顺接受一切安排的样子。   而今,枝月心里装了“自己想做”的事儿。   于是就连站在鹤轻跟前时,枝月的眼睛也开始发光,多了几丝过去没有的神采。   “我该为你高兴。”鹤轻弯了弯唇,发自内心笑了。   枝月涨红了脸:“大人不会觉得枝月不识好歹,放着好好的公主身旁的左膀右臂不做,却偏要去跳舞么?”   此事在枝月心里已经压了个几日,根本不敢随意说出来。   可今日对着鹤大人,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里话。   鹤大人似乎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人想要亲近,发自内心愿意说出心里的秘密。   “这不是不识好歹。”鹤轻开口。   她斟酌着该怎么说,想了一会儿道:“我唯一担心的是,继续跳舞,没有人护着你,会被欺负。可若是在公主的府上,就不用担心此事。”   “想去跳舞,喜欢跳舞,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很好。”   和李如意相处日子久了,鹤轻多少也能看出来,大美人对男子是存了些防备和偏见的。   而相应的,对于府上的下人,大美人也比别人更保护一些。   在古代的世界背景下,如果能在李如意的府上待着,安全度会上升很多。   听着鹤轻帮自己分析起利弊,枝月又忍不住哽咽了。   “大人…”   以前枝月不知道什么叫知音,虽听过伯牙绝弦,高山流水,却到底不觉得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可今日却发觉,鹤大人就是她的知音。   鹤大人懂她在想什么,也从不嘲笑和轻慢她。   忍住了眼泪,枝月这一次依然笑着:“大人,下次您若见到枝月,一定会见到一个,让你更加欣慰的枝月。”   鹤轻弯唇:“好。我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   如果穿越没有意义的话,那从今天开始,意义就又多了一个。   *   赵岩傍晚之前来看了一趟鹤轻。   不过没能见到人,只隔着门,被鹤轻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调整过的训练计划。   “字能不能看懂?”隔着房门,鹤轻声音还有些鼻音。   赵岩立刻拿起字条,一个字一个字看,看完之后,高兴道。   “认得!这些俺都认得!”   当了这么些天的总教官兼副将,赵岩也算是初步养出来了自己的气势,瞧着比当初的猎户模样要神气很多,虽还不到肃杀之气的地步,却也是很精神。   赵岩也不算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字是认得几个的,只不过生僻一些的,看着费劲儿。   只是若能不动脑子,赵岩肯定极力避开动脑的情况,所以之前才会让鹤轻帮忙写家书。   可将来若是要行军打仗,那一定是要继续进修一下的。   鹤轻写这一张字条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生僻的字,只挑选了一些最常用的。   果然,瞧见这上面的字,每个他都认识,赵岩一下子就不讨厌看信了。   “你回到兵营之后,日落前,让这些人按照我给你字条上的法子挨个打卡。随后统计他们应该得到的赏银,发放下去。”   今日鹤轻不能留在兵营,便不能充当打卡器,将所有人的表现全都记在心里,统计奖励了。   不过,若是想让队伍更加健康良性的发展,就不能将所有的流程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必要的分权是有道理的。   鹤轻把现代的打卡考勤。给搬到了古代,尝试着用起来,给赵岩的就是简化版本。   她隔着房门给赵岩介绍了一遍,又讲解了一下具体的用法之后,赵岩兴奋道。   “听懂了,俺听懂了!”   说实话,自从遇到了鹤轻之后,赵岩就发现自己在一路的高升。   从昔日籍籍无名的偏远山庄里的猎户,成了如今红光满面的副将,还能把一家老小都接到京城这样的繁华地带,拥有自己的宅子住下来,简直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哦。   鹤轻又试着提了几个问题,考教赵岩,发现对方的确能答上,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脑子转了转之后,思路还算是清晰,她便放下了心来。   可见无论什么人,只要给了合适的土壤和合适的方法引导之后,就一定能够有所成长。   枝月如此,赵岩也同样如此。   那么…大美人李如意呢。   在这种时候,鹤轻又想到了李如意,她自己也觉得好笑。颜控成这样,都要发烧了,脑子里还装的都是美人,真的是很可耻。   赵岩见鹤轻在屋子里没有动静了,又问。   “鹤弟,你今日没来军营,是病了吗?你府上的管家说你病了,要不要紧?”   这些日子太忙了,赵岩也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十个用。天天管着五百个小兵,脚不沾地,既忙碌又有成就感,但他身体底子好,忙成这样了,每天一回去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他都没想到,鹤弟竟然会生病。   鹤轻:“没事。明日就好了。”   赵岩又干巴巴关心了一会儿,确定鹤轻真的没什么大事儿,这才急匆匆揣着字条走了。   此时的鹤府外面,那大皇子手下的鸦羽军头领裴盛,已经盯了好一会儿,见这个小小的宅子进进出出,那么热闹,他琢磨了一下,还是将此事去和大皇子汇报了一通。   “说这些屁话有何用!”大皇子根本就不想听。   禁闭三个月,这才过去了几天,不到十天。日子怎么那么难熬!   唯一能出门的地方,就是狼狈不堪又没有尊严的去李如意府上负荆请罪!   堂堂皇子受这种奇耻大辱,说出去都让人贻笑大方!   三弟也是个没出息的窝囊废,到现在都没让父皇下定决心让李如意随行出征。   大皇子被关久了,眼睛都有些发红了,身上醉醺醺的都是酒味。   府里其他人都不敢吭声,当然也无人敢去触碰他的怒火,只能任由他勃然大怒。   相比之下,李如意的府上就要安静很多。   照例泡了澡之后,李如意静静翻阅书卷,她这些日子看的都是兵书,也会翻阅一些关于边境小城的地图和案卷。   起码知道那里的风土人情和一些重要事项。   正专心看着这些时,就见枝月从外头回来,在她跟前支支吾吾,说有话要回禀。   “怎么了。”李如意放下手中的书卷,挑了一下眉梢。   枝月便说了有个小请求,求公主答应。   李如意心想,来了。看来是让枝月留在鹤轻府上照顾了一会儿,两人之间互通过情意,鹤轻自己不敢来要人,却要枝月自己来求她放人。   想到这里,李如意眼底冷意更深。   她生平最看不起那种没有担当的男人。   明明两情相悦,却躲在幕后,让枝月这样一个小姑娘来磕头请求。   真是作壁上观,等着坐享其成了。   “什么请求,你先说说看。本宫再看答不答应。”李如意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来。   枝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   “奴婢能不能重新回去跳舞?”   嗯?   李如意抬起眸。   竟不是求她做主,把枝月送给鹤府?   “你求本宫的,就是此事?”李如意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事情有些令她意外。   枝月紧张道:“奴婢留在公主身边,笨手笨脚,什么事儿都不如舒锦姑姑做的好,奴婢心中过意不去,便想回到清音坊继续跳舞。”   清音坊是李如意府上乐师舞姬们在的地方。   李如意眼露沉思,手指敲着桌面。   “本宫允你一个机会,若是你开口求本宫放人,本宫便成全你和鹤轻。”   她喜欢开窗说亮话。   然而这话一出口,枝月就慌了。   “不是的公主!奴婢和鹤将军清清白白,绝无男女之情!”   李如意拧起眉,觉得枝月也太过于一片痴心了,竟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鹤轻说话。   呵,可见鹤轻是如何会蛊惑人。   心中越是这么想,李如意心里越是不耐。   瞧出来李如意的情绪,枝月生怕这误会越来越大,一咬牙,忙道。   “奴婢将来龙去脉都讲给公主听,公主便明白了。”   “鹤大人是很好很好的,公主切莫误会大人是负心薄情之人。”   豁出去了的枝月,一点点讲起和鹤轻相处过的所有细节和对话内容。   李如意听着听着,眉头缓缓松开,心中有些茫然和震颤。   ——鹤轻,当真是本宫误会你了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二更![粉心] 第90章   :恋爱辅助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枝月说的嘴巴有些干,可心底里却没那么忐忑了。   她讲话的时候,悄悄抬眸看过公主殿下的神情。   公主似乎真的对鹤将军,存着什么误会。   她方才说的那些,好像无形中解开了误会。   莫不是公主一直以为鹤将军和她有什么,误会鹤将军是个负心之人?   “奴婢说完了,公主。”枝月忐忑地停住了话头。   李如意回过神,指尖在桌上点了一下。   “你要回清音坊,便回吧。”   枝月有些惊喜,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忙低头谢恩。   “谢公主殿下。”   李如意手指摁住了侧脸太阳xue的位置,手指往外拨了拨。   于是枝月就立刻看懂了,公主是在让她退下了。   她轻手轻脚退出屋子,站在外面时,就连天上晚霞都不见了,可心底里却好像蓄着一把小火苗,悄悄燃了起来,让她浑身都跟着热乎乎的,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她还是府里的舞姬枝月。   可又和从前的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只是枝月知道,生活变得比从前更加有盼头了。   兴许,她是不是将来也能成为京城里跳舞最好看的那个人?   *   舒锦方才也将枝月说的那些话,都听在了耳里。   等人走了,她才对李如意唏嘘道:“公主,此事真真叫人意想不到。”   她真的没想到,鹤将军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鹤将军和枝月之间,不曾发生她们猜想的那些情愫。   世上当真有人只是因为存了仁厚心肠,就对一个舞姬和婢女这般重视,另眼相看吗?   舒锦不解。   李如意…她按着额角,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放到了一边。   “不必想这些了。”她开口。   事情有轻重缓急,鹤轻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接下来的随军出征事件中,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李如意如今只想做好万全准备。   到了第二日时,李如意正要出门时,却见大皇子和三皇子竟然又来了她的公主府。   李如意蹙眉,这几日渐渐没了耐心,再去陪这两人扮演“负荆请罪”的拙劣戏码。   既不是诚心,在她眼前多晃悠几眼,也是碍眼。   “皇姐,我和大哥几次三番过来,都吃了闭门羹,听闻你要随军出征,也该原谅我们了吧。”   三皇子一看到李如意,这次姿态就放的很低,拱了拱手,看起来讲话真挚。   在自己的府里翻了那么久的跟头,他也脑袋清醒了很多。   知道和李如意对着干,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父皇的偏心早就写在了明面上,这是众所周知的,偏偏他和大哥每次看到李如意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都会心中不平。   明明是一个公主,却比他们这些皇子还要表现得倨傲。   如此,三皇子才接二连三有了挑衅之举。   当时做的时候,还不怎么用脑子思考,这几日一直关着禁闭,他被府里的奶嬷嬷旁敲侧击提醒了一下,忽然醒悟了过来。   ——大哥恐怕一直在拿他当枪使。   得罪人的事儿,大哥全让他做了,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大哥在后头充当君子和好人。   也是不巧,这次对上了李如意,他们兄弟俩一起翻车,才会双双关禁闭。   人只要离开人群,不听环境的撺掇和怂恿了,脑子就会像煮沸的开水那样,慢慢冷却下来,琢磨出点东西。   想明白了这一茬之后,三皇子这次来负荆请罪是真心实意的。   哎,反正谁当太子,都轮不到他。他在这里头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皇姐李如意如今是父皇面前的红人,那他何必对着干呢,吃力不讨好,其他兄弟估计背地里乐得呱呱叫。   “皇姐,我们也是手足姐弟,你就是生我们的气,瞧着你要出征的份儿上,也别气了。”   三皇子这次嘴巴很能说,一叠声说了好多词儿。   李如意瞥他一眼。   “本宫出征,与你们何干?”   这话意味深长。   三皇子和李如意的目光一对视,瞧见对方这样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犀利眼神,心里就一慌。   ——还真有点关系。   是大哥之前特意写信,说服了他和其他兄弟,在朝堂上让手下们去暗示父皇,把李如意送出去随行出征。   照大哥的说法是,与其让李如意在京城里碍眼,总是占据着父皇的心神,不如先支开。   反正西靖国之事也只是一个小事儿,李如意就是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届时京城里只有他们,还会更安静一些,做事儿能放开手脚。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三皇子却也脑补了一番,一旦离了京,李如意那边…就是有个三长两短,皇宫里的父皇也鞭长莫及。   想到李如意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除去,三皇子忍不住兴奋。   而今,被李如意当面问了一句:“本宫出征,与你们何干?”   三皇子额头开始疯狂冒汗,已经有些不打自招的紧张。   到底是藏了阴暗心思的亏心事,哪怕几个皇子之间心照不宣,未曾点名,可谁都能想到,李如意一出京城会有什么后果。   “你们回吧。本宫不想再见你们。”李如意盯了三皇子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三皇子还没反应过来:“那皇姐,你是原谅我和大哥了?”   这样是不是就能不被关禁闭了!   可把他憋死了快!   大皇子脸色却极为阴沉,只是尽量按捺着,不将情绪表现出来。   他酗酒那么多日,在府里总是不修边幅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和之前那外表上温润的谦谦君子形象,已经相差甚远,如今气质都是有几分阴翳的。   李如意根本就懒得再看他。   “回去罢,不过,本宫并不原谅你们。说好的禁闭三个月,便是三个月,一天也不许少。”   “父皇下的命令,本宫也没办法。君无戏言,不知道吗。”   李如意对舒锦道:“舒锦,送客。”   她拂袖转身,压根不愿意再和三皇子和大皇子再说什么。   三皇子只是觉得懊恼,觉得李如意不愧是李如意,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颜面都不给他们留。   好在这是长公主府,也没什么外人瞧见他们的窘状,被下逐客令赶走就赶走吧。   “李如意。”大皇子出府之前,忽的转身,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出京城的路上,可要多加小心保重。”   他皮笑肉不笑。   显然在府里被关禁闭久了,就连做做戏也忘记了,在李如意跟前数次丢了颜面,已经让大皇子恨到咬牙切齿,如今确定了李如意会随军出征,他心中的恶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李如意没说话,丝毫不意外大皇子这副模样。   “不牢你费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   舒锦也冷冰冰道:“快走吧,两位殿下。”   三皇子和大皇子再次被赶出长公主府。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窘状,纷纷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不来了,这长公主府再也不会来了!   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负荆请罪!一切狼狈结束在此!   *   天亮了,鹤轻又出了一身冷汗。   她起床时,按了按头,觉得有些疼。   用脑过度的疼痛,并没有因为她感冒了睡了一觉,就有所好转。   睡梦中,脑袋还是像被什么铁钳一样的东西夹着,隐隐作痛。   系统一直不敢吭声,见鹤轻起床了,才悄悄说。   “宿主,公主来看你了。”   希望宿主听到这个消息,能开心一点。   “公主”两个字,些微触动了一下鹤轻的脑回路,她起身换了衣服,询问系统。   “来多久了?”   见她愿意询问,系统知道宿主心里是感兴趣和开心的,这才积极回应道。   “还在来的路上,距离鹤府还有五分钟的路程。”   听到这话,鹤轻放慢了动作。不过她反应过来,偏过头问。   “你这个感应别人靠近的功能,能不能扩展一下的,用在其他地方?”   之前她就想过,系统这种功能,真的很适合用在当雷达上。   尤其他们现在要去打西靖,人生地不熟的,也没经历过什么模拟环境,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如果能把系统的这个功能扩展开使用,真的,那真的是这个时代碾压性的神器。   系统支支吾吾,迟疑:“可是宿主…这个不合规定呀。”   它是恋爱辅助系统,怎么能把功能用在其他地方呢。   鹤轻:“办事儿看结果,不是看过程。”   “你的感应功能,如果能让我在这里更好站稳脚跟,做好事儿,对李如意也好,是不是就是对你好?”   系统被她绕了绕,努力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宿主和剧情人物公主,如果能走到一块儿,它这个系统就也算是功成身退啦,回去还能拥有业绩加薪呢。   “那好吧宿主。听你的。你需要用我的感应功能了,你和我说。”   成功从系统那里白嫖了一个功能,鹤轻唇角翘起。   她迅速走去洗漱,梳了头发,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容光焕发。就很像是小猫出家门前舔毛洗脸,要去见心爱的主人。   鹤府的门虽然没开,某人却已经在提前等待她的公主降临。   鹤轻打算将昨天和枝月的事情解释一下。   那只是平安符,而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和荷包。   大美人会怎么回应呢?   ————————   一更![粉心] 第91章   :逆鳞   舒锦站在远处,本有些好奇,才会悄悄扭过身,踮起脚尖看向远处。   这一看不得了,直接发现鹤轻竟然手捧一个荷包,送给公主!   好啊鹤将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鹤将军!竟然私底下给公主送定情信物!   舒锦眼睛瞪大了,人都差点追过去。   原本是想要像个老母鸡护犊子似的,将公主挡在身后,然后再拿出平时熟悉的规矩,训斥一番鹤将军的。   可后来一想,在这方面公主不用她保护和担忧,就能让这些有痴心妄想的人知难而退。   于是舒锦脚跟定在了原地,没有过去。   哎,像公主这般,长得美,地位又尊崇,那些个男子便巴巴凑过来,跟看到了肉似的,有时候叫人瞧着都不悦。   此时鹤轻在舒锦眼里,也已经被视为了“巴巴凑过来的”男子之一。   鹤将军虽然品性不错,人也有些本事,可要入得公主的眼,恐怕还是不行。   舒锦也在李如意跟前待了那么多年,早就对自家公主殿下的脾性很熟悉了。   恐怕这世上约莫是没有男子,能让公主倾心的。   “鹤轻,将此物收起来。既是旁人送你的平安符,你不必拿给本宫看解释。”   李如意调整好了心绪,平平淡淡开口。   柳叶眉下的双眸,明明长得就是多情妩媚的样子,就连不施脂粉的瓜子脸也是怎么看都明媚,偏偏美人并不像是花,能被任何人采撷。   鹤轻捧着香囊的手,一点点缩了回去。   虽是一句话没有说,可这景象分明就是小花苗遭了打击,一点点垂下了花苗和叶子,蔫了的样子。   李如意移开眼神,只做看不到。   在这一点上,她无比坚定和明确。   天下没有没有男子能做她的驸马。   她李如意也绝对不需要驸马。   看完了鹤轻,确保对方没事,李如意不再停留,她预备进宫。   “今日若身子还没好,不急着去兵营。”李如意离开之前,看着鹤轻这副沉默的样子,鬼使神差多说了一句。   鹤轻抬起眼,双眸水盈盈,小鹿要哭了的样子,莫名让人心软。   她说:“多谢公主关心。”   然后又垂下头去,乖巧扮演着合格手下的角色,并不多言。   此时关于长公主李如意,在昨日赏花宴上,带着宝贝的黑肤婢女一同前去,半道上抱起晕倒的婢女离席之事,已经在京城贵人圈里传的沸沸扬扬。   十三郡主昨日在府里闹了好大一通,惹得几个兄长排队来哄她。   “你何苦气成这样?”李敬身为桑王爷的嫡长子,第一个开口劝妹妹。   十三郡主脸一扭:“你懂个什么!”   她最喜欢的姐姐就如意姐姐一个!   结果如意姐姐不理她,不让她挽着手,转头去抱起那晕倒的婢女,怎么都不撒手,有了这样的对比,如何能让她不气!   “小妹,我看此事有误会?不如我帮你再去打听打听?”李明安身为二哥,也主动开口。   他是府里的庶子,往常存在感并不强,但对于府里唯一的妹妹十三郡主,却也是很关爱的,见她气成了这样,便想着帮个忙。   十三郡主也是脸一扭:“不要!我自己去打听!”   她已经派人去问了,那小哑巴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如意姐姐身边的。   李长明作为三哥,看了一会儿热闹,也凑过来,不过不是安慰,而是火上浇油。   “小十三,你这就不该闹了。谁还没个逆鳞。虽说我没看见,不过只听你说公主对那婢女的紧张程度,我看此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   他是府中的老小,作为最小的那个儿子,从来不被看重,算是不学无术的类型,但他私底下却能很好看清许多事情运转的规律,明白李如意这样的人,想做什么,绝对不会轻易受到别人影响。   小十三虽说在长公主那里关系还算不错,可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个举动而触怒对方呢。   也不怕被十三郡主甩脸子,李明安又多加了一句。   “小妹,听你三哥一句劝,不要去动那婢女。人都有所爱之物,既已知道了公主在乎那婢女,你再为了一时之气而去动人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惹怒了公主,何必。”李明安语气严肃了一点。   “父王虽也算皇室宗亲,可若要和公主比,在陛下心中地位还是差了一筹的。小妹,不要给府里找事儿。”   被这三个哥哥又哄又训了一顿,十三郡主哇的哭了出来。   “你们走!都给我出去!”   她只不过是嫉妒和生气,为何如意姐姐对她这个妹妹没有那么好,却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哑巴婢女这么放在心上,怎么可能闹出什么坏结果嘛。   等把三个兄长赶了出去,十三郡主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又板起俏脸,对着一旁的丫鬟道。   “快去打听,把消息打听回来告诉我。”   她还是不死心,这世上但凡有事不让她小十三做,她就非做不可,只要不是掉脑袋的事,她就要做。   如意姐姐从前待她,也和其他妹妹不一样,她才不信,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如意姐姐会对她怎么样呢。   最好是能想个法子,把那小哑巴婢女给偷出来,好好的拷问一番,看看对方到底使了什么迷心术,能让如意姐姐对她这么好。   随身婢女听了十三郡主的话,只能又出去。但才过去不久,三王爷府中的众人就听到了一个足以震动他们所有人的消息。   “什么?陛下刚颁放旨意,要让长公主随行出征?”   “此事真的假的?是否谣传?”   于情于理都不该让公主去啊。   其一,陛下一向对长公主极为爱护,简直是把这唯一的一个嫡长女当手心肉来疼的。   如何会舍得让李如意随行出征,跑那么远,离开京城,去那风餐露宿,吃那些行军打仗的苦。   哪怕只是随行出征挂个名儿,到底也是要离开京城,实打实的在路上跋涉的呀。   说句不好听的,离开京城,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届时就追悔莫及了。   何况打仗这种事情到底是有风险的,明面上看着西靖小国不值一提,他们大盈素来就兵力强盛,国泰民安,随便拿出一支队伍就能像碾蚂蚁一样将那西靖打败。   可…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这种积累了名誉和战功的事,让其他皇子做,反而更适合一些。   三王爷府上的众人这般想着,心思各异。   十三郡主闻听这个消息是跳了起来,也顾不得再去追究那什么小哑巴婢女的事情了。   “竟要让我如意姐姐去带兵打仗,陛下这是疯了吧。”   她一冒出来这会儿,旁边的婢女都顾不得不敬了,直接去捂住她嘴。   “郡主,此话万万不可说呀,小心隔墙有耳。”   随身婢女显然也是知道十三郡主是个什么性子的,做起这种捂嘴的动作时,非常行云流水,很丝滑。   十三郡主板了个小脸,手摇了摇,示意婢女放开她,她知道了,不会再乱说了。   “唉,怎么会有这种事,是谁出的馊主意,陛下竟然还真信了,他不是最疼我如意姐姐吗?怎么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同意让姐姐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儿了。”恐怕陛下真的是老糊涂了吧。   十三郡主百思不得其解。   见她说话又有破口大骂,大不敬的趋势,随身婢女的手刚要有所动作,十三郡主往后一退,在地上滑行了两步,裙子都飘出了弧度。   “停,我知道了,能管住我这张嘴,你不要再来捂我了。”   婢女根本就不敢随意相信十三郡主说的话,眼睛还是灼灼的盯着她,很是警惕。   王妃可是对她叮嘱过不止一次,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府里头,若是十三郡主提及皇室天子时,有任何不敬的话,一定要提前阻止。   否则若是酿成大祸了,悔之晚矣。   十三郡主也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见婢女还是不敢放心的样子,她只能转了话题,免得又被跟鹌鹑似的一把捂住嘴。   “哎呀,别盯着我。我不说这个就是了。”   “对哟,若是如意姐姐去随军出征,我能做两件事,一,趁着她不在,把那哑巴婢女给捞出来。如意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做此事易如反掌。”   十三郡主念念不忘那黑皮肤的哑巴小婢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执念,较上劲儿了,让一旁的婢女也很是无奈。   “二…”十三郡主眼睛一转,娇俏的脸上现出了一抹狡黠,没把第二个事儿说出来,反而让婢女好奇起来。   “二是什么呀郡主。”婢女忍不住询问。   十三郡主小手一背,摇头不语。   二嘛,如意姐姐能做的事情,她自然也要当成楷模跟着去做,随军出征,此事她也行!   不过她明白,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阻拦她,说不准,家里的三个兄长,父王母妃都会把她摁在府里,所以这事儿得悄悄的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想好了,她要提前去准备好男装,甚至她可以让人混进兵营看看,能不能也弄一通那些小兵们穿的衣裳,届时跟在如意姐姐身边!   嘿嘿,那黑皮肤的小哑巴婢女就是再受宠爱,怎么能跟她小十三一样这么机智,就连随行出征都能跟着如意姐姐一块呢!   ————————   一更![粉心] 第92章   :羊入虎口   再次回到兵营时,那群小兵看到鹤轻回来,就跟看到了多年不见的亲人一般,很是热情。   “将军身子好些了没!”   “将军,你总算回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在鹤轻身边,不仅是把她当财神爷供着,而是真正的有些将她当成了一个可靠的中心。   这些日子的特训,自然是有效果的,人心凝聚了,众人的精气神也变了,对钱的渴望化成了集体的归属感。   赵岩看着人黑了一圈,看到鹤轻回来,他挠着后脑勺在那呵呵憨笑,丝毫不见平时抽着长鞭在后面像牧羊犬一样赶着那些小兵们的凶狠。   “将军,你回来了。”   赵岩在人前也不像从前那样憨憨的喊鹤弟了,而是跟着众人一起规规矩矩的称呼将军。   这是娘提前叮嘱过他的。   他从前把鹤弟当成自家兄弟一般,觉得亲切,才老是这么称呼人家,可如今人鹤弟是将军了。   既是将军,那是贵人,在人前也是要有派头的,他一个副将,可不能这么没尊没卑的。   赵岩觉得娘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所以他肯定听。   而且娘还问他,看这两日能不能有空邀请将军来他们宅子里吃顿饭,聚一聚。   爹娘说他的性子和脑袋都不是聪明人,很难有大前途,这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能有如今的地位,而这里边最重要的就是,他遇到了鹤弟这样的贵人,   如今既是要出征了,自然得好好的感谢一番鹤弟。   感受到兵营里众人的热情,就连鹤轻都错愕了片刻。   她这次真心实意的勾起唇,露出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浅笑。   只是这笑容才刚出现,鹤轻不知怎的,想到了李如意从前要求她的,不要在人前笑。   然后那笑就消失了。   这笑容一闪而逝,在她脸上快得就像没出现过一样,所以那群小兵们就算觉得她笑起来真好看,但因着这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就觉得也还好。   小兵们围在鹤轻身边寒暄了一阵后,似是有人想起了什么,忽的问道。   “将军,昨日和今日怎么没见到您那亲兵?”   之前有个小兵运气好,直接被将军调到身边成了亲兵。   怎么将军一不来,这小兵也不见了呢。   鹤轻窒了片刻。   亲兵。咳咳,这件事她都已经快忘记了。   虽才过去两日,却发生了好多事情。   她的小亲兵贵为公主,能当个一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指望日日都来。   “嗯,此人已被我调去别处,你们不用多想了。”   鹤轻轻描淡写带过了此事。   众人纷纷有些失望,其实他们还想争取一下,能不能也去当鹤将军的亲兵呢。   *   这边李如意刚刚从宫廷里出来,她挺累的。   母后为了她随行出征的事儿,已经掉了好多眼泪了。   她哄的有些身心俱疲。   自小母后就爱在她跟前默默拭泪,说真的,李如意心中都已经有些疲倦。   过于早熟去充当母后的主心骨,让她在某些方面变得冷漠。   她不喜欢过于柔软的情感,也不喜欢像母后那样柔弱。   所以她才会如此刚强,哪怕玉石俱焚不够聪明,她也要刚烈着走完她的人生。   母后让她不要去争抢不属于她的位置,就安安稳稳当个受宠的公主不好吗。若是把所有皇子都得罪了,将来如何能过安生日子?   ——这种身为最亲的母亲,看破了她的野心后,带了眼泪的哀求,在李如意心里留下了很多说不清的烦躁。   心思烦乱时,她就忍不住想去兵营里转转。   那五百个小兵,并不仅仅是鹤轻的,更是她李如意的希望。   鹤轻总是能带来一些新的东西,这些新鲜的想法、举动,会冲刷李如意心中的无力感。   仿佛鹤轻在带来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去帮她解决问题。   才刚从宫门里出来,李如意就被十三郡主堵住了。   “如意姐姐!你要去哪儿!”   “兵营。”   李如意开口,疲惫到不想多寒暄和解释。   她真是生怕小十三一上来也要劝她,别去出征。   那样她会很累。   若是想做一件事,身边所有人都在拉扯阻拦,就会消耗原本的心力。   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耗费心力去特意解释,会更疲惫。   “兵营?我去我去,如意姐姐,带我也一起去看看!”   十三郡主丝毫没有劝李如意的意思,反而雀跃到跃跃欲试,恨不得也加入到随行出征的队伍里。   “让我去看看嘛,去看看,随行出征多气派啊,我做梦都想这么干,起码让我去兵营瞧瞧里面是什么样子。”   李如意正是疲惫的时候,见小十三如此,反倒心里有了些欣慰。   她迟疑了片刻,想到这个妹妹一向是古灵精怪的,便同意了。   “你跟在本宫身后,不要乱走。先答应这个。”李如意特意多提点了一句。   十三郡主眼睛咕噜噜转着,小鸡啄米点头:“自然,这是自然的。我在如意姐姐身边,可听话了!我保证不多话!一个字都不多说!”   李如意微微颔首,带上了十三郡主,一块儿去了兵营。   十三郡主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心里琢磨的事儿,直接就有了门路。   嘿嘿,只要让她进一趟兵营,她回头就有法子弄到衣裳,到时候再乔装打扮一番混入其中,嘿嘿,等出了京城去如意姐姐跟前一坦白身份,如意姐姐肯定会护着她。   十三郡主打着这样的主意,一路乖巧低调的跟在李如意身后,进了兵营。   她瞪大了眼睛,亲眼瞧着李如意拿出腰牌一晃,随后守兵营的人就放行了。   一行人直奔着鹤轻所在的演武场而去。   鹤轻靠在树下,一贯的慵懒模样,她只会偶尔睁眼看一下所有人的表现,然后默默在心中记录。   李如意是知道鹤轻的本事的,哪怕老远瞧见了鹤轻这副模样,也知道对方大抵是在心里用心思,便见怪不怪。   十三郡主不知道啊,一看她如意姐姐特意推荐的幕僚,成了小将军后,竟然这般不务正业,躲在树底下偷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如意姐姐还要随行出征呢,怎么身为小将军的鹤轻如此怠慢!   枉她之前还对鹤轻有过期待,以为这人的确有些本事,存了点好奇。   “公主来了公主来了!你的公主来了宿主!”系统没闲着,第一时间播报。   鹤轻睁开眼,站直身子,想了想,主动去迎接。   “臣见过公主,见过郡主。”客客气气行礼的鹤轻,怎么看都像个文人,不是武将的那种气质。   她皮肤太过于白净清透,五官又淡雅,身形这般纤瘦,站在兵营里堪称格格不入。   十三郡主扫了一眼兵营,心里立刻就失望了。   她若是想要混进去,恐怕得把自己抹黑了不止一点儿。而且还要糙一点,才能不被人怀疑。   不然细皮嫩肉的,和这些整日在阳光下晒着训练的小兵们在一块儿,她就是个闯入的异类。   不不,异类应该不止她一个,面前这鹤轻也是。   哪有男子长成这样的。   十三郡主既是用挑剔的眼神看鹤轻,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人上次在公主府遇见她,还一副躲闪不及的样子,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若不是当时如意姐姐喊住了他,她根本不会让这鹤轻这么轻易溜走。   想起来这个,新仇旧恨一加,十三郡主心中更为恼火。   既然先前黑肤哑巴小婢女,有如意姐姐护着,她奈何不得。   如今这鹤将军,她总能动一动吧。   如意姐姐总不会连这么一个幕僚也这么护着。   说实话,十三郡主跟着李如意一起来到兵营,且不说旁人怎么想,鹤轻就先是一警惕。   她心里真是有些怵对方。   ——公主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鹤轻用眼神询问李如意。   李如意一怔,也反应了过来,有些懊恼。   因着先前在宫廷里安慰了母后太久,她太过于心烦意乱,出来之后遇见小十三缠着她,便不知不觉答应了。   可真正站在鹤轻跟前时,李如意回过神来,才发现此举不太妥当。   小十三原本就盯上了鹤轻,不论鹤轻是以男子身份还是扮作婢女的身份出现,小十三都很是感兴趣。   她还亲自把人带过来,完全就是让鹤轻羊入虎口。   “鹤将军,又见面了啊。”十三郡主赶在李如意开口之前,先笑眯眯盯着鹤轻看。   说实话,这鹤轻给她的感觉,就和那参加赏花宴的小哑巴婢女一样不顺眼。   全都是抢夺如意姐姐目光的人。   心中这么一想时,十三郡主心里忽的一动,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鹤轻。小哑巴婢女。   这两人的眼神竟很是相似。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无端的,她会把两个肤色性别完全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   鹤轻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去接十三郡主的话。   小狐狸郡主看她的眼神不对,这让鹤轻心中警钟疯狂在响。   系统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突然看热闹似的冒出来一句:“其实宿主,本攻略系统除了攻略主剧情人物之外,还可以有备选的。”比如攻略十三郡主也是可以的呀。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鹤轻让它别说了。   又被宿主手动闭麦,系统有些委屈,不过它一想就能明白。   之前它让宿主去攻略长公主,人家宁死不屈,连捡帕子这样的小事都不动一下,只说龌龊猥琐,结果人家公主给她包扎过伤口之后,这帕子宿主洗的干干净净的,一直放在贴身的怀里呢。   口是心非这句话不是说说的,在宿主身上很形象了。   所以如果是宿主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按牛吃草也不行。   十三郡主瞧着就是对宿主很感兴趣的样子,好感值在它这边,虽然还没有到攻略的门槛,可真的是很有潜力呢。   系统比较贪婪,它想的是能不能让宿主尽情释放魅力,把郡主也攻略下来呢!   如果能得到多位剧情人物的好感值,那它这把业绩大发!   鹤轻沉默了一会儿,莫名感觉到危机感。   她朝着李如意不动声色走近了一步。   十三郡主见鹤轻又躲着自己,心里不高兴,逼近了一步:“鹤将军是不是对本郡主有些意见呢,怎么每次瞧见本郡主,都避之不及,嗯?”   鹤轻:“不敢。并无此意。”说着,又往李如意身边走了一步。   李如意明明没有想那么多的,可看着鹤轻这副自家小猫被人瞧上了,别人想来摸摸玩玩,小猫就怕生的往她身后躲的样子,顿了顿,对十三郡主道。   “小十三,还记得你答应了本宫什么?”   十三郡主一顿,委委屈屈闭上了嘴,眼睛却狠狠瞪着鹤轻。   怎么天底下这么多会迷魂计的人啊!   黑肤小哑巴婢女是一个!   这鹤轻又是一个!   真讨厌!   ————————   二更![粉心] 第93章   :心里的分量   演武场上的那些小兵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李如意来探望兵营了。   第一次还会震惊,震动,甚至顾不得训练,也要把眼珠子看过来。   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特训后,真的是有了点纪律性,哪怕心里还是很想看看公主和郡主,可一瞧见赵岩手里挥动的辫子,还是硬着头皮挪开了目光。   “训练的怎么样了。”李如意开口,扫过演武场众人时,目光回到鹤轻身上。   今日鹤轻到底脸色的确还不错,站在那有了往日的风采。脸上红晕不像之前那么明显了,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澈有力,没有那么水盈盈的迷蒙。   虽然在李如意眼里,这样的鹤轻还是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可到底是稍微放下了点心。   ——她挺担心鹤轻拖着病体来兵营。   ——也担心这两日要出征时,鹤轻还没养好身子。   鹤轻靠近李如意,压低了声音:“尚有一事,还需公主帮助。”   很少看到鹤轻主动求助。李如意来了兴趣,示意她讲。   “还需要更多的金银。”鹤轻缓缓开口。   一听是这个,李如意颔首道:“这等小事,不必多虑。本宫这就让人送来。”   李如意也在兵营里待过半日,知道鹤轻特训这些小兵们,走的是什么路子。   奖励银子这件事,也就鹤轻做起来格外有效果。   听到李如意二话不说答应,鹤轻重新恢复了沉默,两人之间无形中有一种将其他人屏蔽在外的默契。   一个要钱,另一个直接给,半点不问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这哪里像幕僚和主子啊,像极了两口子过日子。   十三郡主瞅着这一幕,心里的感觉愈发古怪了。   如意姐姐对手底下的人,怎么都那么宠啊。   对一个幕僚也是如此,人家要钱,她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钱了。   只不过这次十三郡主长了教训,不再半道上插嘴问话。   她既然答应了如意姐姐,来了兵营不乱跑不多说话,那她就能做到。   哪怕心里好奇到要死了,十三郡主接下来也做到了一个字都不吭。就只睁着杏眼,滴溜溜看看那边,再滴溜溜看看这边。   一看就是个在打什么主意的小狐狸。   鹤轻心里猜测,十三郡主这次来,应该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但她还是打算按兵不动,不多嘴去问。   她和李如意沿着演武场走着,简短地给对方介绍了一番,小兵们如今熟知的队形,以及一些口令。   “对王朝来说,此战必胜,要的是结果,看到的也是结果。”   “可对这些小兵来说,是生死交给老天的一赌。有没有明日,尚且未知。若一件事情去做时,已经知道了结局,多半是不好的,便会令人失了胆魄。寻常人的意志,早在柴米油盐和温饱难存中被磨灭了。”   鹤轻轻声道:“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正因如此,才需要额外的引子,去激发这些人对于‘胜’的信心。”   李如意不由多看了鹤轻一眼。   “本宫明白这些道理。”   她从来没怪过鹤轻为何要给小兵们发银子的举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鹤轻既比她更懂这些,她自然是全力支持的。   鹤轻轻笑:“是臣多虑了。公主这般体恤手下,是手下人的福气。”   李如意被她夸了一通,脸上不显,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   她余光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十三郡主没有跟上来,而是盯着演武场上的小兵们不知道在看什么,便开口道。   “你不必那么怕小十三。她虽性子机灵古怪了一些,大抵是没有恶意的。”   每次鹤轻见了小十三,都会往她旁边站。   李如意虽然不会让手底下的人吃亏,会关键时刻护着,但她心里也将小十三当成妹妹,并不希望频繁让对方伤心。   “况且,你如今也是个将军,便是你不想做的事,她也没法勉强你做。何须如此害怕。”   鹤轻沉默想了片刻,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话是这个道理。   就是麻烦。   她的直觉告诉她,沾染上了十三郡主,被对方盯上了,很麻烦。   尤其是听到了系统刚才明里暗里的暗示后,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有了直觉后,鹤轻一般都会很重视。   虽然知道这话不该说,她还是多说了一句。   “公主此次出征之事,如今已经传到了宫外,所有人都知道了。郡主是否会效仿?”   李如意一下就听懂了鹤轻的言外之意。   ——鹤轻在提醒她,小十三忽然这般反常,乖巧地缠着她来兵营,约莫是打了什么主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鹤轻率先垂下眼:“臣,不该多言。”   李如意见她小白兔似的,总是先开口认错,只能又安抚。   “本宫未曾怪你。你方才所言有些道理,本宫会令人多注意一番。”   小十三的性子的确也和一般姑娘家不一样,是个胆大包天的,什么新鲜事儿都敢来掺和一脚。   两人达成了一致。   十三郡主也观察完了兵营里的一切,她瞅准了空,随意找了个小兵搭话。   “你,等会来桑王爷府,本郡主有好差事给你做。”   她十三郡主的名头,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   小十三料定了,自己这么一出手,事情定然迎刃而解。   然而那小兵听了有好差事做,可以抱上桑王爷府里的大腿了,却面露踌躇。   “这…”对方支支吾吾。   十三郡主见事情没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有些不耐烦,生气道。   “你磨蹭什么?”   小兵期期艾艾道:“郡、郡主,小的不能随意出兵营。”   “那你想办法偷偷溜出来啊!”十三郡主生气极了。   小兵还是摇头:“不成不成,被发现了会被军法惩戒的。”   十三郡主恨铁不成钢,瞪了对方一眼,又换了一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兵,重新开启刚才的对话。   她就不信,找不到能去帮她办事儿的人。   然而找了三四个,却没有一个小兵应下来此事,反而一个个都诚惶诚恐,只差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你们难道不知道!帮本郡主做事,会得到好处吗!”   十三郡主气到不行,根本不理解到底怎么回事。   有个小兵壮着胆子道:“好处小的们不缺,如今鹤将军日日都给我们发赏银,便是此次出征死在外头,小的家中也有了足够的家底,可以放心去了。”   现成的就放在眼前的赏银,只要每天跟着大伙儿一块儿训练就能拿到,没有半点风险,鹤将军又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承诺了就一定会给他们奖励。   他们又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帮什么桑王爷做事呢。   这些日子,所有的小兵都只在好几次领到赏银的过程里,明白了一件事。   旁的贵人兴许会说话不算话,但鹤将军一定算话!   家里的银子从来没有那么富裕过,就是今年,明年,后年,往后好多年的银子,都能攒攒够一大家子用了。   十三郡主打听了一圈,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些人不愿意领她的差事做。   原来是因为鹤轻!   可偏偏又怪不起对方来。   十三郡主纵然是个刁蛮任性的性子,往日也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涉及到打仗这种事,也明白手底下若有一支兵马能够完全的听主将的话,不会被金银所动摇,那是好事。   就是她府里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若是能够对主子这般忠心,不能轻易被旁人收买了去,也是要得到重赏的。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只才到了鹤轻手里不到半个月的小兵们,居然能够如此的具有意志力。   鹤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给银子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吗?   那说起来,鹤轻一个布衣出身的小将军,如何能比得上他们桑王爷府家大业大?   若说十三郡主先前对鹤轻还是有些瞧不起的,等找了这么多个小兵之后,她开始对鹤轻有些好奇了。   怪不得如意姐姐这般重用对方呢,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去了几分偏见之后,再看鹤轻,十三郡主心里的不平之气顺了一些。   等李如意和她离开兵营时,十三郡主还在琢磨着兵营里见到的那些事,却听一旁的李如意忽地来了一句。   “小十三,想去打仗吗?”   因为毫无防备,十三郡主直接说了心里话:“当然想呀,我就是想跟着如意姐姐你一起出京的。”   这话一被套出来,她猛地回过神,立刻捂住了嘴,知道来不及了,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十三郡主盯着李如意,委屈的嘴巴都可以套油瓶了。   如意姐姐竟然套她的话,她不小心中招了。   见小十三这副模样,李如意心中暗暗叹息,鹤轻果然有一双锐眼,总是能够从蛛丝马迹当中找到真相。   这一次若不是有鹤轻提醒,她及时拆穿了小十三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这丫头向来什么事儿都爱凑个热闹,若真的偷偷溜出京城,混在兵营当中有个什么差错,她如何和小十三的爹娘交代呢?   “我瞒得好好的,如意姐姐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小十三有些委屈,知道这事已被如意姐姐提前发现。自己的计划多半是泡汤了,她不怕爹娘,不怕三个兄长,唯独怕如意姐姐。   李如意翘起嘴角:“猜的。”   既有一个鹤轻这般的好手下,她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把人卖出去。   鹤轻这个名字,在李如意心里的分量更重了一点。   ————————   一更![粉心] 第94章   :知道你的秘密   天黑时,赵岩觑着鹤轻的神色,挪过来试探询问。   “将军,去不去俺家吃饭?”   他素来是个直性子,就是想要拐弯抹角说的文绉绉一点,也想不到怎么说,索性就直接问了。   鹤轻今日用这副身体重新温习了一番骑马,正是腰酸背痛的时候,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温泉,听到赵岩这般问,她迟疑。   “不吃了。”   赵岩不气馁:“俺爹娘想当面谢谢将军,一直提拔俺。”   鹤轻顿时知道这顿饭是什么意思了,她一只手按在自己手臂上捏了捏,脸上平静道。   “你回去和二老说,既将你平安带出去,我自然也尽力将你平安带回来。这顿饭今日就先不吃了,等来日我们回到京城再吃。”   赵岩的爹娘一看就更懂人心。   此举既是谢恩,又是在拉近关系呢。   不过鹤轻哪怕看明白了这些,也能理解。   “你有一对好父母,他们都很担心你。”她嘴角勾了勾。   赵岩没听出言外之意来,只憨笑:“俺就是想给他们争口气,以前俺在家里,事儿做不好了,俺娘还会拿擀面杖揍俺哩。”   鹤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让你定制的那些暗器,你随身携带了没。”她又问。   赵岩点头:“铁匠铺子那儿,俺正准备去拿。”   “好,取回来后,随身携带。并将其中的一些绳索和铁钩送到鹤府来。”   赵岩点头:“是,将军。”   吩咐完了这些,鹤轻终于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鹤府了。   张管家已经备好了饭菜,鹤轻没有胃口用饭,只先让人守着门,先去泡个温泉。   下人们才刚出去,她才准备解开衣裳,忽的感觉到什么,她看向某个角落。   “谁?”   她看向的角落并无动静,可鹤轻的视线却一直盯在那处,仿佛料定了那里肯定有人。   等了几息之后,才终于有人磨磨蹭蹭走了出来。   “本郡主躲的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的!”竟是十三郡主!   且不知道对方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衣裳,竟然换成了鹤府里婢女的款式。   如果不是头上的首饰和发型与普通婢女不太一样,只站在那儿,除了过分貌美一点外,竟让人看不出来。   鹤轻轻轻叹息。   她就知道,被十三郡主这样的小狐狸盯上后,会比较麻烦。   只是没想到,麻烦来的这么快,这一次就连大美人李如意也没有挡住。   毕竟谁能想到,十三郡主前脚离开了兵营,后脚就能乔装成普通婢女,混进她的鹤府。   一般人不会这么干。   尤其是郡主之类,自持身份,做不了这样的事儿。   “你看到本郡主,好像并不意外嘛。”   十三郡主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很讨巧,容易显得毫无心机的样子,让人心生亲近。   可那双眼睛却很灵动,一看就是经常出一些古怪的点子。   鹤轻不动声色将衣襟掩好,平平静静道:“郡主,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十三郡主见话题没有按照她想的方向前进,又有些恼怒。   怎么回事呀,这鹤轻以前不是个平民吗,怎么见到她了,几次都表现得那么淡漠,仿佛什么事儿都不能在对方心中激起波澜一般。   她原本还想着鹤轻私底下见了她,肯定又会诚惶诚恐的,到时候她好提出要求,让对方照做。   可如今瞧着鹤轻这副模样,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借机拿乔了。   “怎么,鹤将军难道还想训斥于我?”十三郡主也不装了,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杏眼瞪着鹤轻。   “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日本郡主来,就为了一件事。”   鹤轻沉默。   十三郡主等了一阵,没见到鹤轻追问“什么事儿”,又恼怒道:“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儿!”   鹤轻好让人尴尬。   这人在如意姐姐跟前,难道也这么像木头的嘛。   真气人。   十三郡主瞪了鹤轻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只能又气呼呼开口。   “鹤轻,本郡主知道,你现在得了重用,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   鹤轻:“不曾。”   言简意赅,一直在保持距离。   十三郡主跺脚道:“你不要老这样!我在和你说话呢!”   就是不喜欢鹤轻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让她奈何不得了。   怎么鹤轻一点儿不像以前她知道的那些男子啊。   往常那些男子在她跟前,她稍微一戏弄,要么就方寸大乱,要么就恼羞成怒,偏偏鹤轻和她反过来了!   每次都是她在那被气的不行,人家在这边很淡定,云淡风轻的让她心里怄得不行。   这次私底下来寻鹤轻,也是不得已之举。   兵营里转了一圈,让小十三明白了鹤轻挺有,做事儿也有章法,是个可靠之人。   出了兵营后,她又被如意姐姐好一顿劝说,心里委屈,但不敢反驳,这才出了这个主意,想着来寻鹤轻帮她隐瞒身份。   可是鹤轻怎么这样呀,她贵为郡主,亲自上门来求人家办事,鹤轻竟然半点情面都不给,难道她真的不怕得罪自己吗?   十三郡主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嫉妒,她当然知道鹤轻这样子只忠于如意姐姐一人是好的。   可心底的感受却很复杂,并不完全能靠理性去压制。   “郡主的来意,臣只做不知。还请郡主离开此处,天色晚了,再留此地,于理不合。”   鹤轻客客气气的下了逐客令。   十三郡主板起俏脸,怒视了她一会儿,见她就是不为所动,顿时咬了咬粉唇,哼的一声扭头而去。   临到门口时,她又噔噔噔噔一阵小跑,站到鹤轻跟前,气势汹汹,仰起头。   “鹤将军,本郡主已经知道你的秘密了!”   鹤轻眼睛一眯,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但脸上还是什么都没表露出来,淡淡道。   “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你还装!我都让人打听过了,如意姐姐那日接的婢女是从你府中接的,后来回来也是送回了你府上,那黑皮肤的小哑巴就是你的人!”   嗯,这的确是秘密,秘密猜中了一半,接近核心,但还没到核心,鹤轻微微松了一口气。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十三郡主忽的道。   “我不揭穿你的秘密,你帮本郡主做一件事如何。咱们来做一个交易。”   鹤轻思考了片刻,盯着十三郡主看了一会儿,只看得后者开始炸毛了,朝后退了两步。   “你盯着本郡主看什么?收回你的狗眼!”   她从袖子里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弓箭,对准了鹤轻,一副防备豺狼的模样。   ……和李如意不愧是姐妹,有点儿大美人的那种倨傲样子。   鹤轻扭开头不再看她。   “交易可以做,只是郡主得告诉我,想行军打仗,你凭的是什么?”   十三郡主脸色一顿,被戳中了软肋,手里的小弓箭都往后缩了缩。   “你管本郡主!”   鹤轻转过身,也不管后背是否会被十三郡主的弓箭瞄准偷袭,只轻声道。   “倘若十三郡主离开过京城,走入民间看一看疾苦,就会明白一个王朝的丰盛和稳定有多困难。”   “长公主此次出行,代表了皇室和天子,她能稳定民心。除此以外,长公主身怀武艺,就是遇到了一些危险,也能自保。”   “她随行出征,不是在拖累队伍,而是在锦上添花,甚至雪中送炭。”   “郡主你呢。”   “郡主手中的小弓箭,能对我管用,那是因为我敬郡主乃金枝玉叶。可出了京城。你是暗中随行,无人知晓你的身份,难道还指望旁人,可以在生死之间让着你吗。”   说这话时,鹤轻猛地转身,速度极快的从小郡主手里抢走了弓箭。   十三郡主看着空了的双手,仿佛手里唯一的金鸡蛋被摔碎了一般,脸都白了。   鹤轻一番话说的十三郡主眼泪汪汪,简直快要哭出来,但后者心性骄傲,就是被说的心虚了,也忍住,只倔强盯着鹤轻。   “你懂什么!”   “本郡主虽然不通武艺,可是我…我对医术感兴趣,也跟府里的大夫学了一些,若是遇到伤患了,本郡主也能…”   这话没能说出来。   一想到兵营里那些面容粗糙,身上也脏不溜秋的小兵,十三郡主就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她怎么可能一点不嫌弃的放下郡主的架子,去为这些人疗伤。   她只是想要在此时此刻,被鹤轻戳中心事的时候,能有一个挡箭牌竖在前面,让自己不那么心虚一点。   “我只是想和如意姐姐一样,能做一些其他女子做不到的事。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本郡主不想被甩在身后。”   “是,我现在的确是帮不上什么忙,可难道不应该是我先迈出第一步了,瞧见了京城外是什么样的世道。然后我才能够有所变化,有所长进吗。”   “若总是一复一日被困在这京城的后宅之中,纵使我有心想去做点什么,有什么用!”   “鹤将军,你乃大丈夫,建功立业不在话下,根本不知道女子的难!你凭什么在这里说风凉话,泼我冷水,本郡主敢豁出去生死,敢去做这件事,就值得骄傲!”   十三郡主凶巴巴,简直像是变身成了小老虎,所有怒火都爆发了出来,仿佛站在她面前的鹤轻,就是那挡着她的后宅围墙。   她气呼呼的瞪着鹤轻,胸脯急速起伏,看着凶,可心里却很想哭。   她不是故意想骄纵的,可若不骄纵,如何还有其他的名头去做一些女子不被允许做的事儿。   若她乖顺,听话,讲道理,什么事都考虑规矩,她就成了提线木偶。   十三郡主抿了抿唇,努力让眼里的热泪不要涌出来。   她连被鹤轻夺走的弓箭都不要了,猛地转过身,用手狠狠擦了擦脸颊,不让眼泪往下掉,然后像来时一样噔噔噔,充满气势的往外走。   鹤轻闭了闭眼。   “郡主。”   十三郡主头都不回。   她不要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   鹤轻又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做。”   十三郡主猛的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盯着鹤轻。   ???鹤轻竟答应帮她?   鹤轻面色还是那么平静,只是眼眸似乎温和了一些。   “但有一件事,今日之事,须得和长公主一起商量。”   顿了顿,鹤轻轻声道。   “就算要帮郡主,我也不会瞒着公主。”   ————————   二更![粉心] 第95章   :和她单独   十三郡主这一刻是真的好羡慕如意姐姐。   其实若要看自己手下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君子,只要看这个人在背后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了。   起码,鹤轻经受住了这最基本的考验,反倒是让十三郡主迷迷糊糊有了一种疑惑——这个人为何会愿意帮我?   既不想讨好我奉承我,又为何半道上改了主意,愿意帮我?   总不可能是我长得美,鹤轻被我美色所迷惑?别人还有可能,鹤轻瞧着就不是这样的人。   十三郡主一路跟着鹤轻等在了长公主府门时,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没有把身上的婢女服饰换掉!   “哎呀!先不去了,本郡主要先回去将衣裳换掉。”   想到等会如意姐姐瞧见自己乔装成这副要模样,说不准要怪她,十三郡主就提前心虚起来。   方才只想着鹤轻愿意退一步和她做“交易”,帮她想法子一起随行出征,却没想到其他细节。   而今真的站在李如意的长公主府大门前了,十三郡主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怯意。   她都不敢进去了。   到底为什么要相信鹤轻说的话,鬼使神差就跟着过来了啊。   明明她在如意姐姐面前,已经答应了不再折腾,所以才要悄悄溜出京城的。可鹤轻就跟会蛊惑人似的,三言两语就让她忘了初衷,自己灰溜溜主动跟着上门来讨骂。   “你是不是就是这样给我如意姐姐下蛊的!”   十三郡主警惕起来,退后了一大步,重新捏着自己的小弓箭,满是警惕不安。   她这种不容易相信人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对一个人放下心防啊。   尤其还是鹤轻这种…这种眉清目秀只靠脸就能让女子掉以轻心的人!   可怕,太可怕了。她竟然不小心步了如意姐姐的后尘,那么轻易相信鹤轻!   十三郡主就跟快到虎xue里,却忽然清醒过来了的狐狸似的,后退了一大步后,只差对鹤轻这个带她过来的人龇牙咧嘴。   鹤轻:“郡主决定,去还是不去?”   她平静到仿佛被质疑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再次淡然地确认十三郡主的需求,还要不要实现。   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才让起了应激反应的十三郡主想起来自己的初衷,炸起来的毛也缓缓放了下来。   “…去。”顶着婢女装扮的十三郡主咬牙切齿回答。   罢了,豁出去一把吧。   反正如意姐姐是她亲堂姐,她们才没有什么隔夜仇,她最多被训斥一顿罢了,根本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十三郡主重新雄赳赳气昂昂迈步前进。   门房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她是谁,只把她当成了跟在鹤轻身边的普通婢女。   “鹤将军且等等,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   知道鹤轻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就连门房也客客气气,挤出笑脸来。   往常若是有其他的贵人来递帖子,门房都不一定能全部进去通报。   当守门的很,自然心里要能摸清一点上头的心思,知道什么样的人,长公主会想见,而什么样的人,长公主根本不会花费半点心思去应对。   知道了这些,他们就能提前替主子分忧,将那些吵人的苍蝇挡在外面。   鹤轻颔首:“多谢了。”   门房反倒是不好意思了:“鹤将军不必客气。”   就没遇到过贵人能对他们这些下人这般客气的。   之前鹤将军还买了一堆礼物,送过来让他们这些长公主府上的下人分着领,那天就跟过年似的,门房还记忆犹新呢,所以对鹤轻的印象就很好。   不仅仅是门房如此,约莫府上几乎所有人,心底里都很亲近鹤将军。   ……   李如意看着联袂而来的鹤轻与十三郡主,心中颇为意外,挑了挑眉梢。   “你们?”这两人怎么会一起来。   还有小十三身上的衣裳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郡主,怎么穿的是鹤轻府上的婢女服饰?   瞧见李如意眼底的疑惑,鹤轻没有半点拖延,直接将来龙去脉说了。   见她说的这么果断,一点儿都没有打掩护,在一旁的十三郡主心里有些不高兴。   就不喜欢鹤轻这样,什么事儿都和如意姐姐说。   她人都站在面前呢,难道也不知道给个面子,说话稍微婉转一点嘛。   李如意听完了鹤轻叙述的来龙去脉,知道鹤轻多半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她艳丽的芙蓉脸,没了任何笑意,颇有些严肃地望着十三郡主。   “李甄甄。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十三郡主一哆嗦,知道如意姐姐是真的生气了,才会这么连名带姓称呼她,就连“小十三”都不叫了。   她憋红了脸,站在那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和神气活现,只蔫了一般,小声解释。   “如意姐姐,你听我说,我就是想要和你一块儿去。”   打小她们姐妹感情就好,比起其他姑娘,她们是最勇敢的,小的时候甚至还能和其他兄弟比摔跤呢。   可大了以后,渐渐地,她就和如意姐姐成了异类。   她府中管得严,父王和母妃总是要训斥她,逼不得已,十三郡主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性子,人前看着张扬,好像根本不怯场,总是能身边围绕着许多人,尽显小辣椒的刁蛮。   可若是去除了这层壳儿之后,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想到如意姐姐不在京城,李甄甄就开始感觉自己变得孤独起来,仿佛整个京城是一个囚笼,而她唯一的伙伴要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这才是十三郡主如此急切,想要跟着一起去出征的底层情绪。   她害怕。   她怕京城里没了“榜样”和“支柱”后,她渐渐就不敢任性了。于是等到来日如意姐姐回京,“昔日的十三郡主”也跟着消失了。   这种“怕”很难说出来讲清楚,李甄甄站在李如意跟前时,又不小心哭花了鼻子。   “我就是想让鹤轻帮帮我,让我也能跟着你们一起出京城。”   “呜呜呜如意姐姐,我不怕死,若是不能潇洒快乐活着,我宁愿跟你一起去出征痛痛快快死!”   人前刁蛮的十三郡主只差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就连鹤轻站在一旁她都忘记了,只差坐下来抱着李如意的裙子哭。   这会儿根本就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别人会不会看笑话了。   这哪里还有京城闺秀的样子嘛。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李如意被十三郡主中气十足的嗓门哭的脑仁疼。   她这妹妹并不是那种弱柳扶风的美人,高兴的时候娇俏天真,活力旺盛,哭起来时也直接哇哇哇张着嘴,气沉丹田,直冲云霄。   “李甄甄,你站起来,不许哭。”李如意揉了揉额头。   十三郡主一听她这么喊自己,摇头:“我不我不,你都不喊我小十三了,肯定还在生气,我不起来!”   “我就要继续哭!”真的是越想越伤心。   有如意姐姐在的时候,她再怎么过分胡闹任性,父王母妃训她,她总能说“你们既觉得我这样不好,怎么不去管我如意姐姐”,然后让他们哑口无言。   鹤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桌上正好有水果,她拿了个桃子,咬了一口。   桃子声音清脆,显得鹤轻牙口很好。   “咔嚓咔嚓。”桃子被接连咬了两口的声音,传入了李如意和李甄甄的耳中。   十三郡主的水漫金山举动停了下来,哭红了的眼睛瞪着鹤轻,嫌鹤轻破坏气氛。   她好不容易才在如意姐姐跟前哭的这么可怜,眼看能把这件事磨过去的。怎么这个时候吃桃子呀!   李如意倒是松了一口气,甚至在看到鹤轻吃桃子时,鬼使神差来了一句。   “甜么。”   鹤轻点头:“甜。”   两人一问一答,自然默契,倒是显得还蹲在地上的李甄甄像个外人了。   这下子也不好继续哭下去了,李甄甄灰头土脸站起来,走到鹤轻那边,也拿起一个桃子,恶狠狠“咔嚓”咬了下去。   什么桃子,甜了还没被她吃过,不可能!   桃子一咬,刚才哭了半天的可怜巴巴气氛瞬间消失。   李如意对着自己这个堂妹,也是很无奈。   “甄甄,本宫知道你想一起去,可行军打仗不是儿戏,纵然是本宫自己,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她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命运,想要奋起一搏罢了。   何况此事虽然危险,可有着她和鹤轻提前的布局,若是能将暗地里藏着的人一起揪出来,冒险也是值得的。   李如意话说到这里一顿,她美眸望向鹤轻,带了几分不解。   鹤轻在李如意心里一向是个聪明人,这次怎么会想要把甄甄一起带上?   李如意眼神一扫过来,鹤轻就站直了身体,手里的桃子也不继续啃了。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鹤轻把还没啃完的桃子放到了桌上。   她从怀里拿出来帕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李如意和十三郡主都注意到了这人的手——细白柔嫩,丝毫不像是能被封为将军的人,若说是殿堂上执着一支笔嘲弄天下的文人,才更合适一些。   十三郡主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捧着桃子的手。   真奇怪。鹤轻这双手竟然不比她丑。   还有…鹤轻手里的帕子,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刚刚哭过,其实十三郡主自己的脑袋瓜也嗡嗡嗡的,脑袋不够用,见着了那帕子,只是觉得眼熟,一时半会竟还没认出来。   李如意这边,目光扫过鹤轻的手时,心中虽然感叹,可早就知道鹤轻的手小,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如今的注意力,全被鹤轻方才说的“借一步说话”而吸引了。   什么话不能当着小十三的面说,还要和她单独讲?   李如意忍不住有些胡思乱想。   该不会是鹤轻看上了小十三?!   ————————   一更![粉心] 第96章   :她不敢   纵然心里疑惑,李如意却也明白,鹤轻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既说了有话要讲,自然是有正事。   她站起身,对鹤轻道:“陪本宫去逛逛。”   李甄甄手里的桃子瞬间也不甜了,她瞪着李如意和鹤轻一起离开的身影,忙不叠道。   “你们!你们去哪!怎么就留我一个人!”   不是为了她的事儿来的吗,怎么反倒她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鹤轻和如意姐姐一块儿走了。   李如意顿住步子:“李甄甄,你就给本宫在这里待着。”   一句话直接把十三郡主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了。   好嘛,在这呆着就呆着。   十三郡主恶狠狠看了一眼桌上剩余的桃子,决定在这两人回来之前,她把剩下的全都吃光,一个都不给他们留!   舒锦守在门口,看着十三郡主化悲愤为食欲,想要把这些桃子一扫而光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郡主,这些生冷的桃子,吃多了肚子痛。”   十三郡主头都不抬。   “不用你管,我疼死算了!”   要真是这样,如意姐姐肯定心疼她,说不定还会因为不想让她就这么蔫蔫儿的在京城枯萎,想法子把她带出去呢。   见劝不动这头小犟驴,舒锦也只能无奈的站在门边,不再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她倒有些怀念,已经回到了清音坊继续跳舞的枝月。   前头枝月这样的小哭包,陪在她旁边时,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枝月手脚勤快,也不爱多说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又听话,她就只当多了个小尾巴在身后跟着。   虽说枝月有些多愁善感,特别容易掉眼泪,但也因此显得真性情了一些,反倒让舒锦觉得身边有个这样的人说说话,心里更舒畅一些。   先前长公主说枝月要回到清音坊时,她还只是愣了愣,没想到才过去一日,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看来人和人相处久了,就是会有些感情,等晚些时候再去瞅瞅枝月吧。   舒锦在这,人是守着十三君主,眼睛却看着远方。   瞅着公主殿下和鹤轻的背影越来越远,仿佛二人要成为一个整体。   舒锦心里莫名有些感叹——鹤将军和公主的气质倒是很相配。   两人往远处走时,恰逢外头的雪化了一半,还留下一些白茫茫的颜色,衬着这两人的背影,于是这二人在白色中翩跹而去,颇有一种不羡鸳鸯不羡仙的世外仙境之感。   李如意其实并不爱什么花花草草,奈何她的长公主府那么大,便是她不去费心做什么,也自有花匠和丫鬟婆子们细心的打理着园子里的一草一木。   于是鹤轻和李如意缓缓穿梭在假山之间时,便能看到两旁的一些花木。   河面结了冰,荷花早就败了,不见了影子,可一眼望去广阔的冰面,依然能给人带来美感。   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多的权势,这么多的财富,住着宫殿一样的园子,有这么多人,随时待命。   二人并肩行走时,路边但凡有下人见到他们,总要行个礼,然后轻轻退到一边。   真是难得有这样安安静静和李如意这么压马路的时候。   哦,在古代这不叫压马路,这叫逛园子。   鹤轻的呼吸变得很静,整个人眉眼都放松了下来,这些日子她确实挺累的,好像一根弹簧一样,神经绷到了极点。   做自己过去从来没做过的事,还要试图把它做到最好,并且还关联着这么多人的性命,和她在乎的大美人的成败…   种种不得不做好的因素压在她肩膀上,有时候的确会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系统似乎也能感受到,鹤轻压力有多大,所以这些日子很安静,尽量减少噪音。   李如意和鹤轻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沿着园子走时,系统甚至破格给两人放了一首伴奏,在鹤轻脑海中响起。   “关掉。”鹤轻抿着唇,在脑海中命令系统。   该放的时候不放,不该放的时候乱放。   脑海中的bgm戛然而止。   世界恢复了清静,鹤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身旁李如意身上,这才发现两人出来走了这么久了,大美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鹤轻。”李如意恰在此时开口。   “臣在。”鹤轻轻声回应。   “你要与本宫说什么。如今可以说了。”   李如意催促。   鹤轻立刻知道了,这是大美人在等着她解释呢。   解释她为什么要把十三郡主牵扯进来。   明明可以私底下把十三郡主打发走的,为何还要让对方有机会来这里哭诉一番,加入到行军打仗的队伍中。   “上次,公主让臣陪着去十三郡主府参加赏花宴,公主还记得吗。”   鹤轻随手摘了一朵叶子,一边走一边在手里编织折叠。   鹤轻这话问的太过于没头没尾,昨日才刚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李如意没有接这个话,而是微微扬着下颚,眼神略带审视的望向她身旁的鹤将军。   “你想说什么。”她不答反问。   梅花在这个时节开了很多,有清香顺着风送来,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梅花树下。   于是气氛就显得柔和了一些。   鹤轻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公主告诉臣,后宅女眷其实也能发挥作用,若是能从她们的只言词组当中得到一些细节,兴许能掌握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情报。”   “这话公主还记得吗?”   见鹤轻说的这么明白,仿佛在跟三岁小儿去探讨一般,李如意抿了抿唇。   “本宫说的话,本宫自然记得。”   鹤轻点头,看向李如意的目光带上了嘉许和赞赏。   “这便是公主胜过常人的地方,大盈王朝虽尚处太平盛世,可建功立业之人都是男子,女子向来缩在后宅之中,从无抛头露面,去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机会。”   “所以旁人不会注意到女子除了成为当家主母,打理一家老小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作用。公主注意到了。”   鹤轻说起这些时,神色极为认真,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瞳,清澈明亮又温顺,就这么注视着李如意时,很容易让人不小心沉溺进去,以为自己真的当得起这样的夸赞。   李如意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这么容易不好意思,可被鹤轻这么真心实意的夸赞时,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躲避对方的目光。   “…女子本来就有作用。”   她语气虽然轻,但神态却是坚定的。   鹤轻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抚掌。   “此话不错,公主说得好。”   “这也是臣为何愿意效忠于公主的原因之一,偌大的大盈王朝里能像公主一样注意到女子其实也有梦想的人有几个呢?便是注意到了,有心去改变这局面的人,又有几个呢。”   鹤轻一字一顿,语气轻快,只听她的声音,就像清泉流过一样,叮咚叮咚的,音色极为流畅悦耳。可里边包含的内容,却让李如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殿下,如果一群人都睡着了,想要醒来是不容易的,公主无人叫醒,自己就已经是清醒的,这很难得。”   “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是不好受的,难道公主不希望身边多几个像你一样能够醒过来,去挣扎一下,扛起世间重任,改变这世界的人吗。”   “十三郡主会是公主最好的同伴之一。”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如意如何能不懂。   她神色震颤,潋滟多情的丹凤眼在注视着鹤轻时,变得更加幽深了一些。   像是要透过鹤轻的这副淡然外表,去看透这副皮囊下面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灵魂,为何能够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声音?   这些话,从未有第二个人和她如此讲过,旁人也不敢说。   甚至,有些东西就连李如意自己也是懵懵懂懂,迷迷糊糊,隐约的觉察到不对,觉得难受,想要去改变,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她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能变,会变到什么样子。   太未知的东西让人陌生,害怕。   就连李如意都不确定,在久远的未来,是否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能否真的安然无恙,达成所愿?   所以她才不想把小十三卷进来,能当一个骄纵明媚任性的小郡主,那就快快乐乐的去当吧,何必陪她去走这么一条满是荆棘,注定了很难看到希望的路呢。   想到了这里,李如意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默默移开了目光,然而这一次,往常总是躲避她眸光的鹤轻反而变得主动了起来。   “公主。”   鹤轻甚至伸手拉住了公主的手臂。   她伸出的这只手,形状并不大,用出来的力气也很小,其实只是轻轻的扯住了李如意的衣角,根本拦不住这位明艳的长公主。   可李如意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轻轻的力量,像微风一般托了一下,原本忐忑的心情都被安抚了一些。   “公主为何不说话。告诉臣,你心里的想法。”鹤轻的声音极温柔。   “本宫…”不敢。   李如意没能说出这两个字。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几乎要留下血痕,唇也抿得发白。   她能对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因为这本就是一场豪赌,可她却无法将妹妹十三郡主也拉入这场漩涡中。   她不敢。   鹤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方才叠好的叶子递了过去——她竟然不知不觉又叠了一只小兔子。   李如意没有接。   她不喜欢小兔子。   小兔子固然可爱,可她不是这样的人。   鹤轻就缓缓笑了,一双温和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月牙,温和动人。   李如意有些心烦意乱:“你笑什么。”   鹤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三两下拆开了刚才叠好的小兔子,展开叶子给李如意看。   “公主。”   “臣不想讲道理。”   “可你是不是能看见,草木就算不去刻意雕琢,也已经有了本来该有的模样。”   “公主选择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哪怕明知可能粉身碎骨,也要试着走一走。”   “这世上,难道不能多几个,像公主一样知道该往前走的人吗。”   鹤轻白皙的手松开了叶子,一阵风吹来,叶子转了几个圈,顺着天空飞远了。   “倘若我们成了。”   “以后的史书就由我们来写。”   李如意怔住,她将鹤轻的模样深深看进了眼里。   为何这世上会有一个人这么懂她。   懂到她忍不住想。   鹤轻这样的人,注定了这辈子只能成为她的忠臣,若是成为旁人的,她会杀了对方。   ————————   鹤小轻:不要怕公主。   系统:哇哇哇应该怕的是宿主你哇!跑不掉了跑不掉了你跑不掉啦!   二更![粉心] 第97章   :抱抱   十三郡主扶着门框,吃的撑住了。   不仅撑,肚子里还凉,难受,胀胀的,不舒服。   她现在简直像个不倒翁,得要人扶着才能够勉强站住。   舒锦帮忙扶着十三郡主时,不断摇头。   “郡主,奴婢方才就说过了,这些桃子吃多了凉。”   她真想不明白,怎么郡主偏偏要和这些桃子过不去,桌上多了这么多核儿。想也知道这些桃子吃下去肚子里会有多难受。   吃一个那叫新鲜,解口,吃两个三个就已经是多了,更别说像十三郡主这样一下子吃了五六个。   “太难受了…”十三郡主欲哭无泪。   这会儿她的难受是真的了,再也没有半点演戏装出来的成分了,她只盼着如意姐姐快些回来,见到她这惨样,恐怕也能原谅她了吧。   正靠着舒锦在那哀哀叫唤呢,忽见李如意和鹤轻从外面回来。二人似乎是因着出去转了一圈,气色都比方才在屋子里好了一些。   十三郡主立刻拔高嗓门。   “如意姐姐!”   反正只听这声叫喊,是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小十三的难受的。   依然是气沉丹田,力道十足。   李如意脚步顿住。站在门边时,挑了一下眉梢。   “你这又是怎么了?”   小十三瞧着惨兮兮的,脸都快绿了的模样,弓着背,靠着门框,活像是小鸟刚被人拔了几根毛一样惊慌焦躁。   这也是她为何不愿意让小十三加入的原因,她就离开这一会儿,小十三就不知道又闹出来什么。   若真离开了京城,四处环境险恶,哪里能容得下小十三去使性子呢?   舒锦在一旁忙说了前因后果。   鹤轻早在舒锦开口之前扫了一眼桌上,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照理说,十三郡主这个性子,一喜一怒,都不太能收住,没有基本的情绪管理能力。   如果要做事儿,并不太适合拉这样的人入伙。   可鹤轻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李如意需要更多的同伴。   在这样的王朝背景下,不能只有一两个女子往前走。要有千千万万个,才会有某些东西被托举出来。   十三郡主或许现在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将来一定会发挥旁人无法代替的作用。   环境会塑造人。   而不同的经历,也会把最开始的胚胎,完全的锤炼成将来想不到的样子。   “去请徐太医。”李如意看向舒锦。   舒锦原本扶着十三郡主,闻言要放手,十三郡主立刻唉唉叫唤。   “站不住,吃的太撑了,我根本站不住,你换一个人去喊大夫。”   十三郡主手指一指鹤轻:“让他去!”   看来现在是半点没把鹤轻当成外人了,使唤起来都不需要眨眼。   鹤轻抬眸看向李如意,只看眼神好无辜。   她倒是不介意去请徐太医,只是她尚不知道徐太医在府里的哪个位置。   若是能有机会见到对方的话,可以多得到一些易容的配方就好了,她直觉将来可能有机会会用到。   再者,听闻徐太医在大盈王朝里的医术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又有传承,鹤轻会很愿意和这种有本事的人多交流一下,看能学到什么东西。   李如意犹豫片刻,对鹤轻点头道。   “你去院子里随便找个婆子,就让她去。”   鹤轻点头。   等了一阵,徐太医来了,背了个药箱,瞧见鹤轻也在时,徐太医多看了她一眼。   “郡主,这等寒凉之物,天冷了,少吃。吃的多了,脾胃也伤。老臣给你开个药汤。”   徐太医语调很慢,但因着在医术方面高深,让人听了心里也一放松。   十三郡主还从她那儿得了个糖丸——也是可以消食的。   她嚼巴嚼巴就把糖丸吃完了,也不闹了。   李如意在一旁坐着,轻轻扶了扶额角。   往常鹤轻说的话,总是能说服她,但这一次,李如意心中是真没底,甚至有些怀疑——将小十三也拉进来,真的行吗。   就小十三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还没完全长大的性子,见着什么了都要闹一闹,新鲜事儿就爱凑个热闹,并不了解这些热闹背后藏着什么危险。   若是等到对方真的懂了,恐怕也来不及了。   等到十三郡主被舒锦扶着去别的屋子躺着了,鹤轻从袖子里抽出来一张纸,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上面是简笔画,包括了山峦水流的地形。   “此地的布置,可以更加细化一些。”   鹤轻轻声开口,语气显得镇定。   李如意瞅了她一眼:“鹤轻。本宫看不懂你。”   她是真的看不懂鹤轻。   分明从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怎的如今这般舍生取义,且还是为了她。   平心而论,李如意就是退后一万次仔细想想,也晓得自己…胜算不大。   明知前方有绝路,鹤轻为何偏要陪她走这条死路,而不去走其他的康庄大道。   小十三离开了这个屋子后,就连李如意也觉得四周实在是安静了一点,安静到她忍不住好奇起鹤轻这个人。   往常她已经因为鹤轻的种种表现,而对对方投去了很多目光。   可鹤轻总是能让她忍不住,想去再探究个几分。   鹤轻正提笔在纸上补充一些细节和标记。   然而属于大美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大猫猫要觅食捕猎之前的试探。   她眼睫轻轻一颤,将笔往旁边一放。   “殿下…”   再这么看她,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其他人的目光,鹤轻可以屏蔽,可李如意的目光,她做不到去忽视。   “你还没和本宫说起,该如何安排小十三。”   李如意不在乎鹤轻脸红与否,语气平淡。   瞧见长公主说的还是正经事,鹤轻方才的不自在消失了一点,也平静道。   “十三郡主若要参与此事,与我们分开最好。”   “倘若直接将郡主乔装了之后塞到兵营里,不妥当。”   “但我们可以借着郡主身份自由的机会,让她再起一支队伍,藏在暗中。”   鹤轻在纸上用笔勾勒出来一个队伍,然后画出箭头,一路拉到西靖所在的边境小城。   李如意迟疑着,没有说话。   “这支队伍不必参与并不擅长的打仗,他们只需要扮作游商,在关键的时刻起到作用,成为一个暗手。”   鹤轻将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与计划,试图通过言语转述给李如意。   然而话才说了一半,她就忽然停住,微微蹙着眉坐在那脸色发白。   李如意一怔:“你怎么了?”   她注意到了鹤轻的不对劲。   鹤轻手里握着的笔,滴了一滴墨到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垂着脸吸冷气。   李如意能看到鹤轻额上慢慢出现的一点细小冷汗。   其实从前就知道,鹤轻并不高大,对方甚至是娇小的,肩膀和身形羸弱,会令人联想到蒲草,柔软轻盈,可展现出来的力量和胆识,却常常像磐石一般坚定不移。   这种矛盾和反差感,让李如意忽视了鹤轻在视觉上给她的感觉。   但此刻,随着鹤轻忽然沉默下来,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强烈痛楚的苍白模样,李如意心里一慌。   “鹤轻?”   她轻唤的这两个字,无疑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鹤轻身体虚弱地靠到了椅背上,手松开了抓着的毛笔,放任墨汁在宣纸上瞬间晕开的黑色花朵,闭着眼强忍突然爆发的头疼。   “…没什么。我…没事。”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鹤轻此刻的难受,可偏偏这人在忍痛这方面,早就习惯了,纵使能到两边脑袋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劈开,她也依然咬着唇不吭声。   李如意说什么,鹤轻其实有些听不太清了。   这次的头痛比以前的更厉害。   也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屏蔽了大脑的痛觉,让她不知后果地用了太多,于是那段时间积累的所有透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脑袋里仿佛有个什么电钻在一直钻,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大脑中的痛觉占据了,痛到麻木,身体是无力的,失了控制,只能像是岸上搁浅的鱼那样,因为缺水和折磨而不断喘息挣扎。   鹤轻勉强还记得,自己是在哪儿。   她不想在李如意面前,流露出任何狼狈与不体面的脆弱。   鹤轻的手攥紧了衣角,指骨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李如意:“鹤轻?鹤轻?”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站在她身旁,试图用清瘦身形帮着她一起挡住风雨的人,如今忽然倒了下去,蜷缩成一团,痛楚又难耐。   如此模样才叫李如意意识到,原来鹤轻也是肉体凡胎,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存在。   鹤轻也同样会痛。   冷汗已经完全将鹤轻的脸打湿,她的脸愈发小巧白净,蹙着眉时,唇色变得浅淡,在椅子上团成一团,仿佛谁都无法舒缓她此时的难受。   李如意慌了一瞬后,迅速起身:“来人!去请徐太医!”   才方为了小十三请过徐太医,将人家送回去。而今就又请了。   只是这一次,却是为了这个在她府中忽然爆出隐疾的昔日幕僚。   可谁知,她才刚一这么喊人,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   鹤轻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李如意蓦地转身,快步上前,想要搀扶起鹤轻,却被对方攥住了手。   “不、不喊太医。不要大夫…不要……”   都疼成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子了,鹤轻还牢牢记得不能暴露身份的事。   她的手因为出了冷汗,掌心显得柔滑黏腻。   李如意稍微一用力就能甩开。   她双眸看着攥住她手腕的这只手,眼神闪了闪。   “难道本宫要看你疼死在这里?”   还在地上狼狈成一团的昔日幕僚,颤颤巍巍朝着她靠了过来。   “不…”   “你抱抱…臣就好。”她只是需要多忍耐一会儿,就能抵过这样的疼痛。   所以,只要抱抱她就好。   鹤轻疼的神智已经有些混乱,只想本能的靠近温暖的事物。   ————————   一更![粉心]   和大家说一下,二更挪到下午 第98章   :真是可爱   李如意的手拂过了鹤轻黏在脸上的发丝,将它们拨开了一些。   因为疼而瞳孔有些涣散的鹤轻,瞧着愈发脆弱可怜,易碎到她只要轻轻拂袖离开,鹤轻就会变成碎片消失在原地。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蔓延到了心头。   惋惜?同情?可怜?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李如意弄不清楚。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迟疑着落到了鹤轻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虽然是像对小猫猫小狗狗那样的举动,但对一贯高高在上,和任何人都拉开距离的李如意来说,已经是破例。   舒锦刚刚将十三郡主送回客房休息,一进来就瞧见了自家公主殿下正蹲在地上,拍着鹤将军的背。   而一向在人前温和冷静的鹤将军,不知道因为什么,竟半倒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眸,脸色苍白,满是冷汗。   “公主…”舒锦不敢出声,有些被这一幕吓到。   吃坏肚子的不是十三郡主么,方才鹤将军还好好站在这儿,怎么她才一送郡主离开,鹤将军就也倒了。   舒锦虽然知道鹤轻多半是爱慕他们公主,却也没觉得对方是在用什么苦肉计。   一则,鹤将军不是那种人,人家品格端方清正,就连公主赏赐几百两黄金,也都分文不剩全都拿来赐给名下的小兵了。   此事许多人都知道,暗地里有不少人说鹤将军太傻了,竟然将赏赐分给下人,这般不求回报当什么贵人将军。   二则,鹤将军若是想要寻求公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会用这种方式。人家鹤将军也是有原则的,舒锦莫名坚信这一点。   李如意被舒锦这么一唤,抽回了手。   “将…人先抬到榻上。”   她原本还想让人将徐太医请过来,可见鹤轻如此抗拒,不免就显得迟疑了。   联想到鹤轻过去从不喜欢别人近身服侍,便是受了风寒不舒服,也要强撑着陪她去赏花宴,如此拒绝看大夫,李如意有些困惑。   她不明白,鹤轻到底在抗拒什么。   徐太医又不是民间那种庸医,自是有资历的,且看过那么多病人,自是有一身好医术,堪称药到病除。   若不是父皇疼爱她,徐太医是要留在皇宫里的,万万不会单独安排在她府上。   李如意这般想着,俯身将两只手穿过鹤轻的臂弯和后背,将对方打横抱了起来。   还是很轻盈,甚至比上次更轻了一些。   鹤轻瘦了?   李如意的脑海跳出来这个念头。   她不知道正常的成人抱起来是什么样的,鹤轻约莫是第一个,但无论怎么样,被封为小将军,又号称有天生神力的人,这么轻属实也有些过分了。   李如意只是怔了片刻,起身往屋子里走,舒锦在前头忙将帘子拉起来,李如意随意找了个床榻,将鹤轻放了上去。   加起来,她已经抱了鹤轻两次了。   天底下真没她这种经历的公主,竟然这么抱起晕倒的手下两次。   李如意心里情绪微微起伏时,一旁看着的舒锦也是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她都感叹过,什么人能让他们家公主殿下另眼相看。   如今算是知道了,就得鹤将军这样的。   鹤轻将军真是个妙人啊,瞧着公主一下子就能抱起来,好像没什么重量的样子,弄得她在一旁看着都有些跃跃欲试,想去试试看抱抱,鹤将军是不是真的那么轻了。   鹤轻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   当痛楚过于强烈时,似乎就连昏厥都成了身体的一种本能保护。   舒锦拿着帕子,站在榻边,看着鹤轻满脸冷汗,很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不住递出帕子,想去给她擦一擦。   李如意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别碰。”   舒锦有些讶异,抬眸看了公主一眼。   李如意下意识解释:“你瞧这人若是醒着,会愿意让人碰么。”   如今李如意算是知道了鹤轻的两个倔强要点——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被人近身服侍。   真是一些怪癖。   舒锦听着公主的解释,微微挪开了视线,索性不去看鹤将军此时的面孔。   “公主,那现在怎么办?不去请徐太医吗?”   李如意叹息:“不去了。”   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勉强别人去做事儿的性子。   鹤轻既已表达了那么强烈的不愿,李如意自然会记着。   “可是公主…鹤将军怎么会身子这般弱?”   这才几日,就连舒锦都记着,鹤将军已经晕过去两次了。   加上上次受了风寒在十三郡主的赏花宴上晕过去,今日已经是第二次。   这若是将来在行军打仗的时候,也动不动这般晕了…这…   李如意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有些叹息,也是真的觉得棘手。   或许,她其实不该将鹤轻卷入到这件事中,将对方安排到这么危险的位置上?   李如意忍不住这么想,芙蓉脸上浮现了几丝复杂。   舒锦惯会察言观色的,一见自家主子这副神情,就知道方才那话,想必是让公主心里担忧了。   她忙改口:“方才奴婢也是随口瞎说的,公主可千万别听我说的。指不定鹤将军到了战场上,能发挥大作用呢。”   都是快要出征的时候了,她竟然还在这里说一些晦气话,实在是乌鸦嘴。   舒锦很是自责。   李如意摇了摇头:“没事。”   本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既已经选了出京城,李如意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死着回来的准备。   但凡有了这样的一种觉悟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况,似乎就都不那么害怕了。   守了鹤轻一阵,李如意似是想起什么来,重新回到那张桌子上,将方才鹤轻画出来的图,连同对方先前的计划,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鹤轻的计划打开了李如意的思路。   她的思维被限制了,小十三吵着闹着也要跟她一起出京城,她下意识否定了对方乔装打扮扮成小兵的提议,却忘了,若是要让小十三发挥作用,并不一定要局限在战场上。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十三也有她的强项,她不该那么看低每一个人。   ……   李如意在外头坐着,看着宣纸上的图,若有所思。   舒锦见她看的认真,便也不敢打扰,只进去瞅了鹤轻几次,忍住了想给对方擦擦冷汗的举动。   说实话,她已经感觉到,公主似乎对鹤将军较为特别的态度了。   这里头似乎藏了一种占有欲——自己的东西,旁人不许随意碰。   想来,这也是鹤将军想要的吧。   “公主,鹤将军醒了…”注意到那边榻上的动静,舒锦立刻第一时间出来给李如意汇报。   李如意迟疑了片刻,起身将宣纸放好,转身进了里屋。   榻上鹤轻的眼神有些迷蒙,仿佛一朵花被风雨狠狠吹打过一般,鬓发散乱,眼波里都是水光,好似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   这幅景象,让迈步进去的李如意见了,心里不免泛起了几丝古怪的怜惜感。   她太想看看,鹤轻兄妹俩一起站在她跟前,用同样一张脸对她笑的样子了。   “醒了?”她站在榻前,还是居高临下,能衣角都没有乱一下,毫无褶皱的雍容模样,清冷,艳丽,高不可攀。   相比之下,在榻上刚刚醒来的鹤轻,冷汗满身,柳叶眉微微蹙着,眼瞳也水汪汪的,唇的颜色也不够红,整个人简直就是脆弱的娇花。   鹤轻的脑子艰难重启。   她顾不得和系统对话,而是先睁眼,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虽然有些乱,但是没被人换了或者脱掉,还是她刚才昏过去之前的样子。   还有…   她怎么在床上?   最后一刻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她疼痛难忍时,大美人要出门去喊徐太医,她情急之下想阻止,就从椅子上掉了下去。   再然后…   鹤轻此刻只恨自己的记忆力太好。   哪怕当时迷迷糊糊,可只要是眼睛看过的东西,从嘴里说出去的话,但凡稍微回忆一下,就能纤毫毕现全部想起来。   她记得自己狼狈不堪地滚到地上,在李如意俯身看她怎么了时,很得寸进尺的凑过去,抓着人家的手说“你抱抱我”。   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鹤轻真恨不得大脑可以忘记这个记忆。   羞窘让她的耳朵尖整个红了一圈,方才白皙到有些清透的脸,因为这几丝红晕,而显得生动了起来。   芍药花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李如意并不是那种会赏花的人,公主府里种了那么多花,她从来不会多看几眼。   可鹤轻此刻的神态,莫名令她联想到了花。   她眼神幽深了一点,似是看明白了鹤轻在羞窘什么。   “记起来了?”   她咬字很轻,似乎是看鹤轻这会儿的羞窘很有意思,甚至俯身凑近了一点,眯着妖娆妩媚的丹凤眼,充满危险气息地注视着榻上的小将军。   “你这般冒犯本宫,该当何罪?”   鹤轻没吭声,只有头垂了下来,发丝落下来几缕,挡住了脸,但还是挡不住粉白脸上的羞红。   真是可爱。   李如意纤长手指,冷冰冰地托起她的下颚,强迫对方抬头看她。   “本宫看你这张脸,很是顺眼。”   “将你的妹妹,送到本宫身边来赎罪,你看如何。”   ————————   二更![粉心] 第99章   :心上人   明明托在她下颚的手指,每一根都是纤长细巧的,鹤轻却能察觉到,李如意在这举动之下,藏了的几分强硬的认真。   ——她是真的想要见自己那个莫须有的妹妹。   为什么?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这张脸顺眼?   鹤轻难得大脑不够用了。   也可能是之前使用过度,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属于刚刚开机的状态,缓存过剩,反应就比平时慢一点。   这一幕落在李如意眼里,就是鹤小将军怕了。   就连眼睛都不敢和她对视。   瑟缩成这样的鹤轻,真是我见犹怜。   发丝细软黑亮,脸蛋也只有巴掌大,轻轻眨动的眼眸瞧着亮亮的,嘴唇形状很精巧,哪怕因为身体不适,唇色浅淡了一些,可却加深了那几分楚楚可怜之感。   李如意感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显得重了一点。   “本宫问你,你怎么不回话?”   两人之间互动时,舒锦早就守着房门,将里边屋子的帘子也放下了,根本不敢伸头进去看。   反正,无论是谁来,也别想迈过这道门!   她舒锦可是公主永远值得信赖的人!誓死守护公主想要的一切!   鹤小将军多半是这副柔弱可人的样子,让公主动了心弦,里面还不知道在上演什么“欺女霸男”的景象呢。   不能看,不能让旁人看到了,不然公主的一世英名就没了。   之前李如意带着小哑巴婢女去了十三郡主赏花宴的事儿,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舒锦听了好几个版本的“添油加醋”,身为当时在场的人之一,她都觉得挺无奈的。   他们长公主没有金屋藏娇,也没有那么好女色,更不曾有什么过于另类的嗜好,喜欢欺负小哑巴,看人家梨花带雨默默哭。   没有没有没有,这些一条也没有。   最多就是对着鹤将军那张脸,有几分怜惜,所以关切了一些,想着让人家妹妹过来而已。   咳咳,一不小心想到了真相,舒锦忙转移注意力,给自家公主找补。   其实嘛,公主就是怜惜鹤将军的妹妹也是如此容貌和性情,这般弱柳扶风的,一个人行走在外,恐会被人欺负,又没有半点武艺在身,实在是担心。   这才想着帮着鹤将军照顾一下胞妹。   可惜鹤将军不领情。   有舒锦牢牢守着房门,中间十三郡主爬起来,也被她拦了回去,重新劝走了。   “郡主,你吃了那么多生冷的桃子,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怎么能出来乱走呢。”   “快回去躺好吧,奴婢送你。等你养好了,你再回府。”   舒锦托着十三郡主胳膊,就跟搀扶老人家那样,手脚麻利地将人调转方向劝走。   十三郡主抬起手,朝后抓了两下空气。   “不,不走,我还没有问如意姐姐和鹤轻,怎么安排我呢!”   不是说来给她说情的吗?   到底让不让她一起离开京城,去干大事儿啊!   十三郡主抓了个空气,被舒锦一把摁住:“安排安排,奴婢帮你问,如今他们正在里头商量呢,咱不去打扰他们商量正事。等有了信儿,奴婢就来告诉你,啊?”   跟哄小孩儿似的,舒锦三两下把人劝走了。   十三郡主欲哭无泪,用力扭头回身看向那个屋子。   “他们在聊什么正事啊,我的事,我不能也在场嘛。”   真讨厌,都弄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如意姐姐的妹妹了。   鹤轻好好一个小将军,长得比她还清秀,还什么事儿都和如意姐姐有商有量,活像一家子似的。羡慕!嫉妒!讨厌!   十三郡主被气呼呼拉走了,躺在床上时喊住舒锦。   “那你快去打听,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我要好消息!”   舒锦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是。”   屋子里,李如意和鹤轻的对话,已经进行到了,鹤轻试图后退一步。   “殿下,臣的妹妹不方便…”   “但你若喜欢,臣可以…”大不了她换个女装吧,反正她本来就是女生,穿回原本的衣服也挺习惯的,不觉得为难。   李如意摇头:“不必了。”   假的就是假的。   鹤轻外表再像个女子,也不是女子。   这就好像石头捏成的花朵,瞧着外表再逼真好看,真的摸上去了还是硬邦邦的石头,莫名让她不喜欢,觉得有点儿扫兴。   但若是真正的花朵,就会有芬芳,漂亮的形状,纤细柔软的叶子,就连展开的花蕊也是一根一根极为柔弱的,有生命力,但却又能激起人的怜惜。   那怎么会一样。   李如意想到这里,松开了手,恢复了几分淡漠。   “鹤轻,本宫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才会身子如此虚弱。但如今你已经是出征的小将军,此行已经不得不去,你既不愿意看大夫,本宫也不勉强你。”   “可你心里要有数,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因你之故,而全盘皆输。”   李如意这话说的直白了一点,但也符合她一贯以来的性格。   上位者纵然有几分温情,可到底是需要为她的野心去服务的。   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那些温情里,哪些是真的动容的情绪,哪些又是漂亮的公主,为了笼络你的心,而特意做出的举动。   系统:“宿主,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难过?”   感觉宿主忽然就有些黯然了。   哎哟,看的它都有些心疼和不忍心了。   果然剧情公主不好搞定啊,若即若离,保持着距离,以为近一点了,却发现还是在远处站着。   “要不宿主,你试试看为了公主去假死,然后你再用你妹妹的身份跳出来,让公主在你身上寄托愧疚和弥补,发展新的感情线呢?”   他们这是百合系统嘛。专门走的百合线。   女扮男装可能难度有点太高,人家公主吃你的性格、能力和脸的样子,但是不吃你的性别,导致进度条卡在那里迟迟不动,让它看了就着急。   但如果能直接换成妹妹的身份出场,好家伙,好感度的江山基本盘,已经由鹤轻本人打下了,妹妹只需要坐享其成继承一切就好了呀。   而且这样还不会有什么欺君之罪。   不是两全!   系统为自己的灵光一闪感到激动。   鹤轻:“不。”   在某些时候,鹤轻是有些固执在的。   她要喜欢,但她不要假的喜欢,不要伪装过,粉饰太平了加上谎言的喜欢。   如果要是喜欢,那一定要是真的。   鹤轻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公主,我想回家了。”   她站起身,身形还是那么纤细清瘦,衣服罩在身上,总是有种过于宽大的感觉,袖子也比旁人的要空荡一些。   有时候,李如意回眸看向鹤轻时,会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空廖的孤寂感。   仿佛游子远在他乡。   现在,鹤轻忽然起身,说想回家。   李如意察觉到了鹤轻身上一闪而逝的脆弱情绪。   “…你的家人,本宫已经让人藏在了京城之外的地方。需要本宫让人带你过去么。”   她张了张唇,只能说出这样宽慰人心的话。   她知道,兴许鹤轻为她效忠,是想要一些更多的东西,对她李如意这个人。可她注定是无法给的。   不想,也不能,不愿给。   鹤轻摇了摇头。   走到帘子处时,她顿了顿,转过身冲着李如意笑了笑。   “独在异乡为异客。”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   她早就已经接受了。   “若是公主同意了臣之前对十三郡主的提议,这两日就已经可以抓紧去安排了。”   临走之前,鹤轻又转身说了一句。   李如意红唇抿了抿,和鹤轻对视时,眸光竟然有了些许躲闪。   “…好。”   有些事是未解的。   她注定了要用鹤轻,却无法回应鹤轻想要的东西。   那便只能受之有愧了。   ……   又是几日疏忽而过。   京城里的人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消息——长公主即将随行出征。   而明日,就是动身之时。   此事被议论了那么久,早就形成了一股席卷民间的波澜。   众人对长公主明面上都是夸赞的。   “长公主身为当朝金枝玉叶,竟然敢随行出征,真乃女中豪杰啊。”   “没想到皇子们没有做成的事儿,却让长公主做了!”   “可万一公主在外面出了事,回不来了怎么办?”小儿童言无忌,突然说了这话,立刻被身边的大人死死捂住了嘴,不让她继续出声。   “嘘,这话可不许乱说!”   那妇人捂着自家孩子的嘴,趁着旁边还没人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孩子溜走了,不敢留在原地。   鹤轻从长街中穿梭时,也听到了茶楼小巷里众人的议论纷纷。   她在茶楼坐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些消息,这才慢悠悠回到鹤府。   要出发了啊。   空间里的东西,她认为有必要装上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就看,她和大美人设置的请君入瓮戏码,是否能顺利上演,将后面的黄雀一股脑揪出来,一网打尽。   静静等待出行的鹤轻,显得无比平静。   李如意那边却还在迎接焦头烂额的眼泪轰炸。   皇后只有这一个女儿,软磨硬泡了那么久,见都改变不了事情的走向,几乎要崩溃了。   眼见明日李如意就要出发,皇后绷不住了,搂着李如意哭诉道。   “如意,你真是好狠,这般伤母后的心。”   若如意真的在外面有了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活下去?   他们家如意甚至还没有心上人,未曾成婚,如何能随行出征?   ————————   等回来就有啦!   一更![粉心] 第100章   :公主,沐浴   鹤轻说起这些时,字字温和,眼神也清明干净。   李如意莫名有种被关怀了以后,不好意思去拒绝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觉鹤轻可靠和温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环境里,自有舒锦他们围在身边,李如意一个眼神过去,都不用开口,就有人帮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献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厌恶旁人围着她转。   京城围墙,似乎阻隔着两个世界的连接。   从离开京城大门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上的某些枷锁松掉了一些,似乎有什么未知的鲜活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因为未知,而产生的陌生与焦灼,缓缓包裹了她,让李如意下意识不安。   而当她尝试褪去身为长公主生来就有的娇气与傲慢时,种种细微的不便也开始浮出水面。   李如意盯着鹤轻手里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赶路走了一日,虽然人在马背上,不需要靠双脚去走,可一直保持骑马的姿势,人又一直要强打着精神,从马上下来后,李如意很是腰酸背痛,大腿内侧虽然有了鹤轻给的软垫,好了一些,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知道,已经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长公主,而是随行出征的一员,她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于是就算有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来。   这就跟她今日换上了这身甲胄一般,硬邦邦的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有些沉重,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却因为已经穿上了,而不得不继续忍耐和习惯。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儿,都能习惯,她李如意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撑住,且,半点端倪都不会叫人看出来。   可鹤轻…是怎么能每一次都那么恰到好处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没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不必。本宫不需要这个。”她脸色平静,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波澜。   对李如意来说,苦一点,或是难受一些,本就是磨炼意志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经的东西。   她能承的住,并不娇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怜惜她,去心疼关怀她,反而会让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开始习惯的甲胄,变得沉重起来,她会想要脱掉,变得脆弱起来。   这不是李如意喜欢的状态。   面对昔日幕僚的关怀,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时,哪怕经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瞧着很是冷艳,带了无法融化的几丝冷意,看着鹤轻道。   “既已成了将军,就莫要再做这些与身份不合之事。”   说罢,她撩开自己的营帐,转身进去了。   鹤轻愣了愣,小手还托着白色瓷瓶,脸上方才露出来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消失,可低头看着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却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着黯然。   赵岩那边已经搭好了营帐,打眼一瞧,发现鹤轻站在长公主营账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他用自己的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鹤弟去给长公主送什么东西,然后被拒之门外啦?   先前他们中午修整时,他就注意到了,鹤弟悄悄给长公主送了软垫。   哎,鹤弟啊,如此贴心,长公主竟然还能不动芳心?   就连赵岩都觉得惋惜,心疼自家鹤弟,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想不通的事情,赵岩不会勉强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去硬想。   赵岩转过身不再看了。   鹤轻这边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伤心。”   它可能是个亲妈系统,在宿主身边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鹅似的,多了几分心疼,见不得宿主难过了。   啊好恨,它要是个有钱的系统就好了,悄悄给宿主开后门,让宿主无往不利,可惜它也只是个底层小系统,权限低微混日子。   系统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鹤轻却将小瓷瓶重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系统道。   “没事。我不是在伤心。”   她只是在思考,大美人为何不要这个药。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专门从徐太医那里得来的,用了不会留疤,而且药效很舒缓。   思考了一阵后,鹤轻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错了关怀的方式。   大美人并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对待温室里花朵一般去照顾和疼惜的人。   她应该以一种更尊重,且更隐晦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强过一切。   鹤轻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将白色小瓷瓶放在了营帐门口。   随后悄然离去。   李如意坐在营帐中,望着冷冰冰又简朴的摆设,心中有些复杂。   她也是拉过大弓,习过武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娇滴滴,可人来到了陌生动荡的环境中,的确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来。   李如意拒绝鹤轻的关怀,就像是在拒绝有可能软化自己的风险一般,毫不犹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营帐中,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她眼前猛地冒出来了鹤轻的那张脸,就巴掌大却素净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鹤轻这个身板儿,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却能这般将她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须如此辜负。   又不是让她选对方当驸马。   李如意猛地站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拿…”她欲开口,却发现营账外已经空了。   鹤轻竟已经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鹤轻对她的这份忠心,和舒锦他们不同。   舒锦他们若是劝她用药用膳,便是她说了不吃,他们也不会离开,只会静静等在那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李如意贵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围着密切关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呼吸要用鼻子,吃饭要用嘴,走路要迈开腿一般自然,根本无甚稀奇。   鹤轻…不是舒锦他们。   给了药瓶,若她不接,鹤轻不会继续等在这儿。   这种错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她垂眸时,看到了放在营帐门口的白色瓷瓶。   ——鹤轻人走了,却将东西留在了这儿。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这个“失而复得”的药瓶,便变得简单了起来,李如意再接受时,没了心理障碍。   她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才刚把白色瓷瓶捡到手中,营账外就有脚步响起,越来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顿,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过来的人不是鹤轻。   ——咳,不是鹤轻。   她站直了身子,发现走过来的是一群小兵,顿时松了口气。   可等她看明白,他们抬了一个木桶过来,里面装了热乎乎的水,瞧着就是给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顿时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需要区别对待。   小兵之一挤出笑脸道:“回禀公主,这是鹤将军让小的们去弄的。说送进来放在这儿就行。”   这些小兵有些脸熟,李如意也乔装打扮进入到兵营待过一日,眼尖地认出来,其中几个人就是来自鹤轻手底下那五百个兵。   小兵们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说话,放下木桶,几个人顿时一溜烟跑远了。   从头到尾李如意都没来得及说点其他的。   小兵们跑到了鹤轻跟前时,一个个气定神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务,等着训犬师奖励。   “将军,俺们已经将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问起俺们,俺们没多说什么,放下木桶就跑。”   鹤轻颔首:“好,辛苦你们了。这是赏银。”   鹤轻俨然是分发任务后,就马上结算奖励的小系统,给起赏银来毫不手软。   几个小兵乐呵呵拿了银子,开心到忍不住问:“将军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俺们。”   其实都不用给那么多赏银的,他们如今发现,只要是帮鹤将军做事,他们心里就高兴。   鹤轻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自去歇着罢。”   *   营帐里。   洗澡水是烧热了的,冒着氤氲热气,放在野外已经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没想过,出来了以后还能专门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确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只是一直在硬着头皮接受而已。   洗,还是不洗。   ——鹤轻仿佛捏准了她的每一个心意。   李如意闭了闭眼。   她吸气又呼气,终于忍不住诱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   ——想洗澡。   只是,此地没有婢女守门,虽说有营帐,无人敢闯,她还是不放心。   便是表面上装的再坚强,李如意还是个女儿家,会重视体面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这么直接沐浴,心中会有些担忧。   似乎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营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臣在此守门,公主请沐浴。”鹤轻的音色很温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顿,心中安定了许多,却忍不住叹息。   鹤轻真的不是个姑娘吗,这般细心,让人暖到心软。   ————————   二更![粉心] 第101章   :鹤轻细致   两人的对视,完成的悄无声息,没有发出半个字,却能彼此看懂对方的眼神,也是一种默契了。   赵岩在那抱着干粮狂啃,也不怎么喝水,饿极了就使劲儿把干粮往喉咙里咽,中间如果咽不下去,他就看着天空使劲儿翻白眼。   相比之下,鹤轻喝水的样子,秀气到像是王公贵族里的贵女。   往常没有比较,李如意还不曾注意到这一点。   今日跟着一起随军出征,她视线扫了一圈四周,发现几乎所有的小兵吃东西喝水都是那么粗鲁的,甚至还有将水囊对准了嘴,跟给牛倒饲料似的,哗啦啦一阵晃动,然后水直接洒了出来。   像鹤轻那般秀气的,几乎没有第二个。   现在,这个唯一秀气优雅,又显得需要多偏心一点的病弱幕僚,就用这么眼巴巴却暗藏希冀的眼神,瞧着平安符,又抬眸看看她。   睫毛那么长就算了,眼瞳又黑黑的,让人联想到林子里的小梅花鹿。   那双眸子里的单纯渴望,把人心弦都给拨弄了一下。   李如意怔了怔,想着“罢了,不过平安符”。   她从怀里又拿出来一个,扔了过去,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扫向了赵岩的方向。   ——这意思就是,我怀里多扔出来的这个给你,方才给你的那两个里,有一个你分给旁边的赵岩。   鹤轻弯了弯唇,因为赶路被风吹红了的鼻尖也瞧着有些可怜和可爱,她简直瞧着有一股灵动之感。   李如意有些忍不住把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无他,多看几眼鹤轻,会觉得眼睛舒服,总比看其他一圈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小兵们来的顺眼。   鹤轻真的是一个异类。   手里一下子得到了三个平安符,鹤轻托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反复挑选、犹豫。   ——到底该把哪一个分给赵岩?   扒拉了好一会儿,细嫩的手指都快把平安符弄出火星子了,鹤轻还是没有做好决定。   系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像不像那种被发了一把糖,结果其他小朋友来了,一颗也舍不得给,只想全部揣到兜兜里的那种小朋友。”   鹤轻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着唇,从一开始的两个护身符里,挑了一个,递给赵岩。   “嗯。给你。”   因为肉疼,给的时候甚至还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而且给完了以后,还立刻把剩下的两个护身符宝贝地塞到了怀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比过冬的小松鼠还要可爱。   李如意也抓起了挂在腰间的水囊,缓缓拧开,也跟着抿了一口水。   她觉得有些好笑。   能成为她军师,帮着出谋划策,甚至做好多计划,显得足够从容不迫的幕僚鹤轻,怎么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赵岩这边看到了平安符,瞪大牛眼:“俺有!哎哟,俺忘了!”   赵岩站起来摸了摸身上,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个香囊,从里面倒出来两个平安符,也给了鹤轻一个。   “将军,你也拿着,这是俺娘和妹妹去给俺还有将军求的。说是寺庙里发的,可灵验了,去求的人络绎不绝,开过光。”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赵岩甚至还有些挤眉弄眼,看着神秘兮兮。   平安符的款式,瞧着和李如意给的,枝月之前给的,全都一模一样。   行了,鹤轻一下子就集齐了四个平安符,款式大小一般无二,简直分不出谁是大小王。   她下意识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默默扭过了脸,捏着水囊的手紧了紧。   从来没感受过尴尬的长公主,生平头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为何这些平安符全都长得一样?   她捧起水囊,多喝了两口,有些说不清的尴尬。   鹤轻这边还是小心把长公主给的两个护身符,单独装了起来。   ——每个人的心意都不一样。   ——她每个都会珍惜。   但唯独是来自大美人的,似乎更让她在温暖之余,要更加惊喜一点。   偏偏一旁的赵岩完全看不懂气氛,瞧见鹤轻有那么多个香囊和护身符,牛眼瞪得更大了。   “将军,你咋这么多护身符?”   鹤轻不说话。   赵岩摸了摸后脑勺,估计自己又问了一个不太方便回答的问题,也见怪不怪,憨憨笑了笑后,直接转头继续啃干粮去了。   午后的休整没有太久,简单用过水和干粮后,众人重新出发。   李如意感觉大腿的地方,被磨的有点疼。   她的骑术其实不错,可这样行军赶路,到底是勉强了一点,以前没有经历过,全靠意志力和自制力在支撑。   其实出发之前,她就可以选择马车。只是她不愿。   她以女子之身随行出征,必定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若她展露出半点娇气,自然就会有人觉得“果然,长公主不如其他皇子”。   倘若是其他皇子出行,便是一直坐在马车上,众人也不一定会去挑剔什么。   可她因为有女子的身份在前,但凡流露出一点脆弱和柔软,就会被人暗地里挑剔。   这才是李如意如此刚强的缘故。   大腿内侧的皮肤火辣辣的,重新坐上马后,李如意甚至要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   就在这时,感觉有人策马靠近。   李如意抬眸,看到靠近的人赫然是鹤轻。   “何事?”李如意语气略有些冷淡,显然是想到了方才出现的乌龙窘状。   对于一个公主来说,她得到的任何东西,向来都是特殊到独一无二的。   可方才把平安符给了鹤轻,才发现对方已经有好几个。   于是她给的平安符,也成了里面平平无奇的一部分。   虽说平安符是舒锦去寺庙里求来的,她只是代为发放,可还是让李如意有些较劲一般的不适。   很难形容到底是什么样的细微感受。   大抵是有些羞窘的。   她甚至是有些怕鹤轻再提起此事。   然而鹤轻骑在马背上,和她并肩时,却不声不响递来了一个东西。   “公主试试这个。”   李如意:“?”   她明亮的丹凤眼在触及鹤轻递过来的东西时,微微睁圆了一点。   大军几乎已经整顿好,要出发了,鹤轻迅速开口解释。   “将它垫在腿侧。”   她话说的快,李如意却听懂了。   鹤轻竟知道她大腿内部不适,被疾行时马鞍的抖动磨得不舒服?   这人竟观察如此细致?   而且这垫子先前不见,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怎么鹤轻能在出发之前把一切事情想得如此妥善?   饶是李如意早就已经习惯了鹤轻的出人意料,明白对方总是能想到她想不到的地方,还是被惊讶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心里是温暖的。   在这种时候,李如意想到的,竟然是临行前,她和舒锦开玩笑,说起黄泉路上孤不孤单的话题。   当时舒锦还哭的眼泪汪汪,说鹤将军肯定不够细心,哪里能妥善照顾好公主。   李如意忍不住想,其实还是细心的。就比如此刻。   她摇头失笑。   “好。”   李如意不动声色的将鹤轻递过来的软垫固定好,心中隐约多了一些希望。   ——也许他们真的能平安度过此劫回来?   鹤轻既能在如此的小事之上,都考虑的这般细致,那么在他们更大的计划上,她也应该多一些信心。   众人瞧在眼里,只看到鹤轻作为小将军,一直鞍前马后守在长公主身侧,不由唏嘘。   长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的人,往日里听说很是高傲,从不将人看在眼里,如今鹤将军作为长公主一手提拔出来的幕僚,能够如此亲近,看来传言并不完全可信。   长公主分明就是礼贤下士,不辞辛苦的人。   本来随行出征已经够辛苦了,人家却放弃了舒适的马车,和他们这些习惯了风餐露宿的小兵,一起骑马疾行,休息时就地而坐,啃干粮喝水,光是这些表现,就已经颠覆了众人的印象。   人家公主明明可以不做的事,却和他们一块儿做了,只这一条,就足以令众人对她心中生了几丝尊敬。   想来传言永远都是带了几分虚假的,任何事情都得眼见为实才对。   不知不觉,这帮从京城里出来的小兵,从上至下都对李如意多了一分认同感。   其实很简单,其他皇子们做不到的事情,李如意贵为公主做到了,且还和这些小兵们离得如此之近,这已经天然拉近了距离感。   有了贺鹤轻给的软垫之后,李如意调整了一下坐姿,果真感觉接下来的赶路,没有这么辛苦了。   她本以为,鹤轻的细致只能到如此程度。   然而,到了天黑时,大军找了个林子安营扎寨,却见鹤轻又默不作声地踱步到了她跟前,小手一伸,又递给她一个东西。   李如意面色有些古怪,看着鹤轻那只小小的手,又看着那小手上端着的白色瓷瓶。   “这又是什么?”她红唇动了动。   也不知道鹤轻是打哪儿来,弄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对着李如意的不解,鹤轻一本正经开口解释,态度很是坦然。   “这是臣见了徐太医之后,从她那儿来得到的药瓶。”   “公主赶路了一天,想必腿上肌肤,定然是受了摩擦,有些疼痛的,用这瓶药刚好。”   ————————   鹤小轻(叮当小猫)终于可以用空间里的东西,悄悄投喂未来老婆啦!   鹤轻:药要揉一揉,搓一搓的话,臣也可以代劳。   一更![粉心] 第102章   :公主,沐浴   鹤轻说起这些时,字字温和,眼神也清明干净。   李如意莫名有种被关怀了以后,不好意思去拒绝的感觉。   真是奇怪啊,一出了京城,更加感觉鹤轻可靠和温柔了。   往常在熟悉的环境里,自有舒锦他们围在身边,李如意一个眼神过去,都不用开口,就有人帮她做好了一切。   所以便是有人献殷勤,李如意也自然不会看在眼里。   她不缺任何人奉承和曲意逢迎,甚至是厌恶旁人围着她转。   京城围墙,似乎阻隔着两个世界的连接。   从离开京城大门的那一刻起,李如意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身上的某些枷锁松掉了一些,似乎有什么未知的鲜活的东西,正在前方等待她,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因为未知,而产生的陌生与焦灼,缓缓包裹了她,让李如意下意识不安。   而当她尝试褪去身为长公主生来就有的娇气与傲慢时,种种细微的不便也开始浮出水面。   李如意盯着鹤轻手里的白色瓷瓶,抿了抿唇,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赶路走了一日,虽然人在马背上,不需要靠双脚去走,可一直保持骑马的姿势,人又一直要强打着精神,从马上下来后,李如意很是腰酸背痛,大腿内侧虽然有了鹤轻给的软垫,好了一些,到底还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知道,已经出了京城,她就不再是娇生惯养的长公主,而是随行出征的一员,她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于是就算有诸多的不便,李如意也硬是咬唇忍了下来。   这就跟她今日换上了这身甲胄一般,硬邦邦的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有些沉重,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却因为已经穿上了,而不得不继续忍耐和习惯。   旁人都能做得的事儿,都能习惯,她李如意为何不能?   哪怕是吃苦,若是必要的,她就也能撑住,且,半点端倪都不会叫人看出来。   可鹤轻…是怎么能每一次都那么恰到好处注意到自己的?   李如意没有伸手去接白色的瓷瓶。   她甚至刻意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不必。本宫不需要这个。”她脸色平静,长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波澜。   对李如意来说,苦一点,或是难受一些,本就是磨炼意志力,去往她想要之地必经的东西。   她能承的住,并不娇弱。   可若是有人刻意怜惜她,去心疼关怀她,反而会让李如意好不容易穿上,且开始习惯的甲胄,变得沉重起来,她会想要脱掉,变得脆弱起来。   这不是李如意喜欢的状态。   面对昔日幕僚的关怀,李如意刻意保持了冷淡。   再抬眸时,哪怕经历了一日奔波依然美到惊心动魄的脸,瞧着很是冷艳,带了无法融化的几丝冷意,看着鹤轻道。   “既已成了将军,就莫要再做这些与身份不合之事。”   说罢,她撩开自己的营帐,转身进去了。   鹤轻愣了愣,小手还托着白色瓷瓶,脸上方才露出来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消失,可低头看着手心上瓷瓶的身影却僵硬在原地,莫名令人瞧着黯然。   赵岩那边已经搭好了营帐,打眼一瞧,发现鹤轻站在长公主营账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他用自己的脑袋瓜转了转,立刻就猜出了前因后果。   ——多半是鹤弟去给长公主送什么东西,然后被拒之门外啦?   先前他们中午修整时,他就注意到了,鹤弟悄悄给长公主送了软垫。   哎,鹤弟啊,如此贴心,长公主竟然还能不动芳心?   就连赵岩都觉得惋惜,心疼自家鹤弟,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想不通的事情,赵岩不会勉强自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去硬想。   赵岩转过身不再看了。   鹤轻这边却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系统又看不下去了:“宿主,你别伤心。”   它可能是个亲妈系统,在宿主身边久了,慢慢就跟看女鹅似的,多了几分心疼,见不得宿主难过了。   啊好恨,它要是个有钱的系统就好了,悄悄给宿主开后门,让宿主无往不利,可惜它也只是个底层小系统,权限低微混日子。   系统也跟着黯然神伤起来。   鹤轻却将小瓷瓶重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系统道。   “没事。我不是在伤心。”   她只是在思考,大美人为何不要这个药。   明明用了很管用的,她专门从徐太医那里得来的,用了不会留疤,而且药效很舒缓。   思考了一阵后,鹤轻也明白了李如意的心理。   ——她用错了关怀的方式。   大美人并不是那种娇弱到,需要人特意像对待温室里花朵一般去照顾和疼惜的人。   她应该以一种更尊重,且更隐晦的方式去帮助对方。   人的自尊心常常强过一切。   鹤轻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退了回去,将白色小瓷瓶放在了营帐门口。   随后悄然离去。   李如意坐在营帐中,望着冷冰冰又简朴的摆设,心中有些复杂。   她也是拉过大弓,习过武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娇滴滴,可人来到了陌生动荡的环境中,的确不可避免的脆弱了下来。   李如意拒绝鹤轻的关怀,就像是在拒绝有可能软化自己的风险一般,毫不犹豫。   可等到真的坐到了营帐中,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   她眼前猛地冒出来了鹤轻的那张脸,就巴掌大却素净清秀,眼神也水盈盈的清冽。   就鹤轻这个身板儿,估计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却能这般将她这个主公放在心上。   本是好意。   她何须如此辜负。   又不是让她选对方当驸马。   李如意猛地站起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拿…”她欲开口,却发现营账外已经空了。   鹤轻竟已经悄悄走了。   李如意心中忽的生起了一丝浅浅的失落。   鹤轻对她的这份忠心,和舒锦他们不同。   舒锦他们若是劝她用药用膳,便是她说了不吃,他们也不会离开,只会静静等在那儿,因为她随时有可能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李如意贵为公主,自然是明白,被所有人围着密切关注你的所有需求,是一种什么感觉。   仿佛呼吸要用鼻子,吃饭要用嘴,走路要迈开腿一般自然,根本无甚稀奇。   鹤轻…不是舒锦他们。   给了药瓶,若她不接,鹤轻不会继续等在这儿。   这种错愕感,令李如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她垂眸时,看到了放在营帐门口的白色瓷瓶。   ——鹤轻人走了,却将东西留在了这儿。   有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心理起伏,李如意再看这个“失而复得”的药瓶,便变得简单了起来,李如意再接受时,没了心理障碍。   她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才刚把白色瓷瓶捡到手中,营账外就有脚步响起,越来越近。   李如意神情一顿,心中有些窘迫的不自在,希望过来的人不是鹤轻。   ——咳,不是鹤轻。   她站直了身子,发现走过来的是一群小兵,顿时松了口气。   可等她看明白,他们抬了一个木桶过来,里面装了热乎乎的水,瞧着就是给人沐浴用的,李如意顿时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不需要区别对待。   小兵之一挤出笑脸道:“回禀公主,这是鹤将军让小的们去弄的。说送进来放在这儿就行。”   这些小兵有些脸熟,李如意也乔装打扮进入到兵营待过一日,眼尖地认出来,其中几个人就是来自鹤轻手底下那五百个兵。   小兵们似乎也不敢多和李如意多说话,放下木桶,几个人顿时一溜烟跑远了。   从头到尾李如意都没来得及说点其他的。   小兵们跑到了鹤轻跟前时,一个个气定神闲,眼睛亮亮的,像一群狗狗完成了任务,等着训犬师奖励。   “将军,俺们已经将洗澡水送去了!”   “公主问起俺们,俺们没多说什么,放下木桶就跑。”   鹤轻颔首:“好,辛苦你们了。这是赏银。”   鹤轻俨然是分发任务后,就马上结算奖励的小系统,给起赏银来毫不手软。   几个小兵乐呵呵拿了银子,开心到忍不住问:“将军还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俺们。”   其实都不用给那么多赏银的,他们如今发现,只要是帮鹤将军做事,他们心里就高兴。   鹤轻只是点了点头:“好。你们自去歇着罢。”   *   营帐里。   洗澡水是烧热了的,冒着氤氲热气,放在野外已经是很奢侈,李如意根本没想过,出来了以后还能专门沐浴泡澡。   可是今日出了很多汗,身上的确黏糊糊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只是一直在硬着头皮接受而已。   洗,还是不洗。   ——鹤轻仿佛捏准了她的每一个心意。   李如意闭了闭眼。   她吸气又呼气,终于忍不住诱惑,瞧了瞧自己身上,走过去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   ——想洗澡。   只是,此地没有婢女守门,虽说有营帐,无人敢闯,她还是不放心。   便是表面上装的再坚强,李如意还是个女儿家,会重视体面和安全感,她做不到就这么直接沐浴,心中会有些担忧。   似乎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营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臣在此守门,公主请沐浴。”鹤轻的音色很温和,淡淡的。   李如意一顿,心中安定了许多,却忍不住叹息。   鹤轻真的不是个姑娘吗,这般细心,让人暖到心软。   ————————   二更![粉心] 第103章   :成了,公主。   李如意隔着营帐,询问:“你何时来的。”   鹤轻的声音也淡淡的,很是轻缓:“就在方才。来了不久。”   李如意见她在营账外,丝毫没有进来打扰的意思,心里稍安了一些。   她一咬牙,飞快低头去解身上的甲胄,但嘴上却不停,还不忘记打掩护一般开口:“按着今日的行军速度,约莫多久能到边境?”   其实这个问题,李如意早就从其他老将军那里知道了。   她虽不是率军出征的将领,在行军打仗上没有资历和经验,可毕竟出身放在那儿,一些重要的安排,将领都需要和李如意商量过才能做决定。   这也是许多将领,不愿意让皇室成员跟着一起的缘故。   有身份高贵者一同出行,的确是鼓舞了士气,可若是遇到脑子蠢笨一点,偏偏还听不进去话,显得一意孤行看不清形势的,就是在被拖后腿。   所幸,长公主李如意让这支队伍里的所有将士都觉得,是个可敬的主将。   她从不胡乱指挥,还会反过来听得进去建议,这很难能可贵。   鹤轻守在营帐门外,取了一根地上光秃秃的叶子,折在手里灵巧编织着,声音不紧不慢。   “大约还有十日。”   在古代这个速度并不夸张。   哪怕昼夜兼程,赶到边境也需要起码一周,再加上将士们匆匆路上也需要休养生息,不能队伍到了那儿,人却垮了打不了仗。   所以这个速度,就需要主将自己去把控。   鹤轻并不懂这么多东西,她只是把地图记在了心里,然后根据今日的行军速度,大概估了估。   她回答完了这句话后,忽然发现营帐里没了动静,然后仿佛有隐约的水声传来。   再联想到方才李如意的问题,她摇头失笑,被冻的有些泛白的手指,依然灵巧地编织着手里的叶子。   有时候大美人挺古灵精怪的。   能想到用说话来蒙蔽她,以掩盖自己入水沐浴的行为。   哦,傲娇猫猫公主。   鹤轻很容易就理解了对方的心境。   她见里面没了动静,唇弯了弯,故意带了点疑惑,再次开口。   “公主?公主?”   下一瞬,里面传来了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莫要这般聒噪!”   水声也跟着哗啦啦的更响了一些。   鹤轻都能想象,里头的人是怎么手忙脚乱泡到木桶里,然后小手又扒拉着水花的画面了。   鹤轻轻咳了一声:“公主莫怪,臣只是守门时闲极无聊,找了一堆叶子,预备编一百个小人出来。”   “这小人真不好编,臣才刚刚编了一个。若等公主歇息好了,帮臣看看,哪个编的最好可好?”   她故意带着苦恼的语调说起这话。   里头的李如意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在心里算了一下。   编织一百个小人儿,而今才第一个,那她沐浴的时间就能掐着这个来,还算充沛。   李如意晓得鹤轻手指灵巧,最喜欢编织那些个花花草草的,听了这话,丝毫没有怀疑,反倒放松下来。   不过,心里放松了,她嘴上却还是冷冰冰。   “本宫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帮你看小人编的好不好。”   这话说完,她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木桶里,还在泡澡呢,真的是很怕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李如意已经出了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生硬道。   “但若等本宫歇息好了,有精神了,也未可知,帮你看看就看看。”   营账外分明传来了一声不甚明显的轻笑声,李如意耳朵有些热,自顾自沉入水底,去感受被热水包围的感觉。   有一点,鹤轻没有做错。   她的确是需要泡澡。   这般沐浴,人真的是舒爽极了,奔波了一日积攒在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   李如意隐约有种仿佛回到了未出生时候,一切尚在孕育中的安全状态。   这么一泡澡,她甚至有点忘记了时间。   直到营账外悠悠传来某人的数数声:“第八十八个…八十九个…”   “熟能生巧,诚不我欺。”鹤轻的声音慢悠悠的,可就是隔着水声,直接传入了李如意耳中。   美丽的长公主从水中站起,一张芙蓉一般的脸,被热水泡过后,格外清透红润,丹凤眼仿佛会发光,眼波流转时,长睫毛上沾的水珠滚了一滴下来。   李如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有点冷。   奢华果真使人堕落。   营账外的世界,竟然让李如意感到有几丝抗拒了。   直到调整了心绪后,慢吞吞擦干了身上的水珠,重新换上了衣裳,李如意才觉得甲胄如此沉重——她今日是怎么挺下来的?   她尚且觉得如此苦寒不便,那些从出生起就在贫苦中生存的人,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行军打仗几个字,第一次在她脑海中拥有了更加有重量的意义。   西靖国夺走的只是一座城池吗。   不是。   它们夺走的,是大盈将士们过去付出的血汗。   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但那些是此刻的李如意,尚未完全领悟到的。   京城之门一开,马蹄载着李如意走了出来,就注定了她会一点点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要江山的人,怎么能没见过这个天下呢。   天下囊括了什么,是战乱,还是血,又或是百姓的安康?   重新走出营帐时,李如意望着鹤轻半坐在地上的身影,隐隐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明悟。   “一百个,成了吗。”   泡澡舒缓了李如意的情绪,让她没有那么紧绷了。   鹤轻抬眸看向她,干干净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还差最后一个。公主。”   她身旁已经堆放了小山高的叶子人。   李如意耐心看着这些叶子人,第一次认真去感受鹤轻这份手巧之下的安静与悠然。   鹤轻余光注意着李如意,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李如意喃喃道:“是么。”她没有否认。   之前的她,是一把已经擦拭了许久的剑,这把剑因为从未见过血,不曾离开过铁匠的炉子,刚刚成型,就生怕没有机会展露人前。   所以她就连剑鞘都不曾配一把,急匆匆又绷紧了整个人来到这里。   直到赶了一日的路,已经彻底离开了京城,她站在“长公主李如意”此生未曾到过的土地上,深吸了一口他乡的寒冷空气,才缓缓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出来了。   她真的从京城里出来了。   什么万丈野心与不曾为人所道的欲望,在这一刻真正在脚下展开了一点轮廓——行万里路。   李如意不嫌地上脏了。   这一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俯身坐在了鹤轻身侧,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像无言的同伴。   她怔怔望着远方,心神恍若沉进了只有自己一人在的世界,整个身子瞧着单薄。   世界在变得巨大,而她始终还是那样,于是就显得渺小了。   她…真的能成吗?   李如意的心神微微轻颤,朦胧中这么叩问自己。   “公主。”鹤轻递过来了一片叶子。   “还差最后一个叶子人,公主可要帮臣完成它。”   语气是询问的,恭敬的,叶子却已经递了过来,动作分明是笃定的,这种邀请似乎认定了李如意会同意。   李如意感伤的情绪一顿,被成功打断。   她看了看鹤轻,又看了看那片在对方手指间夹着,而显得平平无奇的叶子,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鹤轻,你并不怕本宫。”   礼节上将她视作公主,可心中却好像并不是如此。   她难道在鹤轻眼里,还有其他的形象吗?   为何鹤轻敢在她面前如此自在。   这种自在掩盖不了,哪怕行了无数个礼,喊了她无数声殿下,抬眸时总能从眼神中跑出来。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鹤轻对她的这种自在,和对婢女枝月无甚区别。   她和枝月仿佛在鹤轻面前,并无根本上的不同。   这种念头生起时,李如意自己被吓一跳,感觉到了荒谬。   为了压下这种念头,她用漂亮的丹凤眼狠狠瞪了一眼鹤轻,将叶子从鹤轻指尖一扯。   “本宫不会!”   鹤轻见着她有些炸毛的举动,也没任何不悦,而是眯着眼笑,一笑梨涡就出现,唇角也弯弯,坐在地上被映衬出了加倍的清秀。   李如意有种看到了个小姑娘,温温柔柔和她撒娇的错觉。   她别开脸,心里恼怒自己总是这样脑补,手上的动作于是变得更加愤愤不平。   叶子被她摆弄来,摆弄去,差点要折断。   真看不出来,长公主这双纤长柔白的手,生气起来能这么有力。   系统却看了咳咳在心里猛咳。   以前怕宿主勾不到剧情公主,现在却怕以后宿主吃不消剧情公主,被欺负太狠。   哎,它这个亲妈系统,真是操碎了心。   面对李如意的胡乱折叶子举动。   鹤轻一直默默看着,眼神安静,长睫毛甚至都不眨动,乖巧坐在身侧的样子,让整个世界都柔软安静了下来。   李如意余光瞄见她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点点耐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瞄了一眼鹤轻放在地上,那已经完成的那九十九个叶子人,琢磨了一下,试着将叶子的一边角折起,然后笨拙地抽了个结。   白玉一般的手指,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细巧的叶子,也在长公主的照拂下,不再那么轻颤易碎。   李如意抬眸看向鹤轻。   她的幕僚鹤轻,用小姑娘一般单纯的笑颜,温温柔柔鼓励她。   “成了。公主。”   这第一百个,是我。鹤轻。   ————————   一更![粉心] 第104章   :鹤轻啊,若今夜本宫死了   夜暗下来了。   夜晚是一种奇怪的状态,太阳不见了,云雾背后出来的是冷冷的月亮。   就是这么清冷的月光照在人身上,反而让离开了故乡后的人,拥有了一种莫名的感伤。   惆怅叫人忍不住想多说点什么,哪怕眼前的人,在过去,从来不是李如意想要继续的交谈对象。   “有些粗糙。”李如意看了一眼手里编制好的叶子人,语气不满。   她不是没有看到鹤轻的手有多巧,似乎总是能就地取材,随随便便就捏出好看的东西。   民间就是变戏法的人,恐怕也不如鹤轻灵活。   她编织出来的叶子人,只是粗有形状,细节之处却根本不如鹤轻的好。   鹤轻安抚:“多编几次,公主就熟练了。”   “万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公主蕙质兰心,本就冰雪聪明,无论什么事都如此。”   “小小叶子人,拿捏。”   一语双关,似乎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鼓励。   李如意醍醐灌顶一般抬眸,然而她对上的只是鹤轻浅浅的笑颜。   这人好像只是无意间说了那么一句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似的。   可李如意心底方才浮现的一点儿彷徨,就这么被安抚到,淡了许多。   是了,万事都如此,先做,再成。   便是建功立业之人,纵使将来能流芳百世,在揭竿而起的那一刻起,会知道一定能成吗。   不会。   李如意的心奇妙的平静了下来。   “鹤轻,你的夫子是谁。怎会教你这么多东西。”   趁着此刻闲暇,李如意问起了这个问题。   此时已经天黑,除了守夜的士兵外,其他人都进了营帐歇息。   李如意和鹤轻自然不在被约束的范围之内。   四下无人,就连夜都是黑的。   鹤轻沉默不语。   李如意问到了关键上。   夫子?   她该怎么说呢。   她的夫子很多。   不提九年义务制教育里的每一门课不同的老师,就是直接在网上学的课也很多。   如果每一个教会她一点知识的人,在大美人这里,都算是夫子,那真是多的数都数不清啊。   古代知识闭塞,若要明智,就得去私塾送束脩拜师,才能得到认字开蒙的机会。   便是民间有什么谋生的技艺,也只有拜师学艺了才能传给你。   而在鹤轻来的那个时代,互联网已经让许多知识,变得无比贴近每一个现代人。   李如意是会说话的,一句话就调动了鹤轻的乡愁。   她今夜也格外多愁善感。   就连系统都感觉到了鹤轻此刻的不对劲,不敢多吭声。   反正自从绑定了宿主之后,系统就感觉它一天天的,全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踩雷。   不过…   系统忽然警惕起来,对鹤轻道:“宿主宿主,不对。不对!”   鹤轻刚刚松下来的神经,被系统这么一喊,直接战栗了起来。   “什么事?”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把系统的声音当成噪音,而是认真且严肃地对待。   在出发之前,她和系统约定过,把之前用来扫描剧情人物靠近的功能改良一下。   系统照做了。   从他们走出京城,再到安营扎寨,系统的扫描功能就一直没关闭过。   现在突然发出警报声,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   鹤轻猛地站起身,眼眸锐利看向远处。   李如意注意到她的异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   她已经对鹤轻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对方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人,露出这副模样,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试着从鹤轻张望的方向看去,然而天色昏暗,野外的林子里根本不见多少光亮,星光稀疏点点落在天上,照亮不了地上的人。   鹤轻在看什么?   “公主,你信臣么?”鹤轻忽的开口。   她扭头看向李如意,月光足以让她的一双眼眸熠熠发亮。   李如意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怔了一瞬,简短点头:“自然是信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何况鹤轻已经几次证明了值得信任。   “好。若是公主愿意相信我,我们便领一支百人队伍悄悄离开营地,去做一件事。”   李如意睁大丹凤眼,被鹤轻的言语惊到一瞬。   她早就知道鹤轻绝非常人,此人胆大包天,敢做旁人不敢之事,思索事情,乃至行动时,也往往剑走偏锋,让人意想不到。   可这才刚刚走出京城一日,甚至今夜还没过去,鹤轻就要和她单独领一支队伍离开营地?   鹤轻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默默让系统给她分享“扫描图”。   她的视野中,可以看到一群红点,正在悄悄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摸来。   看数量,其实并不多,只有五十多个,但对方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鹤轻的眼眸就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藏到角落老鼠的猫猫眼,眸光犀利直接,眼底的神色极冷,和平时的温和简直判若两人。   李如意就是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鹤轻又悄悄布置了什么局。   她忍住了想询问的冲动,挣扎了片刻,咬牙道:“本宫这次信你,可若有下一次,你要提前解释清楚。”   她不喜欢总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哪怕是胜,她也不喜欢糊里糊涂的,而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环。   李如意知道危急时刻,往往是容不得半点耽搁和迟疑的。   毕竟机会总是稍纵即逝。   所以她没有要鹤轻马上去解释,她要的是下一次。   听到李如意这么说,鹤轻笑了:“好,下一次,臣一定提前和公主商量。”   她很像是那种知错就改的乖孩子,一笑就软化了方才眼神里的锋利,重新变回了李如意印象中的乖巧幕僚。   两人对视间达成了默契。   鹤轻迅速纵身朝着赵岩的营帐而去:“公主先去牵马。”   李如意看了一眼鹤轻的背影,一咬牙也扭头跑去牵马的地方。   奔跑起来时,大腿内侧的肌肤还是有些绷紧了的疼,可李如意感觉不到这些细节了,只能闻到土地的腥味,随风而来的干燥空气。   冬夜里的风,刮在脸上就如同一把刀子,冷到刺骨。   李如意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京城离她远去,可更广阔危险却精彩的世界,也扑面而来。   便是死在今夜,似乎也是值得了——在为了梦而奔跑的路上,至少她是全然清醒着、兴奋着,全力以赴着。   …   照理说,这个时辰了把人从营帐里喊出来,定然是要耽搁一些功夫的。   可是鹤轻一出马,还不等赵岩又把那根熟悉的鞭子举起,变身“牧羊犬”,营帐里被选中的一百个小兵,几乎是跳着从褥子上站起来,神色没有半点不情愿,还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来了来了!”   “肯定是我表现好,将军才能记得我的名字!”   “又能给将军做事儿了,我刚才不困,睁着眼在那想着是不是有啥事,果然被我等到了。”   被选中的人一边冲出来,还不忘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鹤轻的训练的确有了效果,这群人只要听到“任务”两个字,哪怕是在睡梦中,都能因为鹤轻的一句话翻身而起,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   “将军将军,只能去一百个人吗?俺行不行?俺也想去。”   有其他没有被鹤轻方才在营账外点到名字的人,顿时有些失落。   他们都知道,鹤将军有一双慧眼,平日里训练,不论谁表现好,都会被记住名字,然后得到单独的奖励。   相应的,表现不好的,也会被鹤轻平平静静指出来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虽然没有被扣银子,却也让人知道了下一次该怎么改进。   鹤将军的眼睛格外温暖,被注视到的人,都会有种自己是大盈王朝脊梁与支柱的错觉,继而对下一次训练投入了满分的热情。   可以这么说,鹤轻的威望并不仅仅是靠赏银建立起来,还靠她的人格魅力。   只是这些小兵还不懂,什么叫人格魅力,但不影响某些东西跨了时代和世界,依然在无声起作用。   鹤轻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于是其他没被点到名字的小兵立刻知道,此事已经定好了,就也安静下来不再争抢机会。   “牵上你们的马,随我出营地,尽量不要发出动静。”   鹤轻看着这一百个小兵,轻声叮嘱。   这一百个人,几乎是她训练的这帮人里最出挑的,胆子大,执行力强,体力也不错,虽说过去散漫了一些,可如今经过这段日子的集训,也渐渐有了拧成一股绳的精气神。   也许这些人在其他大军中,并不算最优秀的,却已经是鹤轻手底下能调动的最好的一帮人了。   且,他们最出众的一点就是听话。   众人见着鹤轻神情肃穆,也一个个站直了身子,低声道:“是,将军!”   守着营地的士兵,瞧见李如意和鹤轻带着百人队伍要出去,一惊:“公主,鹤将军,你们这是…”   李如意:“放行。本宫有要事在身。”   不需要亮出什么令牌,李如意清冷而明媚的脸就是通行证。   守夜士兵犹豫片刻,还是恭恭敬敬让开了身形。   “驾!”一百来人随着马蹄激起尘土远去。   李如意坐在马背上,被颠簸着,突然叹了口气,深觉自己的鲁莽。   鹤轻啊。   本宫不假思索信了你。   若今夜本宫死了。   下辈子也要来找你要账。   ————————   二更![粉心] 第105章   :就是喜欢   夜黑风高,众人疾行。   跟着鹤轻与李如意的一百个小兵,根本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问为什么。   众人只知道,这是鹤将军让他们做的事,他们一定要做好。   就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有鹤将军开口,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冲过去。   固然有危险,有可能会死,可鹤将军这样高洁大义的人,手下的但凡尽了忠,哪怕真的遇到了生命危险回不来了,鹤将军也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家小。   如此,便值得了。   就是大盈发给他们的军饷,都不会给到众人这样的安全感。   骑马快了,夜里的风听着就像是有妖怪来抓人一般,呜呜呜的,很是吓人。   李如意策马跟在鹤轻身旁,发现对方镇定得厉害,仿佛有一双能透视到远处的千里眼,可以将一切行迹都看在眼中。   可世上怎会有人拥有这样的本领呢。   李如意按下了自己的猜测,心跳快的厉害。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今夜会有事发生。   可她和鹤轻还没到边境小城,难道藏在暗处的人,就已经如此沉不住气,等不及了要动手?   一群人借着夜色掩护,绕着营地行了半圈,到了另一个方向。   马蹄才刚刚停下来,就见不远处也有一拨蒙面人冒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拎着干草,点燃了后往地上一放,赫然是朝着营地里放粮草的地方扔去。   “快!阻止他们!”李如意看明白了一切,厉声开口。   若是粮草被毁,别说去攻打西靖,夺回边境小城了,众人能不能到那儿都是个问题。   没到战场,就因为这种事情而无功而返,李如意都不敢想象这个后果有多可怕,简直会成为一桩笑谈。   鹤轻手里的那一百个小兵里,立刻分出了三十个,扑向那刚刚被点燃的火苗。   剩下七十个小兵,则在鹤轻和李如意身侧,结成了队形,朝着对方人马冲了过去。   “糟糕,他们发现了!”   “撤!”   “快撤!”   这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蒙面人,一看见鹤轻等人过来,立刻丢了手里的火把要跑。   他们也骑了马,只是方才为了找来干草点火,就悄悄从马背上下来了。   再加上又是半夜干坏事儿,自然是把动静放到最低,显得蹑手蹑脚了一些。   却没想到,坏事还没干成,竟然就有人提前发现来堵他们!   可见事不可为!该撤!   做了撤走这个决定的人,也算是警觉了,然而比起鹤轻等人的动作,又是慢了一截。   “将他们围住!给我拦下!”鹤轻扫了一眼带出来的小兵。   “是!将军!”   众人得令,几乎像放出了家门的猎犬一般,一个个骑着马冲了过去。   虽说场面有些混乱,毕竟集训的日子还是有些短了,配合不够紧密,可胜在人多和听话。   几十个小兵一拥而上,凭借人海战术,都直接二对一,把那五十来个蒙面人给围住了。   这些蒙面人见状不甘心,低头俯冲,试图跑出包围圈。   嗖!嗖!嗖!   李如意眯起眼,坐在马背上三箭齐发,动作又快又稳。   赫然有几根带了羽毛的箭,直接射在了逃跑之人的腿上。   对方顿时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仿佛变成了一个刺猬,顿时就有鲜血涌出,发出了一声惨嚎。   李如意挪开了眼。   其他蒙面人见到逃跑的人是这样的景象,顿时僵在那,一时半会不敢动了。   “若有逃跑之人,就是这个下场。”   马背上一身甲胄的李如意,冷声开口。   夜将她清冷的声音送到了众人耳边。   那几十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后,纷纷噗通噗通跪在了地上,举起了双手,将脸上的布拉了下来。   “饶命!公主饶命!”   “还请各位大人饶命!”   “我们就是住在附近的小老百姓,想着今日有经过的兵马带了很多粮草,就想趁着夜里来抢一些。”   为首之人张口就来,眼睛转了转,这般给了解释。   李如意冷哼:“一派胡言!”   若是百姓,怎么会骑这么多马来。   若是要抢粮草,何须一把火烧掉。   最最漏出破绽的,是这帮人蒙着面,成群结队一看就受过训练的样子,根本不是寻常百姓。   鹤轻静静观察着这些人,并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直到那些摘掉了面巾的蒙面人,忽然开口喊起冤枉,且宣称有事想禀告公主时,鹤轻才缓缓道。   “你们在说谎。”   “不用跟他们拖延了。将他们挨个绑起来,分开审问。”   她看向赵岩,下了命令。   “是,将军!”   赵岩立刻率着手下几十个人,对着这些蒙面人下手力度都更重了一些。   他们身上都带了长矛兵器,又仗着人多,而站在地上还没有上马的蒙面人们,自然就敌不过,很快就落了下风。   又有一些人熬不过去,主动举手让人把自己绑起来。   怎么这支队伍和主子说的那么不一样,竟然这般警戒,不仅阻止了他们的行动,还差点用长矛把他们刺死。   性命面前,人都会怂的。   这几十个人,顿时都被绑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才被扔进去的火把,也已经被鹤轻的小兵全部灭了。   干草只是刚刚燃了个头,就重新变成了冷冰冰的灰烬,但飘散而开的烟味,还是传到了营地里。   营地里的众人,此时也都纷纷醒了过来,隐约嗅出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老将军齐怀鲁望着营地入口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这都深夜了,长公主为何会忽然带一帮兵马离开?   凭着今日和李如意的相处,老将军直觉长公主并不是那种任性之人,恐怕真的有要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   为何不和他商量一番?   此次出征,长公主虽只是随行,但意义极大,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唉!这次的出征任务也算是失败了一半。   才刚在那担忧时,就见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还有小兵慌慌张张来报:“将军!方才在放粮草的地方,发现了有人纵火!”   “什么!纵火!”老将军坐不住了,惊怒交加,下巴上的白胡子都晃了晃。   粮草就是他们这些行军打仗之人的命根子,若是被人一把火烧了,他们这上万兵马吃什么喝什么,如何还能撑到边境。   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这么个道理。   况且,何人这般胆大包天,竟敢烧他们的粮草?   难道是有西靖国的探子,提前探知到他们的情况,才会刻意埋伏在这里,想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怪齐老将军多想,历来在两国对战上,各种卑鄙无耻又层出不穷的手段,都是屡见不鲜的。   今天我烧你的粮草,明天我给你设个绊子,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他们一路的行军路线,是在朝堂上众人商议出来的,又怎么会如此快的被敌国探子所知晓呢?   “报!长公主回来了!”   又有小兵跑过来汇报。   齐老将军听了心里一顿,上下一联想便猜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恐怕和长公主有一定关联。   老将军顾不得多问小兵,直接自己走出营帐,赶往入口。   他正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李如意撞上,却看见了李如意身旁的鹤轻等人,这一个个的全都脸上兴奋,一看就是干了什么大事,得胜而归。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十个被捆成了稻草人一样扛在马背上,手脚都被缚住的蒙面人——活像是一堆战利品。   还有五十匹没了主人骑,只被牵着缰绳带回来的马。   “公主这是夜里歼灭了一伙强盗?”   齐老将军看李如意安然无恙,心里已经是松了一口气。   再加上方才听人说放粮草的地方差点被人纵火,可如今却是虚惊一场,且李如意带回来一帮一看就藏头露尾不是什么好家伙的人,还有几十匹马,他也是人老成精,一下子就猜到了来龙去脉。   看来这长公主真的是女中豪杰呀,离了京城才一日,又能立下这种功劳。   难怪当年国师批命时说了,若长公主是个男子,竟然是大盈王朝的福星,继承大统不在话下。   可惜,可惜了。   想到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其他皇子们的纷争,已经年老力衰没什么心气的齐老将军,只能在心里叹气。   倘若长公主是个男儿便好了。   如此,想必陛下凭着对长公主的喜爱,肯定早早就立下了太子之位,哪还会容许旁人在那争夺?   夜色昏暗,也足够李如意看清齐老将军脸上变来变去的复杂神色了,她心知,要改变这些人心里对自己女儿身的偏见,定然是需要一番功夫的,也不气馁。   “还教齐老将军知道,夜里本宫听到了动静,心中不安,察觉有些蹊跷,便寻声带人出了营地,刚好撞上了这群小贼竟然想纵火烧粮草,并将他们抓了回来。”   随着李如意话落下,那五十个蒙面人都被砰砰砰砰砰的被扔到了地上,哎哟哎哟的在那喊疼。   齐老将军面色震动,兵营里其他人也都张大了嘴,看看地上的蒙面人,又看看长公主,连声感慨。   “太惊险了,太惊险了!”   “亏得长公主机智,能提前发现他们!”   “长公主竟这般料兵如神!”   “天佑我大盈啊!”   夸赞中有一半都落在了李如意身上,这是头一次,众人意识到,跟着他们一起出征的李如意,并不只是一个长得明媚美丽,又能一声不吭陪着他们赶路的公主。   长公主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   鹤轻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神色镇定从容。   唯独清亮的眼眸,落在李如意身上时,闪过了几丝笑意。   怎么办,她好像就是喜欢看大美人,傲娇又张扬,踩在所有人头顶上喵喵喵的样子。   有点可爱。   ————————   喵,你就宠吧。   一更![橙心] 第106章   :本宫喜欢   整个营地的人,都被李如意今夜做的事情震惊到了。   “你们听说了没?长公主夜里捉拿了一群想要纵火烧粮的贼人!”   “我可是亲眼看见长公主带着兵马进来的!”   “什么人这般嚣张,竟敢来烧粮!”也有人很是后怕,提起这个来就一肚子火。   “嘘,我悄悄跟你们说啊,听说这里头有文章呢,水深得厉害。”   “怎么个事儿?你快说清楚!”   士兵之间也有忍不住打听起内幕的。   “听说啊,这些人可能是西靖国派来的探子,特意来给咱们使绊子的。”   “幸亏咱们公主有本事,及时发现了他们,还将这些人一个不剩全都逮了回来!”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还收获了五十匹马!”   有人兴奋开口。   并不是所有小兵都能骑马的,大盈昔日国力强盛,可养战马也要花钱,从京城里出来赶路,有几乎一半的人只能靠脚走,分不到战马,就是到了战场上,也是长矛厮杀。   如今多出来五十匹马,这个收获就足以让一部分小兵配备上战马。   “要是再来几波这样的小贼,让公主抓到就好了。”   有小兵这样乐呵呵开口。   这么好的开门红,说明他们此行去攻打西靖,也定然顺利。   人的信心就是这么神奇,只要一件事情做成了,就会带来源源不断的正向影响。   李如意一日之间扭转了兵营里众人对她的印象。   刚出京城时,还是高高在上令人仰望的长公主,身份固然尊贵,却也和他们这些小兵无关。   皇家贵人的生活,太遥远了。他们见到了,也只能退避三舍,或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长公主又不会行军打仗,不耽误他们就不错了。   许多将士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然而真正等出了京城的这一日相处,却叫许多人对长公主刮目相看,到了如今,长公主直接抓获了差点烧掉粮草的小贼,等于是立下了功劳。   当一个人的存在,关乎你的利益,甚至为你创造正面价值时,她的作用就会变得重要起来。   大军中众人说起今日之事时,不免多了几丝真心实意的庆幸与感慨。   有人夸赞了长公主,就渐渐形成了一种风潮。   “还好是长公主随行出征。听说京城里其他皇子,骑射功夫都没有长公主好。”   “真的假的?其他皇子还比不上长公主吗?”有人不信。   “哎,我跟你说啊,你别告诉别人,在京城里的时候,我舅舅的表妹的三姑爷曾经亲眼所见,几位皇子和长公主比试进了林子,看谁获得的猎物多。”   “那一次,长公主就是带着咱们鹤将军进了林子,出来后直接拖出来了一条猛虎。嘿!好家伙,听说那条猛虎到如今还在皇宫里养着呢。”   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就在现场。   “长公主和鹤将军联手捉住了猛虎,当时其他皇子的表情那叫一个难看,最后结束了比试,还是由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亲自宣布的比试结果。”   关于李如意昔日就表现出来“胜过其他皇子”的细节,终于浮现在了众人面前。于是人们才发现,原来长公主李如意,有着这些出色的点。   明明夜已经深了,该是歇息的时候了,兵营里却洋溢着一股极为亢奋的气氛。   齐老将军的营帐中,却气氛凝滞,很是压抑。   抓回来的这五十个人,被分开审问了一番,却问出来一个吓死人的事实——他们竟不是西靖国的暗探,而是土生土长的大盈人!   “简直是混账!”齐老将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身为大盈人,如何能做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来自毁城墙?”   “本将率军去攻打西靖,为的是夺回边境小城,扬大盈的威风。可你们呢?竟做出这等举动!”   “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齐老将军不敢相信,大盈王朝怎么会有这等愚蠢之人。   自家人来烧他们的粮草,先拖后腿?   这简直令人联想到大盈是不是气数要尽了,否则怎会出现这等昏聩之事?   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些人难道不明白这些基本的道理么?   老将军年纪大了,这次被派出来,也是皇帝信任,才会让他来当主将。   原本他做的是万一身子不适,便是在边境体力不支病倒了,也要先打赢了西靖,再让人用棺材抬回来的忠心准备。   没曾想,战场还没上,却已经被自家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结结实实让老将军气愤到心痛。   “你们的主子是谁!”齐老将军抓了为首几个人到营帐里,亲自审问,雪白的胡子气的翘了起来。   朝堂上的斗争,李老将军向来是不参与的,他从不轻易站位。   反正无论是谁来当皇帝,他都老了,不打算让自己和子孙掺和进去蹚浑水,免得惹了一身骚。   可要是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而把手伸到兵营中,影响到大盈的战况,那就是李老将军无法接受的了!   将士在外出生入死,连皇位都没坐上去的一帮储君候选人,却舍得用两国胜负与名誉作为代价,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这太令人心寒。   李如意和鹤轻这个时候,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只沉静着观察事态的发展。   贼人的尾巴是抓住了一点儿,却还不足以将人完全扯出来。   无论是鹤轻,还是李如意,心中都很明白这一点。   李老将军在那暴跳如雷时,鹤轻悄悄抬眸看向李如意。   后者似乎心有灵犀,也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就像是在上课时,悄悄传小纸条的同桌,眼神一对,就看懂了彼此在想什么。   ——公主饿不饿?困不困?   鹤轻的表情没变,可眼睛却很灵动,瞥一眼过来,李如意就看懂了对方长睫毛下眼瞳传来的意思。   ——还行。   李如意这样的性子,就是困到站不住了,也绝对不会开口说一个困字的。   两人其实都有些撑不住了。   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没歇息,直接上演了一幕“出兵抓贼”,肾上腺素飙了那么多次,现在困意一阵上涌,脚底都是疼的。   可不论是鹤轻还是李如意,都不是那种会把疲惫表现出来的人。   两人在骨子里其实相似,一样的要强,能撑。   见到李如意明明漂亮的眼睛里,在灯烛下隐隐可见一些红血丝了,却还强撑着移开目光,做出一副我不累的样子,鹤轻略有些心疼。   她想了想,自己空间里,现在有什么东西适合悄悄塞给大美人,让人家吃了肚子里垫一垫的?   云片糕行不行?   她囤了很多京城里有名的糕点。   可惜之前没打听过大美人喜欢吃什么,只从舒锦那儿知道了“好美酒”这么一个喜好。   但这个时候,显然是不适合将美酒拿出来的。   齐老将军正在勃然大怒呢,她们也得符合气氛。   烛火幽幽,主将的营帐中,众人表情依然沉闷,甚至堪称沉重。   因为被审讯的这为首几个蒙面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将背后的主子交代出来。   “你们杀了我们吧。”   “此次任务失败了,我们也认栽。”   为首之人,说话瓮声瓮气,扫过鹤轻和李如意时,心中暗暗惋惜。   倘若这两人没有及时出营地,这会儿粮草早就被一把火烧掉,他们也早就功成身退离开了,哪里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今,任务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咬死了不要把背后之人供出来,如此,才能保全他们的家小。哎。   做他们这种勾当为人卖命,家小早就反过来成了他们的软肋,到最后满手都是不堪见人的鲜血,反倒令他们自己都觉得麻木和疲惫。   见这几个人如此有骨气,哪怕已经被兵营里的人用了刑,浑身鲜血淋淋,却依然死咬着不肯开口,齐老将军微微佝偻着身子叹气。   “如此铮铮铁骨,若从戎,又能让我大盈多出多少好汉啊。”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年轻时也是从小兵开始,一步一步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眼里除了百姓安康和国土外,其实不愿意再看到别的东西。   可是啊,坐在朝堂上的陛下,似乎不如先帝看得长远。   以至于皇子们也一个个目光短浅,除了在那争夺朝臣的支持,拉帮结派,就没了其他的在意之事。   这些殿下倒不如…不如面前的长公主啊。   齐老将军这般感慨,发自肺腑。   那几个被他夸了一句“铮铮铁骨”的蒙面男子,全都一个个低下了头,很是懊丧和羞愧。   齐老将军的名头,众人也都听过,知道这是一个曾经为大盈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的人。   昔日甚至陪着先帝,平定了很多地方的战乱,开拓了大盈的疆域。   而今这把年纪了,还要亲自上阵…   而他们这些正值壮年,本该进入兵营的人,却反倒要悄悄纵火烧了粮草…   两相对比,如何能不让人愧疚。   “李将军,您和长公主大义,是为我大盈去征战。我们落到你们手里,无话可说。”   为首的蒙面人,低着头,语气里隐有几分视死如归。   “阻止他!”李如意原本困倦到睁不开眼了,忽的感觉对方要自戕,立刻开口。   鹤轻和她极有默契,几乎是同时快步上前,给营帐里几个人挨个来了个“脑瓜崩”。   她这神力在身,不需要什么板砖,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营帐里那几个本来要咬断口中毒药自戕的蒙面人,全被她一巴掌拍的晕倒在地。   咚、咚、咚、咚。   好像下饺子,几个人全都倒地。   营帐里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看了看李如意,又看了看鹤轻。   这二人…默契到让人害怕。   鹤轻笑吟吟抬眸看向众人:“看来不能再审了,这些人是死士。”   她揉了揉手腕,打人还是有点酸的。   瞧着她的举动,连同齐老将军在内的所有人,除了李如意之外,都默默后退了小半步。   鹤将军的手,看着骨头那么细,怎么拍起脑袋来像在拍西瓜啊。   不愧是当初在天子跟前表演手劈金銮殿的人。   见众人这般害怕自己,单纯鹤小轻无辜看向公主,投去了疑惑目光。   李如意立刻冲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干得不错。   ——本宫喜欢。   人狠话不多,漂亮。   李如意忽然想到了刚才鹤轻朝她投来的眼神暗示——公主饿不饿?   她有点饿了,想吃饭了。   ————————   鹤小轻空间里的各种食物跃跃欲试,想上桌。   系统:其实宿主最想上桌。吃什么饭啊,吃宿主啊。   二更![粉心] 第107章   :驸马驸马,后位   两人视线从地上的那几个蒙面人首领那收回。   鹤轻轻咳一声:“今日晚了,大伙儿早些歇息不如?”   她看着大美人眼底都有一些青黛色熬出来了。   而且,若是她方才没有感觉错,大美人应该也是饿的。   等会儿得抽空,给大美人加个餐。   听见鹤轻这么说,众人如梦初醒般点头:“哎,忙着忘了时辰。”   “是了,是了,的确该歇息了。”   “长公主和鹤将军快去歇着罢,剩下的事儿我们来就好。”   仔细一想,今日才是公主和鹤将军头一次出行,就能表现那么好,甚至夜里还立了功,众人都唏嘘,也体谅他们辛苦。   齐老将军也叹了口气。   “倒是忘了你们,哎,此事恐怕还未结束。公主先去歇着罢。”   老将军瞧着也挺累了,是那种心累,眼眶有些通红,上了年纪之后,眼珠就变得浑浊了一些,身形也干枯,像是快要枯萎的老树根。   可即使如此,这个昔日的老将军还是想要努力将大盈的脊梁撑起来。   他还想去提几个没晕过去的蒙面人,挨个再问问情况。   这些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的人,就如同大盈的蛀虫。若是放任不管,只怕大盈的根基愈发腐朽,到最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里,老将军甚至有些老泪纵横,自觉对不起当初先帝的知遇之恩。   李如意看向齐老将军:“将军不必太伤怀。人各有志,莫要为了一些小人的言行,徒惹伤悲,大盈有志之士不胜其数,今日看到的只是日头照不到的地方,残留的一点点阴影罢了。”   “日总是要升起,夜里多黑,到了翌日清晨,还是要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照亮世间。”   这话,李如意原本不想说的。   她不是那种善于宽慰别人的性子。   可她方才站在这里,忽然很能理解齐老将军的那种感伤。   为大盈征战了一辈子,盼着能够一直能国泰民安,然而却有大盈人将私斗进行到了如此地步。   仿佛老将军如今拖着年迈的躯体去征战,也成了一个笑话。   李如意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传遍营帐。   众人听着她的话,纷纷咀嚼着什么,随即眼睛一亮。   “公主此话说的真好啊。”   若李如意只是会说空话,众人哪怕听了安慰,也不会有这个反应。   可就是因为李如意前头做了漂亮的实事,如今再说起这些话来,就更加有分量,能让众人听进心坎里。   不少人在心里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长公主这般资质,实有当年先帝之风啊。   若大盈有这样一个太子,何愁将来不兴盛?   可惜长公主是一介女儿之身。   哎。想到这里,众人又是莫名一叹。   李如意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见齐老将军似乎听进去了这番话,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   “齐老将军也早些歇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如今最该做的还是按时赶路,到达边境,打出精彩的一仗。”   “兵来将挡,就水来土掩。往后留一些人多防备着营地。”   她的确困的不行,已经是强打着精神说这些。   明日还要赶路,若是太过于强撑,注意力都会慢上几拍,不利于处理突发状况。   众人纷纷点头,只觉得长公主说的极为有理。   老将军:“这几个人…”他还没想好,具体如何处置。   鹤轻这个时候开口:“先关着,明日再提。”   于是一行人从齐老将军营帐中出来,纷纷回去歇着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鹤轻和李如意出来以后就一前一后走着,往同一个方向。   “臣带了一坛美酒。公主小酌一口?”   鹤轻几步跟上,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李如意眼睫飞快一眨,但随即冷淡着声音。   “鹤将军不会不知道,军营中不许私自饮酒,此乃军规。”   鹤轻卡巴了片刻:“知。”   她就是看大美人累成这样了,想着若是能睡之前让对方小酌一口,睡眠也许会更好一点。   脑子向来好用的鹤轻,发现自己的理性成分在下降。   大概是李如意的美貌值,太能腐蚀人心,不知不觉就把她的理性值给腐蚀掉了一部分。   她决定接下来闭口不言。   于是两人在月光下的影子一前一后,重新拉开了距离。   李如意往前走了几步,见小幕僚没有跟上来,她脚步一顿。   “方才那话,你当着本宫的面说说就罢了。在旁人面前,莫要再提。”   刚才的什么话?   哦,带了一坛美酒,邀请你喝酒啊?   鹤轻点头:“好。”言简意赅,也不多话了。   李如意抿了抿唇,往前又走了几步,见鹤轻还是那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她有些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   鹤轻对她的停下毫无防备,差点撞上来,凭着身体控制力,硬生生停住,保持了最后一分米的距离,堪堪站定。   她比李如意要娇小一截,面对面站着,天生在气势上就被压了下去,抬眸时,语气也弱了一点。   “公主?”   月光下鹤轻的眼眸太过于清澈无辜,让人不忍心责怪。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放在哪儿了?”   鹤轻似是没听懂公主的意思,在月下小小后退了半步。   “公主何意?是…指什么?”   她瞧着有点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刺猬,动作都是瑟缩的。   李如意眯了眯丹凤眼,红唇一动:“你说呢。”   真弄不清楚鹤轻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故意逗她。   鹤轻立刻眨了眨眼:“原来公主说的是美酒。”   她很上道,没让李如意再多说,就主动开口道:“臣不擅长保管美酒,也不饮酒。若让旁人发现了不妥。臣看,还是放在公主那更好。”   说罢,她见李如意没有开口拒绝,笑了笑。   “臣这就去拿。”   她也穿着一身甲胄,在兵营里几乎属于身形最纤瘦的那种类型,可走路的姿态却轻盈,毫无累赘与负重感,仿佛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世界生活一般。   李如意看着鹤轻快步离去,右手抬起扶了扶自己额头。   她又不是贪鹤轻的那一坛酒。   只是…只是觉得鹤轻藏着一坛酒,总归是不方便的。   算了。不解释了。   李如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这会儿约莫已经是三更天了,外面很寂静。   方才很困,这会儿李如意静下来自己待着了,却觉得头脑清醒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鹤轻是怎么知道昨夜会有人来纵火烧粮草的?   且为何能这般精准的在那个时辰,将人全部抓住?   而那些人到底又是什么来头?   此事有些太蠢了,若真的是她的几个弟弟所为,李如意会觉得失望。   争夺那个位置,而去用出各种手段,她本可以理解。   可若是将去西靖的这支大军也算计在内,就有些太过失了分寸,没有大局。   想着这些时,李如意察觉自己思考问题的角度,似乎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   她依然还是长公主李如意,却好像不再那么局限于过去。   皇位依然那么重要,可在皇位之外,她看到的东西里,隐约有一些其他的事物在缓缓沉淀着冲刷她的心。   “公主。”营账外传来了鹤轻的声音。   李如意坐了起来,看着自己已经脱去了甲胄的身形,起身又找了一件袍子穿上,这才开口:“进。”   鹤轻抱着一个酒坛子进来了,外面夜深了那么冷,她过来时吸着气,一看就是穿过了凛冽的寒风过来的。   “臣就带了这一坛。”鹤轻眨眨眼,将酒坛子放在李如意面前,表情诚恳。   就是被班主任没收了课外读物和小零食的小学生,也没有这么乖巧坦诚的。   李如意眯了眯眼,起身拔开酒塞子,鼻尖轻轻皱了皱。   好香。   天冷了,真的很适合小酌一口。   嗯?酒坛子怎么是温热的?   “你温了酒?”李如意有些惊讶,抬眸看向鹤轻。   她面前的乖巧小幕僚脖颈细细的又白,垂着首在她跟前站着时,给人一种仿佛可以为所欲为随意处置的错觉。   “臣随手温了温。”鹤轻声音轻轻的。   李如意却沉默了,颇有一种这个小幕僚其实已经完全了解了她的性子,温了酒就等着她喝的感觉。   手下这么善解人意,她作为主上,其实应当欣慰或高兴才对。   可李如意却总有些不得劲儿。   她甚至有点心烦意乱。   “本宫是不是提醒过你。莫要存了什么其他心思。”   她不得不开口,再次强调。   鹤轻似是诧异她为何说起这个,表情无辜,眼眸也水汪汪的,栀子花一般无暇地望着她:“公主?”   李如意就跟碰了一个软钉子似的,心里一堵。   她将酒塞子重新塞了回去。   “罢了,你走吧。”   她懒得再说。   鹤轻抿着唇,脸上神色黯淡了下来,似是一瞬之间就懂了李如意的意思。   “公主,臣…并无他意。”   “若公主不信,臣可以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觊觎半分驸马之位。”   李如意一怔。   就见小幕僚说话时掷地有声,清秀的小脸表情也诚恳。   这般柔和秀丽的脸,说起这样的话来,音色又这般柔和,便给她一种后宫养着的美人拿了一条白绫在那哭诉“陛下,臣妾怎么会贪恋后位呢,陛下冤枉臣妾了”,可身子却柔柔靠过来要人怜惜的既视感。   李如意摇了摇头,试图把这样的画面赶出脑海。   只能怪鹤轻,实在是不像是男子,让她没了戒备,动辄就心软。   不妥。   此事不妥。   ————————   一更![粉心] 第108章   :鹤轻其实是个女子   李如意的摇头,落在鹤轻眼里。   就是哪怕她已经这么诚恳表达,绝对没有半点对于驸马之位的觊觎了,大美人还是不相信。   鹤轻只能沉默,她朝后退了一步。   “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   她欲抬步离开,想了想,还是扭头又道。   “臣还准备了一些吃的,公主可要?”   原本欲言又止的李如意,闭上了嘴,无力地往后靠了靠。   她手抬起,朝着手臂上方做了个抬进来的招手动作。   动作很干脆果断,甚至是有些潇洒的,然而鹤轻却愣是从中看出了几分猫猫傲娇公主的无奈,就有些可爱。   她笑了笑,走出营帐,没过一会儿从外面端进来一个被纸包着的东西。   一股香味飘了进来,李如意的鼻子都一激灵清醒了过来,连带着大脑也传出了一股对于食物的渴望。   烧鸡?   鹤轻将被纸团包着的鸡,放到李如意面前,缓缓打开纸团,露出里面外焦里嫩的肉。   深夜闻到这种肉香,真的天灵盖都会被震动一下,味蕾全部觉醒的。   何况还是鹤轻和李如意这种,之前高强度作战,去抓了一帮蒙面人,回来就饥肠辘辘的情况。   李如意不困了。这下是真的一点儿不困了。   美酒在前,还有新鲜出炉的烧鸡,哪怕她以前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也被挑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毕竟对食物的渴望,那是要看环境的。   如果你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珍馐美味根本不愁,你不会对食物有什么额外的欲望。   可如果你已经在一个食物贫瘠的环境中,还要勒着裤腰带过日子,还要高强度劳动,你会不会对近在眼前的美食,那冒着热腾腾气的烧鸡,产生一股巨大的渴望?   李如意喉咙咽了咽,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甚至是把脸别开了一点。   “哪来的?”   试图转移话题,询问食物从何而来。   鹤轻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也是一句话带过,并不愿意展开说。   她其实可以不动空间里的东西的,去尽量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合格的古代人,而不要惹人怀疑。   但那样对鹤轻来说没有意思。   她只愿意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去扮演某种角色,维护某些规则。   鹤轻拿出来了随身匕首,擦干净后,开始切烧鸡。   两个鸡腿整整齐齐切下来,放到李如意跟前。   “公主请用。”语调温和。   李如意看着那把自己赏赐出去的匕首,在鹤轻手里灵巧到仿佛和对方的手连在一起,不由抿了抿唇。   她是真没想到,她给了鹤轻用来防身的匕首,这人竟然用来切烧鸡。   但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既已经给了,再去计较对方用来做什么,岂不是显得小家子气。   鹤轻注意到了李如意的目光,灯火下,她的双眸眨了眨。   “第一次用它。”   都不用李如意开口多问,鹤轻就能看懂人家的意思。   这句解释直接让李如意有些不自在。   她掩饰了一下,抬手拿起一根鸡腿,低头优雅啃了一头,还抬手将鬓发别到了耳后,红唇小口小口品尝,眼睛越来越亮——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酒塞重新被拔掉,鹤轻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酒盏,给李如意倒了一杯,还温和叮嘱。   “公主配着喝一些,小酌便可。”然后放在她面前。   李如意抬眸,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鹤轻展露的是来自现代的体贴入微和热情,虽然她同样也是给一个人服务,带来情绪价值,却和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古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是灵动的,有生命力的,眼神并不谨小慎微,语调尾端上扬,就是站在李如意跟前,避开她视线时,脊背也永远是直着的,并不卑微局促。   营帐里,李如意看着鹤轻时,若有所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鹤轻的独特之处在哪儿了。   鹤轻有“人味儿”。   这种人味儿很难形容。   李如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鹤轻是第一个。   有明确的喜好——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让别人近距离服侍与触碰肢体。喜欢折叶子和花花草草,变起戏法信手拈来,似乎见不得女子被欺负,有些怜香惜玉,却又不是那种单纯的好色之徒。   在她面前,委屈或是不悦了,会用沉默来表达,并不忍气吞声。   而在其他人面前,那就更不用提了。蓄柳楼里,对着两个皇子都能那么嚣张拒绝招揽,可见此人的离经叛道与张狂。   也难怪鹤轻在为她效力之后,特意要她将家中二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呢。   真是好矛盾的一个人。   “公主为何总看我。”鹤轻轻轻“掀桌”。   李如意直接被呛到了。   瞧瞧,普通的手下敢这么和她说话么?   她丹凤眼恢复几分仪态,带了一丝警告看过去。   鹤轻乖乖闭上嘴,眼巴巴盯着另外一个鸡腿看,但却不拿。   大有一种公主啃鸡腿,她只能在旁边看看鸡屁股的自觉。   这模样有点可怜,就是在桌子底下的狗狗看着肉骨头时,都没有这么眼巴巴的。   李如意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其他话收了回来。   她把剩下的烧鸡一推。   “嗯。”   既已出征,她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非得要分个尊卑,吃了手下上供的烧鸡,却连一个腿也不分给人家。   瞧见傲娇猫猫公主分出了食物,鹤轻这才伸出小手,慢吞吞取了另外一个鸡腿,坐在一旁也跟着啃。   她吃相秀气安静。   李如意见过兵营里其他人的吃相,再看到鹤轻这样小口小口,就像见过了一群狗狗汪汪汪抢东西尾巴把盆打的咚咚响后,忽然瞧见角落里跑出来的雪白小猫咪,吃一条小鱼干都要分好几口,安安静静都不喵咪咪一声,就心里有点像被什么挠了似的,有些痒痒。   “和本宫再说说你妹妹的事情。”   李如意垂下眼,忽的在这样的深夜里,于营帐中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鹤轻鸡腿正啃的有些投入,猛不丁听到这话,也呛住了。   “咳咳咳…”本来脸蛋就巴掌大,这么一被呛到,直接咳红了,白里透红的肌肤,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烛火下看,丝毫没有男子的感觉,分明就是女子的样子。   李如意心中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猜测。   或许鹤轻根本不是长得像女子,而是真的就是个姑娘呢?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对方总是不愿意看大夫,因为但凡把脉诊断,就会被看出女子身份。   也可以解释,为何鹤轻从不愿意旁人近身服侍。   因为若距离太近,就会被看出端倪。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时,只电光火石一下,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李如意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往日想不通的种种细节与疑惑,忽然都能串通在一起了。   先前她误以为,鹤轻和枝月之间有男女情愫,可枝月却主动为鹤轻澄清误会,还将二人私下的交流转述给她听。   李如意那时候就觉得很唏嘘,不可思议,怅然,甚至是不解。   因为她很难相信,世上有如此君子的男子。   若鹤轻是男子,对待枝月的种种举动简直像个君子到极限的圣人。不求回报,充满温暖和善良。   这对生长在宫廷这种黑暗权谋中去挣扎的李如意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鹤轻是她看不懂的人。   于是她只能保持距离,一边用对方,一边默默审视和观察。   她只因是女子,就永远不能触碰太子之位,这是李如意心里暗藏的痛,这份痛和自小母后流在她面前的眼泪一起,成了她尖锐的铠甲与刺。   李如意怎么可能愿意到了年纪就去成亲,选一个驸马,然后过上旁人眼里“相夫教子安居乐业”的日子。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为何公主不能得到帝位?   她这样的野心,从未想过有任何人能去理解。   便是舒锦这些在她身边待了多年,对她极为了解的人,也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从不敢在她跟前多说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期望过,野心能被任何人托举和赞成。   可当她发了招揽幕僚的告示,于那一百多个幕僚里遇到了鹤轻时,一切意外发生了。   这个叫鹤轻的幕僚,如此相信她,追随她,毫不犹豫向她献上支持和忠心,就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她实现那样的野心与欲望一般。   李如意过去不能理解。   为何鹤轻放着其他皇子那里建功立业的康庄大道不要,却偏偏要来走她这条独木桥?   当脑海中关于鹤轻其实是个女子的猜想冒出时,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与解释。   因为同为女子,才会有那样的怜惜之意,顺手托举每一个能托举的姑娘,帮了却不求回报。   一股强烈的情感与情绪,猛地在李如意心口绞着,跳动着,裹成了一团。   她几乎忘了方才吃到嘴里的鸡腿是什么滋味,只紧紧盯着鹤轻,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里充满了想要知道真相的探究。   ——鹤轻。你是女子?   ————————   二更![粉心] 第109章   :小东西。不要避着本宫   其实这样的猜测,早就该有了。   只是从前没有人这么做过,明明看着柔柔弱弱,十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有这么多本事在身,见了谁都坦坦荡荡,去当人家的幕僚就罢了,还敢走上朝堂见天子。   便是站在天子跟前时,也不卑不亢,情急之下时,更能手劈金銮殿尽显本领。   李如意的心一时间全都乱了。   倘若鹤轻是女子,从前做的那些事情,便仿佛多上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她自己便是女子,当然明白若要走在人前,行的这般坦荡和磊落,心底该有多大的勇气。   可她的勇气,是身后“长公主”这个身份给的,是“嫡长女”这个身份给的。   倘若她只是一个毫无权势地位的民间女子,李如意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她会比鹤轻勇敢吗。   她竟然不敢肯定。   其实只要开口问一句,鹤轻,你是不是女子就行了。   李如意却放下了手里的酒盏,有些食不知味,问不出口。   鹤轻已经成了她走出京城,站在兵营里不可或缺的一根支柱,倘若这根支柱因为什么缘故被抽走,或倒塌,对李如意的影响就也太大了。   她不敢问这个问题。   若是女子,便是欺君之罪,将来身份暴露,少不得就连她都得被牵扯在内。   若是男子…虽没了什么顾忌,她心安一些,却也有些莫名的失望。   “公主?”鹤轻瞧出来大美人不太对劲,眼神忽然直勾勾的,一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掰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而且似乎有什么浓烈情绪,从公主眼神里一晃而过,快的她都没有看清楚。   只隐约感受到,只小酌了几口的公主,这会儿不太平静,似乎微醺?   “公主有心事?”鹤轻忍不住多询问了一句。   李如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移开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快要脱口而出的疑惑咽了回去。   “本宫乏了。”   她语气平淡,丝毫让人看不出她这副外表下,内心方才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从遇到了鹤轻之后,昔日的公主殿下也从当初的容易生气,而慢慢有了些变化,初步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鹤轻是很好的见证者与陪伴者。   “那公主歇息。臣也退下了。”鹤轻颔首,很知趣的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鸡腿其实还没啃完呢,但人家下逐客令了,她肯定不会强留在这里继续吃下去。   倒是李如意,见着她手上还抓着啃了两口的鸡腿,唇边沾了一点油,像是小猫花了脸的模样,想到对方是个姑娘家,心中就不免先软了三分。   “你就在此处,吃完了再走。”   李如意语气平淡,低头用水盆里的清水洗手,找了帕子缓缓擦水珠,然而余光却忍不住落在鹤轻身上,默默观察。   奇怪。这么明显的一件事,为何她之前却从来不敢往上面猜?   李如意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心路历程。   鹤轻长得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纤瘦娇小,就是在她跟前,也是她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抱起来,且抱着走一路,也不会累的那种身形。   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特征如此明显的人,却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弄出来那么大的动静,一路被亲封为小将军,如今站在出征的路上,还拥有了。   她为何从来没有往对方是个女子的方向去想?   如今有了这样的猜测之后,李如意越看鹤轻,越觉得一切是如此明显。   结果她和所有人都成了睁眼瞎,根本没怀疑过半分。   兴许…是因为鹤轻太坦然了吧,纵然容貌是秀气,身形也是娇小的,可气度却很不凡,舒展大气,甚至有些恣意潇洒。   也兴许是因为鹤轻的天生神力,乃至做下的那些事情,因为太过于惊人,而令人无暇去思考别的了。   鹤轻本来已经站起来了,见公主又让自己坐下,她只能乖乖重新坐回去,试探着举起鸡腿啃了一口,发现公主还是看着她。   这让鹤轻敏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仿佛脱离了掌控?   难道是因为鸡腿只有两个,公主吃了一个,还想再吃她手里的这个?   鹤轻轻笑自己竟然会这么想。   这么晚了,大美人还允许自己进她的营帐里吃鸡腿,就已经很大发慈悲了,方才没将她赶出去,也已经很不合常理了,她竟然还敢那么想。   鹤轻安安静静把剩下的鸡腿吃完了。   李如意在她要出营帐时,猛不丁问了一句:“你今日沐浴了么。”   鹤轻一顿。   哎。兵营里这个条件,她哪里敢脱衣服沐浴啊。   虽说自己身为小将军,也有一个单独的营帐,可没人守门,她也同样心里有防备。   哪怕身上出了汗,也只能忍着,只用清水洗漱了一番,擦了擦,减少时间。   本来还觉得特殊时期,忍一忍也没什么,可被大美人这么一问,鹤轻顿觉羞窘。   她这僵住的神情落在李如意眼中,后者对她女子的身份更为确定了。   姑娘家历来就更爱干净一些,香香软软的,便是不好首饰衣裳的颜色,也多半会将自个儿收拾的整整齐齐。   若是男子便不会如此羞窘,可女子对自己的要求高,旁人一说就容易脸红。   李如意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之后,也不多说什么,只缓缓对鹤轻道。   “本宫知你不喜旁人近身,但行走在外,正如你说的,要泡个热水澡,更能解乏。”   “往后,本宫不在营帐中时,你可在此沐浴,旁人不会过来打扰。”   李如意缓缓说完这话。语气平淡,鹤轻却感觉石破天惊。   她几乎要怀疑大美人是不是看穿了她女子身份,否则怎么会忽然这般好说话?   转过身时的鹤轻,眼神带了几丝探究忐忑和迟疑,在烛火下,显得像从林中白雾里走出来的惊惶小鹿一般,需要人安抚。   李如意知道自己方才那话说的有些贸然了,她扯了扯唇,眼神还是冷冷的,语气却染上了几丝不耐。   “本宫怜你有怪癖罢了。作为代价,你需要在沐浴之后,将本宫的营帐收拾好。”   这个样子的李如意看上去就正常多了,让鹤轻心里一安,她还是习惯大美人这副炸毛猫猫傲娇的样子。   鹤轻脸上还是露出犹豫之色,轻声道,   “还是不了,男女有别。公主的营帐,若是让臣这般进出,旁人看了怎么想。”   李如意几乎要冷笑出声。   “男女有别?”   她真是怀疑这鹤轻吃过熊心豹子胆呢,才会如此有底气,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丝毫不担心别人拆穿她的谎言。   “你深夜进出本宫的营帐几次三番,怎么不怕别人看了去?”   鹤轻顿时不言语了,站在那儿,简直像个被吓坏了的小鹌鹑。   猜测她是女子之后,李如意再看她,便多了几分包容之心。   她见鹤轻不说话,便放缓了声音,又开口道。   “鹤轻,本宫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你应该有所了解。”   “如今我们远离京城,本宫身边的亲信也就只有你和赵岩两个,再加上藏在暗处的鸦羽军。若不信任你,你让本宫再去信任谁?”   “要成事,便要行非常之举。你无需这般避着本宫,明白吗?”   说着说着,李如意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鹤轻跟前。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照在了营账上,映出了李如意将幕僚咄咄逼人,一路逼到墙角的画面。   也亏得这个时候营地里的人都睡了,只剩下一些士兵守在营地外围巡逻,不曾注意到长公主的这处营帐中上演着这样的戏码。   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的。   这句话,李如意从前就听过。但,此情此景,才真正让她感受到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穿着甲胄不曾换下来的鹤轻明眸皓齿,睫毛纤长,巴掌大的脸上皮肤素净白皙,毫无瑕疵,有种水灵青葱的美,但那双眼却又像蒙了江南水乡烟雾一般朦胧。   尤其是被她吓到不敢说话的时候,就少了几丝清冽,多了分迷糊,让人想变本加厉的欺负一下。   从前李如意就觉得鹤轻这副皮囊不错,只不过碍于对方是男子,那多少心里膈应,要保持几分距离,而今知道此人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心尖就有些痒痒,忍不住。   鹤轻尚未回答时,李如意就伸手,捏住了小幕僚的下巴。   似是被公主的举动给震惊到,鹤轻就连眸子都没眨一下,只睁大了眼睛,眼睫轻颤,无辜地注视着她。   真像是一朵被摘下的花,在手里颤颤巍巍的护着花蕊,纤细小巧又胆怯。   啧,又是这副模样。   李如意真是想不通。   这姑娘怎么胆子这么大?   真是捅破了天,都不知道担忧一下,都敢站在她跟前装成男子做出那么多事儿了,却叫她摸一下脸,就害羞的眼睛直眨。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弄不好甚至要株连九族。   怎么。   难道在这小东西眼里,她李如意比砍头还可怕吗?   手捏着小幕僚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托了托,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李如意又凑近了一步。红唇一弯,眼眸中满是攻势。   “鹤将军,既对本宫献殷勤,这般忠心,怎么又这么怕本宫呢。嗯?”   ————————   一更![橙心] 第110章   :怜惜   若是在今日之前,甚至是此刻之前,李如意都想象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面。   简直堪称恶劣。   明明知道鹤轻不喜欢旁人靠近,她却偏要凑近了说话,手捏着人家下巴不说,恨不得再去捏一捏人家白皙绵软的耳朵。   说话时,更是恨不得贴着对方的脖颈,把热气都喷上去,然后看鹤轻又羞又怕的战栗着肌肤往墙角缩。   她这样,其实真的很像深山老林里冒出来,想要吸人精气的妖精。   但她并不想吸精气,她只是看着鹤轻觉得好玩,又有一种先前被对方欺瞒了身份,而今醒悟过来之后,想要欺负回来的心理。   既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鹤轻在人前和自己跟前,展露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天生神力的小将军,在天子跟前都没有几分惧色,却能在她面前像小老鼠撞见了猫,只能睁着无辜的水瞳眼巴巴看着她,好像在说“公主别气了,放过我”。   好气的是,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到现在才突然发现,灯下黑睁眼瞎,说的就是她自己。   鹤轻在她手下越是轻颤瑟缩,朝后躲,李如意心中那股闷气就越是变本加厉,想要释放。   她见过猫猫之间打架。   倘若一只猫把另外一只惹得不开心了,后者就会咬住前者的耳朵,以压制性的力量,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吓唬着对方,还会用爪子把另外一只猫猫按住。   这是气势上的恐吓,更是无声的压制,通过力量的悬殊,与制造出来的压迫感,来让对方臣服认错。   想到这么久的日子里,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李如意心情就很复杂,是真的想对鹤轻咬上一口报复。   可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打草若惊蛇就不好了。   赶在鹤轻嗫嚅着唇说出什么之前,李如意松开了手,收起了几分方才的压迫感。   “往后本宫说什么,你就乖乖照做,不要再置喙。听明白了?”   系统简直要化身尖叫鸡,在鹤轻脑子里啊啊啊叫,但它知道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声坏事。所以哪怕这个时候激动的不行了,也牢牢捂住嘴,没发出半点噪音,影响着两人的互动。   感天动地,可喜可贺,喜大普奔,否极泰来!   这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不容易啊。   系统这边是可以看到剧情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值的,刚才直接突破了60分及格分!   虽然以系统的智商,还理解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剧情人物公主突然好感值飙升,但它只要知道这是好事就行。   鹤轻这会儿脑袋懵懵的,对眼前发生的这些尚有些无法反应。   可能是这会儿长公主离得太近了,过于美艳的脸就在面前,像是盛开的牡丹,芍药,玫瑰,或者天下最美丽的其他花朵,勾魂摄魄的往你跟前凑,绽放的如此妖娆,于是就让人的感官被美这种感受完全占据,忘了做其他的反应。   也可能是因为她确实太累了,用脑过度之后,再加上没有好好休息,站在李如意跟前,总是会下意识放松下来。   于是大脑只想静静欣赏面前的大美人,却不想再工作了。   她总觉得这个样子的自己,在公主面前太蠢了,没了平时的反应迅捷。   “不会的宿主,剧情人物喜欢你反应慢!”   系统实在是憋不住了,不想看到宿主质疑自己,悄咪咪冒出脑袋,插播了这么一句。   照它的理解,人公主兴许就喜欢宿主身上展现出来的这种反差萌。   宿主平时是高智商,反应快,理性的超级幕僚,一心搞事业,但一对上公主,脑袋就变迷糊了,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不是更让人想伸手戳戳弄弄吗?   你瞧你瞧你瞧,它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公主明明就是对宿主很爱不释手的样子,摸了下巴,眼睛又往人家耳朵上瞟,哪怕手缩回到袖子里了,那个想要在宿主身上标记一番的精神还在蠢蠢欲动。   鹤轻忽视了系统在她脑子里喊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快的在脑海中提炼,从刚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公主的每一个神情举止,动作,乃至挑眉和语气。   “鹤轻?”李如意收回了手,见小幕僚还不开口说话,眼眸眯了眯。   “臣何时不听公主的话呢。若公主有任何吩咐,鹤轻万死不辞。”   鹤轻垂下眼,模样乖巧,语气也温和。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表忠心,却是第一次让李如意真正听进了去。   就是这么听话的样子,精准戳中了李如意心扉,让她觉得鹤轻简直像一个布娃娃似的,想随意摆弄一下。   是哦,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初见到如今,鹤轻总是听她话的。   就连让对方换上女装,陪她去参加赏花宴,这人明明生怕身份败露,却还是愿意顺着她。   从前的桩桩往事从李如意心头浮现时,她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一个明知道自己处境堪忧的人,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保全自己,而是如何让她满意,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李如意这样很不容易感动的人,在隔了这么久之后,后知后觉有了些异样的感受。   她不是温和柔软无私的人,可这并不妨碍她欣赏和喜欢这样的人。   鹤轻怎么会这么笨。   李如意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却又带了点近似欣慰的怜惜。   很难形容这些掺杂在一起的感受。   这和母后在她面前流泪,喊她“如意如意,母后只有你了”的感觉完全不同。   不是阴柔的,阴郁的,悲伤的,令人无力的敏感情绪。   而是一种带了力度和温度,从阳光下暖暖流淌过来,叮咚叮咚水一样的情绪。   会润泽李如意的心,让她没有那么干涸,却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阴郁的压力,或是席卷了她。   而是默默地托举与陪伴。   可靠、安心,无言但坚定。   李如意终究是那种喜欢行动,胜过言语的人。   她说不清此刻对鹤轻的感觉,从方才刚刚猜测到真相时的惊怒,错愕,好气,又到此刻的怜惜、佩服。   是的,佩服。   她明明是公主,不该对主动和她效忠追随的幕僚,拥有这样的情绪。可李如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鹤轻不是她从话本里听到的人,而是她实实在在用肉眼看到,亲眼见着对方怎么走完了每一步的活生生的人。   这世上有一个女子同她李如意一样,不甘被后宅所困,敢于走到朝堂。   哪怕对方拥有的筹码比她这个长公主少,来自民间,生死由人掌控。   在这世上,当明白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且就站在你跟前时,李如意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孤单了。   她胸腔里开始涌动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强烈悸动。   酸涩,饱满。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李如意才真正将鹤轻看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而不仅仅是一个为自己效忠的工具幕僚。   “记着本宫说的话,明日开始,来本宫营帐沐浴,但要记着将东西收走,整理本宫的营帐。”   李如意挪开了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本宫不喜欢身边的手下不修边幅。”   鹤轻摸不准公主这么坚定提出此事的用意,她迟疑道:“…好。”   反正,按照大美人的性子,她就是真的在此沐浴了,大美人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的确会让她更加安心去梳洗。   走出营帐时,鹤轻尤有些恍惚。   今日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她估计今晚又会头疼,睡不好觉了。   想到这个,鹤轻就忍不住叹气。   系统主动开口:“宿主宿主,刚才公主的好感值达到60合格线了,我被奖励了新的积分,有权限给你兑换东西了!再给你屏蔽一个月大脑痛觉怎么样!”   系统现在就是那种刚刚考了一百分,立刻拿着试卷回家找家长叽叽喳喳炫耀,迫不及待汇报的情况。   鹤轻想了想,商量道:“先兑换一个晚上吧。”   她完全可以让大脑平时正常使用,疼的时候再兑换痛觉屏蔽。   这样就能细水长流,把一个月的屏蔽时限,拉长到好几个月。   毕竟她头疼的频率,也不是时时刻刻的,而是几天一次。   好钢要花在刀刃上,节约着用。   系统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宿主说的来!”   鹤轻兑换了一个晚上的痛觉屏蔽,回去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感觉脑袋舒服了很多。   她洗漱了一番,刚刚走出营帐,就见赵岩走过来。   “将军,昨夜抓到的那些小贼,齐老将军又挨个找了一遍,单独审问过,据说问出了有用的消息。”   齐老将军一夜没睡吗?   鹤轻有些惊诧。   她没想到老人家那么拼。   就连她都觉得熬夜撑不住,要和公主先去睡一觉,齐老将军这般年纪的人了,竟然还熬了一夜。   鹤轻心中微有些愧疚,顾不得别的,忙去主将营帐中一探情况。   等她进了营帐,却发现李如意也在其中,看着也是刚刚到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鹤轻莫名从大美人瞥来的目光里,看出了点不一样的色彩——似乎是一闪而过的笑意和关切?   没得过公主这样好脸色的鹤小轻,怔在原地,一时间就连来干什么都忘了。   大美人似乎对她笑了。   至少眼睛在冲她笑。   为什么笑?   她主动冲我笑?   ————————   满眼只有老婆。   二更![橙心] 第111章   :漫不经心的诱惑   好不容易早上休养过来有些清醒的脑袋瓜,就这么被李如意的一笑,给重新弄的七荤八素。   鹤轻耳朵有些发红,抿着唇强装镇定,不愿露出任何端倪。   昨天晚上虽然脑袋没有疼,可她却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细节。   仿佛上了瘾的人一般,她会不断从记忆中,把关于大美人的每个动作和眼神,反复推敲琢磨,甚至就像是在不断几倍速,或者慢动作的重复喜欢的电影那样不可自拔。   如果不是系统在那催睡觉,鹤轻都不知道她会沉浸式播放琢磨多久。   似乎屏蔽了大脑痛觉之后,也有不好的一点,就是她变得没数了,开始肆无忌惮享受它的便利性。   没有边界的优越感,会使人自大,从而狂妄灭亡。   鹤轻强迫自己牢记这一点。   接下来她尽量避开了对李如意的注意,还是暂时先专注于齐老将军身上。   齐老将军虽然熬了一宿没睡,但瞧着精神奕奕,竟然很能熬的样子。   白发还是那么明显,胡子也是白的,就是脸上皱纹瞧着明显了几分,看着心里有什么事儿,整张脸的肌肉走向是朝下耷拉的,看着有些年迈的可怜。   “齐老将军,昨夜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见人到齐了,李如意才开口询问。   此时营帐里的人,几乎都是这支大军中说得上话的人。   齐老将军四下扫了一眼,浑浊的眼睛虽然没有年轻人那么明亮,却因为经历了过多的风霜,扫过去时,带了能把人看透的沧桑感。   站在营帐中的众人,有一些迎着老将军的眼神,神态是自然坦然的,还有一些隐含关切与焦急的,想急着知道下文。   但也有几个人,在老将军看过来时,下意识眼神躲闪了一下。   鹤轻顺着齐老将军的眼神,将营帐里众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若有所思。   所以,是营帐里有人和这次纵火烧粮行动有关?   皇子安插了人手到兵营里?   这个结论不难推算出来,既然对方处心积虑想要把李如意往京城外送,就一定会安排一些后手,便于安排。   只不过,这些人到底对事情知道到什么程度,能做到什么程度,这就不是鹤轻能估算出来的了。   人心总是很难把握的。   因为每个人的欲望和困境都不同。   她暗暗记住了那几个面色有异的人,决定等会儿把这份名单整理出来给大美人。   齐老将军叹息着开口:“你们知道我大盈建朝以来,打过多少胜仗,又打过多少败仗吗。”   “若有三次胜仗,就有两次败仗。”   “可见我大盈传扬在外的兵强马壮之名头,也是用血和汗在九死一生里慢慢换来的。”   “有时候败一次,在你们看来不要紧,却是亡国的开始。”   老将军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直接上高度,把营帐里众人都给吓住了。   在场之人都是大盈人,且大小都有个官职在身,谁会希望大盈亡国呢。   不由有人开口辩驳:“齐老将军,此话说的有些过了罢。”   长公主还在场呢,怎么能当面说如此危言耸听的话。   众人悄悄看向这里唯一的皇室成员李如意。   原本以为长公主听到方才那样的话,定然会不悦,不曾想,李如意瞧着平静极了,甚至还微微颔首,肯定齐老将军的话。   “齐老将军说的话不错。”   若是在出京城之前,李如意想不到那么远,她能看到的最大的世界,就是那道宫墙。   能想到最多的,也是如何才能有一些支持者,让她站在和其他皇子同样的竞争位置上。   若是人胸中没有丘壑,自然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风光,而看不见,在这个世界之外,巨大的危机正在一点点逼近。   营帐里众人见李如意都对此话没什么意见,于是哪怕心中惊骇,也只能先不吭声了。   齐老将军看向李如意时,心中又是一阵欣慰。   短短两日相处,他已经对这位长公主有了极大的改观,在情感上,天然欣赏起了对方。   有大局观,不怕苦,没有那些个皇室子弟的骄纵,能听得进去建议,遇到危险了和时机了,也能第一时间抓住。   多像是当年的先帝啊。   想来,这也是这次的幕后之人,如此有紧迫和危机感,千方百计想要让这支大军失败的缘故。   “你们觉得本将在危言耸听,是因为你们还太年轻,不曾看过大盈微末时的样子。生来就在富贵安逸中,又如何能知道而今一切的来之不易。”   想到竟有皇子那么蠢笨,要把江山这般内讧了葬送,齐老将军就气的想破口大骂。   他恶狠狠看向营帐里众人。   “本将先将丑话说在这里,行军打仗之事绝非儿戏。若我们不曾赢了西靖,只会让边境的弹丸小国们知道,大盈这块肉已经守不住了,他们都能扑上来撕一口!“   “届时,所有蚂蚁都爬上来,大盈被团团围住,四面楚歌,尔等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这番话说出来,石破天惊,众人一下子被点醒,这才意识到打赢西靖竟如此重要,意义这般深远,清晨醒来残留的那点儿困意也瞬间不见了。   见营帐里众人表情严肃了起来,齐老将军心中这才舒服了一点,他语气转而变得凌厉,老迈的手上皮肉干枯,但拍向桌子的力度却还是那般利落。   “你们且先记着,这支队伍既然是本将来带,就绝不姑息任何内贼!”   内贼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齐老将军根本没打算留什么余地。   营帐里心思各异的那几个人,闻言脸色顿时一阵难看,惊疑不定望着齐老将军,不明白他到底知道到什么地步了。   这话说完后,还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齐老将军已经先拿过来行军地图,摊开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接下来,我们改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要去攻打西靖,一路上他们怎么走,其实早就已经在朝堂上商量过,定好了。   而今刚刚走出京城一天一夜,齐老将军就准备改道?!   这…这怎么可以?   众人面面相觑,那几个暗中被其他皇子收拢安插的人,听闻这话更是脸都绿了。   鹤轻倒是眼睛一亮,她没想到齐老将军如此果断。   旁人对改道没有准备,她和公主有啊。   早在确定了要出征之前,她们就一起研究过地形,在通往边境小城的每一条路上,都提前做了准备。   这种接应和人手,若是布置了以后用不到,那就罢了。   但若能用上一次,便是真正派上了用场,会起到奇效。   这一点,不仅鹤轻想到了,就连李如意也同时想到了,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视线越过了营帐中众人,李如意唇角微翘,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如意才愈发感慨,鹤轻的确是个有先见之明的人。   便是当初做好了要出京城打仗的准备时,对方不厌其烦的布置了那么多条可能去到的路线,那会儿李如意还不以为然,只觉得对方太过于小心谨慎,而今才明白,这里的含金量有多高。   齐老将军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本将今日既做了改道这个决定,将来一切后果,都由本将一力承担,但若是改道之事传了出去,再有内贼,问题就在在场之人身上。”   说来说去,齐老将军其实是对京城里的那些人起了戒心,不再信任这张行军路线图,才会做出这种中途改道的决定。   也就是他这种有着多年经验的老将军,才能如此临机应变,也敢去承担风险做决定。   接下来齐老将军摒退了营帐中众人,只留下了鹤轻,李如意,还有两个他最信任的副将,他手指着地图,将接下来的行军路线给众人说了说。   “我们绕过此地,从这儿走。到了这正好让队伍休整一番。再然后往前就到边境了,一鼓作气。”   齐老将军手指着一座城,打了个圈。   李如意和鹤轻又忍不住去看对方。   这座城…   似乎就是鹤轻梦中,二人坠落悬崖不远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两人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真不知道是先预见到了命运的发展,她们才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还是因为命中注定,哪怕她们兜兜转转,也依然被推向了这个位置?   从营帐中走出来时,李如意率先开口。   “昨夜睡得如何?”   这真不像长公主的作风,她从来不是那种会闲聊,主动关切别人的性子。   哪怕是刻意想去礼贤下士,也绝对不会如此亲切。   鹤轻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她只能斟酌着回答:“尚可。公主呢?”   这话问完,她就后悔了,不该反问的,因为就算问了,以大美人的性子,也不会回答她。   却没想到,李如意竟然笑了一声,波光流转的美眸,朝着鹤轻眨了眨,眼尾像是带了小钩子似的,格外勾人。   “多亏了鹤将军提供的美酒佳肴,才让本宫昨夜睡得不错。”   “今日神清气爽。”   李如意慢悠悠开口。   “今夜还来吗。将军。”   她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情和诱惑。   鹤轻心跳都乱了。   ————————   鹤小轻钟爱的一款猫薄荷——如意牌。   大家元旦快乐!2026快乐!![亲亲][亲亲][亲亲]   一更![橙心] 第112章   :调戏自家小将军   小将军的表情一瞬之间变得有些羞,本来就清透白皙的脸,瞬间多了几丝薄红。   李如意从来没觉得,逗弄人原来是这么好玩的事情。   她见着鹤轻在那强装镇定,就觉得好笑。   怎么先前就半点没看出来,表面上云淡风轻的鹤将军,其实是个小姑娘呢。   就这么稍微说两句话,吐气如兰逗一逗,耳朵根就染上了红色的人,瞧着单纯绵软,好像天上的云,可以随意抓来在手心扯成不同的形状。   “怎么不说话?”李如意轻哼一声,分明还是那个明媚冷艳的模样,却又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瞧见李如意这么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鹤轻头皮都麻了。   她今天有种变成了什么猎物,被猎人一点点盯上的错觉。   可是大美人以前对她明明都是不假辞色,最多稍微欣赏一下她的脑子好用,力气好用,当成一个可靠的工具和下属来看的。   现在却微妙的融入了几丝亲近和放松。   鹤轻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这两日出了京城,两人相处多了,公主对她加深了信任?   一涉及到李如意,鹤轻的脑子似乎就会不够用。   仿佛有某种迟钝的情愫,变成了薄雾一般的网,罩在了高速运转的脑袋上,让她只能隔雾观花一般,懵懵的。   “我…”   难得结巴了一下,鹤轻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她攥了攥手心,掐了掐手指,借着一股疼痛才让自己不要那么丢人。   “若是公主需要,臣自然会准备好美酒佳肴,只盼着公主夜夜都能好梦。”这话说的有点慢,鹤轻不想脸红的,可无法控制身体的自然反应。   美酒和佳肴罢了,这些她当然都有准备好。   只是…   鹤轻还是顾忌着大美人的声誉的,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样较为亲近的交谈,她不想让旁人听了去。   于是向来面不改色,连在当朝皇帝面前手劈大殿都没惊慌过一下的鹤将军,下意识左右扭头,用余光飞快看了看四周。   当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和大美人时,她悄悄舒了口气,就连刚刚还绷着的肩膀都放松了一些。   李如意从小习武,眼力自然是敏锐的,何况她一直看着鹤轻呢,如何能错过对方的小举动。   小幕僚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的小动作,藏了些慌乱。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鹤轻是有些可爱的。   李如意心里更加想笑了,但唇角的笑意却被她压了下去,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她眼尾微微上扬看着鹤轻,语调也柔和。   “照将军的意思,美酒不止那一坛?”   李如意飞快抓住了鹤轻话里的漏洞。   明明昨夜说的只有一坛酒,今日却能如此保证,说美酒佳肴都管够。   鹤轻心里一跳,迎着大美人略带审视的目光,仿佛藏了私房钱被老婆发现,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词穷感。   “…是的确还有几坛…”   难得这么嗫嚅,鹤轻垂着眼,唇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就像是清雅的小竹苗,被垂落下来的粉色花朵妆点过一般,清嫩又可爱。   李如意心尖儿有些痒痒。   她慢条斯理问:“就几坛?”   三个字成功让鹤轻沉默。   人前那么淡然的鹤将军,几乎要露出一股深夜被她逼迫到墙角的窘迫,耳朵尖泛着粉,瞧着很好捏,手却紧紧在袖子里攥着,就是最容易害羞的含羞草也没有这般可爱的。   “比几坛再稍微多一点点。”鹤轻嗓子有点痒,不敢看公主,垂着眼避开视线。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大美人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莫名有种猫儿看着鲜美的小鱼在水里游动,然后伸出爪子拨弄一下,觉得太瘦了应该再养一养的既视感。   鹤轻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心虚?   在李如意跟前,她会没有那么坦荡,下意识想躲避这样的注视,可心底里又明白,她不讨厌这样的互动。   ——当时慌得很,事后会忍不住在被窝里回味。   系统看着鹤轻这样,已经忍不住吭哧吭哧开始偷笑了。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宿主在它面前可厉害了,简直就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在其他人面前也差不多,泰山崩顶都不变色的那种。   偏偏一遇上公主,诶嘿嘿嘿嘿。   系统现在只想原地变成奸笑表情包。   这糖太好吃了。   还想多吃一点,嘿嘿嘿嘿。   鹤轻现在已经顾不上去管系统什么反应了,她今天是真的有点慌。   空间这种东西,按理说她是应该藏着掖着的,对别人兴许她是这样,但对李如意,她本能的不愿意太去遮掩。   鹤轻越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李如意就越是想变本加厉的欺负人家。   知道过火了不好,李如意收敛了眼底的笑意,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调戏自家女扮男装的小将军,会感觉一下子开心起来。   大概是看着鹤轻这么支支吾吾在她跟前说不出一个谎,但却似乎有什么苦衷而不能说,于是左顾右盼的样子,这种笨拙感近似真诚,让李如意愈发觉得,鹤轻身上有一种真实的人味儿。   也会让她觉得,她并不那么高处不胜寒。   “你放心,本宫不会管你带了几坛酒,你既有法子带,这是你的本事。”   李如意勾了勾唇,说完这话才慢悠悠走开。   鹤轻站在原地,目送公主离开的身影。   一身甲胄很修身,穿在男子身上显得过于雄厚,李如意穿着却依然轻巧到令人联想到鸿雁。   她有着独特的轻盈曲线,头发不似在公主府里那样特意挽起来弄成什么特别的发型,只是用一根发带固定住,不至于让长发垂落到肩膀上,也因此,瞧着英姿勃发。   鹤轻盯着这道背影看了看,也不知怎的,跟着弯唇笑了起来。   离开了京城的大美人,似乎…生命力变得舒展了一些。   不好用三言两语描述出这种感觉。   过去,李如意生长在京城的宫墙之内,纵然有想要活出点理想的渴望,也因为无处安放,而只能像是枯井里的水那样,一点点等待干涸。   而如今,这口井里的水,被引到了野外,灌溉了田地,融入到了泉中,成为了奔向长河大海中的一部分——它活了过来。   不再是某一种固定且单调的形态,而是开始活跃,丰富,灵动。   虽然知道要继续往前走,前路还有一些坎坷,但至少,她们已经收获到了一部分风景,和出发时不一样了,不是吗。   鹤轻袖子里的手,不再攥紧,而是也舒展开。   她摇头失笑,朝着自己的营帐走,殊不知,已经走远了的李如意重新回身,向她看了过来。   ——鹤轻。本宫得承认一件事。   大盈王朝的长公主望着这个小将军的身影,悄悄感慨,她大概是被老天眷顾的,能在希望中奋力一搏。   本该充满孤独和险恶的路,似乎因为有了鹤轻这样的同行者,突然变得安心踏实了起来。   她蓦地想到了枝月和她转述的话语中,曾经提及到的那个词语“朋友。”   枝月:“鹤大人告诉奴婢,什么叫朋友。她说,世上的不平之事有很多,我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在与朋友相见时,你的喜怒哀乐,小小的心事,困窘的感受,欢欣喜悦与快乐,全都被放大了,成了能被认真倾听的珍重之事。”   “在那样的时刻里,你会觉得,不孤独了。这世上有人认真看见你。这就是朋友。”   那样的一段话,纵然当初只是听到枝月语气恍惚且感动的转述,李如意心中都浮现出了波澜,更别提当面听到的人了。   很奇怪的鹤轻,说出了很奇怪,但却触动人心的话。   李如意当然不会去羡慕枝月。   是的,她一点儿也不羡慕。   可这一刻,她忽然很好奇,当初说出那些话时的鹤轻,到底是用的什么样的神情,会是什么语气。   若是对着自己,鹤轻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朋友?   她自然是不羡慕这种词语的。   看起来,朋友可以有很多,并不独一无二,既不是独一无二的,于她又有何用。   *   接着赶路了。   整个大军气氛和先前似乎一般无二,众人忙着赶路,无暇去思考更多。   齐老将军昨夜根本没有睡,今日清晨稍微打了个盹,就又骑上战马,带着众人继续跋涉前进。   那五十个被抓住的蒙面人,也被塞到了队伍里。   赵岩负责看管这几十个“手下败将”,他手里握惯了的长鞭,看着又有了用武之地。   没办法。将军管人的本事太大了,之前的五百个小兵,如今都服服帖帖,全都成了将军忠实的拥护者。   赵岩都感觉自己缺了一些当副将的机会。   但塞进来新人之后,赵岩又能重新当个凶巴巴牧羊犬教官了。   “走快点!太慢了!”   “不要落在后头!”   “跑起来!”   赵岩虎着脸,一看到这几十个人,心里就有气。   粮草是他们这次去打西靖的立身之本,却差点被这几十个人毁了,要不是将军英明神武,和长公主及时发现危机,将人挡了下来,他们这上万兵马,如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要不是将军和长公主说了,这些人还有用,赵岩根本不想费心思在这些害群之马身上。   五十个已经不再蒙面的新人,体会到了野外训练的感觉。   风呼呼的吹,他们的心也哇凉哇凉。   哎。早知道如此,他们当初就该…也许该像鹤将军一样,去投靠长公主?给什么皇子做事啊,全都是当弃子的命。   看看人家鹤将军,骑在马上,好威风啊。   ————————   系统:不想当朋友,那想当什么!   二更![粉心] 第113章   :大美人逗她玩   到了晌午时分,大军又停下来整顿。   李如意照例坐在了鹤轻不远处,赵岩则默默的挪到旁边,不去打扰这两人说话。   其他的小兵们看到这一幕,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鹤将军是长公主一手提拔出来的,从民间招揽到的幕僚,对待自己的亲信距离近一点,那再正常不过了。   虽然李如意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起初出现在大军中时,会让人过于在意她的容貌,可不论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还是真正相处久了,对她有了了解的人,都绝对不会仅仅只把她当成一个柔弱的美人去看待。   长公主手中的长剑,是能斩人的。   当美貌不再是单独出现时,赋予了绝对的实力,这个人的存在也就变得更加艳光四射起来——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她的光。   太过于疲惫的时候,不想说话,就连东西也不太想吃,没有什么食欲。   已经从京城出来两日了,其实还没有完全习惯,往日在暖阁里,烧着银炭,从不会觉得原来冬天这么寒冷。   李如意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水囊,抿了一口水,就又放下了。   她想起了京城,想起了皇宫,想起了父皇母后,也想起了过去十九年里经历的一切。   望着出了京城之后,四周荒芜的路和山,有时候她会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现实,哪个才是虚幻?   被风吹了半天,她原本红润且饱满的唇,瞧着也白了一些,略有些干。   鹤轻没喝水,而是静静看着李如意,注意到了大美人的疲惫神色,还有略有些苍白的唇。   如果手里有唇膏的话,鹤轻很想给大美人涂一涂嘴唇。   她的大脑总是会注意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细节。   这会儿明明大伙儿都在休息,小兵们架起了锅原地生火做饭,她的视线却不住往李如意唇上去瞥。   系统:“宿主,公主已经注意到你的眼神了。你咋一直盯着人家嘴唇看啊。会不会让人以为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忍不住想要加入到主角团互动里。嘿嘿嘿。   好喜欢当传话筒啊。   鹤轻:“你可以不说话的。”   本来就觉得老偷看人家的嘴唇很过分了,偏偏还被系统给指了出来。鹤轻没有当场恼羞成怒,已经算心理比较淡定了。   “哦。”系统灰溜溜闭上了嘴,心里还是很兴奋。   因为它这边可以感觉到,剧情人物公主不讨厌宿主偷看!   鹤轻飞快收回了目光,甚至为了管住自己的视线,她转过身,背过去了一点。   这样,她的余光就不会再往公主身上瞥了。   李如意抬起幽深的眼眸,长睫毛有些卷翘,她饶有兴味望着鹤轻转过去的身影,忽然递过去水囊。   “鹤将军。”   鹤轻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她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装作茫然地转过来。   “公主?”   她的眼眸又划过李如意的唇。   …真的不是故意的。   而是大美人身上每个细节都完美,偏偏因为赶路被冷风吹,唇瓣有些干燥,这种一丁点的格格不入,就像“找茬游戏”里醒目的那个Bug一样,提醒着鹤轻的大脑去注意。   她甚至本能的惋惜,身上没有唇膏,不然可以让公主抹一抹,滋润一下。   “方才见鹤将军一直看着本宫,是渴了?”   李如意手撑着身下的石头,微微偏着脑袋,似笑非笑开口。   水囊在她纤长的手中,就像个什么绝世奇珍,被她抛了两下。   鹤轻的眸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水囊上面,等意识到大美人的话和动作结合起来,是什么意思时,她倏地红了脸。   “…不是那个意思。”   她没有要去喝人家手里水囊的意思。   李如意见她又开始局促,脸也红成了云霞乱飞的样子,故意讶异眨眼。   “将军在想什么?本宫只是想让你再装点水进来。”   李如意是非常典型的浓颜美人,美到不需要什么妆造,往你跟前一坐,都会带来难以忽视的惊艳。   这种惊艳的感觉甚至是压迫性的,因为太直观太浓烈。   在你的感官还没准备好之前,就已经迎接了美的盛宴。   很霸道的漂亮,由不得你不动心。   老天对她很偏爱,就连声音也一样动人,只要不是刻意绷着声音时,李如意的柔和音色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   鹤轻抿着唇,已经顾不上快要冒烟的耳朵和脸颊了。   她乖顺地伸出手,接过公主的水囊,预备起身去装水,全然忘了她而今身为小将军,完全可以让远处的小兵过来,帮她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外赶路的时候,若是夏日,众人的水囊多半都是从泉水或者溪流里取,可如今已经是冬日,天气冷了之后,便需要架起铁锅专门烧水。   远处的小兵已经弄出了炊烟,鹤轻预备过去,却被李如意喊住。   “慢着。将军。”声音也不凶,反而极为柔和。   鹤轻却绷紧了身子,缓缓转过身:“怎么了公主。”   这两日大美人忽然变了个性子,活泼到经常在逗弄她,看她露出各种窘迫反应而乐此不疲。   鹤轻并不讨厌被李如意这样逗弄,只是…还有些不习惯。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反差,从前没穿越时,如果不小心惹来了像十三郡主那种性格的人注意,多半就会被缠上,然后不堪其扰。   鹤轻会想办法避开各种接触,杜绝一切可能给大脑带来新负担的刺激源。   可李如意不一样。   是鹤轻自愿接受。   李如意笑吟吟注视着鹤轻脸上一闪而逝的羞窘,翘起唇道。   “本宫要的不是水。”   她扬了扬眉,眼神颇有暗示性。   鹤轻就懂了,公主想让她往水囊里装酒?   “不行的,公主。”鹤轻摇头。   像极了被大猫缠上的饲养员,虽然被可爱到了,还被大猫各种粘着撒娇,却依然能守住原则,说“这个对你不好,不能吃哦”。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种情况了。   陡然听到事事顺着自己的鹤轻说“不”字,李如意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大猫猫吃不到猫罐头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个委屈眼神。   鹤轻耐心开口:“睡前小酌一口可以,白天不行。”   原则性的事情上,鹤小轻就是这么认真。   见着自家小幕僚当了将军后,这么一板一眼,李如意忽然又笑了。   “本宫只是试试你罢了。”   她手一勾:“拿回来吧。”   水囊里的水根本就没喝几口呢。   她根本就不需要加水。   而且如今她们在办正事,她怎么可能这般没有顾忌,不看场合的饮酒呢。   李如意心中是有一个原则的,旁人不知她爱饮酒,皆因她只会在独处,或是感觉安全的地方,小小的抿几口。   鹤轻将水囊递过去,这次感受了一下手里的重量,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大美人在逗她玩。   她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忽听小兵来报。   “报!前方二十里外有一队人马靠近!”   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虽说他们还在大盈的地界内,此时还是白日,可有了之前被人偷袭纵火烧粮的经历后,众人都多了几丝戒备心。   那日留下来听齐老将军说了改道计划的人心里都明白,先前在朝堂上制定的路,已经是通往边境最快的一条路线了,沿途遇到的危险也最少。   而今改道了之后,既延长了赶路的时间,又有可能遇到一些变数。   最关键的是,粮草兴许会不够,中途若是经过一些边城要塞,还得去借粮。   天气这般冷,人肚子里就是得吃点热乎的东西,才能有力气去抵抗寒冬。   齐老将军嘴上不说,心里也在思量着这件事情,他是主将,担负着一切风险,又力排众议做出了改道的决定,而今就连休整时都看着地图在心里默默思索。   他还要思考粮食不够的问题,这会儿哪怕到了用膳的时候,齐老将军也因为心里担着事儿而没吃饭。   就在这时,听到小兵来报,说有兵马靠近,齐老将军立刻站了起来,略有些浑黄的眼睛,一瞬间爆出了精光。   “什么来路,可有打探清楚?”   “没有旗帜。”小兵有些犹豫。   “只知道这群兵马约有百来人,似乎押送着什么,瞧着又不像是送镖的。”   营地里的众人迅速整合在了一块儿,随时准备着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李如意和鹤轻二人,也走到了齐老将军身边。   齐老将军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此地民风彪悍,几十年前,这里劫匪肆虐。只怕今日遇到的,也是那种占山为王的劫匪。”   他已经尽量挑选一些人少又好走的路了,可到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拿不准,看似安全的路,是否还会遇到其他的危险?   鹤轻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李如意,弯了弯唇。   李如意脑中灵光一闪,似是领会到什么,眼里忽的露出了几丝期待。   ——会是他们安排的人吗?   就在整支大军严阵以待时,有小兵又来报。   “粮草!将军,这支兵马押送的是粮草!”   ————————   [狗头叼玫瑰]小俩口齐心协力打江山   系统(指指点点):宿主,你是想给人家抹唇膏吗。我看你是想亲嘴。   一更![粉心] 第114章   :骗了心   齐老将军听到粮草两个字,人都往前走了两步。   “你确定是粮草?”他方才还在愁的就是粮草,若真有沿途的运粮队伍经过,将这些粮草拿下,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了。   只不过,齐老将军也知道,此事实在是希望渺茫。   除非他们强征,否则商队都有任务在身,怎么会随随便便把粮食拱手让人,他们又不是劫匪,如何能做出这等强买强卖的事情来。   “快,将人拦住,咱们去谈谈。”   齐老将军想到“粮草”几个字,心里就不踏实,想要解决,甚至准备亲自去。   李如意开口道:“齐老将军,此事不妨交给本宫和鹤将军吧。”   鹤轻这个时候也主动站了出来,站在一旁表达支持。   齐老将军还有些犹豫。   鹤轻倒是还好,虽然是陛下亲封的小将军,可这样的将军何其多,能真正崛起成为大盈脊梁的,还是少之又少。   齐老将军这一生已经看到太多流星一般闪过的人了。   要在朝堂上站得稳,并不仅仅靠本事,还要有运气和谋略。   倒不是对鹤轻有什么别的意见,而是老将军见过的浮浮沉沉太多了,瞧人便留了个三分,不会轻易下判断。   相比之下,对于长公主,齐老将军就更加重视一些。   不说别的,长公主毕竟是陛下的嫡长女,代表皇室来出征随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什么闪失的。   于是齐老将军在思考过后,飞快开口道。   “鹤将军,此事就由你去办。”   李如意原本打算和鹤轻一起去迎那队伍,听见齐老将军说了这话,眼底流出了几丝意料之外的错愕。   她是想和鹤轻一块儿去的。   瞧见李如意的神情变化,鹤轻笑了笑。   “公主在此地等臣的消息。”   这话说的有些轻,是压低了声音的,莫名带了一股安抚。   两人对视了片刻。   鹤轻眸子里有笑意浮现,很像是要出门打猎前,专门哄一哄自家猫猫——你乖乖在家呀,我出去给你觅食,去去就回。   李如意顿了片刻,脸上的复杂神情淡去了一些,虽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瞧见鹤轻的眼神,忽然就安心了。   ——鹤轻是有把握才会如此笃定的。   只不过…她的担心难道表现得很明显吗?   哼。瞧着鹤轻这般淡定,李如意就有一种想要再做点什么,好让小将军变了神色,露出羞窘模样的冲动。   她也弄不清楚,她何时变得如此恶劣了,竟会有这种心理。   鹤轻迅速带了自己手下的小兵出了驻扎的营地。   齐老将军望着鹤轻领命而去的身影,又瞧了一眼李如意。   “长公主对鹤将军很是器重啊。”   李如意没有迟疑,点头道:“不错。鹤轻少年英雄,值得本宫信任。”   若是再加上对方女扮男装敢于豁出去的勇气,这份器重就会变得更加有重量一些。   但这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李如意掩去了眸中泛起的波澜。   …   赵岩作为副将,跟在了鹤轻身侧,几人策马出了营地,身后是一群跟随着的小兵。   鹤轻处在最前方,只看身形最是娇小,那种沉着的气度却在这些日子里养了出来。   他们驻扎的地方,靠近一处山谷,冬日一来,两边的草地也变得枯黄,没了往日的美丽景象。   天很高远,云也没几朵,起风时一吹,山谷上方的云就散开了。更加显得此地孤零零的,虽辽阔,却缺少春夏时节的盎然生机。   马车安静停靠在路边。   李甄甄藏在队伍里,瞧见策马而来的鹤轻时,杏眼一下子瞪圆了,像是看到了春日里最茂盛的花丛在绽放一般,脸上爬上了笑意。   “这里!这里!”   昔日的十三郡主李甄甄,从马车里冒出脑袋,七手八脚扶好脸上的兜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啊啊啊啊好兴奋啊。   她也终于出京城了!而且还是来做这种大事儿!   憋了一路快闷坏了的十三郡主,还不等鹤轻的马到跟前,人已经一骨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还拒绝两边婢女的搀扶。   “鹤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呀!”   生机勃勃十三郡主,忍不住拿掉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语气雀跃。   不过隔了几日,再见到老熟人,这种感觉就是不一样,她瞧着鹤轻,竟然也有了几分亲切感。   望着笑容灿烂,像个活泼小狐狸的十三郡主,鹤轻毫不意外。   “见过郡主。”   早就对方靠近这面山谷时,她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只不过,的确没想到交给十三郡主的事情,对方竟然会亲自来做。   在这里看到对方,确实觉得十三郡主有了些不同。   怎么说呢,京城里就显得很有精气神,仿佛小辣椒的十三郡主,看着更有活力了。   联想到大美人最近也变得活泼了一点,鹤轻眸底的神色就变得柔和了一些。   果然人要出来走走,见见更大的世界,生机才会从内部生长出来。   鹤轻从马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干净。站在十三郡主跟前时,神色隐含欣慰。   “辛苦郡主了。”   赵岩跟在身后,也从马上下来,等看清来人,却是直接呆住了。   怎么…经过的送粮商队,竟然是十三郡主在带头啊?   十三郡主的名头,京城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上次对方还和长公主一起来过兵营,赵岩自然是印象深刻。   他事后还听手下的小兵们说,十三郡主那日来兵营奇奇怪怪的,逮着几个小兵,让他们单独来一趟桑王爷府,还说有重赏。   若不是兵营里的确有规矩在,且鹤将军每日都给他们发赏银,一帮过去穷疯了的小兵,还真有可能去帮十三郡主做事。   “十三郡主?”赵岩忍不住惊呼出声,再次确认,怀疑自己眼睛看花了。   小十三头昂的高高的,瞧了一眼赵岩哼了一声,再抬眸去看鹤轻时,下意识往后张望了一下。   “我如意姐姐呢。”   她怎么没看到如意姐姐。   鹤轻平静回答:“她在大军中。”   小十三摇头晃脑:“那还不带我去看看她!”   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如意姐姐分享呢。   然而鹤轻却摇头:“郡主做好准备,我们再过片刻,等兵营里众人用过膳歇息一阵,就要重新赶路了。”   “公主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郡主互诉衷肠。”   听到鹤轻这么说,小十三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你,鹤轻!你过河拆桥!”   她恨不得跳起来打鹤轻,但发现鹤轻并不高大,完全可以站在地上打,于是挥出一拳。   鹤轻抬手用手掌挡住。   结结实实一拳头,啪的一声响。   小十三“哎呀”叫了出来:“本郡主给你一拳,你竟然还敢挡。”有点痛,可恶!   她都被气坏了。   鹤轻没有说话,只冲她点点头:“劳烦郡主一路辛苦送来粮草了。”   她扭头看向赵岩:“带着咱们的人,将这些粮草搬回去。”   赵岩这才弄明白来龙去脉。   感情将军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提前算过,让十三郡主来送粮?   这也太巧了。   他也是隐约知道一点的,齐老将军做了改道的决定后,因为路途变远,行程也耽搁了一些,粮草兴许会不够用。   可没想到,让人烦恼的问题,竟然会这么快就解决,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赵岩心中顿时对鹤轻更加敬畏了。   没错,敬畏,以前他就知道鹤轻比他聪明,而今这种“聪明”的印象,被拔高到了一种需要去仰视的程度。几乎有些算无遗策。   …   众人忙着将粮草连着马车一起拉走时,十三郡主蹦到鹤轻跟前,气急败坏。   “喂喂喂,我都没见到如意姐姐呢,你就把东西拉走了。你当本郡主是拉磨盘的驴啊!到了就宰?”   从小就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十三郡主气呼呼瞪着鹤轻,觉得这人是在存心和自己作对。   她大老远亲自把这些粮草送过来,难道不值得好好夸夸她,崇拜她,给她办个庆功宴什么的。   鹤轻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开始有序押着粮草撤离,这才转身看向十三郡主。   “郡主,本将虽然没有资格代替大军对你道谢,但还是要说,你今日送来粮草,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他日大盈攻打西靖胜利,定然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集腋成裘,没有郡主的鼎力相助,我们这支大军…饿了兴许还得刨草根吃。”   “多谢郡主此次奔走辛劳。”   鹤轻双手抱拳,认真道谢。   然后就见十三郡主方才脸上的不满一点点褪去,转而侧过身子,手摸着两边的长发,开始咳嗽,有些忸怩。   “咳咳,本郡主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啦,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不必这么夸。”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疯狂上扬,分明是吃这一套的。   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儿的人,在刚刚踏出第一步时,是那么希望被肯定和看到。   若是有人能给予充分的肯定,那种急于被看到的迫切,就会变成一股温暖和安定。   十三郡主忽然觉得,这鹤轻也没有那么讨厌和自大嘛。   只不过!   这鹤轻如此会说话,该不会对着如意姐姐的时候,也是这么张口即来哄人的吧。   十三郡主忽然有了些后知后觉的担忧。   随军出征的路上,如意姐姐和这鹤轻朝夕相处的,会不会被对方骗了心啊。   ————————   hhh到底谁骗谁的心~   大家元旦是怎么过的呀。   二更![粉心] 第115章   :骗了心   齐老将军听到粮草两个字,人都往前走了两步。   “你确定是粮草?”他方才还在愁的就是粮草,若真有沿途的运粮队伍经过,将这些粮草拿下,就能解决燃眉之急了。   只不过,齐老将军也知道,此事实在是希望渺茫。   除非他们强征,否则商队都有任务在身,怎么会随随便便把粮食拱手让人,他们又不是劫匪,如何能做出这等强买强卖的事情来。   “快,将人拦住,咱们去谈谈。”   齐老将军想到“粮草”几个字,心里就不踏实,想要解决,甚至准备亲自去。   李如意开口道:“齐老将军,此事不妨交给本宫和鹤将军吧。”   鹤轻这个时候也主动站了出来,站在一旁表达支持。   齐老将军还有些犹豫。   鹤轻倒是还好,虽然是陛下亲封的小将军,可这样的将军何其多,能真正崛起成为大盈脊梁的,还是少之又少。   齐老将军这一生已经看到太多流星一般闪过的人了。   要在朝堂上站得稳,并不仅仅靠本事,还要有运气和谋略。   倒不是对鹤轻有什么别的意见,而是老将军见过的浮浮沉沉太多了,瞧人便留了个三分,不会轻易下判断。   相比之下,对于长公主,齐老将军就更加重视一些。   不说别的,长公主毕竟是陛下的嫡长女,代表皇室来出征随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什么闪失的。   于是齐老将军在思考过后,飞快开口道。   “鹤将军,此事就由你去办。”   李如意原本打算和鹤轻一起去迎那队伍,听见齐老将军说了这话,眼底流出了几丝意料之外的错愕。   她是想和鹤轻一块儿去的。   瞧见李如意的神情变化,鹤轻笑了笑。   “公主在此地等臣的消息。”   这话说的有些轻,是压低了声音的,莫名带了一股安抚。   两人对视了片刻。   鹤轻眸子里有笑意浮现,很像是要出门打猎前,专门哄一哄自家猫猫——你乖乖在家呀,我出去给你觅食,去去就回。   李如意顿了片刻,脸上的复杂神情淡去了一些,虽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瞧见鹤轻的眼神,忽然就安心了。   ——鹤轻是有把握才会如此笃定的。   只不过…她的担心难道表现得很明显吗?   哼。瞧着鹤轻这般淡定,李如意就有一种想要再做点什么,好让小将军变了神色,露出羞窘模样的冲动。   她也弄不清楚,她何时变得如此恶劣了,竟会有这种心理。   鹤轻迅速带了自己手下的小兵出了驻扎的营地。   齐老将军望着鹤轻领命而去的身影,又瞧了一眼李如意。   “长公主对鹤将军很是器重啊。”   李如意没有迟疑,点头道:“不错。鹤轻少年英雄,值得本宫信任。”   若是再加上对方女扮男装敢于豁出去的勇气,这份器重就会变得更加有重量一些。   但这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李如意掩去了眸中泛起的波澜。   …   赵岩作为副将,跟在了鹤轻身侧,几人策马出了营地,身后是一群跟随着的小兵。   鹤轻处在最前方,只看身形最是娇小,那种沉着的气度却在这些日子里养了出来。   他们驻扎的地方,靠近一处山谷,冬日一来,两边的草地也变得枯黄,没了往日的美丽景象。   天很高远,云也没几朵,起风时一吹,山谷上方的云就散开了。更加显得此地孤零零的,虽辽阔,却缺少春夏时节的盎然生机。   马车安静停靠在路边。   李甄甄藏在队伍里,瞧见策马而来的鹤轻时,杏眼一下子瞪圆了,像是看到了春日里最茂盛的花丛在绽放一般,脸上爬上了笑意。   “这里!这里!”   昔日的十三郡主李甄甄,从马车里冒出脑袋,七手八脚扶好脸上的兜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啊啊啊啊好兴奋啊。   她也终于出京城了!而且还是来做这种大事儿!   憋了一路快闷坏了的十三郡主,还不等鹤轻的马到跟前,人已经一骨碌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还拒绝两边婢女的搀扶。   “鹤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呀!”   生机勃勃十三郡主,忍不住拿掉了兜帽,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语气雀跃。   不过隔了几日,再见到老熟人,这种感觉就是不一样,她瞧着鹤轻,竟然也有了几分亲切感。   望着笑容灿烂,像个活泼小狐狸的十三郡主,鹤轻毫不意外。   “见过郡主。”   早就对方靠近这面山谷时,她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只不过,的确没想到交给十三郡主的事情,对方竟然会亲自来做。   在这里看到对方,确实觉得十三郡主有了些不同。   怎么说呢,京城里就显得很有精气神,仿佛小辣椒的十三郡主,看着更有活力了。   联想到大美人最近也变得活泼了一点,鹤轻眸底的神色就变得柔和了一些。   果然人要出来走走,见见更大的世界,生机才会从内部生长出来。   鹤轻从马上一跃而下,动作利落干净。站在十三郡主跟前时,神色隐含欣慰。   “辛苦郡主了。”   赵岩跟在身后,也从马上下来,等看清来人,却是直接呆住了。   怎么…经过的送粮商队,竟然是十三郡主在带头啊?   十三郡主的名头,京城里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上次对方还和长公主一起来过兵营,赵岩自然是印象深刻。   他事后还听手下的小兵们说,十三郡主那日来兵营奇奇怪怪的,逮着几个小兵,让他们单独来一趟桑王爷府,还说有重赏。   若不是兵营里的确有规矩在,且鹤将军每日都给他们发赏银,一帮过去穷疯了的小兵,还真有可能去帮十三郡主做事。   “十三郡主?”赵岩忍不住惊呼出声,再次确认,怀疑自己眼睛看花了。   小十三头昂的高高的,瞧了一眼赵岩哼了一声,再抬眸去看鹤轻时,下意识往后张望了一下。   “我如意姐姐呢。”   她怎么没看到如意姐姐。   鹤轻平静回答:“她在大军中。”   小十三摇头晃脑:“那还不带我去看看她!”   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和如意姐姐分享呢。   然而鹤轻却摇头:“郡主做好准备,我们再过片刻,等兵营里众人用过膳歇息一阵,就要重新赶路了。”   “公主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郡主互诉衷肠。”   听到鹤轻这么说,小十三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你,鹤轻!你过河拆桥!”   她恨不得跳起来打鹤轻,但发现鹤轻并不高大,完全可以站在地上打,于是挥出一拳。   鹤轻抬手用手掌挡住。   结结实实一拳头,啪的一声响。   小十三“哎呀”叫了出来:“本郡主给你一拳,你竟然还敢挡。”有点痛,可恶!   她都被气坏了。   鹤轻没有说话,只冲她点点头:“劳烦郡主一路辛苦送来粮草了。”   她扭头看向赵岩:“带着咱们的人,将这些粮草搬回去。”   赵岩这才弄明白来龙去脉。   感情将军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提前算过,让十三郡主来送粮?   这也太巧了。   他也是隐约知道一点的,齐老将军做了改道的决定后,因为路途变远,行程也耽搁了一些,粮草兴许会不够用。   可没想到,让人烦恼的问题,竟然会这么快就解决,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赵岩心中顿时对鹤轻更加敬畏了。   没错,敬畏,以前他就知道鹤轻比他聪明,而今这种“聪明”的印象,被拔高到了一种需要去仰视的程度。几乎有些算无遗策。   …   众人忙着将粮草连着马车一起拉走时,十三郡主蹦到鹤轻跟前,气急败坏。   “喂喂喂,我都没见到如意姐姐呢,你就把东西拉走了。你当本郡主是拉磨盘的驴啊!到了就宰?”   从小就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十三郡主气呼呼瞪着鹤轻,觉得这人是在存心和自己作对。   她大老远亲自把这些粮草送过来,难道不值得好好夸夸她,崇拜她,给她办个庆功宴什么的。   鹤轻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开始有序押着粮草撤离,这才转身看向十三郡主。   “郡主,本将虽然没有资格代替大军对你道谢,但还是要说,你今日送来粮草,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他日大盈攻打西靖胜利,定然有你的一份功劳在。”   “集腋成裘,没有郡主的鼎力相助,我们这支大军…饿了兴许还得刨草根吃。”   “多谢郡主此次奔走辛劳。”   鹤轻双手抱拳,认真道谢。   然后就见十三郡主方才脸上的不满一点点褪去,转而侧过身子,手摸着两边的长发,开始咳嗽,有些忸怩。   “咳咳,本郡主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啦,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不必这么夸。”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疯狂上扬,分明是吃这一套的。   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儿的人,在刚刚踏出第一步时,是那么希望被肯定和看到。   若是有人能给予充分的肯定,那种急于被看到的迫切,就会变成一股温暖和安定。   十三郡主忽然觉得,这鹤轻也没有那么讨厌和自大嘛。   只不过!   这鹤轻如此会说话,该不会对着如意姐姐的时候,也是这么张口即来哄人的吧。   十三郡主忽然有了些后知后觉的担忧。   随军出征的路上,如意姐姐和这鹤轻朝夕相处的,会不会被对方骗了心啊。   ————————   hhh到底谁骗谁的心~   大家元旦是怎么过的呀。   二更![粉心] 第116章   :扯衣领   十三郡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天都差点塌了。   “如意姐姐!”如意姐姐怎么护着鹤轻啊。   她才没有欺负鹤轻。   只不过多说了几句话,想要挖一挖这个人的秘密。   可她甚至还没开始呢,就被如意姐姐中途截胡打断了,哪里算得上欺负啊。   小十三心里酸的不行,难受极了。   她就没见过如意姐姐从前对谁这么护短过。   因着这个缘故,她心里更着急和生气了——当然,这股气是对鹤轻的!她可舍不得和如意姐姐生气。   以前如意姐姐从来不会这样的,鹤轻一来,如意姐姐才会变成这样,所以问题肯定出在鹤轻身上。   到底这个人给如意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难道是因为美色?   鹤轻刚好是如意姐姐喜欢的那种模样?   就跟上次被带到她赏花宴上的那个小哑巴一样,如意姐姐就偏爱这种看着清弱可怜,仿佛菟丝草一般的人?   京城里关于长公主的传言,有鼻子有眼的,哪怕皇帝大发雷霆,让李公公上门去敲打那些将流言传的最厉害的人,也堵不住人们私底下的嘴。   李甄甄从京城出来之前,甚至已经有手帕交期期艾艾跟她透露这么个意思——长公主是真喜欢女子吗?   瞧那样子,似乎对此颇有些欣喜的样子,甚至还有些娇羞,这直接把十三郡主给整不会了。   她没想到自家如意姐姐男女通吃啊。   那个时候,十三郡主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她说:“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知道,如意姐姐便是喜欢女子又怎么了,你爹娘会愿意把你嫁过去吗。别想了。”   这一句话,成功让当时问出那话的手帕交变了脸色,随即默默离开了。   事后李甄甄回忆起这一幕,还是不后悔那么说。   反正,对李甄甄来说,男的女的都一样,但凡是觊觎她如意姐姐的,她都会防着的!   这样想着时,李甄甄心里对鹤轻就更加防备了,头都几乎要完全扭过来瞪鹤轻。   被十三郡主这么火力全开地防备着,鹤轻也无所谓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注意到,大美人似乎有些护着她的意识?罩着?   她忍不住抬眸去看李如意。   然后不期然地对上了长公主略藏了几丝笑意的眼睛。   李如意的双眸,但凡混了一丝温柔在其中,就足以颠倒众生。   鹤轻和她的目光相触时,心有些酥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心忽然跳的有些快了。   系统嘿嘿嘿嘿笑而不语。   它也摸索出来经验了,宿主和公主根本不需要它助攻,它主要静静当个CP粉,安安静静吃糖就好。   而且还是沉浸式吃糖!   “鹤将军,也去吃些东西罢。”李如意甚至开口多说了一句。   鹤轻眼下也有一些浅青色,瞧着睡眠不够。   李如意想到鹤轻之前几次晕倒的经历,心里就不免多了几分关注和担心。   这话说完,不等鹤轻回答,她拎着还要张牙舞爪往鹤轻那瞪的李甄甄,直接朝着远处去了。   有了足够粮草后,今日的午饭还算比较丰盛。   但即使如此,李甄甄在捧着分到了的午饭时,还是苦着脸皱起了鼻子。   “啊?吃的就这个啊?”   都没她府上的管事们吃的好。   也就堪堪能填饱肚子,根本没有什么“色香味”之说。   李如意见十三郡主皱着脸,毫无胃口吃东西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   她低头捧着米饭,配着面前的几道小菜慢慢吃了起来。   瞧过兵营里其他小兵吃的东西后,就不会嫌弃面前的这些食物了。   李如意面前有一道菌菇汤,一道酱肘子,一碗鸡蛋羹,一小把蜜饯。   只这么几道菜,她吃的很专注,仿佛它们是什么人间珍馐。   十三郡主瞧着那干巴巴的酱肘子就皱眉,可看李如意吃的这么香,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然后就差点吐出来。   肉有肉味儿,但是太柴了,肉质一吃就不新鲜。   菌菇汤看着很是可怜,就连香料放的都不多,就这么清汤寡水的,看着实在是没有食欲。   “如意姐姐,你就吃这些啊。”如意姐姐好歹是长公主,怎么吃的这般简朴。   十三郡主有些不理解,小脸上写满了“想不通”几个字。   她运过来的粮草里,也是有一些新鲜些的肉和菜的。   李如意瞥了她一眼:“甄甄,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十三郡主心里莫名一震,她感觉如意姐姐似乎有些变了。   往常如意姐姐也是不爱说话的,也能镇得住她,可那是因为身份高贵再加上性子冷淡,才带来的威慑力。   可而今却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如意姐姐在这几日,已经见过了很多东西,往前走了很多很多步,她若是不快点跟上来,就会掉队。   如意姐姐不会催她,也不会说她,只是静静站在远处朝她看一眼,小十三就慌了。   她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抱怨也咽了回去,抱起饭碗,学着李如意的样子,低头默默夹菜吃饭。   这顿饭吃的可谓是如坐针毡。   一点儿也不好吃。   菌菇感觉不是新鲜的,吃到嘴里干巴巴的,卡喉咙,汤也没什么味道,只能说熟了。   鸡蛋羹可能还稍微好点儿,但是尝不出来什么味儿,就是淡淡的蛋味,甚至算不上鲜美。   李甄甄是长在桑王爷府上的嫡女,又是最小的女儿,虽说总是被管着,但历来娇生惯养,吃惯了山珍海味,还是第一次吃到味道如此粗糙的食物,忍着咽下去,完全是因为对面坐着李如意。   好不容易把饭吃完,她就觉得嗓子眼里很难受,肚子里也翻江倒海的,尤其是那酱肘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很柴的腥气。   “我……我吃饱了,我出去转转。”   李甄甄慌忙站起来,不敢在李如意跟前多待,她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到时候如意姐姐肯定会对她失望,觉得她连这点儿苦都吃不了。   慌不择路跑出营帐后,十三郡主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蹲下来脸皱在了一起,捂着心口想吐,张着嘴反胃了一会儿后,她的眼圈慢慢就红了。   李甄甄觉得有些委屈,可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总感觉,京城以外的世界,和她从前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外面是天高任鸟飞,她只要一出场,就一定会是不同凡响的存在,所有人都会看到她的能耐。   可事实上,她真的混到了兵营中,却连一顿饭都忍耐不下去,觉得难熬。   方才她瞄了一眼,沿途看到的那些小兵,甚至还没有她和如意姐姐用的饭菜好,他们的食物更加粗糙,连肉都很少。   可是这些小兵埋头吃饭时,一个个狼吞虎咽,就连一点汤汁和粗粮都不舍得浪费丁点儿,吃完了甚至还意犹未尽的样子用舌头去舔碗底。   因着看到这样的一幕,李甄甄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怎么会这样呢?   起先还是只是单纯的因为吃了一顿不想吃的饭,而感到委屈。   可走出来吹了一顿冷风后,随之在她心头浮起的,却是无比的懊丧和难过。   她不明白,为何她和如意姐姐同样都是皇室宗亲,可在对待这顿兵营里的饭菜时,态度如此迥异。   她好像落后了很大很大的一步,却在先前还妄自尊大,想着要如何混进兵营,也能成为如意姐姐这样随行出征的女中豪杰。   羞窘,难过,自责,羞愧,甚至是恨自己的情绪,一股脑的升了起来。   李甄甄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因为她发现,想象中那个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样,一定能在后宅外走出一片天地的她,其实懦弱渺小到可怜,她根本就不堪一击。   身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时,李甄甄飞快抹掉了眼泪,站直身子警惕地朝后看去。   ——竟然是鹤轻。   “你过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   一瞧见来人是鹤轻,十三郡主立刻进入到了战斗模式,活像是炸了毛的狐狸。   鹤轻摇了摇头,瞧出来十三郡主神色不对,转身欲走。   她真的只是经过而已。   然而才刚有了转身的动作,十三郡主却跟被激怒了一般,飞快跳到她跟前,挡住了鹤轻的去路。   “你别走!”   “本郡主让你走了吗!”   比起已经炸了的十三郡主,鹤轻平静到堪称温和,她朝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十三郡主微红的眼圈,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   “要聊聊吗?郡主。”   远处因为有些担忧而走出营帐的李如意,就瞧见她方才护着不让人多接触的小幕僚,竟然和小十三站在一块儿,两人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李如意心里有些不那么高兴。   她见惯了鹤轻对任何人都淡淡的,主动保持距离的样子。   而今瞧见鹤轻主动和人说话,心中便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仿佛她领地里的所有物,不谙世事地走到了边上,想去窥探远处不属于她的某个角落。   李如意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有些烦躁,伸手扯了扯衣领。   一定是这甲胄太重了,穿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   是心动啊~吃醋的感觉o(*^@^*)o   二更![粉心] 第117章   :蛊惑   鹤轻注意到了站在营帐入口那,朝着这边遥遥看过来的李如意。   不过,她没想太多。   本着为大美人分忧解难的心理,她才会看在十三郡主和李如意是姐妹的份上,主动想要和十三郡主聊聊。   正如她从前说的那样,大美人想要走的那条路,需要更多的同伴和同行者,才能顺畅。   十三郡主是很好的伙伴。   一则是血缘关系,还有对方和李如意原本的亲近,二则是性格。   是的,性格。   旁人或许会觉得李甄甄骄纵,身为郡主太过于张扬,在京城里闲不住,惹出好多事儿来。   鹤轻却不这么看。   这世上循规蹈矩的女子已经够多了,若是能偶尔有几个不被规矩所束缚,哪怕稍微任性一点儿的人,也足以证明,这些人心里还存着火苗。   哪怕那火苗一开始不知道朝哪里烧,只是随意乱丢,弄出各种烂摊子。但那是一个人渴望被看到,渴望真正发挥出能量,才会不假思索做出的胡乱举动。   这里面,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也很重要。   十三郡主不是坏人。   若是引导得当,对方身上的火苗,会变成真正的生命力,朝着正确的方向涌去,变得坚强、独立,敢于去做和闯。   鹤轻在发出了是否要交谈一番的邀请后,就见李甄甄狐疑地盯着她,眼神满是警惕,完全就是野外蹿出来的小狐狸。   “你什么意思?”   聊聊?聊什么,有什么好聊啊。   她是堂堂郡主,和鹤轻这么个小将军能有什么好聊的话。   李甄甄对鹤轻的印象极为不固定。   最初是觉得对方徒有虚名,什么生擒猛虎,天生神力,手劈金銮殿等等名头传的那么广,一看就是那种蓄意造势想要出风头的人。   可初次在如意姐姐的公主府里,见到此人时,却发觉对方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起码见到她时,丝毫没有溜须拍马的劲儿,反而一味躲避。   后来几次见到鹤轻,对方都是对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一来二去,便让十三郡主起了好胜心。   可说到底,最后还是对方帮着说服了如意姐姐,才让她有了出京城的机会。   李甄甄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讨厌鹤轻,也没有道理去责怪对方。   可大概是看到鹤轻那么轻易,就能让如意姐姐护着,她心里就酸溜溜的,说不上来的委屈,仿佛自己被比下去了。   如今更是瞧见对方一脸神清气爽的从一旁出来,而她则灰头土脸蹲在地上差点干呕出来,直接被比下去了。   人和人的差别,为何会这般大呢?   李甄甄心里既不服气,又酸溜溜。   “就和郡主聊一聊,为何一件事难做,却还要去做。”   鹤轻忽视了十三郡主散发出来的敌意,保持着一贯的平和节奏,轻声开口。   李甄甄看着她,见鹤轻脸上丝毫没有取笑她的神色,且眼神看着也很温和认真,心里方才的那股敌意,缓缓消去了一些。   “你这话是何意?”总感觉鹤轻是在打哑谜,话里有话。   鹤轻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想了想,缓缓道。   “郡主如今已经出了京城,再回头看曾经的朋友,会觉得她们蠢吗,不够好吗?”   这话一出,十三郡主又差点炸了:“你在说什么啊!本郡主怎么可能这样想!”   她只是偶尔会觉得大家可怜。   尤其是走出京城后,回望过去的日子,想到曾经的手帕交们只能参加赏花宴,看看花,作诗吟对,华服美食,不是说那样的日子不好,而是…它只有那么多。   后宅中的东西,只有那么多。   仿佛薄薄的一层纸,上面只能装下那么多笔触,山水在上面,石头在上面,花草树木都在那上面。   可画的再好,你也知道,这张纸上的一切是假的。   远不及她走出京城,用双眸亲眼见到一切来的真实和广阔。   “郡主已经走在旁人前头,尚且能如此看待昔日友人。又为何要过多苛责,已经在改变的自己。”   鹤轻迎着李甄甄的注视,慢条斯理道:“吃饭,喝水,走路,这些三岁小儿都会做的事,也不是生下来就无师自通的。”   “郡主只是忘记了学的过程。”   李甄甄看着鹤轻,脑袋像被什么灵光打了一下,突然有些通了,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鹤轻说的话虽然隐晦,可却让她懂了,她方才感觉很难受,觉得自己不好,其实是在…学习新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甚至她还是值得多鼓励和夸夸的?   “你,你再多说几句。”李甄甄眼眶没有那么红了,但还是有些拉不下脸来,于是不自在地开口。   鹤轻这个人,讲话挺有意思的。   她莫名想再多听几句。   好似这些话,旁人是讲不出来的。   鹤轻却摇了摇头:“说完了。郡主聪明,一点就通,想必自己就能走出心结。”   鹤轻愿意在别人迷惘无助的时候,伸手拉一下,让人看到亮光。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就是那束光。   留给一个人单独去思考的空间,是很有必要的。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郡主了。”鹤轻笑了笑,没有耽搁,侧过身绕开十三郡主走了。   李甄甄这一次没有去拦鹤轻,只是在人都快走出三米了,才小声道:“也不是很打扰啊。”   怎么回事啊,这一个个的。   如意姐姐是这样,话里有话的,出来几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鹤轻也是,平常安安静静不说话,一说话就显得很有道理。   怎么这世上那么多人,都比她肚子里有东西。   总不可能这世上,就只有她一个人那么肤浅吧!   “啊!!!”十三郡主站在枯草边,一阵怒吼,踢了踢地上的土块,惊得路过的小兵回头看。   小兵们的脸都黑黢黢。   “看什——”习惯性要吼过去时,十三郡主住了口。   因为她忽然发现,行军打仗如此辛苦。   小兵们就连吃的都不如她,却要在战场上生死拼搏,有的去,没的回。   有些东西,当你亲眼所见所触后,就不再遥远和缥缈了。   它沉甸甸的,真实、沉重,可又有血有肉。   李甄甄那股郡主脾气,忽然就没法也不忍那么直接的使出来了。   小兵们又没做错,只是在兵营里路过,她才是闯入兵营里的那个闲杂人等。   这一念升起,李甄甄就也发觉,她好像也在变成一个新的、另外的人了。   她可是李甄甄啊,是桑王爷府上的十三郡主,她为何突然会想那么多?   小兵们的生死与她何干?她为何会忽然想到这些,觉得难受?   李甄甄有些慌乱,想也没想,快步赶上了鹤轻。   “喂,你别走!你再陪我说几句啊!”别让她一个人在这种陌生的情绪里待着。   十三郡主忍不住去扯鹤轻的衣袖。   鹤轻轻轻避开,站定了回过身:“郡主想让我再说什么?”   瞧见鹤轻的眉目还是那么舒缓温和,眼睛也清亮干净,十三郡主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下来一些。   有时候,被人这么温温柔柔又不带任何觊觎的注视,心就仿佛多了几丝力量,安定了,不害怕了。   她嗫嚅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刚才感觉自己变了个人,李甄甄下意识有些心慌。   她还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成长,除了发生在身体的变化外,还会发生在心灵上。   她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其实可以没有地位、阶级的限制,只剩下人和人之间本身的灵魂平等。   倘若没了这些,情感就成了流动的善意,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生命都得到了尊重和值得存在的意义。   如果十三郡主不再是郡主了,那会是什么?   这种隐含在心灵背后的变化,让她慌乱。   人总要抓着点什么,譬如身份,譬如固执,或者烦恼,才能确定自己存在的。   而当身边赖以依存的东西消失时,“我”是不是也跟着消失了呢?   李甄甄心里的问题,还没能完全成型,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而鹤轻就像是一剂药,能让人安定下来。仿佛无论什么事儿到了对方这里,都能变得不那么可怕。   那是一种仿佛看过了很多很多风景后,养出来的气定神闲。   李甄甄没有这种东西,可她的心,似乎也向往着这样的东西。   “郡主。”鹤轻看出了李甄甄的心神不宁。   她斟酌着语句,平静缓慢开口:“你若要做活着的人,在心灵和精神上都活着,就要学会接受变化。”   “变化可能好,也能不好,比如你出了京城,出来之前以为的一切,和如今看到的体验到的一切并不一样,所以你慌乱。”   “只要你静下心来,缓缓接纳变化与慌乱,就会看到,有些东西是礼物,藏在了变化背后。”   “那也许是新生。”   鹤轻的眉目安定又舒展,莫名让人相信她的话。   李甄甄就缓缓平静了下来。   “我。新生?”   她觉得脑子都快裂开了,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却好像又有其他的什么意思,让她想不通。   鹤轻这次不再留下说什么了。   她再次绕开十三郡主,朝着先前去的方向往前走。   经过李如意的营帐时,她顿了顿,没有选择进去打扰。   然而才刚准备擦肩而过,就见营帐后传来了声音。   “说完了?”   “舍得过来了?”   大美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鹤轻却莫名一阵心虚,她摸了摸鼻尖,犹豫着掀开了营帐。   “公…主?”   才刚进去,就被人一把拉到了墙角。   李如意双臂环抱,冷艳的脸上没有笑意,唇珠明显,色泽嫣红,让人怀疑是涂了胭脂。   可鹤轻知道,这是大美人天生丽质,嘴唇天然就这个颜色。   红红的,什么豆蔻玫瑰都不如它艳丽。   鹤轻怔愣间,下巴被捏住。   “和本宫说说,你都和郡主说了点什么。”   她可没见过小十三对着别人这么慌乱又粘人的样子。   三言两语,鹤轻就又蛊惑了一个人么?   李如意蹙着眉,怀疑她不给鹤轻封将军的,而是该封一个妖姬。   ————————   系统:谁的妖姬?[狗头叼玫瑰]   一更![粉心] 第118章   :吃醋。脱衣服   鹤轻其实并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一则是因为,她的感官和记忆力会把一切细节放大,倘若是不喜欢的细节,也会因为在脑部留存太久,而给她带来折磨和烦恼。   这世上,到底是不喜欢的事情,比喜欢的多一点的。   但现在,被李如意这么近距离看着,重新逼迫到墙角,像极了漫画里壁咚的姿势,鹤轻发现,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抗拒。   甚至心里还有隐秘的细碎的小欢喜,像是花儿那样一点点盛开,仿佛满天星,一朵一朵的,多到数不过来。   “本宫问你,怎么不答。”   李如意近距离注视着鹤轻,视线从对方喉咙的位置拂过,再次确定那里并没有凸起的喉结。   鹤轻虽然没有穿耳洞,可是耳朵生的非常细腻柔软,耳廓略粉,脖颈一片都是白皙,嫩生生的,令人联想到豆腐。   平时这些美好的细节,全都隐藏在了鹤轻那副小将军的“身份”之下。   鹤轻眨了眨眼。   “臣不知该从何说起。”   或者说,方才她脑袋有些乱了。   李如意一靠近,她全身所有的感官就被调动了起来,变得有些兴奋。   耳边是熟悉的那种浅淡幽香,穿着甲胄的长公主比起在京城裹在华服中时,要更加鲜明一些。   光是和李如意对视,不要泄露出心底的紧张,就已经耗费了鹤轻的一点自制力。   比她和任何其他人说话,都要难。   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无法控制的。   心脏狂跳你压不下去,肾上腺素飙升,你也同样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荷尔蒙过于亢奋,更是只能在心底里接受——她就是被李如意吸引着,很难移开视线。   李如意瞧见鹤轻有些慢半拍的样子,不由挑了一下眉梢。   “本宫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鹤将军。”   她伸出手,拍了拍鹤轻的肩膀,像是在帮着对方整理衣裳上的灰尘,纤长的手轻柔中只带了一丝力度。   鹤轻耳朵尖又开始发红。   她有些担心,这几日大美人忽然对她这般,是不是…是不是…   她隐隐觉得,这份态度的改变背后藏着点什么。难道是大美人喜欢上了她?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鹤轻压了下去。   不可能。   如果是别人,或许可能,但李如意,不可能。   已经听过不止一次李如意对男子的厌恶,鹤轻并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自己而破了特例。   “罢了。你不愿说,本宫也不问了。”   见鹤轻迟迟不愿开口,李如意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往常鹤轻对她,不说百依百顺,但也绝对是将忠诚放在第一位。若她问起什么要起什么,鹤轻没有不满足的。   然而这一次,她询问起鹤轻与小十三说了什么,对方却闭口不言。   方才的那股烦躁与恼怒感又来了。   李如意这次没有去扯衣领,而是蹙着眉看着鹤轻。   她想提醒鹤轻,哪怕你是个女子,也不能和小十三走的太近了。   毕竟小十三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那些同为女子而产生的怜惜与善意,在不知道你身份的人眼中,便会变成另一种解读。   其他人不会像本宫那样。   ——本宫不喜欢男子。   ——本宫能看穿你的身份。   这两句话,李如意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静静注视着鹤轻,直到后者终于意识到,她方才的沉默不语让大美人不高兴了。   “…路过看到了郡主,就多说了几句话。”   鹤轻还是动了动唇,开口解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好像被抓包了以后,和老婆解释自己没有沾花惹草啊。   虽然她真的什么都没干。   心虚感却实打实。   因着这种体验实在是太少,鹤轻说话时语气都是飘忽的。   系统看着,已经在心里乐不可支了。   在别人那里都不吃瘪的宿主,唯独在公主面前这样,就真的很有反差萌,呜呜女鹅宿主长大了,知道谈恋爱了,都不用它这么一个系统操心。   抹着鳄鱼眼泪的系统发现,长公主这边的好感值似乎下降了一点,立刻一激灵。   “快快快宿主,快和你的公主解释!”啊啊啊啊好感值怎么还会掉啊。   到了六十分已经很难得了,结果两句话没说好,啪嗒一声就掉下去了,系统心痛到不行,恨不得代替鹤轻去上阵。   李如意这次没有再多拉着鹤轻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平静道。   “小十三不谙世事,鹤将军见多识广,要替她多想一些。她和本宫不一样。”   “你若没有娶郡主的打算,就不要去招惹别人。”   这话就说的有些直接了。   鹤轻一怔。   哪怕她再迟钝,这会儿也看了出来,长公主似乎在生她的气。   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刚才和十三郡主多说了话,显得别有用心吗?   鹤轻迅速从自己的角度抽离感受,试图站在上帝视角来看自己的举动。   的确,她在李如意心里,也许像个四处留情的多情公子,见了枝月,对枝月好,见了十三郡主落泪,又对十三郡主多说话。   也难怪大美人会忽然这么生气。   “我…”鹤轻试着开口,但却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十三郡主悄悄跑出来,没有在大美人跟前难过,摆明了就是想要掩饰脆弱。   她就是再想解释,也不想拿着别人的脆弱私事来解决自己的困境。   于是这个话题只能卡在了这里。   李如意转过了身,坐在了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微微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要养神的模样。   鹤轻就知道,长公主又在下逐客令了。   她沉默片刻。   “公主。臣先告退。”   李如意没有睁眼:“嗯。”   两人之间似乎存在了一股隐晦的隔阂。   这让系统看了都开始着急。   别人小俩口有了误会,那是不隔夜的,毕竟床头打架床尾和。   可你们俩连一张床都没睡过呢!有了误会咋和?   “宿主宿主,你咋就直接走了?你怎么不留下来解释几句啊。刚才好感值都掉了,哎。”   眼见着这两天两人的关系升温起来,系统都偷着乐呢,结果一步小心就咔哒一下差点闹掰了。   “按照本系统的经验,公主肯定是看到了你和郡主说话,吃醋了!”   系统在那哇啦哇啦,鹤轻没有回答,只是在想到“吃醋”这个词时,怔了片刻。   会吗。   *   十三郡主送完粮草后,没等大军重新赶路就走了。   走的时候看着李如意依依不舍:“如意姐姐,我不想走…”   李如意拍了拍她脑袋,像哄猫那样:“又不是不见了。”   这一下成功把李甄甄哄好了。   “那我回京城,等你们得胜归来!”李甄甄强打起精神,挤出笑容这么说。   多么奇怪啊,京城里繁花似锦,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山珍海味更是从不缺她的。   可她来回奔波了几日后,竟然有些舍不得外面的风餐露宿,下意识不想回到京城。   想到这些时,十三郡主的眼神下意识看向鹤轻。   每当心里有一些疑惑时,就会很期待再和鹤轻多说几句话,总觉得这个人能说出一些令人豁然开朗的话来。   “鹤将军。本郡主走了哦。”   记着先前被鹤轻开导过的事儿,十三郡主主动开口,脸上不见从前的倨傲,显得平易近人了一些。   这样瞧着,的确娇俏又灵动。   鹤轻被点了名,微微颔首:“郡主一路平安。”   十三郡主冲她嫣然一笑:“那是自然。”   这笑有些过于灿烂了。   李如意看在眼里,余光瞥向鹤轻。   鹤轻感受到她的注视,耳朵尖又微微变粉。   难道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大美人是在吃醋?   可是,这可能吗。   鹤轻不太相信。   可等到十三郡主的马车离开,大军继续赶路,到了傍晚李如意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直接进了营帐时,鹤轻才稍微反应过来一些。   ——真的得去哄。   天黑了。   鹤轻还是让人去给长公主送了沐浴的水。   到了点就走到营帐跟前,不经意的开始守门。   李如意从营帐里出来时,就见自家小幕僚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干干净净的,无辜又茫然,带了点生怕她生气的探究。   这次没有在那里折叶子了。   黄昏下,默默站在营帐门口的鹤轻,莫名给人一股淡淡的安心感。   那双眼睛晶亮,看过来时,李如意不自觉就心软了。   她想到了鹤轻身为女子,定然也是喜欢干净的,可却得守着男扮女装的身份遮掩着,不敢放心沐浴,想来心神是一直绷紧着的。   “进来。”李如意开口。   鹤轻怔了怔,意识到大美人在主动和自己说话,没有犹豫,迈步进了营帐。   已经三番五次进人家公主的营帐了,都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的习惯。   生怕一进去又被按在角落逼问。   但这次并没有。   营帐中有浅浅的香气氤氲,想到在这个地方,一刻钟之前,大美人正坐在木桶中沐浴,鹤轻脸就有些红。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日我…”   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听李如意同时开口。   “脱衣服。”   鹤轻有点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   她有些呆住。   清秀的聪明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无措。   脱…什么?脱衣服?为什么?   ————————   二更![粉心] 第119章   :营帐中欺负的坏公主   鹤轻的皮肤原本就白皙,是那种很清透的白,平时吹了风,或者咳嗽一下,都会因为脸部潮红,而透出一股白里透红的嫩来。   被李如意两句话一说,她的脸就又不受控制着红了。   不是她容易害羞,而是…大美人出牌不按规矩来。   鹤轻那样的脑子,本来就塞满了各种现代精华漫画,平时正儿八经的不去想,也能当个正人君子的。   但被李如意一触发,就很容易提炼了关键词,脑海里浮想联翩。   还是和那种闪回的记忆不一样,她是可以逐帧逐帧停留播放反复观看的。   就连细节都可以放大了,一点一点仔细审阅。   她甚至弄不清楚,脸红是因为李如意的那句“脱衣服”太过于出人意料,还是她的脑袋比身体转得快,一下子把各种符合情境的对应漫画递了出来。   闭了闭眼,鹤轻镇定开口。   “公主这是何意?臣不懂。”   比起强装镇定,鹤轻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李如意慢条斯理欣赏着小幕僚脸上的窘迫,直到鹤轻的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了,才慢悠悠道。   “本宫从不食言。”   “之前不是应下了,让你在此沐浴?”   她拍了拍手:“送进来。”   于是立刻就有一堆小兵,扛着一个新的木桶送进来。   鹤轻僵住。   她没想到长公主是来真的。   可是这样算什么,别人看了会怎么想呢。   她毕竟是个小将军,在旁人眼里就是个男子,如何能留在公主的营帐中沐浴。   鹤轻知道这里毕竟不是现代。   她可以不遵守规则,却得考虑一下,不遵守的后果会给别人带来什么。   瞧见鹤轻这副变了神情,忧心忡忡的模样,李如意饶有兴致欣赏着。   “怎么了。鹤将军,本宫的提议不好么。”   也就是知道了鹤轻是个姑娘,她才会有耐心在这里逗弄着。   同为女子的身份,仿佛化去了李如意和对方之间的一道横亘天堑。   李如意不再防备鹤轻,不再隐隐的比较和敌视。   而是将鹤轻…仿佛看成了第二个自己。   在荒野里孤注一掷往前跋涉,寻找绿洲,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真的成功。   只知道,走出去的每一步,都会被流沙覆盖,最终缓缓消逝痕迹。   李如意心中不是没有惶恐。   可当遇到了鹤轻后,发现了同行者,她们竟然去往相同的方向。   她的心无比雀跃,心甚至快过了理智,跃跃欲试想要将这样的一个同伴,拉到身边。   李如意只知道,她的眼神从未有过像对鹤轻这样,牢牢注视在一个人身上。   这种体验没那么讨厌,就是让她有些失了冷静,李如意会有一些不习惯。   不过,这些暂且是眼下她不想理会的。   木桶放好后,热气很快就以白色雾气的形式,缓缓在营帐中升起。   李如意好整以暇看着鹤轻,唇角微翘,人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点着额角,冲鹤轻笑了笑。   “鹤将军。不沐浴么。”   鹤轻感觉自己成了被抓住的小虫子,轻轻撞上了早就织好的网上,只要稍稍一动,哪怕只是抬起一个翅膀,就会被裹的更深一点。   这张网,过去并不存在。   但好像在她疏忽之间,突然就降临了。   网上还带了长公主淡淡的幽香。   鹤轻注视着那氤氲的水雾,其实是有些动心的。   行军这两日,她的确没有好好泡过一个澡,这个事情不去想还好,只要一想就浑身痒痒,浑身不自在。   长公主属实是拿捏了她的七寸。   想洗澡。   嘴上虽然还没有说,但心里已经叫嚣起来。   鹤轻的眼眸狠狠略过冒着水雾的木桶,不去看李如意,只看着地面,嗓音艰涩。   “殿下,这于理不合。”   鹤轻艰难将这句话说完:“你是公主,臣不能这样。”   也说不上来拒绝李如意的理由是什么,鹤轻本能说了这样的话。   李如意丝毫不意外她的反应。   “本宫都不在乎,鹤将军竟比本宫还在意?”别人怎么看,李如意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她又不是为了别人而活,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何况,只要她还是大盈的公主,有些东西便是背后被人议论了那又如何,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她连皇位都敢争,还怕些许流言蜚语?   李如意还是端坐在椅子上,只发出了一声轻笑,丹凤眼眯着时,气势依然带了压迫。   她像是瞅中了猎物的猎手,哪怕巍然不动,弓箭也早就瞄准了位置,所以不慌不急,静静注视着局面的变化。   “鹤轻,本宫喜欢干净的人。”   李如意静静开口,也不催促,只是缓缓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样的李如意,反而更加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是那种隐藏在平静下的强势,只说陈述句。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感觉撞到了什么修罗场似的。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啊,它在宿主跟前不敢说话,宿主在公主面前,也是被进攻的份儿。   鹤轻也听出来了李如意话里的不容拒绝。   其实,不奇怪。   李如意有一点强势,是可以理解和想象的。   大盈王朝的长公主,能做那么多普通女子不能做不敢做,却唯独她被允许做的事儿,就注定了这个人内核中的某些部分,是坚固且不可撼动的。   她只是直到现在,才窥见了一点点关于李如意的真相而已。   被强迫脱衣服,去洗澡,鹤轻不知道换成别人,该不该觉得屈辱,或者不高兴?   她却没有诶。   “公主要留在此处,看着臣沐浴么。”   鹤轻不再拒绝抗争,索性缓缓走过去。   站在了木桶跟前时,手已经放在了衣领处,试着去解甲胄。   李如意原本好整以暇端坐在那儿,静静欣赏鹤轻的窘迫与局促,却不想鹤轻能一下子反客为主。   对方忽的走过来,变了态度,甲胄也在那只纤白小手的努力之下,被解下了一点。   脖颈纤细,线条漂亮,锁.骨也若隐若现。   宛若漂亮柔弱的柳树,在外面被人罩了一层衣服。   那衣服原本是用来保护柳树,不要在冬日被严寒所冻坏了。可还没春日,柳树就因为赏树人靠近,而迫不及待想要探出身形来。   李如意心底明明已经笃定,鹤轻是女子。   可看着对方这般坦荡解开甲胄,露出窈窕身段,并且还有当着她的面,一点点去解开外袍的趋势,李如意还是站了起来。   “本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她大步走出营帐,站在外面时,吁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方才她的反应着实不算沉着。   鹤轻要解衣服,解就是了,她为何要如此闪避?   李如意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反应。   此时营帐里,鹤轻也摸着心口,身体放松了下来,不像方才那样绷紧着。   她刚才还真怕公主留下来,硬要看着她沐浴。   虽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可以大美人的性子,认定了要做一件事,哪怕再荒谬,还是有可能去做的。   鹤轻迅速褪去衣物,进了木桶。   身体接触到略烫的清水时,舒服到所有毛孔都忍不住张开欢呼。   “鹤轻。”隔着营帐,传来了李如意的声音。   鹤轻身形一顿:“嗯?”   她算是体会到,上次李如意在木桶里泡澡,她在营账外守着时,对方的感受了。   心真的是会一直提在嗓子眼,生怕有人闯进来的。   “本宫进来了。”   李如意轻声开口,几个字成功让鹤轻差点从木桶里跳出来。   “臣还没好。”鹤轻的声音难得染上了几丝急切。   这个样子的鹤轻就更加像个小姑娘了,不再像平时那么淡定,而是有了本能的慌张。   李如意站在营帐门口,扬了扬唇。   她忽略了鹤轻的声音,掀起帘子,施施然朝着里头走去。   进去就看见,木桶里几乎要完全缩到水底,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的小将军。   这会儿的鹤轻,瞧着完全就是弱小可怜无助瑟缩。   系统都不忍看这个画面,悄悄遁了。   虽说它们是系统,能够观测剧情的正常推进和人物情感的互动,但如果涉及到需要打马赛克的部分,它们都会下线的。   如果说,鹤轻现在看着是个小可怜。   李如意则是那个,看上人家颜色好,就把人家强掳到营帐中欺负的坏公主。   “公主。”   鹤轻整个脑袋都要缩到水里去了,只有一双眼眸,还留在水面上,亮晶晶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公主。   人家穿的越整整齐齐,就显出她如今在水底下不着寸缕的窘迫。   鹤轻是想过,大美人会不按常理出牌,却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走进营帐里,倒显得她像是羊入虎口一般主动送过去。   鹤轻的声音,听着轻轻的,又可怜,声线还带着点儿颤抖。   李如意视线拂过木桶,只能看到散在水面上的长发,还有那双过于清澈干净的水瞳。   这下越发确定了。   她的小幕僚,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呢。   一步一步走近时,李如意唇一弯,将手中的一叠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沐浴好了,记得换上干净衣裳。”   呵,难道鹤轻以为,她进来是要做点什么吗?   ————————   一更![橙心] 第120章   :乖乖。楚楚动人   这种时候,送进来了衣服,照理说该出去了。   毕竟在进来之前,李如意就是这么想的。   可看着鹤轻一动不动动,仿佛乖巧的小鹧鸪那样缩在水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极了,干净又动人,李如意心里就跟猫爪爪挠了一下似的,有些说不上来的痒痒。   以前皇宫里,也有一些嫔妃养了一些珍稀的猫儿,跟宝贝似的常常抱着,她见了虽觉得长毛的猫看着还算顺眼,却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想要去逗一逗。   不仅仅是逗一逗。   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李如意有些不舍得走出去。   何况,她为何要避开,这营账本就是她的。   是她容许鹤轻在此地沐浴,可不是她闯了鹤轻的营帐。   这么一想,似乎心底那股因为鹤轻这般拘谨的些许不忍,也跟着烟消云散。   李如意走到木桶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洗着。本宫歇一会。”   她靠在椅背上,柳叶眉弯弯的,红唇格外明晃晃,鼻梁秀挺,只看五官轮廓也是那种逼得你不得不多去欣赏几眼的浓烈美貌。   鹤轻有些无奈。   她尽量将自己往木桶里藏。   可惜憋气的本事没练到家,这副身体的肺活量也很有限。   脑袋在木桶里稍微闷了一会儿,她有有些受不了了。   分不清是因为木桶里的水太烫了,才让她面红耳赤,有些喘不过来气,还是纯粹因为某人这般大喇喇坐在她旁边,简直像个…像个女恶霸。   偏偏她这会儿根本没有什么应对之力。   人家公主的营帐,累了要进来休息,你还能说什么吗。   说来说去,都是刚才一时没把持住,同意了留在人家公主营帐里沐浴,才会卡在这里进退不得。   鹤轻深吸了一口气,睫毛上还有沾染到的水珠。   她面孔清丽,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漂亮,而是很淡雅的模样,可这会儿被氤氲水汽这么浸润着,也不知不觉间多了几丝惑人的气质。   李如意的余光忍不住落向木桶。   “鹤将军舒服吗。”   她语气缓慢,但只听内容,再配合此刻的情景,真的很难不让人去浮想联翩。   也亏得鹤轻自制力好,这个时候才没有胡思乱想。   她尽量平心静气开口:“公主。可否避让一番。臣…想穿衣服。”   小可怜。   这般细心和人商量时,语调也不如平静刻意压着的那么平稳了,声线隐有些颤抖。   李如意甚至觉得木桶里被雾气包裹的人,是一只刚刚打湿了羽毛的小天鹅。   她只要轻轻伸手,就能将小天鹅抓过来,放到手里拨弄两下湿掉的羽毛,再逗弄一番。   “今夜有要事,你沐浴完了不要走。”   李如意起身,留下了这句话。   瞧着她是不太愿意离开营帐的,完全是勉为其难。   鹤轻看着长公主的身影一点点走出营帐,还是提着一口气,没有敢马上站起来。   等了片刻,见外头没了动静,大美人没有再忽然去而复返,她才快速起身,抓过一旁干净的汗巾擦掉身上的水珠。   沐浴过后,身上都烫烫的热热的。   原本过于白皙清透的皮肤,就像是水晶蒸饺一般,如今泛着点粉。   鹤轻一边飞快穿衣裳,一边在心里想,大美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夜有要事?让她别走?   系统:“宿主,如果公主让你留下来侍寝怎么办啊。”   好激动,怎么剧情进展一下子这么快了。好感值还在六十分徘徊,就要先坦诚相见了吗。   它这个纯情系统没见过世面,好期待怎么办。   鹤轻:“你不要说话。”   她的心已经够乱了,系统就不要在这里火上浇油了。   系统:“哦”。乖乖把嘴巴拉上拉链,做出乖巧状。   鹤轻掀开营帐帘子走出去,赫然见到不远处站着的大美人背影。   李如意一个人站在暗夜下,望着远处天空,甲胄已经脱下了,身形就显得格外柔软纤细。虽然身形高挑,可却莫名让人有种保护欲。   “洗完了?”李如意转过身,不期然对上了鹤轻已经平静下来的脸。   她亲自挑的小幕僚,看着清清秀秀,站在那儿有点弱不禁风。   头发似乎还没擦干,就这么走出来吹了风,也不怕受了凉?   李如意的视线,停留在了鹤轻还湿润的头发上,蹙了蹙眉。   “进去。”   大美人一发话,鹤轻顿了顿,沉默着重新退回了营帐。   她的脑袋在李如意跟前,经常会处于不够用的状态。   可见人类的情感与情绪,会极大影响到理性输出。   等重新回到了营帐,鹤轻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有些过于听话了。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眼巴巴站在角落的鹤轻,头发已经用发带束了起来,可即使如此,还能看出那种受潮的感觉。   古代又没有吹风机,洗完了只能擦擦了事。   鹤轻根本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某人却似乎不这么想。   盯着那还带着湿润的头发,李如意瞅了一眼凳子。   “坐下来。”   发号指令时,气定神闲。   仿佛天生就该是如此。   鹤轻还是没琢磨出来大美人要干什么。   李如意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很难被分析出其他的意思。   只要这么近距离看着公主,鹤轻就会进入到沉浸式欣赏的状态。   有点像是现代人失眠习惯了,打开助眠频道,看着漂亮小姐姐手里拿了一块肥皂在那刮,或者轻声细语说一些民国话来帮你放松。   你只知道她在说话,她的手在动,她的笑是美的,可除此以外,其他的信息,你的大脑都会本能的忽略。   因为太舒服了,完全就是脑部SPA,白噪音界的助眠天花板。   李如意重新拿了一条干净的汗巾,原本想直接过去的,但想了想,忍住了,只是把汗巾递过去。   “擦擦。”   就算鹤轻是个姑娘,她李如意也好歹是一国公主,没道理去帮她擦头发。   及时管住了手脚的李如意,抿了抿唇,刻意移开视线。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一对上鹤轻,她就有些不对劲。   似乎太把鹤轻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了。   这不对劲。   纵然她重视鹤轻展露出来的种种本领,可也不该重视到如此程度。   李如意站在那儿,忍不住开始反思。   鹤轻没想那么多,因为她在乖乖擦头发。   长公主让她做什么,鹤小轻就乖乖照做,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营帐里只能看到李如意站在那,微微蹙着眉,似是有什么心事,而她的鹤将军则站在一旁,垂着脸擦头发,脖颈弯着,腰身也纤瘦。   鹤轻只擦了前面几缕头发,垂在后面的一缕却迟迟没擦到。   李如意一回身,就见到了那一缕被忽视了很久的头发。   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先站了过去。   “这里。后面的。”   纤长的手将那一缕发丝挑了起来,李如意漫不经心地站到了鹤轻对面。   她比鹤轻高不少,面对面一站,就有压制感。   鹤轻又有了那种在泡澡时的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   刚才低着头擦了那么久的头发,都没有这样,如今一看到李如意那张脸,那么明媚张扬的对着她,心跳就有些失控。   咚咚咚咚,心跳似乎快到不正常了。   脸也又开始发热。   和李如意独处的这一会儿里,鹤轻脑海已经自动跳出来好多好多漫画,她想要屏蔽,却被弄的不堪其扰,于是只能闭了闭眼,尝试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李如意发现了鹤轻的不对劲。   小幕僚像是被她的靠近吓傻了,就这么呆呆站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喘气,小脸憋红了,像是要坏掉,怎么看都是等着她戳一戳欺负的样子。   “看着本宫做什么。难道还要本宫服侍你?”   李如意唇角一勾,将那缕湿发勾到了鹤轻脖颈前。   鹤轻没说话。   乖乖低头继续擦头发,根本就不敢抬眸去看人家。   可惜李如意今日似乎很不寻常,瞧见她视线躲闪,反而还变本加厉,勾起鹤轻的下巴。   “本宫突然想起来,你先前想习武?”   话题突然跳到了这个地方,鹤轻有些跟不上。   她只能顺着长公主修长的手,微微仰头,小声道:“是。”   其实这感觉有些羞耻。   静谧的夜里,其他人都睡了。   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营帐中,她悄悄在公主这儿泡了澡,擦了头发,还要避着人留在此处,生怕引起旁人注意。   之前系统说,大美人可能是因为看到她和十三郡主说话,而吃醋了。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   可如今被强留在营帐中,所谓的有要事商量,也不过是被勾着下巴注视着,由不得鹤轻不浮想联翩。   她嘴唇因为紧张,而抿了一下。   泡过澡后,唇瓣颜色变得莹润,浅粉色仿佛某种温柔的花。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意识到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和她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们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她的容貌很有冲击性,过于浓烈。   而鹤轻…浅淡、轻盈、舒缓,骨相也不立体,却五官一切细节都恰到好处,留了白。   天生就是如水一般的姑娘,老天若不让她身怀神力,这么楚楚动人,怎么自保呢。   李如意望着这张清秀素雅的脸,鬼使神差说出来这样一句。   “你那么想习武,本宫帮你摸摸骨如何?”   ————————   狼伸爪子了,护食了[狗头叼玫瑰]   二更![粉心] 第121章   :情愫。动手动脚   这话一说出来,李如意自己都愣住了。   她轻咳了一声,掩饰一般开口:“先前不曾仔细摸骨,还不知道你习武天赋如何。若真天赋异禀,被落在民间,也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解释,李如意依然不太满意。   她应该换一种说法的。   譬如,本宫看你的确有些天赋,不忍良才美玉蒙尘,这才想要教你习武。   离开京城之前,虽说在兵营里,她教过鹤轻一些基础的马步,可到底没有那么用心。   那时候满心觉得鹤轻是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乡野村夫,她虽重用对方,多少心底存着一些防备和偏见。   李如意承认自己之前的偏见。   在这方面,她还算不得是个合格的未来君主。   听了李如意的解释,鹤轻不发一言,只静静站在那儿,身形分明就是弱柳扶风一般,骨架很纤细的,可那股安定温和的气质,却胜过了多少身材魁梧之人,很是特别。   “公主若是觉得合适,那便摸吧。”   鹤轻低着头,轻轻说出这话,并不抬眸和李如意对视。   也因此,李如意拿不准,鹤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会不会将本宫当成那种轻浮之人?   “算了。本宫今日累了,下次兴致好了再说。”   李如意的手重新缩回了袖子里,尽量装出冷淡的样子。   见她前后的话变得那么快,鹤轻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乖乖巧巧站在那说:“好,都听公主的。”   瞧她如此缩在角落,李如意忽然想起了曾经的鹤轻——那个总是抬眸和她对视,用目光直视她的模样。   如今回想起那时候的鹤轻,竟然有几分隐隐的怀念。   李如意伸出手,摸了摸鹤轻的发丝。   “再擦一会。”   很像是在检查自己养的小动物,生怕小动物沾了水不知道舔毛,照顾不好自己,于是三番五次过去检查。   鹤轻趁着李如意转身的时候,抬眸飞快看了大美人几眼。   被李如意捕捉到,后者转过身来,冷哼道。   “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如此在背后偷瞄,岂有将军的样子?”   这是在暗示鹤轻,往后看她,不用那么注意分寸,像从前那样刻意避开视线了。   鹤轻一顿,哪怕再迟钝,如今也品出来了一点——大美人不像以前那样防备她了。   她沐浴的时候,李如意专门进来送衣服。   她头发没有擦干,大美人又让她重新回营帐专心擦干头发,就连她落在背后的发丝,都被大美人勾到了身前。   方才她更是被大美人逼到墙角,挑了挑下巴。   如果一个人讨厌你,是绝对不会有如此多的肢体接触的。   何况这还是古代背景。   脑袋瓜不够用的鹤小轻,望着李如意,嗫嚅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臣…不娶妻,不当驸马。”   李如意差点脚下一个趔趄。   她猛地回眸,丹凤眼几乎是有些羞恼地瞪向鹤轻。   “你此话何意?”   鹤轻抿着唇,视线没有避开李如意的注视,轻轻动了动嘴唇。   “公主对臣若是有…有男女之情…臣恐怕要辜负公主了。臣…不行,不是可堪匹配之人。”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李如意,被鹤轻一句话成功逗的差点笑出来。   你不行?   本宫当然知道你不行。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行,是个女子,本宫才会这般亲近你,否则如何能让你有误解的机会。   李如意心中哼了好几声,面上却未露出半分端倪。   说到底,公主也是骄傲的。   鹤轻既不与她说真相,坦白身份,她便是发现了也只做不知道,只等着看鹤轻会藏到什么时候,才会和自己开口。   心中这么想,李如意嘴上却刻意停顿了片刻,等到气氛瞧着有些凝滞时,她才缓缓道。   “鹤将军莫不是糊涂了。难道竟以为本宫是瞧上你要当驸马?”   光听声音,根本判断不出公主是怒还是平静。   听了这样的否认,鹤轻的心像是被攥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随便李如意怎么揉捏,都只能受着。   大美人的话根本不意外,可她听着,却觉得心口一堵。   这种闷闷的感觉,在过去加起来两辈子的生涯中,很少体会到。   是一种意外直白但又残酷的真相。   ——李如意不会喜欢任何男子,但也不会喜欢她。   也许现在对她的一切关怀和亲近,都是上位者笼络好用的手下,而做出的举动。   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其他任何一个比她还厉害的“将军”,就也同样会受到大美人的青睐。   心里突然好闷,闷到鹤轻想要走出营帐去吹一吹冷风透透气。   营帐里的气氛就这么一路掉了下去。   两人静默中,注意到了外头的声音。   哗啦啦啦的,似乎起风和下雨了。   下雨并不是好事儿。   尤其是这种时候,天气那么冷,赶路途中将士们就会更加辛苦一些,蓑衣准备的并不够,若是冒着大雨赶路,难免会有人病倒,拖慢行军速度。   李如意和鹤轻几乎是同时想到这一点,两人都走到了营帐边,听外头的雨声。   “鹤将军,去歇息罢。”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一怔,嘴唇动了动,清亮的眼眸里写了几丝疑惑。   李如意看在眼里,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   “下了雨,天气更冷了,鹤将军莫要着凉了。”   女子比起男子,身子要更加注意一些,本就偏凉,若是不小心受了寒气,积在体内,每个月月事来的时候,更加难受。   李如意这才想起来,她的月事这两天应该快到了。   怪不得她这两日很是喜怒无常,连带着对鹤轻,也是控制不住情绪,屡屡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有了合理的解释后,李如意心里忽的轻松了一些。   她鲜少这样温和叮嘱一个人要注意身子,就是对自己的父皇母后也没有这样过。   这样难得的温柔,在今夜,只有鹤轻一个人感受到了。   “多谢公主。”鹤轻垂下眼,开口道谢,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却没有因此而好转。   她若知道我是女子,还会这般对我好吗?   哪怕这份好是为了用我,而装出来的。   这样的苦涩念头,忽的冒出脑海,让鹤轻狼狈到不敢去和此刻的李如意对视。   关在心中最潜意识的想法,第一次浮现在人前,往往出人意料,带来无法消化的冲击感。   鹤轻现在只想去睡一觉,好让心情能平复到正常理性的状态。   李如意瞧出来鹤轻情绪不佳。   她不是那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原本可以置之不理的。   可想着鹤轻那张缺少血色的苍白小脸,心里就莫名不太舒服。   仿佛她今日把人家拉到营帐里来的一通举动,全是在伤害对方。   她是想伤害鹤轻么?   当然不是。   李如意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出声。   “鹤轻。”   她这次没有再逗趣一般喊人家“鹤将军”了。   “本宫不是在…”话到了嘴边,李如意却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没有主动给人台阶下的经验,以至于察觉到了鹤轻神色黯然,有心想活跃一下气氛,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鹤轻缓缓回身,和李如意那副懊恼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对上时,她倏然一笑。   “公主。臣没事。”   也许在一分钟之前,她的确是有些难过的,这种难过…大概和情愫有关吧。   情感本来就是人类很难完全梳理好的东西。   它是脆弱敏感又团在一起,仿佛透明丝线一般的存在,撩拨人的心,又牵动人的神经,很难让一个动了心的人有片刻安宁。   “公主,下次,臣就不来营帐里沐浴了。”   鹤轻停顿了片刻,轻声继续。   “例外有了一次,就会两次,三次,四次,直到在旁人眼里一发不可收拾。公主冰清玉洁,不应被旁人误会。”   说这些话时,鹤轻是真心实意的。   抛去了之前的酸涩,也抛去了隐而未现的情愫,她只是作为一个忠心的幕僚,做该做的,说该说的。   “公主心胸宽广,自然无惧旁人的闲言碎语。可须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公主的名誉何其宝贵,岂能如此轻易被误会。”   “臣,不必公主特意照顾,便能好好的。”   认认真真说起这些的小将军,脸蛋还是那么素净,唇也是淡粉色,柔白的肌肤在营帐并不那么明亮的烛光下,竟然看着像是会发光一般。   李如意的心又轻轻被拨动了两下。   倘若鹤轻主动顺着她,往后日日来她这里沐浴,兴许她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就是因为鹤轻总是抛开自己的便利,而站在她的角度,事事替她思量,这才让李如意怦然心动。   她已经知道了鹤轻是女子。   知道了在大军中的每一日,鹤轻都是忍耐着不便的。   可即使如此,她的小幕僚还是那么一心为她考虑。   李如意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温软过。   她甚至想要亲一亲她的小幕僚。   好乖。好温柔。   她想替鹤轻将长发从头到尾梳一梳,替对方整一整身上起了褶皱,没能完全抚平的衣裳。   瞧见鹤轻那双毫无杂质的清澈眼眸,她心里就像有什么细碎的情愫,一点点苏醒过来。   李如意忍的好辛苦。   她好想对自家小幕僚动手动脚。   ————————   一更![粉心] 第122章   :暧昧。留宿。   鹤轻被大美人这样的目光,注视的身子有些发软,可能是刚才泡澡有些久,太舒服了,两条腿的力气就没完全恢复。   也许是外头下了雨,夜又深了,在这样的荒郊野外,虽然知道有许多同行的将士正在熟睡中,可像她们二人这般独处一室的寥寥无几,于是有些东西就开始慢慢的发酵。   李如意的目光,仿佛带了温度,鹤轻甚至能从中读出暧昧的意味——她都不敢解读那里面包含的意思。   鹤轻别开脸,尽量忽视自己发烫的脸,轻声道:“公主。那臣先走了。”   李如意这才回过神来。   她只觉得鹤轻的小嘴叭叭叭的,讲了那么多貌似很有道理的话,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对方讲的话上,而都在鹤轻的嘴上。   “下雨了。你没穿蓑衣,难道就想这么淋着雨回去吗。”   “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了。你若受了风寒,明日怎么赶路。”   李如意伸出手,漫不经心的捉住鹤轻的手臂,将人重新拉了回来。   看来今天这个营帐是真不让人走了。   鹤轻几进几出,明明都要道别回去了,临门一脚时,又被长公主这么拦了回来。   就很像是送到狼嘴里的兔子,蹦哒了好几下,想往外跑,却每一次都被狼叼着耳朵重新叼回来。   小兔子太笨了,傻兮兮的可怜,单纯的都看不见狼对着它的垂涎欲滴,兔耳朵上甚至还有狼留下的气息。   鹤轻难得有些傻眼,她直觉今日的李如意实在是很不对劲,简直就像是…要把她圈在身边一般。   偏偏她自己也不争气,手臂被大美人这么一捉,拉回了营帐里,身子立刻就有些发软。   她甚至有些怀疑,系统给她的大力丸效果是不是假冒伪劣,不然怎么会有一种脚底虚浮无力的感觉呢?   系统感觉到鹤轻的心声,只想大喊冤枉。   ——明明宿主是被公主给看的浑身软下来,这怎么能怪它的大力丸假冒伪劣呢。   似乎老天也在顺着李如意,她才说了雨大,外头就真的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开始倾盆大雨。   如果说方才是淅淅沥沥带点小风,现在就是风吹草动呜呜哇哇。   鹤轻拘谨到几乎绷紧了身子。   李如意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总之靠得很近,吐气如兰时,身上的淡香几乎要将鹤轻整个的染透。   “公主。这样…若让人看到了,不好。”   鹤轻两只手像小学生放在膝盖上,没了淡定。   她已经感觉到,李如意今晚是不让她走了,似是想要让她留宿。   可这怎么可以?   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快攥成一团了,指甲都有些发白,可见鹤轻心里的确是在天人交战。   偏偏她越是这样,李如意在一旁看的越是饶有兴致。   “鹤将军,旁人怎么会看见呢。夜深人静,正是好梦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谁会知道。”   “你不是对本宫忠心么,那便在营帐里守着本宫睡一夜,又如何。”   “正好让本宫看看,你的忠心怎么样。”   长公主的手搭在了鹤轻肩膀上,纤长白皙的手,宛若雕琢过的美玉。   鹤轻憋红了脸,感觉自己像极了,落入了女儿国女皇手中。   ——她不敢,她是真不敢睁开眼看看。   ……   外面的雨,的确下得越来越大了,在野外听雨的感觉,和在京城里隔着围墙是完全不同的。   山谷旁无遮无拦,就连起的风都打着卷儿,似是能把人完全裹挟着吹走。   不像京城,入目所及,全是百姓和住宅。   纵使起了大风,看到一幅国泰民安的景象,心中也会多一些安全感。   可皇帝今夜在京城里,待的却很不安心。   皇宫四面围墙,守卫重重森严,无数的宫人守在身侧,只等着他唤出一声,就上前来伺候。   照理说,身为九五之尊,整个大盈王朝的至高无上者。   他该满意才对。   至少也不该像此刻这样忧心忡忡的,眉头像是打结了一般,一直皱着,简直要变成两条固定的毛毛虫。   李公公站在一旁观着陛下的神色,也低眉顺眼地在旁陪着,不敢多说什么。   察言观色早就已经成了他的看家本领,知道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要多说话。   李公公伺候了天子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子固然是个仁君,平日里性子温和。   可再温和的老虎,若真的想噬人了,也是绝不留情的。   这几日皇宫里可谓是闹了个人仰马翻,陛下情绪这般不佳,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公公,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皇帝盯着桌案上摊开的奏折看了许久,没有做任何批复,却反倒忽然开口,问起了这话。   自从如意离京之后,皇后就没让他进过寝宫。   这几日,他连皇后的面都没见着过,一问,皇后身边的宫女就支支吾吾说:“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怕见了陛下反倒冲撞了龙体。”   当然,这话肯定是被宫女美化过的。   原话估计是“陛下心那么狠,把如意往外面一丢,看来臣妾也命不久矣了。还是躺着早早等老天收。陛下来看臣妾,是想和臣妾一起走,还是急着再立一位皇后?”   皇帝虽然人没进去,可看着宫女这副忐忑的模样,依着这几日皇后闹出来的动静,也能想得到原话大概是什么样。   哎。皇帝能说什么呢。   他根本就怪不了皇后。   从前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二十多年了,是少年夫妻,从没闹过红脸。   而今因为如意的事,皇后这次对他气的很,说什么也不听他解释。   当着那么多宫女太监的面,皇后轰他,就跟寻常妇孺轰院子里的鸡鸭鹅一般,毫不留情面。哎。   一连几叹气,皇帝这几日叹的气,已经快把池子给淹了。   如今后宫里恐怕是传遍——皇帝惧内!   若换成别的嫔妃,皇帝丢了如此大脸,定然是龙颜大怒,怎么着也要做点什么来证明一下,他不惧内。他是天子,他说了算。   可偏偏这人是皇后,皇帝觉得自己有负于皇后,便是被扫了面子,这会儿也只能在那暗自叹气。   李公公听着皇帝接起话头,一时间不太敢去搭话,他瞧着陛下只是心里积压的情绪多了,想找人说说话,诉诉苦水,而不是想让他开口安慰什么。   果不其然,皇帝没有等李公公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如意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被朕惯的骄纵,受不了气,偏偏又占了嫡长的位置,原本是该一出生就成为朕的太子的。哎,她心里有气,朕也能理解。”   “可是祖宗规矩在前,朕也没有办法啊。难道朕不想让如意是个皇儿,继承朕的大好江山吗?”   “你瞧其他几个猴子,哪里像朕,哪里像朕的父皇。朕是真的昧不了良心,从他们几个里选一个。”   “也怪朕年轻的时候贪图美色,没挑几个聪明的嫔妃。”   皇帝这么感叹着。   当年他想要皇子,皇后又因为生了如意伤了身子,这才有了其他的嫔妃。   然而他始终心中存着几分愧疚,便刻意将一些家世过好,或者性子过于凌厉聪慧的女子给送了出去。   皇后已经无子,若是再遇到一些厉害的后宫妃嫔,皇帝怕她压不住。   想来,甘蔗没有两头甜的。   他选了这一头,却还顾忌着那一头,到头来才这般糟糕。   放不下心啊。   如意出了京城,他也才后知后觉有了皇后那股慌张。   要是如意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哎。   皇帝坐不住了,总觉得今日眼皮不住地跳,让他无法安心。   “你不觉得这皇宫有些太安静了?这京城也有些太安静了?”   没了如意时不时弄出什么动静和其他皇子较劲儿,一下子风平浪静,皇帝都不习惯了。   李公公:“陛下说的是,老奴也是这么想。”   “不如让如意回来?”皇帝想想冒出来这么一句。   “朕只说了让长公主随行出征,鼓舞士气,却没说要出征到底。”   “哪怕只是露个半面,也足够了。”   李公公这次没有再附和了。   他觉得,公主是不会愿意半道上打道回府的。   皇帝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一则,早些让如意回来,也能让皇后消气,不用让如意去边境真的经受什么危险。   二则,如意这也算是随行出征过了,这孩子也该高兴了?如今退一步,再顾及一下他和皇后,这样两全其美嘛。   “朕这就下旨!”皇帝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儿,立刻让李公公磨墨。   李公公觑着陛下的样子不似在开玩笑,只能旁敲侧击。   “陛下这圣旨一下,若是公主不愿回来,那又当如何?”   “她敢!”皇帝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但还是摔了手里的毛笔,没有再继续写字。   哎,想想也是,旁人见了圣旨不敢不从,他们家如意还真的敢。   到时候这圣旨一下,倒是他成了被架上去的人,让天下人看他们的笑话,何必呢。   皇帝灰溜溜打消了写圣旨的念头。   李公公在一旁长出一口气,还不敢叫皇帝看出来。   公主啊,你定要顺顺利利回来才是,否则这皇宫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才离开几日,帝后二人就离了心,皇帝也坐立不安的。   若是公主真的出了什么闪失,天兴许都要塌一半。   *   李如意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半路一道圣旨喊回去。   虽然但是,哪怕她知道了,也不会回去。   好不容易出京城,岂能半途而废。   哦,她如今兴致正高呢,满心满眼都只想逗逗自己的小幕僚。   小幕僚被她强留了下来,和她一起过夜。   ————————   二更![粉心] 第123章   :轻薄   鹤轻没能踏出营帐半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明明一开始只是松了口,要在公主的营帐里洗个澡,舒服一下。   舒服着舒服着,她就被留了下来。   李如意倒是颇为自在,比起鹤轻的束手束脚和拘谨,她瞧着和平时一般无二,甚至更为放松了一些。   “怎么,站在那是打算睡在地上?”   李如意躺了下来,甲胄脱下之后,身形的曼妙展露无疑。   她侧过身,一只手臂撑着脑袋,袖口处露出来的肌肤白晃晃的,很是白皙惑人,一双动人的明眸,朝着鹤轻看了过来,眼底是明显的笑意。   你竟然瞧不出来她是在揶揄,还是在真的邀请你一同躺床睡觉。   鹤轻站在那没有动。   她已经有点混乱了。   李如意的不按常理出牌,已经打乱了鹤轻大脑的那种秩序感。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做出的所有举动,是会被大脑所预判的。   你既然了解这个人,明白她的行事风格和性格,就会知道在什么情境下,对方的一系列本能反应。   比如说,大美人总是对人怀着戒心,傲娇又容易恼怒,得顺着毛哄,而且还不能伤了对方自尊心。   一个人越是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相应的,她也会在某些方面,藏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洞”。   因为那个“黑洞”太大了,才会需要更大的更多的欲望,乃至更明显的成就,来覆盖黑洞所带来的影响。   可这两日,大美人对鹤轻流露出来的亲近,以及一些举动,在碎裂之前的那些既定印象。   鹤轻会内耗。   她会想——她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亲近,刚刚好只对我这样,还是只要符合条件的人,无论是谁在这里,都能看到这样一面?   大脑刨根究底的能力,用在这种时候,并不幸福。   哪怕是被偏爱,鹤轻也会捧着这份偏爱,下意识怀疑。   李如意看出了鹤轻的犹疑,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今夜她尤其高兴。   “过来吧,鹤将军。今夜早些歇下,明日趁着旁人还没看见,你早早回你的营帐。”   李如意不疾不徐地这么开口。   “本宫要和你商量一些事。”   这两句话一说,打消了鹤轻心里最大的两个疑惑。   是的,若她明日早早起来,溜回自己的营帐,就不会叫别人看到,也不会影响到大美人的清誉。   ——原来,是有很多正事要和我商量,才会将我留下来吗?   心里存了这样的想法时,鹤轻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些隐隐的失落。   说到底,她做不到不去关注大美人,可心里又会希冀着,两人之间能够多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她不再瞻前顾后,迈步走向床榻。   营帐中的床具是可折叠的,其实并不算大,这是因为李如意足够纤瘦,躺在那上面才会露出来一些空余。   鹤轻一走近,就能嗅到鼻尖的幽香,仿佛重新落入了盘丝洞里,只不过盘丝洞的洞主并不是什么女妖精,而是仙女一般笑盈盈看着她让人慌神的大美人。   “我…我不困,公主有事便问吧,我在旁边守着。”   临到要和人躺在一张床上了,鹤轻又退了回来。   她其实没有什么和人亲密接触的经验。   上辈子就连和女性朋友手拉手一起挽着走的经历,都几乎没有。   不是鹤轻故意保持距离,而是…不想太去依赖一个人吧。   身体如果习惯了某种亲近程度,等到那个人再从生活中退出时,她的大脑接受不了。   但如果是一直不远不近很浅淡的,无论是一直拥有,还是某一刻马上消失,都伤不到鹤轻。   李如意几乎是一眼看穿了鹤轻的怂。   她发现了,但凡是她举动稍微主动一些,鹤轻就会变成缩到壳儿里的蜗牛,就连触角都恨不得藏起来,只眼巴巴看着她。   和在其他皇子跟前硬刚到底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颇有一种自家小狗狗,只把汪汪汪留给外人,嘤嘤嘤留给自己的感觉。   “你躺下来。你在旁边站着,本宫瞧着累。”   李如意往里面挪了一点,葱白似的手指点着床具上空出来的地方,似笑非笑,那张脸就像海棠花开,妖娆又风情,自带妩媚。   她不特意冷着脸时,魅力简直是无差别绽放。   鹤轻偏偏又是个颜控,吃这张脸吃到可以神魂颠倒。   于是李如意一发出指令,鹤轻就迷迷瞪瞪脱了鞋子躺上去了。   直到躺在人公主身侧,甚至感觉两人的发丝都交缠在一块儿了,鹤轻的脑袋才从那种晕晕乎乎的状态里,猛地清醒过来抽离。   等等,她在干什么。   她们在干什么。   外面不仅下起了倾盆大雨,还是雷鸣闪电。   李如意的声音很镇定,丝毫没有雷雨天被吓到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致欣赏着鹤轻豁然慌张起来的神色,轻声道。   “将烛灯灭了。”   “…好。”鹤轻认命地爬起来熄了灯。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晕晕乎乎已经和大美人过起了小俩口生活的感觉。   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她怎么会睡到公主的床上去啊。   脑袋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太飘了,现在根本用不起来。   “鹤将军不妨给本宫讲讲,为何要来当本宫的幕僚?嗯?”   灭了烛火后,黑暗中不断有闪电划亮整个营帐。   鹤轻正对着营帐顶,不敢翻身,也不敢侧过去,堪称坐怀不乱的典范。   可她却感觉温软成一团的公主,不断挑战她的底线,往她这边靠过来。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她耳边,仿佛在耳语说情人之间的悄悄话。   心跳的就很快很快很快,以前看的那些漫画,哪怕再精彩的剧情,比起此时此刻都弱爆了。   身临其境,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让荷尔蒙和肾上腺素得到调动,喘不过来气,只有夹杂了紧张与局促的激动,还有一些未解的其他情绪。   鹤轻有点没听清楚公主说什么,或者说,她听到了,但是大脑宕机了。   “公主…方才说了什么?”   有些机械地抿了抿唇,鹤轻重问了一遍。   忽明忽暗的营帐里,耳边似是传来了一声轻笑。   “鹤将军真是不专心。就连本宫的话也不认真听。”   李如意捏着鹤轻的脸,让她转过来看自己。   鹤轻的心脏也似乎被这只柔白的手给捏紧了,攥住了,挣脱不得,只能疯狂跳动。   浑身上下的血液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奔腾到仿佛已经跃入大海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我…没有。”鹤轻嗓音有些艰涩。   她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就连长发都散落了几丝到她耳畔的李如意,有种还在梦中,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或者,她现在真的是在做梦?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离谱了。   为什么她会睡到公主的床上呢。   鹤轻这副笨拙小兔子被捉住了的模样,引来了李如意的一阵轻笑。   “既没有不专心,怎么就连本宫问了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说,雷声太大了。鹤将军害怕?”   长公主从前的高冷模样,明明还印象深刻,可这会儿展露出来的所有妩媚风情,都在颠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   这个人媚起来,简直叫人无法抵挡。   鹤轻的双耳被捂住。   “还怕吗?鹤将军?”   李如意的红唇还在动,丹凤眼里的笑意显得那么温柔,像是漫天银河所有的星星都被捉住,藏到了这双眸子中。   不怕了。   一点也不怕了。   她根本就没有怕过打雷闪电。   鹤轻的心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哪怕只是看李如意的口型,都能猜出来对方说什么。   温柔下来的李如意…很不一样。   双耳只能感觉到温热。   “怎么这么烫呢。鹤将军。”   李如意注意到被她双手捂着的耳朵这么热,又是凑近了一些看。   倘若让人知道,大盈王朝到了年纪都不愿意选驸马的第一美人长公主,如今将亲手选出来的幕僚鹤将军,就这么留在榻上,肆意轻薄,还不知道会震惊成什么样。   哦,这算轻薄吗?   应该算的吧?   鹤轻像个小木头人,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有眼睛会眨眨,呼吸有时候会变得有些局促。   李如意问什么,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睁着无辜的眼睛乖乖看着对方。   这副样子好乖。   引来长公主垂下脸,轻轻用脸蛋蹭了蹭她。   “鹤将军的脸也烫烫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要命。   系统这个时候已经遁了,根本不敢多看多听。   只留鹤轻沉浸式体验着李如意带来的一举一动。   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   “公主…”鹤轻满脑子只有“公主”这两个字,说不出别的。   “嗯?”李如意手指拨弄着鹤轻的脸颊。   发现她的小幕僚,脸颊嫩嘟嘟的,就是吹弹可破的豆腐,也没有这么好的手感了。   她怎么早没发现呢。   大家都是姑娘,怎么她的小幕僚这么怕羞,稍微逗一下碰一下,就跟含羞草一般瑟缩着僵住。   难道鹤轻不知道吗,这副样子只会让她更想欺负一下。   面对这样的鹤轻,李如意发觉,她把过去十九年里藏着的种种恶劣都释放了出来。   皇位、权势,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且全都先放在一边。   此刻她只觉得鹤轻真有趣。   欺负小幕僚真开心啊。   ————————   一更![橙心] 第124章   :乖。奖励   李如意翻了个身,拉开了距离,没有再捏着小幕僚的脸逗弄。   鹤轻见她退回去,两人之间多出来一道小小的缝隙,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她一直屏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现在终于敢慢慢呼出一口气了。   “嘿嘿嘿嘿宿主,你们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系统不失时机从鹤轻脑海冒出来看热闹。   它生怕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剧情,所以为了保护宿主的隐私,刚才检测到宿主心跳过快,害羞值太高,直接开了青少年屏蔽模式的,什么都没看到。   鹤轻没有理它。   理论上,大脑其实并不具备三心二意多线程处理事情的能力。   大脑其实只能在某一个时刻,专注做一件事。   只是许多人从这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的速度足够快,大脑响应了,然后才会给到你一种,你可以同时处理许多事的错觉。   以前鹤轻看着能游刃有余关注到很多东西,一边处理自己的思绪,一边和系统对话,瞧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现在,鹤轻显然是连这种错觉都不存在了。   她的CPU已经被刚才李如意的举动给弄到了红温,哪里还能顾得上去搭理系统。   心跳还在咚咚咚咚不断加快。   这样静谧的暗夜里,所有情绪都会被放大。   耳边甚至能听到李如意浅浅的呼吸声,鹤轻的耳朵到现在还没有降温。   共处一室,还是在这样狭小的折叠床具上,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手足无措。   “鹤轻。本宫见你和小十三聊的高兴,你们都说了什么。”   李如意逗弄完鹤轻后,也是知道见好就收的,她聊起了别的。   在这种情况下,鹤轻根本没有防备,头脑还晕乎乎的,本能就回答了。   “臣经过,见十三郡主心情不佳,就多说了几句开解。”   这话说完,鹤轻闭上了嘴巴。   她原本不想多说别人的事情的,却没抵挡得住长公主的美人计。   人家这么一通撩,她就直接什么都说了。   心志怎么会这么不坚定,这么经不起考验?   鹤轻不由有些唾弃自己。   李如意轻笑出声,似乎看出了鹤轻的懊恼,语气也带上了揶揄。   “睡吧,鹤将军。明日醒来离开营帐,动作可要轻一些,不要惊扰了本宫。”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李如意一边又翻了个身,朝着鹤轻的方向靠了过来。   她动作如此自然,仿佛鹤轻从一开始就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人一般熟稔放松。   柔顺的长发还带了李如意身上的暗香,往鹤轻肺腑里钻。   鹤轻只能轻声道:“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好什么。   今夜注定了很“难熬”,可没想到,就是在这种翻来覆去都忐忑紧张的状态里,鹤轻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是被系统叫醒的。   系统现在还充当起了智能小闹钟,提供起床叫醒服务,比酒店前台还要敬业,直接在鹤轻脑子里放轻音乐。   “宿主宿主,你现在要偷偷回到自己营帐,该起床了。”   生怕鹤轻有起床气,系统尽量让叫醒服务变得轻柔。   鹤轻睁开双眼,还有些恍惚。   大脑经过了几个小时的休眠后,刚好卡在两个睡眠周期结束的时候,所以她还算清醒,没有什么不适感。   入目所及的一切,视线并不怎么光亮,但她的眼睛能看清自己在哪儿。   回笼的记忆,也潮水一般将鹤轻整个淹没。   李如意摸了她的耳朵,还摸了她的脸,还用脸凑过来和她贴贴蹭蹭…   每一个具体的动作,都带着当时所有的感官,再次在鹤轻脑海回放。   于是借着黑暗的掩饰,某人又脸红了。   她抿了抿唇,慢动作地扭头,想去看看大美人。   昨天晚上太紧张了,她甚至没有好好去看一看对方。   这种隐秘的心理一生出来,就按不住了。   系统这个时候也不催促了,静静充当背景板。   李如意睡的正沉,并没有意识到鹤轻已经醒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公主,经受过仪态的训练,所以这份优雅已经刻入到了骨子里,李如意就连睡相都很端正。   两只手放在身侧,被褥盖在身上,随着呼吸,腹部和胸脯微微起伏。   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侧脸和身体线条也足够靓丽,是那种凹凸有致的存在,只看我侧影也是人间尤物。   这就像是一个朦胧又美好的梦,鹤轻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样美丽温馨的瞬间。   公主睡姿端正,被褥齐整,就连衣裳都没有半点褶皱,很服帖地遮掩着大美人的一切玲珑曲线。   只有一头青丝才稍微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散落在床上,但这种放松的弧度,才更加衬托了这个人的鲜活。   鹤轻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撑着床,小心坐了起来。   折叠床具并没有那么结实,她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嘎的响声。   早在床具即将发出第一声响时,鹤轻就放慢了动作,下意识深呼吸看向身侧的公主。   还好。   睡美人依然闭着双眸,长睫毛卷翘,呼吸清浅规律,看着似乎做了个美梦,一时半会不会醒来。   鹤轻看了一眼后,忍不住盯着稍微久了一点。   “宿主,你还不走啊。等会要被巡逻的卫兵撞见了。”   系统合格的充当小雷达,及时扫描外面的情况提醒。   “知道了。”   大概是有些不情愿,被打断了沉浸式欣赏美貌的过程。鹤轻慢吞吞起身。   大美人睡相太好了,她就连给人家盖一盖被子的机会都没找到,不免心中有些遗憾。   她动作非常小心,终于完成了全程安静走出营帐的成就。   床上本该熟睡中的李如意,忽的睁开了双眼,看向营帐入口。   她其实原本挺期待,小幕僚醒了以后会做点什么的。   可是小幕僚好乖。   醒了以后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自己静静穿了鞋子和衣裳悄悄出去了。   看来还真把她昨夜说的,趁着天色没亮,别人没醒,悄悄溜回营帐的话听了进去。   这么乖,让人想要奖励。   *   几乎无人发现,鹤将军昨夜没有回到营帐睡觉,而是留宿在了长公主的营帐里。   毕竟有着系统放风,那是半点动静没弄出去。   除了赵岩。   赵岩作为鹤轻的第一小弟,一直把鹤轻当榜样来膜拜和追随的,他比任何人都警觉,发现了鹤轻昨夜没在营帐中。   今早瞧见鹤轻回了营帐,同旁人一样一副刚刚从营帐里起来,睡了一觉的样子,赵岩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其实大概猜出来了,鹤轻昨夜多半是和公主在一块儿。   但他嘴严,半点没声张出去,甚至昨夜还挡了两个想去找鹤轻的小兵。   赵岩一早瞧见鹤轻,就欲言又止。   鹤轻一眼就看了出来:“有事?”   只要不对着李如意,鹤轻的脑子就是正常上线的,赵岩这副微表情很明显。   见她这么淡定反问,赵岩忙摇头:“没。没。俺没事。”   说完灰溜溜走了,瞧着像是发现了鹤轻和公主的秘密后,他比两个当事人还要不好意思。   鹤轻站在原地稍微思索了片刻,结合赵岩平时的性格,将真相大差不差的猜了出来。   ——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昨天留在公主那里,还是太肆无忌惮了。   这次被赵岩知道还好,对方嘴严,不会传出什么风声。   要是下一次被别人看到,那就不好了。   当下,鹤轻默默下了决心,今天晚上开始,她再也不去公主营帐了。   不会再有下一次。   智者要学会防微杜渐,不能总是在河边走,鞋会湿的。   做了这个决定的鹤轻,尽量让自己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接下来的一天兢兢业业扮演合格的小将军赶路,甚至刻意和公主保持一点距离。   结果就是,一天下来。   李如意发现,鹤轻似乎在躲着她。   明明天还没亮,这个人醒来的时候,还偷偷坐在床边眼巴巴看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李如意哪怕没睁眼,都能感觉到那双眼里的温度。   结果一离开营帐,小幕僚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不仅如此,小幕僚甚至没了从前的温顺和乖巧,见到她就避开。   而且每一次都是在她人还没走到跟前时,就那么凑巧的避开。   比如现在。   李如意刚刚从马上下来,预备坐到小幕僚身边,说会话,就见鹤轻下了马后头也不回,朝着一堆小兵扎堆的地方过去。   李如意眼底神色一顿,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心底却开始有气开始凝聚。   其他人没有留意到这两人的动静。   只有赵岩看在了眼里,默默往旁边躲了躲,有点害怕。   咋整,鹤弟似乎和公主闹别扭了。   两人之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今日竟然一直分开,没在一块儿待。   公主瞧人的眼神都冷了好几分。   鹤轻当然也能注意到,公主落在她背上的眼神。   这种把家里的大猫猫丢到旁边,惹了不高兴的感觉,她第一次有。   就在此时,齐老将军唤了鹤轻前去商量事儿。   等鹤轻从营帐中出来,赫然撞上了等在外面的李如意。   她脚步一顿。   活脱脱被守株待兔,都没地方躲。   李如意站在那没动,只微微眯着眼,冷冷看着鹤轻。   鹤轻的声音就先弱了下去:“公主…”   ————————   公主:奖励没了。只有惩罚。   二更![粉心] 第125章   :壁咚吗。   李如意很平静,属实平静到无波无澜的程度了,站在那儿眼睛都没眨一下。   鹤轻心虚的看过来时,她也只是垂下眼,将身形一让,给鹤轻留出了过去的空档。   这副模样反而让鹤轻无措了。   她原以为公主这样明丽的人,做事儿也定然和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气场一般,有什么就单刀直入,绝不拖泥带水的。   她刚才甚至以为,李如意是来齐老将军营账外专程堵她的。   毕竟她今日一整个白天,一直想方设法和公主拉开距离,避开了所有独处的机会。   就算公主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如今这副模样,却好像是个巧合一般,李如意只是凑巧出现在这儿和她撞上。   非但如此,人家甚至就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想和你说。   鹤轻意识到这一点,虽然心里隐隐松了口气,随即涌上心头的却是一股说不清的小失落。   局面分明就是她一手造成,她却还要因此而生出失落情绪,真是太活该了。   内心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鹤轻主动道。   “公主也来找齐老将军吗。”   李如意没看她,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这就算是回答了。   其实这个样子的李如意,更加符合众人眼里高冷长公主的印象。   虽容貌倾城,可却因着终日不茍言笑,令人只敢远观。   李如意身上是有几分高岭之花的气质的,尤其是她收了笑意,没了其他多余的神情后,五官的精致反而加重了那种不将任何人瞧在眼里的淡漠感。   这副模样旁人看着习惯,鹤轻却不习惯。   因为她昨夜才刚刚见过李如意温柔的模样。   在床具上会摸着她耳朵,捏捏她脸,凑过来轻声细语说话的公主,一瞬间就从很近很近触手可及的人,变成了远在天边的存在。   她心里莫名难受了一下,但也明白,是她今天一直试图拉开距离的举动,伤了公主的心,才会让对方这样冷淡下来。   “臣…”嘴唇嗫嚅了片刻,鹤轻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她能想明白的道理,公主不会不明白。   所以有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只会平白显得她话多。   鹤轻不愿意说废话,于是止住了话头,沉默了下来。   就算公主会因为她的举动生气、讨厌她,她也认了。   她只是觉得,两人如今身在兵营,虽说暂时无人注意到,可还是要注意言行的,不让人传出闲话来。   公主兴许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鹤轻很在乎。   她不想任何人在联想到公主时,在私底下有任何的遐想与流言。   她宁愿公主在任何人眼里,永远是高高在上,无人能亵渎的存在。   而今她还不够强大,虽说在五百个手底下的小兵眼里,有那么几分重量,可放到整个大军里,她无疑是没什么的。   难道要让别人觉得,公主是很随意才看上了“鹤将军”,然后就走到了一起么。   她不希望让人觉得,公主的器重和喜欢,是什么很随便的东西。   然而这些细微复杂的感受,如今全都堵在心口,让鹤轻根本无法梳理出头绪,好好讲出来。   两人对视间,鹤轻移开了目光,没有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   李如意眼眸冷了下来,眸中一闪而过失望。   小幕僚瞧着虽乖巧,心底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就像小鸟的羽毛,无论怎么看怎么摸都是柔顺的,柔软到根根分明经不住大力去扯的,可当你一松手,小鸟就会重新飞向天空,永远向往自由。   “不必多说了。”李如意赶在鹤轻开口之前,已经语气冷淡结束了话题。   话音落下,她朝着齐老将军的营帐走去,头也不回,再不看鹤轻第二眼了。   系统悄咪咪道:“宿主,你这个时候应该追上去,抓住公主手腕,拉她到角落解释。”   就连它都看了出来,公主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不高兴和委屈。   昨天夜里还邀请宿主一起同床共枕呢,看起来感情甚佳,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宿主就就就…一直退避三舍的,人公主看了能开心吗。   鹤轻有点犹豫。   “那我该解释什么?”   涉及到感情,鹤小轻就完全变成了小白,理论知识再够用,动了真情以后,也会顾不上。   系统:“就拉手,壁咚,解释,三步曲。”   它看其他小说里面,主角互动都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有什么矛盾,亲一顿就好了。   系统像个一脸纯良给出妙计的贼相,等着大王用了亡国,自己还自信满满。   好在鹤轻并不相信,觉得用了这样的妙计,事情反而会弄巧成拙。   一件事情,如果没有从根源上被解决,而只是借助当时的气氛和情绪,将对那件事的感受盖下去,等过了那个时间段,心结还会再次冒出来,而且会变得更加麻烦。   她沉默着,望着李如意的背影进了营帐,垂下眼时,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齐老将军方才提议,兵分两路,让他和赵岩等副将,率先带一队兵马从前头走,抄近路,充当前锋。   而齐老将军和剩下的大军,则按照改道后的路线,继续匀速往前。   鹤轻有些担心,她和赵岩等人离开了大军之后,公主会不会心情更差?   不过,现在暂时顾不上想这些了。   鹤轻召集了自己名下的小兵,提起了此事。   赵岩跃跃欲试,摩拳擦掌:“齐老将军竟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们!”   也有小兵窃窃私语:“当前锋,要是遇到什么坏事,咱是不是第一个死?”   怕死是人之常情。   先前这些小兵都做好了混在大军中打酱油的打算,虽说经过鹤轻的训练,各方面规矩都比之前要严明一点,但在悍勇二字上,终归是少了几分实打实的历练。   此时,听到要单独脱离大军去当前锋,众人都有些慌,下意识看向鹤轻,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赵岩开口道:“你们先安静!听将军怎么说!”   众人立刻闭嘴,一张张带了希冀和担忧的脸,全都看向了鹤轻,仿佛她就是整个队伍唯一的希望一般。   是啊,听鹤将军的。鹤将军和朝廷里其他人不一样,鹤将军是真心为他们好,说了话历来都算话。   众人被赵岩一吼,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个个安定了很多。   反正无论做什么危险的事儿,鹤将军都是陪着他们一起的,就连鹤将军都做这个事了,他们还怕什么。   鹤轻带来的凝聚感,也许不是坚定的必胜心,但却能驱散弥漫在队伍里的不安,让人觉得一切情况都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李如意很快就从齐老将军口中,知道了鹤轻要领队伍去当先锋的事。   她迟疑道:“齐老将军,此事…本宫觉得不妥。”   从随行出征以来,这还是李如意第一次开口,主动谈论兵营里的事情。   齐老将军一直将李如意的表现,默默看在眼中,瞧见她从离开京城开始,就收起了公主的架子,这般努力融入到大军的节奏中,他心里也是暗暗欣慰的。   别管公主是男子还是女子,起码先帝有这样的后人,就是在天上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倘若整个大盈养出来的皇室子弟,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和临阵退缩的胆小鬼,那这大盈才是真的要亡了。   齐老将军笑了笑:“那依殿下的看法,是不让鹤将军担任前锋?”   他抚了抚胡子,看向李如意的眼神略带几丝期待。   这个公主已经给了他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其实很希望能在公主身上,再多看到几分昔年先帝的风采。   人老了啊,就开始怀旧了。   过去经历的风风雨雨,少年时闯荡天下的一切,都会在眼前浮现,偶尔齐老将军也会想,他是不是跟不上这个王朝了。   不然怎么会只是去征战边境,他就如此患得患失,翻来覆去好几个夜里不成眠。   之所以派鹤轻去当先锋,也是齐老将军了解过,有蒙面人偷袭营地,想要纵火烧粮的那一日,就连守营的士兵都没发现半点端倪,却被住在中心营帐的鹤轻发现了。   不管这是天赋异禀,鹤轻有什么特别的感应,还是只是凑巧,齐老将军都很相信福瑞之说。   鹤轻想必是能大盈的大军带来好运的。   事实上,齐老将军的这个安排,算是无心插柳,歪打正着。   鹤轻的确适合去当前锋。   有系统充当雷达感应,她可以巧妙避开任何障碍与敌人,用来当前锋再好不过了。   而且脱离了大军,拥有了自己这支队伍所有的掌控权,反而恢复了机动性,让鹤轻能更加放得开手脚。   但李如意不知道这些。   听到齐老将军要安排鹤轻脱离队伍,去当先锋,素来冷淡的公主,下意识地就出声反对了。   可直到齐老将军笑着看她,等着她说出一些理由时,李如意却顿住了。   ——没有什么理由。   ——她只是不放心。   鹤轻是个姑娘,脱离了大军,只带着那五百个小兵在外面晃荡,若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顾不得上一刻还在和鹤轻置气冷战了,李如意脱口而出。   “本宫也去。”   ————————   一句话总结:老婆惹公主生气,可是还是想护着老婆。可恶![狗头]   一更![粉心] 第126章   :你们家公主。相思   原本早上停了的雨,在傍晚又开始淅淅沥沥下。   一开始还是小雨,不知不觉就变成黄豆一般大的雨点,砸到身上还有点带了冰雹的刺痛感。   恶劣的天气,不仅考验人的忍耐力,就连马都不太愿意继续赶路,四个蹄子在地上刨动着,不断打着响鼻,展露出一股不安的躁动来。   鹤轻清点了行囊,整顿了队伍,便让人将马匹牵出来,众人准备出发。   此时外面还在下雨,天色虽然没有黑透,但也有些看不清路了。   众人都有些担心。   赵岩都忍不住问:“将军,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他还以为是要再过一个晚上,等天亮了再单独出行呢。   鹤轻:“动身宜早不宜迟。”   她可以让系统开启雷达功能,把路况都摸清楚了,确保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   再者…可能这里也有一些想要避开矛盾的心理吧。   鹤轻才惹了大美人不高兴,就跟小俩口闹了别扭一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于是想到的只有先冷静一下,远离“战场”。   系统吧啦吧啦给鹤轻讲道理:“宿主啊。你这样是不行的。”   “小俩口过日子吵架不能隔夜的啊。隔夜的东西放一放就坏了,冬天也不管用,冬天心更凉。”   鹤轻被系统说的有些心烦意乱,往常她是能把这些噪音屏蔽的人,可这一次,她心底里的确在意系统说的人。   她在意李如意,当然就无法将这些声音完全屏蔽。   临出发时,鹤轻依然心神不宁。   做好了决定的事情,就不应该再瞻前顾后。   五百个将士,已经集合在一起,像是随时听从鹤轻命令的一群猎犬,哪怕外面下着雨,也依然保留着能抓捕到猎物的期待眼神,注视着鹤轻。   赵岩也牵出了马儿,坐在马背上看着鹤轻道。   “将军,咱们出发?”   鹤轻朝着身后看了好几眼,余光略过了属于公主的那一顶营帐。   那里毫无动静。   她抿了抿唇,任由雨水顺着她身上蓑衣溅落到脸上,手捏着马缰绳的力度紧了紧。   系统小声道:“现在去和公主道别,还来得及哦宿主。”   小俩口突然闹别扭了,临时充当和事老的系统颇为生疏,但还是尽职尽责劝道。   鹤轻:“不必了。”   “走吧。出发。”第一句话,鹤轻说的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第二句话才是对着那五百个将士说的。   整个队伍在她一声令下,井然有序离开了营地。   齐老将军从营帐里出来,远远看着暗下来的天幕中,匆匆离开的这一支队伍,对身旁的李如意道。   “公主若有凌云志,便不能将手下圈在身边,得放出来,才能建功。”   昔日先帝手下有这么多能臣,先帝虽说同样重视他们,却不会过于依赖任何一个。   更不会因为担心谁受伤,而亲自涉险加入其中。   情感在谋划大事上,往往是拖后腿的存在。   儿女情长,不利于人做出最理性的决定。   齐老将军方才并没有同意李如意的提议,甚至是刻意拖着她,不让她出去和鹤轻见到。   “殿下要用人,就要敢放手。”   虽说齐老将军并没有看到鹤轻和李如意夜里在一个营帐待着,可这把年纪的人,还是能隐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亲密的。   整个军营的人,公主都不怎么说话,唯独接二连三靠近鹤轻。   再加上鹤轻虽然身形单薄,但的确有几分名头在,还天生神力,长得么,也算是一表人才,的确是清秀的小公子。   也难怪公主殿下对旁人都不假辞色,却唯独对鹤将军青睐几分了。   齐老将军将鹤轻特意支开,也是存了这么一份心思,想看看她到底有几分本事。   李如意沉默着,没有像先前一样,对齐老将军的所有安排都认可,而是轻声道。   “鹤将军尚且年轻,没出征过,齐老将军给她安排这样的差事…太重了。”   在知道鹤轻是女子之前,李如意不会护犊子护的那么紧。   若一个人好用,且来投靠她,那用便是了。   她只会因为一个人体现出来的价值大,而加倍利用。   只要能成就她所做的事情,李如意不会有丝毫的心软与愧疚。   可鹤轻成了例外。   当她成了唯一知道鹤轻秘密的那个人时,秘密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李如意以女子之身,作为公主随行,尚且知道这里的辛苦和不便,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便忍不住担忧起鹤轻。   鹤轻只会比她更不便……   齐老将军这把年纪了,如何能看不出来公主是埋怨他将鹤轻单独安排出去。   看来公主也是有了意中人了。   齐老将军觉得这次打了胜仗回去,或许还能有机会吃到公主的喜酒了。   他见李如意情绪低沉,沉默不语的样子,想了想,让人在水囊里灌了烈酒,递给她道。   “趁着天还没黑透,他们没走远。”   这意思便是,若公主实在是不放心,那就追上去罢。   李如意抿着唇,并没有去接水囊。   外面的风已经有些急了,呜呜呜的吹,雨根本就不停。   李如意不禁想到鹤轻身为女子,身旁连个能帮助她掩饰身份,或者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心就不由被拉扯了一下,原本硬着心肠有些绷不住了。   兵营里那群小兵,她又不是没有见过都是什么性子,他们个个仰慕鹤轻,说不准就连夜里吃饭都要挨着鹤轻。   偏偏鹤轻在人前是将军的身份,旁人根本不知她是女子,就是有心和旁人保持距离,恐怕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再者…   脑海一瞬间闪过了很多很多鹤轻不便的画面,李如意的眉不由蹙了起来。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知道这个秘密!   咬了咬牙,李如意接过灌了烈酒的水囊,转身而去。   齐老将军笑呵呵,抚了抚白胡子,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一旁的副将倒是有些着急了。   “将军,公主金枝玉叶,孤身一人怎能跟着去当前锋?”   毕竟是皇室中人,且还是陛下最重视的嫡长女,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后悔莫及。   齐老将军老神自在:“你忘了公主来自皇室了么。”   副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没忘啊。”   齐老将军摇了摇头,只是手敲了敲桌面,做出了鸟叫声。   副将立刻就懂了——鸦羽军!   长公主来自皇室,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堪比皇子,她拥有鸦羽军暗中护卫!   鸦羽军并没有随同大军一起出发,但也一直不远不近暗中跟着,倘若李如意需要,一个暗号发出,就能马上有鸦羽军前来接应。   这是天子给的底气。   若是公主离开了大军,鸦羽军自会在暗中护着。   副将了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   马蹄在水坑里溅出了无数水花,泥泞的小路变得愈发浑浊。   鹤轻的小兵几乎各个都骑着马,踏踏踏踏地在雨中前行。   鹤轻让系统开了导航模式,一路没停过,带着身后众人穿过了山谷,绕开了官道,走了偏远的小路。   赵岩见鹤轻在前面猛冲,都有些担心。   ——将军也没来过此地啊,怎么比他们跑的都快,一副熟门熟路回家的样子。   “将军!将军!”   赵岩追上鹤轻,忍不住询问,“咱们,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驻扎下来?”   “天黑了。”   鹤轻回眸一看,五百个小兵都眼巴巴望着她。   冲的有点太猛了。   她想了想,在系统提供的附近坐标上选了一个地方。   “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过了夜再说。”   听到鹤轻这么说,一帮小兵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快累瘫了,没想到将军耐力那么强,若不是赵副将上前去问,恐怕他们还得往前跑好远。   小兵们跟着鹤轻寻了地方,好不容易能安顿下来住一晚,一个个脸上都是雨水,跟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所幸甲胄和蓑衣稍微挡住了一点雨,里面的衣服没有湿。   众人齐心协力开始搭营帐。   鹤轻站在那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天幕,有些神思恍惚。   系统:“宿主,你是在想你们家公主吗?”   哎呀呀,什么叫相思啊。看起来宿主这就是。   才分开了不到半天,宿主就开始走神了。   鹤轻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去纠正系统那句“你们家公主”。   系统见鹤轻不理它,自顾自道:“真不容易啊咱们公主,天黑了,看不清路,还下着这么大的雨…这跟迷路的梅花鹿没什么两样,找不到家了…”   见系统话里有话,鹤轻回过神:“说人话。”   系统一股贼兮兮的感觉,仿佛在极力暗示什么。   鹤轻隐约已经有了猜想,却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李如意心里会有多重要——除了幕僚和手下这一层身份之外。   系统也不卖关子了,决定成全这对有情人。   它在自己提供的虚拟地图上,直接标注出一个小红点,然后拉出线给鹤轻看。   “公主到这儿啦。可惜宿主藏的太好了,分岔路口公主跟错了。啧啧啧,再往前就是狼群聚集的地方,可不好搞哦。”   系统话音刚落,刚才还站在那像个木头人的某人,直接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牵马冲了出去。   赵岩惊呆了:“将军,将军,你去哪儿!”   鹤轻做了个手势:“本将去去就回。”   马儿狂奔,跑的就像是要去接新娘子一样,老天狂下雨也挡不住。   ————————   二更![粉心] 第127章   :软软   雨中还在努力搭营帐的一帮小兵,望着他们将军忽然狂奔而去的身影,不解道:“赵副将,将军这是咋了?”   赵岩感觉自己的脑袋瓜一向不是很灵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鹤弟和公主的事情上,他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每次都能顺利猜想到真相。   一想鹤弟对公主从前的那股用情至深,赵岩再联想到平时鹤轻的淡定,刚才又突然的“发狂”。   嗯,很明显了。   “把最大那一顶营帐搭起来。”赵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笃定。   鹤弟肯定是去接公主的。   赵岩觉得狗鼻子都没他这么灵的,一定是。   不然鹤弟不会那样。   *   鸦羽军一直暗暗跟随在李如意几公里之外,确保视线范围能看到她的身影。   若是公主不特意发出什么暗号,他们就尽可能不上前去打扰。   荒野狂奔什么的,李如意从来没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毕竟就在一个月之前,她就连京城大门都没出过,哪里会想到有一日,自己孤身骑马在雨夜中前行,只为了追上前面的人。   “这般冒进,不探查情况,就全速前行么?”   李如意蹙着眉,不理解鹤轻的这支队伍为何会跑得那么快。   她只是稍微一耽搁,路上就直接失去了前面人的踪影。   再加之天色黑了,根本看不到远处,如此大的雨灌的人眼睛都睁不开,视物就更加模糊了。   李如意的马儿打了个滑,连带着她都差点摔倒。   她拉着缰绳,好一阵才让马儿平静下来。   蓑衣根本挡不住大的风和雨,李如意抬手,用手背拭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脸颊上冰凉凉的,分不清是手背更冷一点,还是脸上更冷一点了。   李如意抿着唇,看着前方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一阵颓然。   或许她不该出来去追鹤轻?   她用什么理由追鹤轻?   临到此刻,李如意才发现,她追出来很没有道理。   兴许,就连齐老将军也看了出来,她对鹤轻有些不同寻常。   浑身有些过于冷了,李如意这才想起来水囊里的烈酒。   她寻了个地方,牵着马停了下来,慢吞吞喝了一口。   热辣辣的烈酒,驱走了几分周身的寒意,可李如意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她有些烦闷。   索性就站在暗夜里,看着雨水哗啦啦下。旁边的马儿在地上刨动着蹄子,看着也不喜欢下雨的样子。   若是今晚找不到,以李如意的性子,也不会回到齐老将军的营地里。   明日再找就是了。   至于会不会明日也找不到,李如意没想过这一点。   对于想要的东西,从去追求的那一刻起,就只会去想如何得到,而不是如何放弃。   哒哒哒哒。   有马蹄声由远至近而来。   李如意下意识将手按在身侧的佩剑上,蓑衣下的眼神警惕着望向来人。   只有一骑。   似乎只是过客。   凭借昏暗的天色,李如意只能隐约在雨中辨认出来,朝着她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的身影只有一个。   李如意没有动,手按在佩剑上不曾挪开,眼神平静到没有波澜。   ——她所在的位置,并不属于官道,站的地方也隐蔽,寻常路过的人不该朝着她的方向来。   眼瞅着那一骑身影靠近,李如意按在佩剑上的手缓缓松开,唇抿了抿。   走近了,那人骑马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   李如意的心莫名狂跳了起来。   其实夜幕下,还下着那么大的雨,她根本就连这个人长什么样子都是没看清,依稀只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穿着蓑衣。   可即使如此,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揪住了她。   ——她刚才跟丢了的小幕僚,找了过来?   鹤轻勒紧了马缰绳,直到真正看到了李如意的身影,而不是只盯着系统给的虚拟地图上的红点,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那么晚了。   大美人是怎么敢一个人跑出营地大军的?   鹤轻那么好的脾气,几乎从来不会生气,但想到李如意有可能受伤,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她就抿紧了唇,清秀白皙的小脸也绷紧了。   她骑着马到了李如意站着的树下。   这个高度,比站着的李如意要高很多,换了往常,鹤轻会飞快切换成让李如意舒服的角度,任由对方俯视。   但这一次,鹤轻没有下马,只是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看着公主。   走得近了,已经足够李如意看清鹤轻的那张脸。   两人四目相对时,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忽的就熄了一些。   因为鹤轻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俏脸甚至布着一层寒霜,瞧着比她都要冷个几分的样子。   明明在追上鹤轻之前,李如意心中已经极为烦躁和恼火,可瞧见了小幕僚这番从未有过的表情,她还是怔了一瞬,所有情绪都淡了下去,转而有几分类似弱弱的心虚。   “你怎么在这里。”   还是李如意先开口,她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但可能是小幕僚不愿意下马,坐的比她高,就显得声势更大了一点,她难得有些盖不住。   “来接你。”鹤轻嘴唇动了动。   她想不明白,为何大美人要从营帐里出来。   李如意走近了一点,见鹤轻不愿意下来,还是坐在马背上,心中不由一阵气恼。   “说话太轻了,本宫听不见。”   她一个纵身,直接跃上了马背。   不过不是坐她自己的马,而是直接坐在了鹤轻身后,两人共乘一匹。   嗯,这个姿势就舒服多了。   隔着蓑衣,李如意几乎是一个将鹤轻环抱住的姿势,接替她握住马缰绳。   “你再说一遍,来此地做什么?”   这句话就问的轻柔多了。   也许是怀里多了一个可以环抱的人,于是那种因为距离而产生的恼怒和空虚情绪,也随之一扫而空。   李如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幕僚,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此时有多轻柔。   是那种舒锦他们看到了,都会被吓一跳,怀疑她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的温柔。   鹤轻身体僵住,大脑空白了片刻。   她没想到大美人会直接和她坐在一起,跳上她的马背。   轻柔的语气就在耳边响起。   ——你来此地做什么?   很正常的一句询问,却好像因为位置的变幻,突然多了几丝压迫感。   鹤轻刚才还在生闷气呢,觉得公主这么突然跑出来,而且还是一个人,太危险了。   哪怕身后有鸦羽军跟着,可四下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又黑了,万一有什么鞭长莫及的风险怎么办。   这种后怕感让鹤轻没了一贯的淡定,她很气恼。   可李如意却突然这样挨着她说话,还和她骑在同一匹马上。   鹤轻的气闷,就像是气球被戳破了一个洞,一点点瘪下去,没了刚才的那股理直气壮。   “…我只是出来看看。”鹤轻扭过脸,声音变得轻缓了一些。   李如意几乎是亲眼看着,刚才还绷着小脸有些凶巴巴的小幕僚,在她靠近了之后,气势就弱了下来,重新变回了从前的羞赧——一逗就脸红的那种。   她索性又靠近了一些,两只牵着马缰绳的手,几乎形成了一个环抱的姿势,把鹤轻更深地往怀里按了一按。   “方才怎么这么凶?见着本宫也不下来,还对我使脸色?”   李如意是懂怎么得寸进尺的,知道鹤轻这会儿因为害羞,没了刚才的气势,变得软了一些,就趁机打蛇上棍。   鹤轻偏过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哪怕隔着盔甲和蓑衣,还是能感觉到后背软软的触感。   公主把她搂的太紧了,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身体曲线。   真的是很认真的闭了闭眼,鹤轻才把大脑清空,保持镇定开口。   “我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有动静,就来看看。”   李如意挑眉:“哦?”   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虽然那么大的雨,天也黑了,能见度很低,鹤轻还能察觉身后的异状,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她家小幕僚身上发生的神奇事情,已经不止这一件了,李如意已经学会了全盘接纳,司空见惯。   “先前离开,为何不和本宫说此事?”   齐老将军虽说吩咐了鹤轻当先锋,可这事儿也没有一锤定音,是有商榷余地的。难道鹤轻就没想过和她商量商量吗。   若不是从齐老将军那里得知了此事,就凭着今日她和鹤轻冷战的情况,她怕不是要被瞒一晚上。   听着大美人在身后的质问,鹤轻只觉得四周的风声雨声全都变得模糊了。   她所有的感官全被李如意攫住,深吸了一口气,才保持了冷静,轻声道。   “公主,雨下的大,我们先离开此地。你…骑另一匹马。”   李如意听到小幕僚开口就要让自己保持距离,眉梢一挑,将鹤轻拉的近了一些。   “是啊。雨下的这么大,若不挨近一些,本宫怎么听得清你说什么。”   “你说是不是,鹤将军?”   鹤轻几乎像个可怜的人偶娃娃,被李如意这般禁锢在怀里。   可她心里生不出半点反感抗拒,反而耳朵尖悄悄红了,心尖儿也在发颤。   ——系统给的大力丸肯定是失效了。   ——不然她为什么现在手脚一点力气也没有,连把公主推开都做不到。   ————————   一更![粉心] 第128章   :步步逼迫。喜欢   安安静静的鹤轻,简直就像翅膀扑腾不动的小鸟儿,只能在李如意掌心乖乖巧巧栖息着。   纵然这会儿实在不是什么万里无云的晴天,却不妨碍李如意的心情,一下子好到恍若艳阳天。   她发现,她很喜欢这样挨着鹤轻。   小幕僚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显得脸皮很薄,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啊。   在别人面前明明挺有小将军的气势,却一到她跟前就成了只能缩起来被欺负的小鹧鸪。   李如意甚至一时半会不愿意回去了。   而今还没到边境,只是走开这么一会儿,难得没人打扰,可以让她好好和鹤轻相处,李如意心里甚至是雀跃的。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情会在短短一刻钟之间,切换那么多种。   刚从齐老将军的营地里离开时,李如意心里还窝着一团火和说不清的担忧,她甚至是攒了一肚子的怒意来见鹤轻。   已经想好了,见到鹤轻要怎么惩罚对方。   至少,要让鹤轻知道,她不高兴了。   然而把人跟丢了之后,李如意就跟炸毛的小狮子落入了河里,湿漉漉抖着一身毛,狼狈地站在树底下,有些难得的茫然。   人都跟丢了,她纵然有一肚子的情绪,也只能自己在那憋着。   然而就是在那样一种有点颓丧的状态中,忽然看到鹤轻冒着雨纵马而来。   踏踏踏踏的马蹄声,从没有这么动听过。   李如意嘴上不说,心底却高兴了起来。   只看她此时不愿意回营地,却赖在鹤轻马背上不愿下来,就能看出端倪了。   “鹤将军,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如意真的很会越界了之后再越界,见鹤轻不说话,她甚至伸出手臂,捞着鹤轻的脸,让对方半转过来。   蓑衣根本挡不住背后李如意看来的目光。   鹤轻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这么无措的时候。   除了那天晚上在公主床上之外。   嗯,有生以来所有积攒了浓浓害羞的记忆,似乎都是身后的公主一手缔造。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公主就是个傲娇猫猫,你不顺着她,不让人家满足了,傲娇猫猫就会一直闹。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夜才被“好心的”公主留在营帐中沐浴,还睡上了人家的床,清早醒来就突然不搭理人家,还尽量躲避。   在公主的视角来看,她是不是很渣?   是的,一定是觉得她很渣了。   鹤轻陷入到了一种自我反思中,于是气势不免就更加弱了一点。   说到底,她和公主在一起,吃亏的是公主。   大美人配谁都足够。   却得让出一半床给她偷偷睡,已经够好脾气了。   鹤轻想着想着,就顺着李如意的手,淋着雨转过来一点脸,睁着水润的眼睛,注视着李如意。   “公主。淋雨会受寒,我们回去好不好?”   从小到大,鹤轻就没这么哄过人。   公主是她哄的第一个。   对傲娇猫猫公主要顺毛摸,不能逆着,鹤轻试着用这个法子来结束雨中的对话。   李如意见她配合自己,转过来了脸,声音还这般温温柔柔的,心里满意。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鹤轻的脸,确实感觉脸颊冰冰凉的。   自己淋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当时和马一起站在树下,只觉得烦躁。   如今摸到鹤轻的脸也这么冰凉凉的,一股说不清的怜惜从心头涌出,李如意让了步。   “嗯。回营。”   她话是这么说着,人却还是坐在鹤轻身后,和她共乘一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鹤轻知道她刚才还没有把猫猫公主哄好,于是犹豫了片刻,小声道。   “我不是故意躲着你。”   再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适合解释的时机了。   眼下,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人,鹤轻可以将放在心里琢磨了一天的话,想法子慢慢说出来。   “你是公主,纵然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可我要在意。世道对女子严苛,我不想听到别人在背地里对你议论。也不想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成为将军,本就是你举荐,而我尚未站稳脚跟,如何能让人觉得我是你的裙下之臣,误了你的名声。”   认真说起这些的鹤轻,尽量扭头和李如意对上眼神。   营造名誉,向来是需要日久天长的努力才能见效,可毁掉一个人的名誉,却往往只需要一瞬间,或者一两件事。   李如意静静注视着怀里的小幕僚。   她认真看过鹤轻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鹤轻其实最打动她的…是藏在惊人之语背后的心。   有些话,没有人敢在李如意跟前说,就算心底里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告诉她。   偏偏鹤轻敢。   风雨中,李如意捏了捏鹤轻的脸。   “本宫自有打算。你费这份心多余。”   这话说完,意识到有些冷漠,李如意略不自在地又加了一句。   “本宫尚且不怕旁人说我谋权篡位,是狼子野心。难道还怕些许流言蜚语。”   她不是很在乎旁人怎么说。   若是在乎,那这些年都没法过了。   明白了自家小幕僚,为何今日一反常态躲着自己,李如意的心重新恢复了安定,唇一弯。   “便是让人说你是本宫的裙下之臣又如何?”   “你既没想过娶妻生子,本宫也没想过招驸马,纵然旁人嘴巴都说破了,难道你我还会成亲不成。”   恭喜恭喜,李如意会讲冷笑话了。   鹤轻没笑出来,只呆呆注视着雨夜里,用手臂环着自己,手还捧着她脸的公主,憋出来一句。   “我…我没说。”   她没有想着和李如意成亲的。   不知为何,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了。   有些念想,她不曾有过,可被李如意这般轻描淡写说出来后,就忽然好像被人指了个方向——原来事情还能这样发展?   李如意瞧出来鹤轻一瞬的怔忪之色,坏坏的勾起唇,靠近鹤轻,双眸直视她。   “你该不会是想…”   鹤轻想都没想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想。”   救命了,只有在李如意面前,鹤轻才会这么窘迫,简直被步步逼迫。   李如意就笑了,她一笑起来,哪怕只有浅浅的月光照着,也令人觉得有种美到不可方物的朦胧魅惑。   “本宫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知道了?”   弯起红唇的李如意,在这无人注意的荒野中,对待鹤轻简直极尽魅惑。   她似乎知道小幕僚喜欢她的美丽,于是就尽情绽放。   趁着鹤轻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笑容的时候,她微微俯身,凑过去。   “你是不是喜欢本宫?”   呜呜呜呜,系统直接遁走,代替宿主捂脸害羞。   怎么这么打直球啊。   宿主不开窍,直接公主来帮开窍!   鹤轻呼吸几乎都要屏住了,只有眼睫不断震颤,睫毛上的水珠凝着,让她看起来像被吓坏了一般,瞧着怪可怜的。   李如意的心都化了,摸了摸鹤轻的耳朵。   嗯,软软的,就是有点冰凉。   鹤轻反应过来李如意的动作,朝旁边缩了一下,但半个身子才刚侧出去,就又被李如意拉了回来,搂得更结实了一点。   “小心一些,掉下去了本宫还得抱你。”   鹤轻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要感冒发烧了,因为在李如意面前,她脑袋转不动,很卡顿。   “嗯?”李如意见她不说话,索性将脑袋靠过来,挨着鹤轻,几乎要脸颊贴脸颊了。   这个动作如此亲密,在四下无人的旷野里,雨夜中更显得像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只落单鸟儿,比翼双飞的间隙里,还要交颈蹭一下。   其实这样被抱着很舒服。   鹤轻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被这样一紧一松又一紧,给刺激的绷断了。   “我…”视线一黑。   鹤轻直接倒下去了。   “鹤轻!”李如意脸上笑意再无半分,伸手将人捞了回来牢牢抱住。   月光并不明显,所以没能照出鹤轻这会儿过于苍白的皮肤,跑来跑去还淋了雨,没好好休息过,她今天几乎一直在透支体力。   因为担心李如意,而特意追出来,情绪就没平静过,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又被一阵调戏,肾上腺素升了降,降了升,直接被李如意玩坏了。   系统都:“啊?宿主!”   人晕了过去,李如意开始懊恼。   她应该早些注意到,鹤轻的脸颊凉凉的,怕是又受了寒。   这人虽然危急时刻总有神力爆发,可平日里身子骨却差的出奇,加上赏花宴那一次,还有在她府里忽然疼到倒地不起那一次,这已经是鹤轻第三次在她面前晕过去。   前两次时,她尚且还能当一个旁观者,这次却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和着急。   李如意坐直身子,将鹤轻小心环在怀里,这才加紧了马鞍:“驾!”   身后另外一匹她先前的马,见着李如意离开,原本还愣在原地,但李如意回身吹了一个口哨。   马儿立刻迈开蹄子,乖巧跟上。   ——它是在京城,就被李如意养着的马儿了,胆子略小,但却胜在忠诚听话。   雨还在下,李如意甚至脱下了身上的蓑衣,盖在了鹤轻身上,将怀里的人遮的更好了一些。   赵岩等人已经将营帐搭建好了,其他小兵正在生火做饭,他就伸长了脖子,看着远方挠头。   “将军还不回来吗?”   正这么想着呢,却见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将军回来了!”赵岩急匆匆跑过去准备迎接。   然而却发现,两匹前后跟随的马上,竟然有一匹是空着的。   另外一匹上却坐着两个人。   等到李如意满身雨水,抱着怀里的鹤轻从马上下来后,赵岩直接呆住了。   他看了看已经晕过去人事不知的鹤轻,又看了看冷着脸生人勿进的公主,悄悄往后退了退,咽了咽口水。   这…公主对将军到底做了什么啊。   ————————   二更![粉心] 第129章   :步步逼迫。喜欢   安安静静的鹤轻,简直就像翅膀扑腾不动的小鸟儿,只能在李如意掌心乖乖巧巧栖息着。   纵然这会儿实在不是什么万里无云的晴天,却不妨碍李如意的心情,一下子好到恍若艳阳天。   她发现,她很喜欢这样挨着鹤轻。   小幕僚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显得脸皮很薄,怎么这么容易就害羞啊。   在别人面前明明挺有小将军的气势,却一到她跟前就成了只能缩起来被欺负的小鹧鸪。   李如意甚至一时半会不愿意回去了。   而今还没到边境,只是走开这么一会儿,难得没人打扰,可以让她好好和鹤轻相处,李如意心里甚至是雀跃的。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心情会在短短一刻钟之间,切换那么多种。   刚从齐老将军的营地里离开时,李如意心里还窝着一团火和说不清的担忧,她甚至是攒了一肚子的怒意来见鹤轻。   已经想好了,见到鹤轻要怎么惩罚对方。   至少,要让鹤轻知道,她不高兴了。   然而把人跟丢了之后,李如意就跟炸毛的小狮子落入了河里,湿漉漉抖着一身毛,狼狈地站在树底下,有些难得的茫然。   人都跟丢了,她纵然有一肚子的情绪,也只能自己在那憋着。   然而就是在那样一种有点颓丧的状态中,忽然看到鹤轻冒着雨纵马而来。   踏踏踏踏的马蹄声,从没有这么动听过。   李如意嘴上不说,心底却高兴了起来。   只看她此时不愿意回营地,却赖在鹤轻马背上不愿下来,就能看出端倪了。   “鹤将军,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如意真的很会越界了之后再越界,见鹤轻不说话,她甚至伸出手臂,捞着鹤轻的脸,让对方半转过来。   蓑衣根本挡不住背后李如意看来的目光。   鹤轻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这么无措的时候。   除了那天晚上在公主床上之外。   嗯,有生以来所有积攒了浓浓害羞的记忆,似乎都是身后的公主一手缔造。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公主就是个傲娇猫猫,你不顺着她,不让人家满足了,傲娇猫猫就会一直闹。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昨夜才被“好心的”公主留在营帐中沐浴,还睡上了人家的床,清早醒来就突然不搭理人家,还尽量躲避。   在公主的视角来看,她是不是很渣?   是的,一定是觉得她很渣了。   鹤轻陷入到了一种自我反思中,于是气势不免就更加弱了一点。   说到底,她和公主在一起,吃亏的是公主。   大美人配谁都足够。   却得让出一半床给她偷偷睡,已经够好脾气了。   鹤轻想着想着,就顺着李如意的手,淋着雨转过来一点脸,睁着水润的眼睛,注视着李如意。   “公主。淋雨会受寒,我们回去好不好?”   从小到大,鹤轻就没这么哄过人。   公主是她哄的第一个。   对傲娇猫猫公主要顺毛摸,不能逆着,鹤轻试着用这个法子来结束雨中的对话。   李如意见她配合自己,转过来了脸,声音还这般温温柔柔的,心里满意。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鹤轻的脸,确实感觉脸颊冰冰凉的。   自己淋雨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当时和马一起站在树下,只觉得烦躁。   如今摸到鹤轻的脸也这么冰凉凉的,一股说不清的怜惜从心头涌出,李如意让了步。   “嗯。回营。”   她话是这么说着,人却还是坐在鹤轻身后,和她共乘一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鹤轻知道她刚才还没有把猫猫公主哄好,于是犹豫了片刻,小声道。   “我不是故意躲着你。”   再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适合解释的时机了。   眼下,四周没有任何多余的人,鹤轻可以将放在心里琢磨了一天的话,想法子慢慢说出来。   “你是公主,纵然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可我要在意。世道对女子严苛,我不想听到别人在背地里对你议论。也不想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成为将军,本就是你举荐,而我尚未站稳脚跟,如何能让人觉得我是你的裙下之臣,误了你的名声。”   认真说起这些的鹤轻,尽量扭头和李如意对上眼神。   营造名誉,向来是需要日久天长的努力才能见效,可毁掉一个人的名誉,却往往只需要一瞬间,或者一两件事。   李如意静静注视着怀里的小幕僚。   她认真看过鹤轻很多很多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鹤轻其实最打动她的…是藏在惊人之语背后的心。   有些话,没有人敢在李如意跟前说,就算心底里想到了,也不会说出来告诉她。   偏偏鹤轻敢。   风雨中,李如意捏了捏鹤轻的脸。   “本宫自有打算。你费这份心多余。”   这话说完,意识到有些冷漠,李如意略不自在地又加了一句。   “本宫尚且不怕旁人说我谋权篡位,是狼子野心。难道还怕些许流言蜚语。”   她不是很在乎旁人怎么说。   若是在乎,那这些年都没法过了。   明白了自家小幕僚,为何今日一反常态躲着自己,李如意的心重新恢复了安定,唇一弯。   “便是让人说你是本宫的裙下之臣又如何?”   “你既没想过娶妻生子,本宫也没想过招驸马,纵然旁人嘴巴都说破了,难道你我还会成亲不成。”   恭喜恭喜,李如意会讲冷笑话了。   鹤轻没笑出来,只呆呆注视着雨夜里,用手臂环着自己,手还捧着她脸的公主,憋出来一句。   “我…我没说。”   她没有想着和李如意成亲的。   不知为何,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了。   有些念想,她不曾有过,可被李如意这般轻描淡写说出来后,就忽然好像被人指了个方向——原来事情还能这样发展?   李如意瞧出来鹤轻一瞬的怔忪之色,坏坏的勾起唇,靠近鹤轻,双眸直视她。   “你该不会是想…”   鹤轻想都没想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想。”   救命了,只有在李如意面前,鹤轻才会这么窘迫,简直被步步逼迫。   李如意就笑了,她一笑起来,哪怕只有浅浅的月光照着,也令人觉得有种美到不可方物的朦胧魅惑。   “本宫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知道了?”   弯起红唇的李如意,在这无人注意的荒野中,对待鹤轻简直极尽魅惑。   她似乎知道小幕僚喜欢她的美丽,于是就尽情绽放。   趁着鹤轻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笑容的时候,她微微俯身,凑过去。   “你是不是喜欢本宫?”   呜呜呜呜,系统直接遁走,代替宿主捂脸害羞。   怎么这么打直球啊。   宿主不开窍,直接公主来帮开窍!   鹤轻呼吸几乎都要屏住了,只有眼睫不断震颤,睫毛上的水珠凝着,让她看起来像被吓坏了一般,瞧着怪可怜的。   李如意的心都化了,摸了摸鹤轻的耳朵。   嗯,软软的,就是有点冰凉。   鹤轻反应过来李如意的动作,朝旁边缩了一下,但半个身子才刚侧出去,就又被李如意拉了回来,搂得更结实了一点。   “小心一些,掉下去了本宫还得抱你。”   鹤轻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要感冒发烧了,因为在李如意面前,她脑袋转不动,很卡顿。   “嗯?”李如意见她不说话,索性将脑袋靠过来,挨着鹤轻,几乎要脸颊贴脸颊了。   这个动作如此亲密,在四下无人的旷野里,雨夜中更显得像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只落单鸟儿,比翼双飞的间隙里,还要交颈蹭一下。   其实这样被抱着很舒服。   鹤轻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被这样一紧一松又一紧,给刺激的绷断了。   “我…”视线一黑。   鹤轻直接倒下去了。   “鹤轻!”李如意脸上笑意再无半分,伸手将人捞了回来牢牢抱住。   月光并不明显,所以没能照出鹤轻这会儿过于苍白的皮肤,跑来跑去还淋了雨,没好好休息过,她今天几乎一直在透支体力。   因为担心李如意,而特意追出来,情绪就没平静过,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又被一阵调戏,肾上腺素升了降,降了升,直接被李如意玩坏了。   系统都:“啊?宿主!”   人晕了过去,李如意开始懊恼。   她应该早些注意到,鹤轻的脸颊凉凉的,怕是又受了寒。   这人虽然危急时刻总有神力爆发,可平日里身子骨却差的出奇,加上赏花宴那一次,还有在她府里忽然疼到倒地不起那一次,这已经是鹤轻第三次在她面前晕过去。   前两次时,她尚且还能当一个旁观者,这次却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和着急。   李如意坐直身子,将鹤轻小心环在怀里,这才加紧了马鞍:“驾!”   身后另外一匹她先前的马,见着李如意离开,原本还愣在原地,但李如意回身吹了一个口哨。   马儿立刻迈开蹄子,乖巧跟上。   ——它是在京城,就被李如意养着的马儿了,胆子略小,但却胜在忠诚听话。   雨还在下,李如意甚至脱下了身上的蓑衣,盖在了鹤轻身上,将怀里的人遮的更好了一些。   赵岩等人已经将营帐搭建好了,其他小兵正在生火做饭,他就伸长了脖子,看着远方挠头。   “将军还不回来吗?”   正这么想着呢,却见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将军回来了!”赵岩急匆匆跑过去准备迎接。   然而却发现,两匹前后跟随的马上,竟然有一匹是空着的。   另外一匹上却坐着两个人。   等到李如意满身雨水,抱着怀里的鹤轻从马上下来后,赵岩直接呆住了。   他看了看已经晕过去人事不知的鹤轻,又看了看冷着脸生人勿进的公主,悄悄往后退了退,咽了咽口水。   这…公主对将军到底做了什么啊。   ————————   二更![粉心] 第130章   :控制不住   牵手其实不算什么,比起前几次被公主搂在怀里,还差点被人家脱了外袍换干净衣裳,牵手简直平平无奇。   而且两人都是女子,鹤轻是见识过各种现代精华漫画的人,她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害羞。   可是控制不住。   不由自主就耳朵红了一片,脸颊也烫烫的,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手拽回来。   一和李如意这么近距离接触,有了任何肢体上的触碰,她就会大脑短路。   以前鹤轻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谈恋爱的人,可以脑子里不装其他东西,只一天24小时陷入到某种叫“相思”的状态里,去想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时候,哪怕看了很多脑科学的书,鹤轻也无法理解,多巴胺到底是怎么支配人类在恋爱上的进程的。   明白,和真正理解,感受到,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然而现在,当真正体会到大脑的不受控时,她终于理解了。   “公主…你听我说。”鹤轻缓缓将手抽回来,不然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李如意见小幕僚把手往回缩,一副小猫咪不愿意握爪爪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嗯。本宫听着呢。”   鹤轻一本正经抬眸,正视着李如意:“这些人如果没有猜错,全是大皇子,或者三皇子,几个皇子的人。”   “先前在大军里,一定也有一部分人是他们的人,向外传了消息。”   鹤轻在纸上圈出了路线。   “此地怪石嶙峋,若我们再往前走,必定会经过这两个地方。”   “这里很适合埋伏,布下人手。”   “而这里……是一座山脉,若是不敌众人,在两边包抄之下,很有可能慌不择路坠入悬崖…”   随着鹤轻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移动,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就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个预言剧情,从一开始充满防备,甚至是有一些担忧和惧怕,到后来一遍遍排练,准备好了去迎接,继而变成了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如释重负感。   仿佛在迎接某个考试。   只不过这样的考试,是用命在去扣分。   扣一次,就满盘皆输。   李如意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两人交谈时,营帐中有烛火在晃动。   比起深夜时的独处暧昧,此刻的相处,渐渐变化成了一种“相依为命”。   是两人背靠背,必须去全心全意相信对方,才能搏出胜利的境况。   李如意不曾将自己置于过这样的险境。   赌命是第一次。   照理说,她应该害怕的。   京城里,父皇母后还等着她回去,母后的眼泪和惶恐,一度是李如意不愿意面对的情景。   她只能想象赢了是什么情景,却无法想象输了如何。   “此处,本宫毫无防备,和你离开了队伍,遇到了山贼突袭,慌不择路下,无路可退,只能逃到悬崖。”   李如意接过了鹤轻的话,手指点在地形图上,围绕着那处悬崖,和鹤轻商量起具体的“死法”。   鹤轻点头,会意。   “夜黑风高,从此落下去,定然是九死无生的。”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一眼:“届时,这些鸦羽军完成了任务,便能顺利回京。本宫的死讯,也得以传遍京城。”   鹤轻笑了笑:“当京城里那些人放松警惕,以为已经除去了心头大患时,公主已经和臣来到边境。”   李如意忍不住想笑,但却故意绷紧了俏脸,点点头:“我们和齐老将军汇合,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然后班师回朝。幕后之人也定然会露出马脚。”   鹤轻很懂李如意心里在想什么,接了这句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把情况描绘完了。   说完了以后,李如意实在是忍不住,转过脸轻轻笑了起来。   为何这么严肃的事情,在她和鹤轻共同面对时,仿佛变得云淡风轻起来,没有那么重要了。   “鹤轻。等此次过后,你和本宫说说你的秘密如何。”   李如意忍不住开口。   鹤轻停顿了一刹那,等瞧见李如意满是含情水光的眼眸时,才缓缓道:“公主以为我有秘密?”   李如意冲她哼了一声,素白的手抓起了鹤轻的手腕。   “你瞧,你没有习过武,就连手都比本宫的纤细,怎么偏生就天生神力?”   说话就说话,但公主显然已经把鹤轻的手手当成了自己,抓过来时很自然。   鹤轻的心又不受控制跳的快了起来。   “公主…”   她悄悄将手往回缩。   李如意却眉梢一挑,红唇恍若盛开的牡丹那样,雍容艳丽到不顾人死活:“你堂堂一个将军,怎么这般忸怩?你妹妹也像你这般怕羞么?”   这话一说,完全就是戳中了鹤轻的死xue,她瞬间不敢将手往回缩了,只能坐在那低着头,无奈道:“臣只是觉得…男女有别。”   眼下,也只能找到这么个借口了。   瞧着小幕僚这副一说谎就没了底气,连和她对视都不敢的样子,李如意心里就又跟被小猫爪爪挠了似的痒痒。   好可爱啊。   为何看鹤轻,越看越可爱?   心里是这么想着,李如意面上依然能做到不露出端倪,只是接着鹤轻的话,慢条斯理道。   “无妨,规矩教条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如今营帐里四下无人,只有你我二人。”   “难道鹤将军还会特意将此事传出去不成?”   李如意很会反将一军。   鹤轻就沉默了,垂着眼,只有两个耳朵红红的,透露了主人的心事。   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传。   况且,谁又会相信,在人前对谁都瞧不上的高冷公主,私底下对着她是…是这么个样子。   邀她在营帐中沐浴,又邀她上榻休息,还和她共乘一匹马,亲手给她换衣裳,抓她的手…   这些小细节不能深究深想。   一深想,鹤轻心底就会有些酸涩。   享受着这样的亲近时,会担忧将来有一天掉了马甲,知道自己受了欺骗的公主会是什么反应。   是否会大发雷霆,继而疏远自己?   还有…是因为她们如今朝夕相处,公主又需要她,才这样对她吗?   她得到的是唯一吗。   这些念头纷繁复杂,根本停不下来,在鹤轻脑海中四处旋转。   见鹤轻又走神,李如意指尖敲了敲桌子。   “鹤轻。”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公主这么慢悠悠喊出来,鹤轻回过神。   “本宫方才说了什么,你有听么。”   鹤轻:“有。”   李如意靠近:“那说了什么?”   鹤轻下意识开口重复:“公主说无妨,规矩教条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如今营帐里四下无人,只有你我二人…”   这话说完,她又安安静静移开了目光。   她以往总是能揣度别人在想什么,而今对着公主,却有些失灵,不敢去想公主要什么,想做什么。   否则为何会说这种暗示满满的话。   李如意满意点头:“不错。你的确是将本宫说的话,听了进去。”   “出来赶路这些日子,本宫很累。头也疼,身上骨头也痛,马儿颠簸的厉害。只是这样就罢了…如今就连睡的也不好。”   她忽的用一只手撑住额间,语气也变得弱了下来,仿佛是绷不住了,才会和最亲近的手下稍微倾吐一点心事。   素白的手,形状优美,放在现代就是超标准的手模,不用特意去护理,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就是冷玉一样的白,指甲樱花一般粉艳,托着侧脸时,侧脸比手的美丽更绝,线条弧度,乃至垂下的眼睫浓密程度,都恰到好处。   不刻意去展开进攻的公主,完全就是需要人去哄着宠着好好照顾一下的倾国倾城大美人。   ——美丽成了代替李如意进攻的武器,无往而不利,尤其在鹤轻这里。   见公主吐露疲惫,好似需要人好好抚慰一般。   这回到了鹤轻的舒适区。   她顾不得去想别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着如今还早,就主动开口:“…臣会一些推拿之术。公主可要试试?”   小幕僚好容易上钩呀。   李如意转过脸,似乎有些意动:“你竟还会这个?”   瞧见公主有些不放心的样子,鹤轻打消了最后一点先前的羞赧,自信点头:“略通一二,公主试试就知道了。”   鹤轻是那种,倘若有人主动朝她走来,她过多的思虑会第一时间占据上风,从而下意识想拉开距离的人。   这也是在现代,她桃花也不错,却还是牡丹贵族的原因之一了。   心防过重的人,除非自己主动动心,想要什么,才会被吸引着迈开步子去采摘花朵。否则,别人无法越过她的心中壁垒。   李如意没鹤轻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但她在这件事上,似乎有种敏锐的猎人直觉。   当发现几次三番主动靠近鹤轻,反而让小幕僚不对劲起来,连连退缩,她立刻换了相处方式。   “那…你试试。”   略带怀疑的公主,脸蛋艳若桃李,红唇说话时一张一合,说的有些渴了的样子,轻轻咳嗽了一样,蹙了蹙眉。   鹤轻哪里见得了大美人这副模样。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起身,给李如意倒了一壶热茶。   “先喝两口。”   李如意眼里亮起了光,发现了拿捏小幕僚的法子,但面上却做出犹豫为难的神色,漂亮的脸蛋往后躲。   “不,本宫不想喝。”   说着不想喝,又咳嗽了两声。   怎么能看着一朵花因为缺水而绽放不起来呢。   鹤轻被公主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给勾的有些失了神。   “就喝两口啊。公主。”她拿着茶碗,哄自家小乖乖一般凑了过去。   李如意垂下眼,唇角弧度细小,一闪而逝。   “罢了。本宫喝就是了。”   就着鹤轻的手,李如意优雅垂下眼,意思意思地抿了两口。   喝完了还不忘记慢悠悠开口:“鹤将军,可有人说过你真缠人?”   公主嘴唇被茶水滋润过,红红的。   鹤轻移开了目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没有。”   “公主是第一个。”   她只这样喂过公主。   ————————   二更![粉心] 第131章   :不疼吗。自己的   这似乎是安逸的一晚。   总归两个人是汇合了。   鹤轻终于沐浴完,比李如意想的速度更快。   从营帐中走出来的鹤轻,一身干爽,头发丝儿还是没有擦干。这让李如意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忍了忍,才没有开口说什么。   鹤轻的脸很小,但总算泡完澡,显得多了几分血色,于是白里透红,气色好了很多。   李如意却还不满意,瞅着鹤轻的嘴唇,还有对方单薄的身形,觉得这次回去,得让徐太医好好帮鹤轻诊脉,开一些疗养的方子了。   身子骨这么弱,淋了雨就受凉,真不适合在外面奔波。   这般想着时,她掩住眼里的这些想法,而是神态如常地开口。   “让人熬了姜汤,你去喝一碗。”   赵岩充当着临时的小厮,把提前备好的姜汤给送了过来。   给鹤轻递姜汤时,赵岩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见鹤轻接了姜汤喝下了,他立刻脚底抹油溜走,及时把独处机会留给二人。   鹤轻沉默了片刻,看向李如意:“公主身上的衣裳换了吗?”   她们两人同样淋了雨回来,她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但看起来公主身上还是穿着湿衣裳,并没有换。   而且…   似乎她刚才待的营帐,也是属于公主的。   今日这么多琐碎的密集的,只属于李如意的“偏爱”,让鹤轻整个被淹没。   她有些无法保持平时的状态。   如果她要当恋爱脑,很容易,只要放任自己沉浸于各种细节,翻来覆去分析和回味就可以了。   反而是保持冷静比较难。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时,就见对方目光躲闪,恍若受了惊的小梅花鹿。   这让李如意眯起眼,语气又冷了下来。   “本宫何须鹤将军这般挂怀?”   怎么一回来,就躲着她的注视,难道她会吃人么,就这么可怕?   两人之间似乎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情绪张力。   一会儿是鹤轻目光躲闪,一会儿又是李如意这边不高兴,语调变冷,故意也装作不将鹤轻放在心上的样子。   系统看的都着急,被鹤轻再次手动闭麦。   安静了也一会儿,鹤轻踱步到李如意跟前,这次抬眸,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公主,在外头站着继续淋雨不好。”   她看了看李如意还没换的衣服,轻声哄道,“我也让人送热水过来,你沐浴一番?”   两个人轮流给对方准备洗澡水,这就算关心了。   系统这个时候很想冒头说一句,其实你们可以一起洗的。既节约了水,又能增进感情。   面对鹤轻的关切,李如意嘴上不说,心底却软了下来。   “本宫同你不一样,些许小事,不至于受寒。倒是你…”   脱口而出的话,让李如意顿了片刻。   她似乎显得太过于关心鹤轻了。   可嘴却好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没经过脑子思考,许多话就本能地往外跑了。   李如意别开了脸,本来要叮嘱的关怀之语,硬生生被她转了个头。   “你不要给本宫拖后腿。”   这话说完,就有些懊恼了。   这般说话,是不是对鹤轻语气太重了?   可她余光看向鹤轻时,却发现小幕僚丝毫没有介怀她的语气,反而乖乖巧巧点头。   “公主说的是,是臣太弱了,不争气。这次若不是公主将我带回来,兴许我就要晕在野外,碰到野狼被一口吃了也不是没可能。”   李如意听她这么说,就想捂住这张嘴。   说什么被野狼吃不吃的,怎么这么说话呢!不吉利!   心里这么想的,李如意也是这么做的,她动作快极了,将鹤轻的唇用手掌捂住。   “不许再说。”   不好听的。   什么被野狼吃掉不吃掉的,难听。   从前动不动就将生死挂在嘴边,不觉得这有什么的李如意,如今听起鹤轻打起这样的比喻,心里就不悦。   小幕僚的唇软软的。   李如意的手掌因为过去习武练剑,多少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茧。   也因此,掌心触碰到鹤轻的嘴唇时,感觉那里一团热乎气,温润,柔软,简直让人留恋。   两人都一愣。   李如意缓缓收回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眼神却不经意地在鹤轻唇上一扫而过。   鹤轻耳朵也有些发红。   她总觉得自从…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刻起,围绕在她和公主之间的氛围,就有些我说不清的暧昧了。   这种若隐若现的气氛,是微妙且轻柔的,你只能用心去感受它,但如果要刻意去抓住,又会觉得无迹可寻。   “我…让人去给你送热水。”   鹤轻自顾自往营账外走,感觉脑袋又晕了起来。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种晕,而是心跳很快,莫名紧张和兴奋的那种飘忽感。   让人将热水送去后,鹤轻还不忘记也给李如意送去一碗姜汤。   两人都淋了雨,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喝。   就算身体素质好,也不能随意这么折腾。   夜里鹤轻睡下了,但是不踏实。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直到半夜忽然被惊醒,她猛地想起来,让系统查看一下附近地形。   系统是那种,需要鹤轻在后面追着问,才会想起来充当雷达扫描的。   “哎呀,宿主,我忘记了。”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忙不叠把附近地形图调出来,把视野共享给鹤清看。   这一看,鹤清便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眼里毫无之前的睡意了。   她知道李如意有鸦羽军暗中跟随,但数量加起来也不过是一百多人左右。   其中五十人是原本就属于李如意的,还有一百人,是后来皇帝在临行前,特意给加进去的。   这个数量的鸦羽军,也并不都在此地,而是被李如意分散开,放到了各个关键的节点上。   既如此,地图上这足足三四百个红点,到底是什么?   天还没亮,鹤轻盯着地形图上的红点,陷入了沉思。   系统不敢打扰她。   它之前没把这些小红点当回事。   它毕竟是生活类恋爱系统嘛,不像宿主,有那么强的警戒心。   现在发现宿主那么重视这些小红点,顿时就明白,自己没办好事,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但鹤轻一句都没有想起来怪系统,只是在那安静思考。   这反而让系统绷不住了:“呜呜呜宿主,你咋不怪我?”   鹤轻:“嗯,不怪你。”   是她之前整个脑袋里都装满了公主,没能注意到本该注意的细节。   说到底,开挂只是辅助,但如果完全依赖系统给的助力,她就会慢慢丧失自己的独立性。   鹤轻睡不下去了,她直接爬起来,将脑中看到的地形图,勾勒在纸上,挨个圈出上面的数量,和具体的标志。   等到天一亮,鹤轻就起身去了最大的那一顶营帐。   “公主醒了吗?”   站在营账外询问的鹤轻,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明明这顶营帐,她先前进过好多次,还在里面沐浴换衣服,几乎都算是自己的窝了,如今却要摆出一副和这里不熟的样子来拜访。   李如意的声音悠悠传来:“进来。”   得到了允许,鹤轻才托着手里的卷轴,掀开营帐帘子进去。   李如意竟然自己洗了衣服。   小衣洗过后,就这么晾晒在营帐里一角,瞧着隐蔽,但在鹤轻这种细查的注意力下,就很是明晃晃的显眼。   自力更生没让任何人伺候的公主,猛不丁做了这样的事,简直有种反差萌。   鹤轻的余光迅速从角落收回,原本有些严肃的心情都变得放松下来。   会自己洗衣服的公主,多了点可爱和生动。   就是那种霸总冷脸洗内裤的反差感。   李如意一见鹤轻进来,便注意到了对方。   哪怕鹤轻余光只是一瞥就收回,她还是迅速捕捉到,扭头瞧了一眼角落里的小衣,立刻站了起来。   “鹤轻。”   连名带姓被喊,通常说明对方情绪有异常。   鹤轻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却足够了解李如意,明白公主脸皮薄,容易羞恼,于是只做不知。   “臣在。”   李如意抿了抿唇,见鹤轻乖巧在面前微微躬身,白皙脖颈纤巧,方才那股羞恼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她一早醒来就又来见本宫。   “这么急吼吼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心里明明开心,但却不展露出来,李如意表现得很淡定。   她喜欢清早一醒来,就看到小幕僚忙不叠跑来看自己。   鹤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满是温和之色的眼底,变得平静了一些。   “臣想让公主看一个东西。”   她将卷轴找了个地方铺开。   李如意也是和她有默契的,一看就懂了其中意思。   “你发现附近有其他埋伏?”   用埋伏这个词语,似乎还算贴切。   荒郊野外的,他们赶路专门挑的人迹罕至的小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轻易撞上其他的人马,而且还围在他们四周。   只看鹤轻画出来的地形图,上面分布的点点,李如意都能感觉到这股人马的鬼鬼祟祟,必定不怀好意。   “臣今日才发现的。要如何做呢,公主?”   鹤轻一双眼眸清亮干净,仿佛无论李如意做出什么决定,都万死不辞执行到底。   两人对视间。   李如意心跳紊乱了片刻,凑近鹤轻。   “你怎么看?”   其实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可她就是想要近距离看看她的小幕僚,假装没想好。   距离被拉近后,李如意的鼻尖几乎要挨着鹤轻鼻尖,那种细腻又暧昧的氛围,又如清风一般,徐徐吹了过来。   鹤轻脑袋开始飘忽,发晕,但她指甲掐着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才理智了两分,预备开口说话,手背就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是怕么,鹤将军。怎么瞒着本宫,悄悄掐自己。”   李如意很自然地抓起了鹤轻的一只手,拿到面前时,注视着它弯了弯唇。   “看看,都掐出印子来了。”   “不疼吗。”   抓着小幕僚手的公主,俨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浑身上下都是她的,不许瞒着她偷偷虐待自己。   ————————   一更![粉心] 第132章   :控制不住   牵手其实不算什么,比起前几次被公主搂在怀里,还差点被人家脱了外袍换干净衣裳,牵手简直平平无奇。   而且两人都是女子,鹤轻是见识过各种现代精华漫画的人,她本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害羞。   可是控制不住。   不由自主就耳朵红了一片,脸颊也烫烫的,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手拽回来。   一和李如意这么近距离接触,有了任何肢体上的触碰,她就会大脑短路。   以前鹤轻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那些谈恋爱的人,可以脑子里不装其他东西,只一天24小时陷入到某种叫“相思”的状态里,去想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时候,哪怕看了很多脑科学的书,鹤轻也无法理解,多巴胺到底是怎么支配人类在恋爱上的进程的。   明白,和真正理解,感受到,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然而现在,当真正体会到大脑的不受控时,她终于理解了。   “公主…你听我说。”鹤轻缓缓将手抽回来,不然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李如意见小幕僚把手往回缩,一副小猫咪不愿意握爪爪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嗯。本宫听着呢。”   鹤轻一本正经抬眸,正视着李如意:“这些人如果没有猜错,全是大皇子,或者三皇子,几个皇子的人。”   “先前在大军里,一定也有一部分人是他们的人,向外传了消息。”   鹤轻在纸上圈出了路线。   “此地怪石嶙峋,若我们再往前走,必定会经过这两个地方。”   “这里很适合埋伏,布下人手。”   “而这里……是一座山脉,若是不敌众人,在两边包抄之下,很有可能慌不择路坠入悬崖…”   随着鹤轻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移动,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就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个预言剧情,从一开始充满防备,甚至是有一些担忧和惧怕,到后来一遍遍排练,准备好了去迎接,继而变成了一种——终于要来了的如释重负感。   仿佛在迎接某个考试。   只不过这样的考试,是用命在去扣分。   扣一次,就满盘皆输。   李如意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两人交谈时,营帐中有烛火在晃动。   比起深夜时的独处暧昧,此刻的相处,渐渐变化成了一种“相依为命”。   是两人背靠背,必须去全心全意相信对方,才能搏出胜利的境况。   李如意不曾将自己置于过这样的险境。   赌命是第一次。   照理说,她应该害怕的。   京城里,父皇母后还等着她回去,母后的眼泪和惶恐,一度是李如意不愿意面对的情景。   她只能想象赢了是什么情景,却无法想象输了如何。   “此处,本宫毫无防备,和你离开了队伍,遇到了山贼突袭,慌不择路下,无路可退,只能逃到悬崖。”   李如意接过了鹤轻的话,手指点在地形图上,围绕着那处悬崖,和鹤轻商量起具体的“死法”。   鹤轻点头,会意。   “夜黑风高,从此落下去,定然是九死无生的。”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一眼:“届时,这些鸦羽军完成了任务,便能顺利回京。本宫的死讯,也得以传遍京城。”   鹤轻笑了笑:“当京城里那些人放松警惕,以为已经除去了心头大患时,公主已经和臣来到边境。”   李如意忍不住想笑,但却故意绷紧了俏脸,点点头:“我们和齐老将军汇合,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然后班师回朝。幕后之人也定然会露出马脚。”   鹤轻很懂李如意心里在想什么,接了这句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把情况描绘完了。   说完了以后,李如意实在是忍不住,转过脸轻轻笑了起来。   为何这么严肃的事情,在她和鹤轻共同面对时,仿佛变得云淡风轻起来,没有那么重要了。   “鹤轻。等此次过后,你和本宫说说你的秘密如何。”   李如意忍不住开口。   鹤轻停顿了一刹那,等瞧见李如意满是含情水光的眼眸时,才缓缓道:“公主以为我有秘密?”   李如意冲她哼了一声,素白的手抓起了鹤轻的手腕。   “你瞧,你没有习过武,就连手都比本宫的纤细,怎么偏生就天生神力?”   说话就说话,但公主显然已经把鹤轻的手手当成了自己,抓过来时很自然。   鹤轻的心又不受控制跳的快了起来。   “公主…”   她悄悄将手往回缩。   李如意却眉梢一挑,红唇恍若盛开的牡丹那样,雍容艳丽到不顾人死活:“你堂堂一个将军,怎么这般忸怩?你妹妹也像你这般怕羞么?”   这话一说,完全就是戳中了鹤轻的死xue,她瞬间不敢将手往回缩了,只能坐在那低着头,无奈道:“臣只是觉得…男女有别。”   眼下,也只能找到这么个借口了。   瞧着小幕僚这副一说谎就没了底气,连和她对视都不敢的样子,李如意心里就又跟被小猫爪爪挠了似的痒痒。   好可爱啊。   为何看鹤轻,越看越可爱?   心里是这么想着,李如意面上依然能做到不露出端倪,只是接着鹤轻的话,慢条斯理道。   “无妨,规矩教条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如今营帐里四下无人,只有你我二人。”   “难道鹤将军还会特意将此事传出去不成?”   李如意很会反将一军。   鹤轻就沉默了,垂着眼,只有两个耳朵红红的,透露了主人的心事。   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情往外传。   况且,谁又会相信,在人前对谁都瞧不上的高冷公主,私底下对着她是…是这么个样子。   邀她在营帐中沐浴,又邀她上榻休息,还和她共乘一匹马,亲手给她换衣裳,抓她的手…   这些小细节不能深究深想。   一深想,鹤轻心底就会有些酸涩。   享受着这样的亲近时,会担忧将来有一天掉了马甲,知道自己受了欺骗的公主会是什么反应。   是否会大发雷霆,继而疏远自己?   还有…是因为她们如今朝夕相处,公主又需要她,才这样对她吗?   她得到的是唯一吗。   这些念头纷繁复杂,根本停不下来,在鹤轻脑海中四处旋转。   见鹤轻又走神,李如意指尖敲了敲桌子。   “鹤轻。”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公主这么慢悠悠喊出来,鹤轻回过神。   “本宫方才说了什么,你有听么。”   鹤轻:“有。”   李如意靠近:“那说了什么?”   鹤轻下意识开口重复:“公主说无妨,规矩教条那是做给旁人看的。如今营帐里四下无人,只有你我二人…”   这话说完,她又安安静静移开了目光。   她以往总是能揣度别人在想什么,而今对着公主,却有些失灵,不敢去想公主要什么,想做什么。   否则为何会说这种暗示满满的话。   李如意满意点头:“不错。你的确是将本宫说的话,听了进去。”   “出来赶路这些日子,本宫很累。头也疼,身上骨头也痛,马儿颠簸的厉害。只是这样就罢了…如今就连睡的也不好。”   她忽的用一只手撑住额间,语气也变得弱了下来,仿佛是绷不住了,才会和最亲近的手下稍微倾吐一点心事。   素白的手,形状优美,放在现代就是超标准的手模,不用特意去护理,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就是冷玉一样的白,指甲樱花一般粉艳,托着侧脸时,侧脸比手的美丽更绝,线条弧度,乃至垂下的眼睫浓密程度,都恰到好处。   不刻意去展开进攻的公主,完全就是需要人去哄着宠着好好照顾一下的倾国倾城大美人。   ——美丽成了代替李如意进攻的武器,无往而不利,尤其在鹤轻这里。   见公主吐露疲惫,好似需要人好好抚慰一般。   这回到了鹤轻的舒适区。   她顾不得去想别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着如今还早,就主动开口:“…臣会一些推拿之术。公主可要试试?”   小幕僚好容易上钩呀。   李如意转过脸,似乎有些意动:“你竟还会这个?”   瞧见公主有些不放心的样子,鹤轻打消了最后一点先前的羞赧,自信点头:“略通一二,公主试试就知道了。”   鹤轻是那种,倘若有人主动朝她走来,她过多的思虑会第一时间占据上风,从而下意识想拉开距离的人。   这也是在现代,她桃花也不错,却还是牡丹贵族的原因之一了。   心防过重的人,除非自己主动动心,想要什么,才会被吸引着迈开步子去采摘花朵。否则,别人无法越过她的心中壁垒。   李如意没鹤轻脑子里装的东西多,但她在这件事上,似乎有种敏锐的猎人直觉。   当发现几次三番主动靠近鹤轻,反而让小幕僚不对劲起来,连连退缩,她立刻换了相处方式。   “那…你试试。”   略带怀疑的公主,脸蛋艳若桃李,红唇说话时一张一合,说的有些渴了的样子,轻轻咳嗽了一样,蹙了蹙眉。   鹤轻哪里见得了大美人这副模样。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起身,给李如意倒了一壶热茶。   “先喝两口。”   李如意眼里亮起了光,发现了拿捏小幕僚的法子,但面上却做出犹豫为难的神色,漂亮的脸蛋往后躲。   “不,本宫不想喝。”   说着不想喝,又咳嗽了两声。   怎么能看着一朵花因为缺水而绽放不起来呢。   鹤轻被公主这副西子捧心的模样,给勾的有些失了神。   “就喝两口啊。公主。”她拿着茶碗,哄自家小乖乖一般凑了过去。   李如意垂下眼,唇角弧度细小,一闪而逝。   “罢了。本宫喝就是了。”   就着鹤轻的手,李如意优雅垂下眼,意思意思地抿了两口。   喝完了还不忘记慢悠悠开口:“鹤将军,可有人说过你真缠人?”   公主嘴唇被茶水滋润过,红红的。   鹤轻移开了目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没有。”   “公主是第一个。”   她只这样喂过公主。   ————————   二更![粉心] 第133章   :享受   鹤轻的回答,李如意听在耳里,心里满意了。   她原本也猜想着,以鹤轻的性子,定然是和别人没有过什么亲密交集的。   此人虽然喜欢怜香惜玉,见了枝月等人,就会因为心软和善良,而出手相助,甚至就连得到了的金子赏银,也能大方分给手下的小兵。可却习惯和人保持肢体上的距离。   这么一琢磨,李如意有些走神了。   ——有时候,鹤轻的仁善与慷慨,会过分到令她怀疑,鹤轻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这个人竟能没有贪欲。   以前李如意不明白。   如今她依然不是很明白,只是好像在和鹤轻相处中,隐隐有了那么一点明悟——或许鹤轻追求的东西,是金银钱财以外的,一种…一种类似想象的东西?   就像鹤轻真心对着枝月说出“朋友”这样的话,仿佛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允许人可以没有身份地位阶级的差异,做着真心相待的友人,而没有贵族平民乃至男女的身份分别。   鹤轻是茶水。   一杯喝下去,淡淡的,浅浅的,还有些香。   可再回味,就觉得茶带了回甘,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一口喝完就忘记。   现在,李如意坐在椅子上,感受着鹤轻的手,在她肩膀和脖颈的位置游移,舒服地眯起了眼。   她没想到,鹤轻竟然真的会这样的手艺!   这比变戏法还叫她稀奇。   因为李如意对戏法不感兴趣,可推拿却真真正正让她舒服了。   背后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似乎熟知每个xue位,于是落下时恰到好处。   方才和鹤轻说起身上这里疼那里痛,虽只是随口一提,用来逗小幕僚,可这里也有个七八分是真的。   养尊处优惯了,便是李如意平日里有心习武锻炼,但在吃穿用度上不会刻意去苛待自己。   睡的床具永远是最软和的,婢女们变着法的给她端上来山珍海味,不用这样在外面奔波赶路,便是累了也是出行坐着软轿和马车。   而今这样风餐露宿,自己骑马,夜里歇下来了只能简单沐浴洗一洗,还要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搓小衣,李如意做起这些来格外生疏。   心中虽不觉得委屈,到底却是磨炼意志力的,身体早就在抗议了。   先前一直紧绷着浑身的弦,在鹤轻轻柔的按揉下,一点点松弛开。   李如意几乎想要闭上眼睡过去。   所幸她还记得,外头天要亮了,她们还要赶路,于是压下了心底的那股恋恋不舍,抬起手挥了挥。   “停下。”   鹤轻绕到了李如意身前,想了想,俯身蹲了下来,和李如意面对面。   坐在椅子上的公主,一下子就又比鹤轻高了。   她的小幕僚永远都那么贴心,主动蹲在她身前,亮晶晶的杏眼注视着人时,显出无比的信赖与温柔。   “怎么了,公主?”   李如意没忍住,抬起手,摸了摸鹤轻头发。   “累吗?”   小幕僚乖乖摇头:“不累。”   嘴上这么说,可眼底明明有一些疲惫在。   一个淋了雨就能晕过去的身子骨,还在她面前逞强。   李如意根本就不相信小幕僚嘴里说出来的话。   于是赶在还没出发之前,按着鹤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虽然不是天生神力,但自幼习武,力气还是有一些的。   鹤轻这瘦削的肩膀,被她的手臂轻轻一摁,顿时就跟待宰的小鸡一般,只能乖乖坐下来,睁着无辜水润的眼睛看她。   和初见的鹤轻相比,如今这个有些忐忑,但又乖顺到无论她做什么,好像都只会受着的鹤轻,更加戳李如意的心。   她喜欢这种摆弄和掌控的感觉。   小幕僚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公主…”   不想听那张小嘴吧嗒吧嗒说什么“男女有别”的假惺惺的话,她们是女女,按个肩怎么了。   小幕僚能给她按,她难道就不能给鹤轻按了?   李如意食指竖起,放在鹤轻唇前:“嘘。噤声。”   被公主的手一碰,鹤轻就乖了,睁着眼睛不说话,只弧度很小地点一下头。   李如意的手恍若要弹琴的艺术家,指尖虚虚垂落。   而鹤轻明显就是那架钢琴。   艺术家哪怕第一次接触到此生只属于自己的钢琴,眼底也会带着欣喜和不易察觉的喜爱,然后落下只属于她的音符。   鹤轻起初还紧绷着身体,有些不安和羞赧。   她其实也习惯于握住主动权,这样,一切就不会失控。   可在李如意跟前,明显是对方比她更加强势一些。   若要和公主相处,就要学会像水流一样包容,而不是去争这个先。   试着将身体放松下来后,鹤轻感受着公主落在她肩膀的手,忍不住悄悄用余光去看对方。   真的是做梦一样不可思议的感觉。   现在真的不是在梦里吗。   自从出了京城后,鹤轻就感觉,公主对她一天比一天亲近了。   是因为吊桥效应吗?   两人处在一个危险的,随时坠落悬崖失去性命的境地,所以才造成了这种看似亲近的局面?   其实可以不要往这方面想的。   如果有当下,就只享受当下就好,不要过多去分析未来。   可鹤轻不由自主浮想联翩。   高速转动的大脑,似乎只要抓住一个鹤轻感兴趣的问题,就会往死里去分析。   好的分析一百遍,不好的分析一千遍,翻来覆去,停不下来。   感觉头有疼的趋势,只是现在屏蔽痛觉的权限还没过期,这让鹤轻不至于在公主面前,不小心失控,痛到和上次一样那么狼狈的倒地。   李如意的手落到鹤轻脑顶上时,就感觉太阳xue的位置在突突直跳。   “你又在想什么?”她才发现,原来人剧烈思考时,脑子会动。   手碰上去,是真的可以感觉到里面在轻轻动。   她的指腹略带一些清凉感,按着鹤轻眉心,又滑动到太阳xue,轻轻打着圈,引导着小幕僚放松下来。   鹤轻抿了抿唇,心里一股暖流涌动。   她没接受过别人这样给她摸摸揉揉和按脑袋。   原来是这么舒服的么。   尤其是,想到身后站着的人是李如意,这种微醺一般的幸福感就更强了。   鹤轻像是被摸摸后背摸到舒服的小猫咪,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眯着眼睛坐在那,乖巧到一点儿反抗的力道都没了。   李如意见她这么可爱,也不继续给人家按了。   她绕到鹤轻跟前,想了想,跨身坐了上去。   当然,没有坐实,她双腿用着力呢,只是虚虚坐在鹤轻腿上,手替鹤轻摁着两边的太阳xue,动作不紧不慢。   她这样猛地一靠近,鹤轻就懵了。   方才还享受呢,这会儿完全清醒过来,眼睛圆睁,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喜,就这么呆呆望着坐在她身上的公主。   李如意身量高,就是这么坐着,也比鹤轻高出一截,很是居高临下。   她慢悠悠垂眸,和小幕僚略带了茫然的眼神对上时,红唇一勾。   “怎么,本宫太重了?”   不重的,一点儿也不重。   鹤轻根本感觉不到重量,公主像是一道香风,吹过来后就绕着她不走。   甲胄还没穿上呢,里头的长裙顺着公主的动作,轻轻摇曳,盖在了鹤轻腿上,两人亲密到仿佛就是一个人——同穿一条裙子的视觉感。   见鹤轻唇抿着,耳廓悄悄变红,眼睫也开始轻颤,李如意轻轻笑了。   “好了。本宫的推拿之术如何?”   她重新站了起来,仿佛方才坐下来,就是为了更好的看着鹤轻,替她将两边太阳xue仔细按一按。   她这么一走,鹤轻的手下意识伸出想要去挽留。   好在手指才刚刚翘起来,鹤轻就意识到了,咬牙控制住身体。   她并没有什么肌肤饥渴症,可为什么会对公主这么敏感。   对方靠过来时,她只是有些懵,反应不过来,可对方撤走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想要拉回来。   这些小动作,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实则是李如意全都看在了眼里。   ——看来小幕僚不讨厌她主动一点嘛。   心情大好的公主,走出营帐时容光焕发。   鹤轻则跟做了亏心事一般,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亦步亦趋跟在公主身侧,像个忠心耿耿的骑士。   赵岩一眼就看到两人并排从营帐里走出来,本来还在那吃馍馍喝粥,一瞧见两人,他立刻转过头,直接呛到了咳嗽。   “咳咳咳咳咳!”   在齐老将军的大军中时,公主和将军似乎还会遮掩一下来着。   而今脱离了大军后,这两人俨然已经有些不顾旁人怎么看了。这么一前一后形影不离的同进同出,让他怎么遮掩啊。   赵岩在那咳嗽时,其他小兵凑了过来。   “副将,你咋咳成这样?”   “没事没事。”赵岩在那摆手,心事重重。   ——哎,你们懂个什么。   俺是发现了大秘密,憋在心里不能和任何人说。   不过,鹤将军和公主在一起,会不会吃亏啊。   赵岩作为鹤轻最初认识的第一个小弟,心里对鹤轻是有崇拜、依赖,乃至各种其他复杂情绪在的。   公主固然貌若天仙,地位权势无一不有。   可…若是公主见异思迁怎么办?   他们鹤将军宅心仁厚,栽进了公主的温柔乡,若是吃了亏被辜负了,往后可咋办?   赵岩有些发愁。   ————————   一更![粉心] 第134章   :红颜祸水   清晨的时光大好,雨停了。   昨夜那种呜呜呜狂吹的风,也像是随着太阳重回地面而跟着躲了起来。   藏在一片荆棘怪石后面,远远瞧着鹤轻和李如意这支队伍的裴盛,眼神很是阴翳。   照之前大皇子安插的人传回来的情报,那鹤轻和长公主都离开了大军,单独出行,成了所谓的先锋。   按理说,这支队伍速度应该更加快一些的,起码早上醒来就要动身赶路。   裴盛甚至这边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人,在前方必经之路上做好了准备。   可瞧着鹤轻这支先锋队磨磨蹭蹭的样子,怕是太阳升的老高了,都还要继续拖延一会儿。   这让裴盛耐不住性子,很是焦躁。   大皇子已经对他发怒过许多次,若是此次任务还失败,恐怕自己鸦羽军首领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鸦羽军完全属于皇子,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若真得了大皇子厌弃,前途尽毁。   裴盛眼里凶光毕现。   鹤轻手里的那五百个小兵,根本都是歪瓜裂枣,没什么本事在身。对上了他们鸦羽军,纵然人数上占据一点优势,若是动真格的,只有一面倒被他们拿下的份。   真正应该提防的,还是鹤轻。   传闻中,鹤轻有天生神力,在金銮殿上劈开了大殿此事,是满朝文武百官所见,做不得假。   而长公主李如意更是自幼就习武,并不是弱女子一个,真对上了鸦羽军,也不是束手就擒的。   还有…   裴盛想到了长公主李如意的身份——对方也是皇室之人。   听闻陛下太过于宠爱这位嫡长女,从前竟也给长公主分了五十个鸦羽军。   虽不及皇子的一百个多,但也已经很破例了。   当年陛下做出此举时,无疑是违背祖宗规矩的,为此还引来朝堂上下的轩然大波。   那是这位从继位以来,就过于好脾气的陛下。展露出天子的雷霆之怒。   哪怕朝堂上喧闹不休,百官抗议,也将所有声音压了下去,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朕就一个如意,给她五十个鸦羽军又如何。尔等个个心胸狭窄,竟连朕的公主都容不下,是要造反?!”   甚至还因此而罢辍了一批反对声音最大的皇子支持者。   如此,才算是让这件事板上钉钉,不再有人吭声。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众人才明白,李如意作为嫡长女,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容撼动。   这位哪怕没能如国师预言的那般,成为太子,将来也必定执掌一方权势,说不得将来陛下就连封地都会给她赐一份。   裴盛想着这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刀疤在临近边境的寒冷之下,抽动了两下。   真不好弄啊。   几次对长公主这边出手,都不顺利,哪怕只是对付昔日还没成为将军的鹤轻,也扑了个空,就连对方的家小都没找到。   从那个时候起,裴盛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恐怕长公主身上的确是有几分气运在的。   传说有气运之人,是得到上天厚爱的,寻常人奈何不得。   真不知道大皇子铁了心要对付长公主,到底对不对。   裴盛作为这支鸦羽军的首领,也比旁人权利大一点,在京城,他是私底下有了妻小的,只是瞒着大皇子,不曾让人知道。   若自己任务失败,或是失了性命,妻儿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亡命之人,有了软肋,便做不了一往无前的剑了。   *   鹤轻在用早饭的间隙,看了一眼地形图。   比起半夜看到的红点点数量,早上明显减员了一大半。   但如果把地形图缩小,让更远的地形进入到视线范围之内,就会看到那些消失的红点点,已经按照某种队形,将一些必经之路围住。   仿佛猎人已经提前设置好了陷阱,只等时间一到,就来自投罗网的猎物。   “将军,今日我们还是全速前进吗?”   赵岩在队伍出发之前,特意过来询问鹤轻。   鹤轻点头:“没错。”   “不过。我们兵分两路。”   赵岩不解:“兵分两路?”   他们已经和齐老将军的大军分开了,人数已经很少了,怎么还要再分?   鹤轻点着地形图:“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到了此地,会有人接应补给。”   生怕赵岩记不住,鹤轻将地形图画的很清楚。   她让整个队伍巧妙绕开了有埋伏的路线,哪怕看起来要让队伍绕远路。   赵岩虽然不明白,但依照往日对鹤轻的信任,就没有多问,只把地形图牢牢记住,这才点头:“俺记住了!”   鹤轻想了想,叮嘱道:“我和公主有事在身,会晚个两日赶上来。”   “你们沿着这条路线全速前进。夜里在此地,还有此地休整。”   鹤轻圈出来的地方,都是她提前安排了人接应的。   小兵们从前虽说在京城里过的也是苦日子,可这样的风餐露宿,也是少有的,若是能在到达边境之前,好好整顿一番,精气神定然会更好一些。   赵岩听到鹤轻和公主要单独离开队伍,哪怕之前就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还是一担心。   “将军要离开队伍?这…”   鹤轻颔首:“是很重要的事。”   赵岩顿时担忧起来,憨厚面容上露出了几丝不自信。   有鹤轻在队伍里,他心里就踏实,若是鹤轻不在,就意味着他成了这支队伍里发号施令的人。   这让赵岩感到没底。   往前推一两个月,他就是一个偏僻山林里的穷苦猎户后裔,如何能撑得起这样的场面?   鹤轻看穿了赵岩的不自信,轻声道:“在京城里的时候,你不是也做的很好么。”   “你做事不争先,向来稳妥。我是放心的。”   哪怕赵岩先前心里虚的很,被鹤轻这么一说,顿时抬头挺胸:“俺真的做事稳妥?”   鹤轻点头认可。   得到了她的肯定,赵岩顿时就不再畏手畏脚了。   他认真和鹤轻保证:“俺一定好好管队伍,不让将军失望。”   鹤轻给了他一份名单,告诉他,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召集名单里的几个人商量。   这几人都是鹤轻观察了许久,算是队伍里有几分头脑的人,虽说因着家里穷被耽误了,不识字,可都性子沉稳,关键时刻能一起商量商量拿个主意。   这也算是给赵岩吃一颗定心丸。   果然,她做了这个安排后,赵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会儿是真放心下来,踏实了一些,不再像方才那么忐忑。   “好,好,俺要是拿不准了,就和他们商量。”   李如意在一旁,看着鹤轻安排着这些,丹凤眼里闪过几丝明悟。   她发现了她和鹤轻的不同。   若她用赵岩,用得力手下,从不会设身处地去为别人的处境考虑。   上位者交出什么任务,下位者去完成,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么?   可鹤轻却能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并不仅仅是靠权力去威压。   这点是李如意从未做到过的。   她也就对自幼跟在她身边的舒锦等人,才有几分真感情了。偌大的公主府,其他人李如意何曾真正放在心上过?   忠诚的手下,这个不行,那个总能行。   李如意不知道哪一种做法更好,她的出身和经历,让她只能看到这种方式。   然而鹤轻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给了她一点新的碰撞。   有些东西,只有你看到了,才会激发出新的感悟。   鹤轻从未对李如意以什么居高临下的身份自居去讲什么道理,可若是跟在对方身边久了,就会一点点从她的举动里,获得一些明悟。   李如意觉得,这样的鹤轻,比只是单纯害羞地站在那任她调戏的样子,更多了几丝光彩。   她简直移不开目光。   真奇妙啊这种感觉。   李如意从未被什么东西这么强烈吸引过,除了皇位——这个她出生之前就该属于她,却错而不得的东西。   有时候,李如意觉得,她是个巨大的看不到底的黑洞。   非得用整个天下和江山来填,才能填满她的心。   儿女情长向来被她嗤之以鼻,让她在后宅偏安一隅,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但是鹤轻。   李如意不是傻子,她不会发现不了,自己对鹤轻的异常。   有时候看着鹤轻和旁人说话,她会有一种想要将对方藏起来的冲动。   而当她们独处时,她又会失了魂一般,对着鹤轻做一些过去她想都不敢想的举动。   若不是在赶路,境况紧急,时间紧迫,她怀疑她会变成那种不知上朝的昏君。   原来美人计这么有用,这么难抵抗。   怪不得历来消逝的王朝中,出了那么多昏君。   这怎么能怪红颜祸水呢。明明是昏君们心志不坚定。   李如意暗暗发誓,若她成了帝王,绝不做那样昏聩的人。   江山在手,才有权力去守护想要的东西。   她将视线从鹤轻身上收回,等着她和赵岩交代完了事情,才淡声道。   “走吗?鹤将军。”   一身甲胄的长公主,已经骑上了马,长发用发带绑住,细长的丹凤眼垂着,看向鹤轻,眼里是深沉的光。   倘若前方是绝路,跳下了悬崖就万劫不复。   她的小幕僚,还会义无反顾跟上来吗?   美到不可方物的公主,此刻也只是一个等待着回应的凡人。   她的身后是张开的命运巨口。   好似鹤轻上前一步,便是生死相随。   若后退一步,就是天人永隔。   ————————   来吗。我的爱人。   二更![橙心] 第135章   :接受   天又下起了细雨,只是晴了那么一会儿。   鹤轻莫名觉得,坐在马背上显得遗世独立的公主,纵然容貌明媚,可瞧着却有种萧索的滋味。   那种回眸看她的眼神,显得别有深意。   仿佛她们从此刻起,要走的那一段路,并不仅仅是同行的一个计划,而是未来漫长的往后余生。   鹤轻的回答是翻身上马,勒着马缰绳朝着李如意而去。   直到两人在清晨的阳光里并肩而立。   “我藏了几坛好酒,等着公主随时喝。”   鹤轻轻声开口,唇角有细小的梨涡绽放。   她的魅力不是李如意那种浓墨重彩,一出现就霸道到牢牢抓住你所有感官,逼得你不得不心悦诚服说一句美的。   而是那种初看很舒服很顺眼,让你忍不住沉浸其中,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等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容不下其他存在的美。   是不知不觉让人上瘾。   “好酒?”李如意的心,在鹤轻这种回答里,被安抚到。   她明眸看向鹤轻身后的行囊。   行囊背在身上,就那么点大,里面一看就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哪里装得下美酒?   除非鹤轻能像在蓄柳楼里那样,对着两个皇子变戏法那样,凭空把美酒变出来,否则根本无从谈起。   可鹤轻说的笃定,她就也信了。   李如意并不是一个善于对人敞开心扉,不由分说给予信任的人。   鹤轻是她这里例外中的例外。   破例的次数多了,就也渐渐对这个人没了什么原则一说。   反正就连她挑中的幕僚小将军,变成了女子,她也欢欢喜喜接受了,还有什么别的接受不了的。   李如意扬起下颚,看了一眼下着蒙蒙细雨的天色。   “走吧。本宫若是累了渴了,可要和你讨美酒喝。”   鹤轻笑而不语,眼眸深处是仿佛无尽的包容,她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驾!”   两匹马一前一后宛若离弦的箭一般,从营地里疾驰而去。   ……   裴盛等人在山谷旁,注意到了营地里跑出来的两匹马。   “长公主似乎和那鹤轻单独离开了营地。”   裴盛惊疑不定,拿不准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这两人不该单独行动的。   五百个小兵这样的队伍,人就已经很少了,长公主这样再分散开单独行动,岂不是给他们现成的机会去设置险境?   “快,跟上!”   裴盛本能地开口。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妥,改口道:“远远跟在后面,不要靠近,切记,一定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还没弄清楚,长公主的鸦羽军到底藏在了何处。   若只是这两人,单枪匹马的落了单,那好解决。可若是暗中有鸦羽军跟着,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的对上了另外一支鸦羽军,他们人数纵然占了上风,也定然要折损一部分人手。   何况…鸦羽军自幼就被当成死士来培养,虽说分到了不同皇子麾下。可若是追根究底,回到幼时,也有许多儿时情谊,彼此都知道活下来不容易。   若不是万不得已,实在是不想和自己人拼命,哪怕他们各为其主。   哎。这世道。   裴盛压下心中杂念,眼底隐约闪过狠意。   冬日很难找到花。   就连草都枯萎了一大片,一眼望去都是染了雨水的枯黄景象。   无精打采的黄里,若是有一片才刚刚枯萎,还只来得及变了颜色,草叶本身还没完全皱巴起来失了水分的存在,就会格外夺目一点,被衬托出鲜艳。   辽阔的天,远远地,永远看不到地平线的前方,只有一座一座山脉,横亘在视野的边界处。   鹤轻虽是骑马纵横,却忍不住欣赏起这样辽阔苍凉,甚至有些颓败的冬日景象。   古代。这是古代的天与地。   人渺小到就像地上的叶子,风一吹过来便止不住摇摆。   冷风吹的人脸颊上刀子刮骨一般刺痛,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风太不温柔,力气太大了。   鹤轻忍不住看向身侧并行的公主。   李如意一直保持着微微俯身,抓着马缰绳,固定着身形,眼神专注看向前方的姿势,仿佛不知疲倦。   若是只从这一点来说,公主身上有一股坚定起来,很有吸引力的专注力——不会因为是女子,而过分柔软,它让人的气质变得锋利。   李如意分明是可以花团锦簇被护着宠着,更加绽放美丽的雍容存在。   可放到四下无人的旷野中,凛冽的寒风下,更加美的不可思议。   鹤轻的眼神落到对方身上时,只是看了两眼,身上的疲惫就很神奇地一扫而空。   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李如意却一下就注意到。   马儿疾行的速度慢了下来,李如意勒紧缰绳,看向鹤轻。   鹤轻下意识跟着放慢速度,两人连同身下的马,一同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公主?”鹤轻压下了想喉咙里想咳嗽的痒痒,红着鼻尖询问李如意。   李如意视线扫过小幕僚这张被风吹红了,显得可怜巴巴的脸,红唇一动。   “本宫累了。”   这话说完,也不管鹤轻是什么反应,李如意跳了下来,将马牵到了一棵树下。   鹤轻犹豫片刻,也跟着跳下了马。   不过她的体力比起公主,明显是差了很大一截的,跳下来时动作有点别扭。   大腿肌肉酸疼,臀部的骨头都有些隐隐作疼,坐久了,就连腰都好酸,能站稳不露出端倪,已经是她比较能忍了。   鹤轻看了一眼分享的地形图,瞧见那些红点点根本不敢靠近,一直远远跟着,稍微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   ——这些人一时半会不敢下手,怕有诈。   李如意已经从行囊里取出来装了烈酒的水囊,她抿了一口。   一回身,却见小幕僚还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那儿入神的样子。   这会儿雨又停了,李如意找了块防水的皮子,铺在平整一些的石头上,想了想觉得这样坐下来会舒服些,这才走过来找鹤轻。   “还不过来?”   她觉得小幕僚傻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自个儿,都已经累到眼神有些恍惚了,还不知道主动停下来休息。   若不是她发现了,鹤轻就打算一直和她往前猛冲吗。   烈酒原本不打算给鹤轻喝的。   可看着她脸蛋红红的样子,就让李如意有些担心。   可别着凉了。   这么想着,酒囊已经递了过去,李如意挑了一下眉梢,示意鹤轻喝。   鹤轻正在想事情,见李如意过来,下意识乖乖接了酒囊。   又接收到公主的眼神暗示,她也没有多想,拧了酒囊的塞子,捧着乖乖喝了起来。   醇厚的酒刚一入口,鹤轻就察觉不对。   她的水囊里没有装酒…   所以这个酒囊…是公主的。   发现了这个小事实,鹤轻喝水的动作顿住,那口酒也没有咽下去,腮帮微微鼓着,简直像个动画里的小树懒,可以做成定格的画面。   李如意没有看过动画片,当然也没有什么智能手机设备,不懂截图是什么意思。   可这不妨碍她看着鹤轻呆住的样子,心中涌出一种想要把这个画面保留下来,比如画出来的冲动。   在旁人面前挺精明的,怎么在她跟前,常常这么…天真的模样。   “鹤轻。累了可以和本宫说,本宫会停下来。”   李如意站过来,和鹤轻并肩而立,声音轻柔。   来自四下旷野的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连带着发带也跟着飘摇,甲胄下的裙摆也隐隐晃动。   没什么繁花似锦的风景,李如意自己就足以成为一道风景。   鹤轻眨眨眼,点头,心里暖了起来。   然后慢吞吞将那口酒咽了下去,许是想到了这个酒囊是公主常用的,她浑身的温度也跟着渐渐高了起来。   她们…她们这样是不是相当于间接亲吻了…   以前鹤轻都不知道脸红是何物的,自从认识了李如意之后,频频体会到这是什么滋味。   “谢谢公主。”她只能轻声开口道谢。   公主恐怕是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才会停下来特意修整?   见她道谢,显得这么生疏,李如意嘴上不说,眼底的光却暗了几分。   “吃点东西。”李如意引着鹤轻到了铺好皮子的石头旁,示意对方坐下来。   鹤轻怔了怔,有些说不清的受宠若惊。   怎么公主一天比一天动手能力强啊。   还没出京城时,她分明记得,公主周身冷冰冰,爱炸毛生气的样子。   如今的公主却学会了体贴入微,且是无师自通。   会帮她准备沐浴的洗澡水,会注意到她疲惫而主动停下来休息,会把烈酒递过来让她抿一口暖暖身,还在石头上铺好了坐的东西,让她坐下来吃东西。   鹤轻从来都不习惯别人照顾她,更别提…如今这个人,还是公主了。   但和拒绝枝月等人的照顾不同,对待李如意,鹤轻显得局促,有些说不清的羞赧。   心底是有小小的喜悦绽放的,一朵一朵,快要把她淹没了。   可以吗。   她可以拒绝,或者接受吗?   心一下子乱乱的了。   李如意见鹤轻站在那沉默不语,脸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张清秀小脸说不清的可爱可怜,心底又化了一点。   “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   李如意踱步过来,按着鹤轻肩膀让她坐下。   鹤轻一屁股坐到石头上,因为臀部酸痛,轻轻吸了口气,脸上表情泄露了几丝身体的感受。   李如意一慌,忙又将人捞了起来,去看她的臀。   “怎么了?”   她看着像是要上手去检查小幕僚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痛。   ————————   一更![粉心] 第136章   :偏爱   被李如意捞起来时,鹤轻就懊悔了,她不是吃不了苦的人。   没穿越之前,她没少参加各种体育运动,如果过度运动,肌肉酸疼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这副身板儿实在不争气,过于敏感,忍痛力也不行。   才会稍微吃点苦,就立刻表现出来,以至于被公主察觉到。   李如意的手眼看就要把她调转过来,摸摸后臀了。   鹤轻一个箭步往旁边躲了一下,脸都急红了。   “我没事。”   关切被小幕僚拒绝了,李如意眯了眯眼,收回了手。   鹤轻微微抬眸,和她对视了一眼后,尽量平静解释。   “骑马久了,没有习惯而已。”   “公主不用担心臣。”   憋了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话加上来,很明显是怕李如意不高兴,而特意补的。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鹤轻重新走回石头旁边,看了一眼铺好的皮子,一脸正色坐了下去。   李如意原本的确是有些不悦的。   她不曾这样主动接近过任何人。   鹤轻是例外中的例外,第一个。   可有时候,她的主动会被小幕僚四两拨千斤地挡回来。   被拒绝不算什么好滋味。   哪怕李如意知道,鹤轻心里兴许瞒着一些说不出来的苦衷。可她们都是女子,不是吗,为何亲近一点还要被拒绝。   如今这里并无外人在。   甚至没有第三个人在。   入目所见,只有她们两人,这种时候还要装着掖着,不累么。   她欲言又止,然而瞧着鹤轻坐在大石头上,身子清瘦,野外的风呼呼的吹,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何况她们如今处境并不算如何闲适。   事业心总算上线,及时将李如意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将果脯拿了出来,这是临行之前,舒锦特意塞在她行囊里的。   李如意并不喜欢吃这种甜甜的小玩意儿,算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嗜好。   哪知道,如今却有了用武之地,拿了出来缓解方才有些尴尬的气氛。   这种哄人的经历,对于李如意来说,也是极为罕见的。   就是对母后,往日母后总是流泪叹气,她也只是常常扮演安静倾听的角色,再多的眼泪,她只能看着,听着,再多的就无力做了。   初时也尝试哄过,想让母后不要哭了,可没有用的。   因为母后心里的痛,是她的出生带来,只因她不是男子,是个公主,于是一切名正言顺的光环,就成了错过的错误。   如何才能纠正这一切呢。   李如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只凭着公主这个身份,她什么也做不了。   母后不会展颜的。   渴望与野心,乃至与人的生疏,对情感的漠视,兴许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一点点形成。   可为什么如今对鹤轻,却没了那样的漠视与距离呢?   李如意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   果脯被切成了很细巧的形状,方便携带,李如意还是离开京城后第一次拿出来。   她递给鹤轻,虽什么都没说,行动却足以将她对这个小幕僚的偏爱说全了。   鹤轻静静坐着,接过李如意给的果脯袋子,拉开一看,里面果肉都晒干了,上面还有亮晶晶的糖霜,在这种偏僻的野外,瞧着很诱人。   鹤轻盯着果脯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   这是…大美人给她的?   又是好贴心的一个举动啊。   大脑及时将这一幕所有的细节记了下来。   虽然腰酸背痛,在野外吹冷风,可她的心却像是落在暖炉里,暖烘烘的,说不清的舒展。   “谢谢公主。”只有这会儿,鹤轻才露出了一点纯粹的柔软神情。   往日她总是表情淡淡的,眼睛瞳孔也很平静,明明年纪不大,却总让李如意觉得,她的小幕僚好似经历过许多许多事一般,于是寻常事,就已经无法引动对方的情绪波澜了。   如今这样,被她逗一下,就会脸红,或者缓缓露出笑容的模样,就像…李如意发现的不为人知的宝藏。   两人休息了片刻,还是鹤轻瞧着天色晚了,主动开口道。   “我们继续赶路吧。”   李如意蹙了蹙眉:“…不如你和本宫同乘一匹马。”   鹤轻的骑术虽然还算过关,但看着也不算特别老练,甚至不知道怎么调整坐姿,以至于一天下来,这么赶路就很累。   若是在她怀里,靠着她,兴许还能轻松一些。   李如意是认认真真提议的,没想到鹤轻却有些无奈。   “公主。臣没有这么…弱不禁风。”   她现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几次在公主面前晕倒,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公主觉得她是个需要小心照顾的病秧子?   否则怎么会这一路上越来越体贴她?   她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也或许…有好感在吧。可这个可能性,鹤轻不太想去深思。   她总是坚信,真正的感情,一定得在毫无欺骗,完全坦诚的境况下发生,才能一切光明正大。   可她却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所以面对感情的萌芽,鹤轻是不敢去正视的,她选择了难得糊涂。   怕李如意不高兴,鹤轻拒绝的很温柔,她甚至还在对方面前刻意走了几步,展露出健步如飞的样子,然后回头。   “看,臣腿脚便利,做什么都不会拖公主的后腿。”   她只是这副身体的天生体质差了一点罢了,但这个是可以锻炼上去的。   但如果因为先天条件不够,就一直将自己有意识放到需要被包容的位置上,就是故步自封了。   鹤轻喜欢公主的亲近,喜欢对方的关心,体贴,照顾,喜欢公主表露出来的一切对她的好,但她还是要自己走。   除非她晕过去了,否则她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李如意唇线绷直,注视着这个在她跟前,哪怕得到了她的青睐和偏爱,也始终要保留一点温柔倔强的小幕僚,心里竟然生不起来气。   她反而更心动了。   不是因为鹤轻美丽,或者可爱,或者诸如此类的其他理由,而纯粹因为对方身上的生命力。   那不是一种注定了结果是什么,对方就全盘接受的柔顺和哀婉。   李如意喜欢女子,却又不喜欢女子太过于柔弱顺从。   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欣赏那样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亮光。   鹤轻总是能在让她生气和欣赏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她没办法不注意,不投去目光。   “走了。”李如意转过了身,明显就是听了鹤轻的话。   鹤轻小跑过去,三两下将石头上铺好的皮子,还有酒囊果脯全部收好。   收拾这些东西时,她错愕了片刻。   若是不看此时的境况,她们两个好像是专程出来野炊,体验野外生活的情侣。   脑海才刚冒出这样的念头,鹤轻就抿了抿唇,刻意让自己忽视这个念头带来的情绪起伏。   上马时,鹤轻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一堆小红点,勾了勾唇。   这些人的耐性,比她以为的要好,竟然拖到现在都不动手。   *   两人重新启程后,远处跟着裴盛这才握紧了手里的长弓,嘘出一口气来。   他真是弄不懂,长公主怎么会和那个幕僚,单独出来。   而且看那样子,这两人举止亲近,恐怕两情相悦?   想到长公主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中意的人,裴盛就觉得挺荒谬。   他们家殿下整日里防备着李如意,甚至有些疯魔,就连身为大皇子的仪态气度,都在关禁闭的日子里丢了个干净。   很难想象,在大军进攻西靖之前,截杀随行出征鼓舞士气的长公主,是个什么好主意,简直荒谬到像个馊主意。   不是裴盛唱衰自家主子,而是他看的分明,此举过于兵行险着。   裴盛眼底神色犹疑不定。   他很想顺着大皇子的命令,一鼓作气,趁着长公主和爱鹤轻落了单,直接杀上去,将人解决了。   可解决了之后呢?此事成了之后呢?   陛下对公主如此在乎,岂会不将此事严查到底?   大皇子是龙子,纵然有什么蛛丝马迹被察觉,就是看在皇室血脉的牵扯下,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他们鸦羽军呢?   他的妻小呢?   任务目标就在眼前,看似是最好的下手机会,裴盛却在犹豫。   其他手下似乎看出来裴盛的不对劲,忍不住催促。   “老大,怎么不动手?”   兄弟们都等了一天一夜了,一直守着,好不容易老天成全,让长公主离开了那群小兵,只和那鹤轻单独出行,如今旷野里前后都没人,还不下手,更待何时?   裴盛额上冷汗直冒。   鸦羽军固然忠诚,可鸦羽军也有在乎的人,也有心,也盼着大盈能好,而不是四分五裂垮掉。   先前大皇子放出去纵火烧粮的人,被抓住了之后,一个都没有被杀掉,只被留在了军营中。   后来有人传了信过来。   裴盛看到后,心中震动。   那人说:“本欲自尽,却被齐老将军和公主等人阻止,老将军说了一句话,令我等惭愧不已。他言我们这些人如此悍不畏死,若是能投入军中,又能多出多少好汉。”   “齐老将军令我们加入队伍,将功赎罪,也好看看大盈江山是怎么一寸一寸艰难打下的。一战败,人心散,战战败,天下就无幸存之土。”   “跟随长公主的鹤将军还让我们传话,说贤明之主至少要注重大局。问我们可要考虑,投入长公主麾下,起码能保住他们不死,若有家小,将来也能想办法护在手下。”   ……   裴盛失神望着前方两骑身影,眼皮狠狠抽动。   是真的有得选吗。   鸦羽军还有选的余地么。   ————————   二更![粉心] 第137章   :往崖下一跳   李如意发现了鹤轻在走神,趁着天色黑下来了,她回眸看向鹤轻。   “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的小幕僚经常心事重重的样子,仿佛那个小脑袋瓜一直在思考,片刻也停不下来。   哦,是了。差点忘记了,鹤轻的过目不忘。   第一次听见此事时,李如意只觉得惊异,后来意识到这个能力好用,则觉得惊喜。   她当然希望手下越能干越好。   可也不知怎的,如今许是比从前在乎鹤轻了,就觉得这个能力也不一定都好。   鹤轻上次那副头疼欲裂的样子,是不是就是因为平日里用脑过度,过于思索?   李如意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鹤轻回过神,还是将自己看到的小红点情况,和李如意大概说了一下。   “那些跟在身后的人,迟迟不追上来。”   眼看天黑了,前方就是她们计划好将计就计的地方了。   可是本该跳出来扮演猛兽的人,却没有出现,甚至还没露出半点影子。   听鹤轻这么说,李如意释然一笑:“何必担忧这个。”   “请君入瓮,愿者上钩罢了。”   所有计划,在做的时候,就有可能失败,不是吗。   就像她的殊死一搏一般,只是凭着一口气去做而已,并不有十分的把握。   李如意这会儿心情极为放松,甚至比鹤轻更加洒脱一些,缓缓道。   “父皇的鸦羽军,早就不如皇爷爷在的时候那般忠心了。”   先前鹤轻让她收集各种消息,李如意就把所有关于大盈王朝的案卷都看了一遍。   而鸦羽军作为皇室直系成员拥有的后备力量,李如意当然也了解了一番。   随后她就发现,鸦羽军里,有不少人一辈子没被皇室动用过,于是慢慢隐藏在民间娶妻生子,过上了寻常人的生活。   刀,久不用,也是会生锈的。   两人闲谈中,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靠近边境的天幕,暗夜来临时,并不是缓缓的,而是一下子一下子,每一次太阳挪动,都能让你用肉眼清清楚楚看到下降的幅度。   “来了。”鹤轻忽的来了精神。   她挺直脊背,眼睛亮亮的看向李如意。   “他们追过来了。”   总是不上钩,也会让她们没法登上搭好的戏台子唱戏。   这一出戏,是第一次登台唱,兴许排练的并不好,但也没办法了,迫于形势的时候,总要激发一下隐藏的潜能。   恰似一阵狂风吹来,漫天箭矢蜂拥朝着两人涌来。   李如意和鹤轻回眸看了一眼,都似是被这变故惊到,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截杀他们。   李如意的剑法了得,长剑抽出叮叮当当将众多箭矢挡下,还不忘记将鹤轻也拉到马背上,护在身后。   鹤轻一怔,身体已经顺着李如意的力道,跌坐在对方的马背上。   难怪说,生死困境一起经历的人,会更加心意相通,感情深厚。   她看着往日有些皇室贵族娇气的公主,在真正的危险前,这般镇定自若,是真正单枪匹马就能应对一众偷袭,好是帅气。   这个时候根本不是该去感慨的时候,心脏却忍不住为此而加速跳动。   两人奔逃之间,四周立刻从石块后面蹿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几乎有上百人之多。   这些人一行动,原本远远落在后面的裴盛咬了咬牙,见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带着身后的队伍冲了上去。   “你们是谁!竟敢截杀本宫!”   李如意面容惊怒,看向众人。   然而被她看过去的人,只是低着头举起剑冲了过来。   他们全都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大盈王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但主子下令,要做此等灭口之举,纵然荒谬,他们也只能执行。   无人回答李如意的话。   裴盛赶来时,就见鹤轻从马上跳下,夺过了其他手下的大刀,也混在人群中砍杀,一击之下,被攻击到的人竟半飞了出去。   众人都对她有神力的事情有所耳闻,可从传言中听见,和亲眼看见,这其中又差了许多。   没有丝毫夸大。   鹤轻一人足以抵挡数十个人,有靠近的手下就被鹤轻直接抓住朝着人群扔去,就像…抛掷石块一般,被砸到的人无不吐出一口血倒退好几步。   这真的人所能拥有的力气么?   这场面震撼,众人又惊又怕地看着鹤轻,一时间竟然被震慑到了。   就连李如意都古怪地看了鹤轻一眼。   这些天,在她心里,小幕僚已经文文弱弱需要她哄着照顾着的印象了,不曾想,对方动起手来,比她还利落。   “再往前一步,就是这下场。”   鹤轻用长刀在地上划出来一道印子,划完后,她手上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掰大刀,面上却淡定无比。   长刀断成了两截,被她随手掷出,落在了不远处,全都牢牢钉在了地上,瞧着几乎要没入三尺。   眼前顿时就没人说话了。   在绝对的个人武力之前,众人是会被震慑到的,哪怕只是片刻。   趁着这个机会,李如意一夹马肚,马儿立刻撒蹄狂奔,经过鹤轻身前时,鹤轻也是极有默契,及时伸出手   李如意一只手伸出,鹤轻脚尖用力一蹬地面,顺着两人相拉着的手,一下子飞到了马背上。   要没大力丸,她还真做不出这种效果。   轰隆隆的,又下雨了。   乌云在头顶翻滚,闪电将地面划出数道亮痕。   两人一匹马好像排练过无数次一般,飞快朝着前方前进。   裴盛错愕过后,反应过来,对着手下大吼一声。   “还不快追!”   他就不该犹豫的,方才那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错过!   裴盛这下没有任何忐忑和拿捏不定了。   加起来足有两百人左右的鸦羽军,冲着鹤轻二人追去。   李如意和鹤轻不约而同跳下了马。   李如意吹了个口哨,马儿顿时就颇为通人性的朝着另外一条路跑去。   鹤轻则和李如意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跑。   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色。   众人追到岔路口,看了看前方,隐约还能听见马蹄远去的声音,裴盛指了指那方向,咬牙道:“你们往那追!”   “若是追到了,不计代价,完成主子的任务!不要拖延!”   未免夜长梦多,事情既然已经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裴盛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朝着岔路口的另外一条路追去。   “甲胄脱掉吧?太重了,跑起来费劲?”   李如意提议。   鹤轻没说话,三两下拽着甲片连接的地方,把线直接扯断了。   于是原本裹着长公主曼妙身形的沉重甲胄,就这么跑一路掉一片,一片一片全都掉完了。   李如意大步往前跑着,感觉浑身都轻松自在。   往前就是悬崖,看似已经无路可逃,后面是接踵而来的追兵,她却忽然很想大笑,肺腑里都积压了一堆快意。   “你的甲胄不脱下么。”李如意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根本无视了身后的追兵。   鹤轻定了定神,直接暴力出奇迹,身上甲胄立刻也步了李如意那副甲胄的后尘,片片落地,就跟碎了一地的坚硬外壳,有新生柔软又光明的事物,要从中诞生一般。   跑步的确愈发轻快了。   不过,要比起速度,两人是用脚跑,身后的追兵骑着马,当然是不如的。   裴盛带着身后鸦羽军,乌压压追了上来。   李如意和鹤轻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两人背对背而站,几乎要靠在一起。   裴盛望着这两人,脸上刀疤跳了两下,这才哑着嗓音开口。   “送长公主上路。”   李如意冷冷注视着他们,不为所动,直到有人要冲过来时,她才一扬下颚。   “不必了。本宫好歹是大盈公主,死也要体面。”   一句话让裴盛止住了身后手下的动作。   众人退了回来,只静静看着这两人。   李如意和鹤轻缓缓退到悬崖边上,对视了一眼。   “替本宫和李景鸿传一句话,这条命,本宫会讨回来的!”   李如意的声音,顺着风声缓缓灌入裴盛等人的耳朵。   众人明明知道,长公主已经被逼到绝境,就是真的身旁有那鹤将军负隅顽抗到底,也不过是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根本没有什么逃生的希望,却无端心中一跳,被她话里的冰冷意味给震到。   不是那种临死之前,绝望不甘又失控的情绪爆发,而是平平缓缓淡定笃定的陈述“这条命,本宫会讨回来”,反而更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鹤轻也回头望了一眼:“本将也是。”然后勾唇一笑。   两人的行为古怪到让人不安。   闪电划过大地,李如意和鹤轻携着手,双双往崖下一跃。   裴盛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有些不敢置信。   ——这二人竟这么轻易就赴死了?还是双双携手?   乌云滚滚,将这个夜衬得愈发伸手不见五指。   悬崖边狂风大作,裴盛走到悬边,往下一看,黑漆漆的,只有风声和布帛猎猎作响的声音传到耳边。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座山太高了。   有十条命跳下去,也不够挡的。   任务完成的如此轻易,裴盛有些怔忪。   他在悬崖边立了良久,才缓缓转身。   ——长公主虽是女子,生死面前却如此洒脱,相比之下,他效忠的大皇子只是关个禁闭,就俨然失了方寸。   ——高下立见,可惜他裴盛没能效忠这样的主子。   ————————   一更![粉心] 第138章   :蜜月   悬崖下山风更加凛冽了。   鹤轻几乎听不见耳边公主说话的声音,在落下之前,她就放出了自制的降落伞,牢牢系在了她和公主身上。   生怕出什么意外,她甚至是下意识将公主牢牢抱在了怀里。   叮叮当当的声音,顺着她们下滑了一阵后,从绳索铁钩和悬崖交界处传出,点点摩擦撞击出的火星。   这种力度与强度,打铁匠看到了都要自愧不如。   因为这是鹤轻和公主,用命划出来的痕迹。   铁钩也是鹤轻特意定制的,一面缠在了腰上,另一面在下落的过程中,被抛出去,于是像是鹰爪一样的钩子,在岩壁上划出了深深的印痕。   李如意听着动静,很是好奇鹤轻到底做了什么。   在今日之前,鹤轻就与她说过,做好了准备,到跳崖之日可以用上。   这种生死攸关的事儿,她不知怎么的,竟然全然信了,全程没有过问过。   而今听着耳边呜呜的山风,整个身体不断下坠,仿佛永远没有止境一般,李如意心中出奇的安宁。   她被鹤轻这么抱着,好似两个人原本就是一体,从未分开过一般。   便是在皇宫里,也没有过心如此踏实的时候。   鹤轻。   鹤轻。   哪怕知道鹤轻听不见她此刻说什么,李如意依然轻声开口:“鹤轻。”   鹤轻的确没听见公主在说什么。   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两个人的生死,几乎都寄托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了。   鹤轻全神贯注,浑身的装备一直在从空间往外掏,但凡是这种时候有点用的,都被她用上了。   落下去的过程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心理上放大了这种感受,实际上只不过是几个瞬间。   系统及时在鹤轻心里提醒:“快到地面了宿主!”   鹤轻了然,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缓缓让自制的简易降落伞落到了空旷的地面。   “小心。公主。”双脚落到地上时,鹤轻和李如意踉跄了一下身形。   所幸李如意的轻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一点作用,带着鹤轻往前轻盈走了几步,减少了膝盖和脚步接触地面时的受力。   真正站到地面时,对比起刚才在半空中风驰电掣往下掉的感觉,才会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上辈子鹤轻也去蹦极过,体会过这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所以这次就不是很慌。   可在有现代保护设施的情况下,从高空跳下来,知道自己定然是安全的,和现在这种在深夜里,只能凭着系统开挂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来主动跳崖,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真是奇怪,站到了崖底,双脚实实在在接触到地面了,已经知道自己安全了,鹤轻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一股紧张与后怕。   “鹤将军,牵够了吗?”   一旁李如意的声音悠悠传来,鹤轻才发现,刚才她一直紧紧拉着李如意的手。   两人不知不觉十指相扣,那样紧密,她竟毫无察觉。   “抱歉…”鹤轻有点麻,缓缓松开手。   她的手脚这会儿都是冰凉的,一是因为吹了冷风,二是因为…后怕。   不知道这件事值不值得高兴。   她突然开始怕死了。   以前明明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如今会让她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当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而对方完全地信赖着你,几乎把所有对生的希望都放到你身上。   你无法让自己有半点差错。   无法辜负这样的信任。   听到鹤轻这么乖乖说“抱歉”,李如意怔了一下。   鹤轻这么客气,反倒是让她有些怅然了。   两人才刚刚一同经历了生死之事。   她其实在往下纵身一跃时,是真做好了,倘若时运不济就在此地长眠吧。   反正若是要活,她就要痛痛快快活。   李如意自来到这世上起,没有一日过得憋屈和窝囊过,她已经在她能做的范围内,极致任性。   就是败了,也没什么好说,只当老天没站在她这边。   然而,她赌赢了。   李如意望着星空——从悬崖下仰天看向满天星辰,哪怕有乌云翻滚,她也依然觉得今夜美好到无以复加。   “你看星星,是不是很美。”   李如意拉了一下鹤轻,示意对方一起抬头看。   鹤轻顾不得将那些残破的降落伞和绳索钩子收起,本能地跟着公主一起抬头望天。   高山挡住了四周的视线,只留最上空的星夜给她们,好似这里是一个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她们就连欣赏的那片天,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嗯。很美。”鹤轻抬眸看了一眼,却忍不住朝着李如意看过去。   在这崖底,最让她怦然心动的,从来不是什么星星月亮,而是李如意。   这个才刚刚让她的心一阵澎湃起伏,体会过对尘世不舍的人,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就让她心里止不住地满足。   “鹤轻。”李如意忽的转过脸,一双眼眸依然在崖底星光下,隐约有光闪烁。   “你是老天送来,给我的吗。”   走到鹤轻身侧的公主,头发已经散开了,发带早就不知道被狂风吹到哪里去了,衣裳也被狂风吹岩壁刮破,看着应该是狼狈的。   但她神态却无比轻柔,细腻莹白的脸上,浮现了一股少见的温柔,双眼晶亮。   鹤轻抿了抿唇,莫名有些紧张,还有些说不清的害羞。   公主不是第一次这样说话调戏她,可今日说的最直白。   这种去除了任何权力身份之外,脱口而出从心里迸发出来的字眼,让鹤轻毫无抗拒之力。   “公主…”鹤轻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李如意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将人整个拥到了怀里。   鹤轻错愕了一瞬,好像乖顺的小动物,被主人一把拥到了怀里护住。原本冰凉的手脚,都要随着这样的举动,而产生暖意了。   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就像从悬崖上跳下来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鹤轻伸手拥住李如意,也不是为了安全,为了不让对方被山风吹走的不得已而为之。   李如意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纯粹只是想要抱住鹤轻。   她想而已,就这么简单。   真的这样拥住了鹤轻,才察觉怀里的人一直都是那么单薄,骨架小小的,经不起大力气。   想抱着鹤轻,一直抱着,现在这样,紧紧贴着。   抱着好舒服,心里很安宁。   可她从前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或许,她早就想要这么做了。   只是公主总是有骄傲,公主总是有顾忌,公主总是有取舍。   只要她一日是公主,她就……体会不到和这个身份以外的感受。   而鹤轻却那么刚好,陪伴她度过了每一个偏离“公主轨迹”的瞬间。   于是,这让李如意生出一种,鹤轻就是她生命的延伸与见证,这样的错觉。   她们亲密无间。   她们见证了宫廷与富贵生活以外的东西。   她们同为女子,却在闯荡这个只允许人躲在后宅的世界。   李如意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她的心原来可以离一个人那么近那么近。   怪不得这世上会有“心心相印”这样的词。   两颗心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岂不就是心心相印。   “鹤轻。你又救了本宫一次。本宫已经欠你不止一条命。”   她拥着怀里的人,在鹤轻身边耳语。   鹤轻有些沉醉于这个拥抱。   她好喜欢这样的拥抱。   安全,温暖,毫无隔阂,纯粹。   听到李如意说什么,她就轻轻说“嗯”。   脑袋晕乎乎的,鹤轻一点也不想动弹。   若是李如意一直抱着她,她就会一直一直接受。   反正…对方是公主,便是想要这样抱着她,她也没有办法的对吗。   鹤轻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以让这一刻的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样久违难得的温馨瞬间。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样静谧的时刻里,有种无法形容的默契。   直到鹤轻先哆嗦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安静。   李如意松开手,低头看鹤轻:“你又受凉了。”   鹤轻摇头:“没有。”她矢口否认,不想让公主觉得她是个病秧子。   李如意摸了摸她的手:“冰冰凉凉。”一句话下结论。   鹤轻想将手抽回来,没抽动,公主握的实在是有些紧。   “别动。”   “本宫给你暖一暖。”   李如意做起这个动作来,无比自然,将鹤轻的小手握在掌心。   系统都要没眼看了,觉得这两人画风都和一般人不一样。   其他人掉崖了,多少要遍体鳞伤一下,过点苦日子的。   结果宿主和公主,像是来度蜜月的小俩口旅行似的。   对,就是蜜月旅行。   宿主在它提供的临时空间塞满了东西,你敢信,就连锅碗瓢盆都有整套的?   这不是来过日子野炊农家乐度蜜月的,那是来干啥的?   系统的腹诽太明显了,鹤轻读取到,沉默了片刻。   小小反思了一下。   ——那又怎样?   鹤小轻感觉手被公主握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我们…去寻个地方过夜好吗?”   她准备了好多东西,都想拿出来给公主用。   衣裳有,首饰有,美食有,美酒也有。   ————————   属实蓄谋已久了!   二更![粉心]   (◆◆◆今天上午不更,下午晚点更新。2025.11.15) 第139章   :无声的暧昧   李如意看了看鹤轻,小幕僚这会儿显得特别胸有成竹。   掉落悬崖,仿佛回到了小幕僚的快乐老家一般,一副无论哪个洞xue你看上了就开口,咱们尽管在这里过夜的语气。   就有些好笑。   李如意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地上的简易降落伞残骸,还有一头连在鹤轻腰间,另一头延伸出去的长长绳索。   先前劫后余生,还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今静下来一看,才有些被吓到,小幕僚从哪里变出来那么多东西。   若说身上的绳索,是先前就绑好了,只是藏在衣裳里,没让她看到,那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地上这…这说不清是布料还是雨具的东西,方才似乎就是它缓冲了速度,带着她们从高处平安落到地面。   李如意蹲下来,摸了摸降落伞的材质。   鹤轻在一旁站着,已经做好了准备,公主会刨根究底询问她的秘密。   然而李如意只是简单看了看降落伞,就站了起来。   “不收起来么?”   她微微侧过脸,看着鹤轻,一双明眸写满了对鹤轻的信任。   似乎在她看来,鹤轻既然能凭空把这些东西变出来,那再变回去就也是没什么不正常的。   李如意似乎对于这些超出常理的事情,接受非常良好,这甚至省了鹤轻想着如何解释。   鹤轻停顿片刻,低声道:“好。我收起来。”   她俯身去摸降落伞残骸。   又摸了摸腰上的绳索。   月夜下,李如意看的分明,这些上一刻才救了她们性命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消失在了鹤轻的触摸下,仿佛那只手有什么特别的魔力。   李如意眼瞳缩了缩,没忍住,上前一步执起鹤轻的手,放在手里摸了摸。   鹤轻被这个动作弄得一怔,人都愣在那里。   “怎么了公主?”   李如意认认真真抬眸:“本宫在看,你能不能把我变到哪里去。”   鹤轻只能解释:“变不了人。活物也不行。”   空间不大,只能放点常用的东西。   但哪怕只是这样的解释,李如意听了也依然觉得稀奇。   “恐怕就是昔年国师在世时,也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李如意对国师的观感极为复杂。   国师曾经的断言,让她一出生就面临了尴尬的局面。   但也同样是因为国师那些话,才让她不断燃起与公主不匹配的野心,就是这种野心支持着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如今就连假死跳崖这么大一出戏,都跳了出来。   所以,提起国师时,李如意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鹤轻听出了公主话里的复杂情绪。   “臣不是国师。”   “但若我能为公主尽一份力,去达成想做的事,臣乐意之至。”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表忠心了,鹤轻语气温和但坚定。   李如意有被她这样的回答安抚到。   她笑了。   “本宫还没开口说,要你做什么事,你就答应的这般快。也不怕我强人所难?”   明知道鹤轻是什么性子,李如意就是想要去逗一逗。   在别人面前都淡然像清风泉水一般,让人握不住的鹤轻,唯独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这种反差也让李如意心中欣喜。   鹤轻:“不怕。”   似乎公主还从来没有真的强迫她做过什么她很不喜欢的事情。   每一次,李如意让她做的事,都刚刚好,她愿意做。   星空下,两人往前走着时,鹤轻找出了火折子点燃。   原本幽暗的悬崖下,瞬间就被照亮了。   两人脚边是根系交缠着长在一起的巨木,只看枝乾和树枝,几乎要直冲云霄。   不仅仅是这棵树,旁边也有其他分辨不清类型的巨木,树冠形成了巨大的伞盖,将悬崖底下遮蔽的严严实实。   李如意和鹤轻站的位置,几乎是为数不多的空旷之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心底却都吸一口冷气,很是唏嘘。   她们两人真的是命大。   竟避开了这些巨木,没有直接摔落在上面,若是在降落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点偏差,多少身上都要挂一点彩。   系统忍不住冒泡:“宿主,不会的,我一直给你看着呢。”   它多少也是个系统,怎么可能让堂堂宿主摔死,这么不体面的穿越结局不可能出现。   鹤轻听出来系统委屈,回应道:“谢谢。”   系统立刻原地复活,高兴到恨不得蹦起来。   “宿主!不用客气!”真是很少见到宿主对她这样的亲近态度,看来作为系统,竭诚为宿主服务是明智的!   真诚才是必杀技嘛。   *   借着火折子的光,鹤轻做了个简易的火把,和李如意就近找了个废弃的山洞。   山洞里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枯骨,皮毛都已经干枯掉了,瞧着这里以前应该是某些动物的巢xue。   “就是这里了。我们歇一晚。”   鹤轻轻声开口。   一进来,外面就刮起了风,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往下落,看起来老天是偏爱她们的,刚才她俩站在崖底下那么久抱着彼此,都没有被雨淋过半点,可等她们一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开始呼呼呼刮风下雨。   李如意瞧着昏暗的山洞,眼底丝毫没有金枝玉叶来到荒野崖底的嫌弃,反而满是好奇。   鹤轻找出来扫把,去洞口把那些动物的枯骨和凋零树叶往一边扫。   才刚弯腰做起这些,就被鹤轻拉住。   “做这些做什么。”   她们反正是要走的,只是凑合过一晚上罢了,她还不至于挑剔到如此程度,连一个晚上都不能忍。   鹤轻轻声道:“就是只有一个晚上,也值得认真对待。”   她不想把任何仓促和随便给到公主。   瞧着鹤轻专心扫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这样的笤帚握在手里,李如意只能轻叹一声。   “本宫帮你。”   她的手握住了笤帚,盖在了鹤轻的手背上。   习武之人的体能的确是不一样,鹤轻的手都有些微凉,李如意的手心却温暖的像个小火炉。   一热一冷叠加在一起,两人都怔了怔。   和方才死里逃生站在悬崖底下抱在一起不一样,这会儿的独处,因为处在隐秘的山洞中,是一个天然隔绝开的单独空间,就显得两人的相处愈发亲近。   无声的暧昧,在洞xue里延展开,仿佛变成了无形的丝线,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将两人网在其中。   “公主,能做这种粗活吗。”鹤轻悄悄把手缩了回来。   李如意一扬眉:“本宫就没有不能做的。”   她不喜欢小幕僚这么小看她。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那种娇滴滴,只需要别人伺候的公主,李如意把笤帚舞的虎虎生风,地上的枯枝败叶几乎全被她扫到了外面。   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在表演什么,横扫千军。   笤帚就是武器。   武侠小说里的扫地僧,也没有这样的气派。   洞xue里看这样的景象,鹤轻忍不住想笑。   可是,天底下会有这么漂亮的扫地僧么。不会有啦。   李如意一回头,就看到小幕僚站在角落偷笑,肩膀都一颤一颤。   难得看到鹤轻笑成这样,李如意不解,将笤帚一扔。   “你笑本宫?”   鹤轻转过身,努力把唇角弧度往下压,可是根本忍不住,于是只能摇头:“没有。”   说着没有,笑容灿烂到根本挡不住。   李如意眯了眯丹凤眼,朝着鹤轻一步一步走过来。   鹤轻愣了愣,随即立刻收敛了笑容,乖巧站在那,对她道。   “天色不早了,我们来铺床吧。”   李如意:“?”   鹤轻一本正经:“露天席地的睡,太容易受寒了。我们来搭一个帐篷。”   她早就准备好了露营的装置!   不等李如意说什么,鹤轻哗啦啦从空间里抖出来一堆装备,丝毫不担心李如意的接受能力。   ——她好像认定了对方什么都能司空见惯,丝毫没有隐瞒自己奇特能力的意思。   方才亲眼看着鹤轻把简易降落伞和绳索收起来,还有看着对方拿出一条笤帚,李如意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等看着鹤轻小手一抖,地上就凭空多出一大堆东西,她还是沉默了。   所以…她的小幕僚不仅是个男扮女装的小姑娘,还有可能是妖精?   “本宫曾经救过你?”李如意思索了片刻,询问。   这个话题跳跃有点快,鹤轻想了想,才跟上了公主的脑回路。   “不曾。”   “那本宫前世与你有缘?”李如意又问,神情很是认真。   虽说她不怎么看那些个话本,但多少也知道一些话本里的套路,譬如书生救了一只狐狸后,狐狸就变成人身来红袖添香,甚至嫁给对方报恩。   倘若前世有缘的,此生还要再续前缘。   鹤轻察觉到公主问这个问题的认真,想了想,还是道。   “不知道。”   “兴许没有。”她不是那种会编造出来两个人有很多渊源,从而营造氛围的性格。   听她这么轻易就否认了,李如意颇有些失望,只是没表现出来。   她将鹤轻拉过来,又摸了摸她的耳朵,头发,神态极为认真。   鹤轻被她这样摸的不好意思了,闪躲着小声道:“公主…”   李如意一本正经:“本宫只是替你检查检查,你化形成功么。”   妖怪变成了人,兴许变得不彻底呢?   鹤轻弄明白了公主话里的意思,不由哭笑不得。   “我是人。公主。”她把脸蛋放在公主手掌上,任由对方仔细打量自己。   “我真的是人。不是妖怪的。”   她要是妖怪,早在看见公主的第一眼,就直接把人掳回妖怪老窝当压寨夫人了,哪里还会来当人家小幕僚,小将军陪着翻山越岭跳悬崖呀。   ————————   一更![橙心] 第140章   :轻吻   抿着唇,只会眨巴着眼看李如意的小幕僚,语气软软的,似乎还有点儿因为被认成了“妖怪”的委屈。   这副将脸蛋送到她掌心的举动,有种说不清的乖巧和温顺。   鹤轻总是能在小小倔强坚持,和温柔听话之间来回跳转,每一次都刚刚好踩在李如意的心扉上。   李如意心一下子就软了,几乎是马上就用另一只手,一起捧起小幕僚的脸。   “咳,本宫又没有说你是妖怪,你急着说这些做什么。”   况且,哪怕是妖怪,她的小幕僚也一定是个很不一样的小妖怪。会来帮她打江山,鞍前马后,出一趟门,恨不得把家都给搬空,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可见用了多少心思。   叠放在帐篷旁边的,还有几坛没有打开过的酒。   李如意一眼就注意到了,扭头看向鹤轻:“这就是你备好的美酒?”   她先前只以为鹤轻在说笑,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准备了那么多她爱喝的酒酿。   这种被人一直放在心上的感觉很奇妙。   和被舒锦他们照顾时,是不一样的。   现在,李如意还不能完全领会到,发自内心喜欢一个人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和只是出于对方的身份,而需要为对方做什么的具体区别。   但她已经开始感受到,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鹤轻对她似乎是前者。   她喜欢哪一种?   “嗯,公主可以喝一些酒,暖暖身子。”   鹤轻将帐篷放平,又挨个拿出折叠的小床具,被子,桌子,椅子,忙得头也不抬,但瞧着做这些事时心甘情愿。   她俨然把小帐篷里收拾成了一个临时的小窝。   这个小窝并不大,连李如意寝殿里的一个房间都比不上,可却莫名温馨。   李如意有了一种好像…被小幕僚完全养起来的感觉。   以她一生下来就作为公主的身份,几乎从来不会有人让她这么想。   可是,才刚刚产生这种感觉,就见鹤轻继续往小帐篷里放东西。   叠放整齐的干净衣裳,瞧着款式华丽。   沐浴用的皂角,帕子,连着一个精致的小屏风,放在了角落。   大木桶干干净净的放在那儿,旁边还有两个装满了清水的小木桶。   可以立在地上的铜镜,连带着一个小梳妆盒也一同出现在视野中,里面的金银首饰瞧着好生眼熟,李如意瞅了一眼,发现赫然是她上次让鹤轻穿上女装去参加赏花宴时,特意送给对方的那些。   这些不算,鹤轻还拿出来了锅碗瓢盆。   叮叮当当放了一地,简直是把个小帐篷塞得满满的,好有生活气息。   李如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三两日准备好的。   鹤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着,要和她一起跳悬崖,共度崖底下的时光?   小幕僚心里要是没点盘算,她都不信。   迎着李如意先是惊讶,随后复杂了一会儿后,就变得似笑非笑的眼神,鹤轻脸有些红,停下来轻声道。   “等会就可以沐浴了。还是你想先吃点东西?”   对了,她带了很多吃的。   鹤轻拍拍小手,帐篷里放了一个桌子,桌子上直接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鹤轻有些赧然:“饭菜是冷的。”   她似乎还为自己准备的不够周全,而感到拘谨和内疚。   李如意心里被萌的受不了了。   “你以为本宫有多娇生惯养?”   她走过去,摸了摸鹤轻头发,动作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温柔。   京城里的舒锦等人若是看到了,不免要惊掉下巴。   如今的李如意,比起还没出京城的时候,已经完全是判若两人。   至少在对着鹤轻的时候,俨然多出了一副新人格,眼里的宠溺根本藏不住。   “真的吗?”鹤轻被公主这么一安慰,心里好受了一点。   系统瞧着这一幕,直接扭头遁了,又撒狗粮。   这两人好起来根本旁若无人。   哦,对哦,这里本来就没有别人。小俩口自己在那恩爱,是它这个系统太电灯泡了。   李如意俯身,借着放在角落的火把光亮,细细看了看鹤轻。   “别动。”她摸了摸鹤轻的额头,手指温柔拂过。   鹤轻僵住了身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别人的行动,鹤轻头脑清醒状态下,有时候可以预判到。   ——唯独对李如意,脑袋变成了浆糊,一点儿不上线,用不了,预判不到。   她完全不知道公主下一刻要做什么。   睫毛颤着的鹤轻,一点儿没有往日的淡定了,她现在就是落在了公主手掌中的小猎物,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李如意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就有隐秘的渴望冒出。   ——她想亲亲小幕僚。   从她第一次发现小幕僚是个姑娘时,这种感觉就有了。   会觉得鹤轻怎么会这么可爱,明明是个不及她高挑的小不点,却敢大摇大摆到她府上扮成男子充当幕僚。   难道这人真的不怕被发现了?   若是在她对鹤轻生出这样好感之前,就提前揭穿了鹤轻的身份,她不见得会像如今这般护着遮掩着。   李如意自己也拿不准,那种情况下她会怎么做。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给鹤轻委屈受,就会有一些细微的后怕。   幸好没有如此。   幸好老天给了她时间,好好去认识鹤轻,好好相处。   鹤轻屏住呼吸时,察觉有柔软的东西,轻轻印在了她眉心。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着放大,忍不住抬眸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心比她的身体,更快地意识到答案——公主亲了她。   虽然只是亲亲她的眉心,一触即发,仿佛蜻蜓点水。   “公主…”鹤轻结巴了。   只是一个印在眉心的吻,却有可能从今以后都在她脑海翻来覆去回放,注定了不可能淡去。   其他的漫画小说影视剧,无论多么动人的情节,鹤轻都可以翻篇。   因为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她,她可以短暂去感受,却不会带入。   虚假和真实之间,她始终牢记着有一根线。   可公主迈过了这根线。   亲吻不是假的,公主轻轻拨弄她头发的手,温柔的力道也不是假的。   鹤轻犹如跌入了久睡不醒的梦乡。   梦乡里有她渴望的一切东西,又比她渴望的再多一点点。   好像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亲吻,也怀有一些她曾经渴盼过的情愫。   鹤轻不敢动,呆呆站在那里,生怕自己稍微一动,这个美好至极的梦,就会一下子醒过来。   小时候她就这样,如果太想要一样东西,就反而要更加小心翼翼平常心。   因为太过于强烈的渴求,伴随着的是无与伦比的匮乏和恐惧。   而后面这两种情绪,无论哪一种出现更多,都会伴随希望破灭后的更大失落与绝望。   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很不好,几乎是毁灭性的打碎期望。   鹤轻不喜欢大脑反复品味不好的事物。   能活着,健健康康活着,多品尝一些美味的,甜的事情不好吗。   就像…现在这样。   只要这样就好了。   心仿佛变成了棉花糖,在天上如同云朵一样飘着,可她的心却又和白云不同,心是甜的,有滋味儿的,可以染成粉色的。   鹤轻几乎是荡漾在这样一触而止的亲吻中,脑袋晕乎乎,唇抿了抿,却还是忍不住上扬。   她能感受到公主对她一瞬间生出的爱怜。   好喜欢这一刻,真的好喜欢。   要是时间可以定格就好了。   可惜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不过没关系,就算抓不住此刻,不能把它定格成永远,在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脑海中的某个部位,也会为这样美好的一刻,留出永远存档的空间。   到她离开这个世界为止。   只要她还有意识,她还是鹤轻,她就会永远记得。   初恋原来如此美好。   好开心第一次喜欢的人,能给她这样的记忆。   鹤轻的心已经完全飘到了天上,她往李如意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公主的脖颈,做不出任何回应,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如意及时伸手护住鹤轻的腰,感觉被她亲了一口的小幕僚,人简直要变成一滩水化在她怀里。   怎么会这么…乖乖的,又这么让她心里悸动。   从出生那一日起,李如意就觉得自己是世上的一个异类。   纵然身为公主,得到了父皇在明面上最大的偏爱,但她的心底,也始终是孤独的。   某个角落,从来不曾被任何人触及到,装着母后的眼泪,装着她的不甘,装着众人对她的唏嘘。   她好像面前有一堵墙,无论怎么越,都无法真正越过。   所以,最后只能蠢笨地想出一个办法——不如我就撞南墙到底吧。至少我豁出去了,冲上去了。   在完成一件事面前,仿佛先要跨越高山河流才行,而人们能依赖的往往是智慧,是勇气,是心头的火把。   她可能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勇气,还有那么一点点未曾完全熄灭的火把。   这两样东西支撑着她跌跌撞撞走到今日,此刻。   抱着小幕僚的时候,怎么忽然不孤单了呢。   倘若她生来就有伤口,那么在拥着鹤轻时,这份伤口终于被填补,变得完整了起来。   鹤轻。   鹤轻。   本宫若是没有遇到你,会怎么样。   不,不能。   本宫一定要遇到你。   一定要有从初见到如今经历过的每一刻,不能缺失半点。   李如意俯身,将鹤轻抱的更紧了一点,仿佛要将对方完全嵌入自己的血肉之躯中。   ————————   晚安。   二更![橙心]   ◆◆◆◆今天更新还是放到下午(2026.11.16)[狗头叼玫瑰] 第141章   :一起入眠   这个拥抱好久啊。   鹤轻回过神来时,发现刚才放在角落的火把熄了。   山洞里恢复了黑暗一片。   这让鹤轻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黑暗能掩盖她的羞赧。   刚才她怎么会表现成这样呢。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鹤轻从来不知道,她会有那么…那么恋爱脑的一面。   往常的理性、疏离、冷静,全都成了褪色的旧日滤镜。   可是她不讨厌那种感觉。   云里雾里,如在云端。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幸福”是什么感觉。   两人重新去把火点了起来,李如意跟着鹤轻一道将那些提前备好的菜也热了热。   坐在帐篷里,两人面对面开吃。   “没想到掉落悬崖,本宫还能吃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李如意端起鹤轻准备好的酒盏,轻轻晃了下酒盏,唏嘘感叹。   她没有问鹤轻,为何会有这些本事,也没问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要来当她的幕僚。   有些事情,过于刨根究底了,李如意也会怕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出来的时候,而今拥有的一切却消失了。   不够美好的时候,就会想要多改变一点,因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比“不好的现状”更好。   但若是足够美好的时候,就会迟疑了,真的还有比眼下更美好的时刻吗。   鹤轻见李如意饮了酒,眨巴眨巴眼睛,迅速又给对方斟上一杯。   李如意沉默片刻,在火光下看着鹤轻的脸。   “你想把本宫灌醉么。”   倘若换了别人这样给她倒酒,李如意会怀疑对方居心叵测。   可如今在面前的是鹤轻,是她亲手挑出来的小幕僚,自然就不会有这样的防备,她只是觉得有趣。   于是鹤轻斟一杯,李如意就慢慢喝一杯。   连着喝了三杯之后,李如意眼神略有些恍惚了。   她平时在公主府,就是饮酒,也都是小酌几口,从不曾一次喝这么多。   脑袋开始有些发沉。   李如意晃了晃脑袋,看了看鹤轻。   “本宫困了。”   她很放心的往鹤轻铺好的床上一坐,没一会儿功夫就睡了过去。   这副放心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在野外,松弛感拉满。   鹤轻看着放松睡过去的公主,弯了弯唇。   鹤小轻把清水烧热了后,拧了帕子坐在床上,轻轻拉过公主的手,帮人家擦手。   她擦的仔细认真,指缝里都不放过。   双手擦完,她又去拧帕子,给公主擦脸。   好美的一张脸呀。   帕子都找不到地方下手,鹤轻看的有些入神。   李如意睁开眼,将手一伸,搂着鹤轻到了怀里。   她长臂护着怀里的鹤轻,脸轻轻蹭了蹭鹤轻额头,语气温柔。   “乖啊鹤将军。和本宫一起入眠。”   *   裴盛等人快马加鞭往京城赶,路上全都换成了平民百姓的装扮,瞧着就像是镖局里的人一般,不会让人往皇子的鸦羽军身份上去想。   他们的马背上装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一路带入了京城,跑的那般急,活像是有人在后面追,每个人神情都肃穆——长公主已死,且还是丧生在他们手中!   此事就像是积压翻滚了许久的乌云,只等酝酿成雷霆大雨后,震撼人间。   大皇子李景鸿这几日也没怎么睡好过,他一手酝酿了阴谋,既怕事情不成,又期待着成,就连睡梦中都做过几次手刃李如意的情景。   府里的侍女根本不敢在这种时候靠近大皇子。   从前大皇子在外头的名声很好,很是斯文温和,待人接物也客气,就连对他们这些侍女,在明面上也是不错的。   可这些日子,自从被陛下关了禁闭之后,大皇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好生吓人。   大皇子动不动就在府里暴跳如雷,府里的婢女都被发配了好几个下去。   若是如此就也罢了,偏偏大皇子性情暴躁,却还要把他们这些下人叫到面前,用他们来出气。   不管是家丁还是婢女,身上都有大皇子留下的鞭伤。   仿佛大皇子在将外头受了的气,全部撒到他们身上来。   小婢女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却纷纷抱团安慰,流泪不止。   “要是咱们是公主府上的人就好了。”   “前些日子公主招揽了幕僚,有人戏弄府上的舞姬,公主后来就把那些幕僚成群赶了出去,替舞姬做主。”   “而且公主从来不会让婢女舞姬们受委屈,去伺候达官贵人。”   有个小婢女叫小桃,想来经常打探外头的事儿,对这些便很是清楚,说起此事给身边姐妹听时,语气又是向往又是委屈。   “真的吗?公主还会给舞姬做主?”其他婢女听了此话,纷纷凑过来好奇询问。   说实话,大家对长公主的印象很是复杂。   只知道她身份尊贵,生来就是皇室中最受宠的女子,陛下加封于她,而长公主似乎很是特立独行,和其他闺阁女子都不同,长公主常常参与皇子们的活动,甚至经常打压其他皇子的脸面。   每次大皇子见了长公主回来,都要在府里大发雷霆一通,久而久之,众人就也不怎么敢在私底下提起长公主的事儿。   但许是这段时间太压抑了,大皇子留在府里,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虐,动辄就打骂下人。   前天还有一个家丁,因为触怒了大皇子,而被抬了出去。   兴许是有了对比,从前大皇子还算是温文尔雅,如今变成这副暴躁模样,甚至还会要了人的性命,实在是让人害怕。府中下人们才会人心涣散,聚在一起忍不住说起其他贵人的事。   是人便都有比较心。   便是进了皇子府中的婢女家丁们,也会私底下去比一比月银,比一比其他府上的规矩,甚至是主子性子如何,是否好说话。   “别想了,我们都是大皇子府上的人,长公主便是再护着婢女舞姬,也护不到我们头上。”   “倒是你,小桃,不要再提起长公主了,方才那话若是让大皇子听了去,可没有好果子吃。”   府里的人都知道大皇子将长公主看成了对头,却在对方手里屡屡吃亏,一次便宜都没占到。   “小桃,记着姐妹们说的,可别再提长公主的事儿了。”   婢女之间相互叮嘱,尤其是让先前羡慕在长公主府上当值的婢女,一定要管住嘴。   小桃听了这么多姐姐妹妹再三嘱咐,虽说心中还有些难受,也知道轻重,只能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也只是私底下嘴上说说罢了,人各有命,哎,就是真的很羡慕长公主府上当值的人啊。   听说那管事人长得凶,可心地却好,没克扣过府上下人的月银,还会放着风让人出去转转,采买一些东西。   小桃听到这些时,就很是难过,她们每个月到手的月银被管事们克扣了后,就是攒钱买个簪子都难,大皇子只是看着温和,实际上根本不会管他们这些下人的事儿。   若是不知道长公主府上的日子那么好,那就罢了,可有了比较,心中难免就会羡慕、向往。   要是她们这些姐妹,全都在长公主府上当差就好了。   入梦之前,小桃都还忍不住在许愿。   然而才刚过了一夜,小桃作为洒扫婢女,在假山处清扫地面落叶时,就听到前方有人在交谈。   往日里她负责的这块区域,都没什么人过来。天冷了,就连大皇子也不愿意多走动,常常烧着银炭,在寝殿里休息。   今日她刚刚钻进假山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假山里黑咕隆咚,小桃最喜欢躲在里面发呆了,这能让她偷个懒,而且无人打扰。   方才把枯叶扫了一堆后,小桃就靠在里面叹气,手里拿着笤帚想事情,听到外头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往里头躲了躲,屏住呼吸,不敢叫别人发现她这里的秘密基地。   “殿下,幸不辱命。属下侥幸完成了任务。”   裴盛站在大皇子跟前,满脸风霜,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大皇子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拿捏不定,当听到裴盛这么说时,猛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语调都压低了一点。   “当真?”   裴盛知道大皇子多疑,光听他这么说,不会相信。于是低头将信物放在了地上。   “这是公主身上掉下来的甲胄碎片。”   李如意的甲胄,就连款式都和军中寻常部下的不同,更有巧思在其中。   甲胄是不离身的,起到保护主人的作用,若是连甲胄都到了裴盛手中,多半对方也凶多吉少了。   大皇子看着裴盛带回来的甲胄碎片,仰头就是一阵哈哈哈笑。   “好!好!好啊!李如意,你也有今朝!”   “死的好!死的好啊!裴盛,你立了功,本殿下该赏你!”   站在那儿又笑又喊的大皇子,简直像个疯癫了的人,再加上连日饮酒,头发散乱,胡子扎拉,眼睛也红红的,愈发看着骇人。   假山里躲着的小桃,捂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眼瞪大了,心慌到差点跪下来。   大皇子竟派人去杀了长公主?!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小桃浑身发凉,如同堕入了冰窟,根本就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被发现。   这种惊天秘闻,竟然被她撞上了,若是叫大皇子发现,她定然有死无生。   外面再说了什么,小桃已经慌的听不清了,只隐约听到那叫裴盛的人说:“悬崖下跳下去,尸骨无存…”   等到大皇子和人走了,小桃依然不敢走出假山,直到天黑了,才僵着身子趁着夜色溜走。   当天夜里,小桃就病了。   “长公主…公主她…”   发了烧,小桃一直在说梦话,同房的其他婢女一直怜惜小桃年纪小,把她当妹妹看,而今见她这般,只能托人要了点祛风寒的药,哄着小桃喝下。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无奈。   “小桃怕是太羡慕了,才会对长公主府上的差事念念不忘。”   若不是没得选,她们当然也想换一个主子伺候。   才刚这么想,就听床上的小桃,神志不清地喊道。   “不、奴婢没有听见,奴婢不知道公主掉落悬崖之事!不!”   满室皆惊。   ————————   一更![橙心] 第142章   :正大光明勾她   小桃平日里人缘不错,知道她病了后,屋子里几个婢女都聚在了一块儿,围在她床边。   是以她这话一喊,在场四五个婢女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一愣。   “怕是烧的糊涂了,竟做起了噩梦。”   有个年长一些的婢女,打了圆场,将这话一带而过。   其他婢女闻言,也都跟着附和。   “看来下次还是不能同她再提长公主的事儿了。”   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做起这般噩梦。   不过…为何会梦见长公主掉落悬崖?   众人有些不解,但也知道这样的梦境不吉利,不详,是不能说出去的。   往日大家都把小桃当妹妹看,虽没特意开口去叮嘱什么,但这会儿大伙儿听了小桃的梦话,心里都有默契,不准备把她的梦话放在心上。   毕竟此事传出去了,小桃也算是冲撞了贵人,被罚了就不好了。   也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秉持着这样的想法,才没有借着此事去做文章。   夜里小桃烧退了,醒过来时,就听旁边的婢女姐姐对她道。   “小桃,你真的是烧糊涂了,方才竟然还做了噩梦,嚷着…你竟嚷着长公主掉落悬崖…”   两人关系好,对方才会特意这么提醒一下。   小桃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在听到这话后,瞬间一激灵,白日里经历的一切浮现到脑海,她牙齿格格颤抖,躲在被窝里团成了一团,冷汗频出,根本不敢接这个话。   不是梦。   她不是做了梦。   她是真的亲耳听到大皇子和心腹说起杀了长公主的事!   小桃躲在被子里,抖成了一团,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后,她根本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旁的婢女虽然担心小桃,但见她这样,以为还是身子没痊愈,才会这样冷的发抖呢,说了几句话,把自己的被褥分了一半盖到小桃被褥上压着后,就也沉沉睡了过去。   小桃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在想白日听到的话。   其他婢女见小桃脸色那么不好看,清早起来就领了差事,替小桃把活儿做了,让她再歇一歇。   谁曾想,才刚过了午后,婢女就从外头听了传闻回来。   “不得了了!有小兵赶回来,说长公主不见了!”   “长公主随行出征了一半,就脱离了大军,不知去向!”   “此事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会吧?”   “听说皇室成员才能有的鸦羽军,见公主一直不回来,便去寻,结果在悬崖边,找到了公主身上的甲胄。”   “有人说公主许是掉下悬崖了,兴许半道上遇到了劫匪,或是西靖国的探子。”   从外头听了此事,回来说起这些传闻的婢女,忽的想到了什么,同时转头看向还在床上的小桃。   “小桃,你可真神,你怎会梦见长公主掉下悬崖之事?”   众人只以为这是一个巧合呢,纷纷凑过来和小桃打趣,小桃却吓得面色惨白,摆着双手道。   “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梦见,你们听错了!”   她生怕众人围着此事盘问她,慌忙摆手否认。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小桃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几乎快要哭出来。   她怎么敢让人知道,长公主落下悬崖之时,是他们府上的大皇子在背后一手策划呢?   这事要是一说,恐怕她连命都要没了。   可是这么大一个秘密憋在心里好难受啊,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也是不小心听到了此事,却莫名有一种作为同谋,欺骗世人的内疚感。   尤其是想到长公主那么好,对府上的下人都这般照顾,而今竟然掉下悬崖,尸骨无存。大盈王朝最尊贵的女子,竟落得这般下场。   小桃想着此事,再联想到大皇子在人前的那副谦谦君子模样,顿时不寒而栗,几乎要毛骨悚然。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坏的人?   对他们这些下人动辄打骂就算了,竟连对同父异母的姐姐都这么狠心!   大盈王朝便是亡了,也不能交给这样的人当储君啊。   ……   流言就像一阵风,当然不会略过皇宫不吹。   只不过这阵风吹到帝后二人耳朵里时,便如雷霆闪电一般,把二人劈了个措手不及,几乎要耳聋。   皇后当即就晕了过去。   皇帝虽没晕,但却面色煞白,指着回来传话的鸦羽军头领,怒不可遏,完全失去了一国之君的仪态。   “朕将如意交付给你们,让你们暗中随行,好生护着,你们呢?你们都做了什么!”   “鸦羽军,你们是先帝传下来的鸦羽军,忘了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   “朕再三交代,再三嘱托,甚至额外多拨了一百个鸦羽军,让你们去护着如意!怎么就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你们还敢回来见朕!”   咆哮着的皇帝几乎要把桌子掀翻,额上青筋直跳,一旁的李公公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有如此雷霆之怒的时候。   可不仅是陛下如此震怒,李公公心中也同样。   幼时的长公主就玉雪可爱,很是聪慧,瞧着公主一点点长到如今,李公公心底里是真把对方当半个自家孩子来看的。   而今听闻如此噩耗,就连他方才都心神巨震,心中掀起巨大的悲痛和愤怒,也不怪帝后二人反应如此大了。   鸦羽军首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承受皇帝的怒意。   直到皇帝越想越愤怒,正要开口去让人把鸦羽军首领拉出去斩了时,才见对方不慌不忙道。   “陛下,公主在离开大军之前,曾经给属下一封信,让属下若是关键时刻再拿出来给陛下看。”   如意的信?   皇帝和李公公齐齐一愣。   甚至没等皇帝开口,李公公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鸦羽军首领递出来的信,然后躬着身将它递给了皇帝。   皇帝抖着手,将这封密信上的蜡拆开,扯出里边的信纸,快速打开。   这么一看,皇帝面上的神情变得很是复杂,甚至是有些古怪。   一旁的李公公躬身站着,没能瞧见信纸上写的什么,但余光窥着陛下的神色,也估摸出来,这封信上写的内容约莫是不一般的。否则陛下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就连跪在地上的鸦羽军首领,心中也很是惴惴,拿不准陛下看完这封信之后,会怎么处置他?   说实话,那日长公主寻到他们,让他们最近一日不要跟在身边。   等过了那一日之后,再去约定的地方去寻公主的踪迹,而后再回京城去复命。   这事儿简直让人一头雾水,根本弄不清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到事后,鸦羽军首领看到悬崖边留下来的打斗痕迹,以及掉在地上的甲胄碎片时,心都凉了一半——只是一日没有跟着,公主竟遇上了仇家还是什么敌人,掉落悬崖了?   后来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京城,来到陛下面前复命时,也是做好了提头来见的准备。   没法子。效忠于皇室,却没能完成职责,便是死,也是该的。   只是他心中尚存着一线生机和希望,长公主临行前曾经交给他的这封密信,似乎别有乾坤。   难道这封信能救他的性命?   还是说长公主掉落悬崖,遇到仇家之事也有什么内情?   长公主还活着?   种种猜测冒出脑海。   鸦羽军首领,终于听到皇帝重新开口。   “你退下吧。”   方才还要将他砍头的皇帝,竟将此事轻轻带过,放他离开了?   等到旁边只有李公公站着时,皇帝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既有放松释然,又有一些沉重和疲惫。   “陛下?这是?”李公公在一旁旁敲侧击。   皇帝也没瞒他。   “如意没死。只是…朕要头疼了。”   这丫头在京城里的时候,就总是闹出动静来,离开京城几日,他才刚觉得不习惯,觉得京城太过于安静,如意就又闹出来这么大一个事,这是逼得他这个国君来整治皇室啊。   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如意的性命。   是谁呢?   拥有鸦羽军,还会对如意出手的人是谁呢?   手足相残,如此残暴,便是让他这个做父皇的,想要从中周旋一二,都做不到了。   ……   听闻长公主跌落悬崖,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之事,京城里议论纷纷。   十三郡主才刚刚回到京城,耳闻了此事之后,急红了脸。   “放屁,一个个的在那放屁,传什么流言!”   “我如意姐姐一身好武功,岂会跌落悬崖!”   而且她才从外头见了如意姐姐回来,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多半是有人见不得如意姐姐好,背地里故意散布流言,闹得人心惶惶,也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   十三郡主坚定的不相信。   长公主府中的舒锦等人,却如晴天霹雳一般,一个个乱成了一锅粥。   人心动荡时,舒锦勉强稳住心神,支楞起来,怒喝众人。   “一个个的都给我把皮紧起来!咱们殿下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昔年国师批命,都说咱们殿下是福星!”   “往日殿下待你们如何,你们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盛了好就不记恩!而今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你们还有没有主见。”   “不许听信外面的传言!”   舒锦在公主府中好一通发火,勉强镇住了人心,然而偌大的京城,却有更大的风云在涌聚,不是她吼几声就能压平的。   *   天光大亮。   李如意醒了。   醒来便发现手臂有些酸,甚至是麻,都没什么知觉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身侧,发现怀里睡着一个小动物似的人——鹤轻。   这小姑娘竟在她手臂上睡了一整晚,此时紧闭双眸,睫毛长长的,眼皮的形状也好看,唇瓣微微嘟着,好像是要盛开的花瓣。   李如意心口怦然一动。   知不知羞呀,这般正大光明来勾她。   李如意这般想着,却微微侧过身,饶有兴致的欣赏起小幕僚的睡颜来。   唇红齿白的。   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呢,合该在她怀里被抱着。   ————————   二更![橙心] 第143章   :小幕僚小妖精   在靠近洞口燃了一夜的火堆,瞧着已经熄灭了,可若是拨开柴火,看最里面,便能看到里头的一点零星火光,还没有完全黯淡。   李如意抬手摸了摸鹤轻的头发。   几缕发丝被小幕僚睡的有些翘了起来,这让鹤轻的睡颜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很难想象,有人能把这些特质融合的这么好。   鹤轻时而像个什么都懂的世外高人,讲起道理来总是深入人心,甚至有些高深莫测,可私底下相处时,这姑娘又是容易被她一碰就害羞的乖巧性子。   鹤轻不是谁都能去采摘的花朵,她甚至不会在人前绽放。   在人前时,她更会以一种近似于绿叶的方式存在,不妖娆,不招眼。   可一旦你真的把目光投放到她身上,就会发现,漂亮花朵有的一切,鹤轻都有。可漂亮花朵没有的一切坚强特质,鹤轻也有。   李如意已经挪不开目光了。   她从未这样长久的将目光一直投放在别人身上。   理性明白,这样做很奇怪,她都变得不像她了,可心底里却又有些享受这样的感觉。   见鹤轻还不醒,睡得那么香,李如意缓缓靠近。   嘴唇落在小幕僚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好软。   怎么脸颊上的嫩肉这么软嘟嘟。   第一次亲人,这种触感让李如意意外。   说不上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沉迷于这种感觉,人前习惯了端着公主架子的李如意,红唇挪了挪,靠近了小幕僚的唇瓣。   还在睡梦中的小幕僚,唇瓣就比平时要红润很多,很好看。   好像一个成熟了的小红果子,不大,形象优美,唇瓣饱满。   李如意鬼使神差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个试探的动作,弄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幕僚。   鹤轻迟钝地睁开了双眼,眼里还留着惺忪的睡意,看着很是迷茫。   刚醒来时,眼神刚刚聚焦,甚至是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处境中,发生了什么。   “公主。”鹤轻轻声开口,借着昏暗的光线,辨认出了李如意。   记忆也第一时间回笼。   李如意丝毫没有偷亲了人家,被当场抓包的局促和尴尬,反而很是镇定,挑了挑眉梢,选择先发制人。   “本宫昨夜喝醉了。是你将我扶到床上的?”   她眼眸看向自己被鹤轻脑袋枕着的那个胳膊,意有所指。   ——也是你主动钻到本宫怀里要抱抱的?   “我…公主不记得了吗?”   鹤轻脑袋立刻竖起来,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然而才刚有了个动作,就被公主一下按回了怀里。   “别动。手麻了。”   李如意一本正经开口,阻止着鹤小轻离开怀抱。   借口找的很好,只不过…是不是不太应景呀。   就是因为手臂都被压麻了,才更要赶紧恢复自由,不要再让人继续压着了。   鹤轻有些茫然,僵着身子注视着黑暗中的公主,像个被圈在怀里的小动物,昏暗光线中,隐约能看到眨巴眨巴的眼睛亮晶晶的,怪惹人怜。   李如意摸摸她的耳垂,手指动作轻柔,像在逗弄可爱的小动物,语气也放松。   “今日离开此地么?”   她故意说起正事,不让鹤轻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刚才的问题上。   手臂麻的厉害,根本一点儿也不舒服,偏偏李如意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就是要把小幕僚这样搂在怀里,把玩人家的耳朵。   大概是心理上的舒适,会胜过身体上的不适,才会让公主有如此反差的言行。   鹤轻听着李如意说起今日是否要离开,思索了片刻,努力去忽略公主拨弄她耳垂的举动。   “可以再等一日。明日离开。”   “昨日追杀我们的那些人,兴许还留了人手在附近。若是我们此刻就走,不巧被他们撞上了,就前功尽弃了。”   说到底,这是一个赌幕后黑手,会因为得意忘形而跳出来的阳谋。   她们自然得让对方相信到底,露出狐狸尾巴。   而不是事情还没板上钉钉,就半道上跳出来,让人知道她们根本没事。   其实早在开口之前,李如意就已经猜到了鹤轻的想法。   可她就是要逗小幕僚主动说起这事。   “好。看来,本宫又得和你在此处多待一日了。”语气瞧着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实则,李如意心底是高兴的。   她俯身,静静看着鹤轻,红唇一勾。   “鹤将军,这般朝夕相处,便是回了京,也说不清你我之间的关系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鹤轻嗫嚅了一下:“公主…”   难道,她要娶了公主么?   不,她怎么能冒出这样的想法呢。   鹤轻都被自己脑海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公主甚至还不知道,她根本不是男子。   而且她先前就已经将话放在了前面,说了她此生绝对不会娶妻。   鹤轻心里莫名苦涩起来。   方才醒来的时候,鹤轻根本没有意识到,嘴唇上被碰了一下的触感,是被公主亲了。   黑暗里,看一切本来就不清楚,很是模糊。   鹤轻最多以为是不小心蹭上了什么,而不会想到是被亲了。   她此刻陷入了沮丧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如意试探着鹤轻的反应,这话说出来,却见小幕僚垂着脸不发一言,好像是被她的话吓呆了,一个字都不说。   不知怎的,李如意心中忽然一阵气恼。   都到了这种程度,还不愿意和她坦诚身份么?   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也好啊。   可小幕僚就这么一声不吭,沉默到仿佛她方才是对着空气说话,真叫她心里羞恼。   李如意是骄傲的人。   察觉自己那么在乎小幕僚,可对方却还缩在壳里,丝毫没有和她坦诚相见的意思,心中便很不舒服。   可是,若是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去计较,又无法狠下心。   毕竟她的小幕僚,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陪她一起跳崖了。   两人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了,却依然怀着秘密,不同彻底交心。   李如意想到这一点,便觉得还不够亲近。   可她偏偏对鹤轻硬不起心肠来,纵使知道对方隐瞒了自己,却又因为一些说不清的缘故,而无法直接拆穿对方。   ——若是小幕僚被拆穿了,就像把那些东西变走似的,把自己也变走了不回来怎么办?   鹤轻展现出来的那么多神奇本领,更加让李如意失去了那种掌控感。   李如意不发一言,将鹤轻往怀里按了按,有些焦躁。   她还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鹤轻几乎是以一种李如意无法拒绝的姿态,不知不觉进入了她的心扉。   李如意的在意,带着一种与安全感缠绕了的执拗。   她把鹤轻抱的那么紧。   鹤轻整个脑袋都要挨到公主高耸的胸脯上了,她愣了愣,随即轻微挣扎,尽量把头扬起来。   “公主…”   鹤轻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害怕,公主才会和她这么亲近,又是抱着她,又是搂着她的…   劫后余生对公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公主放心,臣…回头若是回了京城,也绝对不叫人知道臣与公主这般…相处的事。”   鹤轻字斟句酌,试图宽公主的心。   没想到抱了小幕僚那么久,对方会憋出这样的话。   李如意气不打一处来,一下松开手,把身子往旁边一转。   “起来。手麻。”声音低了两度。   刚才还情意绵绵让人家往怀里靠呢,生起气时,直接就用半边侧脸对着鹤轻。   鹤轻琢磨了一会儿,试图哄人。   “公主,臣帮你捏捏手臂?”   昨天夜里,公主将她搂到怀里之后就没有松手过,完全是将她当成了随身抱枕。   鹤轻其实晚上没睡好。   她不习惯和人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可是被公主一抱,就根本无法挣脱了。   属于李如意的淡淡香气,不自觉往鼻尖钻,她静不下心来。   脑海中莫名闪过这几日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片段,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是一种甜蜜的享受。   因为太过于美好,而根本不想中断。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鹤轻才在系统的催促下,强制闭上眼睡着。   就很像是被家长看着,不许深夜玩手机强制断网的学生。   在这一点上,系统倒是挺兢兢业业的,是真有点儿把鹤轻当成女鹅看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太过分去熬夜。   只睡了小半宿,脑子不是很清醒,这才让鹤轻做什么都反应慢半拍。   她这样询问了,却不见公主有什么反应。   意识到公主生气了,鹤小轻没等对方再开口,缓缓伸出小手落在公主手臂上,揉捏了两下。   “这样力道重吗?要不要轻一点呢?”   乖乖帮李如意捏手臂的鹤轻,语气放软了,存心在哄公主开心,温柔到让人生不起来气。   李如意心里那股闷气,随着对方手指在手臂上来回按压,就跟被小猫猫爪子轻轻挠了两下似的,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这两日,已经因为鹤轻而动了好多次情绪,实在是不够冷静。   大业未成,便在这里打情骂俏,又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番心理建设做了之后,李如意抬眼看向鹤轻。   “好了。不麻了。”   她不让小幕僚继续捏手臂,生怕把人家累着。   偶尔按两下是情趣,总让鹤轻服侍她,李如意心里就会心疼。   小幕僚简直是个小妖精,天生就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心。   ————————   一更![橙心] 第144章   :早些侍寝   作为先锋队,赵岩等人已经赶了两天路。   期间,他从十万分的紧张,慢慢过渡到了些许平静。   因为随着他带着队伍到了鹤将军提前选好的地点,都会有商队在那接应他们。   商队里准备的佳肴,都是热乎的,仿佛在那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他们饱餐一顿。   先锋队虽然不缺粮食,但在外赶路,自然是简简单单,算不上什么美味佳肴,只能果腹,不至于饿肚子没了体力。   粗粮照顾不了味蕾。   这点众人早就习惯,也已经接受。   所以鹤轻让人安排的商队,等在这里准备了如此美味的佳肴,便让先锋队的五百多个小兵很是惊喜。   “这些都是鹤将军准备的?”   “俺就知道,跟着鹤将军,咱们不会吃亏。”   “从前冷眼看我们笑话的人,如今不知道有多羡慕咱们能跟着鹤将军。”   小兵们一边大快朵颐啃着羊腿,一边热切交流。   不知道的见了这场景,还以为这会儿是过年。   “嘿,咱们是先锋,在前头跑得快,吃东西也快,往后将军下令,咱们也要冲的快!让别人都看看,咱们到了鹤将军手下,长进有多大。”   小兵们笑呵呵的,手上嘴上都是吃羊腿沾到的油腥,心却是热切的。   将军虽这两日和公主离开了队伍去办事儿,可却替他们想的这般周到,这让这些小兵产生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来。   小兵们乐呵呵饱餐了一顿,整顿了队伍继续前行。   “赵副将,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咱们跑的这么快,将军还能赶上咱们吗?”   “这个不用操心,将军都能提前让商队给咱们准备好吃的,定然对我们的路线烂熟于心,肯定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就是你我跟丢了,将军都不会跟丢。”   小兵们对鹤轻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提起她时,简直就有种这是我“老祖宗”,说什么都能当宗法来执行的劲儿。   马蹄声重新响起,众人踢踢踏踏前行。   赵岩算着日子,在第三天清晨时,就开始担忧了。   先前将军和他说的便是,单独离开个两日,就会回来。而今瞅着已经有两日了,将军会按时回来的吧?   正担忧时,就见远处两骑身影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来。   已经有小兵眼尖,发现了二人的影子,立刻高声道。   “将军!是将军和公主回来了!”   原本就整装待发的小兵们,顿时兴奋起来,簇拥到营地入口,等着鹤轻和李如意过来。   这群小兵丝毫不知,就这两日,他们翘首以盼的将军和公主闷不做声做了一件大事!   而且还是震动京城的大事。   此时远在京城之外的他们,还以为一切如常,公主和将军只是暂时离开了两日去办事儿了,却不曾想,这两人已经“死过一回”。   这群人继续赶路,前往西靖边陲之地时,京城里已经掀起了风雨。   皇后晕倒之后醒来,就见皇帝守在床边,屏退了四周的宫女。   “皇后啊,你把朕吓坏了。”   这么多天,头一次重新进到皇后寝宫,皇帝还觉得怪唏嘘和不容易的。   瞧见他满脸心疼的样子,皇后想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顿时心痛如绞。   “如意出了这等事,你还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皇后焦急到就连“臣妾”这两个字都不说了,恍若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狮子,爆发出的火气,就让皇帝都只能小心顺着。   “你不要急,不要急。听朕说完,如意没事,我们的如意没事,好好的。”   皇帝生怕再把皇后急出个好歹来,也顾不得再去说别的了,忙把藏在袖子里的信拿出来,让皇后展开看。   皇后一把抓过来信,长指甲在皇帝手背上划了一道血印,也没心思去注意,只急急抖开信纸看。   皇帝盯着自己被划出了血痕的手,悄悄的把手背藏到了袖子里,也没吭声。   说到底,这桩事情能惹出来,根源也是出在他身上。在皇后跟前,皇帝总觉得自己矮一头,是愧疚的。   一看那上面的确是女儿如意的字迹,皇后的心这才算归位,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把这封信看完之后,往日性子贤淑文静的皇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瞪着皇帝。   “我们的如意差点被人害死。陛下,你管不管这件事?”   说实话,看完这封信,皇后脑袋都快炸了。   她从前竟不知道,如意的境况如此危险,如此委屈。   只是作为一个受宠的公主罢了,却被人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就连随行出征去为大盈增添光彩的事儿,也有人在后边百般阻挠,甚至想要设计要了如意的命。   怎会有人这般心狠?   皇后无法理解这件事情。   她的如意只是个公主而已啊,又不会挡了那些皇子的皇位,怎还会有人容不下她?   亏得往日里,她几次三番的叮嘱着如意,让她不要这般要强出风头,不要事事争先,既是公主,便安安心心的享着富贵日子太平一些。   话叮嘱的多了,皇后心里也知道,如意定然是厌烦她这个母后这么唠叨的。   可她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如意的一生着想,才会这样殷切叮嘱的。   陛下而今虽还算壮年,可总会老的。说句不好听的,如今陛下这般宠着如意,早就碍了很多人的眼。   若是陛下驾鹤西去了,不管即位的皇子是谁,和如意的关系都不好。到时候若是使些绊子给如意受,如意怎么能忍得下去气呢?   皇后是瞻前顾后想了很多很多,才会再三压着李如意的性子,想要女儿收敛一些。不要把人都得罪光了。   只是没想到情况恶劣到如此地步。   而今陛下还在呢,甚至还算年富力强,就有人这般胆大包天,暗中对着如意下手。   皇后气得牙齿格格颤抖,她两只手紧紧抓住了皇帝的胳膊,甚至指甲掐到了对方的肉。   “陛下你若不是老糊涂了,就一定要给如意做主!”   为了女儿,皇后是真的豁出去了。   什么往日的贤后形象,她一概都不要了。就是变成个泼妇,但若是能让陛下给女儿讨回公道,她也是甘愿的。   手臂上的肉被皇后掐的好痛啊,皇帝却半点气焰都无,不敢叫痛。只放低了声音,安抚皇后。   “朕自然要给如意做主,朕是如意的父皇。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受欺负,受这么大委屈呢?”   皇后听了此话却半信半疑,眼眶通红,瞪着皇帝道。   “陛下打算怎么为如意讨回公道?”   那人可是想要她女儿的命!   狠辣到极致,让人心惊。   听着皇后这么问,皇帝脸上闪过些许为难之色。   他当然是要给如意去查明真相,找到幕后真凶讨公道,可是…   想到若是凶手是自己那几个皇子,皇帝就沉默了。   虎毒不食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意固然是他最宠爱的公主,可其他的皇子也都是他的儿子。   往日皇帝虽然嫌弃几个儿子都不够聪慧,没有先帝的影子,看着就是撑不起大梁的。   可这不代表他要手刃…   皇后真是出了一个叫他为难的问题,让他怎么答好啊?   见他迟疑着没答上来,脸上还露出了为难之色。皇后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心也像是落入了冰窟窿,看皇帝的眼神顿时失望至极,仿佛在瞧一个陌生人。   “臣妾知道了。”皇后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如意虽是她和陛下的亲生女儿,但也是有不同的,她只有如意一个孩子,如意乃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是她的命根子。   她愿意为了如意去豁出去一切。   可陛下不同,陛下除了如意,还有其他的皇子皇女。如意在陛下这里并不是唯一。   纵然陛下平日里宠爱如意,也会愿意为了如意去和百官叫板,在知道如意出了事之后,也曾大发雷霆,像极了天下慈父的样子。   可做了这些的陛下,并不见得愿意为了如意豁出一切。   陛下的心分成了很多份,里头小小的一份才装着他们母女俩。   这小小的一份,若是用来对抗剩下的一切,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想明白这些,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可在此之前,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里,皇后都不曾如此近的触及到这个真相。   她甚至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何身子不争气,只生了如意一个公主?为何当初没能诞下皇子?   若她生下的是皇子,想必陛下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后宫三千了,他们就能做一对天下人都羡慕的恩爱夫妻?   事实真的如此吗?   收回手的皇后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温度冷的可怕,皇帝将皇后的变化看在眼里,脸火辣辣的,满是羞愧。   “朕…朕绝不会让如意白受委屈,皇后这一点你要相信朕。”   皇后摇了摇头。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女儿不甘心只做一个公主,女儿想要这天下。   过去皇后一直觉得,这样的野心太过于惊天。公主怎么能肖想皇位呢?   可有了今日这一遭差点失去如意的经历后,皇后就跟突然被一棒子敲醒了似的。   ——便让她家如意做个女皇,又有何不可?   比起让女儿不明不白的,等到其他皇子登基后被害死,还不如陪着如意,奋力一搏!   皇后一瞬时间,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浑身的血液都跟着亢奋了起来。   她抬起头,在皇帝心虚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扯出笑脸,恢复了那个贤良文静的样子。   “陛下,臣妾信你。”   见皇后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皇帝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皇后,你还是这副模样,朕更习惯一些。”   他伸手去搂自己的皇后,皇后笑着,靠到他肩膀,垂下眼却盖住了眼底的神情。   显然,让皇帝瞧了动容的笑脸之下,皇后藏着的那颗心,已经变了。   如意在外随军打仗,她在这宫中也要做点什么才对,皇后心中燃起了火焰。   *   天黑了,李如意似是感应到什么,望向了远方。   这个时候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京城了,父皇母后在听闻自己死讯之后,想来也已经从鸦羽军首领那儿,得到了自己的信。   父皇会怎么做呢?   母后又会怎么做呢?   若是可以,李如意真希望父皇母后,能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同盟,就像小幕僚那样。   注视着远方,怀着心事的李如意,看着有些过于安静。   鹤轻瞧在眼里,主动站了过去。   “公主,天凉了,外头冷,进营帐吧。”   这话说的特像是爱妃在劝陛下回寝殿,好早些侍寝。   李如意缓缓扭过头,漂亮的丹凤眼,注视了鹤轻一会儿,一弯唇。   “进谁的营帐?”   就是回到了队伍里,她家小幕僚也愿意让她晚上抱着睡吗。   ————————   睡前快问快答——   众所周知!猫猫会对猫薄荷上瘾。   那么我们的公主呢!会对什么上瘾?   啊,答对了!对鹤小轻上瘾!   二更![粉心] 第145章   :最美好的时光   明明公主只是转过头来,随口一问,鹤轻却被问住了。   顾忌着不远处还有小兵守卫,余光能注意到她们。鹤轻才面不改色道:“自然是回公主自己的营帐。”   在人前保持距离这一点,鹤轻做起来驾轻就熟。   这让原本下意识逗一下鹤轻的李如意,有些气闷。   还不如在那悬崖底下多待几日呢。   身边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小幕僚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她不仅能抱着鹤轻一块儿入眠,还能不用顾忌旁人目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真的是最美好的时光就在手中时,人往往不知道,以为将来还有更好。   直到这段时光过去了,才发觉那时候原来如此难得。   “臣估算过,若明日起我们快马加鞭,便能在后日到达边境。”   鹤轻一本正经说起正事。   李如意那点儿小情绪,也随之消失,她深吸了一口气:“本宫知道。”   “所以,这两日公主好好休息。”鹤轻强调了“休息”两个字。   她抬眸时,眼神还是那么温和无辜,李如意和她一对视,心里不觉泛起了暖意。   “嗯,你也是。”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还是李如意先打破了安静氛围,抬脚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鹤将军,早些歇息。”   鹤轻:“多谢公主关心。”   就很客气的回答。   两个一副不太熟的样子,比起之前的自然熟稔,这样子瞧着很是别扭。   其他的小兵许是没有察觉,赵岩作为鹤轻的手下第一小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他瞅着公主和将军自从回到军中后,两人呆一块儿说话的次数都少了。   以前两人堪称形影不离,公主就算人没有走到鹤将军边上,眼神总是落在人家身上的。   就是到了夜里,这两人也要在营帐中说一会儿话。   可今日怎么将军没去公主的营帐?   两人淡淡说了几句,就各回各家了?   难道是吵架了?   这么想着,赵岩忍不住在鹤轻那儿冒泡:“将军,俺看你晚上都少吃了半碗饭,你和公主…你们咋了?”   吃饭的时候,大头兵们根本顾不上去观察别人的,都是自己先吃饱了再说。   赵岩却能注意到鹤轻,可见是真的很忠心了。   鹤轻愣了愣,没想到她和公主的变化,那么早就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她想了想,问了赵岩一句:“我和公主,在你眼里看着,是什么样子?”   赵岩挠挠后脑勺:“要俺说真话还是假话?”   赵岩就是那种,你说他憨厚吧,他还粗中有细,偶尔脑子能灵光一下注意细节的。说个话也知道拐弯。   鹤轻平静道:“真话。”   赵岩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公主自从进了军中之后,除了和齐老将军说了几句话,其他的话,都是和将军你说的。”   这样已经很明显了。   他和将军虽然都是公主的幕僚,可一比就能知道亲疏远近。   他就是个买东西的时候,顺手加上的添头。   公主对将军的在意,稍微心思细一点儿的人注意一下,都能看在眼中感受到。   鹤轻听在耳中,感觉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公主…真的如此在乎她吗。   赵岩还要再说什么,鹤轻及时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我都知道,若没有公主的知遇之恩,至今我们都只会是无名小卒。”   赵岩心想,将军往日里什么都说得对,但这话瞧着只说对了一半。他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若不是遇到了鹤轻和公主的提拔,他肯定是无名小卒。   可鹤将军自己就不一定了。   那是掩不住光芒的金子,就是没有遇到公主,想必也会发光的。   不过赵岩好歹知道什么情景下说什么话,这话就默默咽了回去,没有多说。   他点头:“俺记得,公主有知遇之恩。”   鹤轻看着他没说话,赵岩就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明白了鹤轻要暗示的意思。   “哦,哦,对,俺知道。公主就是…公主她人好…”   “俺、俺不说了。”   赵岩都憋到说话结巴了,脑子总算拐过弯来了,他不该背后去揣测公主有什么心意。   鹤将军是对这个不满了。   见赵岩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鹤轻满意点头。   不管公主是不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她都不想任何人在私底下议论和揣测。   夜里鹤轻没有再去公主营帐。   李如意等到了夜深,看着无人过来打扰,明艳的脸上浮现了几丝气闷。   她以为鹤轻会主动过来找,没想到,这小幕僚这么沉得住气,一回到军中,就这么和她保持距离。   她不禁想到昨天她抱着鹤轻开玩笑,说若是旁人知道了两人一起掉落悬崖这般相处,那该怎么办。   当初她的小幕僚是怎么回答的?   小幕僚说,往后会和她保持距离,不让旁人知道。   当时她就为了这话生气了,只是小幕僚实在是太会哄人,给她捏捏手臂,又柔声细语说话,她便是有一肚子的气,也只能重新憋回去,气不起来。   而今,先前生的气重新回来了,半点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李如意在床具上用力翻了个身,几乎让床具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为了不让自己在众人眼里是“拖后腿且娇气”的存在,李如意堪称是轻装简行,睡的床具也很简陋,根本不是京城里的那些高床软枕。   腰酸背痛已经成了常有的事情。   李如意却顾不得去关注这些。   她是很能忍耐的人,若只是身体上的一些不适,咬牙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在京城里过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日子,而今稍微风餐露宿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为何今日这么难以入眠?   李如意在床具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了,就是静不下来睡觉。   腰酸,不舒服,后背硌得慌,被褥不够暖和,也没有太阳晒过的芳香,冷冰冰的,叫人盖着心里都发寒。   前几日都没有那么注意这些细节。   今日却不知怎么的,李如意看营帐中的一切,哪哪儿都不顺眼。   若是小幕僚这会儿在她身边,她搂着那么乖的鹤轻,她怎么可能这般心浮气躁?   在悬崖下的那两日,是李如意离开京城赶路以来,睡的最好的两日。   没有比较,就没有差异。   照理说,就是睡不着,李如意这样的性子,也多半是忍了,熬一熬,到天亮就是了。   她这样的倔脾气,幼时和几个皇子对上了,哪怕把别人打的头破血流不占理,也能在父皇跟前硬钢到底,怎么会因为如今小小的一晚上失眠,就…退让。   她就是一辈子睡不着,她也绝对不会主动去贴着谁。   哼。   生气的李如意将被褥用力一掀,站了起来。   草草将衣袍换上后,她大步走出营帐,但到了门口,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   挂在边上的备用甲胄,被李如意拿在手里,快速换上了。   换上了这些还不够,李如意退回到了唯一的一面铜镜前,借着亮起来的烛火,看了看自己。   嗯,缺一把佩剑。   她把佩剑也带上,这才不疾不徐走出营帐。   营地附近是有士兵来回守夜的,只不过深夜里临近边境了,天气很是寒冷,便让人守夜时忍不住打盹儿。   冷的受不了了,又醒过来靠着火堆一阵跺脚。   李如意不紧不慢走过旁边几个营帐,径直朝着其中一顶而去。   她完美绕开了守卫士兵的视线,简直像个天生的刺客,行走在黑夜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其实根据营帐来看里面住的是谁,很简单。   整个队伍里,她的营帐最大。   其次的,就是鹤轻了。   至于那些小兵,会好几个人共用一顶营帐,凑合凑合躺下睡一觉。   行走在夜色下的李如意,面上平静无波,甚至还有心情抬眼去看头顶的月亮。   不巧,今日的月色被乌云挡住了,月光都很是稀薄。   但若是站在外面多等一会,想必再厚重的乌云,也会有散开的时候,届时月光就能倾泻而出,就像她们在崖底下看到的那样。   不过,赏月不是李如意出来的目的。   大盈王朝的长公主,踩着轻快的步伐,站到了某人的营帐入口。   出来的时候,闲庭信步,端的一个潇洒自如,半点犹豫都没有,真的到了人家营帐入口时,公主难得有些脸热。   天气这么冷。   小幕僚的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随行赶路时盖的被褥又那么薄,她若是盖不习惯,同为女子的小幕僚,想必也是盖不习惯的。   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按理说佩剑将营帐帘子一挑,就能进去了。   反正…她和小幕僚又不是头一次共处一室了。   可身为公主的该死自尊,就这么挡在李如意迈步之前,让她仿佛面对了一座高山,愣是无法抬步进去。   李如意抿了抿唇,双手环抱着佩剑,望了一会天空。   这样吧,让老天来做决定。   若是等会乌云散了,月亮露出来了,就当是老天想让她进去陪陪小幕僚。   毕竟在悬崖下的那两个夜晚,都是这样赏月的。   直挺挺站在营帐入口盯着天上乌云看的李如意,心里慢慢数起了呼吸。   “三、四、五……十六……”   该死的乌云,都数了快几十个呼吸了,怎么还不散开。   面容明丽的公主,好像是半夜出来捕猎的猫猫,因为逮不到想要的猎物,就在那气急败坏地喵喵喵。   “…咳。”   一声很轻的咳嗽声,让李如意竖起了双耳,下意识转过身。   营帐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里面裹着被褥的小幕僚,一张脸蛋白里透红的,眼睛也亮晶晶。   “公主?”   小幕僚似乎好疑惑,大半夜了,长公主不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李如意僵住片刻,下一瞬身体已经自动自觉钻了进去,然后抬手将营帐帘子一拉。   她可没有主动进去,是小幕僚先拉开营帐帘子邀请她的。   ————————   是天助本宫。   一更![橙心] 第146章   :别动   李如意很理直气壮,进了营帐后,站直了身子,蹙眉看向鹤轻。   “怎么这个时辰了,还不睡?”   先发制人,公主很会。   鹤轻张了张唇,犹豫了片刻,要不要说,她刚才已经睡着了,是被系统发出的警报喊醒。   系统跟她说,公主不在自己营帐里待着,拿着佩剑换了盔甲要出门。   剧情人物的动向,系统一向盯的很死。   生怕剧情人物出了什么意外,那宿主在世界绑定的坐标就没了。   鹤轻刚才一醒来,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好像有人站在她营帐门口徘徊不去。   知道那人是长公主后,鹤轻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大抵在鹤轻眼里,公主总是有些高傲的,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夜里不睡了,突然来到她营账外面呢?   总不可能是想要…和她一起睡?   鹤轻不太想让自己往这方面去想。   想象这种东西,太过于投入了,若是不能成真,与现实相悖,就会把自己困住,无异于作茧自缚。   将猜测到的真相抛之脑后,鹤轻近乎迷惘地望着进了营帐的公主,显得像个被狼掏了兔子窝的小笨兔子。   李如意见她这般模样,唇角微翘。   “本宫睡不踏实,想到那日营地被人偷袭,差点纵火烧了粮,便想起来探查一番。”   鹤轻一听这个,立刻严肃起来:“那臣陪你一起出去。”   搞正事的时候,鹤轻是可以立刻把困意放到一边的。   见她要把裹在身上的被褥放回床上,李如意几步上前,将鹤轻按住。   “不必了。本宫已经绕过一圈。”   怎么不算绕了一圈呢。   她为了避开守卫的士兵,可是一连绕了好几个营帐,才站到了这里。   李如意理直气壮。   鹤轻竟然也就信了。   基于过去公主的高冷人设,太过于根深蒂固,她完全相信了对方一板一眼的解释。   ——担心营地出事,才会特意出来转转,恰好被她发现了而已。   “公主放心,上次那样的事情只是例外,若真的有动静了,臣…会及时注意到。”   有系统充当24小时不间断扫描雷达,任何突发情况,鹤轻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有金手指确实还挺好,可以有底气去说这样的话。   李如意见鹤轻这样的小榆木脑袋瓜,半点没有留她下来过夜的意思,反而扯来扯去让她放心,一副让她快些回营帐休息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如意抿着唇,双手抱着佩剑,退后了一步,打量了营帐四周。   发现她家小幕僚把营帐收拾的很整齐,里头就这么多东西,但小到一张凳子摆放的角度都很端正。   “不觉得冷么。”   李如意扯了扯唇,好一会,憋出来这句话。   她不想走。   但公主的自尊在那摆着,便是想要留下来,也张不开口那么说。   于是只能左顾右盼,扯点别的来说。   往常李如意也不是那种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对着鹤轻,她就是莫名在意。   听着公主这么问,鹤轻有种老板来查岗送温暖的感觉,于是点点头。   “嗯,有点冷。不过盖了被褥睡,就还好的。”   不想让公主担心,鹤轻甚至省略了入睡之前,她在床上连着做了三四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断断续续喘气,以让身体暖和起来的细节。   公主身上的担子已经够多啦,鹤轻并不想再给对方添麻烦。   再说了,连公主都可以胜任这种赶路环境下的严酷与简陋,她又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呢。   很会为人着想的鹤轻,思维完全和李如意奔走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上。   若是李如意知道了,又得被气着。   眼看鹤轻像个单纯小兔子,裹在被子里,露出巴掌大的脸,就这么雾蒙蒙看着她,丝毫不知她的来意。   李如意心口动了一下,有被可爱到。   她对鹤轻没法继续生气了,怎么会这样。   李如意的气性,她自己知道,很高,并不是那种好性子。   从她第一次见到鹤轻时,见人家在树上睡觉,还将人喊下来,踩了人一脚就知道了,她性子不好。   以前李如意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的性格如何。   四周全是顺着她宠着她迎合她的人,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也会有些心高气傲。   可如今,已经知道了鹤轻的女子身份,再回忆起曾经的初见时,李如意心里有些不舒服——她那个时候为何要这么凶,还去踩小幕僚一脚?   迟来的心疼,在李如意心口发酵、膨胀,最后变成了她伸手将人一把捞过来,抱在了怀里的举动。   “本宫营帐里冷。便来看看你。”   李如意说了软话,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未曾想到,这种近似服软的话,竟然在这种境况下,如此轻易就说了出来。   仿佛方才在营账外面的那些内心挣扎,全成了笑话。   鹤轻被李如意抱了个满怀。   她僵了片刻,从被褥里抬起小手,也犹豫着落到了公主的纤腰上,反抱住对方。   “公主是睡不着吗?”   很好,鹤轻终于猜到了关键。   李如意没吭声,只把脸在鹤轻肩膀上蹭了蹭,像只傲娇的猫猫在撒娇。   鹤轻的心一下子变得好软,她见不得公主这样软乎乎的样子,会让她心里生出十二万分的保护欲和怜惜欲。   “那…公主在臣这里歇一会好不好?”   犹豫了片刻,鹤轻主动开口提议。   李如意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等来了一句想听的。   于是轻轻“嗯”了一声应下,脸却还是不抬起来,就这么放到鹤轻肩膀上挨着。   她比鹤轻是要高出一些的,保持这个姿势,就得俯身,像一朵弯了腰的水仙花,故意凑到人跟前,让会欣赏它开花模样的人方便嗅一下。   “公主。”鹤轻放轻了声音,手抬起,轻轻落在了人家背上,安抚猫猫一般摸了两下,动作轻柔到不行。   李如意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就被鹤轻这样的举动给安抚到了。   方才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内心受到的煎熬和折磨,也好似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儿困。   “小幕僚。本宫能不能歇在你这里。”   李如意借着困意,轻轻将话问了出来。   她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就是心里有话,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别扭性子呢。   没想到,一抱着鹤轻,只是隔着被褥挨着对方,就会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忽然有了困意。   鹤轻愣了愣:“可是公主…”   她才刚下定决心,不能让自己再影响到公主,要在人前尽量拉开距离,好维护公主的形象。   她的“可是”才刚开了个头,李如意就抬手按住了她的唇。   “好吵。本宫困了,想睡觉。”   耍无赖这种事儿,李如意头一次做,但好像对着鹤轻很无师自通。   她抱着还裹在被褥中一团的鹤轻,步伐很小地往床边挪,好像小蜗牛抱着自己的壳儿那样很缓慢,但却很坚定。   鹤轻只是稍微愣了一会神,人就被公主抱着坐到了床上。   李如意将她抱起来,好像根本不费力气的样子。   可是明明眼睛微微阖着,看着像是已经困到睁不开眼走路一般。   “睡觉。”李如意将鹤轻整个一起抱着,揽在怀里躺了下去。   “没、没脱鞋子。”   把这么抱着,鹤轻感觉自己成了蚕宝宝,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很微弱。   李如意的回答是坐起来,脱了自己的鞋袜,又扭头去帮小幕僚脱。   鹤轻整个人都快缩回被子里了。   她好害羞。   不知道为什么,公主现在好容易让她害羞。   “好了。”   李如意纤长手指抓着鹤轻的小脚,手一用力,就把鞋子脱了下来。   没穿袜子,鹤轻刚才是从床上爬起来的,这会儿脱了鞋子,光着脚,下意识就想往被子里缩。   然而李如意却握着小幕僚的一只嫩足,盯着看了一会儿。   其实不稀奇。   鹤轻有的东西她都有。   但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有关鹤轻的一切都那么有意思。   鹤轻的皮肤很白,连带着脚丫看着也是嫩生生的,指甲没涂任何东西,但就是粉粉的,于是一眼看过去,视线就会被勾住,觉得这是什么稀世明珍。   李如意恋恋不舍看了两眼,才掀开被褥,帮着鹤轻将脚丫塞进去。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昔日身边围了许多婢女专程伺候的长公主,如今竟然心甘情愿在给小幕僚脱鞋子。   被李如意这么照顾着,鹤轻人是懵的。   她害怕公主再做什么,几乎是慌张的从被褥里伸出手,拉着李如意躺下。   “你、你快睡。”   李如意终于躺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扒拉着她手臂的鹤轻,红唇一弯。   “只有一床被褥么?”   明知故问。   系统又遁走,不忍当隐形电灯泡。   鹤轻犹豫了片刻,悄悄将被褥掀开来一点儿。   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李如意看在眼里,顿时伸手将被子一按。   “别动。躺着。”   她身上甲胄和外袍都没脱,怎么可能就这么钻进小幕僚被窝里去。   便是要两个人睡一个被窝,那也该…不穿衣裳。   李如意脸红了一些,但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抱着藏在被褥里的小幕僚,轻声安抚道。   “睡吧。本宫不冷。”   她不脱甲胄和外袍了,就这么和衣而卧。   顿了顿,生怕鹤轻担心睡不好,她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   “你放心。天不亮,本宫会走。”   “不叫旁人看见。”   就很是风水轮流转。   昔日是鹤轻悄悄走,如今换成了李如意来做这种事儿。   ————————   二更![粉心] 第147章   :放在心上   鹤轻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在外面这样奔波,其实很损耗人的心力。   往常鹤轻睡觉很浅,大脑常常使用到快晕厥的程度了,才会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舍得睡觉。   昨夜公主一来,她就睡的很沉。   可能是在悬崖底下的那两个夜晚,已经习惯了李如意的存在。   一个人的气息,说话的语气,她存在的韵律,还有身上的淡淡香气,都会形成一种独特的感觉。   鹤轻自己都奇怪,她怎么这么快就习惯了公主的存在。   她再睁开双眼时,枕边赫然已经空无一人。   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起来走掉了。   想起不久之前,还在齐老将军的大军中时,是她被留在了公主的营帐中,半夜起来悄悄溜走。   而今却换成了公主这样做,这感觉怪奇妙的。   鹤轻睁开眼后,没有急着马上起来,而是在床上做了几个动作,激活身体。   天气太冷了,等会出了营帐就要奔波,很需要人在心理上给自己施加一点儿正向的暗示。   一连串热身运动做完,鹤轻眼睛里都有光了。   系统悄悄询问:“宿主,你昨晚和公主没发生啥嘛?”   鹤轻一边穿上甲胄,一边淡定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系统:“比如说感情进展…”   鹤轻停顿了片刻,语气还是很淡定:“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打听。”   系统:“哦。”被反向将了一军,它缩回了头,不再问了。   可过了一会儿,想想不对啊。   怎么宿主和公主是大人,它成了小孩子了?   明明是它把宿主当女鹅来关心的。   还想反驳,被鹤轻手动闭了麦:“别吵。让我安静一会。”   早上刚醒来的时候,鹤轻会很享受大脑还没有启动的感觉。   很清净,安宁,舒服。   不知道正常人每天不动脑,是一种什么感觉,是不是一直处在这种舒服的状态里?   早膳鹤轻吃的很放松。   这让悄悄关注着她和公主的赵岩,看在眼里放下了心里担忧的石头。   先前还以为公主和将军许是闹了别扭,才会这般生疏,不坐在一起说话。   今日看鹤将军胃口不错,可见此事并没有影响到鹤将军。   李如意是在自己营帐中用的早膳。   小幕僚的担忧,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先前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上头,让她失了往日的理性和分寸,变得有些不管不顾。   尤其是在悬崖底下共度了两日之后,再回到人群中,那种被强制分开的感觉,很不好受。   不过…昨夜和小幕僚住在一起后,这种难受的感觉,就缓解了很多。   内心那种仿佛空了一大块,从而被填补上的感觉,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理性重新找回来后,李如意才刻意在用早膳的时间里,避开了鹤轻。   嗯,今天的粥,味道不错。   对着混了野菜和肉干的粥,李如意无视它难看的卖相,面不改色吃了下去,丝毫没有挑剔的意思。   这简直印证了一句话——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好。   如果十三郡主在这里看到了,多半又要自我怀疑一阵——同样的食物,为什么如意姐姐能吃的那么香,仿佛这是什么珍馐美食啊。   等到用过了早饭,再走出营帐时,队伍集合了起来,纷纷重新上路。   鹤轻依然在最前方,随时关注着系统分享的扫描图。   中间如果看到一些障碍物,或者是拦道的劫匪,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了带着队伍越过。   其他小兵纷纷道:“自从跟着将军后,俺们做什么事儿都比从前顺了。”   “可不,将军指哪儿我们去哪儿。”   这支当初从京城的兵营里被随意拨给鹤轻的小兵,如今有了凝聚力,几乎听不得任何人说他们鹤将军的坏话。   “其实公主也是啊,往常俺还听人说,皇室贵人都瞧不上咱们。公主瞧着挺平易近人的。”   “对对,从前俺也听人说,长公主脾气不好,还将昔年一个冒犯了她的权贵之子放逐去了不毛之地。”   “不过传言看来不够真实,恐怕都是以讹传讹。长公主比那些皇子还要厉害,骑术好,身手也好。”   “随行出征按理说还是得其他皇子来,可俺觉得,就是别人来,也不一定有公主做得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说起这些时,赵岩连连咳嗽,手里一直不放的鞭子甩起,牧羊犬教官的威严分明。   “安静!休要聒噪!”   其实是不许这些人私底下多议论,如今是夸公主,那还好,若是万一管不住嘴,说了什么忤逆的话,那就不好了。   赵岩觉得,他得为鹤将军排忧解难,做一个最好的副将。   李如意耳朵尖,哪怕有些逆风,人也和鹤轻走在前头马背上,依然能隐约感觉到,身后小兵们似乎在说话。   她没放在心上。   其实不被重视,才是更没有希望的事。   若是有人将她单独拉出来,摒弃掉女子的身份,和其他皇子对比,能发现她的长处,那说明,她在缓慢改变人们的印象。   被看低一截和轻视,李如意自然是不悦的。   可她已经这样过来十九年了,明白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别人来改变印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将那些不好的因素和情绪,先都放在一边,尽力去做能做的,再徐徐图之,才更有可能达成目的。   看,她如今不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朝着京城以外的方向而去了吗。   李如意忽的笑了。   鹤轻虽从早起来,没同公主说过一个字,余光却一直是在注意着对方的。   瞧见公主骑在马上,忽然自顾自笑了,迎着寒风,冷白的脸微红,笑起来发丝有几根贴在脸上,其余的青丝顺着脖颈轻轻摇曳,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也跟着弯起了唇。   “你笑什么?”   李如意忽的扭头,迎着风询问鹤轻。   鹤轻被这么一问,脸上笑容直接卡了壳儿。   咳咳。她笑什么?   只是因为看到公主笑的开心,不自觉就跟着一起笑了。   这话说出来显得好傻。   鹤轻抿着唇,摇了摇头:“风大,被吹的。”   小幕僚居然也面不改色学会了扯谎。   李如意根本不信。   她明明看到了小幕僚刚才悄悄看她,看完了之后才跟着一起笑。   但见鹤轻不承认,李如意也只是挑了挑眉梢,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行进的速度极快。   远远地,已经看到了边境的风光。   连绵的山脉满是皑皑白雪,仿佛嵌入到了天的尽头,成为了一片看不清边际的屏障。   “在此休整一夜。”鹤轻看了一眼地图,这般开口。   身后众人立刻跟着她的话,纷纷下马开始安营扎寨。   安放营帐时,李如意和鹤轻无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默认把营帐搭建在了一起,几乎只需要几步的距离。   这样公主夜半再来时,就方便多了。   *   京城里,此时已经不是风雨欲来了,而是真正的一片喧嚣。   长公主遇害之事,原本只是在宫中流传,但不知怎的,竟传到了各种达官贵人耳中。   再到后来,就连大街小巷的平民百姓,也都听到了这么耸人听闻的消息。   大皇子李景鸿此时颇为兴奋,在皇子府从天明到天黑,不断来回踱步,仿佛一头快要放出笼子的野兽,鼻孔不断张着出气。   他既焦虑,又兴奋,等着看父皇会是什么反应。   这帮替他完成了任务的鸦羽军,已经在他的命令之下,远离了京城,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了。   只要不是李如意死而复生,此事就万万扯不到他身上去。   他可是被父皇下令关在府中禁闭三个月,谁会将李如意出了事联想到他身上?   他这么焦虑又亢奋时,就见门房来报,说是三皇子派人送了书信来。   李景鸿面色一沉。   老三一向是个蠢笨如驴的家伙。   这种时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不在府里好好待着,却让人给他来传话,这不是明摆着给人送把柄么?   李景鸿心中原本的亢奋,跟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直接一凝。   他心里隐隐有了些后知后觉的不安。   毕竟此事,老三也算是半个知情人。   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一起谋划的。   他能保证自己这里不露出什么马脚,若是老三那里露馅了…   大皇子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让一旁站着传话的门房,心里都很不安。   府里的家丁,已经死了几个被抬出去,就是婢女也有不少被大皇子迁怒了责罚的。   对着这般喜怒无常的大皇子,这段日子众人心里都很是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只是便是心里再怕,也无处可躲,该到大皇子跟前做活儿的时候,还是得去。   “书信呢?”大皇子手一伸,示意门房传信。   门房急出了一额头的汗,支支吾吾:“三皇子只让奴才来说有书信要传,却没给奴才书信。”   李景鸿差点暴怒,几乎以为门房是在戏耍自己。   老三便是再蠢,也不至于来传个书信,却空着手来。   若是如此,还不如直接让人传个口信更为直接!   等等!   原本要动怒的大皇子,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三…书信…口信…空着手而来…   这是在提醒他!   这是老三在朝他示警!   恐怕他和老三做的事情,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在被父皇追查?   ————————   一更![粉心] 第148章   :东窗事发   后门溜走了一个大夫,前门那儿却大摇大摆进来了宫里的一堆人。   大皇子的门房守在那,瞧见帝后二人接连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过来,人都快吓死了。   “陛下、皇后娘娘…”门房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宫人,都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大皇子府里的人被这动静惊动,很快就一个个紧张起来。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说外头了,就是大皇子府,就接二连三因为大皇子动辄发怒而死人。   宫人们当着大皇子的面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更加诚惶诚恐和害怕,可私底下少不得气氛压抑,暗地里议论起大皇子来。   “小桃,小桃,你去哪儿了啊!”   相熟的小姐妹,听到了宫里来人的事儿,连忙去寻小桃。   这几日小桃也看着不对劲,总是在那发呆,脸上神色很是吓人。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小姐妹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小桃匆匆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挤出若无其事的难看笑容。   “还能去哪儿。也不过是四下溜达一番罢了。闷得慌,便想走走。”   小桃背着姐妹们做的事情,她并不打算说出去。   背主之事,历来没有什么好结果。   可她却是非做不可的。   谁让她们没在长公主那样的主子手底下待着,偏偏要跟着大皇子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呢。   一切都是命数吧?可命数如此,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见小桃这么说,先前说话的婢女,只能轻轻叹气。   “熬一熬,小桃,这几日都轮不到你我当值,只要熬过三个月,大皇子能出府了,他就不会再迁怒我们了。”   说到后面,婢女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下去,似是知道,这种说法也是用来骗骗彼此,让大家好受一点儿的。   小桃听着小姐妹的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真想让别人和她一起来做点什么。   大皇子并不只是对府里的婢女家丁们下手,迁怒一下,他是会派出人马蓄意设计要了长公主性命的小人!   如此恶行,若是传扬出去,大皇子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可小桃也知道,这样的一桩秘闻一出,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她总是活不了的。   皇室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丑闻,传扬天下呢。   而且还是被她这个背主之人。   算了,不要连累其他的姐妹了。   小桃犹豫再三,内心很是挣扎,最终还是默默做了决定。   且说大皇子那边就急得团团转,让管家再去民间抓几个大夫来时,就听府里的下人惊慌的奔过来:“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简直五雷轰顶,大皇子眼前都差点一黑。   他这副身子,在这段日子里禁闭的时候,简直被酒色给掏空了,再加上方才急怒攻心,此时一惊,真的是差点厥过去。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大皇子人中,使劲一掐。   大皇子醒了过来。   不待别人说什么,他已经连滚带爬先躺到了榻上。   从前还在御书房里被父皇检查功课时,大皇子为了拔得头筹,便会使出百般手段,但倘若有一日偷懒了,不确定能在一帮兄弟里表现得最好,他就会想法子避开这一日的检查。   倘若一个人并没有真正的长大,拥有顶天立地的品格和个性,那么在漫长的余生中,一遇到危急时刻,就容易变回幼时的样子。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很是无奈,但也飞快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褥子,帮着大皇子盖好。   帝后二人竟然离了皇宫,亲自来大皇子府探望,这不符合常理,弄乱了几人的阵脚。   “快!再弄些猪血来!”大皇子还不忘记叮嘱。   管家欲言又止。   恐怕在帝后二人跟前这般演戏,有些不妥吧。   他其实还不太明白,为何自家主子非要装病,还要装成卧床不起染了重疾的样子。   管家并不知道大皇子吩咐鸦羽军做的那些事儿,他还一直以为大皇子是因为先前和三皇子一起去抢公主的幕僚,还在人家府上安插人手,才会被天子训斥,一直关在府中,于是才心中有了怨言。   管家让人去重新拿猪血时,宫中来的人已经一路进来,到了大皇子住的院子。   才刚要进去,就瞧见角落里蹿出来一个小婢女。   “陛下!皇后娘娘!”   小婢女竟然拦在了他们跟前。   跟着一起过来的三皇子正要出言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小婢女却已经扑过来,对着帝后二人连连磕头。   “陛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小桃一副豁出命来的架势,磕头那几下额头就直接磕出了印儿来。便是最忠诚的婢女,见了帝后二人,也不会这般狂热。   这样子直把一行宫里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三皇子最是不耐有这些幺蛾子,正要出声呵斥,却见皇后开口道。   “你们先都退开。让这小丫头过来。”   凭借本能,皇后觉得这婢女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说。   小桃忙感激的朝皇后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原本她还想着,大皇子的事,到底该如何捅到贵人跟前,却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亲至府邸。   她一个小婢女,无权无势的,若是没有什么转机,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廷,更别提将大皇子暗中做的事情,告诉天子了。   不曾想,柳暗花明。   陛下兴许不会管长公主的事,但皇后娘娘一定会管,长公主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女。   且皇后娘娘贤良仁厚的名声,一向传扬在外,比起对天子,小桃其实更加信任皇后娘娘,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直觉。   皇后看了一下四周,随后带着亲信的几个宫人,和小桃往远处站了站。   “陛下,你也过来听听。”   皇后忽的想到什么,对着皇帝这般开口。   三皇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慌了,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哥府上的婢女,为何这副模样?   难道此事是大哥安排的?   大哥一向奸诈狡猾,今日就连吐血之事都演了出来,安排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原本站在最旁边的三皇子,也硬着头皮要凑过去,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已经迎出来的管家,看到了这一幕,也以为这是大皇子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一出婢女状告皇子的戏码,终于缓缓上演。   三皇子站在那原本准备看戏,不曾想,那小婢女一开口就是大文章,堪称平地惊雷。   “长公主出事,是大皇子出的手!”   小桃一嗓子直接把在场几人都吼蒙了。   管家听到此话,已经要过去捂小桃的嘴,让人把她拉下去,却被皇后的人提前拦住。   皇后眼神一下变得极为犀利,瞪了一眼管家和三皇子。   “让她说下去!”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带着陛下来此,是为了抓住李景鸿的狐狸尾巴,没想到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让徐太医诊断,就有人主动跳出来帮忙。   皇帝都出了一口粗气,摇了摇头。   往常不知道景鸿就连整治府邸,也这么失败。只当这个儿子心思深了一些,而今出了事才知道,何止是城府深,更是不得人心。   别人是树倒猢狲散。   到了景鸿这儿,墙还没倒,就已经有众人来推了。   小桃见有皇后给自己撑腰,心中更加安定,豁出去了,将这段日子收集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全在帝后二人跟前说了。   “方才奴婢甚至还在后门,看到了民间抓来的大夫离开。大皇子并无重病在身,却要人开一些虎狼之药,来装成染了重疾。”   小桃伶牙俐齿,一下子把所有爆炸消息全都说了。   好家伙,三皇子都在一旁想要鼓掌。   今日才知,人倒霉起来可以这么糟糕。   大哥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做了黑心事,就连老天都看不过,派人来惩罚。   且看父皇怎么处置大哥吧,若是大哥不死,他更不会被怎么处置。   三皇子如今俨然成了看戏的人,已经开始苦中作乐。   还在屋里备了许多猪血,预备当场喷一口血的大皇子,久等不见人进来,心急如焚,还不知自己的戏台子已经被人掀翻了。   *   驻扎在边境的这一晚,鹤轻没有闲着。   她趁着夜里,带了一队小兵,特意绕到附近,做了好多标记,吩咐手下回头做一些暗桩。   “此地也可以设一些陷阱。”   “这里是视线盲区,要用起来。”   她遥遥望着西靖国占据的城池,心里喟叹,不知道这座城池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不擅长行军打仗,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收集地形,了解一切细节,等到齐老将军到了,将这些情报交给对方。   有些事情,鹤轻可以硬着头皮上,有些事情不行,她不能不懂装懂。   赵岩等人跟着鹤轻在黑夜里不断走来走去,心里惊异,他们将军竟然在暗夜里也能如常行走,仿佛长了一双千里眼。   但随着和鹤轻行动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她有这样的能力,众人只会默默将鹤轻说的一切记住,然后高度执行。   忙了小半夜,鹤轻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地。   一回营帐,却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公主。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忙了很久,一回家,发现家里有人等着,这感觉好亲切。   ————————   一更![粉心] 第149章   :妹妹   其实若是算日子,差不多也是这阵子,只不过似乎因为在外面奔波,受了冻,导致月事提前了约莫有个五六日。   李如意进了搭好的营帐里,脸色有些苍白,比起平日里精神抖擞的模样,这会儿瞧着确实蔫了一些。   鹤轻开了个小灶,单独煮了点东西。   赵岩在旁边帮着忙,也没站太近,因为鹤轻让他站在远处看着,别让人过来打扰。   红豆,蜂蜜,糖,牛乳。   这些东西被鹤轻挨个放到了锅里煮。   就…先弄一锅简单的红豆奶茶吧,算不上奶茶了,里面没有茶叶,应该是偏向于红豆乳。   鹤轻是不满意的。   可架不住她这样熬,香味蹿了一整个营地。   小兵们不知道鹤轻在做什么,只是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纷纷扭头朝这边看。   这个时候赵岩在这儿守着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哪怕再好奇,鹤将军守着的那口锅里,到底在煮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一瞧见赵岩往那一站,众人也都不敢过去了。   鹤轻的威严虽然更甚赵岩,但因为她平日里亲切,反而让这些小兵心里很是有亲近感。   相反,赵岩一直是牧羊犬教官,动不动就动鞭子,或者吼两声,显得更加凶悍一些。   李如意在营帐中,找了一块薄毯子,盖在了小腹上,静静躺着。   她已经换上了月事带。   通常最难受的就是头一天第二天,过了这两日,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偏偏是这种时候,在这个节骨眼。   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李如意,失了几分天生丽质的明艳,但不减动人之色。反而因为神色疲惫,而叫人看了多出几分怜惜之心。   营账外传来了一些嘈杂声。   李如意听到小兵们在讨论,隐约能听见“鹤将军”几个字。   她心里一动,好奇鹤轻又在捣鼓什么东西,但因为身子不太舒服,懒得动弹,于是只是抬起头,脑袋小幅度的动了动,然后就又躺了回去。   罢了。关心那么多事情做什么。   她能做的也有限。   在许多事情上,鹤轻比她还要能干一些。   想到有鹤轻在,李如意躺在那都更加踏实了一些,只是小腹那里的不适感,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营帐里太冷了。   靠近边境之后,这里的气候都更干燥一些。   冷风迎面吹的时候,恍若刀子。   但没有风吹了,嗓子里又疼,李如意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抬手一摸,发现竟然流血了。   她闭了闭眼。   屋漏偏逢连夜雨。   鹤轻进来时,就见一向容光焕发的公主大美人,正百无聊赖躺在那,好像一个随意放在那的小木头人,听见她进来,眼睛也不转一下。   鹤轻还是头一次看到公主这样。   她快步进来,将帘子放下,不让外头的风灌进来。   等到她走到床边,李如意才像是被走到近前的猎人惊动到,意思意思地抬起双眸:“?”   公主长睫毛浓密,又带点儿卷翘,躺在那不动的时候,只有眼神看过来,真的很像是一个漂亮洋娃娃。   哪怕穿着甲胄,也像是特意装扮成了这个款式的手办娃娃,好看到可以被当做限量款。   就是说,现在这个限量版娃娃躺在那不动,就这么看着你过来。   鹤轻心里像是落下了几根轻柔羽毛,心田里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让她根本移不开眼睛。   “公主。”   鹤轻的声音轻柔。   李如意终于顺着她的声音,注意到了她的人——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鹤轻手里端着的碗。   还没到用膳的时候,小幕僚端进来了什么东西?   李如意稍微竖起脑袋看了一眼,发现碗里竟然是…牛乳?还是羊乳?   她不喜欢喝奶。   奶腥味重,李如意觉得不如喝酒。   小幕僚该不会是想让她喝下这个?   李如意甚至顾不得去询问,这个时候,鹤轻是从哪儿弄来的奶了。   “本宫不喝。”还没等鹤轻开口,李如意已经把脑袋往里面扭,用后脑勺对着她了。   平日里讲什么道理,李如意都能听得进去,此刻却像个闹了脾气的小朋友。幼稚到可爱。   鹤轻站在那没有动,也不劝了,只是轻声道:“臣熬了好久的。”   一点儿也没有假手于人。   只这么轻轻的一句话,就让李如意有些躺不住了。   她怀疑小幕僚是在和她撒娇,又或者是存心卖可怜,不然为何…为何说了那句话后,她听了心里会这般懊恼,甚至有些愧疚。   气鼓鼓的公主,一下子坐了起来,明眸望向鹤轻,手一伸。   “拿来。”   两个字虽然简短,却也已经是妥协了。   鹤轻唇角微翘,她忽然觉得,其实公主性子很好的。   明明养尊处优,可却吃得起苦,便是不舒服了,也一声不吭只自己熬着,身在全是男子的环境中,始终存了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从不气馁,这已经是很强的心性了。   李如意蹙着眉,原本做好了,一碗牛乳到肚子里,总归是有些腥的。   她都已经屏息了,除了舌尖上等会了尝到了味道,没法躲,其他气味一口气咽下去就是了。   可等牛乳真的触及到味蕾,一丝一丝的甜从唇齿里化开。   李如意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对抗腥味的决心,倏然松动,蹙着的柳叶眉也舒展开,惊喜地看向鹤轻。   竟然一点儿也不腥。   这副样子的公主,像个被塞了一手糖的小朋友。   整张脸惊喜起来时,眼睛也亮晶晶的,睫毛根根分明,唇瓣上沾了一点点奶渣,好像悄悄来吃奶片的小奶猫。   鹤轻整个被萌到了。   她好想伸手摸摸公主头发。   这么想时,手指动了动,鹤轻又飞快按下了这股冲动。   不能对公主太无礼。   嗯,控制住自己的言行,是鹤轻最后的一点儿理性。   李如意慢吞吞把一碗有些发烫的牛乳喝到了底,小腹里似乎都得到了这股暖意。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可鹤轻端来的这碗牛乳,兴许是因为打破了她的预期,一点儿也不腥,于是这股甜味,就成了特别的味道。   不仅如此…这碗牛乳喝到了底,李如意发现了红豆。   被鹤轻煮软了的红豆,在碗底堆成了小山高。   鹤轻趁机将汤匙递过去。   ——她一早就有准备呢。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一眼,这次没有说什么“不要”的拒绝话,乖乖伸出手来,接过了汤匙,舀着红豆慢吞吞吃。   送到口中的红豆也是甜津津的,口感很香醇,泡了牛乳之后,就连红豆本身都带上了一股奶香味。   以前李如意一点儿也不爱吃甜的,牛乳更是不喜欢。   而今这两样都不喜欢的东西,经过鹤轻的手这么一端过来,组合成了一种让她难以忘记的滋味儿。   ——好像以后还会想要再喝第二次、第三次…   李如意不知不觉就将一碗盛了红豆的牛乳,喝的碗底光光。   简直就像是小猫过来吃东西,一开始喵喵喵抗议,但被主人哄着喝了几口后,喵呜喵呜将碗底清空,十足的真香。   李如意看着空了的碗底,愣了片刻,眼神略有些不自在。   鹤轻看在眼里,弯了弯唇,却没出声说什么,而是问了一句。   “还要吗。还有。”   李如意挪开了视线。   “本宫可不嗜甜。”   但不过,味道其实不错。   也不知道小幕僚是怎么做的,为何这牛乳一点儿也不腥,反而比宫廷里的好喝多了。   见公主犹豫,鹤轻慢条斯理道。   “昔日,臣的妹妹…就很喜欢喝这个。”   来了,经典的“我有一个妹妹”来了。   系统听了不做声,反正就是观棋不语真君子,甭管宿主和剧情人物怎么发展感情线,只要好感值动了,就是好的发展。   李如意听到“臣的妹妹”几个字,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转过脸,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   臣的妹妹,不就是小幕僚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李如意已经将鹤轻的家底摸的清清楚楚,自然会觉得有些好笑,小幕僚还以为瞒的很好,在她面前用“妹妹”做借口。   李如意思忖片刻,又问:“那你的妹妹,一次喝几碗牛乳?”   鹤轻一本正经竖起手指:“。”   她的手指从一根,变成了两根,再到三根,随时观察着公主的微表情。   等李如意的神情有些变化了,她的手指就也不再加了,只停顿在“三”。   “妹妹只喝得下三碗。”   这是她观察了公主的反应之后,估算出来的量。   公主应该大概只能喝下三碗?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会儿,重新往床上一躺。   “罢了。今日就暂且允你将本宫当成妹妹。”   “再来两碗。”   大不了,她今日不吃饭了。   就喝这个。管饱。   还甜。   鹤轻差点被公主逗笑。   好可爱的公主啊。   借着这个机会,鹤轻又犹豫着开口。   “公主…其实臣的妹妹…想做一门生意。”   月事带,这个时候可以说了吧?   李如意眨眨眼,凤眸盯着鹤轻,觉察出小幕僚脸有些红,像是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生意?”   鹤轻闭了闭眼,从袖子里将月事带抖了出来。   希望公主不要把她当成变态。   ————————   有一个新预收,是写女主和猫女的。   这两天弄一弄大概人设和大纲,回头我把预收挂上来,后续会写。   大家可以收藏我的专栏,不迷路,方便看到开文动向。   一更![橙心] 第150章   :等着洞房成亲   李如意其实早就醒了。   也不知怎的,今夜有些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着。   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营账外面有动静。   李如意忍不住起身去看,才发现鹤轻带了人竟出了营地。   她索性就搬去了鹤轻的帐篷,等着人回来。   这一等就是半夜,让李如意都有些后悔,方才她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久等鹤轻不回来,她心中甚至开始担忧。   往日李如意也不是那等伤春悲秋的性子,并不那么瞻前顾后担忧这个担忧那个,可许是今日身子不爽利,就连情绪也变得粘稠了起来。   当听到鹤轻回来时,李如意故意躺下去装睡,不想叫人发现她醒着,显得太过于在意。   还不知道小幕僚看到她躺在这儿,会有多惊讶呢。   在床上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的公主,察觉自己简直像是小孩子在玩恶作剧,等着看鹤轻露出不一样的反应。   她耳力好,听着马蹄声进了营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朝外张望了一下,但听着脚步声靠近,忙又躺了下去。   这么反复起来几次以后,李如意自己都绷不住了,有些嘲笑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这般患得患失。   她又不是等着洞房成亲,怎么听见鹤轻回来,只是脚步靠近,就这般…   营帐中的烛火被李如意先前点燃了,还没完全燃尽。   鹤轻迈步进来,在营账上留下了晃动的影子。   她能瞧见床上的侧影一动不动,只有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虽然有些惊讶,公主为何不在自己的营帐,却来她这里。   可想到前一夜,甚至是之前的好几个夜晚,她们都是这样在一张床上度过的,这种疑惑感就淡去了。   鹤轻走到床边,见被褥在边上,没盖好。她下意识俯身,捡起一角,帮着公主盖上。   李如意闭着眼没有动,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   小幕僚总是那般细心妥帖,她都要被宠坏了。   习惯了有人在身边这么亲近,就会将这份亲近当成习以为常。   夜里一个人睡觉时,怎么都不踏实,翻来覆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是…盖个被褥就足够了嘛?   没有别的了吗?   李如意像个被养刁了胃口的小猫猫,只吃到一块小鱼干会喵喵喵,想着为什么这次不给我十块。   小幕僚睡着了以后,她还会亲亲人家。   有了对比,就会觉得小幕僚在她身上展现出来的举动,不如她的亲密。   这会让李如意怅然若失。   她还没完全弄清楚,为何会这样。   她…希望小幕僚能对她更加更加亲近一些。   她们都已经同生共死了,便是有什么秘密,还不能两个人完全分享吗。   想着这些,李如意有些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好似听到了动静,才悠悠醒来一般,注视着鹤轻。   “去了哪儿?”   才刚刚帮公主盖好被褥,就被逮了个正着,和公主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时,鹤轻心跳慢了一拍。   “出去做了一些记号,设置了一些陷阱。”   她没隐瞒李如意,自己出去做了什么。   只是,在说这话时,鹤轻眼神略有些飘忽。她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公主,更没想到…公主会这个时候忽然醒来。   她有些庆幸,自己方才除了给人盖上被褥,没有做别的什么冒昧举动。   兴许两个人之间,已经比从前经历很多事情了,也有一些小亲密。   可鹤轻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她当然希望公主喜欢她,却又怕公主喜欢她。   女扮男装原本是一条她没有特意要走的路,可走着走着,就下不来了。   她不知道公主若是知晓了真相,会怎么对她?   想到这里,鹤轻甚至有些黯然。   她眉目之间依然温和,看着李如意时,眼底却隐有几丝伤感。   看的李如意心头一阵莫名,将鹤轻往床上一拉。   “你的眼神不对。”   李如意明眸仿佛完全看穿了鹤轻,语调很轻,压迫感却极强。   鹤轻抿了抿唇:“哪里不对呢。”   李如意:“有事情瞒着本宫。”   她伸手捏了捏小幕僚的脸,一捏却发现好冰。   想来方才出去忙活了半夜,小幕僚连一口热水都没喝到,被冷风吹了许久。   她心酸软了一下,想也没想,起身去帮鹤轻脱甲胄。   她这样做,鹤轻被吓到了,人往后退,可退了一半,就被李如意轻轻松松捞了回来。   “你避什么。”李如意吐气如兰,瞧着是大美人的样子,明明她才是那个更容易被人一亲芳泽的人,可这会儿却是她将人逼到了床脚。   鹤轻有些紧张,闭了闭眼。   “没有避。”   她就是…下意识不想让公主发现身份。   李如意见她这副心虚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小幕僚在想什么。   其实她已经完全知道了真相,却又害怕吓走小幕僚,只能装作不知道。   有时候李如意也会嘲笑自己,她也有今日,竟会对一个人这般患得患失起来。   昏暗的烛光下,又是夜半三更,鹤轻瞧着公主在她床上一待就是要天荒地老的样子,抿了抿唇。   “公主又来臣营帐中,当真不怕旁人发现?”   她的手缓缓放到了李如意手背上,轻轻往下拿,不让公主继续去解她身上的甲胄。   衣裳穿的多一点,还会更加有安全感一些。   虽然眼前的一幕不及那日,她从马背上晕倒,公主将她带到营帐中,替她脱了外袍来得惊险。   可也实在是不能再继续了。   鹤轻很怕有一日她和公主躺在一起时,醒来发现自己身无寸缕。   不能这么温水煮青蛙的。   美人恩最难消受。温柔乡让人沉眠。   这还是小幕僚头一次这么主动的握自己的手,但目的却是为了将手拿开。   李如意微微垂下眼,瞧着这双连薄茧都没生出丝毫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背上,不觉笑了。   “这是本宫才该担心的事,你倒这般为我考虑?”   这就是鹤轻最可爱的地方,通常,若她们两人同处不好的境地时,这人竟只会满心满眼的替她着想,却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   这种藏在细腻温和下的贴心与热情,让李如意完全无法抗拒。   皇室里不乏勾心斗角。   也不乏装出来的兄友弟恭,若是演技好一点,甚至还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装出其乐融融的大气来。   可若是涉及到了关键的利益,便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   便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瞧着这两人总是同进同出,似乎兄弟情深的样子,可若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这两人自然也是只顾着自己的。   李如意对这一点看得分明。   所以她从来不羡慕皇室里那些看似关系亲近的人。   这些年来,她宁愿一直孤傲,一直独来独往,也绝不去做表面上的附和。   被李如意这般问着,鹤轻似乎退无可退。   有时候,公主像是出鞘就锋利的剑,非得斩下点什么,才会重新将剑藏到剑鞘中。   “公主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替公主着想,也是应当的。”   鹤轻声音很轻,并没有直视李如意的眼睛。   “鹤轻。”   李如意莫名有些生气。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   她对鹤轻,要的是这个吗。   这小呆瓜为什么不往别的方面想一想。   心里又恼又气,李如意很是窝火,可一看鹤轻那张清秀的脸,就又有些舍不得对她动怒。   小幕僚一直在很认真追随她,替她做这个,做那个,便是生命危险也冒了许多次,是真正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今夜更是连觉都没有睡,就带着小兵们出去忙活了那么久。   小手都冰冰凉的。   想到这里,李如意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来。   她放软了声音:“你在外跑了那么久,身上定然是凉的。甲胄也那么冷,穿在身上不难受么。”   她昨夜就是穿着冷冰冰的甲胄睡的,知道不舒服。   今日这才学乖了,过来就没穿那东西。   温暖的被窝,软乎乎的小幕僚,就要没什么东西隔着,抱起来才舒服嘛。   作为过来人,李如意真的发誓,她是关心小幕僚,替人家着想,才会主动去帮她脱甲胄的,才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被李如意这么一哄,又解释了一番,鹤轻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她方才反应太大了,怪不得公主要生气。   人家只是一片好心,替她着想,她却只想躲,这样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公主肯定是不高兴的。   “我不冷的。谢谢公主。”鹤轻轻声道谢,方才绷紧了的神经,悄然放松了一些。   她犹豫了片刻,为了表达自己真的领了公主的心意,特意靠近了一些,眨眨眼。   “那…便脱了罢。”   其实她也不喜欢穿甲胄在身上,很沉。   李如意见小幕僚主动靠过来,唇角翘起,眼底潋滟波光散开,明显就开心了起来。   她们就像是刚刚新婚燕尔一般,一个稍微背过身去,另一个则靠过来,纤巧的手轻轻一拨,甲胄从绳结系着的地方落下。   鹤轻有些脸红。   她将散落了一床的甲胄,全部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才慢吞吞往床边走。   李如意饶有兴致看着她,青丝落了几缕在肩膀,妖娆的身形在床上是个S的形状,一只手撑着侧脸。   “小幕僚。过来。”   她悠悠开口,发号施令。   “抱着本宫。”   ————————   二更![粉心] 第151章   :东窗事发   后门溜走了一个大夫,前门那儿却大摇大摆进来了宫里的一堆人。   大皇子的门房守在那,瞧见帝后二人接连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过来,人都快吓死了。   “陛下、皇后娘娘…”门房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身旁的几个宫人,都跑到大门口去迎接。   大皇子府里的人被这动静惊动,很快就一个个紧张起来。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不说外头了,就是大皇子府,就接二连三因为大皇子动辄发怒而死人。   宫人们当着大皇子的面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更加诚惶诚恐和害怕,可私底下少不得气氛压抑,暗地里议论起大皇子来。   “小桃,小桃,你去哪儿了啊!”   相熟的小姐妹,听到了宫里来人的事儿,连忙去寻小桃。   这几日小桃也看着不对劲,总是在那发呆,脸上神色很是吓人。   住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小姐妹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小桃匆匆整理好自己的神情,挤出若无其事的难看笑容。   “还能去哪儿。也不过是四下溜达一番罢了。闷得慌,便想走走。”   小桃背着姐妹们做的事情,她并不打算说出去。   背主之事,历来没有什么好结果。   可她却是非做不可的。   谁让她们没在长公主那样的主子手底下待着,偏偏要跟着大皇子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呢。   一切都是命数吧?可命数如此,实在是让人不甘心。   见小桃这么说,先前说话的婢女,只能轻轻叹气。   “熬一熬,小桃,这几日都轮不到你我当值,只要熬过三个月,大皇子能出府了,他就不会再迁怒我们了。”   说到后面,婢女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下去,似是知道,这种说法也是用来骗骗彼此,让大家好受一点儿的。   小桃听着小姐妹的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真想让别人和她一起来做点什么。   大皇子并不只是对府里的婢女家丁们下手,迁怒一下,他是会派出人马蓄意设计要了长公主性命的小人!   如此恶行,若是传扬出去,大皇子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可小桃也知道,这样的一桩秘闻一出,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她总是活不了的。   皇室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丑闻,传扬天下呢。   而且还是被她这个背主之人。   算了,不要连累其他的姐妹了。   小桃犹豫再三,内心很是挣扎,最终还是默默做了决定。   且说大皇子那边就急得团团转,让管家再去民间抓几个大夫来时,就听府里的下人惊慌的奔过来:“殿下,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来了!”   简直五雷轰顶,大皇子眼前都差点一黑。   他这副身子,在这段日子里禁闭的时候,简直被酒色给掏空了,再加上方才急怒攻心,此时一惊,真的是差点厥过去。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大皇子人中,使劲一掐。   大皇子醒了过来。   不待别人说什么,他已经连滚带爬先躺到了榻上。   从前还在御书房里被父皇检查功课时,大皇子为了拔得头筹,便会使出百般手段,但倘若有一日偷懒了,不确定能在一帮兄弟里表现得最好,他就会想法子避开这一日的检查。   倘若一个人并没有真正的长大,拥有顶天立地的品格和个性,那么在漫长的余生中,一遇到危急时刻,就容易变回幼时的样子。   老管家在一旁看着,很是无奈,但也飞快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褥子,帮着大皇子盖好。   帝后二人竟然离了皇宫,亲自来大皇子府探望,这不符合常理,弄乱了几人的阵脚。   “快!再弄些猪血来!”大皇子还不忘记叮嘱。   管家欲言又止。   恐怕在帝后二人跟前这般演戏,有些不妥吧。   他其实还不太明白,为何自家主子非要装病,还要装成卧床不起染了重疾的样子。   管家并不知道大皇子吩咐鸦羽军做的那些事儿,他还一直以为大皇子是因为先前和三皇子一起去抢公主的幕僚,还在人家府上安插人手,才会被天子训斥,一直关在府中,于是才心中有了怨言。   管家让人去重新拿猪血时,宫中来的人已经一路进来,到了大皇子住的院子。   才刚要进去,就瞧见角落里蹿出来一个小婢女。   “陛下!皇后娘娘!”   小婢女竟然拦在了他们跟前。   跟着一起过来的三皇子正要出言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小婢女却已经扑过来,对着帝后二人连连磕头。   “陛下!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小桃一副豁出命来的架势,磕头那几下额头就直接磕出了印儿来。便是最忠诚的婢女,见了帝后二人,也不会这般狂热。   这样子直把一行宫里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三皇子最是不耐有这些幺蛾子,正要出声呵斥,却见皇后开口道。   “你们先都退开。让这小丫头过来。”   凭借本能,皇后觉得这婢女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说。   小桃忙感激的朝皇后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原本她还想着,大皇子的事,到底该如何捅到贵人跟前,却没想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亲至府邸。   她一个小婢女,无权无势的,若是没有什么转机,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到宫廷,更别提将大皇子暗中做的事情,告诉天子了。   不曾想,柳暗花明。   陛下兴许不会管长公主的事,但皇后娘娘一定会管,长公主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女。   且皇后娘娘贤良仁厚的名声,一向传扬在外,比起对天子,小桃其实更加信任皇后娘娘,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直觉。   皇后看了一下四周,随后带着亲信的几个宫人,和小桃往远处站了站。   “陛下,你也过来听听。”   皇后忽的想到什么,对着皇帝这般开口。   三皇子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慌了,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哥府上的婢女,为何这副模样?   难道此事是大哥安排的?   大哥一向奸诈狡猾,今日就连吐血之事都演了出来,安排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原本站在最旁边的三皇子,也硬着头皮要凑过去,想看看大哥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连已经迎出来的管家,看到了这一幕,也以为这是大皇子提前安排好的。   于是一出婢女状告皇子的戏码,终于缓缓上演。   三皇子站在那原本准备看戏,不曾想,那小婢女一开口就是大文章,堪称平地惊雷。   “长公主出事,是大皇子出的手!”   小桃一嗓子直接把在场几人都吼蒙了。   管家听到此话,已经要过去捂小桃的嘴,让人把她拉下去,却被皇后的人提前拦住。   皇后眼神一下变得极为犀利,瞪了一眼管家和三皇子。   “让她说下去!”   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她带着陛下来此,是为了抓住李景鸿的狐狸尾巴,没想到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没让徐太医诊断,就有人主动跳出来帮忙。   皇帝都出了一口粗气,摇了摇头。   往常不知道景鸿就连整治府邸,也这么失败。只当这个儿子心思深了一些,而今出了事才知道,何止是城府深,更是不得人心。   别人是树倒猢狲散。   到了景鸿这儿,墙还没倒,就已经有众人来推了。   小桃见有皇后给自己撑腰,心中更加安定,豁出去了,将这段日子收集到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全在帝后二人跟前说了。   “方才奴婢甚至还在后门,看到了民间抓来的大夫离开。大皇子并无重病在身,却要人开一些虎狼之药,来装成染了重疾。”   小桃伶牙俐齿,一下子把所有爆炸消息全都说了。   好家伙,三皇子都在一旁想要鼓掌。   今日才知,人倒霉起来可以这么糟糕。   大哥这是阴沟里翻了船,做了黑心事,就连老天都看不过,派人来惩罚。   且看父皇怎么处置大哥吧,若是大哥不死,他更不会被怎么处置。   三皇子如今俨然成了看戏的人,已经开始苦中作乐。   还在屋里备了许多猪血,预备当场喷一口血的大皇子,久等不见人进来,心急如焚,还不知自己的戏台子已经被人掀翻了。   *   驻扎在边境的这一晚,鹤轻没有闲着。   她趁着夜里,带了一队小兵,特意绕到附近,做了好多标记,吩咐手下回头做一些暗桩。   “此地也可以设一些陷阱。”   “这里是视线盲区,要用起来。”   她遥遥望着西靖国占据的城池,心里喟叹,不知道这座城池里的人怎么样了。   她不擅长行军打仗,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收集地形,了解一切细节,等到齐老将军到了,将这些情报交给对方。   有些事情,鹤轻可以硬着头皮上,有些事情不行,她不能不懂装懂。   赵岩等人跟着鹤轻在黑夜里不断走来走去,心里惊异,他们将军竟然在暗夜里也能如常行走,仿佛长了一双千里眼。   但随着和鹤轻行动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她有这样的能力,众人只会默默将鹤轻说的一切记住,然后高度执行。   忙了小半夜,鹤轻才带着众人回到了营地。   一回营帐,却发现自己的床上竟然躺着公主。   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忙了很久,一回家,发现家里有人等着,这感觉好亲切。   ————————   一更![粉心] 第152章   :去争   此时的皇宫里,三皇子站在帝后二人跟前惴惴不安,冷汗频出。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自然经不起吓。   哪怕帝后二人没开口质问什么,光是单独被喊到跟前来,三皇子就已经心虚的小腿肚子打颤了。   他虽然往日里叫嚣得甚为凶狠,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则胆量也是狗熊身上借来的。真的遇到事儿了,顶不住。   “老三,知不知道朕喊你来所为何事。”   皇帝眼眶红红的,看着似是为李如意遇难一事而哭过一场,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旁的皇后看着也差不多,很是憔悴,似是强撑着才坐在这儿说话的样子。   三皇子不敢和帝后二人的眼神对视,只低着头,看似恭顺的站在那儿。   “儿臣近来一直闭门不出,不知又犯了何错。父皇是要教训儿臣吗?”   三皇子吭哧吭哧憋出来这句话,只做不知道李如意的事情。   反正说起来他就是被关禁闭了,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所以他啥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才要担着干系。   打定主意,只做什么都不知道,三皇子似乎找到了解决之道,于是镇定了一些,站在那儿时眼神都没有那么躲闪了。   然而此时一旁的皇后却来了一句。   “老三,你也是如意的弟弟。血浓于水,姐弟一场。难道…你真打算让如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不来?”   皇后这话说的轻柔,三皇子却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帝后二人,疑心自己和大哥,筹谋的事儿被发现了。   “母后,儿臣不知你在说什么?皇姐怎么了?”   三皇子很是惊慌,却极力拿出最好的演技。   见他说话时,这么刻意平静的表情,还有那副装出了惊讶的模样,皇帝就闭了闭眼,心里很是痛惜。   老三蠢笨,是公认的。   他原以为,老三脑子不聪明,起码人不坏,只是性子焦躁了一点,争强好胜了一些。   却没想到,老三又蠢又坏。   如意之事,难道就连老三也参与其中么?   三皇子根本就不会撒谎,何况他就是会,皇帝也能看出来。   他是当皇帝的,底下的皇子们,年龄又多差不多,其实谁肚子里有多少斤两,谁又没货,他也都清楚。   只是往常不去计较那么多,毕竟将来的储君只需要一个,剩下的皇子便是个个蠢笨,当个闲散王爷一样养着,也无伤大雅。   皇帝对自己也有数,昔年先帝看他,约莫也和他看如今这帮皇子们差不多——左看右看横竖不顺眼。   然而他是先帝的嫡长子,虽不算出众,但尚算中庸,昔年先帝言他性子过柔,守天下尚可,但要是想要大盈江山绵延不绝,等他守了一辈子的江山之后,将来就要将它交到一个能打江山的孙辈手中。   说完这话,先帝才闭眼离开。   这也是皇帝这么多年来,迟迟没有立下储君的缘故。   他想再看看,再等等,兴许他的皇子里,能出来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人。   这一等,便是足足快二十年。   连如意都能不顾生死随行出征,好顾全大局,替他这个父皇分忧解难,可他的这帮好皇子们,却在私底下算计着如意,为了一个公主防备成这样,狠下死手。   先帝将鸦羽军传到皇室成员手中,是为了让年幼的皇子有个护身符,将来不至于无权无势,却不是让他们自相残杀的啊。   如此狼子野心和狠辣心性,便是来日坐上了皇位,安能让百姓有好日子过?   三皇子试图装作无辜的样子狡辩,可帝后二人都不开口,只这么盯着他,殿中气氛极为压抑,就连李公公也退了出去。   三皇子眉心直跳,他经不住吓,直接跪了下来。   “父皇,父皇,不关儿臣的事,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要吓儿臣了!”   跪下不够,三皇子甚至差点匍匐在地上。   他如今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怎么会父皇怀疑到他身上呢?   然而脑子使劲的转了一圈之后,三皇子绝望的发现,往日里他和皇姐最不对付,至少明面上总是他冲在最前面,像只狗一样在那狂吠,而大哥永远都是老神自在的在后面充当一个幕后黑手。   这样一对比,岂不就是所有人都觉得只有他和李如意最不对付,只有他一个人针对李如意?   那李如意一旦有一个什么,别人不往他身上想才怪。   这一刻三皇子真的好悔好恨啊。   做人就不该像他这么单纯,对李如意有什么不满都写在脸上。   事有没有办成不知道,反正背锅他是第一个。   瞧这三皇子怂成那样子,只差五体投地打着哆嗦来求饶了,皇帝怒不可遏,拿起玉玺就要砸,被一旁的皇后温温柔柔夺了下来。   ——这玉玺怎么能用来砸人呢?得留着将来给如意用。   “陛下,事情尚未查明,还是不要这般动怒为好。”   “老三是臣妾看着长大的,他为人直爽,虽说性子急了一些,却万万不是那种手刃手足之人。”   听到皇后为自己说话,三皇子连连点头,眼睛不住的去看父皇的神色,心底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说不清楚的愧疚。   若李如意真的死了,此事要怪起来,大哥算头一份,他到底也算占了一份的。   他的鸦羽军就是给了大哥用。   可皇后却丝毫不知道此事,还在这里替他开脱说话。便是三皇子自觉自己没什么良心,这个时候良心也有一些痛,他心虚的不敢看皇后。   皇后却继续温和道。   “何况便是老三真的做了什么,想必也是稀里糊涂之下,被旁人所蒙蔽,而不是自己真心怀着恶念。”   杀人不能用真诚的刀啊。   皇后简直刀刀不见血,但刀刀扎的疼。   三皇子仅存的那点良心,被皇后这番开脱的话,说的越来越碎,到最后哐当一下趴在地上。   “二臣的确没有出手…是大哥,大哥想要教训一下皇姐…”   死兄弟不死自己。   三皇子勇敢地当了叛徒。   皇后听闻此话,牙都快咬碎了,但脸上笑意却更加温和,她甚至站了起来,亲自走到三皇子身边,去扶着这个她昔日看的最不顺眼的皇子站起来,亲切开口。   “老三,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急,慢慢说。你没做的事情,有本宫在,你父皇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头上。”   皇后看似仗义的出声,提前给三皇子打包票,不远处坐着的皇帝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跳了跳,却没敢说什么。   这样子的皇后,连他都有些怕了。   但皇帝这个时候也愣是坐在那儿,板着一张脸,做出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阴沉着脸。   三皇子悄悄抬眼一看,顿时被吓到了,原本还要拖延的,但一咬牙还是开口道。   “是大哥,在皇姐出城之前,大哥就写信给儿臣,跟儿臣要了手里的鸦羽军。至于他要做什么,儿臣不知道。”   他这话半真半假,说不知道,那肯定是谎话,就算大皇子没跟他说清楚,凭借三皇子对李如意的敌意,当然也能猜到,借用鸦羽军,多半是用来对付李如意的。   可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如此蠢笨,一定要想法子把自己摘出去才是。   皇后听到这里,和皇帝扭头对视了一眼——都打听到这儿了,你看着怎么办吧。   她的眼神变得极为锋利,皇帝则觉得压力很大,摸了摸鼻子,避开了视线。   于是宫中的小太监,被派去大皇子府招人进宫,小太监去了不到片刻,又慌慌张张回来。   “不好了,陛下,大皇子重病在身,爬不起床,方才奴才进去,就见到大皇子在吐血。这…这实在是进不了宫。”   小太监看着是真被吓到了,回来后说话都语气急促,声音发颤。   这真是什么世道啊,是不是天要塌了,前头刚听闻长公主在外头掉落悬崖,人没了,如今大皇子又重病在身,大盈王朝是不是要招来什么天罚?   还保持着跪姿的三皇子,听了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可能!   大哥怎么可能重病在身!   天天在府里有劲儿揍家丁折腾婢女的人,酒都喝了那么多,说是一句生龙活虎也不为过,怎么可能突然病重吐血?   装的,一定是装的!   三皇子咬牙切齿。   他可不能给黑心的大哥在这里背锅!   苦肉计,这一定是苦肉计!   “父皇!大哥不可能忽然病重!他禁闭的日子里,和我通了很多信!”三皇子直接叫了起来。   瞧见三皇子先是震惊,后变得愤怒的样子,皇后坐在凤椅上,垂下眼,隐住了眼底的几丝兴味。   不过就是随手离间一下,看来还是有效果的。   怨不得如意要去争啊。   只是稍稍转变了一下思绪,皇后便发现,这天下的蠢人何其多。   她虽不聪明,皇室里的聪明人也没几个,反而草包四处都是。   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她家如意哪里不比他们好。   争。   这个位置要争。   皇后缓缓吐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皇帝,温温柔柔。   “陛下,徐太医医术一绝。不如,你我同去看看景鸿,万一真的重病在身,也能及时救治,你说如何?”   有徐太医,这病装得再重,也演不下去。   不知不觉,皇后掌控了局面。   从二十年的隐忍里,跳了出来。   兴许她借着的只是这些年里皇帝积攒的愧疚,还有对方平日里过于仁厚的性子。   但无论如何,皇后觉得,有些事儿的确是得试着去做,就像如意那样。   皇帝被皇后这么温柔注视着,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后背冷汗莫名流了几丝。   “那、好、便去看看。”   ……   李如意和鹤轻已经到了边境。   两人眯起眼看向远方时,已经能窥见炊烟和城墙。   西靖国的旗子在空中飘,昔日属于大盈的旗子早就被取了下来,不知扔在何处。   四周好静啊,只有呜呜的风吹。   终于到了此处。   李如意心中安定了几丝,望着远处时,神情郑重。   西靖要夺回来,却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他们既是先锋队,负责的便是提前探查情况,乃至占据一些要道,甚至是…和西靖先交手一波,确定虚实。   许是因着这件事从未做过,李如意心中紧张,她忽的感觉小腹一疼,有种隐隐的寒冷和下坠感在腹部凝聚。   李如意一怔,随即脸色苍白了一些。   不好,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来月事。   鹤轻一直关注着公主的神情,瞧见她脸色忽然不对劲起来,一只手也下意识护在了小腹上,虽然只是停留了一瞬,她还是迅速猜到了真实情况。   她忙走到李如意身边,用寻常的语气开口道。   “天冷了,将士们也需要先缓一缓。咱们先回营帐?”   古代没有暖宝宝,也没有卫生棉,女子便是来了月事,也只能用月事带,便利程度自然是不够的。   不过,鹤轻有提前去准备一些,方便女子用的月事带,是经过她改良过的,虽然比不上卫生棉那么好用,但也会比古代的版本好用很多。   只是…该怎么不经意地将这个拿出来给公主用呢。   ————————   二更![粉心] 第153章   :要被惩罚   李如意只是这样轻轻一开口,营帐里的温度就似乎跟着升了几分。   鹤轻明知道自己该继续避嫌,起码要和公主拉开一些距离,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相处了。   可瞧着公主这副美人如玉的模样,侧卧在她的床具上,这副慵懒又妖娆的神情,她心里就飞快跳了起来,有被魅惑到。   其实她真的一点儿也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公主用美色来对她考验时。   鹤轻的大脑平时理性惯了,用了太多的意志力来生活,以至于在面对真正的考验时,已经不剩什么意志力,一个照面,就会丢盔弃甲,变成美色的俘虏。   鹤轻没有说话,行动却很忠实,两腿挪向了床边。   ——她只是回到自己床上,想要去休息而已嘛。也很合理对不对。   “公主…”   鹤轻声音细弱蚊蝇。   先前在外面,布置各种陷阱和人手时,有多镇定自若,如今回到了营帐里,单独面对李如意,她就有多…羞赧。   ——公主让她过去抱着。   她就无法对公主提出来的要求说不。   大美人就这么侧卧在她的床上,就好像…变成了她的人似的,还这般亲近和她撒娇,让她过来抱抱。   虽说语气没有那么软和,可眉眼里分明是放松的,那是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神态。   鹤轻一个膝盖半跪在床上,俯身去拥住公主。手指微有些颤抖。   她的手小心略过了头发,不去碰到一根,以免不小心拉扯到,弄疼了人家。   其实没怎么抱过人,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可是她会学的。   公主今天这么粘人,是不是因为生理期呢。   生理期的女孩子,情绪会泛滥一点儿,雌性激素一波动,就会想要多一点的温柔和情绪价值,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就连她自己,没穿越之前,遇到了这种时期,有了不舒服,也会想要躲在被窝里哼唧两声。只是哪怕那时候再难受,她也不会叫人看见这样的小脆弱。   鹤轻一只手落在了公主后腰的位置,犹豫再三,轻轻拍了两下。   她拍了两下,李如意就跟着眨了两下眼,晶亮的眼瞳一直注视着鹤轻。   小幕僚每次对待她,都这么轻柔,仿佛她是个什么易碎的瓷瓶。   她哪里有那么娇弱。   相比之下,动不动就晕倒在她跟前,让她要么扛着,要么抱着回床上的小幕僚,才是真正的需要人小心对待。   一念生出,李如意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鹤轻的手臂。   “冷。你上来,贴着。”   又是言简意赅的要求,可因为说话的人过于美丽,长睫毛在脸上留下了扇形的扇动阴影,反倒像是一种斟酌了许久后,种子破土开花的小撒娇。   小小的生命力,一直是隐藏在公主这副面具下,旁人看不见的。   却唯独在鹤轻跟前展现。   鹤轻无法抗拒这样的公主。   她不再半跪在床边,而是整个人都上了床,小心拉过被褥盖在公主身上,然后学着前一天晚上公主对她做的那样,缓缓隔着被褥抱住人家。   “这样会更暖和一点吗。”   鹤轻的声音温柔极了,她细心询问公主的感受,真像是把人家当成了需要哄的小朋友。   被裹成一团,仿佛变成了蚕宝宝一样被对待,李如意有些无奈。   她不冷。   她现在一点儿也不冷。   小幕僚把她裹的这么紧,她都没办法贴着对方了。   可偏偏刚才就是用“冷”的借口,来把小幕僚骗上床,于是我们美丽的公主张了张唇,最后只能沉默下来,接受鹤轻的包裹式抱抱。   这样抱抱一点儿也不浪漫,也不旖旎,毫无气氛。   下次应该将被褥拿走。   床上只剩她一个!   这样冷了,小幕僚就只能通过抱抱来帮她取暖了。   李如意悄悄得出来了这样的结论,盯着被褥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有我没它”的气愤。   鹤轻抱了一会儿公主,悄悄松开手,凝眸问:“暖和点了么。”   “不。”   李如意摇了摇头,故意忽视自己额角快冒出来的热汗,就是要小幕僚继续贴着抱,口是心非到了极致。   以前怎么没发现,被人这么用心抱在怀里,那么舒服呢。   不仅身上暖呼呼的,重要是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过去,李如意自觉自个儿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就连母后那么疼爱她,总是在她面前掉泪关怀,她心里却很少起伏,没什么波澜   而今,只是因为鹤轻的这个抱抱,她就萌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就是觉得小幕僚的怀里好温暖啊,好舒服,又好安全,好似只要有对方在,世上的一切危险和不开心,都会远离这个怀抱。   “你冷不冷?”李如意主动开口。   说实话,小幕僚像个小呆瓜,有时候笨笨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像个小木偶,固然这样很听话,可是…却显得她在百般占人家便宜似的。   鹤轻摇摇头:“不冷。”   说的是真话,在外面被风吹了那么久,一进来,对比之下,营帐里头已经算很暖和了。   何况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形暖炉,像个大型猫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公主身上抱着一点儿也不冷,似乎比她还要暖和的样子。   呼出来的气也是热热的,香香的,更别提两人这么挨着了,她隐约看到了公主脸上热出来的红晕。   脸蛋红红的公主,好像娇艳的玫瑰,只是用肉眼看,就能被惊艳到。   以至于鹤轻整个身体都软了一些,觉得有些陶醉在这样的时刻里。   公主这么乖乖巧巧在她怀里让她抱着,仿佛离了她在这世上就无处可去一般,她可得抱紧了。   这样的意识冒出脑海时,鹤轻脸也跟着红了一点。   她垂着眼,脸蛋轻轻蹭了蹭公主落下来的发丝,弧度很小,就像是无意识的举动,不被人察觉。   喜欢贴着公主。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以后每一日,公主都来她的营帐。   可惜这个想法不现实。   爱会让人小心翼翼和卑微。   鹤轻自己也想不到,她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单向暗恋,还是明恋,不知道,反正这种感觉很好。   酸楚的、些微甜意的,全都裹在一起了,被最外面的糖衣包裹着,吃到肚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糖并不是纯甜的。   可有糖吃就很好了呀是不是。   没吃过糖,第一次吃。   是公主让她尝到了这种滋味儿。   鹤轻抱着怀里的人,哪怕隔着被褥,心里的幸福感都满的要涌出来了。   李如意已经有些忍耐不了了。   好热。   太冷了身体会不舒服,可太热了也同样不舒服。   小幕僚将她抱得这么紧,活像是有人要把她抢走似的,一股脑护在怀里,脸都挨着她。   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如此,就更加热了。   李如意悄悄从被褥里,伸出来一只胳膊,试图晾一晾。   然而才刚刚把手拿出来片刻,鹤轻就条件反射将她的手捉住,温柔塞回被褥里。   “公主。外头凉。”   李如意有点绝望。   她漂亮的面孔一有情绪,就会显得更加活色生香,妩媚的丹凤眼盯着鹤轻,咬牙道。   “热。”   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再不说,她等会要出一身汗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会这么热。   难道是因为她的心不够静吗?   可为什么会不够静?   只有没满足的欲望,才会如此躁动不安。   李如意默默得出来了结论,决定安抚自己的心。   她说了“热”,鹤轻愣了片刻,随即往旁边挪了挪。   “你往旁边挪什么。”李如意一眼看穿她的小动作,出声询问。   鹤轻:“公主方才说热。”   肯定是因为挨在一块儿,才这样的。   她不想让公主讨厌她,所以会在对方流露任何开口让她远离的意思之前,就主动做出行动。   但…这么做时,鹤轻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想法暴露出来。   伪装淡定,是她在公主面前,近来学会的一件事。   “鹤轻。本宫不打算招驸马。”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就又怔住片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的是,公主永远不会喜欢上别人。   不开心的是…那她就连表面上的机会也没有了。   好矛盾。   心里起伏时,李如意的手柔柔勾住了鹤轻的下颚。   “鹤将军,有没有过心仪的人?”   她问的是心仪的人,已经在给鹤轻机会说真相。不是问女子,也不是问男子。   倘若鹤轻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她保证绝对不会动怒,会立刻给小幕僚台阶,然后继续好好相处。   李如意心里重复着这样的声音,借着营帐里尚未熄灭的烛火光芒,静静注视着鹤轻。   她把眼神收的很内敛,不那么张扬直接,也不那么充满进攻性,在刻意给鹤轻留出坦白的空间。   鹤轻听出来公主这个问题很认真。   她安静了一会儿,轻轻道:“此前尚未喜欢过任何人。”   这句话对得起天地良心。   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公主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鹤轻这么回答,李如意眼神幽暗了一些,看着对方时,心里有些气。   “是么。鹤将军。”   李如意勾着鹤轻的脸,让人家靠过来,像迅捷的猫儿那样,凑了上去。   公主的红唇和贝齿,咬住了鹤轻的下唇,轻轻叼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说真话,要被惩罚。   ————————   一更![橙心] 第154章   :光   嘴唇轻轻触碰间,温软,Q弹。   鹤轻这个可怜的孩子,已经呆住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没有人和这么亲密过。   这应该是她的初吻。   公主的举动,让她措手不及,鹤轻的心几乎都要停掉。   原来各种文学作品中描述的,因为紧张而心跳骤停,仿佛眼前一切定格在一瞬间的情景,是真实存在的。   鹤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然能看到公主绝色的一张芙蓉脸,近在眼前。   唇瓣还是被轻轻咬着,其实根本就不疼,只是…羞,还有满脑袋的恍惚。   公主是…亲了她?   鹤轻不知道公主是怎么了。   或者她心里知道,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去往那方面想。   若是不能确定得到的东西,就会装成不知道,掩饰自己想要的心,甚至说服自己的心不想要,这样就不会希望落空和失望。   李如意和鹤轻的视线对上,悄悄松口,朝后退。   这下轮到她不好意思了。   小幕僚不知道是被她吓坏了,还是反应不过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这么看着她。   方才那股闷气,化为了行动以后,她才后知后觉,这样的举动有多突兀和失礼。   都怪鹤轻这段日子和她太过亲近。   陪她跳崖就罢了,还把她金娃娃一样哄着宠着,就连她身上的月事带,都是用的鹤轻准备的。   从来不爱喝糖水的她,更是因为鹤轻而连喝了三碗红豆牛乳。   被打破了一次又一次例外后,关于鹤轻的一切,就变得无法定义起来。   李如意甚至是有意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她没失控过。   在鹤轻这里,仅有的几次失控,都带来了好结果。   于是这种感觉被强化。   李如意开始习惯跟随冲动,去对鹤轻做一点什么。   因为她心里许是明白,无论她做了什么,小幕僚都会用那双温暖柔和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满是包容。   “知道方才那是什么么。”   她轻声开口,双颊都飞上红云了,却还努力不露出异状。   鹤轻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动了动。   “公主…”   她不是三岁小朋友,不至于被亲了以后,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这是什么。   好一阵屏息静气,鹤轻快把自己憋死了,才嗫嚅了两个字出来。   “知道。”   李如意循循善诱,明媚的丹凤眼注视着小幕僚,满是引导。   “那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鹤轻更不敢说了。   她唇抿着,不敢动,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动物。很怕无意间得到的礼物,重新飞走。   公主的吻,是从天而降的、从未想过的光。   鹤轻曾经在梦里见过这样的光,却不敢在现实中想。   可这么轻而易举的,公主就将她悄悄藏在心里盼望的给了她。   哪怕刚才表现得好像是在惩罚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   但不一样。   似乎已经有某些东西,终于真正越过了河面上的距离,无法再让鹤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甚至不知道公主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却始终瞒着对方自己的身份。   说好的只是幕僚和手下,在她一点点温水煮青蛙的默许下,关系一点点变成了如今这种暧昧和恋人未满。   鹤轻心中天人交战。   理性告诉她,现在就是坦白的最好时机。   至少,她不能再让关系发展下去了。   要让公主知道实情。   可她也害怕。   从未有过这么在意一个人,就也害怕坦白了真相后,自己被彻底厌弃和驱逐。   鹤轻很怕…失去。   她可以不拥有,可她怕失去。   沉默的营帐中,烛火终于幽幽熄了。没人起身去吹灭,是它燃的太久,灯芯终究有限,到了该灭的时候。   李如意砰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鹤将军好好歇着罢。本宫走了。”   她的声音比先前冷了好几度,似乎一瞬间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初见时,不近人情又高傲无边的长公主。   鹤轻僵住了身形,手本能抬起,想去挽留这个前一刻还窝在她怀里,睡在她被褥中暖暖靠过来的人。   “还望鹤将军莫要误会。本宫方才…失态了。”   李如意穿了鞋子,站在床边,头也没回,只冷声说了这句话。   鹤轻静静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无力感。   她可以对别人的心结,百般劝解和开导,对自己的却丝毫没有解开的能力。   冷风从掀开的帘子里吹了进来,营帐里方才那股暖融融的感觉,竟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大半。   帘子放下时,擦着营帐布料,发出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心被扯了那么一下。   有点疼。   可这个疼,鹤轻知道,是她该受的。   她不愿意和公主说实话,就显得像占了便宜的登徒子,黏黏糊糊不愿意负责,但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神色,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若她是公主,想必也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鹤轻将被褥重新铺好。   但公主方才躺的那个地方,却被她刻意空了下来——她潜意识里还想保留那份温度和感觉。   只是…被子明明盖着好好的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那么冷,一点儿都没有刚才暖和了。   系统悄悄冒头:“宿主,你咋了?”   它刚才特意空出空间,让宿主和剧情人物独处,怎么这还一晚上没过去,两人就闹别扭了?   剧情人物那边的好感度,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涨涨掉掉,好奇怪。   宿主这边心情直接跌落到谷底,简直要变成冬眠的小动物,气压低到它都不敢说话。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鹤轻蜷缩成一团,将被褥好好团在身上,就像之前抱着公主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她包裹着别人,而是自己护着自己。   害怕不被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让人没了平时的心力。   而恐惧一切化为乌有,又成了一柄悬在心上的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知道看着这把剑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希望这把剑再举久一点。   不要那么快掉下来。   害怕真相曝光。   害怕自己没有立身之地。   不是怕死,而是怕公主知道了一切后,万一不接受她,而因此投来的厌恶目光。   若真遇到这种情景,会让鹤轻比死了还难受。   一夜无梦。   翌日,西靖国驻守在百叶城的士兵,终于远远发现了大盈的驻地。   “主将!大盈的兵马就在咱们附近转悠!”   有士兵发现了之后,惊慌去报。   驻守百叶城的主将,却不慌不忙,正占了知县的府邸,在那摆宴喝酒。   听闻士兵来报此话,也只是轻蔑一笑。   “磨磨蹭蹭来几个人?大盈的兵马,早就没有昔日之威了,怕他个鸟!”   主将毕金良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满不在乎挥了挥手。   这座城如今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攻城岂有那么容易。   何况,说句难听的,昔日大盈能打的几个将士,如今都老了。   而年轻一辈又青黄不接,根本不是对手。   大盈国的皇帝,据说是个软蛋,怕事懦弱,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曾立下皇储。   那么多个皇子吵吵闹闹,却分不出个输赢来。摆明了,只要老皇帝一死,大盈整个王朝都要乱起来。   嘿嘿。   别说他们西靖了,就是其他的边境小国这些年也在跃跃欲试,如今只等着在他们后头一起行动。   倘若大盈这次来,无功而返,就意味着这个昔日强盛的王朝,也到了日暮西山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出兵之前,国君也交代过,他们西靖不求代替大盈,只求能从对方身上多咬下几块肉来。   这么多年里,好地方都被大盈占着。塞外哪里有大盈的地方好,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有庄稼能养活,京城更是繁花似锦。   光是听着便让人想去占领啊。   大盈先前的皇帝能打,人凶狠,他们奈何不得。   而今么,风水轮流转嘛。   小兵过来报了消息后,还欲说什么,毕金良满是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凶恶的不耐之色:“滚滚滚,等兵临城下了再说。”   他根本不把西靖那点儿兵马放在眼里。   而且据说,西靖甚至还把皇室中的长公主,派来随行出征。   如此儿戏,呵,让人觉得天真。   哪怕是那老皇帝亲自过来,也没有用。   毕金良继续饮酒作乐。   这大盈的人日子过得就是好,就连边境小城里的知县,府上养着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都这般可口,可比他们在西靖一通乱烤肉要好吃多了。   士兵欲言又止。   他见主将丝毫不在乎大盈兵马靠近,心中很是复杂。   这大盈的兵马好生古怪,好几次在他们城外绕着,像是要过来刺探军情,可一旦他们准备派人出城,大盈人就又一溜烟跑远了,活像是长了一双千里眼,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次三番之后,守城的士兵心里就犯狐疑了,不明白大盈人这么时不时靠近城池,是为了什么,总觉得有猫腻。   毕金良不等士兵开口说话,就让人将他轰下去了。   他这城里几乎塞了五万兵马,吃吃喝喝,养的兵强马壮。   大盈人纵然也能送那么多兵马过来,可走了那么远的路,哪里能比得上他们。   再者,攻城总是不如守城的。   何况大盈人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漂亮的一仗。   大盈拿什么来赢他。   守城小兵被轰走后,心中很是委屈,想了想,只能将方才发现的疑点,重新咽回肚子里。   主将都这般放松了,他们这些小兵急什么。   管它大盈人弄什么蹊跷,都弄不出什么名堂来。   ……   此时的营地外,赵岩很是兴奋,对鹤轻汇报道。   “将军!果真如你算的一样!西靖人没再搭理俺们!”   鹤轻扯了扯唇,望向了那座城池。   原本,她是想要等齐老将军来了再动身的。   可是…昨夜和公主有了这样的冷战后,她心里很不舒服。那种不疾不徐的等待,也变成了想要去尽力做点什么,好解决局面的迫切情绪。   若她深入这座城池,和营地外的人里应外合如何?   如此,才有了她今日几次三番让人来故布迷阵,迷惑那些守城士兵。   只是…若要进城,她还得再易容一番。   公主还会愿意帮她易容吗?   鹤轻回眸,望着营帐的方向,心里酸楚又自责。   若她做的再多一点,替公主多做成一些事情,多一点点功劳。   是不是来日真相大白的时候,看在她有用的份上,公主就不会再对她生气?也不会讨厌她?   ————————   鹤小轻快哭了。   公主也撑不住多久。   二更![粉心] 第155章   :小幕僚故意的   李如意其实一夜没睡好。   许是因为她自幼就习武,寒冬腊月也爬起来练剑,长年累月攒了寒气在体内,就总会在月事来的那几日,变本加厉折腾起来。   小腹疼,腰也好酸。   浑身无力,好怕冷。   天已经亮了,李如意却一点儿都不想爬起来。   她还记得昨天夜里兴冲冲去了小幕僚的营帐,昏头昏脑地做了那样的事情。   她是堂堂公主,如今却成了看似求而不得的人。   小幕僚行动上没有拒绝她,可心防却始终紧闭着,半点没有要和她坦白身份秘密的意思。   向来就性子高傲的公主,何曾有过如此为一个人辗转反侧的时候。   何况…   有了两人挨在一块儿,被窝里暖呼呼的对比,再躺回自己的营帐中,怎么都不对劲。   李如意根本睡不着。   她弄不清是因为月事来了,才会如此心浮气躁,再加上身子有些不舒服了,才这般?   还是因为…小幕僚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李如意洗了一把冷水脸,让自己好好静一静。   水好冷。   把她冻的一激灵,比起之前被小幕僚轻声细语哄着喝红豆乳,她此刻的行为简直是自虐。   带了一点不被鹤轻看到的负气。   水把脸和手结结实实冰了一下,李如意才平静下来,让理智重新上线。   这个时候她不该和小幕僚生气的。   走出营帐之前,李如意已经彻底调整好了状态,她打定主意,等会和鹤轻碰上了,也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鹤轻既不愿意暴露身份,只愿意当她的幕僚和将军,那便继续这样吧。   李如意走出营帐时,没有瞧见鹤轻的身影。   营地里似乎比之前要安静一些,人也少一些。   就连她眼熟的赵岩,也没有看到。   李如意出行在外,若是有什么要商议的,自然是先和这两个从她府上出来的幕僚商量。   可找了一圈,没有看见鹤轻和赵岩的身影。   李如意蹙眉,询问留下来守着营地的小兵:“鹤将军呢?”   小兵似乎也被交代过,若是公主问起,该怎么答,一见李如意问,忙回答道。   “回禀公主,鹤将军一早就带着赵副将等人出去了。”   “昨夜将军勘察了地形,预备在齐老将军的大军到来之前,先了解清楚情况。”   说到这里,小兵还忍不住笑了笑:“要是将军能带咱们进攻一波,打胜仗就好了。”   李如意一听这话,心里就提了起来。   她并不觉得这支队伍,就这么点人数,能在进攻时占得什么上风。   不是她灭自己志气,长别人的威风,这是实话。   小兵也瞧出来公主在担心,忙开口道。   “鹤将军说了,晌午之前就会回来。”   没见到鹤轻,李如意心中莫名一阵失落。   她意识到,若是她没有负气,早早就起来,鹤轻去做什么,定然会和她商量一下。   而今人不在营地里,小幕僚会不会去做了什么冒险的事儿?   区区五百人,且还不是精锐,如何能发起进攻。   西靖的大军不是乌合之众,那是从塞外跑出来的兵马,远胜过他们这帮在京城兵营里没受过什么历练的队伍。   若是冒然出击…   李如意就连早膳都没心思用了,一直在营地里踱步,眼神望着入口处,眼里是她都没有注意到的担忧。   有了这个事情作为插曲,她已经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儿。   ——亲了小幕僚,却又因人家没能坦诚身份秘密,怒而离席。   日头挂的老高。   边境的天气,一天一个样。   前两日还灰蒙蒙的下了雨,今日一早起来,就艳阳高照。   群山映照下,天上的白云恍若万马奔腾,瞧着波澜壮阔。   若是在京城里的时候,李如意一抬头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定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   那个时候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可真的身临其境后,这样的风景就成了生活中微不足道的构成,你不会对此多么惊奇。   不知道云卷了多少次,李如意才终于看到了某人回来的身影。   马蹄声哒哒哒哒,朝着李如意的方向而来。   鹤轻风尘仆仆,脸上有无法掩盖的倦色。   她昨夜也没有睡好,但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天不亮就起来带人出营地,奔波了半天,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想到等会要和公主说的话,她心里就有一些说不清的忐忑。   昨夜的情绪还未完全褪去,只是如今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覆盖了这些情绪,才让她能勉强在公主面前镇定。   “公主。”鹤轻从马上下来,径直走向了李如意。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都下意识挪开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看向对方。   似乎都在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确定对方的心情。   李如意瞧着也是没睡好的样子,虽然穿着甲胄,瞧着英姿飒爽,可细看眼底还是有青黛色。   而鹤轻就更别提了,脸白白的,嘴唇也略有些干,少了点红润,脸上没什么血色,叫人担心她是不是又受了寒。   只对视了这么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揪——她没休息好。   想来昨天夜里的事情,还是让两个人都放在了心上,才会过了一夜,依然这副神情。   鹤轻心里的那股忐忑去了大半,没忍住,开口道。   “公主昨夜睡得好吗?”   李如意也同时开口:“你今日怎么这般早就起来?”   这话问出口,已经不用回答了,昨夜闹的别扭,掩盖不了此刻的关怀。   鹤轻怔了怔,提着的心缓缓放下了一半,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酸楚。   “我…有事想要同公主商量。”   她还以为昨夜之后,公主就再不会温柔关怀她了。   一晚上抱着被褥,鹤轻几乎没有合上眼。   越是情绪一片混乱的时候,她只能借助头脑去分析,试图改变局面,至少做一些实事,好让公主能起码把她当成一个不变的亲近之人。   李如意咽回了本要说出口的回答——她昨夜睡的一点儿也不好。   小幕僚是不是知道她睡得不好,才这么问?   等等,如今是要谈正事儿的时候,不该想这些。   李如意生生转换了话题:“你要同本宫商量什么?”   提到正事,鹤轻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她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简单画了几条线出来。   分析事情的时候,鹤轻习惯把东西画出来,李如意已经习惯了鹤轻的这个特点,不由站近了一些凑过来看。   这一站,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又拉近了不少。   察觉到公主靠近,幽香再次扑鼻,鹤轻唇抿了抿,手上动作却不停,将附近的地形简单画了出来。   “齐老将军他们若是按照正常速度来估算,约莫后日能到此地。”   “我让人打听过,西靖派了五万兵马驻扎此城。如今他们避城不出,若等齐老将军来了再做打算,这两日功夫就白白浪费了。”   听着鹤轻说了这两句话做铺垫,还没听完,李如意就抬眸,注视着鹤轻,丹凤眼里浮现了几丝惊讶。   “你想入城?”   都不需要鹤轻多解释,李如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鹤轻点头,这次没有避开公主的目光,而是保持着和她对视,眼底露出几丝坚定。   “此次大营的兵马只有不到三万。哪怕只按数量来看,也不占上风。”   “更别提我们要攻城。而西靖占据着地理优势。如今天寒地冻,拖久了,将士们的士气恐会降低,粮草不够也是个问题。”   鹤轻很是沉静,给李如意分析了各种利弊。   “我想进城。若是能做点什么,也许会有转机。”   李如意听了这话,眉尖蹙起,虽什么都没说,可眼里的担忧,却已极浓。   她知道鹤轻本事大,和一般人不一样。   便是能凭空将东西变走的这手绝活拿出来,就足够让鹤轻做很多事儿了。   可听到鹤轻要入城,心中还是狠狠一揪,本能的想反对。   “你预备如何混入城中?”   她还不了解鹤轻的计策,在未知全貌之前,并不打算全盘否定。   李如意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客观的去看待这件事情,倘若鹤轻真的能有办法让大盈的兵马获胜,她不该急着把小幕僚摁在视线范围内,不让对方张开羽翼去飞。   鹤轻一直在观察公主的神情,见对方哪怕并不怎么支持她的想法,却还是能耐心听她说话,心里便一暖。   “今日我出了营地后,往东走了三十里,去附近的村子看了看,打听了一番消息。”   “据说西靖每隔十日,会有一支游商队伍专程送货到城中。”   “西靖此次的主将毕金良,既嗜酒又好色。游商队伍除了送烈酒过去外,还会送一批舞姬进城。”   “最迟明日上午,这支队伍会经过此地。”   李如意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鹤轻打的是什么主意?   小幕僚竟打算扮作舞姬,混入游商队伍中进城?   不,不行。   李如意差点脱口而出。   她根本不允许小幕僚做这么危险的事。   便是要换女装,也是只给她一个人看,岂能扮作舞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狠狠掐了掐指尖,李如意才忍住,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怀疑小幕僚是故意的,故意要做危险的事情,来让她担心。   ————————   一更![橙心] 第156章   :不,不行   赵岩守在营账外,远远站着,只知道将军回来之后,就又和公主去说话了。   今日跟着将军东奔西走,打听了那么多消息,他也隐约明白了一件事情——大盈的兵力不强,若是不另辟蹊径,恐怕真的拿不下西靖。   他们去附近村子里转的时候,发现这些村子几乎都已经凋敝了。   住在那儿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中就连年轻一点的男子和女子都没有。   据说是边境常被西靖人抢掠,很是民不聊生。若是有年轻的男子和女子,被西靖的人看到了,都会一起抢走。   西靖人并不只是抢东西,还会抢人。   也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做不了什么,又不愿意背井离乡,才勉强在此地留下来茍活。   但也是过一天就叹一天气,村子根本没有什么人烟,每到天黑时,整个村落里升起来的炊烟,也不过寥寥几股。   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白日里,除了稍微忙活一下地里勉强果腹的庄稼之外,就聚在村头坐在一块儿,看有没有什么人经过。   若是运道好了,兴许能等到从村子里被掳走的人,再回来看看他们。   听说若是被西境的人掳走了,替人干活干的忠心,得到了赏识,也是能有机会回来探望一下亲人的。   老人们就是靠着这么一些念想,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只有身在边境才知道,西靖人有多蛮横,大盈根本护不住他们。   许是因为这些人年纪大了,构不成什么威胁,来往的西靖行商并不避着他们,甚至有时候路过此地时,还会卖一些小玩意儿给老人,交谈几句,这才会让他们知道这么多东西。   今日鹤轻脱下了甲胄,穿着常服进了村子,打听了这些消息,赵岩也跟在身后,扮作是路过的人,才探听来这些。   唉,原来打一仗这么不容易啊。   赢,并不仅仅是为了大盈的皇室,还为了这片土壤上的万千百姓。   大盈若强盛,百姓就不会受到欺辱,大盈若衰微,百姓就会被当成牛羊。   营帐中,李如意沉默了很久很久,胸脯的起伏程度从方才有些剧烈,缓缓归于平静,再开口时,她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既和我说起这些,就说明你已经做了决定,不是吗。”   “若这是决定,又何谈商量二字。”   她微微转过身,并不愿意和鹤轻对视。   从前李如意自觉自己并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她注重权力,注重自己的仕途,注重自己得到的利益。   与这些相比,手下的效忠,是天经地义。   她不会轻易为了谁去担忧。   反正对方投靠了自己,就做好了准备,为她所用,不是吗?   越是好用,才更要去用啊。   对鹤轻一开始便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鹤轻天生神力,能让她从虎口逃生,赢了比试,她满意。   鹤轻忠心不二,不被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招揽所动摇,甚至不惜当着她的面驳了这两人的面子,得罪对方,她满意。   鹤轻重情重义却轻财,一门心思效忠于她,在金銮殿上为了维护她,而不惜手劈大殿,丝毫没想过有可能得罪了父皇。   她同样满意。   从过去到现在,鹤轻做的种种事情,李如意没有一件是不满意的。   小幕僚总是将她的利益放在前面,甚至是放在自己的生死安危前面。   有这样的手下,李如意过去很满意。   唯独这一次,听到鹤轻要扮成舞姬混入游商队伍,进入城中,去兵行险计,李如意半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心中充满了慌乱和怒意。   她气鹤轻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   小幕僚毕竟是个姑娘家,游商队伍将舞姬送到西靖主将那里,能有什么好事?   便是她的公主府,对清音坊里出来的舞姬很是照顾了,可那日设宴时,都有民间的其他幕僚喝醉了之后失了仪态,对舞姬欲行不轨。   更别提鹤轻要去的那个地方了。   李如意背对着鹤轻,心里乱成一团,不想叫鹤轻看出来她的心烦意乱。   理性上,她明白,作为一国公主,尤其是此次随行出征,她应该顾全大局,而不是被私人情感所牵绊。   她应该还和从前一样,将“有用”两个字放在最前面。   可那些往日里构成了她性格底色的权衡利弊,此刻面对鹤轻时,不知怎的,全都失灵了。   她没办法保持理性,没办法满意。   鹤轻的话,让她心里本能的难受。   皇位和大盈,是李如意心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可如今,有某种悄然诞生的情愫,压在了这两样东西的另一端,压的她心烦意乱。   “公主…”鹤轻瞧出来李如意在不高兴,不由小声开口。   “臣想的这个计策,虽然荒谬了一些,可若是能成功,会起到奇效。”   她是真的想要帮公主赢下来。   若是赢了,想必此次回去,皇帝也会更加器重公主。   朝野上下对于公主的印象,也会更好。   而民心,更会悄然汇聚。   鹤轻知道李如意想要什么,她知道公主的野心。   她愿意去成全。   “你让本宫想一想。”李如意不想多说话。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尽量深呼吸。   从头到尾,她都不去看鹤轻的眼睛。   鹤轻见公主这样,犹豫了片刻,猜到了对方应该是觉得她的计策太冒险了,所以担心?   在面对李如意时,鹤轻的脑袋瓜总算开窍了一下,没有被情感蒙蔽。   “我不会有事的,公主。”   鹤轻走到了李如意跟前,第一次这样主动拉近距离,去看李如意的眼睛。   她的动作,几乎是把自己像个小兔子一般,送到李如意怀前。   小幕僚脸蛋巴掌大,长得秀气,鼻子也小巧秀挺,眼睛清澈分明,放软了眼神看她时,简直令人觉得无辜。   可就是长得这么一张软乎乎脸蛋的人,如此胆大包天,什么险境都敢去涉。   难道她就不怕真的进了城后,遇到什么无法脱身的危险么。   李如意很害怕。   望着鹤轻的这双眼眸时,她才知道,自己方才那么生气,那么慌乱,都是因为害怕。   ——她好像已经无法忍受失去小幕僚的感觉了。   兴许,小幕僚没有皇位重要,可她已经比很多其他的东西要重要了。   李如意在乎的东西不多。   若有什么真的走进了她的心,就会扎根盘踞,变成无法忽视的存在,显眼又充满分量。   “这个计策,成功率有多少?非它不可吗?”   李如意捧起小幕僚的脸,一字一顿询问。   她不想让鹤轻去,一点儿也不想。   可看着小幕僚的眼神,又隐约觉得,这姑娘其实很倔强,下了决心的事情,若是真的打算去做了,旁人拦不住。   鹤轻认真想了想:“七八成。嗯,这是我能想到,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她毕竟有系统帮忙,也算开了挂,而且有大力丸的效果在身,进了城之后,就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至于真的没有还手之力。   她的计策若是真的成功,等后面齐老将军的兵马来了以后,局面会好很多。   李如意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鹤轻不是那种会说狂话的人,说有七八分把握,肯定是真的有信心,才会这么说。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心里不高兴。   李如意有些暗暗鄙夷自己,她如今怎么会这般优柔寡断,手下的小幕僚都要冒险去做事儿了,她竟然成了那个扯后腿,不让人家去的人。   见公主还是闭紧了唇,什么都不说,鹤轻就知道,还没哄好。   “公主,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有事的。既做了决定要混入城中,我便一定还能安然无恙混出城来。”   李如意摇头。   鹤轻无奈,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时,却听公主红唇一碰,说了一句:“本宫也去。”   你什么?你也去什么?   鹤轻差点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不然怎么会听到公主说这样的话。   她是要扮成舞姬,届时找机会混入行商队伍中。   公主金枝玉叶,竟也要混入其中?   鹤轻是知道,公主有多傲气的。这样一个从生下来就一直被捧在手心,众星捧月什么都能得到,除了皇位失之交臂外,其他都如愿的姑娘,怎么可能扮成舞姬?   李如意瞧着鹤轻目瞪口呆的样子,唇一翘,人也重新精神了起来,语气坚定,再次重复。   “本宫再说一遍,我、也、去。”   小幕僚是为了她,才会冒险。   既是为了她,她为何不一起?   是,她固然可以端坐后方,坐享其成。   可这份“成”,是建立在她有可能失去小幕僚,对方遇到危险的情况下。   这种滋味并不美妙。   李如意觉得自己会发疯。   昨夜只是和鹤轻分了床,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这一夜就变得如此难熬,翻来覆去的心中折磨。   更别提鹤轻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不。”这次轮到鹤轻开口反对了。   “不行。”她重复,站直了身子,眉毛也皱了起来。   她不可能让公主去涉险。   瞧着小幕僚难得这么严肃的模样,李如意心中有些甜,脸上却故意做出不在乎的表情。   “本宫既已经做了决定,你阻拦不了。”   她盯着鹤轻,目光灼灼。   “谁让你想出这个主意的。”   她们都一起跳过崖了,便是有什么要做的事儿,一起去又有何不可?   ————————   二更![粉心] 第157章   :平平安安   李如意盯着鹤轻,此刻眼神一点儿也不躲闪了。   似乎想明白了要一起去后,心中那股担忧就少了很多。   大概是…在知道了鹤轻是个姑娘之后,她心中就也有了保护欲吧。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看着鹤轻为她赴汤蹈火,自己却无动于衷。   兴许以前可以。   而今不行了。   不知道是良心,还是什么别的心,会隐隐作痛。   “公主,你怎能去?”   鹤轻三观明显被震到了,呆住了一会儿才开口。   很明显,她提出混入行商队伍,是对此事有一定的把握。   而且如果有公主易容帮助,这份把握会更多一点。   说句难听的,鹤轻一直都不怕死。   只是这些日子,和公主相处时,她开始贪恋留在对方身边的感觉,这才对死有了畏惧。   美好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   鹤轻是想要好好守护这些相处时间,才会想快点多做一些,好扭转如今的局面。   李如意见小幕僚又惊又急,脸都红了两分的样子,她手捏了捏人家脸颊,手指用了点力,小幕僚脸蛋就陷出来软嫩的窝窝。   “你倒是说说看,本宫为何不能去?”   鹤轻着急:“你是一国公主。”   她无法想象让公主扮成舞姬的样子,想到了就不开心。   李如意在她心里是需要好好守护的人。   她愿意看着公主永远骄傲的模样。   她不会想要看高岭之花跌落凡尘。   李如意其实能明白小幕僚的心,可她这会儿却偏要对着来。   “难道本宫不如其他女子美么。”   鹤轻一窒,无奈道:“当然不是。”   “公主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过。   但正是因为公主美丽,她才更加不放心。   不,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从私心来讲,鹤轻就不想让公主遇到任何危险。   有些事情,她若面对,可以。公主面对,她就不放心。   鹤轻是那种好脾气的人,很少着急,说话也向来轻声细语,很是慢条斯理,眉眼之间总是萦着一股温和镇定。   尤其是在李如意跟前,这样的印象几乎已经根深蒂固。   何况这里还有李如意数次调戏人家,把小幕僚逗得面红耳赤却只能软声说“公主”的记忆。   李如意习惯了鹤轻这样的顺从,但也没有忘记,这姑娘有一些小倔强和不易被人察觉的脾气。   只是没想到,这份脾气,会用在对她的维护上。   “本宫何时说了要扮做舞姬?”   李如意勾起唇角,看够了小幕僚的焦急神态,这才缓缓开口。   她身量高挑,便是放在男子之间,也算不得矮。   易容过后,扮做行商之人中的男子,想必也是可行的。   李如意知道自己容貌娇美,往常她就很厌恶别人盯着她的容貌,如今要深入敌腹,她当然打心眼里抗拒露出真容。   在这世上,她只允许小幕僚那样痴痴看着她,旁人都不行。   鹤轻一愣,看着李如意饶有兴致的目光,她猛地反应过来,是她先入为主了。   才会把公主要去的这件事儿,等同于扮作舞姬。   虽然还是强烈反对,可心底里的那股劲儿却弱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那种,你以为对方要掀翻整个屋子,连忙去阻止,可对方却在你警惕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指着墙壁笑了笑,说她只是想开一扇窗。   开吧…只是想开一扇窗户而已…   真的会忍不住这么想。   “还是不成。公主,若是我单独去,有什么意外,也能更方便脱身。两个人不方便。”   鹤轻避开了公主的视线,语气比刚才稍微弱了一些,没有那么焦急了,但拒绝的意味还在。   李如意听了简直想笑。   她想做的事情,就连父皇都拦不住,可小幕僚却以为这般和她讲道理能管用。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李如意手指重新勾着鹤轻的下颚,让她转过来看自己。   “哪里不方便。就是因为你要自己去,本宫才不放心。”   顿了顿,意识到这话里透露出了自己的关切,李如意欲盖弥彰加了一句。   “本宫会武。你呢?若真遇上了危险,本宫在一旁帮着,还能有个帮手。”   反正,让她单独放小幕僚去做危险的事情,李如意做不到。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了。   听着公主语气这么坚定,鹤轻顿了顿,嘴唇抿了抿。   “…好。”   嗯?   小幕僚这么乖呀?   李如意有些意外,望着自家小幕僚那湿湿软软的眸光,心里软的不像话。   “你不拦着了?”   她还没说几句呢,小幕僚就被她说服了,怪不习惯的。   鹤轻眨眨眼,睫毛瞧着一扇一扇,让李如意想伸手去摸摸。   “我怕我再阻拦,公主瞒着我行事。”   她知道,公主若是想做什么,十头牛也拦不住。   与其让对方知道了计划之后,瞒着她易了容悄悄行事,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起码就像公主说的那样,遇到事儿了有个帮手。   李如意闻言,嫣然一笑。   “聪明小幕僚。”她抚了抚鹤轻的脸,由衷感慨。   鹤轻略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   ——她不知道,在公主心里,是怎么看待她的。   但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公主,绝不让公主受到半点委屈。   *   京城里的百姓这几天吃瓜吃到了饱。   前头才亲眼看着长公主随行出征,被帝后和文武百官一路送到城门,可谓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   后面就又传来消息,说是公主已经命丧悬崖。   此事也太离奇了。   百姓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奈何这阵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街头小巷的百姓就也有开始相信这个消息的。   “可惜了,长公主正值双十年华,如此花容月貌,尚未成亲就没了,天妒红颜。”   “陛下那么宠爱长公主,此事怎么收场?”   “若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派长公主随行出征。”   “听说是西靖国的人做的,他们故意不让长公主随行。”   民间对此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却唯独无人往皇室的阴谋上去扯。   众人的想法和当初皇后的一样——李如意只是公主,便是再受宠,也挡不了将来其他皇子继承皇位,没有被针锋相对斩草除根的道理。   百姓还没消化长公主遇害之事,便又传出来一个消息——大皇子得了重疾,卧床不起,血都吐了好几盆。   据说宫里的太医去看了后,摇着头出来,陛下大发雷霆,排着队让所有太医挨个去给大皇子诊脉,结果所有太医都摇头。   “怕是大皇子太过于风流,过去宠幸了太多美人,得了马上风。”   “啊?那大皇子岂不是废了?”   “陛下让人将大皇子府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才短短几日,怎么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长公主出了事儿,又是大皇子关在府里得了重病。”   “老天保佑,可千万要让大盈平平安安啊。”   百姓们不懂那么多东西,见着皇子皇女纷纷出事,便有些担心大盈的国运。   说书先生不都是说,一个王朝若是有什么波动,往往会从内部露出端倪么。   如今是长公主出了事,大皇子也生了病,那会不会下一个就是陛下出事?   隐约有点风雨飘摇的意思时,却听人从皇室传来消息。   “长公主那事是以讹传讹!”   “齐老将军和长公主这几日才刚刚到边境,正是要和西靖开战的时候!大伙儿齐心给长公主祈福,让老天护佑我们大盈得胜!”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京城里掀起了一股去寺庙里给长公主和齐老将军等人祈福的风潮。   “瞧见了么,这是平安符,去那儿祈福,就能领一个回来。”   “平安符可灵验了,赶紧去,去晚了今日可就没有了!”   “我去我去!长公主可一定要平平安安打了胜仗归来啊!”   去给长公主祈福过的人,大概是在其中加入了一份心意,便天然地对长公主多了几分偏爱和关心,夜里睡觉之前,都会和家人聊几句。   “长公主一定能打赢了仗,平安回来的罢?”   “我今日一大早就赶过去,鞋子都差点挤掉了,才排队祈到福,领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这平安符,往日可不会这么轻易得到。据说开过光的,给我小孙子戴上,夜里都睡得踏实了。”   “明日我们再去给长公主祈福!”   从街头走过的十三郡主,听着百姓们的交谈,勾了勾唇。   身后的婢女小心询问:“郡主,咱们还继续买平安符,发给来祈福的百姓吗?”   什么免费发平安符啊,明明就是他们郡主真金白银请人画了,再转手送给百姓的。   才一日下来,就花了好多银子,真是心疼。   十三郡主扬起下颚,小手在身后一背。   “发!当然要继续发!本郡主有的是银子,发的起!”   鹤轻说了,这叫造势。   倘若如意姐姐暂时未曾得到民心,那便先通过行动造出民心汇聚的局面。   人是从众的。   若有了头一批人这般追随如意姐姐,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日子久了,只待如意姐姐乘风而归,做出一件众望所归的事儿来,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十三郡主其实并不懂那么多东西。   但是鹤轻…鹤轻好像说的很有道理。   她只是按着鹤轻先前叮嘱的那样,在合适的时候放出了消息,又领着一些婢女家丁装成百姓,去做了第一批祈福的人,就有源源不断的人跟在后面这么做。   望着远处天空时,十三郡主眼神略有些怅惘。   也不知道鹤轻和如意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   晚安[紫心] 第158章   :漂亮的公主。她的。   李如意和鹤轻单独离开了营地,还是趁着夜色黑暗的时候。   赵岩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想到了鹤将军的叮嘱,心中有些复杂。   看样子,公主是要和鹤将军单独去冒险。   跟了鹤轻这么长时间,赵岩也长出来了一点脑子,知道鹤轻不会无的放矢,先前去打听附近村庄经过的行商队伍,和关于西靖主将毕金良的喜好,约莫是又有什么计策生出。   只是……公主千金之躯,为何甘愿和鹤将军一起冒险?   这两人的情谊竟深厚到如此地步。   不由让赵岩慨叹。   若是有话本的话,公主和鹤将军这样的人,多半是话本中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本宫身上没有带易容的东西…”李如意牵着马儿,和鹤轻出来了一半,忽的想起来,有些懊恼。   从京城里出来时,她尽量轻装简行,身上几乎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   那些胭脂水粉,更是什么都没带。   鹤轻:“我带了。”   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鹤轻就想到了这个,也是悄悄从徐太医那里,要了几分易容需要的原材料,放到了空间里存起来。   不得不说,系统别的事儿没办好,给的这个空间,的确有用。   居家旅行出门打仗必备。   虽然空间大小有限,挤一挤,也够用了。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惊讶了一瞬,但想到了鹤轻连抱着她一起跳崖,都准备如此妥当,如今多备一份易容的药水,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鹤轻总是让她惊讶,次数多了,李如意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家小幕僚就是这么有本事,人还细心,完全就是老天送给她的宝贝。   两人一阵疾行,很快就趁着夜幕暗下来,到了那没什么人烟的村庄。   下了马后,鹤轻开口道:“要将身上甲胄去了,放起来。”   李如意已经知道了她的计策,当然明白,脱下甲胄是为了隐藏起身份。   如今他们两人单独行动,若要混入行商队伍,少不得乔装打扮一番,把各种破绽给提前修好。   两人将甲胄脱下后,里面的衣裳便和常人穿的差不多。   只是李如意里头穿了一身男装,也是鹤轻提前在帐篷里给她准备好的。   “再等一会儿。若是没记错,这支队伍夜里会经过此地,住一晚。”   只能说,住在边境的人常常被西靖的人骚扰,乃至于妻离子散,没个完整的家,但人总归是恋家的。   那些被抓走的人里,偶尔也有机灵一些,在西靖混出点小名堂的,借着来行商的机会,回家乡看看老父老母和其他的老人,如此,才有了这过夜的一晚。   这也是他们混入商队里进城,唯一的机会。   李如意见鹤轻将这些都打听的这么清楚,心里又是涌出几分说不清的喜爱。   “你与那些人非亲非故,却能打听到这些消息来,想必也花了不少心思。”   鹤轻摇了摇头:“那些守在村口的老人,本就可怜,无人说话,见着有人过来倾听,自然言无不尽。”   当然,其实这些老人并没有什么话都说,他们也是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部分。   奈何鹤轻的大脑会自动去剔除无效信息,将各种关键的信息拼凑在一块儿,组合成有用的细节。   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个计划。   李如意见她这般自谦,摇了摇头,笑了笑。   她家小幕僚似乎有一种让人觉之亲切的本领。   这一点,兴许鹤轻自己没注意过,但李如意从前就发现了。   她的小幕僚只在公主府住了一段日子,却能将府里的下人都放在心上,甚至特意买了礼物分给众人,此等行为很罕见。   不是说送礼罕见。   多少人为了办成事儿,去结交达官贵人,于是走各种门路去送礼,好笼络交情。   可鹤轻送礼却全然不是为了这个。   她几乎像是没有目的一般,想到了她府里的那些婢女婆子家丁们,于是就顺手捎一份。   起初,李如意也怀疑过,鹤轻是否存了别的心思,或者是伪装。   可暗地里瞧了那么久,她渐渐得出来一个结论——鹤轻是真的将人当成了人。   对,最后的结论只有这么一句话。   简单到可怕,却颠覆了大盈的时代背景下,每个人固有的观念。   两人说了一会儿小话,就见远处有了动静。   行商的队伍约莫有足足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都长得是西靖那种极为粗犷的模样,男的必定胡子扎拉,女的则蒙着半边面纱,若隐若现的。   驮着货物的不仅仅是马儿,更多的是骆驼。   村庄里的一群老人,似乎也早就掐着时辰等人来了。   “快、快进来!”白日里在村子口晒太阳的一对老夫妇,这会儿脸上满是笑容。   这行商队伍里有他们的孙子。   孙子虽被西靖人捉走了,受了一段时间的煎熬,可后来人聪明又机灵,慢慢就做起了行商的生意,成了跑腿的伙计。   老俩口算着日子,若是运气好,一个月能见到孙子来三回。   运气不好的时候,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孙子一次,好是惦念啊。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惦记着吃什么喝什么,过啥好日子了,只求多看几眼小辈。   “祖父,近来村子里如何?”队伍里有个少年走出来,扶着两个老人往村子里去,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回来了,神态很是放松。   “都好,都好。我和你祖母什么都不缺。倒是你,怎么瘦了。”   少年叫赵明,他搀扶着两个老人,笑呵呵道:“没有,祖父,我是在长个,抽条了,才瞧着瘦。”   “缺什么记得和队伍里的人说,下次我就给你捎过来。我不是每次都能跟队伍一块儿来,你们没瞧见我别担心。”   他瞧着已经完全融入了西靖的行商队伍,学会了借用这个身份,去为自己和家人牟点好处。   队伍里的其他人则有其他老人带着,往村子里的空房间去走。   “赵明这小子,每次过来都要住一晚。”有人这般感慨。   “得了吧,要是送货能经过你家的村子,你也肯定去。别五十步笑百步了,赶紧的,好好住一晚歇歇。”   “真不想进城,每次进去,那帮守门的士兵都要狠狠刮我们一通油水。”   “刮油水就算了,上次他们还用马鞭抽了咱们一顿。要想当人,过日子也不容易。西靖人不会真的把咱们当自己人看的。”   “别说了,西靖人什么德行,心里知道就行了。咱们现在已经在帮他们做事,小心祸从口出。”   队伍最后的几个少年,看着和那回村的赵明一般,都是从前被西靖人抓走,但因着能干,才渐渐得到点自由做起行商的人。彼此年纪相近,境况也相同,自然而然走的近了一些,会互相叮嘱。   这些人的话随风飘散。   鹤轻和李如意藏在树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看清楚了吗?”这是鹤轻在问。   李如意眼力其实还不错,但方才天色暗了,外头没什么光,根本瞧不清人的脸。   只看身形,她已经选中了两个,和自己身量差不多,可以去易容替代的人——便是那几个大盈的少年。   李如意虽然身形高挑,可她毕竟是女子,骨骼也是细长的,并不像成年男子那般魁梧粗壮。   所以只有那些还没完全长成的少年,身形才能勉强相仿易容一下。   要是选里面那些土生土长的西靖人,光是身形这一关就无法模仿。   鹤轻若是扮成女子,倒是好办。   西靖女子爱戴面纱,有了这个作为遮掩,只要不是长得五大三粗的,换上衣裙,戴上首饰,把面纱一戴,瞧着就差不多了。   李如意想了想,蹙眉道。   “不如,你和我一同扮作小厮?”   她不想让鹤轻扮成舞姬。   一点儿也不想。   这般开口说话的公主,语气甚至是有些微不可查的委屈在的。   鹤轻一怔,感觉嗓子里有些痒痒,说话时不免就温柔了几分。   “扮成不同的身份,可以解锁更多可去的地方。”   既然已经有了小厮,那再多一个舞姬,其实更好。   因为舞姬有机会接近那些西靖人。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呢。   听见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她蹙了蹙眉:“…”   “罢了。本宫当舞姬。”   这句话几乎是从红唇里挤出来的。   按照李如意的高傲脾气,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想到自家小幕僚要扮成舞姬,李如意心里就怎么都不得劲儿。   比起小幕僚被别人看,算了,还是她来。   真是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李如意都感觉自己有点疯了。   鹤轻对她的影响,真的是一步一步就到了这个程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了,甚至有些甜蜜的放纵。   鹤轻眨眨眼,望着咬牙切齿的漂亮公主,安静了一会儿,小声道。   “不行。”   她也不想公主当舞姬。   虽然公主不是她的。   可她…会有占有欲。   不想让漂亮的公主被其他人看到。   垂下眼时,鹤轻掐了掐自己手掌心,借着疼痛,找回一点理性,轻声解释。   “公主,若我能扮成舞姬,接近那些西靖人,计划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李如意手托起鹤轻的脸,让她看自己。   “本宫不爽。”   心里不爽。   计划成功于她有利,明明该高兴,但她为何心里这么酸,这么难受。   ————————   一更![橙心] 第159章   :弱不禁风吗   猛不丁被公主这么托着脸,拉近了距离。   两人的呼吸交错。   鹤轻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原本被她好不容易藏到深处的一部分记忆,就这么突兀地跳了出来。   ——那天晚上,公主亲了她。   不,是咬了她的嘴唇。   害羞的情绪,随着这个画面从脑海跳出,也跟着蔓延放大。   鹤轻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感觉嗓子有些干。   “公主,大局为重。”   她的声音简直是弱弱的,好像不占理似的。   可分明她就是在给公主讲道理,应该很理直气壮才对。   大概是心里藏了事儿,脑袋里也装满了某个画面,让她没办法用理性脑思考问题,脸蛋上就带出来了红霞,眼神也有些躲闪。   李如意手指动了动,手心属于小幕僚的脸蛋嫩肉,简直就像是滑嫩的豆腐。   想到这么可爱顺眼的小幕僚,要扮成舞姬,让别人看到,她没办法压下这股烦躁的情绪。   哪怕小幕僚在认真和她说什么“大局为重”,李如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想接近那些西靖人做什么。”   李如意忽然平静了下来,语气都变得无比冷静。   本来不想说的,可对上了公主突然冷静下来,显得很是洞悉人心的眼神时,鹤轻偏开了视线。   小幕僚嘴唇动了动:“…下点药。”   兵不厌诈啊。   她又不是古代人,思维没有那么直线,非得在战场上放个几万兵马,你死我活拼刺刀个几轮,才分出胜负。   在鹤轻看来,如果能用一些计策,或者手段,让大盈赢得上风,她会毫不犹豫去变通一下。   李如意没想到鹤轻的回答是这样的。   她慢慢眨了几下眼睛,很像猫猫在思考问题后,对着喜欢的人类释放善意:“好主意。”   她甚至没想到,还能这么做。   小幕僚很是别出心裁啊。   鹤轻得到了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真的很怕公主说她的计策卑鄙。   李如意常常给人一种,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的大气感,就是表达愤怒,也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是一种很有底气的骄傲。   而骄傲之人,向来不屑于走什么旁门左道,只会想要堂堂正正的胜利。   “做什么用这副眼神看着本宫?本宫脸上有字?”   李如意瞧着鹤轻这副有些惊讶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在小幕僚眼里,该不会觉得她是那种不懂变通的老迂腐吧。   鹤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公主赞成我的计策,让我很开心。”   李如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幕僚的脑顶,动作温柔。   “若我们此次的计划,能让大盈少一些伤残,就已经算成功了。”   “过去本宫也从未想过那么多。自我出生时,就已经四海升平,本宫曾经以为,天下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大盈也生来就该强盛。”   “但如今,本宫明白了。没有什么生来就该。”   “今日若不全力以赴,焉能有后来?”   说了那么多后,李如意摸了摸鹤轻的手,冰凉凉的,简直比她还要冰。   她开口道:“你还能变出来厚衣裳么?”   鹤轻愣了愣,点点头,从空间里取了一件厚的披风出来。   她以为公主冷呢。   然而李如意接了带毛的披风后,却往鹤轻身上一披。   从京城里出来之前,鹤轻就按照李如意的身量,准备了好多衣裳。   边境冷,她考虑到了这一点,厚的披风都准备了好几件,款式都是那种最时兴的。   结果没想到,第一件披风竟然穿在了自己身上。   李如意像照顾自家小宝贝那样,用披风把鹤轻整个身形都罩了起来,还不忘记摸一摸她脸蛋。   ——还是冰冰凉凉的。   这种感觉好奇妙。   鹤轻怔怔注视着这样帮她穿披风的公主,心里暖暖的,有些说不清的欢喜。   她其实很喜欢这样被公主照顾。   虽然会有害羞,不好意思的情绪,可是与此相伴的,是更多更多的欣喜。   她只是因为脑子从小想太多,而学会了被迫和人保持距离,以冷淡的保护色来将人拒绝在心防之外,却不真的喜欢孤独。   冷淡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也让鹤轻过去在很多人眼里,也像高岭之花那样难以接近。   无论是对她温柔热情的,还是对她猛烈追求的,都被鹤轻本能避开了。   李如意对鹤轻来说,也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开始只是因为过于好看和赏心悦目,而另眼相待了一些。   慢慢的,这份对美色的宽容和善待,就变成了心上的特殊。   直到如今,哪怕公主摸摸她的手,摸摸她的脸,再给她系上披风,鹤轻都学会了安静接受。   她隐约琢磨出来,公主似乎喜欢她这样的性格?   也不是喜欢,就是,如果她在公主表达亲近时,能这样乖乖的,公主会高兴。   得出来这个结论后,鹤轻轻声道:“臣不冷。”   比起她,其实现在的公主才更需要照顾。   生理期是女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公主却要和她一起来做这样的事情,冷风里站着,不难受么。   这也是鹤轻之前极力反对公主加入计划的原因之一。   “本宫说你冷,就冷。”李如意红唇妖娆,吐出了好霸道的话。   确定披风穿着后,小幕僚不会再冻着了,李如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等她们回了京城,她也要让人给小幕僚多做一些好看的衣裳。   先前去小十三的赏花宴上时,只给鹤轻拿了婢女的衣裳穿,她还没看过这姑娘正儿八经穿着裙子的模样呢。   而且那次鹤轻易容过,皮肤也弄得黑黑的,根本不如小幕僚原本的肤色好看。   在李如意眼里,她家小幕僚本就生得很好看,无论是增一分还是减一分,都少了原本的味道。   两人肩并肩,踏着夜色进了村庄。   村子里边凋敝的屋子多,随便找一个没什么人住的,收拾一下,就能将就着过一晚。   二人选了一个屋子,进去后打扫了一下。   等灰尘除的差不多了,鹤轻从空间里拿出来了,早就备好的食物。   “热一热再吃。”她嫌这些饭菜凉,不想让公主这个时候吃冷的东西。   可李如意却阻止了她。   “这会儿若是生了火,恐会引人注意。”   她们这般悄悄的趁着夜色,随便找一间屋子住一晚还不打紧,若大动干戈的在那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不好了。   李如意自诩自己不是那种不能吃苦的人,倘若这苦吃的有价值,那硬着头皮吃两口也没什么。   但是小幕僚总是把她当成弱不禁风的花花草草,动不动就为她忙前忙后的。   说句实在话,便是母后对她,都没这么疼爱的。   李如意其实打小觉得,自己在母后跟前是一个小靠山。   母后的眼泪,母后的哀愁,全都落在她身上,她必须要坚强一些才能够撑住。   若她也和母后一样哭哭啼啼的,那就愁云惨淡,看不到半点日头了。   在鹤轻拿出来的东西里,李如意挑了一个肉夹馍,放在手心捂了捂,抿了一口酒,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她吃的自然,鹤轻在旁边瞧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没有把公主照顾好。   若是公主不知道她的计策,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做这事,也犯不着让公主和她冒险了。   垂着脑袋的鹤轻,简直像耷拉的小花苗,瞧着无精打采的,沮丧极了。   兴许是从初见的那一日起,李如意在她心里就一直都是雍容华贵,艳光四射,应该被所有最好的东西,善待和娇养着的明媚花朵。   而今看着公主穿着一身男装,和她缩在漆黑破败的屋子里,啃着冷冰冰的肉夹馍,就连生火喝口热水都不行。   鹤轻就忽然觉得很挫败。   她坐在那一声不吭,李如意的心神本就在她身上,瞥了一眼后,立刻就发现了小幕僚的不对劲儿。   哪怕屋子里没点蜡烛,外头的月光也没怎么照进这间屋里,李如意脑子里依然可以补充出小幕僚这会儿黯然的神色。   “怎么坐在这儿苦着脸。在想什么。”   肉夹馍也不啃了,李如意直接坐到了小幕僚身边,肩膀挨着人家,轻轻撞了一下。   鹤轻回过神来,就发现公主已经坐到了身侧,还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看。   “没什么,就是…有些后悔。”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她后悔把计策告诉公主了。   真的是好糟糕的一个主意呀。   分明就是让公主跟过来受苦的嘛。   在遇到李如意之前,鹤轻很少内耗,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她对自己充满了质疑。   公主如今越是好说话,平易近人,待她温柔,她心里对自己就越生气。   和自己较上劲儿的鹤轻,瞧着脆弱极了。李如意看在眼里,肩膀轻轻颤了颤,忍不住笑出声来。   鹤轻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有些迷茫的盯着公主看。   笑了好一会儿,李如意才缓缓转过脸来,勾了勾红唇。   “你既不做本宫的驸马,这般怜香惜玉做什么。”   鹤轻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不是的…   不是她不想做驸马,而是她做不了。   而且公主这样的存在,便是这辈子做不了人家的驸马,鹤轻也想护着守着,好好待着她。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翻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全憋在了鹤轻心里。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袋缓缓靠向鹤轻。   “若是心疼本宫受苦。”   “那你…”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鹤轻的心也跟着提在了半空中。   好一会儿,在静谧的气氛里,李如意才幽幽来了一句。   “那你倒是抱住本宫呀。”   “天那么冷,也不知道让人暖和一点的。”   ————————   公主:本宫要的是披风吗?呵,本宫要的是人。   二更![红心] 第160章   :动不动就臣   破败的屋子,就连瓦片都像是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坏了几片。   于是屋外的风,偶尔有几缕伴随着“呜呜呜”的声音,吹了进来,让整个屋子不怎么暖和。   鹤轻这会儿却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动静了。   她耳朵里只能听到公主的声音——“那你倒是抱住本宫呀。”   李如意的声音本就动听,这般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时,让人听的骨头都酥麻了一片。   鹤轻耳朵通红,睫毛颤了好几下,慢吞吞伸出手臂去抱公主。   刚才公主帮她裹在身上的披风,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她直接像蝙蝠侠一样把披风张开,然后连着披风一起,将公主的肩膀搂住。   其实她空间里有很多披风,完全可以再给公主拿一件的。   可鹤轻并不是真的脑袋笨,她能感觉到,公主不是要披风,而是要她。   不然也不会在屋外的时候,和她要了披风却披在她身上。   等进了屋子,明明比外头暖和一点了,却要她来抱抱。   这是撒娇吗。这一定是撒娇吧。   好可爱啊。   公主这样真的好可爱啊。   鹤轻心里暖呼呼的,小心将披风包裹住公主,感觉有点儿甜。   破败的屋子,忽然成了一个度假胜地,管它外头有风还是有雨,都不重要了。   小的时候,鹤轻很喜欢自己手动搭建一个小的空间,比如把被子竖起来,然后钻进去,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下雨天的时候,如果撑着伞蹲在河边,感受着整个雨伞将身体罩住,一点儿雨水都淋不到身上,却能安全欣赏雨景,也是非常惬意的记忆。   长大以后,这种主动创造小空间,来营造安全感的举动,不知不觉消失了。   很难有什么地方,会让鹤轻真正找到那种安全的归属感。   直到此刻。   抱着公主,借着披风的掩盖,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热度,香香的气息就像是花开时候的芬芳,她直接被花朵亲吻了一般,云里雾里的幸福感。   鹤轻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一刻的感觉。   要是能一直和公主躲在这样的破屋子里,两个人就这么不分你我的抱在一块儿一辈子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忍不住冒出脑海,根本压不下去。   鹤轻尽量放轻呼吸,不想惊扰到此刻的幸福。   李如意其实刚才一点儿也不冷,和鹤轻那样说话,完全就是在逗弄小幕僚。   谁让小幕僚这么不解风情,每次都像个小木头人一般在那站着,除非是她主动来招惹调戏,否则小木头就一板一眼当她的小将军小幕僚,毫无逾矩的意思。   次数久了,李如意心里有些不满足。   起初只是这般逗弄一下小幕僚,看人家羞红了脸却还要强装镇定,她心里就已经挺开心了。   可大概人就是这种得陇望蜀的贪婪生物。   开心了几次之后,李如意开始期待小幕僚有一些主动。   哪怕笨拙地靠过来,牵牵她的手也行。   “鹤轻。”李如意忽然这么开口,语气都是有些惆怅的。   宁静的气氛一滞。   鹤轻小心翼翼回答:“臣在。”   臣臣臣,动不动就自称臣。   李如意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鹤轻第一次向她这般开口时,将她当成效忠的未来君主,这是李如意第一次收服一个幕僚,被人这般肯定,那会儿心里还喜滋滋的,很是高兴呢,觉得这鹤轻也算是有些眼力见。   而今鹤轻为她做了那么多件事儿了,李如意心中却忽然不满起来。   ——她不喜欢小幕僚和她那么生分。   她不喜欢小幕僚只把她当成未来君主和公主。   她想要小幕僚无礼一点,任性一点,随意一点。   真是好奇怪的心思啊。   李如意心中矛盾重重,打小就没有过这样的纠结。   鹤轻真是给了她好不一样的滋味儿尝。   “公主怎么了,不开心吗?”   鹤轻见公主喊了自己一声,就沉默下来,忍不住询问。   李如意一挑眉梢,语气低沉:“你还能看出来本宫不高兴?”   鹤轻沉默着,伸出小手。   李如意以为对方开窍了,要伸手过来摸摸自己的脸,她竟然莫名很期待,下意识配合着微微凑过去。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嘴唇。   并不是小幕僚柔软的手指,而是别的什么。   “公主,张嘴。”鹤轻的声音好温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李如意一时不察,人已经乖乖听话,张开了唇。   于是就有一颗带了松子味的糖,进了她的唇。   她抿了一下,味蕾才迟钝地尝了出来甜味。   就这个?   以为小幕僚要主动亲近自己,没曾想,只是给她喂了一颗糖。   李如意根本一点儿也不喜欢吃糖。   然而舌尖上品尝到了甜甜的味道化开后,心里就也跟着轻轻一动,变得柔软下来。   她既挫败又说不清的无奈,心里软软的,觉得小幕僚这般可爱,真的是单纯,竟把她当成稚童来哄。   可是的确从来没有人这样哄过李如意。   寻常人不敢这般哄她。   她在母后跟前,常年做出一副沉着可靠的样子,便也没被母后这样哄过。   鹤轻是第一个见她不高兴,便将糖主动送她嘴里的人。   没被别人做过的事儿,小幕僚全都做了。   “…还挺甜。”努力绷着脸的公主,默默品鉴了一句。   鹤轻见她语气也松动,知道哄好了,顿时也跟着放松下来。   “臣还有很多。公主不急,慢慢吃。”   她轻声回答。   李如意没说话。   她要不要告诉小幕僚,其实让她开心起来的,不是糖甜,而是…小幕僚甜。   不过,罢了。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等事情办完,回了京城,她自会想法子得到自己想要的。   …   估摸着人都睡了。   鹤轻和李如意开始行动了。   行商的这队人睡的都沉,根本没发现,他们的同伴里,有两个人被调了包。   其中一个舞姬,和一个行商少年,都被鹤轻与李如意替换了下来。   两人甚至还比对着他们的容貌,细细易容了一番,确保能够以假乱真。   最后还是鹤轻当的舞姬。   她的道理很充分:“公主身形挺拔出众,舞姬娇小,你若扮成她们,哪怕蒙着脸也容易让人发现。”   “我…矮。适合。”   没想到,矮,有一天成了个理由。   鹤轻依靠着这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成功赢下了“扮演舞姬”的身份。   舞姬的裙子很长,但行动时,袖子又会很灵活,能摆动出长长的柔婉弧度。   鹤轻并不懂舞蹈,但她猜想,这里的舞姬跳舞时,手部动作应该比较多,所以会把袖子设计的格外飘逸一点。   她这会儿想到了京城里的枝月。   眼前浮现了对方一贯的站姿。   常年跳舞的人,身形会比一般人更加挺拔一些,头是天鹅一样微微昂起的,但不会过分,肩颈线条会因为肩膀向后打开,而显得更加纤长。   回忆起关于枝月的肢体动作后,鹤轻也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   李如意一转身,就见到小幕僚已经进入了状态,像只新鲜出炉的小天鹅,脖颈纤长,姿态优雅,面纱覆盖着半张脸,一双清亮的眼睛竟然也带上了一些神秘。   她见惯了鹤轻穿男装,扮成男子后,那副清瘦文弱,算不得英武的样子。   而今猛不丁见到对方换成了西靖舞姬的装束,眼里满是散开的惊艳。   小幕僚虽说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姿容,可气质实在是独特,干净清雅。   难得的是,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瞧着单薄到一眼望到底的美丽,而是细看之下,浮了一层灵动若隐若现,仿佛云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李如意目光一直落在鹤轻身上,几乎挪不开眼。   鹤轻一抬眸,就撞上了公主的眸光。   此时的公主,已经通过易容,让长相有七分像之前商队里的那个少年了,但经不起细看,若是细看,就会觉得从前的人忽然长得变好看了——给人一种到了年纪忽然长开的感觉。   “可以吗,我这样。”   鹤轻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弱了一点,扯了扯衣裙。   太久没有穿女装了,换上了裙子,总有些不自在。   应该说,自从来到古代,除了参加十三郡主的赏花宴时,被公主打扮过一次,她几乎没有其他关于女装的记忆。   不如现代的轻便。   裙子好多层,就像千层饼,有点繁复和累赘。   关键是也不怎么保暖。   这让鹤轻打起了做羽绒服的主意。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能平安回到京城了再说。   李如意见小幕僚害羞,终于控制了一下目光,轻咳一声。   “不错。可以。”   一边这么真心实意地夸,一边又是心里酸溜溜的,不想要这么楚楚动人的小幕僚被别人看到。   …   天亮了。   村庄恢复了热闹。   或者说,是恢复了一点人气。   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十几个老人,都出来给赵明一行人送行。   赵明虽不是其他老人的孙子,却在他们眼里代表了希望。   多看两眼,沾沾热闹和喜气也是好的。   “祖父,祖母。我们要去送货,就不多待了。”   “你们不要送了。快些回去,外头冷。”   赵明辞别了两个依依不舍的老人,回头清点了一下货物,又看了看商队里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每一次去给西靖人办事儿,他都不知道下一次是不是还是平安归来。   只是,无论如何在祖父祖母跟前,他要装出一切都好的样子,好给人盼头。   这次去给西靖的主将送货,赵明心里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西靖占了他们的城池,抢了他们的人当做奴隶百般使唤,若是有的选,他真不想如此窝囊啊。   听说长公主带着大盈兵马,前来攻打西靖了。   能赢吗。   眼神扫过自己的队伍时,赵明顿了顿。   王阿牛怎么一夜之间好看了这么多?   还有那蒙着脸的其中一个舞姬,怎么也…不太一样了?   赵明能从人堆里混出名堂,被西靖人用起来,管着这个送货的行商队伍,靠的就是眼力。   他打小就对各种细节格外注意,能一眼看出不同。   他队伍里的两个同伴,换了人。   ————————   一更![粉心] 第161章   :她的公主长大了   赵明站到队伍跟前时,鹤轻已经发现了他的神情有些变化。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她和公主已经很努力了,奈何易容的时间短,而且她和公主的功力不如徐太医到家,限于古代的原材料少,能易到有七分相像,已经是不容易了。   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敢肯定,那叫赵明的少年,一定发现了她和公主身上的异样。   鹤轻对人的目光一向敏感,又不会错过任何细节和信息,对比了赵明前后的神情变化,心中就已经猜到了最坏的那一种可能。   ——恐怕出了意外,计划也许要夭折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并不能任何事情都在计划之中,尤其是在陌生环境里,人变多的时候,不可控因素就也变多了。   她和公主这次的行动,本就算是火中取栗。   李如意虽然不及鹤轻观察细微,但她一直关注着鹤轻,自然没错过小幕僚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   ——怎么了?   她眼神看向鹤轻。   鹤轻冲她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中,心里都是一沉。   正想着要不要将这支队伍全都控制下来,再找其他人来伪装时,就见那赵明走到了她们跟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该出发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若无其事经过了众人。   李如意眼神缓缓变冷。   她并不那么相信人心,尤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在她眼里,赵明身为大盈人,却成了西靖的走狗,去帮他们做事,本就是背叛,而今见对方有可能发现了她和鹤轻的伪装,心中便起了杀意。   鹤轻却冲她摇了摇头。   这是小幕僚看出来她想做什么,在阻止她。   李如意目光一凝,心中虽然很是烦躁,但还是将那股杀意给按了下去,她选择相信鹤轻。   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在那整理货物,把牵着骆驼和马的绳子,都从树上解了下来。   “王阿牛,你和…你们俩随我来。”   原本经过了鹤轻和李如意身旁的赵明,忽然退了回来,转过头看着她们时,欲言又止的开口。   其他人都好奇地瞅着他们。   “今日早上就你们吃的最少,快随我进屋,再拿些干粮吃两口,免得进城的时候肚子叫了,惹出笑话来,又惹来那些守门侍卫的责难。”   赵明这般开口,多说了两句。   这两句话也瞬间打消了别人的好奇,确实啊,今天早上就这两人,没怎么吃东西。   赵明一向都是细心的,对整个队伍里的人都照顾有加,虽然年纪不大,可少年老成,反而让大家都比较听他的话。   许多事儿原本有很多关卡责难的,但赵明擅长见风使舵和察言观色,便带着大家避开了很多麻烦,所以行商的这支队伍,不知不觉就都听他的话了。   李如意眯着眼,站在那没有动。   她不喜欢别人和她打哑谜。   这人看穿了她和鹤轻的伪装,让李如意心里就不舒服。   然而鹤轻却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安抚。   李如意抿了抿唇,接收到了小幕僚的关怀,心里重新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在与人打交道上,若是在不知道她身份的人面前,鹤轻是比她更擅长的。   见鹤轻带头跟着赵明往屋里去了,李如意顿了片刻,也迈步跟上。   无论如何,小幕僚做什么,她自然也是跟着做的。   还没进屋的两个老人,见着孙子重新带了两个人回来,不由问。   “明儿啊,怎么回来了?”   赵明笑了笑,对两个老人道:“我回来再拿点东西,顺便和他们说几句话。祖父祖母,你们在外头候着,帮我看看我那队伍里东西都齐不齐全,骆驼和马的数量对不对。”   他随意找了一个理由,打发了两个老人跟他进屋子。   等到鹤轻和李如意,都随着赵明进了里间屋子,确定外面没人看到了。赵明转过身来时,冲着两人深深拱手作揖。   “清晨醒来,就见鄙人的两个同伴不见了。虽不知是因为何事,才叫二位进了队伍,还请两位少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看出来代替了王阿牛的李如意,应该是有功夫在身的,走路轻盈,甚至不发出什么声响,应是有极高明的武艺。   见赵明开门见山,一下子点破了她们身份,鹤轻开口。   “他们没死。只是寻了个空屋子放着,昏睡过去了。”   她还不至于动不动就要了人命。   听她这么说,赵明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都松懈了几分。   由此他也判断出,这两人应该不是什么恶人。   只是他这支队伍实在是特殊,是给西靖主将送货物的商队。   这二人莫不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但赵明不想多去深思,他如今自己都是提线木偶,连带着整个送货的商队也是如履薄冰,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哪里还有闲心去操心别人的事儿呢,只盼着这两位有功夫在身的少侠,能够高抬贵手放过他这支队伍,不要去节外生枝,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般想着,赵明又是深深一揖。   “二位少侠,你们也看到了,我的祖父祖母都已年迈,只能在此地勉强休养生息。西靖人抓了我们过去,实在是抵抗不得,才顺从着他们做起了行商之事。”   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几次三番开口时,态度都很真诚。   毕竟被西靖人折磨的这两年,赵明已经摸索出来了一个道理,实力不如人,地位不如人,处处不如人时,只有谦卑,才能勉强让他这样的蝼蚁,在险境当中寻得一线生机。   鹤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心里还在思考。   李如意抽出了随身配剑,横在了赵明脖颈上,动作几乎快到出现了一道残影,惊得赵明瞳孔放大,头皮一阵发麻。   李如意绷着脸,眼神满是冷意。   她不喜欢窝囊的人。   更不喜欢明明窝囊,却要为自己辩解的人。   此刻,她眼里的杀意是真的。   在宫廷里呆久了,便很难将散落在世间的人,具体又真实的看待。   何况李如意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包容的人。   她只知道,眼前这人坏了她和鹤轻的事。   长剑很冰冷,鹤轻感受过这个滋味。   但她只是静静在边上看着,这一次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觉得,公主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的。   人不是草木。   所以境况、遭遇,会塑造出各种各样的人与性格。   公主若要为君,便要先看到百姓。   而在边境被敌国欺辱,因而不得不茍延残喘度日,以至于看着没了骨气的小人物,也是百姓。   那么,这样的百姓,允许被接纳吗。   赵明被举剑威胁,也没有躲闪。   他从李如意抽剑极快的动作里,更加确定了对方身怀高明武艺,若真对他和其他人起了歹心,恐怕众人一个都跑不了。   或许行商队伍里的其他人,骑着马还能勉强跑掉。   但若惹怒了对方,他年迈的祖父祖母定然是跑不了的。   在西靖当奴隶的那几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了,不敢赌。   赵明跪了下来:“少侠要杀便杀吧,只是,可否放我祖父祖母一条命。还有,若是要杀,能不能…不让祖父祖母见到血?”   “若他们不亲眼见到我死,就会一直觉得,我还在远方没回来,就能一直盼着,活久一点。”   这么求人的时候,赵明脸色都是麻木的,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活着好,还是一了百了的好。   西靖人把他关过马圈,给他吃过猪食,还把他当成牲畜一样拖在马背后跑来跑去折磨…   好几次差点活不下来了,都是想着祖父祖母年迈,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点盼头都没有,他才勉强熬过来。   当奴隶没什么了,当走狗也没什么了,只要能活下来,让祖父祖母还能看到他笑一笑,就什么都值了。   眼前闪过那些难堪的记忆时,赵明已经眼泪洒了一地。   真想死。   但又真的不想死啊。   为何活着如此不容易。   倘若长公主带着大盈的兵马,敌得过西靖,能还边境城池一个太平就好了。   他也想和祖父祖母一起,安居乐业,过上太平日子。   “你起来吧。”   李如意不知不觉收回了长剑。   她厌恶窝囊无能的人,可不知为何,方才见着面前这人跪在地上求她时,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人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死求,而是为了年迈的祖父祖母求。   这不是怕死。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李如意有些弄不清了。   她甚至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愧疚——明明她是大盈王朝的长公主,是该挥剑对着敌国兵马的人,而今却对着自己本该守护的百姓举起了剑。   没人教过李如意为君之道。   可李如意本能地觉得,君王,不该是这样的。   百姓受了辱和欺负,若无人相护,难道就该义无反顾求死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   原来四海升平,也包括护住边境每一个凋敝的村庄,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卑躬屈膝以换一点活路的小人物。   “没人说过杀你。别跪,起来。”   李如意静静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江山一瞬间不再代表野心和权力,它开始掺杂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譬如少年人的眼泪,老人的安危,凋敝的村庄,无人相护的子民。   鹤轻在一旁看着,缓缓弯唇笑了,眼里是掩不住的欣慰。   她的公主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   二更![红心] 第162章   :不许   李如意其实内心感觉很复杂。   她没想到,和鹤轻的计划,竟然会被第三个人知晓。   她并不相信这边境小子。   可是鹤轻却冲她投来了稍安勿躁的眼神,李如意纵使心中有诸多想法,也都按下去了。   有时候,小幕僚总是会做一些她根本没想过去做的事情,很别出心裁,也很荒谬。   就比如现在。   鹤轻终于在李如意主动打消了对赵明的杀意后,才缓缓开口道。   “赵明,你也听到了,大盈的大军这几日就要到此地,与西靖的队伍开战。”   并不需要多去询问名字,足够鹤轻在一个早上,通过众人的称呼,弄清楚谁叫什么。   赵明很显然,是个可以被培养的人。   也许在李如意看来,赵明很没有骨气,动辄就求饶,就像是被折磨到麻木的人,只要能活下来,就什么都可以去做,没了心气。   可鹤轻知道,不同的环境会长出不一样的草木。   有些环境里,只有随风飘摇的小草,才能不被吹断,平安长起来,若是要长成参天的巨木,就会被折断。   鹤轻开了话头,注视着赵明,沉声道。   “如今你有三个选择。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二,带我们混入城中,接应。”   “三。”鹤轻顿了顿,“揭发我们。”   她方才没有开口说话时,赵明其实下意识忽略了鹤轻。   因为鹤轻扮成了舞姬,身形娇小,人又清秀安静,蒙着面纱时,和寻常女子并无什么区别,最多只是肤色更白了一些而已。   但站在一旁扮成了王阿牛的李如意,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有股说不上来令人不安的东西在,这让赵明本能将李如意当成了一个威胁——能威胁到性命的存在。   所以方才他开口时,才会对着李如意。   然而如今鹤轻一张口,赵明立刻嗅出了点其他的意味。   ——此人竟也不是个寻常人。   具体怎么分辨常人和非常人,赵明也说不上来,就是受的欺辱多了,形成了森林动物里一样的直觉,能知道什么人普通,什么人特别。   眼前这两人,毫无疑问,定然是有什么来头的。   并且对方如此笃定地给了他三个选择,这般气定神闲,说明有底气,平日里能说得上话,是管事的人。   这二人…难道是和大盈的大军有什么关系?   前来探路的?   赵明的脑袋转的飞快,眼里一下亮了起来。   “二位少侠!你们!你们是咱们大盈朝廷的人!”   比起方才的半死不活,勉强猜到点鹤轻两人身份的赵明,此时眼里的希望简直燃成了太阳,整个人终于透出点符合年龄的朝气来。   李如意站在鹤轻身旁,看了一眼鹤轻,又看了眼这小子,心里有些不悦。   她不喜欢鹤轻和别人主动说那么多,但也明白,小幕僚的处事方法和她不一样。   若她是直来直往,下了命令就直接让人去做,那么鹤轻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人心甘情愿明明白白地做。   这两者之间,到底哪一个效果更好,李如意还不知道。   只不过,她明白一件事情——多一点对小幕僚的等待。   有些东西,当时不会马上理解,可等时过境迁之后,就会发现,小幕僚处理的很好,是另外一种她从来没想过的法子。   赵明知道这两人来自朝廷时,别提有多高兴。   若是大盈能赢,他们何至于去做西靖人的走狗和奴隶?   知道鹤轻和李如意是替大盈去探听消息的,赵明比之前要热情很多,趁着在屋子里,细细给两人说了之前几次进城发现的各种情报。   还别说,这小子挺适合做这一行的,很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听来的消息,到了鹤轻这里一拼凑,又成了有用的东西。   原本鹤轻对于百叶城里,还有些陌生,她看过地形图,可到底没有亲自到那儿,缺少一些细节的了解。   “能画出来么。”   鹤轻询问。   赵明想了想,点头:“我试试看。”   他一溜烟跑去灶台,拿了烧火棍过来。   李如意下意识挡在了鹤轻跟前,以为这小子是想拿烧火棍对付她们——太小瞧人了,也没有杀伤力,但胜在埋汰。   然而鹤轻却捏了捏李如意的手臂,唇角翘起笑。   有时候看着公主的反应,会觉得很可爱。   好像小狼崽子刚刚学会捕猎,于是看什么都像是敌人,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小狼崽就努力龇牙咧嘴,耳朵都竖了起来。   赵明一见这两人的动作,立刻猜到是他跑去拿烧火棍的行为,让人误会了,忙把烧火棍往旁边放了放。   “误会。误会。”他姿态谦卑,微微躬着腰,脊背透出了讨好。   由此可见,这已经成了他在西靖人手底下活下去的本能。   李如意还是不喜欢对方这副近似于谄媚的态度,但她勉强按捺情绪,不让情绪影响行动。   “你是想用烧火棍画东西,对吗。”   鹤轻开口。   赵明闻言点头:“是这样。”   有了鹤轻这样解围,赵明才敢继续拿起烧火棍,在地上借着沾了灰的那一头,在地上简单勾画出了百叶城的大概布局。   “这里原本是知县府,如今知县被关了起来。西靖的主将占据了这里,日日饮酒作乐。”   赵明是本地人,说起百叶城时,也算头头是道。   鹤轻认真听着,示意对方把记得的建筑物全部画出来。   “此地原本是乐坊青楼。”   “此地是县衙,如今也空着了。”   “近来城里有人生了病,医馆大夫也不敢开门。”   “从前没有西靖人占着时,这里还会做些生意。如今也是空着的。”   “家家户户几乎都紧闭房门,不敢出去,怕被西靖的人盯上。若是家中有女儿的,会将她们藏到地窖中。”   “百叶城小,西靖的五万兵马没地方住,就选了达官贵人的宅子。是以,这些达官贵人家中无一幸免。这种时候反倒是穷苦一些的人家,这段日子还勉强能熬一熬。”   “不过我们送去的货物里,不包含给百姓的食物。他们便是家中有余粮的,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了。”   …   赵明说了很久。   鹤轻和李如意的心沉了下来。   她们原本就知道,被西靖人占了城池,里面的百姓定然不好过,但从赵明那平静到麻木的叙述中,拼凑出来点点滴滴时,还是有种兔死狐悲感。   “我知道了。”   鹤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其实心里很沉重。   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哪怕对着书上的故事看一百遍,也比不过亲身看到这个时代背景下的一次。   李如意的手放到了鹤轻肩膀上。   鹤轻下意识抬手,和她的手握住。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当人内心受到了重击,无法平静时,会下意识从身边亲近的人身上,寻求到安抚。   两人动作亲昵,虽说在场还有第三人在,已经算是很收敛了,但举手投足,乃至眉眼之间的互动,还是隐隐透露出不一样的关系。   赵明没敢正眼看这两人,但也估摸出来,这二位应当是一对。   只不过,他不太敢去猜,易容成王阿牛的那人到底是什么官职。   总之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贵气,应当是身份不低的。   希望能真的对大盈有帮助。   *   进城门时,一行人都紧张到心口提着气,生怕又被刁难。   赵明老早就备好了赏银,进城的时候,点头哈腰分给那些官差。   于是那一道需要大盈兵马去攻打了才开的城门,就这么轻飘飘往两边开了。   守门的士兵脸上满是无所谓,丝毫没想过,来定期送货的行商队伍里,还会混入大盈的将军和公主。   “这次送来的舞姬不错啊。将军又要高兴了。”   守门士兵眼神瞄过这一行人里的舞姬,吹了一声口哨调笑。   于是其他人顿时也跟着一起粗俗地笑。   李如意紧抿着唇,要很努力才能将周身的杀意给压下去。   过去在宫廷中时,所到之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而面对天子宠爱的长公主时,无人敢露出粗俗下流的一面。   出了宫廷,掩饰了身份,李如意才发现,世间腌臜之人如此之多,简直让她作呕。   好在这些士兵也知道,主将脾气大,不好惹,这些舞姬是被送给毕金良的人,这些人哪怕嘴上调笑个几句,却是不敢动手的。   也因此,让李如意勉强控制住了情绪。   鹤轻一直垂着眼走在李如意身侧,有人朝着她多看两眼时,她就能感觉身旁的公主浑身都在释放冷气。   如果不是这会儿有计划在前,需要以大局为重,以公主的脾气,是真的不会忍一点。   她心里有些暖意,知道公主护着她。   可是…在公主心里,应该还以为她是个男子吧,竟还会这般介意她被人多看几眼。   想到这里,鹤轻的唇就忍不住翘起,有点说不清的甜。   李如意人虽往前走着,余光却还留意着自家小幕僚,见鹤轻这边弯唇笑,隔着面纱都能看出有多动人,她心头一动。   “不许笑。”借着袖子的掩护,她轻轻捏了捏小幕僚的手,轻声威胁。   显然是让别人多看一眼,公主都会难受。   ————————   晚安[粉心] 第163章   :心俘获   百叶城在地图上看,小到可以被忽略不计。   只有一段护城河,四周的高山,还有城门被画了出来。   至于百叶城里具体有多少人,里面的百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地图上半点都看不出来的。   比起繁华的京城,边境的百叶城太小了,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西靖挑衅,占据了百叶城,又恰逢李如意被派往此地,作为大盈王朝的长公主,李如意一辈子也踏足不到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   城门破败,上了年限,但却无人修缮。   方才开城门时,李如意和鹤轻都听到了让人牙根发酸的吱呀声。   原来真正守一座城的,并不是这道门,而是旁边的人。   西靖的士兵,穿的盔甲和大盈完全不同,用料似乎比大盈的更加扎实一些,看起来他们的炼铁技术比大盈的要更好。   许是因为牛羊肉吃的多,西靖的人总体的块头,都比大盈人要大上一圈。   倘若两方兵马同样人数站在一起,西靖选出来的士兵个个人高马大,排列在那天然就带压迫感,在气势上就比大盈更胜一截。   李如意身形已经算是比较高挑的了,在大盈男子中站着,也算是中等。然而走入这座城池,从这么多西靖士兵中走过,身形就显得纤瘦了不少,很有一种鹤轻扮成男子站在大盈中人的感觉。   百叶城里很静,地上黄扑扑的,满是被风雪吹来的尘土。   寒风是萧瑟的,整个城里的气氛也是压抑的。   商队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来百叶城送东西,一路上都是低着头,哪儿也不敢看。   唯独鹤轻和李如意会用余光观察四周,越看,心中情绪越是不平静。   走在前面的赵明时不时回头,看向鹤轻二人,心里藏了点担忧。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两人进百叶城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要接近主将毕金良?   否则为何要扮作舞姬?   可毕金良喜怒无常,虽然好色又嗜酒,一身功夫却很了得,等闲人根本无法近身,就算接近成功了又能如何?   再加上此地几乎已经成了西靖的大本营。   五万兵马皆在此,就是真的弄出什么动静,恐怕也会没了浪花。   就这两人能弄出什么来?   赵明真心担忧,却又不好多问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大盈朝廷之人眼中,已经沦为了西靖人的走狗,是不可信之人。   可这两位大人,却依然能相信他…   于情于理,他都要保守秘密,决不能让人失望。   不当人的事情已经做的够多了,往后的日子里,若是能有一点尊严,做一些能做的事儿有益于人,他也真的很愿意。   百叶城里鸦雀无声,就连孩子的啼哭声都不见一个。   随处可见西靖的士兵把守。   鹤轻等人经过其中一栋宅子时,赫然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巨大笑闹声,像是一堆西靖人聚在一起玩乐。   赵明快步走到鹤轻和李如意身侧,低声道。   “守城的都是些小兵。躲在宅子里玩乐的都是一些头目。”   显然来过几次百叶城后,赵明也对这里的一切了熟于心。   鹤轻和李如意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   两人还在观察四周。   鹤轻已经将这里的地形,和之前赵明和她说的一一对应上,在脑海修整路线。   药粉她已经备好了。   只不过,要如何悄悄放到主将毕金良等人的食物中,是一大难题。   守卫如此森严,几乎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士兵。   大概是百叶城太小了,而此地的西靖人又实在是太多了吧,就有一些装不下的感觉。   好久没吭声的系统,忽然叮咚上线:“宿主宿主,你把我忘了吗。”   他们家宿主可是有系统的人,当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事实证明,帮助剧情人物走事业线,可以极大的提升剧情人物的好感值!   宿主是第一个不按攻略任务走,但却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典型!   系统这两天一直在消失,就是跑去和总部汇报这个情况,申请奖励去了。   现在奖励批下来了,系统立刻喜滋滋回来和鹤轻邀功。   鹤轻一听系统的语气,就知道这家伙要给她送好处了。   “你想帮我?什么金手指?”   系统嘿嘿嘿笑:“真是瞒不过宿主哇。很简单哒,我可以给宿主提供强效药剂。只要喷到空气中,一个屋子里的人只要闻到了,就能马上被放倒。”   鹤轻:“听起来可以。解药有么。”   不然如果强效药剂一拿出来,把她和公主都放倒了怎么办。   “没有也得有!”系统回答的很大声。   没错,就是这样!   这次它可是去总部那里狠狠露了一把脸,之前别人都把它当成一个业绩总是不景气的废物系统,现在不一样了,托宿主的福,哪怕没走总部安排的攻略路子,剧情人物的好感值也达到了80!   这么高,都把在总部汇报情况的系统吓一大跳!同时,也带来了很大的一波惊喜!   系统知道鹤轻要什么,特地给了她两个药丸:“你们含在嘴里。就不会受药剂的影响。”   “记住啊宿主,一定要提前含嘴里,那个药剂的药效很强的。三秒就晕,真的,不夸张,一头牛都能这个时间就给放倒。”   系统送来的无疑是个好消息。   省得鹤轻再去找到相应的水源去下药了。   本来她也会担心,如果下到井水中,带来的这种药剂,会不会误伤其他普通百姓,而且井水也会稀释药效。   知县的府邸看着比其他宅子都要大上一圈,稍微显出来了点气派。   只不过因为身处边境,黄沙很多,整个大门连同建筑物都灰扑扑的,瞧着像是年久失修了一般,远不及在京城里看到的那些宅子好看。   门口站了个腰身格外粗壮的管事头子,瞧着像是在伙房里做事儿的样子,看见鹤轻等人过来,他对赵明瞪眼道。   “小个!送迟了!”   赵明立刻捧出提前备好的银子递过去。   “见谅,大人见谅。”   粗腰身的管事头子,得了银子,这才放入怀里,神色好看了一些。   “送进去。”   一边这么说,他眼睛还往赵明带来的舞姬身上看,瞧见数量足够,这才点了点头。   “今日主将刚饮了酒,在睡,勿去打扰。”   “明日有宴会,你们速速准备。”   这些话是对着鹤轻等人说的。   一帮和赵明一样的小厮,全都低着头把骆驼拉着的货物挨个搬下来,宅子里有其他小兵守着,见到了也没有人出手帮一下,全都面无表情盯着他们忙活。   李如意纵然从来不做这种活计,这个时候也不免装一装,随便搬了一个什么东西往屋子里去。   几乎都是美酒。   一坛一坛的美酒,顶部封着,但凑近了依然能闻到酒的清香。   李如意眼睛都亮了亮。   鹤轻虽然一直在观察四周,余光却也没离开过自家公主,瞧见搬起一坛酒时,公主露出的微表情,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的空间刚好空了一批,不用进货了,回头将这批酒带走,藏起来。   等看着外面东西搬的差不多了,赵明有些紧张,过来和李如意低声道:“我们该走了,送完货物不能留在此地。”   李如意板着脸,一声不吭,心里却重重落了下去。   她后悔了。   不该顾忌这么多,扮成什么小厮,她应该和小幕僚一块儿扮成舞姬的。   如今亲自进了百叶城,她如何能做得到将鹤轻一个人放在这里。   鹤轻回眸,看见公主这副表情,稍微思忖一下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她走上前,对李如意笑了笑:“我已有了万无一失的计划,定然能安然回来。”   李如意抿紧了唇,不说话。   虽然那张脸易容成了别的样子,可眼神却还是她独有的那样,仔细看,能看到她的影子。   赵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远处看着替两人守着,不时张望外头。   这样子瞧着和赵岩有点像兄弟俩,在鹤轻和李如意的事情上,都一样的有眼力见,知道守门。   “快走吧。”鹤轻欲言又止,想喊公主两个字,又碍于此时不方便,于是就把这个称呼咽了回去。   于是这话就显得有些冷漠了,仿佛对于和公主分开一点儿也不在意。   李如意那张芙蓉脸上,隐隐浮现了失落。   她发现,小幕僚是真的不害怕,不需要她。   这种时候,原本她以为小幕僚会有些舍不得,想要她留下来的。   可鹤轻远比她淡定沉着。   李如意有一种不被需要的失落感。   小幕僚甚至不依靠她。   有时候,李如意甚至分不清,她和鹤轻之间,到底是谁更需要对方。   她看着强势,拥有权力,却好像是那个更需要对方支持的人。   鹤轻看似追随她,将她奉为未来的君主,忠诚至极,可李如意隐隐觉得,就算不是追随自己,而是追随别人,鹤轻也同样能做到最好。   小幕僚拥有能把任何人的心俘获的本领。   她只是运气好,老天将小幕僚送到了她怀中。   李如意无法再按下心中翻涌的情愫,上前一步,将鹤轻拥入了怀里。   “不愿离开你。”   她咬了咬鹤轻的耳朵,一字一顿。   一点都不愿离开小幕僚。   鹤轻。她的轻轻。   ————————   晚安[红心] 第164章   :想念   热气落在了耳畔上。   鹤轻整个人缩了缩,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本能的震颤,还有点儿害羞。   ——不愿离开你。   这话在这种时候听在耳里,就像是…无声的告白一般,让人浮想联翩。   鹤轻脸变得绯红,但面纱遮住了大半,瞧不太出来,只能看到她水汪汪的一双眼睛,因为染上了一点儿羞意,而变得更加妩媚。   李如意抱着怀里的人,感觉对方就像…玲珑的一只鸟儿。   她很怕这样的鸟儿被人伤害。   哪怕明知道鹤轻有天生神力在身,又不是寻常人,可那种担忧依然无法抹去。   “你…莫要这样,我能照顾好自己。”鹤轻忍不住开口劝说。   她很怕公主不愿意走了留在此地。   “大局为重。”她抬手,飞快摸了摸公主的脸,小声叮嘱。   这是鹤轻第一次这么主动。   李如意被摸了脸,就像大猫猫得到了奖励,眼睛眯了眯。   “听你的。”   她心中有了决定,便不再拖泥带水,而是站直了身子,缓缓又不舍地松开了手。   “快,管事来催了!”赵明转过身,看到他们两人,连忙急促开口。   李如意又回眸看了鹤轻一眼,这才迅速转身,跟随赵明一起走出门外。   留下鹤轻失神望着公主离开的身影,捏了捏手心。   公主在的时候,她还不觉得什么,甚至感觉心里很平静,只知道是来做一件严肃的事儿,需要认真。   公主一走,才转个身的功夫,她心里竟然莫名浮现了一股细细的委屈。   这种委屈来的好没有道理,简直就像是被第一次送到了幼儿园的小朋友,望着父母离开,茫然又不舍。   系统连忙安慰:“宿主宿主!还有我呢!我还在的呢!”   鹤轻没有说话,只是被系统这么一咋呼,刚才委屈的情绪收了回来,重新调整好,恢复了平静。   其实…公主不在身边,她更能放得开手脚,不用担心了。   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鹤轻重新变回了以往的冷静模样。   她想,还是前段时间和公主同进同出,就连睡觉都是一张床,把人的阈值给拉高了,导致她有些不习惯独自去处理事情。   可是人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无论做什么,其实都是自己去做。   至少在内心深处,个体的孤独是从开始就一直存在的。   如果不能习惯孤独,就会变得脆弱。   脆弱会让人不理性。   鹤轻不希望自己成为不理性的人,她不想给人带来麻烦和累赘的感觉。   鹤轻回到了舞姬们聚在一起的地方。   “丽,你去了好久。”   有人主动和鹤轻打招呼。   鹤轻怔了片刻,点头:“嗯。”   她也易容过,整张脸的五官描摹,是照着对方的轮廓来的。只不过,还是那句话,经不起细看。   细看会有出入。   好在这些人都戴着面纱,鹤轻不用担心被看出来。   不过她如今这样沉默寡言,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有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主动凑过来询问。   “丽,你不开心?从来了以后,你就没说过话。”   方才大家一起聚在一块儿聊天,说起百叶城看着气派,这里繁华,就丽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好一会儿才回来。   回来了以后也不和人说话,只自己默默站着,太奇怪了。   鹤轻眼神闪了闪,知道是自己的表现和之前的舞姬,有了差别,才会让熟悉的人有些奇怪。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太长时间的观察,她还来不及去了解舞姬真正的性格,是以模仿也只能仿个大概,时间久了,让熟悉的人一对一单独观察,就会露出破绽。   “我不太舒服。”鹤轻压低了嗓音,让自己喉咙听着像是哑了一样,来混淆听觉。   那舞姬过来听了这话后,没有起疑,只是在鹤轻身边站着开始抱怨。   “哎,都怪琳。她如果不闯祸,你就不用被代替她送来跳舞了。”   “他们都说能给毕将军跳舞,可以得很多很多赏钱,要是跳的好,还能被举荐到太后跟前去跳舞呢!”   鹤轻听出来对方语气里的意思,试探着接对方的话。   “可是…我不来怎么办?”   面前的舞姬,应该是西靖人,提起主将毕金良时,还会带一些敬仰。若是大盈人,便不会这么说话。   就譬如那赵明,虽说在帮西靖人做事,可心底里是虚的,没有归属感的,提起毕金良等人时,也永远是沉重而畏惧的,但那情绪深处有没有藏着其他的恨意,也未可知。   总之,大盈人,尤其是边境的大盈人提起西靖高层,是不会有这么明朗和坦率的表达的。   “是啊,你也没办法不来。你婶婶那么凶,你要是错过这门赏钱,她又要把你打到下不来床了。”   对方皱了皱眉,说出的话,足够让鹤轻拼凑出自己代替的这个舞姬生活境况。   她有些惆怅。   原来故事里任何一个人物,哪怕是没有名字的配角,只要你愿意将眼神凝聚在她身上,就会听到她的故事,从她身上延展出幸与不幸。   “丽,不说这个了。你这次拿了赏钱回去,你婶婶一定把你供起来,以后再不会随意打你。”   面前的舞姬,见鹤轻不说话,以为刚才的话题提到了她的痛处,笨拙着转移起话题。   “那你呢。”鹤轻又接了一句。   和她搭话的舞姬,拉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细碎的小雀斑,笑了笑。   “我啊,你知道我的,我想来看看大人物。苦练跳舞这么多年,我就想跳更多的舞给人看。”   看着面前的舞姬,鹤轻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枝月。   最后一次见面时,枝月曾提过,想要重新回到清音阁去跳舞。   那时候,枝月的眼睛也是这么亮亮的,因为重新找到了喜欢的事物当成生命的重心,说话时语气安定。   鹤轻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是大盈人,而是穿越过来的身份,所以对于大盈,并没有那么深的代入感。   这让她在和西靖人沟通时,会忍不住想,两兵交战,西靖的平民是什么感受。   想多了之后,大脑就会罢工,让鹤轻不得不将情感这部分收起来。   舞姬们如今都被分到了一间屋子里,众人叽叽喳喳在那说话,丝毫没有恐惧,看起来大多数人都是自愿前来的。   但里面也有几个和鹤轻年岁一般大的姑娘,瞧着有些忐忑的样子,混在其中有些沉默,估摸着多半都是家中境况不好,才会选这条路,想要来跳舞领赏。   西靖国的姑娘大多性子爽朗,说起话来语速很快,时不时地,就会说起什么然后哈哈哈笑,面纱会被吹起一角抖啊抖的。   只看她们的生命力,似乎要比大盈关在后宅里的姑娘要活跃一些。   “你在看她们啊?”一旁的西铃,凑过来又主动和鹤轻搭话。   她就是方才和鹤轻说话,喊她“丽”的那个舞姬。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也是很可爱的样子,似乎说话是她用来缓解紧张的方式。   瞧见鹤轻一直一个人在角落,看着有点孤单,但又好像很淡定,她就也忍不住靠过来,仿佛和鹤轻多说几句话,心里就会舒缓一些。   “丽,你今天真不一样。”   往常丽比她胆子还小,出发之前,丽都偷偷哭过几次。   不像她,想着富贵就要搏一搏,跳个舞兴许会有机会遇到对眼的中意人呢。   鹤轻生怕说多了出错,就只点点头,听西铃说话。   她觉得有点奇妙,西靖是有女官的。   大盈虽然过去强盛稳定,但却因为过于固定而变得僵化,受不起什么大的刺激了,于是女子所能占据的地位有限。   就连如意这样生来就尊贵的公主,也需要走出京城赌上一切,才有可能改变众人的印象,获取一些支持。   可西靖却像是在刚刚高速发展的一团草莽,什么都能混入其中来一下。   于是表现出众的女子,就也会得到官职。   如今的西靖国,朝政便是由当朝太后把持着。   太后虽为女子,野心却极强,几次三番派兵去进攻大盈,如此,才渐渐赢得了百叶这个城池。   在此之前,鹤轻对西靖的了解,只来自于大盈人的叙述。   无非是狼子野心,蛮夷之地,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形容。   可当她真正接触了西靖人,从他们口中再去听西靖,却发现原来这些百姓同样以拥有这样的国而为荣。   “丽,你是不是担心会被欺负,不用担心。有太后在,就是毕将军也不敢随意对我们做什么的。”   一旁的西铃说着说着就把自己安慰好了,而且还试图反过来安慰鹤轻。   鹤轻点点头。   心里若有所思。   撇开两国之间的争端不看,那西靖的太后是一个厉害的狠人,把持朝政以来,用铁血手段镇住了很多男子,连带着还颁布了一些律令,提高了女子的地位。   所以行商的队伍每隔一段时间,会送舞姬过来,但也只是按照西靖人的习俗,跳舞喝酒吃肉,并不会把舞姬当成可以随意欺辱的存在。   果然同西铃说的一样,来到此地之后,舞姬们一直在屋子里休息,无人打扰。到了用膳的点,甚至还有人专程送了饭菜过来。   打开食盒一看,里面的饭菜竟然还挺可口。   一旁的西铃和其他舞姬已经蹦跳着凑过去:“哇!是大盈人的伙食!”   “早就听人说大盈的饭菜好吃了,快尝尝。”   众人分了筷子,坐在一起像小猫进食那样,吃的很香。   其乐融融中,鹤轻望着众人,心里忽然很复杂。   她有些想念公主。   也有些觉得孤独。   仿佛她是这个世间,唯一行走在外流离失所的人。   ————————   一更![红心] 第165章   :不分你我   夜里舞姬们被带到了住的地方,每人一个小床。   看起来,这里从前应该是府中丫鬟们住的地方,一个屋子里摆了很多床具。   上面就简单铺了一层被褥,很是简陋。   但被领到这件屋子里的姑娘们,已经很满足了,取下了面纱后,又叽叽喳喳在一起交谈。   “怎么毕将军还没召见我们?”   “急什么。明日要有宴会的时候才到我们去跳舞。”   “到时候我们也能吃顿好的。嘿嘿,我在裙子下面缝了好几个布袋,若是得了赏银,我就全部放起来带回家。阿妈看到我回去赚了那么多赏银,保准乐开花。”   “打下了这个百叶城,往后肯定还要再打其他城池,到时候我们还能得到更多跳舞的机会!毕将军一定会办很多宴席的!”   舞姬们说起此话时,就像在说大鱼吃小鱼一般,语气无比平淡。   鹤轻将被子往上一拉,不想再听下去。   不可避免的,她对大盈会有一些归属感。   纵然能理解,每个人会被自己的出身和立场,所影响看待事物的观点、乃至心情,可这一刻看着这些年少但又天真的姑娘们,在为了占领百叶城后而庆祝,她心里依然有些不舒服。   欢快的这股闹腾劲儿,终于过去了。   漆黑的屋子里,这群姑娘全都睡着了。   鹤轻让系统分析了代表外界士兵的地图,然后悄悄起身往外走。   黑夜是最适合行动的时候。   这个时候有点想念公主,若是公主在,就能用轻功带她去四处走走了。   这副身体虽然有大力丸的神力在身,但身手敏捷度还是差了一点。   这样想着时,鹤轻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   夜里并没有士兵专门守着院子不睡觉。   毕金良喜好设宴,就是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也喜欢把手下喊到一起,众人聚在一块儿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远远地,能听到最中间那个方向的院子里,传来大笑声。   鹤轻踩着点,正要往那个院子的方向挪动,却听到头顶传来了轻微的瓦片声。   她心中一凛,下意识抬眸看去,却见一道身影翩跹落到了地面。   熟悉的香味,已经悠悠朝着鼻子飘了过来。   那道落下来的身影,三两下将鹤轻拉到了角落,姿态亲密。   其实鹤轻是可以躲开的,她的反应没有那么慢。   可是她的心已经快身体一步认出来那人是谁,所以根本就没有躲的道理。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公主,竟然忽然出现,而且还是以一种从天而降的方式。   被拉到角落里时,借着院子里的树的遮挡,鹤轻小声道。   “公主……”   没能开口把话说完,因为嘴被捂住了。   “嘘。”李如意身上的装束已经换过了,换成了不起眼的黑色,走在夜色里,更加和黑暗融为一体了,很不醒目。   怪不得古代电视剧里,但凡是要晚上去干点什么,大家都要穿黑衣。   李如意把鹤轻拉到了怀里,没忍住,又摸了摸小幕僚的耳朵,脸蛋,发丝。   才分开不到一天,但对李如意来说,完全就是充满折磨的一日。   她一直在担心小幕僚。   好不容易想了法子混进来,已经是晚上,方才她四处探寻舞姬们住的屋子,心里焦急到了极点。   谁曾想,见到小幕僚自己主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还蹑手蹑脚的,简直像个偷跑出来的小兔子。   李如意将人摸了摸,还不忘记问。   “怎么不睡,这个时候跑出来?”   鹤轻先前和她说的计划,是在跳舞时,若是能有机会接近主将,届时再见机行事。   鹤轻眨眨眼,任凭公主将她脸蛋头发摸来摸去,站在那乖乖看着人家,也不动,只小声道。   “我睡不着,想去打探情况。”   她是提前看过了,外头没有士兵守卫,才会跑出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公主也会在这里。   其实心里是惊喜的。   她都有些忘记要去做什么了,就也忍不住多盯着公主看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在公主突然出现在面前时,又重新有了波澜。鹤轻抿了抿唇,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然而李如意却看出了她这次的情绪,俯身靠过来,轻声问。   “怎么见了我还不高兴?”   这次都没有自称本宫了。   和小幕僚这样说话,感觉竟然还挺舒服。   李如意喜欢两个人这般亲近,不分你我的感觉,她甚至还特意往鹤轻那儿靠了靠。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会回来。”   鹤轻有些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询问。   她才不想告诉公主,先前公主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委屈。   李如意挑了挑眉梢,海棠花一般明媚的脸,愣是看出来了自家小幕僚的委屈,她饶有兴致重复了一遍:“我不是走了吗?是啊。”   她点头。   “把你留在这儿,我如何还能走得开。”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眼睛,认真陈述。   她说的是心里话。   鹤轻不在身边,她这一日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丢了什么心爱的宝物。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失魂落魄的那种。   如果不是还存着点理智,她不会等到天黑才潜过来。   好不容易见到了鹤轻,就像惦记了很久的宝贝终于失而复得,李如意一点儿也不想松开手。   她甚至还把鹤轻往怀里按了按。   夜静悄悄的,鹤轻能听到公主胸脯的心脏咚咚响。   公主身上软软的,香香的,哪怕易容过,在她眼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她可以直接脑补出五官细节。   “公主,你带着我看一看附近好不好。”   鹤轻心跳也跟着加快,忍不住提起别的。   再独处下去,这样望着公主,她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那样就真的很不绅士了。   她现在顶着男子的身份,公主若是要对她做什么,她…她受着就是,可她若是对公主做什么,那就很过分,不好,猥琐。   反正哪怕到了这一步,鹤轻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准则。   已经相当于掩耳盗铃的程度了。   系统看破不说破。   反正剧情人物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到了80,别开生面!这两人百年好合是早晚的事儿。   李如意摸了摸鹤轻脑顶,也将自己刚才汹涌的情愫压了回去,弯起唇道:“好。”   说罢,她一只手揽住了鹤轻的腰,运起轻功,将人带到了房顶上。   “公主的轻功似乎见涨。”鹤轻悄悄开口。   李如意贴过来,红唇动了动:“什么?”   她把脸凑了过来,示意鹤轻贴着她的脸再说一遍,好让她能听清楚。   外头的风刮了起来,的确不凑近一些,就很难听清楚说的是什么,再加上她们本来就在避着人夜行,说话就更加隐蔽了。   鹤轻没有多想,她认真重复了一遍。   “公主的轻功更好了。”   比当初她们在林子里,被猛虎追的时候好多了。   这话夸赞起来是真心实意的,可下一秒鹤轻就愣住了。   因为公主忽的回眸看她。   于是她凑近的唇,就这么擦着人家公主的脸颊,近似于一个亲吻。   鹤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想要凑近了说话,才会有这样的一个乌龙。   可嘴唇动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如意冲她弯了弯唇:“小幕僚,不老实。”   鹤轻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很多,她直接原地变成了小哑巴。   ——她不老实吗?   没有吧?   可是,虽然刚才亲到公主是不小心,她心底里是有一点儿欢喜在的。   所以她并不无辜,似乎的确不老实。   鹤轻忍不住开始自我分析,然后自暴自弃往公主身边靠了靠——这种时候还是好好当个挂件,不要掉下来才最重要。;   李如意搂着鹤轻,一路跳过了几个宅子,直接落到了主将毕金良所在的院子。   “弯腰。”李如意示意小幕僚跟着自己在房顶上俯身。   她仿佛完全没在意方才被不小心“亲”了一下的事,这让鹤轻余光观察着,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同时也有一些说不清的失落。   靠近公主,让她很多时候情绪变得更加泛滥。   这让鹤轻觉得陌生。   可这份陌生背后,也同样带来了缱绻的甜蜜。   ……   风呜呜吹着,屋子里头不时传来欢声笑语,西靖人就连说话声音都比大盈人,要更加爽朗放开一些。   两人俯身听着里面的动静,就感觉耳膜都在震动。   隔着房梁和瓦片,西靖人的欢声笑语特别喧闹。   听了一会儿后,鹤轻和李如意同时看向对方。   “有女人的声音。”   两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屋子里的众人,说话时,似乎都是围绕着其中一个女子来说的。   那女子问什么,旁边人就七嘴八舌来回答,欢闹的气氛下,其实隐藏的是恭敬。   那女子不是什么舞姬、婢女,而是掌权者。   可是这间屋子据说是主将毕金良所住,还有谁会比主将毕金良的地位更高?   难道是她们打探到的消息错了?   此事透着点蹊跷。   两人还想趴着再听一会,却听屋里那女子笑着道:“梁上的两位小友,也听了够久了。是不是该请进来喝一杯?”   李如意和鹤轻同时站了起来,预备离开。   然而方才还没有一人把手的院子,此时站满了侍卫和士兵。   鹤轻脑海忽的冒出来一个念头——屋子里的那女子,恐怕是西靖皇宫里的人?   ——难道是西靖国的太后?   得出来这个猜测时,鹤轻脑袋一下子就通顺了。   她想的入神时,却见李如意牵起了她的手。   “我带你走。”   ————————   二更![红心] 第166章   :猜猜看   西靖人原来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粗俗大意。   至少,鹤轻和李如意都低估了这些人。   二人没想到,会突然被发现。   乃至于,如今成了瓮中之鳖,院子里的那些侍卫和士兵,手中竟还拿着弓箭,正对着她们。   若是李如意带着鹤轻一走,那些弓箭铁定会把她们扎成刺猬。   退一步说,就算躲开了弓箭,整座城池也都是西靖的人,鹤轻两人无处可躲,很难逃脱。   除非开挂。   就这么简单,除非开挂。   但眼下,鹤轻认为还没到开挂的最后一步。   屋子里的那疑似西靖太后的女子,引起了鹤轻无比的注意与好奇——她直觉对方是有意在此地守株待兔的。   不然如何解释,从她们混入城中,再到方才夜探主将的院子,一路都那么顺利,没人把手。   明明可以弄成铜墙铁壁来防守的,对方却故意弄出来这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于是终于把她们两人引来。   “小友怕什么,既来了我西靖之地,不宾主尽欢就走,岂不显得我们西靖不懂丝毫待客之道。”   里头的女人又高声开口,带着明显的笑意。   李如意捏了捏鹤轻的手,原本是想走的,但看着小幕僚这副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她心里一动。   “你在想什么?”   她靠近鹤轻。   鹤轻回过神,凑到李如意耳边,动了动唇。   “西靖,太后。”   这四个字,她说的特别轻,几乎是气音,唯恐被风吹走被人听见。   李如意心中恍然。   怪不得小幕僚会这个反应。   西靖太后。   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心中思考只是一瞬,李如意做了决定——她要去见这个西靖太后。   大盈人对西靖,向来是不放在眼中的,因为类似西靖这样的小国有太多了。   但直到西靖崛起,占据了大盈边境的城池,让整个朝野上下震动时,众人才发现,豺狼养久了会咬人。   哪怕你只是让它随便叼走一些残羹剩饭。   西靖太后缓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李如意和鹤轻齐齐一愣,此人身上竟然也穿着甲胄,且个头很高,站在西靖的将士之前,丝毫没有被比下去的感觉。   要不是她说话的声音是女子,只看她的身形,你只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西靖士兵,那是一种类似于金石的锐利与冷硬。   “小友,既到了门口,为何还迟迟不进来。”   穿着甲胄的女子,走动时,身上的盔甲有闷闷的金属碰撞声,她身后则跟着一帮士兵,全都是留了胡子的,只有她一人面色白净,没有胡须,于是就显出了清秀。   若此人是西靖太后,那么年岁看起来也不到三十,可眼神却很锐利丰富,不是少年人的那种清澈柔和。   李如意带着鹤轻从房顶上飞了下来。   两人像是降落的两只天鹅,一落在地上,就感觉四周的西靖士兵乌压压的,瞧着让人有些闷。   那甲胄女子看着鹤轻两人面不改色落在地面,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二位小友胆子够大啊。”   她以为这两人会不敢从房顶上下来呢。   没想到,这两人竟真有点胆魄。   寻常人别说靠近这座城池了,就是做梦梦见身处敌军阵营中,恐怕都会慌不择路,要么跑,要么战。   但这两人却另辟蹊径溜进来,被发现了也没那么慌。   只这一点,就让西靖太后向水曼极为惊讶。   她对女子向来是宽容的。   而这两人中,扮成舞姬的女子,瞧着神情镇定,先前混入舞姬队伍里大半日,半点端倪都不曾露出。   若不是夜里沉不住气了,主动出来探查情况,她还不一定能将人逮出来。   李如意和鹤轻无人开口,只静静注视着这西靖太后。   见这两人这副模样,西靖太后笑了笑,随即抬了抬手,于是四周的士兵都缓缓退开了院子。   “进来吧。我们谈谈。”   真正掌握了权势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有一股淡然,她甚至刻意将院子里的将士们遣散,好让鹤轻两人知道,她对她们没有恶意。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如临大敌,她将鹤轻拉到身后,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去。   方才那西靖太后一出现,不知为何,就给她一种极难形容的压迫感。   李如意不是没见过手握权势的人。   譬如她的父皇,当年的皇祖父。   可父皇性子过于仁和,哪怕有雷霆君威,平日里却显露不出来,甚至常常让人觉得他过于宽厚,不够有帝威。   而当年的皇祖父…在李如意印象中,才是真正的天家威仪。   不过如今记忆里的人已经没了。   李如意很久没有看到令她联想起皇祖父的人了。   眼前这疑似西靖太后的人,身上却莫名带着一种这样的气度。   很难形容,是掺杂了野心、权柄、锐意,甚至是进取光芒的东西。   李如意知道这些东西,她身上也有,但却还不够浓厚。   正如她如今的手段,配不上她此刻的野心一般。有些东西还在发酵中,并未完全成型。   可那西靖太后身上,却似乎已经有了她想要的某种雏形。   难言的气氛凝聚在此刻。   李如意忍不住想要去看一眼鹤轻,想看看小幕僚此刻是什么反应和神情。   她忽然很在意鹤轻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否会觉得她太过于稚嫩,不如西靖太后那么宠辱不惊。   李如意看向身旁蒙着面纱的鹤轻,眼眸顿了顿。   她家小幕僚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西靖太后身上,而是一直看着她。   两人视线相对时,隔着面纱,李如意都能看到对方绽起的小小笑容。   小幕僚的眼睛弯了弯,仿佛两轮月牙,在李如意心里亮了起来,驱逐了黑暗。   她的心忽然就更加安定了几分。   纵然身处在西靖人的包围中,也不是如何慌乱。   毕竟今日这样的局面,比起昔日跳崖,到底还是少上一分惊险的。   西靖太后坐在了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屋子里很温暖,用的也是最好的那种炭火,不会有什么大的烟雾。   似乎因为占领了大盈人的屋子,不太习惯,西靖人还将地毯带了过来,铺在地上后,便能席地而坐。   地上的案几放满了吃了一半的饭菜,还有一些瓜果。   花生壳儿堆的很高,看起来像是方才屋子里众人都盘腿坐在地上,吃着花生在那唠嗑说笑。   “两位小友,也该说一说话了。”   向水曼盯着鹤轻和李如意看了一会儿,悠悠然坐了下来。   一旁就有面容姣好的随从,帮着斟上了茶水。   李如意紧紧盯着西靖太后,半晌,才和鹤轻一左一右坐在了椅子上。   “你知道我们是何人?”   她恢复了镇定,属于大盈公主该有的气度就也重新展露了出来。   鹤轻则隔着面纱,用一双温和沉静的眼静静看着西靖太后。   西靖太后也回视两人。   “小友说笑了,我不是神仙,不会掐算问卜,如何能知道你们是谁。不过…可以来猜猜看。”   向水曼的指甲上,染了橘黄,手指被衬托的莹白。她翘起手指,掀着茶盖,轻轻吹了吹,抬起眼帘看鹤轻二人时,似笑非笑。   鹤轻猜想,这应该是用某种植物的汁水,染出来的颜色。   看起来,西靖太后是爱美之人。   除了爱此美,还爱人美。   西靖太后喜欢容貌好看的人,无论男女。   若是有女子舞跳的好看,或是歌喉动听,西靖太后见了,就会将人领入宫中。   一来二去,西靖太后的名头就传了出去。   想到关于对方的这些传闻,鹤轻想到了自家公主的容颜,心不由紧了紧。   但想到如今公主是易容出现,刚刚才提起来的心,又略微落下了一些。   西靖太后瞧瞧鹤轻,又瞧了瞧李如意,忽的一笑。   “我这辈子阅人无数,可也没想到敢这般闯入我西靖地盘的两位小友,竟是两个姑娘。”   她一眼看穿了李如意的男子装扮。   鹤轻直接紧张到呼吸漏了一拍,差点站了起来。   ——公主是不知道她是女子的。   可如今这西靖太后,却一眼就看穿了她们。   不,又或者是她如今穿着舞姬的衣裳,十足一个姑娘的打扮,所以西靖太后才会这么说。   西靖太后看穿的只是公主的男子装扮?   鹤轻又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回应她的是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人的眼神交换,落在西靖太后向水曼眼里,不由笑出了声。   “你们大盈人好生有趣,深更半夜来造访我,却一句话不说。”   “你欲如何?”李如意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紧。   西靖太后给她的感觉,像是一头已经长成的母狼。   母狼经历过撕咬和斗争,牙齿指甲和一切进攻的部位,全都得到过历练,甚至不需要释放危险气息,就能只凭眼神呈现野心。   “不如何。只不过,听闻大盈的公主,随行出征,也来了边境。我想问问你们,此事是真是假?”   西靖太后笑吟吟问。   她脸上妆容明显,嘴唇格外红,能看出来是涂了浓烈的口脂,才有这样饱满的颜色。   眉毛用炭笔细细描摹过,形状略有些上挑。   “两位来我这里造访,必定不是常人。”   西靖太后将茶盏搁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们,哪一个是公主呢?”   ————————   一更![粉心] 第167章   :公主的心上人   李如意这辈子第一次在别人身上体会到,什么叫笑里藏刀。   西靖太后明明是笑着的,可在她和鹤轻身上扫来扫去的眼神深处,却藏着凉意。   鹤轻:“太后在说笑。我们都是无名之辈,岂能和大盈的公主扯上关系。”   鹤轻接过了这句话,没有让李如意回答。   在这种时候暴露公主身份,当然是不好的。   见她搭腔,西靖太后哈哈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豪迈。   “好啊。好一个无名之辈。”   “可是我不相信。寻常女子见了我,岂能认出来我是西靖太后?你们好眼力,敢认,敢说,还敢闯。”   “既然不是大盈公主,那便留下来,做我的女官。”   西靖太后抚掌而笑。   “我生平最爱貌美的姑娘和小子,看你们二人也是颇为清秀。虽说易容过,想必真容颇为不俗,若是流落民间岂不可惜。”   “来人,给二位姑娘梳妆换衣。”   随着西靖太后声音落下,从里屋走出来几个侍女,全都是容貌灵秀之人,轻手轻脚往鹤轻两人身边走去,要去拽她们。   这样子简直就是把人扔到了盘丝洞里。   李如意和鹤轻下意识靠在了一起。   李如意冷声道。   “且慢。”   “我们不曾答应留下做你的女官。”   若她真和小幕僚做了此人女官,传出去让人贻笑大方。   大盈公主去做西靖太后的女官,父皇听了都要吐血晕倒。   她看了看四周,已经预备抽出长剑,来护着小幕僚一起离开。   上次被鸦羽军追在身后时,若不是为了做戏,她不会那么轻易和小幕僚去跳崖。   换句话说,李如意的武艺,远比她展现出来的强。   她和鹤轻提前记住了此地的地形和暗道,若是借着夜幕的掩饰,有把握离开。   只不过,这西靖太后实在是太古怪,让人不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鹤轻在身后突然拉了拉李如意的袖子。   李如意回眸,和小幕僚对视。   她一挑眉梢,读懂了鹤轻的意思——留下来,看这西靖太后要做什么?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能看到主将毕金良的身影。   又或者是,对方成功沦为了西靖太后的陪衬,藏在了众多西靖士兵身形中,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可是…李如意心中有些不安。   她无法保证,若是留下来,自己能一直把控局面。   老实说,就比如此刻,她已经有些隐隐的不安了。仿佛在抱着小幕僚走空中的丝线,她随时担忧着会脱手把人掉下去。   哪怕小幕僚不怪她,她也会怪自己。   昏头昏脑的,让计划到了这一步。   她应该再谨慎一些,更谨慎一些的。   西靖太后饶有兴致望着两人眉来眼去,忽的来了一句。   “你们…是一对?”   有趣。   坐在她这个位置,早就不相信人间情爱了,反而情爱成了她的手段去欺哄人心。   她昔年一点点靠国君的宠爱,走到如今的位置,再回首看少年人的情谊浮现,只觉得遥远缥缈,甚至有些唏嘘。   大概心脏了,就无法再相信任何人了吧。   可今日瞧着两个大盈的姑娘闯入这里,且这两人还恍若无人之境一般,并不将危险放在眼里,她还是微微有些触动。   胆子这么大,还能惦记着彼此的有情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西靖太后这句话一出,李如意和鹤轻的反应皆是一震,忍住了去看对方的冲动。   一对?   她们俩人是一对?   好端端的,从旁人口中听到这样的描述,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李如意和鹤轻都没有说话。   方才“你们二人谁是公主”这个问题,两人尚且能眼也不眨就随便答一个,说不是。   而今面对西靖太后这句近似调侃的“你们两人是一对”,她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辩驳,或是反对。   西靖太后一瞧这两人的反应,摇了摇头。   “既不愿做我的女官,那就罢了。我从不强人所难。”   她看了看鹤轻和李如意,又拍了拍手。   随即四周的婢女,都恭顺着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西靖太后身旁两个武将,恍若门神一般一左一右站着。   她坐在铺了虎皮的椅子上,神情自若,红唇笑起来尤其夸张。   “两位若是能见到大盈公主,不妨替我传一句话。”   她盯着鹤轻看了看:“就说西靖太后,和她有一笔生意要谈。”   李如意眼神微闪。   鹤轻则沉默着观察西靖太后,脑袋开始疯狂转动。   一个局。   这又是一个局。   恐怕西靖太后心中,已经确定了,她们两人中有一个必定是公主,只是还不确定是谁而已。   鹤轻心里做了准备,若是公主此时暴露身份,她便做好善后工作。   倘若真的有危险,哪怕开挂,也一定要带对方安然无恙离开。   系统:“嗯嗯,放心,宿主,我会帮你的。呜呜太感动了,你终于学会信任我了。”   在此之前,宿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来没指望过它。这让系统好多次看在眼里,都挺失落的。   别人宿主都依靠系统,就他们家宿主从来不和它商量,有什么金手指都是它主动送上去了,宿主才会考虑一下用一用。   呜呜呜,终于翻身了。   得到宿主的信任,感觉真好。   手里攒着一把小业绩的系统,憋着劲儿呢,只要宿主一声令下,它就马上开挂。   哪怕枪林弹雨,也绝对护着宿主和公主的安全。   西靖太后的一举一动都超出人意料。   像极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如意的性格又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   她眯了眯丹凤眼,在深呼吸了一次后,开口。   “你要和她谈什么?”   西靖太后不是蠢人,没必要为了诈出她的真实身份而扯谎。   况且对方其实如今处在有利的位置,这种情形下,为了达成目的,并不需要多拐弯抹角。   李如意很想知道,对方不在宫廷里待着,却出现在两兵交战的城池,到底存了什么目的。   李如意这话说完,向水曼瞧向她的目光就变了,多了几丝讶异。   从方才李如意能开口回答这个话,她就已经能确定,到底谁才是公主。   只不过,先前她猜测一旁打扮成了舞姬的鹤轻是大盈公主,并未想到一直将鹤轻护在身后,装扮成男子的李如意才是公主本人。   毕竟在西靖获得情报中,关于大盈公主李如意的描绘,是对方性情高傲,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如今站在面前的李如意,却又分明把身后舞姬打扮的鹤轻,放在了心尖尖上。   方才几次对话中,都是那舞姬打扮的姑娘拿了主意,大盈公主听从。   便是站在那里时,大盈公主的举动,都是对那舞姬无意识的相护。   一个从皇室里长出来的公主,不该是这样。   向水曼自己就是个无情之人,她的情只是手段,并不发自真心,她自己从不会动真情,自然也不相信皇室还能出真情种。   一时间,向水曼看李如意的眼神,都多了几丝怪异。   也是了。   也只有这种性情中人,才会做出这种孤身犯险,撞入他们西靖重围的举动。   若是一个老谋深算一点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深处险境的。   不管前面层层叠叠覆盖了多少条人命,只要这里没有自己的就足够了。   念头在心中转了转,向水曼手指敲着桌面,眼睛一转。   “来谈谈皇位,还有西靖和大盈的关系如何?”   倘若来的是其他皇子,向水曼还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偏偏随行出征的是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的眼里,还恰好有野心,只是太过于稚嫩,没能磨炼出什么城府和手段。   李如意眼眸戒备地盯着这位西靖太后。   “我不信你。”   西靖太后就幽幽笑了:“天下不信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不过,小公主啊,你胆敢只身犯险,还…带着心上人一起来,我敬你有一颗真心和孤勇之心,不愿明珠蒙尘。”   这句话里的东西太多了。   鹤轻在一旁听着,耳朵都动了动。   心上人?   她是公主的心上人吗。   原来在这西靖太后眼里,是这么看的。   “听闻皇室不和,公主真的不考虑与我合作?我西靖并无吞并大盈之心,只不过想为子民谋点好处罢了。”   “只要大盈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东西出来,西靖过得好了,自然相安无事,何须大动干戈征战一场?你瞧,我来此驻守,也是无奈之举嘛。”   “这样看来,公主和我的境遇相似。我若能把手朝政,事事做主,何须犯陷?”   西靖太后自顾自这么说着,油灯下红唇尤其亮,也算是个美人。   但鹤轻瞧着对方,却并不觉得美丽。   因为她家公主哪怕不施脂粉的样子,都比西靖太后妆容全开时要明媚。   “你想怎么合作?”李如意动了动唇,没什么表情,依然没放下半分警惕。   向水曼看了看她,呵呵笑道。   “小公主,反正我们也是要挨个把边境占领的,打来打去,两败俱伤,未免麻烦。我助你登上帝位,你将边境一带都送给西靖。如何?”   李如意:“不如何。”   西靖太后顿时就变了脸。   “看来小公主还是太天真,看不清形势。来人,先将这姑娘拿下。”   她看向的是鹤轻。   既已经看出来李如意对鹤轻的在意,西靖太后当然会利用这一点。   ————————   二更![红心] 第168章   :不用粉身碎骨   刚才进的盘丝洞,洞主笑吟吟的,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面目。   如今盘丝洞洞主,现出了原形。   鹤轻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是别人要先出手对付她和公主。   而且西靖太后要拿下她去威胁公主。   鹤轻那点儿复杂的道德谴责,终于后退,被压了下去。   系统给的药剂被她拿了下来。   前后左右数十个士兵冲她扑过来时,整个屋子的画面仿佛定格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原地顿住。   鹤轻早在拿出药剂之前,就已经先从空间里取出了解药药丸,含在了嘴里。   冲着她扑过来的十来个士兵,全都像是木头桩子一样梆梆梆梆砸在了地上。   就连坐在虎皮椅子上的西靖太后,也是身子一歪,倒了下来。   鹤轻顾不上去看别人摔倒的姿势,也顾不上去感慨这药剂果然如同系统说的那样,效果极好,她飞快上前,将同一时间吸入了融入空气中药剂的公主抱住——免得李如意摔倒在地。   公主抱起来很轻。   鹤轻大力丸的效果还在,抱起公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把另外一颗药丸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她捏了捏公主的下颚,迫使对方微微张开唇,然后把药丸喂下去。   李如意睁开眼时,就见小幕僚一脸担忧望着自己。   “!”她猛地站直身子,刚要条件反射带着鹤轻跑,却见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人。   屋子里竟然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除了她和小幕僚之外,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站着的。   李如意愣住了。   她看向鹤轻,鹤轻就朝她眨眨眼。   两人视线交换中,不需要说什么话,彼此就明白了这个局面是因为什么而形成。   李如意:“我嘴里的是什么?”   她刚反应过来,小幕僚往她嘴里喂了一个东西。   鹤轻:“解药。”   解药有些苦,不过却能让人保持高强度的精神,不至于因为吸入空气里的药剂,跟那些人一样昏过去。   “聪明小幕僚。”李如意指尖捏了捏鹤轻的脸,唇角笑容宠溺。   “如今作何打算?”鹤轻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事上询问公主。   李如意眼眸落到了那昏厥过去的西靖太后身上,沉思了片刻。   “将计就计?”   夜深人静,谁也不知道,西靖太后就这么被带出了屋子。   亏得鹤轻的大力丸效果很好。   她找了个被褥,把西靖太后直接裹成了粽子,未免对方醒过来,手脚也提前用绳子绑了绑。   估计西靖太后醒来会崩溃,原本给鹤轻和李如意设了局,想着利用二人来达成目的的,没想到中间杀出来个鹤轻不走寻常路。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西靖太后方才为了威胁李如意,要让人将鹤轻抓起来,不曾想,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连李如意觉得这戏剧化的一幕,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院子四周甚至无人把守。   能看出来,西靖太后在西靖人心中位置颇重,她发了话,无人敢不从。   两人背了西靖太后出去,刚刚翻过城墙,到了城池外围,李如意就熟门熟路带着鹤轻钻进了一家院子。   正在院子里守着的人,瞧见有动静,先是充满警惕,手里的扁担紧紧拿着:“是谁!”   “是我们。”李如意冷声开口。   那拿着扁担的人,立刻将东西放下来,快步过来。   “你们回来了?”   借着月光,鹤轻看清了那人赫然就是先前将他们送入商队的赵明。   赵明在这院子里等了几乎一日,可谓坐立不安,像油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踱步。   他此次冒的险极大,借着从前在百叶城攒下的一些人脉,帮着李如意找了落脚的地方,混入城中。   做了这样的大事,于他这样的小人物,已经足够惊心动魄,因为这是押上了身家性命。   他只存着,若能帮到一丝一毫大盈朝赢下西靖,便算攒功德的心思。   想必若是祖父祖母知道了他这么做,也会支持的吧?   像他们这种边境的百姓,并不是不忠于朝廷,不忠于大盈,而是实在是没有门路,没有办法,才只能随波逐流。   但倘若出现一个能够人,一个改变局势的人振臂一呼,像他这样的小人物,都会蜂拥而上,盼着能被改变命运。   兴许他的家,他的村子,已经不可能再恢复从前了,散了的人就是散了,可若能避免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无家可归,就也值得了。   虽说不知道鹤轻和李如意混入商队,接近西靖高层,是为的什么,赵明还是很机警地加入其中,试图帮到一点什么。   而今见着鹤轻背了个人回来,他吓一跳。   “这是谁?”   这两人可真有本事,不仅能在西靖那么多士兵眼皮底子下来去无踪安然无恙,还能多带一个人回来。   鹤轻将向水曼放到地上,定了定神。   “你可以猜猜看。”   从西靖偷了个人出来,这事儿干的不太地道。   但此人是西靖重要人物,若能拿住对方,兴许能避开这次交战。   “接下来怎么办?”鹤轻看向李如意。   她知道公主让她把西靖太后偷出来,必然有准备。   李如意笑了笑:“我们先歇一晚,今夜必然不太平。养精蓄锐了,明日再走。”   赵明在一旁也不敢多吭声,他多看了几眼西靖太后,觉得这实在是不像是大盈人。   西靖人的五官要略微深邃一点儿,头发颜色也不全部都是黑的,会混着一些棕色。   最重要的是,瞧着李如意和鹤轻的样子,对待这神秘女人,并不像对自己人那样照顾。   是敌是友,就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了。   很快鹤轻两人就见到了这院子的主人,也是两个老人,瞧着和赵明的祖父祖母差不多大年纪。   两人瞧着家里都已经没什么存粮了,但看到鹤轻两人过来,还把家里最后一块腊肉拿了出来。   “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贵人。”两个老人笑容很是辛酸。   鹤轻和李如意看了心里都是一阵愧疚。   “不必如此的老人家。我们带了干粮和吃的。”   西靖占据了这座城池,普通的百姓必然不好受。更别提这户人家家里没有年轻人了,只有两个老人。   鹤轻不等两个老人拒绝,假装翻墙出去拿东西。   不到一会儿,她就提着满满的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食物,重新翻墙跳了回来。   院子里其他人顿时目瞪口呆。   李如意是知道鹤轻的神奇之处的,虽不知道鹤轻有空间,但明白她能凭空把东西存起来再拿出来,于是配合着鹤轻,将这些早就储存好的食物,挨个拿出来,放到屋子里。   屋里点了蜡烛后,满桌子的菜肴,简直要把这个贫寒的小屋子变成天宫了。   两个老人搓着手,站在角落,竟然不敢过来。   “我们不饿,家里还有几个干馍馍,能吃。”   “地瓜也还放了几个,能管饱。”   老人性格朴素,只想着能帮帮儿子昔日的好友,也为大盈做点事情,这才接待了李如意两人藏在这里,但半点没想过要谋什么好处。   西靖占领了大盈这座城池,已经有足足半个多月了,这些日子,所有大盈人都省吃俭用,全靠往日过冬时习惯性囤在地窖里的食物勉强过活。   可以说是过一日,就少一日,没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这种情形下,食物就是人的命。   一个地瓜都要一家子掰成好几份,配着稀粥米糊糊勉强垫垫肚子,哪里能吃到鹤轻和李如意拿出来的这种大鱼大肉。   就连赵明也跟着两个老人站在墙角,看着李如意两人放在桌上的食物,狠狠咽了咽口水,然后又把脸挪开。   虽然是在帮西靖人做事儿,如今也勉强算有一些跟脚了,但他一向很省,并不舍得吃什么山珍海味。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看出双方眼中的复杂和无奈之情。   下一刻,鹤轻主动走过去,拉着老人中的其中一个,带她到桌子边。   李如意也走到另一个老人跟前:“老伯,这些饭菜既然已经拿出来了,一起吃了吧。”   “我们明日就走,这些东西放着也是坏掉,带不走的。”   “你们二位冒了风险收留我们,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们。若不嫌弃,坐下来吃一顿饭?”鹤轻也加了一句。   听她提到了此话,两个老人才不安地坐下来,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好多天没吃过肉了,先前做的腊肉,放到今天都不舍得动,只想着馋得实在受不了了,再割下来吃个一口的。   就这点肉,放在那有个念想,过日子也有盼头。   平日里为了让肚子里少吃点东西,两人都要束紧了裤腰带才能熬过来,今日瞧着桌上满满的食物,忍不住叹气。   太好了。   这顿饭太好了。   一旁的赵明也被邀请坐下来一起用饭。   李如意从来不曾和人这样一张桌子上用饭过。   可离开了大盈宫廷后,破例的事情也一做再做。   烛火幽幽,五个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扯上关系的人,就着一张桌子上已经冷掉的饭菜用着。   李如意忽然想起了小幕僚昔日效忠时,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若是将来,有朝一日,公主能还四海升平,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不需要粉身碎骨。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鹤轻这么做了。   小幕僚在身边,好好陪着她,她心中便多了几分安心和底气。   可她今日也同样明白了,四海升平四个字里,包含的意义。   ————————   一更![红心] 第169章   :继续亲   李如意没有见过真正的四海升平是什么样子。   或许,如果她不走出大盈宫廷,只站在朝堂上,宫墙内,听着关于大盈的一切,那么江山应当永远是风调雨顺尽得民心的。   而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一个屋子里的老人没了孩子,城池被敌国占了,把唯一的一块腊肉当做祖传的宝贝那样不舍得吃。江山在李如意眼中,是晃荡的,不稳固的。   当她和鹤轻把饭菜拿出来时,两个老人吃着这放在京城贵人那儿,只是一顿平常菜肴的饭,忽然老泪纵横,在那抹起了眼泪。   “要是衡儿也在,能吃到这顿饭就好了…”   “我们衡儿,连一顿这样的饱饭也没吃过。”   两个老人想到了自己早早没了的儿子,不经悲从中来。   若总是过这样的苦日子,那也就罢了。孩子没受这样的煎熬,反倒是好事。   可就是日子里有了这么一点被放大的甜,才会觉得可惜,可惜他们的孩子没有尝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看到老人哭,真不好受。   他们不是孩子,孩子哭起来不一定要有那么多道理,一丁点委屈就能哇哇大哭。   老人不是。   他们一辈子经历了太多的风霜和委屈,就像老树,虽然已经有了苍劲的树根和延展出来的枝条,可身上的道道沟壑与干巴巴的树皮,都写满了岁月的印迹。   这会儿哭起来,更是佝偻了背,老态毕现,让人看了心中不忍。   一旁的赵明拍了拍两个老人的背,对他们道。   “衡哥命大,运气好,兴许去了西靖,有别的出路。你们别太伤心。”   说完他抬头,也给鹤轻和李如意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两个老人的儿子,也是之前被西靖的人抓走,已经十年了,杳无音讯。   李如意心里变得很沉重。   好艰难啊。   这里的百姓过的日子好艰难压抑啊。   比起她在宫廷里和李景鸿他们勾心斗角争夺皇位,这里的人甚至在思考该如何活下去。   活下去,而不是考虑如何过得更好。   父皇一直坐在龙椅上,他知道大盈治理之下,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吗。   父皇会明白一年到头都要受到别人欺辱,家破人亡后还要挤出笑脸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为人做牛做马,却连一顿饱饭都没有的感觉吗。   走出来这些日子经历的所有事情里,每个遇到的“小人物”,都冲击着李如意的心,让她心中变得苦涩起来。   鹤轻察觉到公主的神色变得低落,她猜到了李如意心中此刻的感受。   其实公主在鹤轻心里一直很单纯。   真的很单纯。   哪怕外表看着性子高傲冷淡,但那也是一种常年在权势的保护中,被养出来的表象。   真实的公主…是会有细心、温柔、善良、甚至是可爱的。   所以才会在看到这两个老人这样,突然黯然下来。   倘若是大皇子在这里,见到这副情景,并不一定这般受触动。   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   站在高位的人,走下来看到真实的风景了,能真正记在心里去体谅,就已经是成长。   鹤轻从来都不会觉得她们家公主做的不够好,或者不够对。   没有人生来知道一切。   何况公主已经用行动证明,她是一个成长型的人。   成长型的人意味着,她的起点或许不是最好的,兴许一开始会浅薄、固执、傲慢,充满冲动和偏见。   可随着接触的世界变得宽广,知道的事物变得更多,这个人就会一点点有所改变和思考。   兴许这个过程,还会伴随着一点蜕变的痛苦,让人怀疑这样的经历是否是对的值得的。   可只要度过了这个过程,再回首时,就会发现,原来进步如此明显。   公主就是这样的人。   生怕公主此刻情绪太低落,鹤轻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公主手背。   像是在抚摸猫猫那样,动作有些轻柔。   李如意怔了片刻,唇角翘起了一点,飞快反握住鹤轻的手。   这是小幕僚为数不多主动冲她伸手的时刻。   于是公主默默将这一幕记了下来——原来小幕僚会主动安慰失落的她。   方才低落的情绪,被鹤轻伸过来的小手给赶走了。   李如意在桌底下握着鹤轻的手,再抬眼时,看向两个默默擦了眼泪的老人,语气镇定:“老伯,婆婆,将来百叶城会变好的。”   两个老人听她这么安慰,忙转过脸,把脸上泪痕擦了。   “好,好。”   “听小明子说,你们是朝廷贵人。那你们说的话,一定成真。”   “长公主来了,和齐老将军能把西靖人重新赶出去,让大伙儿能正常过日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闺女,让你们见笑了。我们眼窝子浅,吃两口饭就想那么多。快继续吃,不用顾我们。”   生怕方才掉眼泪扫了众人的兴致,两个老人立刻反过来安慰李如意她们。   鹤轻和李如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五个人默默把饭吃完了。   桌上的肉菜,两个老人连同赵明,都没有怎么太去动,只吃了几口,就强迫自己别开眼。   几个人哪怕饿狠了,这个时候也知道食物的重要性,不舍得去吃别人的肉菜。   这种小心翼翼和珍惜,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让李如意和鹤轻看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于是这场和西靖国之间的征战,就变得更加有分量了一些。   李如意和鹤轻在收拾出来的屋子里,靠着彼此坐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床,两个老人要把自己的炕让出来,被鹤轻止住了。   她们把堆在墙角的草垛挪过去,充当临时的床具。   赵明则守着那西靖太后向水曼,在堂屋那里打个地铺。   他被叮嘱过,此人很重要,要看紧了,于是一眼不错开的盯着。   草垛其实并不脏,两个老人天气暖和一点的时候收起来的,晒过,闻起来有股草味儿,并不难闻。   鹤轻这个时候,原本是可以把空间里的床具拿出来的。   李如意却阻止了她:“不要拿别的,就这么睡。”   她心里有些负罪感。   见了太多边境小民的艰难境况,她身为大盈公主,肩膀上便觉得沉甸甸的,有些说不清的苦涩。   “小幕僚。”她轻声喊着鹤轻,觉得心里有些茫然。   这种难得的脆弱,在李如意身上罕见极了。   在母后跟前,李如意向来是强撑着的,在父皇面前,她更是显得骄纵又鲜活。   只有在鹤轻面前,她好似不用去伪装什么了,只需要袒露最真实的情绪,而不需要考虑,众人眼里的公主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可以袒露不属于公主的情绪。   鹤轻让她觉得安全,且温暖。   哪怕如今这样坐在草垛子上,比起在军中赶路时的床具还要简陋,她却很安心。   鹤轻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轻声道。   “公主。要抱抱吗?”   这种时候,比起言语的安慰,她想,一个带了温度的拥抱,应该能带来更多抚慰。   其实这话问出口后,鹤轻就有些后悔了的。   因为…显得很没有情商。   这种时候,应该直接伸手去抱抱公主的吧?而不是开口询问。   就好像两个人谈恋爱到了一定的氛围之后,其中一个人很认真询问:“我能和你接吻吗?”   那一定会显得有些尴尬和笨拙。   可是…她们也没有谈恋爱啊。   鹤轻憋红了脸,她的脑袋里冒出很多东西,咕嘟咕嘟就像水开了那样,被她全部按了下去。   她正在懊恼中时,李如意的声音已经靠了过来。   “要。”   公主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将脑袋往鹤轻肩膀上一靠,温暖的身子和气息一起靠了过来,让鹤轻心里酥麻麻的,仿佛开了好多小花,电流一缕一缕通过。   靠着鹤轻肩膀时,李如意唇弯了弯,闭上了眼睛。   小幕僚今日怎么这般开窍。   既主动拉她的手,背着旁人安慰,又在屋子里悄悄问她要不要抱抱。   早这么开窍就好了嘛。   李如意靠着人家,心里还有些不满足。   “冷。”她轻声道。   这是示意鹤轻主动抱上来,最好让两个人的身子彻底挨着。   鹤轻停顿了片刻,从空间里取出了披风,盖在了公主身上。   床具不拿就算了,拿个披风给公主盖一盖总不过分吧。   哪知道她一这么做,李如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不解风情!   小幕僚实在是该罚。   李如意有些忍不了了,直起身子将披风一拉,趁着鹤轻有些懵时,直接搂着鹤轻的脖颈,让她俯身靠过来。   披风将两人的脑袋都蒙住了,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新娘。   鹤轻唇瓣被软软的亲了一下。   李如意这次没有咬人家。   惩罚也不是每一次都是咬一下嘴唇的。   “鹤将军。这么不解风情,以后如何能讨心上人的欢心呢?”   李如意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便慢悠悠这样问人家。   鹤轻感觉身体一下子软了下去,差点往公主怀里栽过去,靠着意志力,她才将身子稳住。   心上人?   讨心上人的欢心?   她不解风情?   不,现在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公主又亲她了。   鹤轻心里很挣扎。   她是要反亲回去,还是继续像木头人一样不动,等着公主继续亲。   ————————   回头慢慢把更新恢复成,中午十二点更第一章 。   二更![粉心] 第170章   :这般亲近   鹤轻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第二个吻到了。   公主将她推到草垛子上,两只手撑在她身侧,又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细碎的吻描摹着她的唇。   公主的长发也柔柔拂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各种细腻、浅淡的触感。   有公主身上的芳香、唇的柔软、头发的微凉,靠过来暖呼呼的气息。   大脑的记录功能,在这一刻像是被开到了最大。   鹤轻几乎是沉浸式的感受每一个细节。   最好看的电影,哪怕慢动作慢镜头,也没有此时此刻美好。   软乎乎的公主,像是果冻,可以慢慢品尝。   明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要正人君子一点,应该将人推开,或者来一句“公主,不可以”。   可鹤轻装不出来。   她真的很喜欢公主这样亲她。   整个人要化开了。   就像是太阳下的温泉水,被阳光一照,全是光。暖呼呼的,放松又享受。   李如意轻易撬开了小幕僚的牙关,舌尖探入。   她家小幕僚看着好紧张,胸脯里的心脏咚咚作响,手也紧紧扣着两侧的草垛,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李如意轻笑一声,两只手滑入鹤轻手掌,和自家小幕僚十指相扣。   “鹤将军。为何不躲呢。”   她这会儿有点儿坏,明知道鹤轻不想暴露真实身份,却偏要逗人家。   “今日本宫一时孤独,实在是需要人安慰了,才会这般轻薄了你。你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担心本宫坏了你名节?”   她故意这样说话,观察鹤轻的神色。   才被她亲懵了的鹤轻,大脑已经罢工了,每个字都听进去了能背出来,但就是没能立刻拼凑出意思。   她神情有些懵懂,呆呆看着黑暗中的李如意,点了点头。   笨蛋。   根本就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就在那自顾自点头。   被人骗了都反应不过来。   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呀,怎么在自己跟前就这么笨笨的。   李如意捏捏鹤轻的脸,声音就又放缓了一些。   “我说了什么,你可还有认真听?”   鹤轻:“…认真听了的。”   声音有些干巴巴。   不怪她迷糊,是公主…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鹤轻才发现,她对亲密接触一点没有抵抗力。   李如意简直要被气笑了,小幕僚实在是太可爱,再欺负下去,反倒是显得她太坏了。   罢了,不逗这姑娘了。   李如意将脑袋靠在鹤轻肩膀,轻声道:“鹤将军。把本宫抱的紧一点。”   小幕僚就像是一头小牛,非得指着一个方向,才会往前动一动。   慢慢来,来日方长。   李如意只能这么耐着性子。   她家小幕僚有时候就像是背着壳儿的小蜗牛,瞧着慢吞吞的,但若是动作大了点,蜗牛就会缩回去,只留一点触角在外面查探情况。   怪可爱的。   但也会让她被激发出某种恶劣的冲动,忍不住想要更加欺负一下小幕僚。比如把人家从蜗牛壳里拖出来,或者干脆扔掉这个蜗牛壳,让小幕僚躲到她的怀里来。   那种想要把鹤轻的一切填充,掌控,拥有的冲动,时时在心底泛滥。   李如意忍不住想,或许她生来就不如小幕僚善良。   人家忠心耿耿追随她,她却用了人家的才智和忠诚后,还想要人家的心和身子。   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但她认。   披风罩在两人身上,草垛的味道让人联想到阳光和天晴时候的气息。   鹤轻被公主这么靠着,心脏疯狂跳动,但心里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公主说的是什么。   ——今日本宫一时孤独,实在是需要人安慰了,才会这般轻薄了你。你应当不会放在心上,担心本宫坏了你名节?   公主说这话,是当真的吗。还是在逗她呢?   鹤轻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鹤轻原本是可以分析出来,这种时候李如意是故意说这样的话逗她的,可她却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公主的心里话。   倘若在这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公主也会这样亲人家吗。   心里要能囤出一瓶醋了,好酸啊。   甚至是有一点点生气。   说不上来的气,在心里开始涌,然后慢慢聚成了小气团。   鹤轻抿着唇,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没有必要这么咬文嚼字去和公主生气的。   起码…公主对她坦荡,就是亲了也告诉她和她解释,可她却连真实身份都瞒着公主,相比之下,她才更不堪。   于是原本涌到心口的气,就又像是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水猛地一浇,重新灭了,只剩一堆灰烬。   黑暗中,鹤轻闭上了眼睛,感觉很难过。   如果她不是穿越过来的人就好了。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真相就好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公主都不会和她有这些相处的机会。   鹤轻有些心烦意乱。   公主的呼吸变得很均匀,听起来就像是没了烦心事睡着了一样,但是落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却不是很重。   鹤轻放任自己的思绪蔓延。   黑暗里,原本她以为已经靠着她睡着的公主,突然摸了摸她的脸。   “你的呼吸不对。”   鹤轻脸一下红了。   她没想到公主还没睡着。   “…我没事。”她欲盖弥彰,不愿意和公主透露刚才情绪上的异样。   李如意:“还是我太重了,压着你了?”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披风顺着她的动作也跟着被掀起来了一部分,热意被带走了一半。   鹤轻本能开口:“不重。没有压着。”   只是靠一靠肩膀而已,她怎么可能嫌弃这个嘛。   她介意的是…刚才公主和她开玩笑说的那些话。   但这些根本不好意思说出来。   往常鹤轻以为,难以表达出真实想法和心情,都是那些原本就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的人,才会面对的窘境。   她只是不爱说话,但并不代表她不会说。   可到了公主这里,她就真的慢慢变成了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葫芦了。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呼吸不对,心跳也不对。”   李如意拉着鹤轻起来。   鹤轻迟疑了片刻,就着公主的手,重新坐了起来。   两人活像是睡前闹了别扭的小俩口,不解决完矛盾,就不愿意睡觉。   鹤轻被拉起来后,两只手按着身下的草垛,略别过脸,不愿意正对着公主。   这种肢体上的拉开,昭示着她心里的别扭,还没完全解开。   李如意不是现代人,不懂什么心理学知识,她一贯也是被人所捧着顺从着,从未小心揣摩过别人的心思。   可这会儿,瞧着小幕僚都坐起来了,却不看自己,反而挨着边边上,她心里莫名不舒服。   好像有无形的墙壁,横在她和小幕僚之间,让她都碰不到对方的心了。   “坐过来一些。近一点。”   李如意抿了抿唇,手拍了拍自己身旁。   她占了这么大一块地儿,小幕僚却缩在边边上,瞧着像是被她欺负了似的。   虽然方才她的确是在欺负小幕僚…   嗯,李如意自我反省了一下,是不是她的亲吻太冒昧了?小幕僚不喜欢?   可是…平日里她若是靠近了亲近一些,小幕僚都会红了脸,任凭她为所欲为,瞧着不像是讨厌她的样子啊。   李如意心里一时间有些糊涂了。   女儿家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啊。   这般想着时,鹤轻那边慢吞吞动了,挪过来一点点,和李如意靠近了一些。   不够。   李如意盯着她和鹤轻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没说话,只用手指点了点。   鹤轻:“……”看懂了,默默又挪过来一些。   但也就只近了一点点,距离李如意心里想要的位置,还有一大截呢。   有些忍无可忍了,李如意直接坐过去,将鹤轻捞了过来,半抱在怀里。   “你方才为何避着本宫?”   鹤轻别开眼,整个身子都能感觉到公主身上的暖呼呼的温度,心里就忍不住也软了下来。   “没有避着…”   但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就这么憋着。   李如意一只手捏着小幕僚的脸,让她转过来。   “说谎。”她一眼拆穿鹤轻的言不由衷。   鹤轻真是受不住公主这样抱着她,还这么近距离的说话,就像是在哄她一样。   可是…有些东西,在她这里没有那么容易被软化。   比如刚才那句话。   她真的真的很在意。   如果是对别人,公主也会这样亲亲吗。   鹤轻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心里就有些酸疼。   以前头疼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好觉都有过,她已经对疼痛有一些耐受力了,可心才这么一酸疼片刻,她就觉得好难过。   她想,或许她是真的对公主,有一些超出了她控制的情愫。   可任何情愫背后,都需要尊严去支撑。   如果公主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被替代的好玩的存在,她会心痛。   哪怕公主的亲近和温暖,她再贪恋,她也会忍着心痛抵抗和远离。   她的喜欢只有那么一点,从以前到现在,那么久的时间里,只给过公主一个人。   亲吻也是。   这不是什么为了打发无聊需要安慰,而随便进行的一个事情。   想到这件事,在公主眼里或许有不一样的诠释,没有那么重要,鹤轻就忍不住心痛,还有说不清的委屈。   “你,在生我气?”   李如意终于反应过来,小幕僚怕是和她生气了。   她心中好笑,她说了那么多句,偏偏小笨蛋就记住了方才那一句,还和她较真。   她…岂会对所有人这般亲近?   小幕僚是唯一的一个。仅有的一个。 第171章   :温柔多了   鹤轻别过脸,不想和公主对视。   哪怕此刻是在黑暗里,她的神色已经被黑夜掩盖了一部分,并不那么明晰。   可被公主这么抱着,依然有种仿佛浑身不着寸缕的羞耻感。   公主抱着的并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   每一次,只要两人距离近一些,她的心就会迫不及待跃出来,想要更深更紧地贴着对方,而忘了此时的所有处境。   “我方才那句话…”   李如意声音低了下来,“你听着不舒服,便当本宫没说过。行不行?”   她已经知道方才开的那个玩笑不太好了。   小幕僚不喜欢她这样说话。   从未和谁说过对不起,没软过态度认错的公主,在鹤轻面前像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柔和着声音哄人。   “难道你瞧我是那种轻浮之人么?”   这话的确是有些安慰效果的。   鹤轻抬起眼,黑暗里看不太清公主的神色。   可她能感觉,对方视线明亮,正一眨不眨望着她。   公主…初见时候会嫌她太过于懦夫胆怯,不参与狩猎,还踩她手的高冷公主,如今会小心抱着她哄,近似于道歉。   往日的画面浮现脑海时,鹤轻心里那点儿酸疼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不难受了。   “你自然是不轻浮的。”鹤轻小声开口。   身体不再像是刚才那样紧绷了,她放松了下来,也不生闷气了。   李如意抱着怀里的人,当然能感觉到鹤轻肌肉不再那么绷着,现在像是在抱一团轻软的棉花。   她不知为何,也松了一口气。   以后,万万不能再和小幕僚说起那样的话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兴许她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就会惹来小幕僚不开心。   想到方才鹤轻坐得远远地,明明和她睡在一个草垛上,却这般疏远,李如意心里就不舒坦,她再不想要有第二次了。   小幕僚的冷淡和别扭,就像小刺猬身上的针,也是扎得有些痛的。   李如意没受过别人的气,鹤轻的反应于她来说很是特别。   “这西靖太后,你有什么想法?”   李如意将鹤轻揽在怀里,手摸了摸小幕僚的长发,动作轻柔,语气也和缓。   鹤轻被整个圈在了李如意的臂弯中,鼻尖嗅到的全是公主身上淡淡的香气。   真好闻。   “带回军营中,再和她谈谈罢。”   鹤轻这般开口。   她觉得西靖太后的地位实在是不一般,若是公主能借助对方,去谈成点东西,或许会对西靖与大盈之间的局势有帮助。   而若能不兵戎相见,就拥有好的局面,想必对公主在大盈的影响力也会有帮助。   李如意抱紧了怀中人,轻轻蹭了蹭鹤轻头发。   “好。听你的。睡吧。”   她抱着鹤轻躺下来,一只手搂着人家,一只手还不忘记把披风盖到两人身上。   夜沉沉的。   两人相继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的西靖太后向水曼,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一醒来人就傻眼了。   她躺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外头黑漆漆的,一个士兵和手下都没有——她竟被人直接掳走了!   联想起昏睡之前,自己让人抓住大盈公主,向水曼摇头苦笑。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她竟然也会看走眼,阴沟里翻船。   大盈的公主,看着是个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片子,似乎只是胆子大了一点,敢带着心上人往她这里闯。   没想到,不仅胆子大,本事也大。   甭管人家用的什么手段,放倒了她屋子里那么多精锐的手下,结果就是她被带了出来,脱离了保护,成了阶下囚。   行,有本事。   向水曼阴沉沉笑了起来,哪怕嘴里被塞了一块布条,没法发出什么声音,不远处的赵明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动静。   赵明走过来看了一下,见向水曼瞪着眼睛看他,怪渗人的,立刻把卷着西靖太后的被褥往上拉了拉,挡住那双眼睛。   然后继续坐远一点当监工。   ……   天还没亮,但后院里两个老人养的公鸡叫了起来,嗓子很响亮。   鹤轻和李如意双双醒来。   李如意已经拱到了鹤轻怀里,像个舒展了身体的猫猫在撒娇,蹭了蹭,再抱着鹤轻嘤了一声,这才坐起身。   草垛子睡得不舒服,腰酸背痛的,不过,一醒来看到小幕僚睁着水润的眼睛,这么清凌凌望着她,心情就很好。   若她将来当了女帝,有了龙床,一定要把龙床弄得漂漂亮亮,很舒服,这样每天和小幕僚在床上醒来,都能…很快乐。   嗯,最好是能打几个滚都翻不下床的。   “清醒了吗。我们该动身了。”   李如意摸摸鹤轻的脸。   她手指是温暖的,在鹤轻脸上摸了摸,鹤轻就下意识眯起眼蹭。   “醒了。”   鹤轻的声音略有些困意,一听就是大脑还没完全开机的状态。   李如意想起来去弄点清水,给两人简单洗漱一下。   鹤轻却先她一步想到,直接从空间取出来两盆清水,连带着还有干净的两方帕子,小声道。   “这里有。”   她简直是李如意肚子里的小蛔虫。   后者欣慰笑了笑,纤长的手拧了帕子,看着还睡眼惺忪呆呆望着自己的鹤轻,凑了过去。   “洗一洗脸,小将军。”   从未服侍过人的公主,如今也会轻声细语哄人了。   鹤轻乖乖把帕子接过,自己展开,然后铺到脸上搓搓。   动作有些粗鲁,因为这样冷水碰到了脸,会清醒的更快一点。   李如意看了蹙了蹙眉,她看小幕僚如今就像在看自己的私人宝藏,结果私人宝藏竟然这么折腾自己,一点儿不轻柔对待。   “给我。”李如意伸手,夺过来了帕子。   她仿佛完全忘了此时的处境,只把眼前的鹤轻当成了唯一。   小幕僚洗脸都那么粗鲁,不够精细。   李如意看不过去,亲身上阵。   帕子在她手里重新碰了清水,她拧好后,抬眸看向鹤轻。   鹤轻眨眨眼,莫名读懂了公主的眼神暗示,乖乖把脸凑了过来。   小猫拱过来,主动让主人擦擦绒毛的既视感。   李如意被萌到了,唇角都翘起了几分。   “看到了么。洗脸,要轻柔一些。”   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鹤轻的脸,比对待自己的那张芙蓉面容还要珍惜。   若是让宫里的舒锦看了,又要惊掉下巴了。   公主竟然还会这般服侍人,真是天塌啦。   李如意的温柔,让鹤轻慢慢红了脸,清晨那点儿没来得及散去的困意,如今全部消散了,只剩下了如水一般浮动的安宁和温馨。   鹤轻的记忆力很好,可她却不记得小时候妈妈照顾自己的画面。   关于父母的一切,在鹤轻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   因为他们不曾真正参与过她的生活。   她是被远房姨妈养大的,连带着这么多年父母给的生活费,凑成了一个如今的她。   没有被好好善待过养过的女孩儿,甚至不知道,原来简单的拥抱,被人这样擦擦脸照顾,会这么温暖。   远房姨妈有自己的孩子,鹤轻只是一个能带来生活费的附带品。   不克扣过多的生活费,能让她像个小客人一样正常长大,就已经算是人家有良心了,如何能去要求别人付出更多呢。   譬如母爱。父爱这样的东西。   没有血缘作为纽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发自内心给予。   鹤轻懂事的早。   但再早,也不可能在襁褓里就把关于父母抱着她的画面记住。   所以,在亲密关系这一块,她是空白的。   系统绑定了她,让她穿越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对鹤轻来说是一个解脱。   因为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解释内心那种没有归属感的空洞了。   可公主…在用自己的方式,入侵她的心。   鹤轻在原来的世界里,从未得到的温情,不期然的在这个世界得到了。   公主当然不是她妈妈。也不是她远房的姨妈,或者爸爸。   但公主,一双眼睛注视着她,充满了温暖的情愫。   沾了水的帕子,其实冰凉凉的,擦在脸上只会带来凉意,根本不暖和,可人的心就是这么奇怪,会被一些完全相反的东西打动。   鹤轻忽然有些想哭。   她真的,很少很少脆弱的。   袒露脆弱,无异于将自己浑身的盔甲脱下,只剩下一身伤疤。   她不敢。   没被人好好爱过,也会怀疑,她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于是鹤轻就会用更多更多的理性,来假装她不需要这些东西。   她可以不怕死,不怕穿越了世界,不怕系统一开始的威胁。   什么都不怕。   但她怕有人真心的喜欢她,爱她。   公主让她看到了这样的希望,鹤轻就很害怕。   抿了抿唇,鹤轻垂着眼,避开了李如意的手。   “我自己来吧。”   公主。请不要再继续这样对她好了,或者撩拨她的心了。   她的心只有一颗,只要被人拿走一下,就会无法安然活下去,也无法再假装镇定、冷静。   李如意凑近鹤轻。   “你怎么了?”   是她擦脸的力度太大了,把小幕僚弄疼了吗?为什么小幕僚看着快哭出来的样子,好不可怜。   可她明明动作如此轻柔,比方才小幕僚温柔多了。   怎么会这样?   鹤轻摇头,不愿意说话。   李如意瞪起丹凤眼,芙蓉脸上露出了几丝恼意。   “说真话。”   小幕僚怎么像个小撒谎精,动不动就“没事”,或者摇头。   像个糯叽叽的小东西,一捏就会哭出来似的。 第172章   :霸道   太丢脸了,在公主面前流露这种脆弱的情绪。   于鹤轻而言,这种经历太罕见。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掩饰这种情绪起伏。   以往她充当过安慰别人的角色,她可以让人觉得很温暖舒缓,尽可能温柔。   可是轮到自己被安慰和哄时,她很不擅长去接受。   把自己置于这种位置,一下子就变得很弱。不符合鹤轻往常习惯的那种“镇定和冷静”。   我们往往习惯于处在一直扮演的那个位置上,这样会显得强大一点儿。   因为这样,一切言行都有了既定的轨迹和经验,只需要按照一贯的经验去行动就可以了,它不会击中心房。   而换了位置后,陌生的角色会打开你的心,让一切变得更加仓促。   鹤轻不习惯。   她甚至是害怕这种陌生的境况和体验。   可是李如意不让她躲。   帕子被扔到了一边,李如意双手捧着鹤轻的脸,一字一顿询问。   “方才怎么了,告诉我。”   她很多时候弄不懂小幕僚在想什么。   仿佛对方的心是一个迷宫,她总是在以为能走到头的时候,忽然被困住。   小幕僚拧巴又敏感,嘴巴又严,说什么都不愿意说真心话。   李如意好苦恼。   她没为谁这么费过心思,对鹤轻却忍不住这样,没办法把人放到一边彻底不管。   感受到了公主的决心和坚定,那种藏在捧着她脸蛋后的霸道,令鹤轻抿了抿唇,心里涌上来一股羞。   为什么公主总是能在她面前,气势占尽上风。   她会被完全压制。   可是她心里又不讨厌公主这样对她。   因为,退路被堵住了之后,她就不得不去面对公主的霸道温柔和哄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心理。   ——不是我想要,才得来这些好。而是你非要给我,我拒绝不了,我才得来这些。于是这样,我就不用因此而承担某种愧疚感和自我谴责了。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给我洗脸…”   好半晌,鹤轻才在公主的凝视下,小声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说完之后,她飞快垂下眼,不敢再看公主了。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她显得有多闲适自得,如今和李如意相处,她就有多羞窘,几乎被逼到墙角,变成一只脑袋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   小鸵鸟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去看人,就连身子都是靠在李如意怀里,显得软绵绵,很好捏。   李如意忍住了翘起唇角笑的冲动。   啊,真的是会忍不住对小幕僚心生爱怜啊。   “就因为这个?”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又惹得小幕僚不开心,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事儿。   鹤轻有些难为情,听出来了公主话里的笑意,一下子憋红了脸,脑袋往李如意身上自暴自弃拱了一下。   “公主。时辰不早了。”   她们二人明明出来是办正经事,可为何会有一种两人拜了堂洞房后,清早起来黏黏糊糊被调戏的感觉啊。   李如意肩膀颤了颤,一只手摸了摸鹤轻的脸,声音带笑意。   “好,知道了。”   鹤轻又把漱口的东西也拿出来,两人就着昏暗的光线,在屋子里简单洗漱过,立刻恢复了神清气爽。   等她们二人从屋子里出来时,就见赵明眼睛红红的,熬了一整夜没睡,一看她们出来,立刻精神了一些,走过来问。   “咱们这就出发?”   他方才还想着,要不要去把这两个贵人喊起来,眼看快天亮了,心里实在是着急。   好在,两人自己就起来了,没耽误时辰。   李如意走到西靖太后跟前,发现对方也睁着眼,而且看着藏了一肚子的怒火,正瞪着她呢。   她手掌落到了对方身上点了一下,向水曼又干净利落地昏睡了过去。   “让她醒着麻烦。”李如意多加了一句。   李如意其实是个记仇的人。   她还记着西靖太后之前想要让人抓起鹤轻,好拿捏和威胁她。   若对方直接冲着她来,李如意倒也不会那么记仇。   可若是针对鹤轻,她就莫名记在心里,加倍不悦。   兴许,小幕僚已经成了她的一个逆鳞,旁人无法触碰。   西靖太后重新昏睡过去之后,鹤轻要俯身把人背起来,却见那赵明主动道:“二位,不如让我来?”   鹤轻和李如意同时看向他。   赵明向前一步,想要和两个贵人展示自己也是能有点用场的。   奈何他身体单薄,西靖太后裹着个厚厚的被褥,人又很高,简直就像一块加厚的木板,赵明一使劲儿,竟然没背起来。   他讪讪笑了笑,还要用力,却见鹤轻在身后道:“还是我来吧。你带路。”   西靖太后挺重的,不轻。   也就大力丸效果在,让鹤轻能轻而易举把人当个背包直接背着行动自如。   换成其他人,都得费点力气。   赵明傻眼了一会,乖乖走到了前头,开始带路。   他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这两个贵人能在西靖士兵包围下来去自如呢,敢情就连装扮成舞姬的姑娘,也比他厉害,力大无穷,估计一只手就能把他放倒。   如此厉害的人物,来探查西靖的情况,想想也是说得通的。   “从这儿来。”赵明直接掀开了此处屋子外头的地窖板子。   靠近西靖边境的百姓,家家户户几乎都会修地窖,天冷了,那些大白菜和肉,往里头一放,只要注意着不被老鼠什么的偷吃了,就能放很久。   只不过,菜放久了,被寒霜冻过,就硬邦邦的,吃起来也少了江南地区的那种松软口感,并不嫩了。   但住在这儿的人,过冬时候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不会再去挑剔口感如何。   地窖里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带了沙石泥土的感觉。   李如意和鹤轻双双跳入其中。   后院里两个老人则一脸担忧看着他们。   鹤轻转过身:“老伯,婆婆,我们走了。多谢你们昨日的招待。”   她在睡觉的那间屋子里,留了一些不过分的食物。   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番。   “我留了一些东西,你们等会看到了,可以存放起来慢慢吃。”   她原本想要多留一点丰盛的食物和东西的,可考虑到此地情况特殊,若是留下了过于超出这些人生活水平的东西,有可能引来一些麻烦,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今留下的食物,都是一些这两个老人生活里有可能用到的食材。   李如意则冲两个老人点了点头。   赵明在地窖里头摸索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在这里,从这里走。”   原来在这两个老人的地窖深处,是藏了一个密道的。   这个密道平时用不到,但关键时刻却能通往城外。   此事赵明也是当年从玩伴那里知道了,记在心里,这才有了这一次用上,去帮李如意和鹤轻。   鹤轻和李如意分别进了密道,跟着赵明艰难往前走。   密道并不大,只能够一个人勉强低着头走过去。   鹤轻背着那西靖太后,实在是不方便。   李如意示意鹤轻将对方放在地上:“拖着吧。”   隔着一条被子,哪怕拖着,对那向水曼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在面对外人,甚至是敌人时,李如意当然不会像对自家小幕僚那样关心。   鹤轻很听话,将西靖太后放在了地上。   然后李如意拖一头,鹤轻帮着拖另一头。   西靖太后坐上了全自动航行软担架。   许是因为李如意和鹤轻对待向水曼的态度随意,也让在前头带路的赵明看着,完全想不到此人会是西靖太后。   这条密道瞧着已经废弃了一段日子了。   走在里面,根本不能开口说话,甚至需要一只手捂着鼻子。   走在前面的赵明不断用手把各种蛛网给拨开,然后用袖子扫一扫灰。   李如意让鹤轻走在前后,她则殿后。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头赵明的声音传来:“到了。”   “哎,终于到了。”在密道里,憋了那么久都没好好呼吸过一口新鲜的气,从洞口钻出来时,赵明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李如意和鹤轻也一前一后出来。   向水曼是最后一个被拉出来的。   她才刚要睁开眼,李如意立刻察觉,又是一个手刀下去。   西靖太后再次昏厥。   “此地…距离我设置的暗桩不远了。”   李如意观察了一下地形,忽的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在进百叶城之前,曾经绕着营地四周仔细转悠过,还让赵岩等人跟着做了很多陷阱和暗桩。   说完这话,鹤轻想了想,趁着太阳刚刚升起,走远了一点,一只手放在唇边,卷了个小喇叭,吹了个口哨。   口哨悠扬。   哒哒哒哒。   不一会儿就有马蹄声靠近,是两三个骑在马背上的大盈小兵。   瞧见鹤轻时,小兵很是警惕。   “你们是何人!”   鹤将军吩咐过,在每个暗桩附近都要设置人手,若是听到了暗号,就要及时去接应。   可猛地出现这三个陌生男女,根本不是他们自己人啊,这些人怎么会知道接头暗号?   鹤轻扭头看向李如意。   李如意会意,取出了放在怀里的令牌,放在手里晃了晃。   两个小兵立刻下了马,开口:“公主!”   一旁的赵明惊呆了,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质朴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竟然真的帮到了大盈公主? 第173章   :算你们厉害   几个小兵在确认了李如意和鹤轻,连同一旁的赵明,有可能是公主的亲信后,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戒备神情。   “随我们去营地!”   有小兵主动开口。   此时的鹤轻和李如意,身上穿的衣裳,已经不是混入城中时那一身了。   两人今日从屋子里出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换过外面的衣裳。   鹤轻不再是舞姬打扮,而是换了一身裙装,脸上还是遮盖着面纱,并没有恢复原貌。   李如意也如此。   几个小兵骑过来的马,有一匹让给了鹤轻和李如意。   两人直接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坐着。   而西靖太后向水曼,这又被整整齐齐放到了马背上。   赵明跟在了两个小兵身后小跑。   一行人踏着晨光,终于回到了营地。   赵岩作为副将,早就已经左顾右盼很久了,听到人回来的动静,第一个冲出营帐来看。   然而回来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气喘吁吁跟着小兵跑回来的赵明就不用说了,完全是个脸生的少年,不是手下的兵,一看打扮就是普通的大盈百姓。   而李如意…   易容过后,还穿了男装,在马上下来时不发一言,脸色沉稳,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虽说瞧着气质有些眼熟。   可一时半会的,赵岩想不到她就是公主,只以为这是一个陌生人。   再看鹤轻…   嗯,也易容过,还穿了女子的裙装,面纱一戴谁都不爱,赵岩哪里能猜的出来,她就是自己一直等着的将军啊。   至于马背上的西靖太后向水曼…   嗯,被被褥裹成了粽子,赵岩想当然地跳过了此人,根本没把对方往公主和鹤将军的身份上靠。   “这些人是谁?”赵岩第一反应看向小兵,奇怪他们为何要把陌生人带回营地。   小兵连忙解释:“副将,此人身上有公主令牌!”   赵岩一听令牌,忙看向李如意和鹤轻二人。   “你们有公主和将军的消息?”   李如意点了点头:“先入营帐。”   她一开口,赵岩就愣了愣。   这声音耳熟啊。   那么冷淡,自带气场,也就只有长公主李如意才能说出这种味道了。   这么一想,赵岩直接瞪大了牛眼,脑袋临时开窍了一下。   难道这个清瘦的少年就是公主?   仔细一看身形,的确是符合的。   只不过之前他完全没想到。   既然公主都回来了,那鹤将军又在哪里?   赵岩立刻看向了跟在小兵旁边,才刚站稳了在那喘气的赵明——这小子看着一脸的震惊,瞧着也像是对公主的身份目瞪口呆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鹤将军扮成的样子。   所以…   按照鹤将军和公主总是形影不离的习惯,将军此刻要么就在马背上被裹着,要么就是……赵岩目光投向戴了面纱的鹤轻,嘴巴张大了能塞下鸡蛋,完全不敢认。   李如意冷冷冲他投去了一瞥。   “将马背上的人看好,不要松开绳索。”她吩咐赵岩。   赵岩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下完全确定了,这易容成男子和他吩咐命令的人,一定是公主。   不然他都不会这么怂,而且还怂的这么习惯。   “是。殿下!”赵岩这么一开口,旁边两个小兵,还有那跟过来的赵明,也都跟着确定了李如意的身份。   李如意带着默默充当了背景板的鹤轻,回到了营帐内。   “把衣裳换回来罢。”   李如意看向鹤轻,提议她洗掉易容。   鹤轻抿了抿唇:“我…”   她想回自己的营帐。   李如意却一挑眉梢:“你不在本宫的营帐里换衣服,洗掉易容,难道还想回去,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鹤将军扮成了个姑娘?”   她知道鹤轻害怕暴露身份,却偏要拿这个话逗她。   鹤轻一听就蔫了,低着头:“我在这里换便是。”   “还要公主麻烦替我守门。”   李如意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她应了下来后,又觉得不对。   小幕僚又和她这么生分。   怎么一脱离陌生的环境,回到了营地,小幕僚就用这么客气的语气和她说话,倒是显得两人之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么一想,李如意心中就又来气。   她如今太容易被鹤轻气到了。   也不知是她如今变得敏感了,才容易放大鹤轻的一言一行,而是小幕僚说的话本就气人,才会让她这个反应?   不管了。   等回了京城,此间事了,天高海阔,小幕僚也飞不出她的手掌心。   李如意让人送来了清水。   鹤轻就在里头慢吞吞换衣裳,洗去脸上的易容。   李如意在营账外像个门神一般守着。   这辈子除了小幕僚,她还没给人这样守过门,真是稀奇的经历。   但次数多了,就有些习以为常了。   *   赵岩那边,看着那还在昏迷中的西靖太后,百思不得其解。   公主和鹤将军出去了整整一日一夜,回来后却带了两个人,难道计划办成了?   但这个昏迷过去,被裹成了粽子的女子又是谁?   他准备问赵明。   然而才开了个口,看起来很好盘问的边境小子却摇头。   “此事机密,公主若不让草民说,草民就不该透露,大人莫怪。”   说来稀奇,从前赵明在西靖人手中,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都可以不顾,也从来没什么守口如瓶的规矩。   可如今跟着鹤轻和李如意做了一回事之后,他就隐隐有了些改变。   哪怕明知道面前五大三粗的赵岩是军营里的头领,他也能保守秘密,管住嘴,不把鹤轻和李如意带他做的事,随意说出来。   赵明的思维很朴素简单。   大盈公主都要特意隐瞒身份,易容成他之前的同伴王阿牛的模样,说明此事隐蔽,需要保密,他岂能没经过长公主同意,就将此事随意外泄。   见打听不出来什么,赵岩也是无奈,不过也没生气,反倒是拍拍赵明肩膀。   “你小子,路走宽了。不错,是个办事的好苗子。”   他也知道公主招手下最重要的一个标准,那就是忠心。   人忠心,但笨一点没关系,比如他自己。   赵明没吭声,规规矩矩站着。   他就想让大盈打胜仗,把百叶城夺回来,这样祖父祖母也能过个安生日子。   ……   鹤轻和李如意都恢复了平日里的装扮,换回了甲胄。   西靖太后向水曼第三次醒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有一个脑袋靠近,向水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等!”   生怕再被敲晕,真的是都有心理阴影了,她条件反射这么张口。   然而一张口却发现,她能说话了?   嘴巴恢复自由了。   连带着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凳子上,虽然手脚还是不自由,却终于不是被一条被褥裹着,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了。   “你们…”她目光落向面前的人,正看到赵岩的脸。   赵岩虽然也是那种浓眉大眼,还算端正的面容,但猛不丁凑很近,一睁眼看到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实在是一种惊吓。   向水曼闭了闭眼,压了压惊,这才目光看向远处,注意到了坐在那儿的鹤轻和李如意二人。   鹤轻和李如意就像是三堂会审,坐在那的县太爷,只差一个惊堂木摆放在那了。   赵岩这边确认了向水曼已经醒了过来,立刻小跑退到了边上,活像是跟着县太爷一起升堂,拿着棒子在那喊“威武”的衙役。   “呵。”   向水曼也不惊,也不怕,她瞥着李如意那颇为明媚,根本掩饰不住的绝美容颜,心中已经确定,这约莫就是传闻中倾国倾城的大盈长公主了。   “此地已经不是百叶城,你不在城内。”   鹤轻主动开口,给向水曼解说了一下她如今的情况。   “此乃我大盈军营内。”   李如意“妇唱妇和”,迅速接了这么一句,也是慢悠悠的,颇有气势。   两人一开口,向水曼就认出来她们是谁——装扮和面容变了,但身形和说话音色没变。   西靖太后混到这个位置,面首和心头好的美人也养了不知道多少个人了,闲来无事时,也常常让人换个装扮,变男变女,一双眼睛早就练了出来,能一下就看出人的真实身份。   虽说在听鹤轻二人说话之前,向水曼就已经对自己的处境有所猜测了。   但听着自己明明有五万兵马,守护着安危,结果却被人不声不响偷了家,直接人都被搬出了城。   向水曼是有些震惊和绝望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顾不得去震惊两人身份,只想感叹一句。   太废物了。   自己那五万兵马,太废物了。   这么多人守着一座城,难道看不到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被人运出来吗?   简直是想咆哮。   向水曼的脸都被气白了,她唇上原本是喜欢涂那种颇为红艳的口脂的,但过了这么蹉跎的一夜,口脂掉完了,露出了她天生有些发白的唇色,更加显得狼狈。   “…算你们厉害。”   她憋出来这么一句。   “大盈的天子知不知道你这么神通广大?”向水曼有些想不通,又多问了一句。   若她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可以单枪匹马把人家主将或者国君掳回来,她还当什么把手朝政垂帘听政的太后啊,直接退位,让人家当女皇。   大盈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继承人,竟然不立马定为储君。   大盈老头还在那瞻前顾后,迟迟不定下来储君。   在向水曼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   李如意听出来了这向水曼对自己的认可,扯了扯唇:“你倒是很气定神闲,不慌不怕。”   向水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态,往椅子上一靠。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好歹是西靖太后,已经近似于西靖国君了,岂会那么容易就人头落地。   死不了,死不了。   大不了谈和,被送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这种时候了,向水曼也是很看得开,突然想到了之前扮演成舞姬的鹤轻。   她眼神四处逡巡,最终定在了李如意身旁的鹤轻身上。   呵。   大盈不是不让女子出头么。   怎么这大盈公主的相好,竟成了将军,还扮成了男子?   啧。   怎么天下就她一个明白人,能看出真相?   其他人难道没发现,那将军打扮的公主相好,是个姑娘? 第174章   :不舍得的   天透亮时,大盈的三万兵马也到了。   齐老将军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和鹤轻等人的队伍汇合到了一块儿。   老将军其实挺担心公主安危的。   先前后悔过,不该让公主跟着先锋队一起走。   可奈何那个时候看公主心神不宁的,留在大部队里,恐怕也是心思不定的。   如今亲眼看见鹤轻和李如意两人,都算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安然站在他跟前,齐老将军总算是放心下来。   鹤轻已经让人将情况和齐老将军说了一遍。   再听到这两人把西靖太后给逮回来了,饶是齐老将军见多识广经历的多了,还是深吸一口气。   “当真?”   西靖太后在西靖是个什么地位,但凡是朝野上用点心思关心的人都知道。   西靖国君名存实亡,并不算有主见,全靠西靖太后向水曼来做一切决策。   可以说向水曼算是女版的摄政王。   而今她人都被掳到大盈的军营里了,这场仗安还能有打的必要?   齐老将军简直老怀开慰。   “公主昔年出生时,国师就算过,公主乃大盈福星。而今看来,福星两字货真价实。”   他多年没上战场,手底下这些兵,也不如先帝在的时候那般骁勇善战。   而这些东西,在从前太平时是注意不到的,人一点点颓唐下去变得慵懒,很难在细小的日常里被注意到。   直到兵器都放到锈损了,站到战场的人才会发现错过了多少本该历练的时光。   而这些是胜败之间,已经无法挽回的事。   与西靖的这一场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办法的事,也只能义无反顾去做了。   没想到,此事竟然会这么峰回路转。   西靖太后竟被公主和鹤轻给擒了回来?   齐老将军差点把自己花白的胡子给扯下来。   李如意看了鹤轻一眼:“侥幸而已。此事能做成,鹤将军居功甚伟。”   她说的是实话。   倘若没有鹤轻从旁相助,只凭她一个人,便是从中脱离西靖之人的包围,都要花费一番功夫,不一定顺利,更别提把西靖太后给带出来了。   齐老将军听着李如意的话,再看鹤轻时,也多了几丝认可。   等交谈完之后,齐老将军亲自去见了向水曼。   比起李如意两人,他是个老狐狸了,当然知道此人在手,能谈判出什么东西来。   鹤轻二人跟齐老将军一比,完全就是稚嫩的小狐狸,城府也不够深。   她们眼见着,向水曼从,原本在她们二人跟前还有恃无恐的样子,渐渐变成了在齐老将军面前面无人色的忌惮。   老将军随便说了几点,都戳中了向水曼的痛处。   太后被掳走之事,若是大盈不要脸一点,敲锣打鼓传扬出去,西靖人脸上无光,皇室都会因为群龙无首而陷入慌乱。   西靖四周小国全都是豺狼,一个个平时不声不响,真见到了机会,不会有人错过撕咬一口西靖的机会的,就像对大盈那样——甚至还会更加肆无忌惮一点。   大盈好歹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存了点昔年先帝留下的影响,如今四周的小国里,也就西靖太后野心大,跃跃欲试伸长了手来试探,其余小国都躲在后面看热闹,要见到了势头,才会再跟着出手。   齐老将军让向水曼修书一封,送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百叶城。   “退兵。”   向水曼狠狠瞪了一眼鹤轻和李如意。   她正是志存高远的时候,如何能甘心自己一直被留在大盈。   方才齐老将军放了话,若她不想法让西靖退兵,不介意将她当成质子,带去大盈。   这话一出,比什么都狠。   于向水曼而言,西靖唯有在她的手底下变强,才算是她拥有的权势。   若西靖占据了大盈边境城池,她却失了自由,成了所谓质子,被别人看风凉话,那她还图什么。   孰轻孰重,她当然分得清楚。   于是,心中便是再不甘愿,向水曼也只能修书一封,让人交给西靖主将毕金良。   ——毕金良也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见了信不敢不听。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唏嘘。   此事真的能如愿,直接停止吗?   若西靖太后能让人退兵,往后能一直保证不犯边境吗?   齐老将军却对两人道:“见机行事。先礼后兵。”   打还是要打的。   若不展现大盈的兵力,只用西靖太后来做威慑,是远远不够的。   按照西靖人的性情,把太后接回去了,很有可能中途反悔,往后再找一个什么由头来犯边境。   人活得久了,就什么都见过了,明白能保护自我的武力,有时候也是一种语言。   ……   向水曼的书信到了百叶城,毕金良的手里。   此时的毕金良额头上的汗就没有断过,从发现太后不见了,到整个百叶城的西靖士兵如丧考妣,挖地三尺去寻人,却一无所获,这中间的心路历程难以一笔带过。   “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回去,你们还不把我放开!”   向水曼在营帐中,怒视着李如意和齐老将军。   她发现了,这大盈公主,人是美的,心却挺狠,把她绑过来这么久,一口水也没有给她喝过。   李如意看出来向水曼眼里的不满,冷声道。   “此事若要论谁是谁非,向太后先要弄明白,大盈到底因你们之故,有多少百姓被欺辱。”   向水曼以为她在说笑,哼了一声。   “小公主,我西靖多年来只占那么点地方,想要挪一挪窝,自然要有人受点委屈。你们在京城那种富庶地方,哪里能想到我们的滋味。”   便是同样身为皇室中人,她享受的一切,都不如大盈皇室好。   向水曼心里可没有什么江山社稷和百姓,她就要自己日子过得更好,站得更高,拥有的更多。   整个西靖,凡是与她作对的人,全都下去了,无人忤逆她。   这种快活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过,向水曼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从她当了太后,能把持住朝政之后才开始的。   小公主定然是还没像她一样尝过权势的滋味儿,若知道了,就不会再担忧那么几个边境的小人物了。   向水曼觉得李如意有些天真。   大盈王朝皇室中人,生来就地位尊贵,竟然还会将几个百姓放在眼中,这让向水曼很不可思议。   若她是李如意,早就把皇位夺了,哪里还会来出征。   随行出征,这是她这种没法子的人,才选的路子。况且,谁会想到那么倒霉,被大盈公主直接从城中掳走啊。   这大盈公主,看来就是行走江湖当个采花大盗,也是绰绰有余的。   不到夜里,主将毕金良就派了小兵送了回信过来。   向水曼还没开信,就让李如意他们快些给自己松绑。   “还不送我回去?”   然而齐老将军把信拆开一看,却只是摇了摇头,将信递给一旁的李如意。   鹤轻站在公主身旁,两人一起扫过信上内容,一时间都沉默了一会儿。   西靖太后向水曼伸长了脖子,坐在椅子上着急道。   “写了什么,还不读出来给我听听!”   毕金良可是她一手提拔出来的人,是她的亲信。   向水曼如今只想着快点回到西靖,打不打大盈那再说,先虚与委蛇,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若再回到西靖,她定然不会再轻易见任何形迹可疑的人了。   李如意没有直接回答西靖太后,而是看向鹤轻。   鹤轻抿了抿唇,拿起信,翻过来,放在向水曼跟前给她看。   向水曼瞪大了眼睛,一目十行,等等…   才看了几个字,向水曼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好个龟孙!我待他如此恩义,他敢过河拆桥!”   接下来被激怒了的向水曼接连骂了好几分钟,嘴里的用词没重复过,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方言。   鹤轻揉了揉耳朵,有些开了眼界。   之前向水曼一直表现得很有底气的样子,说实话还让人有些看不透,毕竟都身为阶下囚了,人家还能保持一副基本的从容姿态。   没想到,百叶城里那毕金良主将传来的信,成功让一直努力优雅的向水曼破了防。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毕金良竟然在信里写了,让西靖太后自裁在大盈军营里,这样既不会给西靖人拖后腿,让人心有顾忌放不开手脚,又能反过来鼓舞士气。   要知道,太后被人抓走了,和直接被大盈人杀了,这是两回事。   前者让西靖人投鼠忌器,后者则是破罐子破摔,反而能激起西靖人的凶狠与复仇之意,乃至鼓舞士气。   毕金良的确是个狠人。   能做出这种“断尾求生”的举动来,直接断了大盈借助西靖太后来谈判的念头。   齐老将军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看向鹤轻和李如意时,还笑了笑。   “他写此信来,本将早已想到。”   西靖太后毕竟是女子,过去惹来了许多人明里暗里的不满。   毕金良虽说是向水曼一手提拔出来的,可他太想要战功和胜利了,为了名利,如何能愿意这种关头退开已经占领了的百叶城。   若是能借助此事,既除掉西靖太后,恢复朝堂上的秩序,又建立自己一心为了西靖的英勇形象,立下战功,好处当然更多。   齐老将军并不站在女子的这一边,当然能理解那毕金良的做法。   李如意和鹤轻却都沉默了下来。   她们对视了一眼。   鹤轻心想,若公主被抓了,她…她是无法视而不见说出这种话的。   李如意心想,若本宫落到此种境地,小幕僚应当也是不舍得这般待本宫的。   西靖太后的处境…未免令人唏嘘。 第175章   :浓烈亲吻   今夜注定了多梦。   不过,回到了军营中,身旁又有齐老将军带着大部队,心中总算是要踏实一点的。   李如意泡了个热水澡。   鹤轻也跟着梳洗了一番。   赵岩缩头缩脑站在营账外,等着鹤轻出来时,才悄悄问。   “将军,那姓赵的边境小子怎么处理?”   他注意到了,公主当时扮成了男子,是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姑娘一起回来的。   而马背上带回来的则是西靖太后。   没瞧见鹤将军的身影啊。   可一转头,将军就又从公主的营帐里出来了,先前那个姑娘则不见了踪影。   赵岩就是脑袋再笨,也反应过来,将军是易容成了一个女子?   还别说,将军扮成了女子,是真的像。   就跟公主扮成了男子似的,瞧着毫无异样之处,那份气质极其相称。   听着赵岩提起先前帮了忙的赵明,鹤轻沉思了片刻。   “把这些赏银给他,让他先走罢。”   鹤轻从营帐里取出来五十两。   赵岩听了这话却道:“那小子不愿意走,说是要留下来,在咱们这儿一块打西靖。”   他看那边境小子挺顺眼的,都姓赵嘛,往上数一数,说不定老祖宗都是同一个。对方能想着留在军营中,赵岩就挺欣赏。   他都听说了,这边境小子先前也在西靖人手中吃了很多苦,而今攒着一股劲,想要看到大盈战胜对方,这才想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好尽一份力。   鹤轻面色平静,想了想那赵明的性子,也能理解了。   “嗯,你留意着,安排一下他。”   赵岩应了下来后,见着正事说完了,就也不耽误鹤轻休息了。   今夜月色格外皎洁。   可能是临近十五了,就会让人想到中秋,想到团圆。   那种怅惘的思乡之情,会毫无征兆涌入人心。   鹤轻开始复盘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次不是她有系统给的金手指,她和公主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出来。   古代人并不一定和她们以为的一样单纯和天真。   人家不笨,自有一套处世之道和智慧。   鹤轻决定,以后再有什么事情要做之前,要和齐老将军这样的老人商量商量。   想到西靖太后向水曼时,鹤轻也略有些感慨。   西靖人真的令她意外。   可不得不承认,那样一来,向水曼的作用就大大打了折扣,对大盈来说不是好事。   投鼠忌器这样的事,要对方顾忌,才能做得下去。   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营帐中鹤轻还没睡,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下意识从床上坐了起来,想了想飞快穿上鞋子,站到了营帐帘子边。   其实都不用系统提醒,或者看地图提示,鹤轻就能猜到,站在营账外的人是谁。   ——公主来寻她了。   鹤轻唇角翘起,梨涡若隐若现,心里莫名浮现了几丝小雀跃。   每天到了这个时辰,似乎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无言的默契。   这是只属于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光。   不被任何人知晓,在一块儿很是安心。   可是这一次,鹤轻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营账外的人有动静,她有些沉不住气,想了想,自己主动掀开帘子。   李如意的身影,一下子就映入了鹤轻的眼帘。   却不是站在营账外,而是稍远一点的距离。   见她出来,站在荒草旁的李如意,回眸看向她:“将你吵醒了?”   她心中烦闷,便想出来走走,却不想,一走就直接到了小幕僚的营账外。   到了外面,却又徘徊,不想进去打扰。   这几日她们经历的事情多,她心中怜惜鹤轻,想让人家好好休息。   只是心里有那么多无名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排遣。   也是怪哉,李如意不是第一天有这种烦闷的感觉,可如今竟然回想不起来,以前是怎么面对这种情绪了。   小幕僚似泉水和月光,撞进了她心窝,于是就留下了许多说不清的暖意,也连带着驱逐了她一贯以来的孤独。   今天晚上的公主,看着有些不对劲。   鹤轻慢慢走到对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两人身形都纤长,站在那儿,若是不穿甲胄,就会有种被迎面吹来的风带到天上宫阙的既视感。   “你,心中有事?”鹤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若是从前,她不会这么自然地开口关怀公主。   而今两人经历了这么多,她甚至已经梳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只知道,若是公主不开心,她看了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李如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这么静静望着远方,望着天上的圆月。   好半晌,她才轻声道:“其实,向水曼比本宫有胆识,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没能得到她的手下完全的支持和忠诚。”   见过了宫廷外的人,李如意才知道,原来她还很稚嫩。   她的野心也不过是由一股不甘心构成,经不起外界真正的风雨。   易地而处,若是让她变成向水曼,她会怎么样?   李如意竟然答不上来这样一个问题。   往常鹤轻总是静静听着李如意说,很少插话,这一次却忍不住开口。   “不会的。”   声音虽然很轻,但李如意清晰听到了。   她抬眸,撞入了鹤轻温柔的一双眸子里,心里微微一动,海棠花一般的漂亮面孔上,浮现了浅浅荡漾开的笑意。   “不会什么?”   自从知道小幕僚见不得她失落和难过的样子后,她就似乎学坏了。会更加不经意地在鹤轻面前沮丧、难过、袒露脆弱。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原本就有的一面,还是因为遇到了鹤轻,才会被激发出来。   冬夜很冷,但天空却很明净,一眼望去都是深蓝色的寂静,寂静深处却有星星点点的光,明月在天上无比皎洁。   鹤轻被公主注视着,忍不住有些害羞。   她别开脸,耳朵默默红了一片,脸也染上了温度,声音低了一些。   “公主吉人天相,和向水曼不同,自不会落到她这种地步。”   其实她的心里话是,若公主遇到险境,她…会尽其所能护住。   只是这个话,以前表忠心的时候,能坦荡说出来,而今就不知不觉说不出口了。   明明这些也都是真心话的。   可是真心话若是太重了,就会难以轻飘飘说出口。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公主在月光下这么注视着她。   这种花前月下的氛围,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鹤轻又不是没被公主搂在怀里细细亲过,她感受过关于公主的一切旖旎和心动,因而只要对方看她的眼神稍微深情一些,她脑袋就会停不下来,自动播放各种曾经有过的亲密细节。   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很不应该这样。   “…公主…”   鹤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热热的,避开视线咬了咬唇。   一见鹤轻往后退,李如意就勾唇笑,漫不经心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你退什么?”怎么总是被她看了几眼,就要往后躲。   她就这么吓人吗。   小幕僚到底是喜欢,还是怕她?   李如意的心情只要一深入分析鹤轻,就会像被猫爪爪挠了一般,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想要刨根究底。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又要不对了,鹤轻连忙转移话题,尽量站直身体,正视公主。   “我只是担心,向水曼这件事,会影响到大盈和西靖之间的关系。”   她们都原本以为,可以借助向水曼,中止一场和西靖的战争。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   李如意明明知道鹤轻在转移话题,还是忍不住跟着对方的思绪说了两句。   “无妨。此事也不见得完全失败。”   她看向水曼的生命力很是顽强,今日在看了那毕金良写来的信后,能有力气骂这么一晚上,还看着生龙活虎,比昨日刚见到的时候还精神,可见对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鹤轻的头发很细软,所以风一吹,就容易动起来,难得的是还很黑亮。   听说头发和一个人的性子有关联,若是又黑又硬,这人的性子就也多半有些刺头,若是发质细软,便耳根子软,人也温和。   李如意从前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这么一嘴,她的头发也根根黑亮,却不是那种细软的,而是带了天生的硬度,不是说不好看,而是会比鹤轻的要坚硬一些。   两人头发放在一块儿,就能比出来区别了。   李如意的手摸了小幕僚的长发,有些恋恋不舍,还想去摸摸鹤轻脸蛋。   可她记着如今是在外面,便又忍住了这种冲动。   且,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更重要。   她看向鹤轻:“我们去看看向水曼。”   鹤轻眨眨眼:“这个时候?”   李如意轻轻颔首:“嗯。深夜容易使人冲动。”   向水曼对那毕金良如今存了嫌隙和恨意,正是她们去执行计划的时候。   当然,为何她会明白“深夜使人冲动”这个道理。   只看她想要不管不顾,和小幕僚钻到营帐里睡觉就知道了。   要忍耐一下,还怪消耗意志力的。   鹤轻只是没想到这个方面,李如意这么一说,她眼睛立刻一亮,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公主想的真周到。”她毫不吝啬,给出夸夸。   李如意原本想去先忙正事的,但被鹤轻这么一夸,刚压下去的冲动就又冒了出来。   ——她想亲亲小幕僚。   她和鹤轻并肩朝着关押向水曼的地方而去,然而在经过鹤轻的营帐门口时,李如意就这么堂而皇之搂着鹤轻的腰,拐了个弯,钻了进去。   “公主…走错了,不是这…唔。”   单纯鹤小轻被按在营账上,铺天盖地的浓烈亲吻落了下来。   李如意和她十指相扣。 第176章   :配合亲吻。小俩口   鹤轻恍若跌入了芳香的花海中,晕晕乎乎的。   公主的吻,和她这个人一样,明艳张扬,充满进攻性,但却又掺杂了几丝不经意的温柔。   鹤轻唇瓣被吮了几下,舌尖也有些发麻,人是恍惚的。   但多少已经学会了配合这样亲吻的公主,学会了闭上双眼。   偶尔,她会觉得,她在和公主在极其放纵地亲近彼此。   越是在白日里装作和公主恪守君臣之礼,保持着距离,到了夜晚,公主的吻就越是灼热霸道,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满的惩罚之意。   这种时候,鹤轻只能变成一滩水。   因为水可以包容万物,不必去反抗或者挣扎,她心里一点儿也不讨厌公主这样。   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公主的霸道,而感到有些说不清的甜。   “好了。鹤小轻。”李如意忽的喊了鹤轻的名字,声音带了点沙哑的宠溺。   她其实恨不得把小幕僚完全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   好惹人怜啊。   初见时候,鹤轻有多让她不喜欢,如今就有多让她恋恋不舍。   李如意结束了这个吻,手指点了点鹤轻的红唇。   “本宫的。”   三个字,简明扼要,近乎于宣誓主权。   鹤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时,眼里的羞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公主越是霸道,她就越是柔,不太能淡定的起来。   李如意看出她的羞涩,也不点破。   她摸了摸鹤轻的头发,又捏了捏小幕僚的耳垂,末了,还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抚摸了两下鹤轻的后背。   “走了。去做正事。”   她轻声道。   鹤轻慢慢回过神,靠在公主怀里眨了眨眼。   两人帮着彼此整理了一番衣裳,还有头发,这才一起走出了营帐。   冬夜冷风刺骨。   才从温暖的营帐里,接受了旖旎的亲吻出来,被风一吹,鹤轻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冷么。”李如意往鹤轻身前站了一点,下意识从前面挡住吹向小幕僚的冷风。   鹤轻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心里又是一暖,摇了摇头。   “不冷。”   系统终于逮到机会嗷嗷叫:“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冷在你身,疼在她心。”   鹤轻:“闭嘴。”   系统嘎嘣消了音,不再冒泡。   踩着坚硬的泥土地,鹤轻跟着李如意一路进了看守西靖太后的营帐。   此地有好几个士兵守着,日夜交替。   赵岩和另外几个副将,也会留至少一个人在这里,确保西靖太后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向水曼一天没吃上饭。   也没喝上水。   她发现大盈人对她是真的不心慈手软,她可是个弱女子诶,结果被抓来了以后,就连借助吃饭喝水的时间偷跑都不行。   饿了一天,倒也还好,最重要的还是心里气。   比起对大盈人,向水曼更气的是自己从前养的狗——毕金良这头咬人的恶犬!   大盈明明有谈和的意思,毕金良却故意一口拒绝,还让她自裁在此地,免得拖累了西靖。   岂有此理啊!   向水曼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毕竟是西靖太后,便是被掳走,也要想法子拖延一下,不能真的让西靖因此而吃亏。   可有了毕金良反水之事后,什么为西靖着想的念头,向水曼都没有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般想着时,向水曼已经可以琢磨,自己可以和大盈怎么合作。   是的,合作!   谁说身为阶下囚,不能反过来和大盈里应外合?   倘若西靖不放弃她,那她自然没这个必要。   可就连她手底下自认为最忠心的主将毕金良,都打着借此将她踢出西靖,想要踩着她扬名立万的主意。向水曼可不能容忍这一点。   别给她提什么大义。   若在敌国军营中被抓走的是当朝国君,你看看毕金良敢不敢写“你就自裁了”这种话。   也就是众人觉得她向水曼是一介女流,虽占据了西靖摄政王的位置,可名不正言不顺,才会这般对她。   想着这些,向水曼心里都要恨出血来。   就在此时,却见守着营帐的小兵退了出去,进来的是两个她熟悉的身影。   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并肩而来。   向水曼都不想看这个人。   这过的什么日子,形影不离秀恩爱,比她当年瞧着日子过得舒服多了。   鹤轻一进来,就瞧见了西靖太后那充满幽怨的眼神。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从她的角度看,向水曼其实挺厉害了。   至少在这种对女子不利的局面中,能杀出重围,在高位上说一不二。若不是遇到她和公主这两个变数,也定然不会这么狼狈,被抓到大盈的地盘来。   她这么想着时,向水曼心中也是很唏嘘。   说实话,对造成这种局面的鹤轻两人,向水曼心中一点怪不起来。   正如她所说,她们都是女子。   她有野心,难道就不能容许别人有么。   虽说她是西靖人,李如意和那小将军是大盈人,可她们面临的艰难是一样的。   权力不会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向水曼走到今天这一步,费了很多心思。   她和李如意二人只是因为身处的阵营不同,才注定了这般敌对。   所以她心中并不怪也不恨她们。   可那毕金良不同!   向水曼接受不了手下的背弃!   一瞧见鹤轻两人进来,她立刻急切开口。   “我要同你们交易!”   生怕鹤轻她们不相信她,以为她又在耍手段,已经一天没进食,面色显得有些憔悴,不再那么雍容的向水曼,咬牙道。   “我可以和草原之神立下誓言,同你们交易真心实意,绝不反悔!”   西靖人有一大半都是在草原上迁徙生活的,他们有自己的信仰,能把这句话逼出来,可见向水曼也是被逼急了,极力想要去证明自己可信。   李如意没有说话,只是绕着向水曼走了一圈,然后抬眸看向鹤轻。   鹤轻冲她点了点头。   向水曼的情绪是真实的,对方的的确确想要和她们合作,微表情也并没有撒谎的痕迹。   见李如意还不搭腔,反而还悄悄和心爱的小将军眉来眼去,向水曼着急道:“行了行了,你不要再看你的将军了。看看我,毕金良虽然是主将,但回了西靖,是我说了算!”   方言都快飚出来了。   李如意其实进来之前,就已经猜想过,向水曼会沉不住气,但也没想到,向水曼会急成这样。   鹤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倒是能理解。   归根到底,就是毕金良那封信写的太好了,直接把向水曼的心理防线都给击垮了,这才会让向水曼如此着急。   没了底牌,再不行动,就要下桌了。   向水曼看着李如意,提醒道。   “你若能答应放我回去,别说让西靖退兵,就是接下来十年,不沾你们大盈的边,我都能答应了做到。”   “只是这样的条件,只有我在位,才能做到。所以你要帮我。”   也懒得再去推拉磨蹭了,向水曼直接亮出自己的要求和条件。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意识到重要性。   她真的是脑子抽筋了,才会想要去进攻大盈。   西靖越强,她在前面越是冲锋陷阵,身后就越是容易失火。   比起为别人好,向水曼更想为自己好。   她能安安稳稳管着西靖,大权在握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向水曼见李如意不说话,急得催:“答不答应一句话!你好歹是大盈公主,怎的这般慢性子。”   李如意沉吟了片刻:“可以,但有条件。”   向水曼也不跟她继续杀价了:“你提,尽管提。”   “你们怎么把我偷出来,就怎么把我重新送回去。我只要求这个。”   她真是怕夜长梦多,要是毕金良这个天杀的转头对着所有人来一句“太后已死”,届时就算原本忠诚于她的人,也会因为这个局面而慢慢分崩离析。   向水曼不敢去赌。   “你们既能把我偷出来,再给我送回城中,一定可以吧?”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着,心中感觉啼笑皆非。   真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进展,先前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将人弄出来,如今却要送回去。   “为何不让我们直接放了你。”鹤轻轻声询问。   向水曼顿时皱眉:“你们直接放了我,哪有我忽然从城中出现,来的妥当。”   最关键的是,如今她被抓走的事儿还没完全传开。   她若是能赶在此事板上钉钉之前,先回到城中,就能掌控局势,甚至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去敲打毕金良,报复对方。   要是被大盈人光明正大放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在眼里,她的都没了大半,于她不便。   向水曼甚至把利弊都给鹤轻两人分析了一遍。   “你们年纪小,想不到这些也正常。听着是不是这个理,想要马跑,就得让马先吃草。我好整以暇回去了,能在西靖说上话,才能帮到你们。”   向水曼丝毫没有什么心理包袱,她一向是个只为自己活的人。   从前能为了想要享受更加奢华的生活,而鼓励手下去占据大盈城池,如今就会为了保全地位,而反手撤回。   鹤轻和李如意思考了片刻,没有耽搁,去请了齐老将军来。   大事儿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不容易吃亏。   见她们二人这般谨慎,向水曼气的直骂她们小狐狸。   小俩口心眼加起来比她还多。一个两个真是配。   可人家确实也没提防过,她原本确实打算耍个心眼的,但若是那齐老将军一来,她就不好糊弄人了。   可恶的小磨镜! 第177章   :新婚燕尔的夫人撒娇   有了齐老将军参与此事,向水曼原本想要留着的小心思也直接没了。   齐老将军干脆果断,说了几句话。   “人,可以放。但要换人,质子留着带回京城。”   “要让所有西靖人知道此事。”   “书写盟书,歃血为盟。”   齐老将军还说了很多要点,告诉鹤轻和李如意,这让两人明白,要达成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西靖退兵,只凭借拿捏了一个西靖太后,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理想。   说这些时,齐老将军也没有避开向水曼,就是这么堂堂正正把所有涉及到的漏洞,都讲了一遍。   李如意和鹤轻像被临时补课的小朋友,乖巧点头。   向水曼在一旁听的翻白眼。   她这辈子最讨厌老学究一样的人,在她耳朵根旁念叨了。   但她又有些羡慕李如意,身为大盈公主,许多东西不用自己摸爬打滚就能拥有。   这一夜,向水曼和鹤轻几个人几乎都没有睡。   几个人凑在营帐中,仔细商议了接下来大盈和西靖的盟约计划。   昔日的盟约,是由上一任西靖国君和大盈先帝建立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几乎都要被忘记这样的历史了。   盟约早就已经名存实亡,甚至就连名义都被人淡忘。   而今却经过向水曼这样一个西靖太后的手,重新和李如意这个大盈公主重新建立。   …   天亮时分,百叶城里的毕金良下了决心。   “大盈的大军已经到了。那我们去打!”   “太后被大盈人掳走,生死未卜,实乃耻辱!”   毕金良对着手底下一帮将士这般开口。   “尔等儿郎们,何时受过如此屈辱!我们要复仇!要替太后复仇!继续攻打大盈!”   这么说时,毕金良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兴奋之意越来越浓。   他早就想要继续进攻大盈了,可之前太后却一直按着他,不让他莽撞,说要先看看大盈到底还有几分战力,不要冒进。   大盈已经不是昔年的大盈了,太后却始终束手束脚,毕金良早就受够了。   而今天意让西靖换掉这样一位太后,是在帮他。   他就要借此事,彻底掌控这些人心。   向水曼匆匆赶回来时,就见毕金良在那给人大声说这些个要给她复仇的话。   “毕将军就不必说这些好话,来为我复仇了。”   甩着衣袖快步回来,进入众人视线的西靖太后向水曼,此刻简直就跟自带BGM,赶着最后一刻回来继承皇位的天命之子一般,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毕金良铜铃似的眼睛猛地瞪大,见着向水曼安然无恙出现,气一下子泄了一半。   “太后?!”   “太后回来了!毕将军!太后回来了!”   “太后,你不是被西靖人抓走了吗!”   “毕将军才要带我们去给你复仇啊!”   最前头的那些婢女和将士,看到向水曼出现时,顿时叽叽喳喳,很是震惊。   向水曼略过毕金良,将对方挤到了身后,占据了最显眼的C位,才对其余人道。   “大盈与我西靖乃是盟国,自古以来就是盟友,岂会害我。你们所有人误会了。”   向水曼在人前一直都是强势的,她三下五除二就将话定死了,不允许其他人来置喙。   西靖人还要叽叽喳喳,向水曼直接让所有人住嘴。   远处的鹤轻和李如意,远远望着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退去。   两人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小院子。   那两个收留过她们的老人,见到她们再次归来,比上一次更加亲切招待她们。   “姑娘,你上次留的那些米面和肉,我们不敢动啊。你都拿走吧。”   背都有些佝偻的老婆婆,见着了鹤轻,连忙这般开口。   鹤轻和李如意这次过来,还是用的易容身份,走的之前赵明发现的密道。   两人方才轻车熟路带着向水曼走密道回来,前后花了不过半个时辰。   鹤轻看出来老婆婆的惶恐,忙对她道。   “那些东西就是留给你和老伯的,千万不要推辞。我们几次三番打扰到你们,从这儿来来去去,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婆婆见鹤轻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并不是表面上为了面子才挂出来的客气,又是一阵哽咽,这才勉强收下,不再提要还东西的事儿。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用浑浊的眼睛望着鹤轻和李如意二人,壮着胆子问。   “你们…抓的是西靖太后么?”   好聪明的老婆婆啊!   李如意和鹤轻心里都是一惊。   “婆婆,你为何会这么猜?”   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笑就有褶皱的花:“我人老了,眼睛也不亮了,可心里明白着呢。”   “你们都是咱们大盈人,不从正门走,却要走暗道。”   “你们前儿一来一去,带了个人走,第二日就满城风雨,所有西靖人都在搜他们的太后,我就寻思啊,你们这几个娃娃是办了件大事。”   “如今又将太后送回去,是不是…我们百叶城也要恢复自由了?”   鹤轻和李如意听着,都忍不住有些感慨。   原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智慧啊。   “是的,婆婆。百叶城会恢复自由。往后西靖也不会再来欺负你们了。”   李如意顿了顿,缓缓开口。   于是她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立刻哭的皱起了脸,喜极而泣。   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深冬时节过后,将要迎来春天一般悄悄变了。   …   走出密道时,李如意回头望了一眼。   “向水曼能搞定吗。”   鹤轻:“她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兴许离开了西靖之后,向水曼变成了脱离土壤的生物,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熟悉环境,会显得慌张一点。   可方才她们瞧的分明,对方一回到熟悉的群体中,那种天然的底气就回来了。   若向水曼真的一点儿能力也没有,也不会走到这个位置。   “不必担忧她。”   鹤轻和李如意并肩而立,站在百叶城外,望着远处,心里都有一些复杂的感觉。   “若向水曼让兵撤回,解决了此事。你…”   李如意想问,你打算何时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你其实是女儿身的真相。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眸光落向鹤轻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李如意那些话就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那么步步紧逼。   尤其是在感情上。   小幕僚愿意让她碰,让她抱,让她亲,却唯独还不愿意将一切秘密坦诚相待,这让李如意心中…始终存着一份说不清的忐忑与不解。   有些事情,是她本能知道,小幕僚不会拒绝,她才会去做。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直觉。   可在主动去询问鹤轻身份的这件事上,李如意感受到的只有完全的回避——她家小幕僚半点没想过和她坦白。   “公主?”鹤轻见李如意话说了一半,却忽然顿住,抬起眼帘看了过去。   然而李如意却偏过脸,看向了远处。   “本宫只是在想,父皇会怎么赏我。”   此后,向水曼将会成为她的盟友。   未来还很长。   此次西靖若退了兵,将来少不得还有她和对方合作的时候。   兴许,她们的合作,有一部分是建立在彼此都是女子,对各自的野心惺惺相惜上。   京城想必已经乱成一团糟了吧?   已经好几日,李如意没有去细想京城的事情了。   那个地方如今回忆起来,离她好远。   而小幕僚却离她好近,就像是她们从一开始就这般形影不离一般。   “公主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知道了,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鹤轻察觉李如意心情有些怅惘,便斟酌着开口安慰。   李如意却看她一眼:“你不必说这些好听的话哄本宫。”   “父皇能给我什么,我大抵都能想到。”   父皇只能给她财富、封号,但给不了权。   她要的却偏偏是不能得到的那一个。   “小幕僚,让本宫靠一靠。”   李如意忽的开口。   鹤轻沉默片刻,安静靠过去。   李如意则趁势低头,将脑袋靠在了鹤轻肩膀上,两人宛若一朵双生花,就这么并肩挨着。   四周只有风声,远处的山谷没什么草木绿色,高远的天空明净辽阔。   李如意忽然有些不想回到京城。   总觉得若是回去了,就少有这种如此静谧和安宁的时刻了。   权力会占据她的心扉。   为了得到某些东西,许多时候她会变得有些过于计算。   而她的小幕僚却永远这么温和干净,浸染了野心的她,再站在小幕僚身侧,还能这么亲近么?   有那么一刻,她想要脱口而出——鹤轻,和本宫一起浪迹天涯吧?   就这么走一程看一程风景,似乎也很是美好。   这是一种从前李如意未曾想到过的生活。   但嘴唇动了动,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鹤轻悄悄拔了几根黄掉的枯草,捏在手里开始编东西。   她喜欢做手工,这会给她的大脑减负。   大脑喜欢完成的感觉,而通过触摸和折叠,将叶子编织成各种形状,会让她的注意力专注在手指上,继而起到清空大脑,放松的作用。   李如意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小狗头,在鹤轻手中惟妙惟肖出现了。   她安安静静看着,像是要通过小幕僚的每一个动作,来汲取重新回到京城,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鹤轻。”李如意这般连名带姓唤她。   “嗯?臣在。”   鹤轻嗓音轻柔,专心编东西时,都忘记了像平时那样刻意压一压声音。   李如意坐直了身子,妩媚的丹凤眼看向鹤轻。   “小幕僚,编一朵花帮本宫簪上。好不好?”   从前她们第一次进林子打猎时,被猛虎追,头发散了,鹤轻帮她用树枝挽起长发,还悄悄给她簪了几朵花,被那时的李如意全都漫不经心丢掉了。   而今回想起来,她有些遗憾和后悔。   该留住的。   所有属于她和小幕僚的第一次,每一次,都应该留住的。   主动躺到鹤轻腿上,仰起脸看她的公主,明眸皓齿,完全是一代佳人。   这般开口讨要簪花时,就像新婚燕尔时的美丽夫人,温温柔柔和你撒娇。   鹤轻咽了咽喉咙,清澈的双眸,下意识定在了公主红润的唇上。   ——其实好不公平的。每次都是公主主动亲她。   她都还没有主动尝过一次花的味道。   簪花?簪什么花?   公主是让她采花么? 第178章   :无法抗拒   鹤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公主生气起来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拉到底的弓,张力满满。   她直接被抱着坐到了公主腿上。   而且还是以一个羞人的姿势,两人面对面。   大腿内侧被迫张开,对着公主跨坐,脸又被捏着,她有一种变成了公主掌心洋娃娃的错觉。   “本宫有说过让你不跟么。”   李如意凤眼盯着鹤轻,语气还是冷冰冰。   鹤轻这会儿完全顾不得去站起来,挣开这个姿势,她眼神被公主脸上的漂亮怒容给吸引了,咽了咽喉咙,小声回答:“我错了…”   惹人生气时,先道歉应该是没错的。先把局面安抚住,别让公主继续生气。   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小幕僚认错真快,脑袋就跟突然开窍了似的,让李如意原本迸发的怒气都跟着一顿。   但你以为这样认错就好了嘛,就行了嘛。   那她不是白生气了。   气氛都到了这里,李如意才不会收回捏着小幕僚脸蛋和掐着人家腰肢的手。   她完全展露出了那种说一不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示意鹤轻抬眸。   “凑近一点。”   光是蜻蜓点水的吻,已经不足够让李如意的怒火消融了。   这几天小幕僚避着她,躲开了多少个本该相互依偎着一起睡的夜晚,她就要翻倍补回来多少个亲亲。   鹤轻很听话,睫毛颤抖,身体也有一些因为害羞而发颤,但脸却主动朝着公主凑过去。   “吻我。”李如意居高临下,语气冷淡,丹凤眼里满是幽深。   她明明可以主动占有鹤轻,但她偏不,就是要看小幕僚半是羞涩半场犹豫的那种顺从。   她要看鹤轻每一个靠近她的细微举动背后,透露出来的心意。   哪怕它是拉扯的,不够坚定的,总是挣扎的,无所谓,她不介意这个。   只要这份心意有就行。   鹤轻只需要愿意朝她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李如意都能代替她走。   她甚至可以在剩余的九十九步里,抱着小幕僚一起走。   李如意半眯着眼,等待着鹤轻的行动。   被她强迫抱在怀里,仿佛强取豪夺一般的小幕僚,凑过来后,见她不动,似乎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等听到她说“吻我”两个字后,小幕僚的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   似乎她这样的发号施令,会让小幕僚无法抵抗,腰肢力量都弱了下来,在她手掌中顿了顿。   她还没做什么,小幕僚就这么羞这么怕。   往后她若是小幕僚成了她的人,又会什么样?   李如意就像一个恶劣的大猫,把喜欢的小猎物圈在自己爪子里,也不吃,也不咬,但偏要近距离时不时舔舐一下,摆弄一下小猎物。   哪怕猎物装死不动,也躲不过她的执着。   鹤轻这次没有听话。   她抿着唇,清醒了一些,稍稍朝后靠。   “公主…这样于理不合。”   不是不想亲公主。   而是…每一次这样的亲密,都像是饮鸩止渴。   次数久了,就会让她以为,公主是她的。   哪怕她再清醒冷静,大脑也会因为频繁的举动,而建立那样一条脑回路——认定了和她数次亲吻的人,是她的爱人。   她悄悄把大盈王朝最尊贵的公主,当成了爱人。   这就注定了,她的心会为此而患得患失和痛苦。   感情本来就是拉扯反复,会在最柔软的心上,制造出各种隐秘滋味的存在。   而当你动心的那个人,站在权力的顶端,你和她手中拥有的一比,微不足道,是沧海一粟。   那么,这种爱恋带来的感受,就不全是甜蜜了。   也是折磨的开始。   很多道理,鹤轻能讲给别人听,讲给自己时,道理全部失效。   如果亲吻除了带来甜蜜,还会带来更多更多数不清的,往后的折磨,鹤轻就会想退后一步。   她不想…反复品尝这些。   那样她会无法挣脱,走不出爱的旋涡。   鹤轻有的时候是倔强的。   她是飞了好久好久去寻找花朵的蜂蜜,好不容易被花朵勾到叶子上,可以去栖息,却因为担心采走了蜜粉,阻碍到花朵盛开的时节,而犹豫着对抗蜂蜜的天性。   小幕僚在李如意腿上,根本去不到任何地方,也不是那种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人。   李如意心里却又有几丝被激怒了的紧张——鹤轻的不可控,会让她担心失去。   “你不听话了。”   骄傲的公主眯了眯丹凤眼,手从鹤轻下巴,挪到了她后颈,轻轻抚摸。   动作如此轻柔,但眼底的神色却是与之相反的不悦与锋利。   然而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鹤轻都是乖巧坐在她身上,不动,也不挣扎,只乖乖让她抱着,仿佛随便公主做出什么,她都会全盘接受和包容。   李如意原本的满腔怒火,就又因为这样的鹤轻,而被弄的有些无措。   小幕僚让她没有办法。   她不可能真的对鹤轻欺负到底,丝毫不顾虑对方的感受,可她又喜欢和小幕僚这般亲密无间的感觉。   那些成了亲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也会这么猜来猜去的这般闹别扭吗。   李如意心中不解。   她叹息了一声,托着鹤轻的脸,缓缓低头,鼻尖和她碰了碰。   “不要和我生气,好么。”   李如意从来不会示弱,可这句话说起来,却透出一股无力。   作用在身体上,或者其他层面的伤害与影响,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还回去,可作用在心灵和情感上的影响,无声无息,不容忽视,让人没了办法。   鹤轻怔了怔。   公主的反应,和她猜想的不一样,这让她情绪跟着波动了起来。   她没法装作木头人了,而是抬眸,主动去看公主的神情。   今日淡妆过的公主,唇红红的,唇珠也饱满,面部轮廓天生就精致立体,五官被稍稍上了妆后,美艳到不似凡人,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要么把你吞噬,要么把你征服,让人没有第三种选择。   而这样的明艳大美人,如今却抱着鹤轻,露出了几丝愁容。   这让李如意的美,变得更生动了。   “对不起…”鹤轻动了动唇,再次道歉。   她迟疑了片刻,往公主怀里靠过去一点,手也缓缓落到李如意精致的脸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不敢多触碰,怕是冒犯,可又忍不住泄露自己的心意。   李如意见小幕僚才探出小手,就又缩回去,心里被勾的痒痒,这会儿就连方才还残留的几丝怒火,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一点,一只手抓着鹤轻缩回去的手,重新放到脸上,语气软了一些。   “摸了一下就够了?”   主动求摸摸的公主,依然那么傲娇,不想落下风。   她眼瞳很黑,黑眼珠的占比比一般人要多一些,丹凤眼里的水光也比常人要多,瞧着就很潋滟动人,自带深情。   只不过平时没人敢这么直视公主的这双含情凤眼。   只有鹤轻能有这样的机会,这般尽情放肆,直勾勾欣赏这双眼里的所有风情。   更别提,李如意如今动了情,抱着喜欢的小幕僚在怀里,眼眸就更加波光流转了。   两人对视间,鹤轻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手指轻轻摸了摸公主的脸。   皮肤好细嫩光滑,简直吹弹可破。   鹤轻自己的皮肤也很好,可是摸自己的脸洗脸,和摸此刻公主的脸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毫无波澜,后者…心神荡漾。   像是神女允许她将对方拉入人间一般,李如意的沉默注视,给了鹤轻一种允许她去做各种事情的错觉。   她摸了两下脸,觉得够了,眼睫毛就疯狂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放出心里的所有渴望,做出更多。   公主不会每一次都和她这样亲近,她们之间甚至就连情侣都不是。   她可以顺着公主的意愿和允许,做出一次亲近的举动。   可迈出这一步之后,往后的更多时光里,幸福会比此刻少。   鹤轻不想要这样的对比。   得到过全部后,再忽然失去,这种滋味是会让人痛的。   鹤轻抬眸看了看公主,又摇了摇头:“够了。”   摸了一下就已经够了。   月满则亏。她已经习惯了去接受一切有缺憾的结果。   太过于美好了,只会让她加倍不安,担心着有变故发生。   李如意之前的满腔怒意,不知怎么的,在鹤轻这样的反应下,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鹤轻让她心疼了。   小幕僚原来胆子那么小的吗。   这种自己都已经把食物送上前,小猎物都不敢张嘴去啃一口的表现,让李如意奇怪的生出了怜惜之意。   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讨厌懦弱和胆怯之人的性子。   唯独鹤轻,会勾起她不一样的感觉。   再没有什么狠狠惩罚小幕僚的念头了。   李如意温柔垂首,手捧起鹤轻的脸蛋,轻柔至极地亲了下去。   动作和缓细腻,仿佛对待掌上明珠,一举一动都是细致的呵护。   鹤轻傻住,唇瓣被轻轻吮吻,人仿佛落入了温柔的海洋。   海洋没有吞噬她,也没有将她驱逐。   而是如同敞开怀抱的温暖小家,将她整个包裹在内,用行动和温暖告诉她——她就该属于这里。   好温暖的吻啊。   鹤轻的两只手悄悄抱住了公主的后背。   这是她无法抗拒的温柔。 第179章   :招亲   鹤轻看信,速度很快。   她一扫就将所有信息记住,毫不意外地注意到了最后一行的内容。   ——联姻。   怪不得公主会忽然有一些微表情变化。   鹤轻心中恍然。   不过……   她实在是不知道,公主为何会那样。难道,是怕她多想吗?   鹤轻收回手,将看了一眼的信,重新放回了桌上。   她沉默不语,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让李如意止不住用余光看她,拿不准小幕僚是不是不开心了。   等到从齐老将军的营帐中离开时,鹤轻默不作声回自己的住处,身后却有脚步跟了上来。   李如意喊住了她。   “鹤轻。”   鹤轻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公主的心路历程,不由抬起脸,平静着询问。   “公主怎么了?”   见她还像往常那样,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李如意这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没什么。见你走得快,本宫喊喊你罢了。”   李如意傲娇,丝毫不愿意透露方才自己的担忧——她怕小幕僚误会她要联姻。   然而如今见着鹤轻这副半点不在意的模样,她又有些生闷气。   小幕僚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   若不然,瞧见向水曼在信里说的那些话和提议,为何都没有过担忧。   李如意自己都觉得,她如今心里好乱。既怕鹤轻乱想、吃醋、误会,又怕鹤轻不吃醋、不在乎。   似乎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满意。   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李如意蓦地收回目光。   “走了。”她头也不回,和自己较上了劲儿,回到了营帐里。   傲娇猫猫公主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鹤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公主的背影,忽的叹了口气。   方才,她不是没有情绪。   只是理性把情绪压下去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专注当下,只去享受当下的快乐就好了,不要去考虑太远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忘记她和公主之间的距离。   她有时候怀疑,公主是不是喜欢性格温和一些的男子,而她刚好展露出来了这样的特质,又女扮男装着…于是,她成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被公主短暂“喜欢”一下的人。   鹤轻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   漫画小说是看了不少,可理论和现实能一样吗。   她和公主之间开局就隔了谎言,而公主那样骄傲的性格…   系统:“宿主,我觉得不会的,公主应该是真的喜欢你。你看你现在都在她那里有八十分的好感度了。这个好感度我拿到总部去开会,都算业绩。”   平时宿主看着挺聪明的,一涉及到剧情人物,真的动了心,这就也跟着方寸大乱了。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照系统来看,公主和宿主之间,没啥大问题,瞧着就是能百年好合的。   它们可是恋爱系统!健康甜宠恋爱!绝不搞虐恋!   现代人都不爱看虐恋了,它们这种系统也不爱干虐恋任务,伤身伤心。   “你今晚不去和公主一起睡啊?”   系统发现宿主在叠被子,福至心灵,猜到鹤轻今晚的行动。   鹤轻“嗯”了一声。   公主生气的时候,是不会来找她的。   鹤轻心想,或许她要提前开始准备拉开距离,好让自己回了京城之后,有余地去…接受变化。   *   大盈皇宫里,隔了快两日,快马加鞭过来送信的人,才终于将边境的消息递给了皇帝。   皇帝听着边境传来的动静,面容极其复杂。   “一兵一卒都没动?”   “如意和那西靖太后和谈?”   每句话都听得懂,怎么组合在一起,让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呢。   鸦羽军将信传来时,皇帝心里还激灵了一下,生怕传来什么噩耗。   可也没想到,边境之事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还是以一种从来没想过的方式。   这几日皇帝心情一直不大好。   大儿子和三儿子都不成器,心却挺狠,做出这种自相残杀的事来,大好男儿不走光明正道,却跑去用一些阴损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如意。   太失望了。   太叫他这个父皇失望了。   皇帝心里发寒。   因为李公公在一旁跟他说:“陛下如今还年富力强,两位皇子尚且如此…”   “只怕不定下储君,将来就连其他人都按捺不住,做出那等弑君…之事。”   李公公是不怕死的,几十年的心腹了,这种词儿也敢在皇帝面前说出来。   皇帝听了这样的话,第一反应当然是勃然大怒,但李公公跪的很快。   “陛下!老奴年事已高,就是再陪陛下,也不知道能陪几日了。可陛下往后的路还长着,老奴实在是不想让陛下将来高处不胜寒,暮年了还见着子嗣乱成一团啊!”   李公公确实老了,放在民间,若是不曾为太监,早就饴儿弄孙,当府里的老祖宗了。   可就是皇家,却一直忠心耿耿,伴在君侧。   这么多年下来,着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这么一说,皇帝那火就发不出去了。皇帝本就不是那种性子火爆的脾气,甚至还过分和善。   听着李公公这话,皇帝最后只是沉沉叹气。   “起来。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他只是一直不想面对而已。   为何他生不出有用的儿子?   倘若皇子里有一个让他瞧得过去的,他哪里会把储君之位拖那么久。   不像如意,虽是女儿身,却颇有昔日父皇之风。   原本皇帝心中就偏爱这个嫡长女,而今见到李如意去了边境没多久,就送回来这样的好消息。   而对比之下,京城里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大儿子的事情刚爆出来,就连府上的小婢女都可以豁出性命来指正他做的种种谋害如意之事,皇帝实在是无法包庇。   让他这么一个心存仁善之人,去圈禁儿子,也太让他痛苦了。   皇帝心里是很犹豫的。   他坐在这个皇位上,一直很累。   从他当年和皇后生下了如意,没能验证国师说的“太子”后,他就一直在风浪中,顶着百官的劝诫过日子,真真受够了。   几个儿子没让他过上好日子,嫡长女如意却帮他和西靖谈和。   两边一比,也别怪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李公公多么会看眼色啊,瞧见皇帝神色挣扎无奈,立刻心里门儿清,知道如今是添柴烧炉灶的好机会。   公主在陛下心中一直有地位,陛下也重情,有舐犊情深在。   可陛下却一直记着公主不是男儿,以至于从未想过将皇位传到公主身上。   今是不是往日,李公公知道,公主去了边境,办了这么一件事回来,还趁机把大皇子三皇子给弄倒了。   皇位给不给公主,已经不重要了。   就是如今陛下不亲自给,将来公主也能从其他人手里拿。   “陛下,老奴多嘴说一句您不该听的,昔年国师早就掐算过,说公主是咱们大盈的福星。若她为国君,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皇帝脸上露出了错愕:“朕怎么记得,国师是说,若这胎为男儿,大盈定然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李公公挤出笑容:“男儿不男儿的,只是个说头罢了。若真让公主成了将来的国君,那福气不是照样有用?”   说着,李公公手里的拂尘一抖。   “您瞧,公主一去边境,西靖连和大盈的仗都不打了,还要和我们联姻,此事过去何曾有过?”   “公主的福气太过浓厚,才会这般庇护大盈!”   李公公看出来皇帝动摇,一阵狂捧。   “福气在人身上,怎会因为她是男是女而消失不见?”   “公主生下来就得天地赐福,就连大皇子这般设局,公主都能从悬崖下安然无恙上来,提前躲过凶险。这…陛下,您再仔细想想,公主是不是自幼就异于常人,天生就该…当储君的。”   最后几个字,李公公是拿命在说,说的时候盯着皇帝的神色,观察反应。   皇帝忍不住跟着李公公说的想了想。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豁然开朗。   “你不说朕还没这么想,如今一回忆,确实如此。”   “朕给她取名如意,本就盼着她万事如意。可惜她生下来,就因为是女子,而错失了储君之位。”   李公公低下头:“这是不是储君,也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李公公可以说是站在公主这边,坚定不移的那一派了。   他这么个没了根的人,也没什么血脉亲人,对这世间也没什么好惦记的。   但公主幼时对他就极为照顾,这么多年里,别的皇子会把他当老狗一般对待,公主见了他,都会温和喊一声“李公公”,到了过年的时候,还会让人给他送一份年礼来。   只因幼时公主和其他皇子一块儿打架时,他偷偷偏帮公主,于是一直被记了恩,以后的日子里,李公公这里的年礼就没有断过。   李公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公主虽然面冷,可对下人从不欺辱,对皇亲国戚和他们一视同仁。   这就够了。   这样的人若当上皇帝,不会克扣百姓的。   西靖就连那非皇室血脉的太后,都能把持朝政。   他们大盈的长公主,是陛下嫡长女,还得了当年国师批命,当个女皇又有何过分?   皇帝被身旁的李公公念叨了一下午,脑袋都有些混沌。   儿子们都不争气。   嫡长女又是他感情最深的那个孩子。   况且如意又争气。   咬牙好久后,皇帝两只手负在身后。   “朕看看,再看看。等如意回来…”   祖宗规矩放在上面,皇帝哪怕心里再偏疼李如意,也不愿意做这个明面上不孝、违背了规矩的人。   他想,不如,等如意回来,替她找个驸马?   若有了驸马,生下来子嗣,那孩子定然聪慧,也能有如意的福气。   届时,他就能封太子。   这样,也不算违背了祖宗规矩,等那孩子长大,成了皇帝,如意将来也能当太后!再也无人欺负了!   一举两得! 第180章   :得偿所愿。   远在边境的李如意,还不知道皇帝一拍脑袋想出来了这样的法子。   但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意外。   父皇虽然疼她,却始终有一个固定的局限。不会给出超出这个局限的东西。   皇位远远超过了祖宗规矩。   父皇是不会也不敢去违背的。   李如意憋了一夜,没去寻鹤轻。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小幕僚。   明明从营帐里出来,她和小幕僚说了那几句时,鹤轻瞧着还一切如常。   可等她气呼呼回到营帐里,等了一晚上,却不见鹤轻有什么动静。   李如意心里莫名生气。   后半夜她是气呼呼睡着的,可床具上,却自发空出来了属于鹤轻的那半边,一直空在那儿。   可惜空着的位置,始终没等来人。   翌日天亮时,昨夜商量好的书信,由齐老将军写完,让使者送去了百叶城。   没过两个时辰,西靖就又来了人,传来了书信。   “西靖要退兵离开百叶城!”   他原还想着,或许那西靖太后只是耍个花样,又或是对方回到了西靖并不能真正说上话掌权。兴许大盈和西靖,还是要打上几次,少不得要死一些人。   可事情的走向,却朝着最顺利的那个方向而去。   鸣金收兵。   五万百叶城的西靖人马,浩浩荡荡从城中撤离了。   李如意等人望着那个方向,眼神略有些怅惘。   百叶城里的人,起先还不敢相信,听到外头的动静时,依然缩在院子里,不敢朝外面冒头,只敢竖起耳朵听动静。   家家户户的存粮,几乎都已经到了底。   “他们真的走了?”   “西靖人竟然会撤兵?”   “听说是长公主和齐老将军他们都来了,西靖人怕了。”   “我怎么听说是西靖人丢了太后,找了一夜没回来,天亮了太后一回来,就说要和咱们大盈结盟。”   “太好了。只要他们撤兵,我们百叶城就能恢复好日子了。”   百叶城的百姓们不明就里,但这不妨碍他们发自内心期待着事情尘埃落定。   尤其是此事涉及到他们的安宁。   五万兵马来时,兴师动众,恍若过境的蝗虫。走的时候,也是一阵龙卷风。   手下的人原本是要带走很多大盈的财物的,被向水曼三令五申放下,这才空着手离开。   两军在百叶城外遥遥相望。   毕金良灰头土脸回头,看了一眼百叶城的城门,心中尤是不忿。   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就这么吐了出去,他很不甘。   可向水曼作为太后时,说一不二,人就在面前时,毕金良就是心中有成见,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蔫头耷脑听从命令。   齐老将军和鹤轻、连同李如意等人,都骑在马背上遥遥望着不远处。   向水曼做了个手势,随即下令,让所有人跟着她一起离开。   地上的尘土,随着五万兵马这般离开,发出了轰隆轰隆的声音。   百叶城里的百姓们,听到声音越来越远,有壮着胆子从院子里冒出一个脑袋看外面情况的人,瞅了一眼后,声音颤抖。   “他们走了!他们都走了!”   之前时不时就会经过院子外的西靖士兵,竟然一个也不见了。   许多把家中女眷藏在了地窖中的百姓,听闻此话,立刻激动地奔去地窖,把妻女拉出来。   “走了!西靖人都走了!”   先是有小心翼翼的百姓,站在墙头朝着外面看,等发现外面一片静悄悄,的确是没有半个人影在了,顿时从墙上跳下来,和一家老小高呼。   “太好了!咱们活下来了!”   “西靖人退兵,一个没留!”   压抑了快半个月的气氛,就在这样的嗓音中被打破,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先前害怕被西靖士兵听见,众人就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默默流泪,甚至还担心哭久了没力气,要喝水吃东西浪费粮食,于是就只能麻木地等着时间一日日流逝。   消息灵通的人,在此之前虽然听到过,大盈派兵来对付西靖了。   可那么远的消息便是传过来了,也让人心里没底气。   直到如今。   一切提心吊胆的东西退去了。   长街上西靖士兵留下的狼藉很多,刚有人走出家门,就听到城门口重新传来了兵马踏踏的马蹄声。   所有人听到马蹄声去而复返,都吓得脸色一白。   有人甚至发出了哭腔:“他们又回来了!”   “快躲起来!他们回来了!”   刚刚才以为度过一劫的百姓,不用人说,就拔腿往家跑,脸色仓皇。   有人落后了一步,眼见着成群的兵马涌入城内。   刚要跪下来求饶,却一愣。   那些兵马都不是西靖的人。   西靖的盔甲和大盈的不一样。   重新回来的士兵,全都是他们西靖的啊!   还留在城门口附近的几个百姓,认出来鹤轻等人身上的盔甲属于大盈后,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回来!快回来!”   “是我们大盈人!”   百叶城重新恢复了生机。   齐老将军见了之前被关押起来的知县,又有条不紊颁发了一条条命令下去。   于是眼见着原本冷清到颓败的百叶城,一点点恢复了些许生机。   李如意和鹤轻也加入到了这个过程中。   先前鹤轻让人运过来的商队,此时也派上了用场。   商队运过来的东西,成了百叶城重新振作起来的物资补给。   李如意甚至还会亲自去施粥。   百叶城一收回来后,陆陆续续就有一些原本离了故土的大盈人,也在向水曼的操作下,从西靖被放了回来。   不是所有边境村庄都还在的。   像赵明那样,还有家人在村子里守着的,属实是少数。   大多数人的故土,一旦离开后,再回去,就真的物是人非了。   不幸中的一点幸运是,那两个先前帮了鹤轻和李如意的老人,等来了自己失踪十年的儿子,喜极而泣。   李如意和鹤轻知道此事后,也是唏嘘了一会儿。   两人这段日子一直在忙活,导致百叶城的人,几乎都记住了他们这两张脸,知道这容貌倾城的公主,和那面容清秀的小将军常常形影不离。   可李如意心里知道,小幕僚和前些日子比,已经有了些不同。   ——虽没有刻意躲着她,却少了几分先前的亲近。   一切都在变好。   京城里她留下的探子,传来的口信,都是对她有利的。   父皇甚至在考虑给她招驸马了,想要把皇位留给她将来的子嗣。   不看结果,只看这个过程的转变,对李如意而言是有利的。   甭管别的,起码父皇终于考虑,把皇位放在和她有关的人身上了,而不再是她的那些兄弟。   没有直接得到储君之位,李如意并不会因此而感到生气。   她早就知道了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看一件事——父皇已经在形势的推动下,有了变化。   那就说明,只要形势推的更厉害一点,早晚有一日,她能得偿所愿。   一晃过去了五六个日子。   向水曼让人从西靖源源不断送来了两国联盟的诚意——过去被西靖抓走的大盈人,一个个都被送了回来。   这让很多原本已经分散了的大盈百姓,重新得到了团聚。   向水曼又写来了一封信,邀请李如意以大盈公主的身份过去做客。   这封信一来,沉默了那么多日的鹤轻,下意识开口。   “公主要去吗?”   好多天了,才主动听小幕僚说上这么一句话,李如意不动声色弯了弯唇:“去。为何不去?”   鹤轻听完这话,没有吭声,还是恢复了之前沉默的样子。   她这些天一直和李如意保持距离,就连赵岩都看了出来。   不过赵岩一直不敢多事,只悄悄观察。   等到没什么人注意了,赵岩才一溜烟跑到鹤轻身边,对她道。   “将军,你和公主…”   他挠挠后脑勺,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不过嘴巴笨,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就支支吾吾,显得特不自在。   鹤轻看了看一脸憨厚的赵岩,叹息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又不是看不出来,很久之前,赵岩就已经默默替她和公主站岗放风了,瞧着是真把她当成了老大,私底下嘴巴很紧,从来没往外说过半句她和公主的事。   也算半个CP粉头子?   可惜她要让人失望了。   她并不是能给公主幸福的那个人,公主…不会接受她真实的身份。   想到这里,无形的愧疚和心里的酸疼,全都搅和在了一起,让鹤轻只能白了面孔,默默忍受。   系统劝:“宿主,你试试看嘛。”   宿主在别的事情上,都挺勇敢的,怎么真的对人家公主动心了之后,反而失了几分淡定。   这让系统看在眼里,既觉得女鹅长大了,又觉得落入情网的女鹅每天黯然伤神,很不放心。   鹤轻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同往常一样让系统闭嘴。   她只是很迷惘。   公主想要的东西,她可以竭尽全力去帮着得到。   可如果公主想要的她,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存在的身份,是一个经过谎言包装过的人设,她该如何给?   她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   鹤轻意识到了这一点。   倘若公主不原谅她,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继续生活。   她的根,全都放在和公主相处的这些日子上了。   离开李如意,她就没了想去的地方。 第181章   :往死里亲   向水曼看来是认真的,写了好几次信,邀请李如意去西靖做客。   连着请了几次之后,李如意终于答应了。   掐着这个时间点,之前回到京城的鸦羽军,也重新回到了她身边,且还带回了宫中的信件。   李如意拆开信封,将父皇母后,还有自己手下写来的信挨个看完,脸上神色不变。   她人虽然不在京城,但凭借这些来自不同人手里的信件,也足以掌握京城如今所有的动态。   不仅如此,就连小十三也贡献了一份力量,将这些天来京城里收集到的所有事情,挑选了重要的,事无巨细全都给写在了信里。   走出京城的这一趟,也让十三郡主有了成长。   她再也不是那个每日心里只想着开赏花宴,或是打听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事儿,好去凑个热闹的天真小郡主了。   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陌生的,甚至让她有一瞬间不喜欢,可心里有些东西,随着她走出京城又回来后,悄悄萌芽。   小十三感觉自己活的更加有意思了一点。   她给李如意的信里,还写了这样的话“如意姐姐,在外定要保重好身体。小十三别的也不说了,就盼着你风风光光回来,我们姐妹好好把酒言欢,给你办个庆功宴。”   信的末尾,也还不经意地提起了鹤轻。   “鹤轻那家伙,也是挺有远见的嘛,我就是按照这人说的,才做了那些事,效果很好。”这指的是在京城里,为李如意造势,获得民心祈福之事。   看完这些信,李如意闭了闭眼,整理了一番混乱的思绪。   鸦羽军这次会一直跟随她去到西靖。   她会代表大盈,去和西靖正式建立盟约。   向水曼是个有意思的人。   回去之后,一直在给帮着她从西靖得到好处,可见对方的确是想要和她合作,甚至是期待着她能借助这股东风掌控大盈,成为大盈下一任的君王。   要走的路还有很多。   *   要去西靖的前一日,鹤轻终于主动堵住了公主。   “鹤将军有事?”   李如意挑了挑眉梢,海棠花一般的漂亮面孔,如今换回了公主的华服后,被衬托的愈发明艳惑人。   她是那种淡妆浓抹都相宜的面孔。   若打扮素净,就更加显出天生丽质的夺目光辉来,若盛装出席,就更加将那些好看的华丽的东西都压了下去,把一切都变成了陪衬。   这些日子,鹤轻一直看着李如意穿着甲胄,无论衣食住行都和他们一块儿,甚至还有过那么多个同床共枕的夜晚。   她就会产生一种错觉——太阳一样漂亮的牡丹花,是为了她才盛开的,是属于她的。   可惜不是。   鸦羽军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些婢女,这些婢女如今都跟在公主身侧,小心翼翼当心着公主的一切吃穿用度。   李如意不再是可以和鹤轻一起在悬崖下,看着夜晚和她相拥在一起的那个人了。   她变得有些遥远。   而如今这般雍容到浑身珠光宝气,可却风采胜过这些金钗步摇千万倍的公主,不像是她鹤轻的。   李如意唇上甚至点了红红的口脂。   同样是这种艳丽的颜色,向水曼用起来,会让鹤轻觉得像是吃人的嘴,太红艳了,不好看。   可公主就很自然,仿佛生来就该这样烈焰红唇,一举一动都用最好的东西来妆点,却夺不走她的半点颜色。   鹤轻和这样的李如意对视了片刻,垂下双眼。   “去西靖,臣能一起去么。”   她不放心公主过去。   李如意似笑非笑,也没让身后的婢女们离开,就这么注视着鹤轻,语气轻缓。   “鹤将军负责军中要务,岂能离开。”   听出来公主不想让自己跟着,鹤轻心里又是狠狠一酸。   她觉得,公主也在疏远她了。   从她看到了向水曼有意联姻,在信中提及公主想要和西靖的皇子还是公主后,她心里就下意识存了一点疙瘩。   拥有资源越多的人,每个动作都会追求利益最大化,这几乎已经刻入了骨子里,变成了本能。   那么,对于感情,公主是不是也会如此。   不是鹤轻刻意往不好的方面想,而是她也看过很多故事,明白人心经不起考验。   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公主心中重要到可以盖过皇位。   或许,在她和公主经历了同生共死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或者几个刹那间,公主觉得她有些意思,会亲近她,喜欢她…   甚至她们还那样…亲密。   可是这些只是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不是归途。   从生下来起就为了皇位在努力的公主,如何会放弃一切可能增加筹码的事情呢。   鹤轻也从来没想过去撼动公主的想法,或者挡在对方的前进之路上,成为绊脚石。   她希望公主能开心,能如愿,能成为大盈王朝最快乐的女子。   “军中有齐老将军在…”   鹤轻垂眸看着地上,轻声开口。   她想,若自己跟在公主身边,万一有什么事情,她也能帮上点忙。   李如意瞧见她盯着脚尖,看都不看自己的这副样子,心里就来气。   几日之前,她和小幕僚之间还很是亲密,两人不分你我,到了夜里就靠在一块儿看星星看月亮,甚至躺在一张床上耳语说一些悄悄话也是有的。   小幕僚甚至还主动亲过她。   可才过去几日,只不过收回了百叶城,整顿了一下城中的景象而已,这阵子小幕僚就对她日渐疏远。   连话不跟她说了就罢了,而今就连看着她去西靖,小幕僚也是期期艾艾的请求要跟着她,半点都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坚定。   她便是要做什么,定然是带着小幕僚的,怎会和她分开呢?   难道在小幕僚心里,她们两个人而今就是各顾各的,如此疏远?   好气。   气得李如意越发一脸寒霜,就连她身后的一堆婢女们都瞧出来公主在生气,一个个站在那不敢发出动静。   “你们都下去。”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   婢女们如蒙大赦,一个个悄悄退出了屋子。   公主素来就不爱和她们说话,虽说貌若天仙,可气势实在是凌厉,众人在她跟前,向来就不敢多吭气,生怕哪里做的不对。   “鹤将军,你来寻本宫,就是想说这个?”   李如意走到鹤轻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人家,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鹤轻心里苦涩,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轻声道。   “公主若是不想见到臣,臣…告退。”   照理说,她应该这就和那些婢女一样退走的,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站在地上,无法挪动分毫,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一丝一毫离开的念头都没有。   她不想离开公主。   已经好几日没有这样独处,好好看过公主了。   心里对于公主的渴望与贪婪,像极了缺水的小花苗,无比期盼着能从天而降一股甘霖。   而公主就是她所有的向往和渴望。   听着鹤轻一开口就是要走,还说什么自己不想见对方的话,李如意心中更加生气。   她美眸盯着鹤轻苍白素净的小脸,唇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低气压。   “那臣…告退。”   见李如意不说话,鹤轻也不敢抬眸,只能再次重复一遍要走了的话,声音却比刚才要更加低了一点。   李如意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好啊。鹤将军,你走吧。”   鹤轻一怔,身形就跟被冻住了似的,心里都是一阵拔凉。   她眸中的光,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掌心,留下了指甲掐出的印子都不曾察觉。   ——原来被喜欢的人讨厌,是这种感觉。   鹤轻身形甚至是有些摇晃地转过去,抬起沉重的步子朝外走。   走了才几步,就听到身后的声音。   “踏出这道门,往后就不要再见本宫。”   李如意语气冷到结了冰,精致妩媚的脸上,因为怒意,而凝结了一层无形的寒霜,漂亮的丹凤眼都气红了。   小幕僚怎么会这么笨!这么气人!   到底是什么呆瓜笨蛋!   这几天一直远着她就罢了,而今就连过来说话,都这般让她生气!   好气。   李如意这辈子生的所有气,加起来都没有此刻这么厉害。   但好在,李如意说完这句话后,鹤轻的脚步就顿住了。   某人总算没有再继续往外走,而是缓缓转过身,想要去看公主的神情。   ——是…在留她吗?   鹤轻有些不确定,她想看看公主的表情。   可李如意却故意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鹤轻,不让她看。   鹤轻心里忐忑,犹豫再三,才缓缓绕到了公主身边。   李如意见她过来,就将身子一背,还是背对着她,不让她看正脸。   简直就像家里的大猫猫闹了脾气,不让人看。   鹤轻心里有了这样的联想后,忽的放松了一些。   会和她闹脾气,而不是直接把她赶出去,说明公主…没有那么不想见她?   生气的时候,是会口是心非的。   所以,她是让公主生气了?   为什么?   鹤轻是很好学的人,发现了一点点原因,就会立刻开始原地复盘。   她把这几天所有的画面,从脑海反复过了一遍,找出其中每一个有可能有用的细节。   正在那思考时,因为过于安静没了动静,李如意一抬眸,就看见鹤轻在那发呆。   !这种时候竟然还走神!   李如意几步走到鹤轻面前,抬手握住了小幕僚的下巴,捏紧了一些。   “鹤轻,本宫很生气。”   鹤轻回过神,眨了眨眼:“臣知道。”   所以她在思考为什么。   她这般眨眼时,睫毛纤长,五官浅淡但清秀,乖巧到根本不像是这么能气人的样子。   李如意心里有些烦了。   她为何要委屈自己。   公主的脾气上来后,她直接将鹤轻抱住,放到腿上,坐到了屋中的椅子上。   她现在就想狠狠亲小幕僚,往死里亲。   亲到这个人记住,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止。   她李如意的人,只要属于一日,这一辈子就永远是。   没错,她就是这么霸道。 第182章   :无法抗拒   鹤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公主生气起来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拉到底的弓,张力满满。   她直接被抱着坐到了公主腿上。   而且还是以一个羞人的姿势,两人面对面。   大腿内侧被迫张开,对着公主跨坐,脸又被捏着,她有一种变成了公主掌心洋娃娃的错觉。   “本宫有说过让你不跟么。”   李如意凤眼盯着鹤轻,语气还是冷冰冰。   鹤轻这会儿完全顾不得去站起来,挣开这个姿势,她眼神被公主脸上的漂亮怒容给吸引了,咽了咽喉咙,小声回答:“我错了…”   惹人生气时,先道歉应该是没错的。先把局面安抚住,别让公主继续生气。   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   小幕僚认错真快,脑袋就跟突然开窍了似的,让李如意原本迸发的怒气都跟着一顿。   但你以为这样认错就好了嘛,就行了嘛。   那她不是白生气了。   气氛都到了这里,李如意才不会收回捏着小幕僚脸蛋和掐着人家腰肢的手。   她完全展露出了那种说一不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示意鹤轻抬眸。   “凑近一点。”   光是蜻蜓点水的吻,已经不足够让李如意的怒火消融了。   这几天小幕僚避着她,躲开了多少个本该相互依偎着一起睡的夜晚,她就要翻倍补回来多少个亲亲。   鹤轻很听话,睫毛颤抖,身体也有一些因为害羞而发颤,但脸却主动朝着公主凑过去。   “吻我。”李如意居高临下,语气冷淡,丹凤眼里满是幽深。   她明明可以主动占有鹤轻,但她偏不,就是要看小幕僚半是羞涩半场犹豫的那种顺从。   她要看鹤轻每一个靠近她的细微举动背后,透露出来的心意。   哪怕它是拉扯的,不够坚定的,总是挣扎的,无所谓,她不介意这个。   只要这份心意有就行。   鹤轻只需要愿意朝她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李如意都能代替她走。   她甚至可以在剩余的九十九步里,抱着小幕僚一起走。   李如意半眯着眼,等待着鹤轻的行动。   被她强迫抱在怀里,仿佛强取豪夺一般的小幕僚,凑过来后,见她不动,似乎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等听到她说“吻我”两个字后,小幕僚的睫毛颤抖的更厉害了。   似乎她这样的发号施令,会让小幕僚无法抵抗,腰肢力量都弱了下来,在她手掌中顿了顿。   她还没做什么,小幕僚就这么羞这么怕。   往后她若是小幕僚成了她的人,又会什么样?   李如意就像一个恶劣的大猫,把喜欢的小猎物圈在自己爪子里,也不吃,也不咬,但偏要近距离时不时舔舐一下,摆弄一下小猎物。   哪怕猎物装死不动,也躲不过她的执着。   鹤轻这次没有听话。   她抿着唇,清醒了一些,稍稍朝后靠。   “公主…这样于理不合。”   不是不想亲公主。   而是…每一次这样的亲密,都像是饮鸩止渴。   次数久了,就会让她以为,公主是她的。   哪怕她再清醒冷静,大脑也会因为频繁的举动,而建立那样一条脑回路——认定了和她数次亲吻的人,是她的爱人。   她悄悄把大盈王朝最尊贵的公主,当成了爱人。   这就注定了,她的心会为此而患得患失和痛苦。   感情本来就是拉扯反复,会在最柔软的心上,制造出各种隐秘滋味的存在。   而当你动心的那个人,站在权力的顶端,你和她手中拥有的一比,微不足道,是沧海一粟。   那么,这种爱恋带来的感受,就不全是甜蜜了。   也是折磨的开始。   很多道理,鹤轻能讲给别人听,讲给自己时,道理全部失效。   如果亲吻除了带来甜蜜,还会带来更多更多数不清的,往后的折磨,鹤轻就会想退后一步。   她不想…反复品尝这些。   那样她会无法挣脱,走不出爱的旋涡。   鹤轻有的时候是倔强的。   她是飞了好久好久去寻找花朵的蜂蜜,好不容易被花朵勾到叶子上,可以去栖息,却因为担心采走了蜜粉,阻碍到花朵盛开的时节,而犹豫着对抗蜂蜜的天性。   小幕僚在李如意腿上,根本去不到任何地方,也不是那种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人。   李如意心里却又有几丝被激怒了的紧张——鹤轻的不可控,会让她担心失去。   “你不听话了。”   骄傲的公主眯了眯丹凤眼,手从鹤轻下巴,挪到了她后颈,轻轻抚摸。   动作如此轻柔,但眼底的神色却是与之相反的不悦与锋利。   然而无论她是什么样子,鹤轻都是乖巧坐在她身上,不动,也不挣扎,只乖乖让她抱着,仿佛随便公主做出什么,她都会全盘接受和包容。   李如意原本的满腔怒火,就又因为这样的鹤轻,而被弄的有些无措。   小幕僚让她没有办法。   她不可能真的对鹤轻欺负到底,丝毫不顾虑对方的感受,可她又喜欢和小幕僚这般亲密无间的感觉。   那些成了亲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也会这么猜来猜去的这般闹别扭吗。   李如意心中不解。   她叹息了一声,托着鹤轻的脸,缓缓低头,鼻尖和她碰了碰。   “不要和我生气,好么。”   李如意从来不会示弱,可这句话说起来,却透出一股无力。   作用在身体上,或者其他层面的伤害与影响,可以通过同样的方式还回去,可作用在心灵和情感上的影响,无声无息,不容忽视,让人没了办法。   鹤轻怔了怔。   公主的反应,和她猜想的不一样,这让她情绪跟着波动了起来。   她没法装作木头人了,而是抬眸,主动去看公主的神情。   今日淡妆过的公主,唇红红的,唇珠也饱满,面部轮廓天生就精致立体,五官被稍稍上了妆后,美艳到不似凡人,是一种咄咄逼人的美,要么把你吞噬,要么把你征服,让人没有第三种选择。   而这样的明艳大美人,如今却抱着鹤轻,露出了几丝愁容。   这让李如意的美,变得更生动了。   “对不起…”鹤轻动了动唇,再次道歉。   她迟疑了片刻,往公主怀里靠过去一点,手也缓缓落到李如意精致的脸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不敢多触碰,怕是冒犯,可又忍不住泄露自己的心意。   李如意见小幕僚才探出小手,就又缩回去,心里被勾的痒痒,这会儿就连方才还残留的几丝怒火,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一点,一只手抓着鹤轻缩回去的手,重新放到脸上,语气软了一些。   “摸了一下就够了?”   主动求摸摸的公主,依然那么傲娇,不想落下风。   她眼瞳很黑,黑眼珠的占比比一般人要多一些,丹凤眼里的水光也比常人要多,瞧着就很潋滟动人,自带深情。   只不过平时没人敢这么直视公主的这双含情凤眼。   只有鹤轻能有这样的机会,这般尽情放肆,直勾勾欣赏这双眼里的所有风情。   更别提,李如意如今动了情,抱着喜欢的小幕僚在怀里,眼眸就更加波光流转了。   两人对视间,鹤轻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手指轻轻摸了摸公主的脸。   皮肤好细嫩光滑,简直吹弹可破。   鹤轻自己的皮肤也很好,可是摸自己的脸洗脸,和摸此刻公主的脸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毫无波澜,后者…心神荡漾。   像是神女允许她将对方拉入人间一般,李如意的沉默注视,给了鹤轻一种允许她去做各种事情的错觉。   她摸了两下脸,觉得够了,眼睫毛就疯狂颤了颤,垂下眼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放出心里的所有渴望,做出更多。   公主不会每一次都和她这样亲近,她们之间甚至就连情侣都不是。   她可以顺着公主的意愿和允许,做出一次亲近的举动。   可迈出这一步之后,往后的更多时光里,幸福会比此刻少。   鹤轻不想要这样的对比。   得到过全部后,再忽然失去,这种滋味是会让人痛的。   鹤轻抬眸看了看公主,又摇了摇头:“够了。”   摸了一下就已经够了。   月满则亏。她已经习惯了去接受一切有缺憾的结果。   太过于美好了,只会让她加倍不安,担心着有变故发生。   李如意之前的满腔怒意,不知怎么的,在鹤轻这样的反应下,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鹤轻让她心疼了。   小幕僚原来胆子那么小的吗。   这种自己都已经把食物送上前,小猎物都不敢张嘴去啃一口的表现,让李如意奇怪的生出了怜惜之意。   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是讨厌懦弱和胆怯之人的性子。   唯独鹤轻,会勾起她不一样的感觉。   再没有什么狠狠惩罚小幕僚的念头了。   李如意温柔垂首,手捧起鹤轻的脸蛋,轻柔至极地亲了下去。   动作和缓细腻,仿佛对待掌上明珠,一举一动都是细致的呵护。   鹤轻傻住,唇瓣被轻轻吮吻,人仿佛落入了温柔的海洋。   海洋没有吞噬她,也没有将她驱逐。   而是如同敞开怀抱的温暖小家,将她整个包裹在内,用行动和温暖告诉她——她就该属于这里。   好温暖的吻啊。   鹤轻的两只手悄悄抱住了公主的后背。   这是她无法抗拒的温柔。 第183章   :扒掉盔甲和壳儿   再从公主住的院子里走出来时,鹤轻感觉头重脚轻,晕乎乎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露出了一点儿女子独有的恍惚害羞。   摸了一下脸,又飞快放下了。背对着墙壁,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让自己又变成那个众人眼里的鹤将军。   “鹤将军,城外又来了一堆流民,都是从西靖跑回来的,据说原来的村子已经没了,这会儿他们正等着进城。”   赵岩跑来找鹤轻,说起此事。   原本军营里的人,只需要顾着行军打仗就行了。   但鹤轻和李如意与向水曼的这一通,打破了原本的计划,这当然是好事儿,免了一场仗打。   只是…源源不断的流民需要安排,也是让人伤脑筋。   “先搭一些棚子,让他们有个地方落脚,把今日的口粮发下去。”   鹤轻听闻此话,这般开口。   不管怎么样,先让人能勉强过夜,吃饱肚子,不然人多了,聚集起来,容易闹事。   虽说如今这里有三万多大盈的兵马,可日日吃喝拉撒也是需要费银子的。   之前的百叶城,已经因为被西靖人占了,而掏空过,堪称一地狼藉。   西靖人自己拿回了百叶城,自然不会再干这样的事,非但如此,还要想法子安抚那些大盈百姓。   百叶城地势偏远,一时半会要从京城送东西来,也是不容易的。   鹤轻之前准备的那些粮草和诸多后手,如今就成了安顿百叶城的后盾之一。   赵岩他们这些人都知道自家将军有本事,早就未卜先知准备好了这些东西,这才会事事都想去问问鹤轻。   任何事儿但凡有她点了头,赵岩等人心里就踏实。   整个下午,鹤轻就像个查漏补缺的小能手,在百叶城里四处穿梭。   忙完了这些之后,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明日公主要去西靖。她该准备些什么呢?   天暗下来了,鹤轻还在思索时,就听有人在她门外道。   “鹤将军,公主请你过去一叙。”   鹤轻立刻开门,见是个面生的婢女站在门外。   她立刻想到了今日和公主的那个极其细腻温柔的吻。   当时离开的时候恍恍惚惚,如今忙了一下午正事,脑袋总算清醒了过来,鹤轻就在想,她和公主…   她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去谋划未来。   如果公主可以接受她是女子,如果公主能接受她坦白身份,如果公主…   心绪开始澎湃,鹤轻深呼吸了几口,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她可以尝试徐徐图之?   她忍不住问系统:“系统,你之前说的好感度80,是不是真的。”   系统:“到!宿主!吼吼吼吼,好感度80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   它可喜欢宿主主动使用它了!   系统像个欢脱小狗,在鹤轻面前使劲刷存在感。   “80好感度都可以结婚了!”   “70好感度就能足够开启一段恋爱,80比起来已经很高了宿主。”虽然80的好感度不足够让一个人生死相随,但也算是一段激情的恋爱呀。   鹤轻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做出回复。   “好感度会掉吗?”她只是思考了片刻,询问起这个。   系统卡壳了一会儿,弱弱道:“…会。”   人类的心和感情,就像天上的云那样,是会变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一开始约定的那样,一生都喜欢同一个人,白头偕老。   系统看了那么多故事,对人性也有了解。   除非是被作者用某种设定框定,让一个人从头到尾都那么深情。   如果没有外来的力量去限定,许多人一生甚至会对好多个人动心。   所以好感度哪怕达到了很高,也还会变,会掉。   系统说这个话的时候,本来还小心翼翼,观察着宿主的反应,生怕鹤轻伤心。   可却看到鹤轻笑了笑,脸上甚至露出了某种释然的神色。   系统惊讶极了:“宿主,你为什么还高兴啊?”   好难理解人类。   鹤轻这次,耐心回答了系统。   “因为我很高兴,公主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人。”   “她不是因为某种设定,对我产生了一些好感,就一直不变,不是一段程序代码,或者机器人,被植入了意识之后,就永远那样。”   “她有自己的生命力,是一个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去选择,想要什么生活,去爱什么的人。”   鹤轻的眼睛越说越亮。   “这样不值得开心吗?”   鹤轻很少说这么一长串话,系统听着忍不住咀嚼里面的意思,咀嚼着咀嚼着,突然就沮丧下来。   “宿主,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系统很多余?”   鹤轻思考了一会儿:“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脑子已经占用很多了,没有带宽再去思考其他没用的东西。   而且,这对她来说不重要。   见到鹤轻这么说,系统闭上嘴,变回了闷葫芦。   重新回到李如意住着的院落时,鹤轻才发现,这个点儿过去,又是一个很暧昧的时刻。   古代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天黑了,准备准备就能睡了。   她这个时候过去…   鹤轻脑子里猛不丁想起了前些日子,和公主形影不离,睡在一张床上的情景。   给她带路的婢女,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忍不住轻声催促。   “鹤将军怎么了?公主还等着呢,咱们快些。”   这些婢女从前没怎么伺候过李如意,并不了解她的心情,所以都觉得她是一个冷淡的公主,瞧她不爱说话,人也傲气,便都很怕办砸了差事。   相比之下,鹤轻的好脾气,如今百叶城里众人皆知。   至少鹤轻瞧着就平易近人,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鹤轻斟酌着开口道。   “你刚才有听公主说叫我去,所为何事吗。”   婢女见鹤轻这么问,立刻警惕的回答。   “鹤将军这就为难奴婢了。奴婢怎会知道公主心里想的什么。将军若想弄清楚,这还要见了公主,才能知道。”   婢女生怕鹤轻半道上溜走,甚至还专门往后退了几步,挡住了鹤轻离开的路线。   见到这小婢女怕成这样,鹤轻也是哭笑不得。她想了想,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婢女到了公主休息的屋子。   隔着房门,就听到李如意的声音。   “进来。”   这会儿鹤轻顾及着自己还是男子的身份,生怕天黑了,在旁人眼中看着,她进公主院子会有些不妥当,下意识朝旁边看,却见小婢女早早的溜走了。   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也不知道是不是公主提前这样吩咐过。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一进门就见到公主坐在铜镜前,头发都散了一半,身上的衣裳也不再是白日里那一身华服,而是换成了一身红中带紫的长裙。   散下的长发被细心编织成了几缕垂下的小辫子,头顶有一圈璎珞额饰,围着额头装饰着,瞧着颇具异域风情。   璎珞额饰上华丽的亮片,与点亮的烛光,衬着铜镜中的女子愈发貌若天仙,倾国倾城。   鹤轻有一瞬怀疑自己进错了房间,不小心误入了仙子梳妆的地方。   公主越漂亮,鹤轻就越会觉得靠近是一种打扰。   女孩子哪会不爱漂亮呢。   天天穿着沉重的甲胄走来走去的,习惯了男装之后,再猛不丁瞧见公主换上了好看衣裳,鹤轻眼中全是惊艳。   但惊艳过后,她就会审视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份,鹤轻的心情就一点一点黯然下来。   “怎么见了本宫,还傻站着不过来。”   李如意一回眸,那双漂亮含情的丹凤眼,就这么看着鹤轻,带了点笑意。   这种似喜非嗔的神情,在她这张美丽的芙蓉脸上,更增添了叫人沉醉的风情。   鹤轻变成了小木头人,一步一步挪过去。   李如意见她过来,轻轻拉起她的手,鹤轻本能的缩了一下,但没缩成功,被公主牵了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昔日在京城,本宫让你扮成婢女随我一同去小十三的府上参加赏花宴。”   李如意忽然说起往事。   鹤轻想了想,点点头。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她和公主经历的每一件事情,在她这里都浓墨重彩,半点都不会忘记。   可以这么说,来到古代之后,所有的空白,都是由她和公主关联的每一个细节所构成。   “明日去西靖,本宫有一个主意。”   李如意声音比往常要温柔许多,牵着鹤轻的手时,还轻轻晃了晃,带了点小女儿撒娇的意味。   鹤轻顿时酥酥麻麻一阵恍惚。   “…公主但说无妨。”   “你重新换回女装,陪着本宫。”   李如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仰起脸看着鹤轻。   她难得坐在低处,以这种角度望着人,于是就更加像一个撒娇的猫猫那样子,知道自己可爱,故意用这一面对着你,让你没法拒绝。   鹤轻有被可爱到。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公主在说什么,顿时犹豫。   李如意就牵着她的手,让她俯身。   “去了西靖,人多眼杂的,你这般顾忌身份。若以男子身份跟在本宫身旁,你总是瞻前顾后的,哪有女子的身份方便。”   李如意一字一顿,瞧着鹤轻的神情,红唇一勾,笑出了灿若玫瑰的明艳。   “好不好嘛?小幕僚。本宫想夜里都挨着你,你若是女子,在本宫身旁就方便了,不是吗。”   既然小幕僚不敢坦诚女子身份,那就由她来一点点扒掉对方身上的盔甲和壳儿。 第184章   :你喜欢本宫   从来不说软话的人,猛不丁来这么一句,效果真的惊人。   鹤轻骨头都酥麻了一片,理智和情感在她脑海开战。   让她重新换回女子装束,陪着公主去西靖?   这个念头好危险啊。   危险到才刚刚一冒出来,就被鹤轻给压了下去,觉得很荒谬。   她沉默,犹豫着不敢答应。   去西靖,不是大盈的地盘,变数定然也多。   向水曼将公主请过去,虽说两人已经私底下达成了合作提议,可谁也不知道,真的到了西靖,向水曼还会弄出什么来。   鹤轻不答应,李如意就松开了手,语气也淡了下来。   “看来鹤将军并不打算随身护着本宫。”   她转过身去,一副有些难过的样子。   以前这种样子,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谁让她和小幕僚相处久了,已经拿捏了人家的性子。   知道只要她露出委屈和难过的神态,鹤轻就会忙不叠过来安慰和哄。   这一招之前没失手过,这一次也当然成功了。   安静的气氛里,李如意一直竖着耳朵关注身后的动静。   她就听到在那站着沉默了一会儿的小幕僚,似乎轻声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走了过来。   “公主。”   “那臣易容行不行?”   “还有,若是旁人问起来,该如何说起我?”   去西靖的名单,定然是定好的。   她若不在百叶城了,西靖的队伍里也看不到她,这么大一个纰漏,别人不会看到么。   李如意拍了拍手:“这一点你放心。”   说着,从屋外缓缓进来一道身影。   “参见公主。”   这声音不仔细听,几乎和鹤轻的一般无二。   对方抬起头来,冲着鹤轻和李如意的方向行了一个礼。   “见过鹤将军。”   这句话用的是这个人自己的声音了,听着的确是个男子的声音。   不过很吓人啊好不好。   任凭谁忽然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样的人,突然站到你跟前打招呼,都会震惊的好不好。   鹤轻迟疑了片刻,定下心来,已经明白了公主的打算。   这是真正的李代桃僵。   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还会留一个扮成她样子的“鹤将军”在队伍里跟随,而真正的她,则扮成女子跟在公主身边。   这样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也绝对不会把她和队伍里男子身份的“鹤将军”联系在一起。   看来公主早就有所准备,连把她的退路都想好了。   鹤轻有些没辙,看向公主,却见李如意似笑非笑,明眸望着她,烛火下额饰上的亮片,甚至比不过那双眸子里的亮意,很是勾人。   她心里一跳,莫名又感觉口干舌燥。   “公主既已安排好,何必再来问我。”   李如意听了这话,挥了挥手。   和鹤轻打扮和模样一般无二的那人,立刻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鹤轻和她两个人了,李如意起身,优雅走到门边,将门关上,这才慢悠悠来到鹤轻跟前。   “看来鹤将军是对本宫有气,觉得本宫先斩后奏,心里不舒服?”   鹤轻没开口说话。   她看了一眼被关上的门,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公主的意思。   ——她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可是…若她留下来,这么和公主相处,如何能不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不像是在军营里,那个时候多少还有一些地方躲,她可以回到自己的营帐,哪怕和公主共眠,她也能…把胸前绑结实一点,不露出什么端倪。   不穿着甲胄,天天抱在一块儿,若是公主细心一些,或者让她衣服少穿一些,她该怎么解释。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但在眼前,只是过去了一会会而已。   李如意还在看着鹤轻,等着她的小幕僚回话。   她先前就料到了,鹤轻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和她透露女子身份坦白。   既然如此,她就来设计,让鹤轻不得不袒露真相的情境。   两人这般天长日久待着,她就不信鹤轻能一直瞒着。   想到小幕僚看着那么乖巧听话,性子却这么倔,李如意心里就有些无奈。   倘若鹤轻和她无话不谈,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李如意绕到了鹤轻跟前。   似乎是因为这样安排后,眼前的小幕僚就完全成了她的人,再不用退回到那“鹤将军”的位置上,去忙前忙后做别的。   李如意心中生出了一股满足感。   “过来让本宫看看你。”   李如意这般开口,勾了勾唇。   她今日盛装打扮,若不是为了给小幕僚看,天都黑了,何必这般麻烦呢。   鹤轻犹豫片刻,沉默着走到了公主跟前。   李如意微微俯身,去看鹤轻的眼睛。   小幕僚一双眼睛生的尤其好,星星点点的光,蒙着一层水雾,再加上纤长的睫毛,和微微有一点往下垂的眼尾,给人一种天然无辜干净的味道。   “怎么不说话。”她手背摸了摸鹤轻的脸。   动作温和,骨子里那股占有欲却是扑面而来,无法遮盖的。   似乎只有到了此刻,李如意身为公主的那点儿唯我独尊,才一点点展露了出来。   她做了决定的事情,不会和人商量,哪怕涉及到鹤轻的去留,她全都独自安排。   告诉鹤轻时,给的也只不过是一个通知罢了,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   方才和鹤轻轻声细语说话时,那点儿小女儿态的撒娇,更像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倘若鹤轻同意了,那就皆大欢喜。   若是没同意,李如意也还是会这么安排下去,否则方才就不会让鹤轻见那个易容过的“自己”了。   李如意绕着鹤轻,就像一个大猫,在看自己心心念念得到的小鱼干,该如何下口。   鹤轻安静到仿佛要和空气融为一体,她纤长的睫毛抬起,看了看李如意,声音很轻。   “公主想要奴婢说什么呢。”   李如意一愣。   奴婢?   鹤轻竟对她自称奴婢?!   谁都可以这么和她说话,李如意早就习惯了别人来奉承她伺候她,唯独鹤轻不行。   她这句“奴婢”更像是一个巴掌,扇到了李如意脸上,让她方才心里的隐秘欢喜和所有志得意满,全部骤然消失。   “不许这么和本宫说话。”她还是更喜欢小幕僚以前那样,只用“臣”来和她自称。   李如意的怒意如此明显,鹤轻却还是安安静静的样子。   “如今鹤将军已经另有他人,我若不是鹤将军了,只是一个婢女,不是奴婢,是什么。不自称奴婢,那我该称什么?”   鹤轻还是细声细气回答李如意的问题,抬眼看人时,眼底一片明朗,没有丝毫其他情绪。   可李如意就是能看出来,小幕僚和先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眼神黏黏糊糊地望着她,而是过于清明。   若喜欢和仰慕里,多出来清明,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过去李如意很容易在鹤轻过于澄澈坦荡的眸子里,读到对方的喜欢、亲近、保护欲、乃至柔情。   她对鹤轻的特别,起初有很大一部分,是被鹤轻对她的情感所激发出来的。   鹤轻若对她的在意有了九分,她才终于注意到这样的目光,继而对鹤轻多了一分关注。   现在,这双眼里那么明显的喜欢没了。   这让李如意心里一慌。   她忍着这股情绪,询问鹤轻:“你不是喜欢本宫么。让你多陪在身边,哪里不好?”   鹤轻停顿了片刻。   她喜欢李如意?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这样一个让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都不曾直面的事情,就这么被公主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好,云太厚。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若是你藏在心里时时刻刻反复温热的情感,从旁人口中说出,且变得那么不值一提,轻描淡写到没什么分量,那种情感就忽然变成了攻击自身的一柄长矛。   心酸涩了一瞬,然后狠狠揪紧。   鹤轻不是没有自尊的人。   相反,过去她的自尊一直都很高。   要进入她内心防线很难。   是她主动让李如意进来,也是她主动放下了一切心防,让心不加阻拦去传递情感。   现在,很轻易给出去的情感,也很轻易就得到了结果。   她成了近似于被圈养在身边的人。   就连“鹤将军”都不再是。   李如意还是公主,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所谓的情侣,爱人,这样的概念,公主真的能全部都理解吗。   要让人主动放下原本的权势,处在高位的心,去迁就她,理解她,明白她想要的感情是什么,从而真正实现心与心的相撞交融,她行吗。   “说话。”李如意捧起鹤轻的脸,不让小幕僚视线躲避。   她不喜欢现在的鹤轻,那股魂儿都仿佛不在这儿的感觉,半点不搭理她,视线也不落在她身上了,这让李如意很慌。   可她又说不清,这种陌生的慌张情绪是因为什么。   太陌生了。   陌生到,它刚刚出现的时候,李如意还不能很好地去解读它背后呈现的意思。   她只知道,她想让小幕僚变回先前那样。   捧着脸的手有些过于温暖,这唤回了一点鹤轻的注意力。   她缓缓眨眼,抬眸时,将李如意有些慌乱的神情捕捉到,心里一叹。   其实,她不该和公主置气的。   她们接受的是两种教育和规则,注定了理解情感的方式也是不同的。   “公主想听臣说什么?”   鹤轻语气轻缓,眼睛温和明亮。   李如意听到她重新说了“臣”这个字,方才提在半空中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去,不再那么莫名慌乱。   “都可。”她摸了摸鹤轻的脸,垂眸吻了吻她的鼻尖。   “小幕僚,往后不许方才那样和本宫说话。”   很不舒服。心里难受。 第185章   :恶狠狠吃掉   两人之间方才那股看似无声的小矛盾,好像忽然过去了。   雨过天晴。   鹤轻留在了公主的住处。   “晚膳用了没?”   李如意询问。   鹤轻摇头。   也不是很饿,就没顾上吃饭。   “那陪本宫吃一点。”李如意看了一眼鹤轻,觉得这姑娘瘦了。   虽然没上手去抱,而且上午才抱过亲亲,可她就是觉得小幕僚比在京城里的时候清减了一些。   而且…方才鹤轻那样沉默的态度,让李如意心慌的感觉,依然残留了一点。   这让她想要做点什么,打破这种气氛。   其实鹤轻性子很好,话也不多,说什么都会听,就是让她过来被自己抱抱,鹤轻也都是片刻也不耽误,就过来了。   可即使这么听话乖巧了,李如意还是觉得不够。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够。   如果能把小幕僚变成小小的一个,揣在口袋里就好了。   或者干脆小幕僚就完全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她也不用这般反复忐忑。   饭菜很快端上来了,竟然还有切好的水果和点心。   婢女们站在一旁,想要服侍两人。   李如意却扯了扯唇:“都下去吧。”   她不喜欢别人在这里,打扰到她和小幕僚相处。   李如意的占有欲,是个无底洞。   投进去了很多很多喜欢和注意力,还是会不满足。   鹤轻见到屋子里众人出去了,她才动了动手指,眼睛也缓缓眨了眨,简直像个被公主藏起来的布娃娃。   李如意见她不坐下来,主动拉着鹤轻坐下。   “来尝尝看这些厨子的手艺。”   百叶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后,齐老将军连同知县,又将先前受损的城墙补了补,城中百姓也被安抚了下来。   流民们也渐渐被安顿下来,接纳到附近已经荒废的村庄。   李如意身为公主,百叶城里最好的厨子,自然是先送到她的住处来。   原本李如意是不打算用这些人的。   可她忽然想起来,小幕僚先前给她的那些东西。   不管是悄悄给她的蜜饯、榛子糕、还是提前备好的那些饭菜,乃至美酒,都让李如意心中充满暖意。   ——小幕僚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才准备好那些的。   她爱饮酒这件事,也就只有贴身婢女舒锦知道。   鹤轻是提前和舒锦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她的喜好,才会备下这些美酒的。   思及此处,想到鹤轻的用心,李如意就会忍不住也想要为自家小幕僚做点什么。   满桌子的饭菜,放到现代,也能称得上是一句满汉全席了。   鹤轻抿了抿唇,坐了下来,眼神柔和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动筷子。   李如意瞧着她这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小幕僚。你在想什么。说出来,让本宫知道。”   李如意见鹤轻不吃饭,心中已经有些不耐,她索性将人拉到自己腿上抱住。   鹤轻那么轻,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她能很轻松将人揽住。   又被公主这样跟对一个洋娃娃一样抱住,鹤轻也没动弹,只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坐着。   “公主不是让臣用饭么。”   她避开了李如意的话题,声音很轻。   李如意觉得她就像是天上的云雾,明明已经抓到手里,抱在怀里了,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散。   小幕僚有一个特点,若是因为羞涩而避开人的视线,说话时,睫毛会轻轻颤一颤。   而现在,睫毛没颤。   李如意很轻易就辨别出了这两种区别。   ——她还是在生气,有心事?   李如意抿了抿唇,对鹤轻感到无力。   小幕僚就在她腿上任凭她抱着,可却距离好遥远。   她们的心为何忽然这么远?   “鹤轻。”李如意有些忍耐不了了。   她从来不是好性子,有那么多耐心的人,鹤轻是她这里特例中的特例。   可鹤轻却又不温不火地待她。   让她的心上不下,下不来,就这么卡在中间,很是难受。   “公主。”鹤轻沉默够了,才缓缓出声。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话把李如意问蒙了。   她希望鹤轻变成什么样子。   自然是乖乖在她怀里,一直陪着她,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不需要怎么去牵挂。   这般想着时,就见怀里的鹤轻,冲她露出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仿佛泡沫,在眼前一闪而逝。   “瞧,公主希望我能听话,乖巧,就像如今这般,随便公主如何对待。”   “如今公主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我,为何还会不高兴。是还想要臣做点什么吗。”   听着鹤轻这般不疾不徐询问,李如意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小幕僚是在和她软声抗议。   “本宫…你不喜欢我让你留在身边?”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这般询问。   鹤轻没说话,她只是垂下了头,脖颈白皙,但却很纤细,让李如意看着觉得有些脆弱感。   她都不忍心欺负怀里的小幕僚了。   “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不要吞吞吐吐。”   李如意捏了捏鹤轻的脸,给这姑娘壮胆。   原本已经没有耐心了,可是见到鹤轻这般闭紧了唇不吭声,她就又无奈,于是心软了下去,继续轻声细语询问。   因为她心里隐隐知道,若她摆出了公主架子,小幕僚只会更加封闭起来不说话。   有些道理,鹤轻还没有真正和李如意说过。   后者就靠着自己的悟性,慢慢悟了出来。   鹤轻静静注视着公主,见烛火下的公主,面容娇美明艳,眼神却藏着几丝潋滟的温和,她这才轻声道。   “公主若以奴以婢的方式待我,我还能怎么去当鹤轻自己呢。”   只这么一句话,李如意就明白了,鹤轻今日所有的别扭都来源于什么。   “我何曾将你当成奴当成婢?”   她要气笑了。   鹤轻的目光却不闪不避,和她对视着,唇瓣抿着,显出一点小倔强。   “公主不曾问过我的想法,就将一切安排好了。”   某人继续小声抗议。   鹤轻也慢慢拿捏到了一点,如何让公主把话听进去的法子。   ——公主见她不说话,就会主动来问,来哄。   显然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就是要用软的方式,来一点点传递自己的想法。   李如意紧紧凝视着鹤轻。   “你不喜欢,你说便是了,何必在这里和我生闷气。”   她说这话时,甚至抚了抚鹤轻单薄的脊背,动作里有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怜惜。   讲实话,看小幕僚不高兴,憋着在那闷闷的,她心里也很不舒服。   现在好了,把话说开,她心里都好了一些。   “我若直接和公主说,公主会生气。”而且也不见得会听她的意见。   鹤轻依然细声细气。   她看着就是个乖巧的性子,巴掌大的脸,嘴唇浅粉,眼睛一眨,睫毛就显得更加浓密。   脸上一丁点瑕疵也找不到,只有光滑洁净的白皙,像软豆腐。   李如意这次不再和鹤轻废话了。   她低头,捏着鹤轻的脸,让她张嘴,深深吻了下去。   满心的火气,在亲吻到小幕僚口中的软嫩时,一点点化开。   李如意舒服到将鹤轻抱的更紧了一些。   小幕僚让她食不知味,神魂颠倒。   不然她岂会好端端把一个人随时带在身边,就连睡觉也不想分开。   她是疯了么。   鹤轻一开始还能保持神智,但这次公主亲的太凶了,她整个人开始坐不住,往公主怀里倒。   李如意一只手护在鹤轻背后,单手托着她,不让怀中的小幕僚有任何掉下去的可能性。   吻了不知道多久,她才缓缓停下。   鹤轻懵懵的,眼睛水盈盈,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如意尤不满足,低头在鹤轻白皙脖颈上,咬出了一个小牙印。   “下次有你不喜欢的,要和本宫说。”   她声音暗哑,像是猫猫被喂饱了,才慵懒喵一声。   鹤轻轻轻“嗯”了一声,乖得要命。   李如意不满意,托着鹤轻的脸,让这张清秀脸蛋只能在自己的注视下无所遁形,藏不起任何多余情绪。   “记得答应了本宫什么?你再说一遍。”   鹤轻记忆力那么好,怎么可能记不住。   她嗓音软软的:“公主让臣往后有不喜欢的,要说出来,不要闷着。”   李如意眸中闪过满意之色。   不过只片刻,她又加了一句:“你说归说,本宫不一定会听进去。明白么。”   比如像今日这种,将小幕僚安排在身边形影不离的举动,是没办法被小幕僚三言两语就改变的。   不这么做,李如意怀疑自己会发疯。   她夜里都睡不着,想着小幕僚。   可这小呆瓜,却好像根本没有这种困扰。   她若是不用上一点手段,哪能像如今这样抱上小幕僚,吃上肉,喝上点汤。   跟皇位一样,下手快的人有。   下手慢的人无。   鹤轻也只有一个。   李如意不想让鹤轻每天在眼皮底下晃荡,让更多人看到小幕僚的美好,然后心生爱慕。   就这几日,鹤轻和她在百叶城里帮助一些百姓,就有几个女子因着被鹤轻温声说了几句话帮过忙,就不断看来倾慕目光。   李如意心里不舒服。   哪怕知道鹤轻不会对任何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真想恶狠狠将小幕僚完全吃掉。 第186章   :情到深处自然浓   这顿饭吃得慢,没一会儿就冷了。   李如意看鹤轻小口小口,吃起饭来完全就是小猫咪,心里就软软的。   她预备让人换了热的饭菜上来,却被鹤轻拦住。   “不必了公主,我快吃饱了。”   古代又没有微波炉,饭菜凉了,还得重新做新的,或者回到锅里去热。   才刚刚和公主那样…她实在是不想再多引人注意了。   李如意见她都要把脑袋埋到碗里了,红唇弯起轻笑。   “你若跟在本宫身边,来往的人多,本宫不能再喊你鹤将军了。”   她一本正经,想要给鹤轻取个新名字,鹤轻看出来了。   “公主想叫我什么都随意。”   鹤轻这会儿对公主有些没辙。   李如意:“轻轻?”   鹤轻心口一跳,抬眸看向公主时,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嗯。”   其实只是喊这两个字本没什么,可公主的声音放柔了时,太过于动人,像是情人之间在呢喃,就让鹤轻有些失神。   瞧见鹤轻应了下来,李如意抬手,摸了摸鹤轻的脸,声音带了诱哄。   “你不替本宫也取个名字?”   李如意这般循循善诱,就是要让鹤轻的生活,乃至一举一动,都染上她的印迹。   “我…可以吗?”鹤轻犹豫。   有时候公主显得那么好说话,仿佛她要什么,公主都会给一般。   这会让她产生错觉,以为公主也是…喜欢她,像她一样的喜欢。   李如意见小幕僚这般小心翼翼,挑了眉梢。   “为何不行?”   她凑近鹤轻:“不过,可要取个好听一些的名字,不然,本宫可不答应。”   她知道怎么让鹤轻无法招架。   因为凑过来时,热气落在鹤轻耳畔,小幕僚顿时像受惊的小兔子那样,耳朵都颤了颤,真是可爱。   “想想该喊我什么?”李如意一点点引导小幕僚开口换个称呼。   饶是鹤轻脑袋里塞满了东西,可以取出最好听的名字,也因为李如意的逗弄,而大脑卡顿,愣是想不出来可以叫什么。   公主方才喊她“轻轻”,她…能如此亲昵称呼公主吗。   “如意?”嗓音很是艰涩,鹤轻小心翼翼。   李如意却还是不满意:“不好听。换一个。”   她父皇母后也会这么喊她如意,所以这个称呼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李如意想要无人能覆盖的记忆。   她和小幕僚的,必须是独一份。   静谧的等待中,鹤轻动了动唇:“臣笨,公主告诉我,教教我该喊什么。”   李如意见她这般妥协,不由轻笑,红唇的弧度顿时很惑人。   “好啊。那就喊本宫姐姐。”   姐姐?   小幕僚比她还小,喊她一声姐姐,自然是使得的。   鹤轻耳朵尖都发红了,嗫嚅着嘴唇,没有出声。   她怀疑公主是故意的。   为何会让她这样唤人。   撩人于无形。   “姐姐”这个称呼,放到现代,在某些时候,都会成为制造暧昧气氛的大杀器。   公主却让她这般称呼。   “你不乖。”   李如意耐心少,见小幕僚不听话,便俯身,在鹤轻脖颈又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当然是轻轻的,一点儿不疼,只是足够亲密,足够昭示主权。   鹤轻吸了吸气,颤着声音道:“姐姐…”   李如意很满意小幕僚的声音和称呼。   她抱住了鹤轻,脸蛋在鹤轻脖颈蹭了蹭。   “若是去了西靖,你戴上面纱,如何?就不让你易容了。”   总是让小幕僚易容,她也不舍得。   那药粉敷在脸上,毕竟有些不舒服,不如自己的皮肤干净清爽。   何况…   李如意如今就是喜欢鹤轻原本的面容,她喜欢这张脸。   若是见不到了,还会想念。   尤其是亲吻的时候,若对着其他易容过的容颜,心里还会别扭呢。   情到深处自然浓。   鹤轻忍不住小小叹气,她好像确实是对公主喜欢的不轻,就连理智都不剩下多少了。   看到公主开心,公主笑,就会觉得其他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在想什么?”李如意挑起鹤轻的下巴,让小幕僚被迫将目光全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根本不嫌粘人,就是想要鹤轻24小时都在视线范围之内,最好两个人一直黏在一起。   若是让京城里过去熟知她性情的人知道了,准会震惊。   但那又如何,李如意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只有自己高不高兴,还有…小幕僚是否也开心。   ……   一顿饭用完,婢女送来了沐浴的水。   李如意知道鹤轻心里还是不安定,便故意道。   “本宫也去沐浴。”   听她这么说,是要走开的意思,鹤轻就稍稍放心了一些。   “衣裳本宫已经令人给你准备好。”   李如意从屏风后,取出来裙子和里面穿的贴身衣物,一起捧着给鹤轻。   鹤轻沉默着接过。   也不意外这些是女装,就是…想到又要在公主面前变回女孩子,她就有点紧张。   她其实也喜欢穿好看的裙子,香香软软的站在公主身边。   若你倾慕的那个人,宛若月中仙子一般皎洁明亮,你若灰扑扑的与她在一块儿,心中便会自卑。   仙子当然也要配上漂亮的人,再不济也要干干净净的,而不是配上灰扑扑的小杂草。   鹤轻走到屏风后,见李如意和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放松下来,进去脱了衣衫沐浴。   洗澡时,思绪放空。   系统悄悄提醒:“宿主,公主的好感度在80到85徘徊。”   为什么会反复徘徊?   鹤轻想了一会儿,缓缓将自己没入水中,试图清空大脑。   好吧,就让她来当一段时间的小金丝雀吧。   公主如今对她,兴许正是上头,食不知味的时候,就像新获得了一个玩具,才会如此心心念念。   鹤轻试着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   她询问系统:“你当初把我送来这个世界,是想让我做什么?”   系统“啊”了一会儿,卡壳想了想。   “让宿主勾引剧情人物!”说这话时,还理直气壮。   鹤轻:“怎么样才算勾引?怎么评判。”   系统不假思索:“当然是让剧情人物能为你扭转观念,做出原本不会有的举动,修正剧情线。”   现在看来,宿主完成的很棒!   就这么清水煮青蛙,都能拿到八十多的好感度,简直逆天了!   “因为如果按照原著,以前的剧情人物公主,现在已经磨刀霍霍对着敌人一阵乱杀了。”   “而且结果也不太好,因为涉及到宿主的选择,我这边不方便透露后续的剧情。只能告诉宿主,你现在已经极大纠正了剧情线。”   这在系统看来,不要太棒好不好。   宿主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做的事情符合天道。   鹤轻听着系统透露出的关键信息,并没有再追问。   因为只根据这几句话,已经足够她推测出来讯息了。   原著里的公主,就像一把剑没有剑鞘,固然锋利,能不拖泥带水的斩杀许多恶佞,却也容易伤己。   若一个人的锋芒太盛,给所有人都带来了危险。结局如何,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公主固然直爽,可公主也太骄傲。   骄傲的人倘若败了,没有退路。   想到公主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自己不曾参与的地方,是朝着一往无前没有退路的归途而去,且还是败的,鹤轻心里就有细细密密的疼冒出。   她擦干净了身子,犹豫片刻,换上了那些早就备好的女子衣裙。   布料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穿在身上很舒服贴身,比她在军营里扮成男子时穿的要好。   竟然还有肚兜!   鹤轻看到这个东西时,是犹豫了一会儿的。   到底要不要穿。   天天用布条绷着胸口,也怪不舒服的。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鹤轻还是选择把肚兜放到了空间,不穿。   继续绑布条。   身份还没泄露,就要继续敬业,守护好秘密。   不,不是敬业。   鹤轻心里明白,是她怯懦。   她的喜欢到了触及真相的一刻,就会担心溃不成军。   所以她想让喜欢停留的更久一点,在谎言编织成的身份上,与她喜欢的人共舞更加一点。   *   李如意没有要鹤轻陪她一起过夜。   她正在翻看从西靖回来的探子,写的信件。   一页一页看完,已经是深夜。   她轻轻吐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有小幕僚在身边的时候,她流连于两人之间的情愫,会沉溺在这种缓和温柔的感觉里,以至于觉得“公主与大业”这种东西很远。   亲吻小幕僚是软下来的生命体验。   让两个人融成一体。   那么,去做“李如意”这个长公主时,面对的一切,就需要她将自己凝练成冷硬又坚固的存在。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很割裂。   探子传来的情报里写了,西靖国疑似存有前朝皇室留下的密藏。   光是这个发现,就足够让李如意重视起来。   大盈到了如今,国库算不得丰盈。   若是能得到前朝皇室的宝藏,无疑能如虎添翼,而对她而言,更是证明了自己能力的一道桥——通往她要的那个位置。   李如意甚至想好了,她要借着这个机会,养她自己的私兵。   从前在京城,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眼皮下,她并不能做太过火的事情。   可如今山高皇帝远,那完全可以在西靖边上,建一个新的势力。   招兵买马,未尝不可。 第187章   :餍足啊   天亮了。   鹤轻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   她询问系统:“公主呢?”   床上空空的,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躺过的痕迹。   系统秒回:“宿主,公主昨晚没回来睡。”   这话说了,生怕宿主不开心,系统都是语气委婉。   结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鹤轻丝毫没有失落和难过,反而若有所思。   “宿主,你在想啥啊。”系统太好奇了。   鹤轻淡然:“没什么。”   她并没有再继续追问系统,公主为何没有回来睡觉。而是起床换好了衣裳。   然后找到了婢女提前备好的清水,认真洗漱。   这番行动都完成后,鹤轻才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好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了。   其实皮肤比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稍微黯了一点,没有那么白了。   鹤轻的巅峰期,比现在的皮肤要细嫩。   不过即使如此,铜镜里的姑娘,依然算得上是清秀可人,眼眸略带水光,睫毛根根浓密,梨涡也浅淡,唇一抿,就格外秀气。   身上的裙子是浅粉色的,一层一层覆盖,看着很繁复。   但腰身的设计,却很贴合腰线,这样哪怕裙摆长及拖地,腰身却因为显得盈盈一握,被勾勒了出来,整个人瞧着依然是婀娜的。   铜镜旁边已经放好了首饰盒。   鹤轻选了一支步摇,原本是想放到发上的,想了想,又觉得这步摇太好看招摇了,重新放了回去,选了一支朴素一点的簪子。   才刚把头发梳好,弄上发簪,就听外头守着的婢女道:“公主。”   鹤轻飞快站了起来,把手缩回到袖子里。   不知怎的,不想让公主知道,她方才在梳妆打扮。   而今她在公主眼里,应当还算个男人?太过于爱美,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很奇怪?   人设似乎已经崩坏到不行了。   鹤轻也只能尽量把最后的防线守住。   人难免会不愿意去面对,自己最不想接受的事情,鹤轻也不例外。   婢女将门拉开,李如意就越过门槛,从外头带了一身风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尤其美丽,比昨日更盛。   额前甚至还点了一个说不清是什么形状的花钿,玫红色,很耀眼。   但不会喧宾夺主,只会锦上添花,因为李如意已经够好看,不怕被任何美丽的事物夺走颜色。   “用过早膳了吗。”   李如意一进来,就接过了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才走到鹤轻跟前。   婢女们总是很有眼力见,第一时间退了出去。   独留鹤轻和李如意两个人在屋子里。   鹤轻穿着粉色长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适应。   公主依然美丽。   可她今日却是个姑娘。   换上了不习惯的装束,就有些说不清的害羞,不愿意抬起脸让公主看自己。   “怎么躲着本宫。”李如意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幕僚的不对劲。   她上前一步,勾着鹤轻的腰肢,将人捞到了怀里,动作轻车驾熟。   鹤轻裙摆在旋转间,飘出好看的褶皱,仿佛一朵忽然为了公主盛开的花,很是轻盈。   脸上的面纱,也因为她摔到李如意怀中的动作,而被吹起了半个角。   有面纱遮住了半张脸,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楚楚动人到惹人怜。   李如意明知道小幕僚怕羞,脸皮薄,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梢,隔着面纱,在鹤轻脸颊上印上一吻。   “真漂亮。”她不吝夸奖。   鹤轻的脸顿时爆红。   被公主调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其实应该养出来一点耐受力才对,可就是不长记性,每次还是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公主昨夜有休息么。”她试图转移话题,不想暴露自己的慌乱。   然而这话落在李如意耳中,就是小幕僚等了她一夜,关心她为何没回来睡觉。   心里雀跃,李如意的唇角弧度就上扬,笑容也变得愈发明媚灿烂。   “昨夜临时收到了西靖探子传来的消息,本宫看的入了神,想着回来,但怕太晚了,你已经歇息。”   这是在和鹤轻解释,她为何昨夜没有回来。   鹤轻听着公主这般耐心说话,别过了脸,眨了眨眼,轻轻点头。   “嗯。”   她两只手下意识抵在自己胸前,推着公主,这是一个刻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的动作。   李如意眼神瞄到了小幕僚的双手——那副猫爪要开花拦着人的姿态,叫人又好笑又好气。   她又不是饥不择食,不分时辰不分场合就去动手动脚的纨绔。   小幕僚虽然今日格外漂亮,可既然衣裳已经穿上了,她当然不会再去脱下来。   瞧着小幕僚这副防备她的手,就想咬一口。   李如意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勾唇笑了笑,趁着鹤轻看着她的笑颜有一瞬怔愣,她轻轻执起鹤轻的一只手,凑近,张唇。   唇瓣触碰到鹤轻薄薄的手背,到底是心软了,原本打算咬一下的牙齿尖,改成了轻轻的碰。   然后她抬眼,丹凤眼本就狭长,形状好看,这般看人时,更显迷蒙和勾人。   鹤轻被看的心跳加快。   “公主…”她结结巴巴,想说外面有人。   可想也知道,这样的理由,根本不足以让公主有多在意。   最后还是放弃了抵抗,就乖巧睁着一双眼睛,温顺望着李如意。   好乖呀。   李如意松开了唇,又将鹤轻拉近,搂着小幕僚的细腰,小口啄吻对方的唇。   她慢条斯理,就像是捕猎回来之后累了,于是终于可以享用自己的宝贝,神情都是妖娆的餍足。   鹤轻觉得这样的日子好放纵啊。   就很昏沉,整天被公主各种按住亲来亲去,没了反抗的力气,也根本不想反抗。   就是…她们不是还有正事吗。   鹤轻挣扎了一下,清醒了一点,趁着李如意的吻结束,还没有下一步,赶紧小声道。   “公主,何时动身?”   瞧见小幕僚这么迫不及待要出发,想到西靖民风彪悍,就是磨镜都有很多,李如意又是有些不悦。   她捏着鹤轻的脸,仔仔细细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唇红齿白,标志极了,很是水灵。   怎么她在皇宫里长大,见过了那么多美人后,还会对小幕僚的这张脸如此魂牵梦萦呢。   一定不是容貌的缘故。   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鹤轻,就没觉得对方容貌有多出众,毕竟李如意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眼光很是挑剔。   所以,吸引她的是其他东西。   李如意很明白,鹤轻极其特别。   特别到她心中会生出一些慌乱,生怕自己没能把小幕僚藏好,就好冒出来其他姑娘或者男子来喜欢鹤轻。   她不想自己的人被别人觊觎。   这趟去西靖,把鹤轻藏的这般严严实实,李如意承认,她是有私心的。   “不急。等用过了午膳就过去。”李如意轻声哄着鹤轻,语气温柔。   百叶城距离西靖,已经是很近了,过去只要一个时辰。   这么近,根本无需仓促出发。   听到李如意这么说,鹤轻心里也有谱了,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此时的西靖国内。   向水曼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狠狠歇了一下,随后召集了心腹,开了几个时辰的会。   “我邀了那大盈公主来此地做客,此事你们务必放在心上,不可怠慢。”   “与大盈重新结盟,于我西靖利大于弊,任何人不许坏了我的事!”   回去之后,向水曼就重新霸气了起来。   西靖的一亩三分地,都是她多年经营而来,只要她人在,明面上自然是有的。   纵然有人提出了反对和不解,也被向水曼的声音压了下去。   经过手下毕金良背叛之事,向水曼也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已经摸清楚了,手底下有多少人是真心跟随她,又有多少人是假意。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要和大盈的公主合作。   女子为何不能拥有天下?   瞧那李如意,也是个有狠劲儿的丫头,那双眼睛一看就和她一样,有野心。   向水曼才不觉得,人需要蛰伏,时机就是一闪而逝的,若不靠着一股狠劲儿和冲劲儿一把抓住,难道还等着时机喂到你嘴里去么。   她令人传来了每个部落里的首领,挨个交代了一些事宜,又让人将西靖国都好生打扫。   “尘土都清扫干净,让贵客来了,也看看我们西靖是有好地方的。”   “美酒备好,宴席不能少。”   顿了顿,向水曼忽的想到了大盈公主李如意,对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这般看重,她再次开口。   “最美的姑娘们,全给我送来!”   美人计也可以准备起来。   不联个姻,向水曼心里不放心。   得要有自己人,送去了大盈,跟在那公主身边,她觉得这根线才更加牢固。   “最会跳舞的姑娘们,全都送来。得让大盈的公主看看,我们西靖有最美的女子。”   向水曼拍着桌子这般吩咐。   部落首领们迟疑:“大盈公主来,还需要这些?”   向水曼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照做便是。”   像李如意这样的女子,骨子里最为强势,寻常男子是看不上的,反而喜欢女子那样的温柔小意。   因为没有男子能拥有那样的骄阳。   那小将军…   向水曼想了想,觉得也得两手准备,也来一份美人计。   双向拆鸳鸯,总能成一个。 第188章   :很是浪漫   留在国都的西靖人,几乎都知道了大盈要派来他们的长公主,与西靖结盟。   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大盈的名头在普通西靖百姓眼中,也依然是有些分量的。   大盈已经逝去的老皇帝,当年派着铁骑去了不少地方,战功赫赫,所到之处战无不胜。   当年的西靖是节节败退,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西靖也因此而规矩了很多年。   也就到了现在的皇帝这一任,实在是过于温和,哪怕边境被人犯了,也都是轻轻带过,除非太过分了,才会派兵前来夺回。   这才让向水曼这样的人,动了心思,想要占有更多。   “太后为何要退兵?好不容易把西靖的城池占下来!”   “从前那位齐将军亲自带兵,听说有三万兵马,太后是怕有伤亡。”   “三万兵马算什么,我们西靖可是有五万!”   “你傻啊,大盈人多,三万扔进来就是听个响。要是不够了,还能再调兵遣将过来,可我们西靖就这么几万男儿,人都没了,往后再有其他人欺负咱们,谁来保护?”   西靖是个小国,常年在草原上迁徙,人并不多。   哪怕驻留在国都的壮年男子,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   若是向水曼先前带到百叶城的那三万兵马,真的和大盈硬碰硬,全都折进去了,哪怕胜了,也会有一些后患。   如今向水曼退兵回来,要和大盈结盟,西靖的众多百姓,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   但多数人还是支持向水曼的决定。   草原上许多能歌善舞的姑娘们,全都收到了宫廷传出去的消息——要最漂亮的姑娘,最能跳舞的那种,来参加迎接大盈公主的宴会。   向水曼对会跳舞的姑娘,一向会给很多赏赐,是出了名的大手笔和多金。   是以,这条命令一发,立刻就有许多收到了消息的女子,跋山涉水过来。   李如意和鹤轻带着身后的鸦羽军,缓缓进入西靖城门时,就见路边已经站了很多笑容大方,眼眸明亮的姑娘。   鹤轻蒙着面纱,跟在队伍里,混在其他婢女之间,看着并不如何起眼。   相比之下,李如意今日一袭红衣,骑在白马上,瞧着都要把“鲜衣怒马”这个词比下去了。   原本被西靖太后安排过来,在城门口等待大盈的公主,还要伺机去抛媚眼吸引公主注意力的那些女子们,在瞧见了李如意的面容后,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甚至两颊都有些发红。   “大盈公主怎会这般好看!”   “早就听闻大盈长公主是第一美人,这不是一个传言啊,名不虚传!”   “快快快,姑娘们不要愣着了。瓜果蔬菜和鲜花扔起来!”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于是下一刻,人群躁动了起来。   站在边上的各种西靖女子,从自己随身的花篮里,取出了提前备好的小果子和鲜花,朝着李如意的方向抬手一抛。   “公主!看这里!”   “公主公主!”   西靖女子们本就热情,这般欢呼时,配着漫天落下的鲜花,直接把这一场欢迎盛宴,给弄成了娶妻。   可不是么。   就是寻常人家成亲,都没有这般气氛热烈的,而且还是自发引起了西靖女子的热情。   女子们身后第二排,站着的是一些正值适龄的美少年,也一个个双目炯炯望着李如意的方向,看那样子,很想代替前排的姑娘们,接过手里的花篮去撒花。   西靖民风开放,遇到心悦之人,是鼓励去表达心意的。   当初向水曼昔年就是因为被先帝在长街上看到,二人有了默契,才会被接到宫里,此后更是得了盛宠,一路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先帝人没了,向水曼并没有子嗣,却凭着过继了其他皇子,还有先帝留下的遗旨,牢牢保住了如今的地位。   听闻太后说,大盈公主妙龄,还未曾婚配,让他们放胆去获得芳心,多少西靖人都动了心思。   而今又亲眼见到李如意的确是花容月貌,便是放在他们西靖,也是无人能及的美貌,众人更是心甘情愿去做此事了。   漫天的花瓣落下来时,白马上的李如意瞧着愈发不似凡人了,称她为一句天女下凡,也是相称的。   鹤轻在婢女中,望着这一幕,抿了抿唇。   她心里有一些些的不舒服和酸涩。   人心的确是贪婪的东西,起初她只是觉得公主实在是好看,她愿意多去满足公主的一些心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再到后来,她开始想要公主朝她露出笑靥,无比沉醉于公主的笑容,甚至怦然心动。   再往后,理性就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明了。   她和公主也因为离开京城,而同吃同住,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变得无比亲密。   仿佛她们就是一对深爱彼此的恋人。   现在这种错觉,已经到了被现实打破的时候。   公主在马背上,距离她好远。   西靖国无论男女,看到这样艳光四射的公主,一个个都面上浮现惊艳神色。   是啊,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公主呢。   花只有一朵,点缀了世间,却有无数过客想要它。   队伍穿行过多少地方,就有多少源源不绝的花瓣洒落,还有小果子朝着李如意的白马轻轻扔过来。   这种景象,的确是和在大盈不一样。   长街另一头,已经有人在那载歌载舞,摆了西靖特制的乐器,在那弹奏。   尽头就是向水曼等人,她带着皇室中人,已经在那摆好了露天的宴席,等着李如意到来。   比起大盈里的宴席,西靖人要更加随意一些,没有那些个规矩,但也因此,而多了几丝粗犷却暗合自然之道的意味,无端令人觉得新鲜。   鹤轻的注意力都被这副景象给引走了。   马背上的李如意余光注意到鹤轻的样子,唇角翘了翘。   她忽的冲着队伍里的鹤轻伸出手。   鹤轻怔了怔。   李如意就冲她弯唇:“上来。”   哪怕有那么多人注视着,是在异国他乡,李如意也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完全把此地当成了自己的主场。   所有人都冲着鹤轻瞧了过去,注意到了这个藏在婢女队伍里,唯一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她竟能被大盈公主带上马背?   一个婢女都能获得如此殊荣,倘若是被公主看上,成了意中人,或者是驸马,那不是得被当成掌中宝?   哇,长街两边的西靖女子和男子,凡是有一副好容貌,又尚未婚假的,登时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看着李如意时,眼神愈发向往热烈。   鹤轻这边只是一个晃神,人已经被李如意的手拉起,借着这股力道,飞身落到了马背上,和李如意同乘一匹。   若说她先前心中还有一些酸涩和怅惘,被公主这么一抱,剩下的只有惊诧和一点儿害羞。   身上这身衣裙,过于柔软,勾勒出了女子的身段,也像是把她那点儿一直在心里藏的极好的柔情,也带了出来。   若没有“鹤将军”这个身份在,她站在公主身侧,融入的是无数个一样的背景板,只能看着公主骑在马背上迎接世间众人的倾慕。   “公主……”鹤轻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心中那点儿酸涩忽然没了。   她的情绪变化很细微,但足够李如意捕捉到了。   后者将她拉到怀里,两只手拥着她,握住了马儿的缰绳,红唇勾起。   “如今还不高兴么?”   方才一进西靖,两边有那么多人朝着她撒花,她就瞥见小幕僚神色有些失落的样子。   她猜想,定然是小幕僚心思细腻敏感,又在那暗自神伤了。   她见不得鹤轻露出任何落落寡欢的神色,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将人拉到了马背上。   真的将人这么拥着时,李如意又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还是抱着小幕僚舒服。   这种舒服不是身体,而是心里,空荡荡被填满,很是熨帖和温暖。   李如意愈发觉得,她将小幕僚带到身边可以随时抱着贴着,是个明智的主意。   不然为了在众人面前避嫌,小幕僚肯定不会愿意这般来挨着她,任凭她拉到马背上这般挨着抱着。   鹤轻忍不住抬眸去看李如意。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借着袖子掩饰,捏了捏李如意的胳膊,提醒对方要注意形象。   大庭广众的,公主这样将她抱到马背上同乘一匹,实在是太亲密了。   “那便让他们看吧。本宫不在乎。”   李如意贴着鹤轻的发丝,轻声回答,唇角一翘,笑容那般瑰丽,又惹得四周的众人更加用力扔手里的花瓣。   花瓣雨纷纷扬扬,很是浪漫。   现在,鹤轻也成了这场花瓣雨的中心。   她抿了抿唇,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   也许是有点儿开心的。   因为方才那种公主距离她遥远的感觉,被如今两人真实贴着彼此的举动,给消除了。   李如意垂眸,感受着小幕僚贴着自己的心跳,笑容愈发真心实意。   小幕僚一定是给她下了蛊,才让她这般流连。   下蛊就下蛊吧,她也认了。   只要在她怀里,能让她时时刻刻看到就好。   长街尽头,向水曼身旁扒拉着几个小公主,摇晃着她的手臂询问。   “母后母后,大盈公主真的倾国倾城,是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吗?”   “联姻为何要让我们来争取?”   西靖国内,磨镜虽有,却也占比不多。   向水曼瞧着远处那队伍缓缓过来,对身旁几个满脸天真的小公主笑道。   “是不是美人,你们自己见了,自然分晓。”   “至于要不要争,看你们的本事了。”   那李如意眼界颇高,想来只有寻常的美貌,是入不了对方眼的。   在他们西靖,抢婚盛行,各凭本事! 第189章   :多爱   陪着向水曼坐在两侧的几个适龄的小公主,一下子都对李如意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向水曼虽无子嗣,但在皇室中却极得人心,尤其是几个公主,都将她当成了榜样。   见着她养了那么多面首和舞姬,在宫中日子又过得这么滋润,心中都很是羡慕。   而且她们和向水曼一脉相承的喜好长得俊俏好看的人。   如今就连太后都说那大盈公主天香国色,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那她们更要好好的看看是否如实了。   “怎么?你们都想要争一争?”   向水曼一眼扫去,就发现刚才听了她说话的几个小公主连同几个皇子,而今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都对李如意产生了十分的兴趣。   这下就有好戏看了。   向水曼也不是那种会食言之人,既然已经和李如意决定了合作结盟,她就不会反悔。   只是若是能在小事上,既给对方使点小绊子,又能够为西靖谋点福祉,那何乐而不为呢?   瞧着那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之间眉来眼去的,似乎感情极是深厚,正是两小无猜的好时候。   若是有旁人对公主表达了倾慕,那小将军会不会心中受伤,因此二人生出隔阂呢?   届时那李如意又会如何哄那小将军?   还是两人因此就生了嫌隙,一拍两散?   哎呀,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折腾一下,弄点幺蛾子出来看看戏。   若这两人果真情深意笃,情比金坚,她也不介意送上一些贺礼。   向水曼忍住笑意,在李如意等人的队伍来到近前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表示迎接。   文武百官都跟在向水曼身后,西靖的国君,年龄还小,才不到十岁。   所以朝臣若是做出什么事儿,多半都是听了向水曼的命令,权力几乎都握在她一人手中。   “公主今日到了西靖,可还满意?招待不周,也请多多担待啊。”   向水曼笑眯眯,朝着从马背上下来的李如意这般开口,眼睛却逡巡了一圈,去寻鹤轻的身影。   扮成鹤轻的那易容之人,就站在一堆鸦羽军中间,容貌和鹤轻的样子,无甚差别,但向水曼阅人无数,一眼看去,便觉得有些不对。   脸还是那张脸,但大盈长公主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小将军,在记忆当中,精气神可是很不一样的,往那一站,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而今这人…怎么瞧着庸了好几分。   “太后不必说这些,你我既代表了西靖与大盈,已决定结盟,何须在意那些俗礼。”   李如意不耐去扯那些客气话,单刀直入。   她方才从马背上下来时,扶了扶鹤轻,这举动旁人见了,虽也有些稀奇,但落在向水曼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怎么的?才过去几日,难道是大盈长公主移情别恋了?   就喜欢上了这身旁蒙着面纱的小婢女?   向水曼自己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平日里最好换美人,见李如意对着那蒙面纱的小婢女这般亲近在乎,还让对方站在身后,心中便了然了。   想来是这公主过了新鲜劲儿,才换了人宠。   顿时,她看李如意的眼神也多了几丝感慨。   ——皇室中人,这般薄情,也不奇怪。   不过若是如此,她给李如意准备的这些美人,想必也会有一点机会?   向水曼以己度人,觉得天下美人都该尽归自己之手,李如意同样是手握权势之人,想必应该也会有这样的嗜好才对。   她只是和李如意打了这么一个照面,心里就来回想了许多,唯独没去注意戴了面纱的鹤轻。   ——一个小婢女,最多又被这大盈公主宠上个几日,无需多费心留意。   等到李如意落座了,鹤轻本该是和那些婢女一起退下的,却被李如意拉住了手腕。   “你坐本宫这里。”   李如意丝毫不在乎旁人目光,将鹤轻拉着坐下来。   动作之间满是亲昵与护着的劲儿。   西靖皇室里那群公主和皇子,瞧见李如意和鹤轻温柔说话时,眉眼低垂,红唇弯起,恍若三月桃花朵朵绽开,美到不可方物,一个个都有些愣住了。   向水曼:“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才把一帮孩子们的注意力唤回。   随即她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不怪这些孩子们失态,李如意的确不负大盈第一美人的名头,是能令人瞧多了失魂的。   鹤轻看着桌下,李如意和自己交握住的双手,缓缓眨眼。   知道公主大胆,但不知道这么大胆。   出了大盈国界,都来了西靖了,还能这般正大光明“秀恩爱”。   不过…扮成婢女,没了身份,只能当一株不起眼小草站在公主远处的这种酸涩感觉,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鹤轻发现,她心里是喜欢公主这般粘着她的。   因为她不会主动和公主表露心意。   在感情上,一旦过了某个界限后,她就会变得被动。   若是情感要有推进,全靠公主朝着她走过来。   鹤轻不由开始思考,她的这种性格是否…不好。   最近心里全被公主占据了,就感觉大脑记住的东西,全都是她们相处的细节,好像人都变笨了一些。   谈恋爱就是这种感觉么。   现在鹤轻能明白,为什么前世会看到陷入爱情中的人,动不动就会开心笑,整个人既容光焕发,又心神恍惚。   ——因为心在喜欢的那个人身上。   她想着这些时,西靖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向水曼坐在前头,拍了拍手,于是一群舞姬已经摇曳身姿走了出来。   有人在旁边轻拍着鼓,舞姬们个个身形灵活柔软,踩着地面时,动作轻盈。   不时有姑娘顶着娇俏的一张脸,朝着李如意这边看过来,有的含羞带怯,有的则神色颇为自信,风情不一。   鹤轻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其实鹤轻从来不喝酒的。   她不喜欢那种苦涩的味道。   酒又不好喝。   她品不来。   宁愿喝茶,都比喝酒好。   所以空间里准备的那些美酒,也全都是她为了公主而准备,没有一坛是给自己的。   她不太想去看西靖人准备的这些歌舞盛宴。   来到古代越久,鹤轻察觉,她内心的某种…感受,在变得越强。   在将自己的情感灌注到公主身上时,她也同样变得不那么自由了。   以前是什么都不在意。   后来学会了怕死,因为若死了就不能再见到公主。   再到如今。   她开始吃醋。   对,鹤轻很明白,这种感觉就是吃醋。   她无法以一种客观的心理,去看待李如意作为公主,接受别人投来的倾慕目光。   于是喝了一杯酒不算,鹤轻又喝了第二杯。   酒壶里装的都是烈酒。   西靖人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最爱准备烈酒,喝下去就能驱寒。   鹤轻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猛地喝了两杯,人就已经一阵发晕。   头开始有些飘。   她的手才碰到酒壶,就被人按住了手背。   李如意垂眸看着自家小幕僚,柳叶眉蹙了蹙。   “不许喝了。”   一来就喝两杯,小幕僚根本就是不胜酒力的,如何能经得住。   鹤轻没抬头。   她紧紧抿着唇,纤瘦的手被李如意一握,她就忙缩回袖子里。   “公主何必管我的事。”   确实有些醉了,讲话也没了平时那股温柔味道,倒像是在撒娇赌气。   李如意听出来不对,一双美眸神色闪了闪。   ——小幕僚在不高兴。   可是她该如何哄?   方才也已经将人第一时间抱到马背上了,还这般挨着自己一起坐下来,堪称形影不离。   如此,小幕僚还是不高兴。   再有舞姿漂亮的女子,哪怕双手绕成了麻花,变成了兰花指送到跟前来暗送秋波,李如意也不多看一眼了。   她心神全在鹤轻身上,垂着眼轻声问。   “你为何不开心?”   她动作很轻,重新将手放到袖子里,抓住了鹤轻的手,轻轻晃了晃。   鹤轻被这般哄着,抬起眼帘。   “我不喜欢如今这副身份。”   像个附属品。   便是被公主放在心上,也像个什么逗乐的玩意儿。   至少她是鹤将军时,她还能做一点事情。   成为公主形影不离的婢女时,哪怕是受宠的婢女,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欢庆盛宴不属于她。   李如意抿了抿唇,注视着鹤轻被面纱遮住的脸,心绪一阵起伏。   其实她早就猜到,小幕僚应当是不喜欢被她困在身侧的。   不提鹤轻那些超出常人的手段和戏法,就是性情,鹤轻也和她往日里见过的姑娘不一样。   她是不受控制被对方所吸引,才会想要将人这般截留在身边。   两人全都看着桌上的酒盏不说话。   那一波早就听了向水曼命令,要去引起李如意注意力的舞姬,顿时将眼神投向向水曼求助。   ——她们倒是把最引以为豪的舞姿都拿出来了。   ——奈何那大盈公主看都不看她们呀。   向水曼眼角抽了抽。   才刚觉得皇室之人都薄情,就瞧见李如意这般哄着那身旁的小婢女,这一幕莫名很眼熟。   她想起来初次见到李如意和鹤轻,这两人也是易容过,才混入了她的大军中将她偷走。   一个念头忽的冒出脑海,向水曼有种醍醐灌顶感。   ——莫不是那坐在远处的小将军也是假的,有人代替。   真的小将军被那李如意扮成婢女,放在了身边?   若真如此。   这大盈公主…啧,该有多爱人家。 第190章   :醋坛子   李如意看向鹤轻时,眼神满是关切与复杂。   落在旁人眼里,自然也是明显至极的。   不过跟随李如意一同来西靖的,都是鸦羽军,他们训练有加,等闲之事也引不起他们的注意。   纵然察觉公主对那婢女有些过分关照,他们也都习以为常。   只要公主不是想把皇位抢过来,他们鸦羽军自然是忠诚到底的。   鹤轻坐在那用力眨了眨眼,感觉看眼前的东西都有些重影了。   “你太贪杯。醉了。”   李如意瞅着鹤轻变红的脸,还有渐渐恍惚起来的眼神,眉头皱了皱。   小幕僚有时候会让她很不放心。   这会儿李如意已经没有半点心思去看宴会上的歌舞了。   鹤轻几乎把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都吸走了。   向水曼坐在高位上,瞧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她召来一旁的女官,让她去代为传话。   “给大盈公主身旁的姑娘,安排个地儿歇息。”   方才她一时眼拙,还没认出来,这戴了面纱的小婢女,就是先前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   而今认出来了,心里顿时就恍然大悟。   可不是么。原来大盈公主如今当宝贝一样稀罕的蒙面小婢女,还是当初的心爱之人。   用情这般深,叫她看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一对鸳鸯,两情相悦,她却想的是如何拆散人家,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女官听了向水曼的吩咐,立刻快步到李如意跟前,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位姑娘有些醉了。太后已经安置好了住处,奴婢可领姑娘过去歇息。”   鹤轻扶了扶额,的确感觉自己喝了两杯酒之后,有些醉态。   李如意动了动唇:“好。”   她其实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离席,可鹤轻却看向她。   “公主今日代表大盈,是西靖贵客,还是不要这般离开扫了兴才好。”   听到鹤轻这么说,李如意抿了抿唇,心里并不那么开心。   小幕僚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疏。   不过,想到鹤轻是因为喝醉了,才会和她这般使性子,她心里又有一些说不清的好笑。   平日里还是难得见到小幕僚这般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   “你先去歇息,等着我。”   李如意看了一眼对面的向水曼等人,心中暗叹,她还得在此稍微坐一坐。   鹤轻冲她颔首:“好。公主放心。”   见她说话时,语气还是那般温和,李如意放心下来了一些,但目光还是看着鹤轻和那女官走远的身影,瞧着就不舍。   女官年龄不大,约莫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瞧着头发梳的一丝不茍,面容也很是精神,长相能算秀美,一看就是个聪慧温和的人。   “姑娘请随我来。”她带着鹤轻走进宫殿,路上步子放慢了,并不是很快。   鹤轻随着她走了一会儿,脸被冷风吹了吹,忽然脑袋就清醒了一些,人也精神了些许。   女官一直用余光看着她,见她眼神比方才聚焦了一点,这才开口道。   “我们西靖的酒很是烈性,寻常人喝,是不习惯的。姑娘方才连着饮了两杯,已经是好酒量。”   鹤轻被搭了话,还被夸了酒量,忍俊不禁,摇头。   “我的酒量如何,我明白。”   见她回了话,女官眼睛一亮,又找了话头道。   “姑娘想不想在宫里走一走。才喝了酒,身子热着,走一走许会舒服点。”   鹤轻摇了摇头:“不必了。谢谢。”   她看出来,这女官是有意和她多说话,兴许这是西靖人好客热情的表示吧。   鹤轻没有太往心里去。   她如今在思考,公主和她说的西靖存有前朝皇室的宝藏之事。   钱、权,乃至兵马,都很重要。   若是公主有了更多的钱,就能建立自己的势力。对于将来坐上皇位,也有帮助。   女官将鹤轻领到了一处偏殿,一旁就有其他婢女主动凑过来接待。   “姑娘在此处休息便是。”女官这般温和开口。   她细细打量过鹤轻,发现这被大盈公主放在心上的女子,瞧着很是恬静。   兴许是在大盈皇宫里见惯了繁华,而今来到西靖,一路上无论见了什么,都眉目平静,毫无惊诧和情绪起伏。   太后让她这般来讨好对方,有用吗?   等鹤轻进了偏殿,入内休息时,女官又亲自端来了暖汤,放到鹤轻跟前。   “姑娘,这是醒酒汤。”   她亲自端着汤药,微微躬身站在鹤轻跟前,抬起脸时,五官很是秀美,眼神也是有点灵动的。   鹤轻犹豫片刻,想到自己刚才在公主面前,说话竟然不经过脑子,显得有些心直口快,想来也是醉了,便伸手接过了醒酒汤。   她接过醒酒汤,迟疑片刻,将面纱撩起,一饮而尽。   女官绿柔瞧见鹤轻掀开面纱,好奇时不免用余光去多注视了一眼。   但看不真切,只能望见那是一张颇为清秀的面容,很是淡雅。   若是放在西靖女子中间,就会显得很是素净,有些像玉兰花,要回味一下,才能觉出香味来,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被她颜色所夺走的。   “多谢。”喝完了饮酒汤,鹤轻将碗递还对方。   女官将空碗递给身后等着的宫婢,人却未走,而是留了下来。   “奴婢该如何称呼姑娘?”太后说了,跟在大盈公主身旁的这女子也不是常人,让她…想法子多与人家亲近亲近。   鹤轻按了按额角,感觉脑袋没有那么涨了。   “我…我姓鹤。”   她不愿意用假名,但也不想说真名,以免节外生枝,于是就只说了一个姓。   见她这般回答,女官绿柔笑道:“鹤姑娘方才喝汤药时,我不小心瞥见了一点,姑娘是个清秀佳人,为何还戴面纱。”   还不等鹤轻回答,绿柔就捂嘴笑了笑:“若是不方便回答,姑娘千万不要勉强。奴婢也只是见了姑娘,心中亲近好奇,才会这般问。”   女官说起这些话时,面容的确温柔,鹤轻揉了揉额角,轻声道。   “…起了一些疹子。不便于露脸。”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要掩饰身份,不想让人发现,她就是那鹤将军,才会这般蒙面。   西靖的酒确实是烈,那所谓醒酒汤喝下去了之后,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   鹤轻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恍惚感。   绿柔见鹤轻不说话了,又主动开启新话题。   “鹤姑娘,可有什么好奇的事儿,想要问奴婢?”   鹤轻:“没有了。”   她本就不多话,刚才能说这两句,已经是因为别人给她引路,又关心她给了醒酒汤,她保持基本的礼节和客套而已。   实际上,如果只让鹤轻自己在屋子里,她如今只想倒头就睡。   睡觉从来都是她喜欢的事儿。   绿柔见百般挑起话头,鹤轻都不怎么有兴致,也只能暗叹,她也算是尽力了。   不过…她站起身时,忽的捂住心口,咳嗽了两声,做出一副不适的模样。   太后说了,若这女子心地善良,见自己主动关怀后,露出不适,定也会关怀一下她。   绿柔想着太后的话,咳嗽更加激烈了一些,脸红的快要变成番茄,上气不接下气的在那摇晃身体。   鹤轻见她站不稳,很是痛苦的样子,下意识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还好么?”   绿柔趁势往鹤轻身上靠过去,一双手臂也要去扶着她。   “咳咳咳…”   绿柔蹙眉时,身体更是站不稳了一般,往鹤轻怀里倾斜。   见人在自己面前咳成这样,肺都快没了,鹤轻便也没朝后退,只是握住对方肩膀,帮着这女官站稳。   好一会儿,瞧着绿柔的咳嗽缓和了下来,对方拿出手绢擦了擦唇,对鹤轻充满歉意地抬眸看去。   “真是抱歉,鹤姑娘,前儿感染了风寒,没有好透,这才留下了一个旧疾,动不动就会咳嗽。”   鹤轻点头:“没事。”   她脑袋昏沉,还没有想太多,见这绿柔脸色恢复了正常,就也松开了手。   “鹤姑娘,奴婢叫绿柔。”绿柔还不忘记轻声说自己的名字。   她捏着帕子,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拂过了鹤轻的指尖。   随即绿柔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脸上一红:“鹤姑娘先休息,奴婢不打扰鹤姑娘了。往后得了空,再来瞧你。”   她好似颇为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离开屋子。   鹤轻站在那没动。   嗯…她怎么有一种这绿柔在撩她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   她蒙着面纱,也不是公主那样闭月羞花的大美人,而且也没什么权势地位在身上,没道理足够别人使出美人计,或者一见倾心。   除非…因为公主。   若是因为公主,而她和公主走得近,才被人这般一视同仁对待,就能说得清了。   那个醒酒汤应该是有点用的,鹤轻的脑袋稍微清明了一些,能正常运转了。   宴席上,太后向水曼似乎先是朝着女官绿柔招了手,随后才有了对方过来,说带自己去休息的事儿。   问题应是出在向水曼身上。   鹤轻飞快推出了结论,有些哭笑不得。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用出美人计的那一日。   这么想着时,她听见系统对她道:“宿主,公主回来了。你快哄哄。”   人公主远远把方才宿主和那女官小绿的互动,看了个一清二楚。   瞧着醋坛子是打翻了。 第191章   :她一个人的   李如意的确是醋意闷在坛子里,快炸了。   她没想到,匆匆结束了宴席回来,想要陪陪小幕僚,却看到西靖国的女官,借着独处的机会,这般朝着小幕僚…百般示好。   平日里鹤轻总是很聪明,今日却像个小呆头鹅,那女官一看就是装的不舒服,鹤轻却半点没看出来。   甚至还伸手去扶住对方,两人靠在一块儿,倒显得她这般赶过来是多余的一般。   李如意咬着唇,心中醋意翻涌时,竟还能管住自己的腿,不惊动两人,只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直到瞧见鹤轻松开手,保持了和那女官的距离,她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   女官和自己擦肩而过时,李如意勾了勾唇。   “告诉你们太后向水曼,不要再派你这样的人来。”   “收起你的那些心思,再敢靠近她一步,碰她一下,你这只手也别想要了。”   李如意语气冰冷,一字一顿,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话里含着的意思有多认真。   自己心上人被其他人调戏,真的是会有一股邪火涌出的。   不管那人是男是女,对她家小幕僚动了心思就是不行。   女官绿柔身子一僵,原本因着鹤轻方才关怀了她,觉得此事有了些进展,而些有得意的心情,顿时如同堕入了寒冬腊月的冰窟窿。   “…见过公主。”   她甚至不敢多解释,低着头匆匆行了个礼,飞快就跑了。   太后怎么会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扔到她手里啊?   这样的差事,根本就办不来,这大盈公主美则美矣,一双眼含着杀气看人时,真是让人心都凉了。   绿柔迫不及待要去见向水曼。   其他婢女见绿柔跑的快,立刻也小跑着跟上。   唯有李如意站在原地,颇有一种狼王的架势,不怒自威,只是从草丛中缓缓现出身形,气势就直接把敌人赶出了自己的领地。   鹤轻抬眼看过来时,李如意也迈步进了屋子。   “宴席那么快就结束了吗?”   鹤轻轻声询问。   从她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是她多喝了一碗醒酒汤的功夫。公主竟然就离开了宴席。   看到鹤轻开口问的就是宴席的事,丝毫没提起方才和那女官绿柔拉拉扯扯的事,李如意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她都已经把小幕僚变成婢女,蒙上面纱戴在身边了,怎么还会有人觊觎,想要来靠近。   唇线绷成了直线,李如意找了个地儿坐下来,不发一言,不回应鹤轻方才的问题。   她背对着鹤轻,一副“本宫生气了不想说话”的模样。   鹤轻眸中浮现了片刻错愕。   她还没有联想到公主吃醋这件事上去。   “是方才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鹤轻走过去,轻声询问。   李如意听到这话,眼睛眨了眨,缓缓抬眸看小幕僚。   “没错。”她意有所指。   鹤轻便问:“方便与我说说么。”   多个人,也好一起拿主意去分析。   见鹤轻对自己的关切明显,李如意的心就被安抚了一些,弯唇弧度很小。   “西靖太后想要给本宫送美人。”   她说这话时,一双丹凤眼定定望着鹤轻的面容,不想错过小幕僚脸上的任何细微神色。   鹤轻听了此话,的确是愣了愣。   不过,她又想起了方才女官绿柔对自己的举动。   她在旁人眼里只是公主亲近的一个婢女,都会被人这般示好,那公主…   想到众多美人都是在方才宴席上跳舞时那样的漂亮姑娘,一个个前赴后继朝着公主扑过来,各种示爱,鹤轻的心就揪了一下。   但她不愿意表现出来,于是哪怕脸色白了一些,也还是平静的用一双温和眼眸看着公主。   “就为了这个,公主才离开宴席吗?”   李如意见鹤轻不为所动,没有像自己那样吃醋,顿时心里一阵难受。   她真想晃着小幕僚的肩膀问一问。   向水曼让旁人靠近本宫,还对本宫各种投怀送抱,你听到了难道不会嫉妒?   就如同本宫方才看到别的女官接近你一般。   气极了。   李如意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   不想和小幕僚说话了!   瞧见李如意气成这样,鹤轻站在原地想了想,琢磨出来是自己方才的回答,让公主不满意,才会这样。   可是,要让她怎么回答呢。   难道要让她说:“送美人很好啊。”   这种违心的话,她说不出口。   但要让她表现出不高兴,正大光明说“你离那些什么美人都远一些”,她又没有这样的身份与资格。   是两难。   咬了咬唇,鹤轻坐下来沉默,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哄公主。   李如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动静,小幕僚没有凑过来和自己说话,她猛地睁开双眼一看。   鹤轻正坐在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后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入神的模样。   她…她难道都没有看到我在生气吗。   李如意翻了个身,故意把床弄出了点动静。   然而西靖的床质量还真好,不比军营里那种折叠床具,她用力翻身弄出来的声响都很小。   鹤轻没有回头。   李如意看在眼里,抿唇,颇有些气鼓鼓的。   许是想起来方才那女官是用什么手段,引来了小幕僚的关怀。   李如意下意识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这声音终于惹来了鹤轻的注意。   她转过脸,便瞧见李如意扶着床,咳嗽气喘,脸也微微发红。   那模样瞧着和方才那女官绿柔差不多。   鹤轻心里浮现了几丝荒谬的感觉。   女官绿柔是装的,公主…总该不会是装的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鹤轻很快就将它驱逐出了脑海。   李如意在鹤轻心中,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个有明媚野心,直爽又倔强,还高傲的姑娘。   或许不是那么完美,城府也不够深,可却足够让她的心跟着系在一块儿了。   她倒了一杯水,送过去给李如意,摸了摸对方后背,替人家顺了顺气。   “公主,喝些水。润一润嗓子。”   见她倒了茶水过来给自己,李如意心中那股闷闷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些,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委屈。   小幕僚不仅仅是对她好。   她咳嗽了,气喘不过来了,小幕僚就会主动给她倒水,来给她顺气,关切她,可哪怕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见的西靖国女官这般咳嗽演戏,小幕僚也同样会关切。   再联想到过去鹤轻对自己府上那些婢女们的善意和温和,李如意心中就酸溜溜的。   她怎么都想不通。为何鹤轻会如此。   一个人若是太好,仿佛要把自己的心分成给无数个人,便让她这个想要去独占所有温柔与爱意的人,感到不安,和不满足。   李如意生来就有一切,除了皇位求而不得,其他的一切尽在掌中,奴是奴婢是婢,主是主。   在她眼中身份阶级,一切都地位分明,便是她舒锦亲近,也是因为对方忠诚于她,她只将舒锦视作心腹而已。   有些东西刻在了骨子里,很难改变。   鹤轻就好像和她完全不同。   她被鹤轻的特别所吸引,也喜欢对方的灵动,可若这份特别延伸到了其他人身上,就会让李如意心中酸涩。   偏偏这会儿她若是把心中起伏说出来,便显得她一点度量都没有,太过小性。   李如意喝了鹤轻端过来的茶水,只抿了一口,就推开。   “苦。”   就在那撒娇。   一边这么说,还一边看着鹤轻的神色。   那副猫猫要人哄的模样,很是灵动狡黠。   鹤轻这下心里更加确定,公主方才是因为她的回答才不高兴,咳嗽也是装的。   这般想着时,她扶着李如意坐起来,摸了摸人家后背,轻声细语道。   “公主是大盈的脸面,西靖太后想要送您美人,无论公主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有权力去决定去留。”   “我方才的回答,公主不喜欢。这是为何?”   听说酒精会让人的大脑,失去平时那种自制力,所以饮酒的人,很容易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来。   鹤轻也是如此。   这般直接的话,就这么从她口中说了出来,这是她自己都意外的。   李如意见鹤轻抚摸后背,顿时往她怀里趁势靠过去。   “你方才…就是这般帮着那女官的?”   她不接鹤轻的话题,反倒是提起了这个。   眯着的丹凤眼里,泄露了些许真实情绪。   ——很在意,非常在意。   她真想把小幕僚完完全全藏起来。   可似乎藏的这个动作,更会让人注意到对方。   鹤轻收回了手,更加确定公主为何一回来就和她闹别扭了。   想到公主在因为她吃醋,她耳朵尖染上了一点儿粉,方才绷着的身形也放软了一些,声音轻柔道。   “嗯,我见她咳的厉害。”就跟公主你一般。   后半句话当然没说出来。   公主也是要面子的,怎么能当面揭穿呢。   李如意听了这解释,自然是不满意的。   她坐直了身子,美眸认真凝视着鹤轻,伸手将人捞过来,很熟练的反客为主。   “本宫不喜欢你扶着旁人。”   占有欲一层层蔓延出来,李如意已经不想去掩饰了。   她盯着鹤轻的眼睛,语气轻柔却暗藏霸道。   “今晚你陪本宫睡。我要抱着你。”   说完这话还不解气。   李如意俯身,捏着鹤轻的脸,红唇印上去。   盖章。   她要盖章。   小幕僚是她李如意一个人的。 第192章   :多爱   陪着向水曼坐在两侧的几个适龄的小公主,一下子都对李如意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向水曼虽无子嗣,但在皇室中却极得人心,尤其是几个公主,都将她当成了榜样。   见着她养了那么多面首和舞姬,在宫中日子又过得这么滋润,心中都很是羡慕。   而且她们和向水曼一脉相承的喜好长得俊俏好看的人。   如今就连太后都说那大盈公主天香国色,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那她们更要好好的看看是否如实了。   “怎么?你们都想要争一争?”   向水曼一眼扫去,就发现刚才听了她说话的几个小公主连同几个皇子,而今都是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都对李如意产生了十分的兴趣。   这下就有好戏看了。   向水曼也不是那种会食言之人,既然已经和李如意决定了合作结盟,她就不会反悔。   只是若是能在小事上,既给对方使点小绊子,又能够为西靖谋点福祉,那何乐而不为呢?   瞧着那大盈公主和那女扮男装的小将军之间眉来眼去的,似乎感情极是深厚,正是两小无猜的好时候。   若是有旁人对公主表达了倾慕,那小将军会不会心中受伤,因此二人生出隔阂呢?   届时那李如意又会如何哄那小将军?   还是两人因此就生了嫌隙,一拍两散?   哎呀,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折腾一下,弄点幺蛾子出来看看戏。   若这两人果真情深意笃,情比金坚,她也不介意送上一些贺礼。   向水曼忍住笑意,在李如意等人的队伍来到近前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前表示迎接。   文武百官都跟在向水曼身后,西靖的国君,年龄还小,才不到十岁。   所以朝臣若是做出什么事儿,多半都是听了向水曼的命令,权力几乎都握在她一人手中。   “公主今日到了西靖,可还满意?招待不周,也请多多担待啊。”   向水曼笑眯眯,朝着从马背上下来的李如意这般开口,眼睛却逡巡了一圈,去寻鹤轻的身影。   扮成鹤轻的那易容之人,就站在一堆鸦羽军中间,容貌和鹤轻的样子,无甚差别,但向水曼阅人无数,一眼看去,便觉得有些不对。   脸还是那张脸,但大盈长公主放在心尖上的那个小将军,在记忆当中,精气神可是很不一样的,往那一站,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而今这人…怎么瞧着庸了好几分。   “太后不必说这些,你我既代表了西靖与大盈,已决定结盟,何须在意那些俗礼。”   李如意不耐去扯那些客气话,单刀直入。   她方才从马背上下来时,扶了扶鹤轻,这举动旁人见了,虽也有些稀奇,但落在向水曼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怎么的?才过去几日,难道是大盈长公主移情别恋了?   就喜欢上了这身旁蒙着面纱的小婢女?   向水曼自己就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平日里最好换美人,见李如意对着那蒙面纱的小婢女这般亲近在乎,还让对方站在身后,心中便了然了。   想来是这公主过了新鲜劲儿,才换了人宠。   顿时,她看李如意的眼神也多了几丝感慨。   ——皇室中人,这般薄情,也不奇怪。   不过若是如此,她给李如意准备的这些美人,想必也会有一点机会?   向水曼以己度人,觉得天下美人都该尽归自己之手,李如意同样是手握权势之人,想必应该也会有这样的嗜好才对。   她只是和李如意打了这么一个照面,心里就来回想了许多,唯独没去注意戴了面纱的鹤轻。   ——一个小婢女,最多又被这大盈公主宠上个几日,无需多费心留意。   等到李如意落座了,鹤轻本该是和那些婢女一起退下的,却被李如意拉住了手腕。   “你坐本宫这里。”   李如意丝毫不在乎旁人目光,将鹤轻拉着坐下来。   动作之间满是亲昵与护着的劲儿。   西靖皇室里那群公主和皇子,瞧见李如意和鹤轻温柔说话时,眉眼低垂,红唇弯起,恍若三月桃花朵朵绽开,美到不可方物,一个个都有些愣住了。   向水曼:“咳咳。”   她咳嗽了几声,才把一帮孩子们的注意力唤回。   随即她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不怪这些孩子们失态,李如意的确不负大盈第一美人的名头,是能令人瞧多了失魂的。   鹤轻看着桌下,李如意和自己交握住的双手,缓缓眨眼。   知道公主大胆,但不知道这么大胆。   出了大盈国界,都来了西靖了,还能这般正大光明“秀恩爱”。   不过…扮成婢女,没了身份,只能当一株不起眼小草站在公主远处的这种酸涩感觉,如今已经荡然无存。   鹤轻发现,她心里是喜欢公主这般粘着她的。   因为她不会主动和公主表露心意。   在感情上,一旦过了某个界限后,她就会变得被动。   若是情感要有推进,全靠公主朝着她走过来。   鹤轻不由开始思考,她的这种性格是否…不好。   最近心里全被公主占据了,就感觉大脑记住的东西,全都是她们相处的细节,好像人都变笨了一些。   谈恋爱就是这种感觉么。   现在鹤轻能明白,为什么前世会看到陷入爱情中的人,动不动就会开心笑,整个人既容光焕发,又心神恍惚。   ——因为心在喜欢的那个人身上。   她想着这些时,西靖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向水曼坐在前头,拍了拍手,于是一群舞姬已经摇曳身姿走了出来。   有人在旁边轻拍着鼓,舞姬们个个身形灵活柔软,踩着地面时,动作轻盈。   不时有姑娘顶着娇俏的一张脸,朝着李如意这边看过来,有的含羞带怯,有的则神色颇为自信,风情不一。   鹤轻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垂下眼,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其实鹤轻从来不喝酒的。   她不喜欢那种苦涩的味道。   酒又不好喝。   她品不来。   宁愿喝茶,都比喝酒好。   所以空间里准备的那些美酒,也全都是她为了公主而准备,没有一坛是给自己的。   她不太想去看西靖人准备的这些歌舞盛宴。   来到古代越久,鹤轻察觉,她内心的某种…感受,在变得越强。   在将自己的情感灌注到公主身上时,她也同样变得不那么自由了。   以前是什么都不在意。   后来学会了怕死,因为若死了就不能再见到公主。   再到如今。   她开始吃醋。   对,鹤轻很明白,这种感觉就是吃醋。   她无法以一种客观的心理,去看待李如意作为公主,接受别人投来的倾慕目光。   于是喝了一杯酒不算,鹤轻又喝了第二杯。   酒壶里装的都是烈酒。   西靖人常年在草原上生活,最爱准备烈酒,喝下去就能驱寒。   鹤轻平时几乎滴酒不沾,猛地喝了两杯,人就已经一阵发晕。   头开始有些飘。   她的手才碰到酒壶,就被人按住了手背。   李如意垂眸看着自家小幕僚,柳叶眉蹙了蹙。   “不许喝了。”   一来就喝两杯,小幕僚根本就是不胜酒力的,如何能经得住。   鹤轻没抬头。   她紧紧抿着唇,纤瘦的手被李如意一握,她就忙缩回袖子里。   “公主何必管我的事。”   确实有些醉了,讲话也没了平时那股温柔味道,倒像是在撒娇赌气。   李如意听出来不对,一双美眸神色闪了闪。   ——小幕僚在不高兴。   可是她该如何哄?   方才也已经将人第一时间抱到马背上了,还这般挨着自己一起坐下来,堪称形影不离。   如此,小幕僚还是不高兴。   再有舞姿漂亮的女子,哪怕双手绕成了麻花,变成了兰花指送到跟前来暗送秋波,李如意也不多看一眼了。   她心神全在鹤轻身上,垂着眼轻声问。   “你为何不开心?”   她动作很轻,重新将手放到袖子里,抓住了鹤轻的手,轻轻晃了晃。   鹤轻被这般哄着,抬起眼帘。   “我不喜欢如今这副身份。”   像个附属品。   便是被公主放在心上,也像个什么逗乐的玩意儿。   至少她是鹤将军时,她还能做一点事情。   成为公主形影不离的婢女时,哪怕是受宠的婢女,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欢庆盛宴不属于她。   李如意抿了抿唇,注视着鹤轻被面纱遮住的脸,心绪一阵起伏。   其实她早就猜到,小幕僚应当是不喜欢被她困在身侧的。   不提鹤轻那些超出常人的手段和戏法,就是性情,鹤轻也和她往日里见过的姑娘不一样。   她是不受控制被对方所吸引,才会想要将人这般截留在身边。   两人全都看着桌上的酒盏不说话。   那一波早就听了向水曼命令,要去引起李如意注意力的舞姬,顿时将眼神投向向水曼求助。   ——她们倒是把最引以为豪的舞姿都拿出来了。   ——奈何那大盈公主看都不看她们呀。   向水曼眼角抽了抽。   才刚觉得皇室之人都薄情,就瞧见李如意这般哄着那身旁的小婢女,这一幕莫名很眼熟。   她想起来初次见到李如意和鹤轻,这两人也是易容过,才混入了她的大军中将她偷走。   一个念头忽的冒出脑海,向水曼有种醍醐灌顶感。   ——莫不是那坐在远处的小将军也是假的,有人代替。   真的小将军被那李如意扮成婢女,放在了身边?   若真如此。   这大盈公主…啧,该有多爱人家。 第193章   :心悦你   手腕上酥酥麻麻,轻软的吻,让李如意的心也完全软了。   她脸上不知何时也爬上了红霞。   也不知道小幕僚是怎么做到的,这般温和安静的一个人,亲吻时明明是懵懂又被动的,这会儿哄起她来,又让她真真是酥到了骨子里。   “好了。本宫给你讲讲那前朝宝藏。”   李如意将手收了回来,终于愿意去说正经事了。   *   此时的向水曼,正靠着一个美少年的怀里,让旁边另一位漂亮女官,给她喂酒。   她是真的左拥右抱,殿中快活极了。   女官绿柔急匆匆跑过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进来拜见时,还是叫向水曼一眼看出了异样。   “绿柔,你神色不对。”   向水曼推开了两边服侍的人,众人就退了下去,只留她和绿柔对话。   绿柔低着头,将今日和鹤轻所有的对话,还有后面大盈公主出现说的话,却都说了一遍。   向水曼就像在听什么陈年八卦一般,越听眼睛越亮。   哎哟哟,她就说嘛。方才在宴席上,她让那么多美人儿去给大盈公主斟酒,对方都不为所动。   后来更是说舟车劳顿,实在是疲倦,想要早些休息,于是提前结束了这场宴席。   可从百叶城到他们西靖国都,加起来只有两个时辰不到的路程,这算什么舟车劳顿。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个借口。   方才还有西靖的人不服气,在李如意离开之后,和向水曼各种暗示——要不要趁大盈公主单独在此,就把人给除了。   向水曼理都没理这些人。   一群蠢货,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李如意作为大盈公主,来和她西靖结盟的事情,如今都已经传遍了。   这个时候忽然反悔,她向水曼丢不起那样的人。   她可不是出尔反尔的。   当年那盟约,不是她和大盈建立,是以她能带人去侵占大盈的边境小城。   可如今不同了。   经历过毕金良这种手下人的背弃,向水曼已经不相信忠心。   她要打造固若金汤的局势,让这太后之位坐的稳稳当当。   她才智不够,全靠手段和应变之力,才到如今的位置。   从前或许还以为,她还有这御下之道,能让众多西靖良臣名将为她所用,所以她对于西靖作为一个边境小国,心中是不满的。   她渴盼着更加宽广的大盈。   可被李如意和鹤轻从百叶城里偷出去,吃了一次苦头,还听到了毕金良写信,这般快的舍弃自己后,向水曼就彻底清醒了。   她所谓的御下之道,只不过是这些人奔着名利来,形势比人强,她才受尽尊重。   若她屁股离开了西靖太后之位,这帮嘴上叫嚣忠心的手下,只会更快将她抛弃,丝毫不会殚精竭虑着将她救回来。   如此,向水曼有这样的变化,也不难理解了。   “绿柔,你是说,大盈公主撞见了你与那女子对话,还拿话威胁你?”   向水曼听着女官绿柔的汇报,顿觉好笑。   绿柔忙不叠点头。   “太后让奴婢去办事儿,奴婢不敢不从,定然竭尽全力。可…大盈公主和那女子,她们这般在乎彼此,奴婢真的加不进去。”   若是没有李如意吓唬她那一顿,绿柔还挺愿意去和鹤轻接触的。   绿柔开口解释,语气也颇为可怜。   向水曼摇了摇头:“你演技还是不行,绿柔,本宫浑身上下就这双眼睛最好用。”   绿柔听了向水曼这么说,收起了卖可怜的表情,却走过去,在向水曼身边坐下来,认真道。   “太后,您为何非要和大盈公主结盟?她如今手中也无实权。也不是下一任储君,自己尚且不能确定前途,您何必要和她绑上一条船。”   向水曼摇了摇头。   “罢了,我就和你说说此事。那日从大盈回来后,本宫就连夜去寻了巫祝。”   “她给我算了一卦。若与大盈公主诚心结盟,卦象便小吉。”   “除此以外,无论本宫怎么选,都是凶,大凶。”   绿柔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巫祝?太后怎能去找她?此人不是当年已经被先帝关入大牢,此生都不许她踏出牢房一步吗?”   “她当年就是因为算的不准,才会得罪了先帝,怎么太后你还听信她的话?”   向水曼笑而不语。   巫祝算的不准吗?   那是旁人有眼无珠罢了。   包括当年的先帝,也都是没什么本事的。   否则怎么会让她凭借了巫祝当年留下的几个锦囊,一路走到至今。   她只是一个草原上的牧羊女,身后的部落也不强大,当年能在街上被先帝一眼相中,后来一路平步青云,哪怕没有诞下子嗣,也成了太后。   这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凭她当年目不识丁,只有一点姿色,是万万做不到的。   巫祝一直被关押在大牢里,将近二十年不曾见过一眼外面的天光,却能频频通过指点她,而让她走到如今。   向水曼内心对巫祝是极为敬畏的。   此事她一直瞒在心里,从未和任何人提起。   绿柔固然是她的心腹,向水曼也不会说出全部真相。   她只是对绿柔道:“接下来,若是这大盈公主和那面纱女子,想要在皇宫里走动,你尽管带人配合,不要拦着她们。”   “就让她们把西靖当成自家花园,看中了什么都双手奉上。”   绿柔听出来向水曼这话有多认真,错愕了片刻,低声答是。   她对太后娘娘是忠心的。   因为倘若不是太后娘娘,她早就在当初进宫时,被其他婢女欺负死了。   太后在她几次落难时,对她施与援手,绿柔当然是对向水曼忠心不二。   *   定了日子,在三天后,李如意会和向水曼祭天结盟。   这两日便空了出来,向水曼似乎很会为人考虑,特意让女官绿柔来传话。   “公主来了我们西靖,若有想要去的地方,只管吩咐。奴婢是奉太后之命而来,若有招待不周,太后知道了也会责怪奴婢的。”   再见到绿柔来传话,李如意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家小幕僚的表情。   鹤轻正低着头在那想东西,眼神并没有落在绿柔身上。   这让原本竖起耳朵警惕的猫猫傲娇公主,看在眼里后,心里那点儿仅剩的疙瘩也不见了。   她的小幕僚虽然待人温和,但显然,对这女官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今日见到对方都没有盯着人家看。   思及此处,李如意整个人松弛下来,回忆起昨日自己对这女官放的话,也有些尴尬。   她何时这般与人争风吃醋过。   可遇到了鹤轻,便真的是一点道理也不讲,什么酸涩醋意都尝过。   昨日更是情绪失了控。   等绿柔送来了向水曼让人准备的名贵衣裳,以及各种胭脂水粉后,绿柔见李如意二人并没有让自己留下来的意思,这才轻舒一口气迅速离开。   昨日被这大盈公主说了两句,她当时心肝就砰砰砰跳,今日来就很怕再惹着对方不悦。   但今日过来,许是因着她谨守本分,未曾靠近蒙面的鹤姑娘,于是大盈公主也没再像昨日那样,对自己冷眼看来,视以威胁。   绿柔也是见多了宫廷里形形色色的人,眼虽不如向水曼那般厉害,但也见过不少人情冷暖,爱恨情仇。   而今见大盈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却对身旁的鹤姑娘这般在乎,心中便有几丝羡慕。   ——能有贵人的真心,真好。   鹤轻抬眸时,刚好注意到了绿柔的眼神,顿了顿。   她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瞧见了绿柔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遗憾、乃至更深的情绪后,某根心弦就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昨日绿柔虽然和她说的话更多,但她能看出来,那是演技。   今日绿柔规规矩矩,没有假装咳嗽,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可是看向公主的眼神,却是真心实意的向往。   鹤轻自己也用过这种眼神看公主,当然明白,这是一种近似于“求而不得的倾慕”。   想到女官绿柔才见了公主两三次,就对公主印象这般好,甚至可能还有一点儿好感。   完了,她感觉自己心里的醋坛子也翻了过来。   真不理智。   鹤轻心里狠狠对自己这么说。   等到绿柔离开后,李如意忽的回眸看向鹤轻。   她丹凤眼明亮,皮肤冷白,但双颊有些浅浅的红晕,不用特意去上胭脂,就有极好的气色,一看就是桃花一般漂亮生动有生命力的健康。   鹤轻被她猛不丁这么一看,有些慌。   “公主?”   李如意:“你方才…为何不说话?”   鹤轻几乎要以为公主看出来了她的那点儿醋意,唇动了动,故作平静。   “绿柔是在和公主说话,臣本就不该多语。”   糟糕。   这话一出来,鹤轻就后悔。   不假思索经过大脑说出来的话,往往会多出几分真实情绪。   方才那话说的酸溜溜的,她恨不得重新咽回去。   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李如意果真听出了鹤轻话里的小情绪,唇弯了弯。   在鹤轻没反应过来之前,忽的靠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小幕僚。你知道了吗。”   她把脸凑过来,和鹤轻软嫩的脸颊蹭了蹭,像两只猫猫在互相依偎。   “你看本宫和旁人说话,若是心中有多闷和不舒服。本宫看你和旁人说话,就都同样。”   她说完这话,直视着鹤轻的眼睛,抬起她下巴,让鹤轻正视着自己。   “你明白了吗?”本宫心悦你。 第194章   :小幕僚旺她   李如意再说什么时,鹤轻都仿佛听不见了。   她望着公主的唇形,莫名读懂了对方没有说出来的未尽之意。   ——本宫心悦你。   是这个意思吗。   公主是想和她说这个吗…   鹤轻不敢确定,脸都飞快烧红了,像个醉了的小苹果。   但因为这份猜想,她的双眸却变得格外明亮。   李如意伸出手来,抚摸着鹤轻的脸,心口微动。   她很想说,小幕僚,你不用再瞒着我了,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你可以和我坦诚一切,让我知道你的一切。   话到了嘴边,却听门外传来惊慌的声音。   “这里有没有?”   “在哪里?”   “方才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跑了!”   婢女们的声音很是惊慌,显得非常嘈杂。   鹤轻和李如意都下意识朝着旁边走了两步,整了整脸上的情绪,这才从门里走出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官绿柔一直守在门外不远处,这会儿也在低声和那些婢女们吩咐着什么。   瞧见李如意和鹤轻走出来,她愣了愣,快步过来道。   “方才惊扰到公主了。”   “只因天牢里跑了一个人,有人瞧见她逃到了宫里,众人这才惊慌起来。”   天牢里跑出来的人,躲到了皇宫里?   这可是稀罕事。   李如意看着绿柔,示意对方继续说。   鹤轻也面露沉吟,觉得此事有些妙,听起来似乎有些内情。   绿柔犹豫了一会儿,才斟酌着道。   “从天牢里跑出来的那位,从前是我们西靖的巫祝。”   巫祝?   鹤轻想了想,开口道:“是不是和大盈的国师一样?”   绿柔一怔,点头道:“对。他们都能连通天地之力,看透旦夕祸福。”   是能与天沟通的神秘存在。   鹤轻忽的开口询问:“巫祝是男子还是女子?”   见她这般询问,绿柔似是有些意外,停顿片刻道。   “自然是女子。巫祝之力,只有女子才能获得。”   鹤轻若有所思,盯着系统面板上某个地形图上的旅点,眼神有些放空。   李如意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鹤轻的不对。   通常鹤轻露出这种表情,就表示她感觉到,或是看到了什么异状。   有些东西,不用鹤轻多说,两人相处久了,也渐渐有了默契,李如意就能猜出来。   绿柔对二人道:“奴婢不通武艺,若是巫祝出现了,奴婢恐不能保护二位。可容奴婢去将禁卫军喊来,贴身保护公主?”   不论如何,大盈公主这样的贵客,是不能有什么损伤的。   听到她如此说,李如意看了鹤轻一眼,随后才道。   “不必。”   不是她自负。   若是论武艺,禁卫军们加起来,也不如她和小幕僚两个人的杀伤力。   不管是跑,还是战,两人组合在一块儿都是更适合的。   “不必了。你自去忙吧。我们二人在此,无需任何人贴身保护。”   开玩笑,她把小幕僚放在身边,就是想要多一点二人独处的机会。   若是总有人在身边寸步不离,哪来那么多私密相处的时间,便是要做什么也不方便了。   见李如意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女官绿柔眼底神色一黯,略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大盈公主容貌明媚如同天上的骄阳。   西靖所有公主和宫妃加起来,都不如对方的脸娇艳。   方才这般近距离说了几句话,女官绿柔就颇有些失神。   想来,漂亮到顶点的人,天然就具有让人一见倾心的能力,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儿,就会有人想要做裙下之臣。   可是西靖一百年加起来,也没见过这般天仙似的人。   想来,灵气都跑到大盈,去浸润这位大盈公主去了。   听说大盈的国师,曾经算了一卦,说若大盈公主生下来是男子,执掌帝位,定能匡扶天下,盛世清明。   这样的批语,隔了整个大盈朝,传到西靖这样的边境小国时,众人也只是轻轻一笑,没当回事。   那些贵人就是爱给自己造势。   但有多少是真的,就难说了。   绿柔也是这么想的,并没有将关于大盈长公主这个传闻放在心上。   可是,她想起来之前太后说的话——巫祝算过一卦,唯有和大盈公主结盟,才是小吉。其他选择都是凶、大凶。   大盈公主难道真的得天独厚,被老天眷顾么。   否则为何出生时,就有国师批命的传言,还有他们西靖的巫祝这般看好。   绿柔记下来此事,决定回去有空了问问太后。   等她走开后,李如意目光看向鹤轻。   她纤长漂亮的手,在鹤轻面前打了个响指,很是清脆响亮。   鹤轻回过神来,和李如意漆黑的眼瞳对上,那双眼星星点点有探究的光。   “发现什么了?”   李如意语气饶有兴致。   鹤轻怀疑公主是已经知道了她能开挂,否则眼神不会这样兴味盎然。   不过发现也不奇怪,她从未在公主面前特意去掩饰太多奇怪之处——除了女子身份之外。   其他的东西,她都愿意也敢去说,可唯独身份,总是难以启齿,不敢去暴露。   也许…涉及到一个人是谁,以什么样的面貌和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心结和难题。   鹤轻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她还蘸了一点茶水,于是写出来的东西就更加清晰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两人这般配合,通过鹤轻画出东西来交流思路。   李如意看了一眼,就飞快明白了鹤轻的意思。   “你是说,隔壁有人?且还是那位天牢的不速之客?”   李如意靠近鹤轻,和她轻声耳语,说话都是用的气音。   鹤轻点头。   公主靠的这般近,气息热乎乎的,很是吐气如兰,这个时候是在说正事,但她就是不可避免分心了,大脑忍不住浮现两人在床上亲吻的画面。   鹤轻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个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   李如意却发觉了她的不对劲,轻笑出声。   “怎么了。头疼么。”   她把手指搭在鹤轻额间,轻轻为她揉捏。   她动作轻柔,眼神也是不加掩饰的关切,鹤轻一回眸,就对上了李如意完全是看爱人的那种眼神。   耳朵一热,鹤轻飞快收回目光。   李如意却在这个时候,牵起了鹤轻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字。   鹤轻先是被手掌的细腻触感所吸引,感觉有些酥麻,但等意识到公主写了什么字时,她立刻抿了唇,专注起来。   ——你确定要把对方抓住?   鹤轻用眼神询问。   李如意勾了勾红唇,冲她颔首。   ——没错。   西靖的巫祝。多么有意思。   昔日大盈的国师,早就已经仙逝了。   西靖的巫祝却好好存活着,只不过却是被人关到了天牢中。   李如意本能察觉,在这跑出来的巫祝身上,或许可以得到对她有利的线索。   为何她做事如今总是这般顺?   李如意将目光落到鹤轻身上,捏捏她脸蛋。   小幕僚旺她啊。   兴许那关于前朝的宝藏,就藏在找到巫祝的谜底中。   *   李如意和鹤轻,让女官绿柔送来了一堆美食,放在桌上,然后让其他人先离开。   准备的一桌子饭菜,是两人根本吃不完的。   绿柔虽然好奇,但也不会多问。   只是几次短短的对话,她俨然看了出来,大盈公主生性冷淡,并不爱多与人交谈。   蒙着面纱的鹤姑娘许是大盈公主的心头好,才会得到如此特例,能一直得到对方的笑颜。   她虽看了心中羡慕,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世上美好的人和事不止一样,不可能样样属于她。   能看到就已经很好。   等到绿柔离开,李如意对着鹤轻道。   “这般大鱼大肉,整日吃着,着实是腻。”   鹤轻也点头,接了这个话题。   “不错。可是这些美食,就你我二人吃不完倒了也实在是可惜。”   两人一唱一和,桌上的饭菜明明飘散着香味,还热腾腾的冒着气,却没有动的意思。   这让在暗处看着的某人忍不住道。   “吃不完给我。”   这声音传出时,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眼,做出惊讶表情。   “方才是谁在说话?”   两人看向四周,没得到回应,就又继续看着桌上的食物犯愁。   “来西靖别的事儿没做,好酒好菜倒是已经吃了不少。”   “只是,到底是不如大盈的饭菜更合胃口。看来这些要浪费了。”   两人放下筷子,要起身去喊宫女将这些饭菜装走,躲在暗处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别倒,别拿走。”   从梁上角落里探下来一个身影,倒挂金钩,头发乱蓬蓬望着她们,像个小蝙蝠。   “我替你们吃了。”   鹤轻扭头一看,不禁愣住。   这传闻中的巫祝,竟然如此年轻,甚至像个不足十二岁的童女。   此人是巫祝吗?   若是按照年龄算,巫祝在天牢里被关了快二十年,起码也要超过三十岁了,可此人却像个孩子。   不仅面孔很是稚嫩,就连身形也是没长大的孩童模样,如此才会小小一团躲在房梁上,方才一直没让人发现。   见鹤轻和李如意都看向自己,女童从房梁上轻手轻脚跳下来,像个小猴子。   “别看我。我饿。”   “要吃饱了,才能给你们二人算卦。”   说完这话,已经走到饭桌前,只差流口水的女童,生怕鹤轻和李如意两人不同意,警惕道。   “你们可不许声张。”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你,大盈公主,你要前朝宝藏,还要登基帝位。”   “你,方外之人,我能帮你回到故土。”   女童两句话,让鹤轻和李如意心里都是一震。 第195章   :姻缘   其实撼动李如意的,并不是这女童说的“你要前朝宝藏,还要登基帝位。”   这些东西,虽说的确是她想要的,可并不那么让她震惊。   真正让她受到震动的,是这女童对小幕僚说的“你,方外之人,我能帮你回到故土”。   此话何意?   方外之人?   小幕僚不是她大盈的子民?   虽说先前就知道了,鹤轻有许多神异之处,李如意心中早就明了,对方不是寻常人。   可从所谓的西靖巫祝口中,得知小幕僚有可能是方外之人时,李如意还是狠狠迷惘了一会儿。   方外之人?   什么人能被这样称呼?   是从天上来,还是从遥远的大盈以外的地方来?   故土在哪儿?   离大盈很远吗?   小幕僚是被困住了,才会留在她身边去做这些事情陪伴她么?   可明明小幕僚的爹娘都是她大盈人。   李如意的心神一阵混乱。   她发现来找这西靖巫祝,简直把她的心都弄乱了。   果然这等只会胡言乱语的神棍,最是会蛊惑人心。   恐怕是看了出来她心中在意小幕僚,才会一见面之下,就把此事说出来,故布迷阵。   想到此,李如意冷笑一声。   西靖巫祝才刚要坐过去手抓鸡腿啃,却发现自己被一只手拎着后颈的衣服拉住,提到了半空中。   女童模样的巫祝蹬着两个小短腿,在空中踩了几下自行车,挣扎道。   “哎哟哎哟,你放我下来!”   “小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年纪都能当你姑奶奶了!你怎么这样对我!”   “快放姑奶奶下来吃饭!”   被李如意抓着的西靖巫祝,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像个小麻花,在李如意的提留下扭来扭去。   李如意闻言,不动声色,提留着人朝后退了一步,还点了西靖巫祝的xue位。   顿时这个扭来扭去的麻花卡巴不动了,像没电了的电动玩偶,脸上还保持着那副吓唬人的狰狞表情。   “你你你!大盈公主,你好大胆子!我乃连通天地的巫祝!你敢对天不敬!”   李如意没什么表情,唇扯了扯,看向一旁的鹤轻。   “你信她是西靖巫祝么?”   鹤轻会意,跟着弯了弯唇,声音轻柔。   “不太相信。”   她这话一说,被点了xue位动不了的麻花本花立刻高声嚷嚷。   “我这么一身好本领,你们二人竟然认不出我是西靖巫祝!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她说话很是用力,大概身体动不了后,就把所有力气都点在用嗓子吼人上了。   不过一般来说,会汪汪汪的小狗是不会咬人的。   以此类推,麻花本花估计也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   否则怎么会被关在天牢里那么多年。   李如意似笑非笑:“本宫知道,你若是巫祝,为何会被关起来了。”   西靖巫祝立刻瞪着李如意:“为何!”   李如意笑起来,就像是天上有许多羽毛落到了鹤轻心上,轻轻扫过。   “当然是因为你太吵了。聒噪。”   西靖巫祝立刻闭了嘴,看样子嘴巴抿着,要哭出来了。   鹤轻走近了一步:“难道你真的是西靖巫祝?”   她本就瞧着亲和,比起李如意那种气场全开的冷冽模样,鹤轻要显得好说话很多,语气也更加温和。   瞧见她这么一问,西靖巫祝眨巴眨巴眼睛。   “哇!我、我真的是巫祝……”竟然被问哭了。   鹤轻看向李如意,摇了摇头。   瞧见小幕僚的眼神,李如意轻哼一声,松开手,将这女童放到了地上,解开xue位之前,还不忘记威胁一句。   “你若是要跑,本宫就把你抓了送出去。外头那些人的确是在找你吧。”   “别别别,我不跑!你松开xue位,本巫祝大人保证,绝对不跑!”   眼睛本来还古溜溜转的女童,听了李如意的威胁后,立刻眨眼保证。   瞧那样子,如果不是李如意开口说了那话,xue位一松开,她肯定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鹤轻若有所思,盯着女童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思考。   倘若这女童当真是西靖巫祝,为何看起来年岁只有十几岁的模样?   难道是和武侠小说里的天山童姥一样,练了什么绝世神功,或者是吃了什么毒药,一不小心就永驻青春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一个人的眼神,生命痕迹,是很难伪装的。   经历的事情越多,散发出来的气场,眼神深处的痕迹,都会带上阅历和沧桑。   成年人的眼神,和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小孩儿眼神放在一起,一比就能看出来,哪个更加清澈。   这所谓“西靖巫祝”的眼神,有些过分清澈了,很像小动物。   鹤轻当然见过真正的小孩儿,她虽然很少和人去主动交流,可见过的人足以在她脑海形成一个丰富的样本库了。   这西靖巫祝,瞧着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朋友。   这么想着时,鹤轻猛不丁道。   “你…是西靖巫祝的徒弟,还是她的孩子?”   这话一出,那女童登时就用一种震惊到差点跳起来的眼神望着鹤轻,甚至是有些惊恐。   就连太后见到了她,都不一定能得出来这样的猜测,还会反过来相信她的谎言,怎么这方外之人,竟能一眼看破她的身份,还这般安定说出结论?   偏偏这个人猜的的确是很准。   怪不得天命会和此人有关。   李如意方才虽然没有和鹤轻一样,猜到真相。   可看着这女童如此模样,她眼神一闪,也明白了过来。   ——她家小幕僚明察秋毫,窥一斑而知全豹,直接把这西靖巫祝的假面给拆穿了。   想到这里,李如意弯起唇,颇有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   她点开了女童的xue位,对方也不跑了,而是直勾勾看着鹤轻。   “你身上有其他东西的气息。也同样是不属于这里。”   虽然被鹤轻拆穿身份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惊慌,但她应该也是经历过一些大场面的,很快就振作了起来,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对李如意来说,依然是迷雾重重的。   鹤轻和她脑海的系统,却都如同晴天霹雳。   尤其是后者。   系统简直头皮发麻,差点啊啊啊叫出来:“宿、宿主,她、她看得到我?”   它们系统之所以神奇,就神奇在,除了绑定的宿主以外,其他小世界土著是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它们的。   可这个小世界怎么会这么奇怪!   冒出来一个巫祝,竟然能发现它!   冷汗都吓出来了好吗。   系统直接往鹤轻脑子里躲,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说到底,它就是个胆小系统,不然也不会刚绑定鹤轻之后,就因为鹤轻脾气硬,后面就什么都不要求,还反过来倒戈成为鹤轻的小应声虫了。   比起系统的如临大敌,鹤轻的表情堪称平静。   她注视着那女童,轻声道:“不先吃点东西再说话么。”   她过分淡定。   仿佛根本没听懂这女童的言外之意,这让李如意在旁边看了眯了眯丹凤眼。   女童瞧着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性子,被鹤轻转移了话题,提起吃东西,立刻眼睛放光,扭头就要冲到桌边。   可她还记得刚才被李如意抓住点了xue道威胁,于是瘪了瘪嘴,看看李如意,又看看鹤轻。   眼神一个逡巡来回之后,她立刻弄清楚了形势,看出来鹤轻是那个能在大盈公主面前说上话的人,于是冲着鹤轻道。   “那你要管管她。”就很小声抱怨。   李如意那样跋扈的性子,当然是容不得任何人管她的。   可听着这女童冲着小幕僚这么说,她心里竟然还生不起来气。   要说这天底下,谁还能影响到她的想法和行动,那当然只有小幕僚了。   呵,这不知道身份来历的西靖巫祝,瞧着还挺有眼色。   西靖小巫祝偷偷观察着鹤轻和李如意的神情,见方才那句话缓和了这大盈公主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正大光明往一桌子美食走去,嘴里还不忘记不经意提到。   “你二人有红线在身上。此乃姻缘线。”   听到这句话,李如意和鹤轻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李如意神情坦荡,眉毛扬了扬——小幕僚,就连这小童都看出你我二人关系匪浅,难道你心中对本宫还是不信任么。   鹤轻收回眼神,微微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西靖巫祝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人小,两条腿荡在空中,离地面还有一截位置,但这不妨碍她已经伸手去抓鸡腿大快朵颐。   筷子放在那,女童碰都没碰,左手鸡腿,右手抓了一团米饭,嗷呜嗷呜往嘴里放。   这副样子活像是好久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李如意:“这下本宫是真相信,你是从天牢里出来的巫祝了。”   若不是从天牢里跑出来,寻常人吃饭哪能这般。   就是她跟着大盈的将士随军出征时,都没见到过这样的吃相。   米粒粘了满脸,鸡腿塞到嘴里,甚至是顾不上去咽,瞧着都噎住了,还要继续把肉往嘴里塞。然后白眼都要翻起来了,还在努力动喉咙。   就那么点大的腮帮,塞下了一整个鸡腿肉还不够,鼓在那里没来得及咽下去,像个球。   鹤轻有些瞧不过去,走去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女童面前。   李如意则…看着这人吃饭这么狼吞虎咽,想了想,伸手戳了戳女童鼓起的腮帮——那里都是鸡腿肉和米饭。   本来嘴就没有包紧,猛不丁被外力这么一戳。   女童嘴里的饭和肉全“噗”出来了。   “哇!”这个西靖巫祝顿时大哭。   瞧出来了,真的是个小孩儿,不是什么驻颜有术和返老还童。   鹤轻看了一眼公主。   李如意收回手,咳了一声。她才不是在欺负小孩儿,而是验证对方身份。   就…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后。   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能让小幕僚觉得她欺负人。 第196章   :缠在一起   西靖小巫祝是真的伤心。   亲眼看着努力塞了半天到嘴里的饭菜,就这么噗出来,好像攒了一辈子的心血,被一盆水泼出去啊。   她掉了几滴金疙瘩后,还真的犹豫了一会儿,是继续去吃碗里其余的饭菜,还是把噗出来的东西捡起来。   捡起来洗洗应该还能吃的。再不济就直接擦一擦,或者直接咽下去也没事儿。   天牢里饿肚子是常事儿,哪会这么有肉有菜荤素搭配,还这么香。   她不嫌脏。   这么想着,女童的小手竟然是要去弄那些喷出来的米粒和肉。   鹤轻按住了她的胳膊,给她递过来一张帕子。   “擦一擦手再吃,地上的不要动,等会让人收拾。”   她语气温和,递过来的帕子是刚刚才浸过清水的,能把西靖女童的手擦干净。   听她这般耐心说话,小巫祝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像我娘…”   这是变相承认了,她是前任巫祝的女儿。   李如意这一次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了。   有了小幕僚的对比,她就对方才的举动略感到有些不自在,还有罕见的内疚。   这小巫祝的样子,看着不是装出来的。   一看就是真的常年吃不饱饭,才会对食物这般珍惜。   这让李如意想起了在军营里那些日子。   所有将士也都是如此,对食物很是珍惜。   不是所有人都能顿顿有肉,顿顿满足的。   很多时候只能勉强做到不饿肚子,果腹而已。   鹤轻似乎感觉到了李如意的情绪变化,朝着她看过来一眼,眼神带着安抚和温柔。   李如意顿了顿,走上前来,语气略有些别扭道。   “方才本宫只是怕你噎死,让你慢慢吃,先喝了这杯水。”   算是一个迟来的解释。   见到了西靖小巫祝对食物的这副态度,是会让人心中存有一些愧疚的。   若是李如意不曾经历随行出征的那段日子,她未必会这么理解人。   想来,有些东西的确是要经历了,你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若她一直在京城,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曾见过宫墙以外的世界,她或许只会觉得此人吃相太差了,很是粗俗碍眼。   想到自己有可能是这个样子,李如意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自然和说不清的恐慌——她并不希望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她飞快看了鹤轻一眼,仿佛要从注视小幕僚的行动中,去得到一点温度。   鹤轻也像是听到了她心中想法一般,及时朝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丝浅笑。   李如意的心这才重新安定下来。   那西靖小巫祝,伸出两只满是油污的小手,放任鹤轻帮她把两个小手掌擦干净。   “继续吃吧。这次慢一点。记得喝水。”   “我们都不饿,不会和你抢。”   鹤轻甚至还多叮嘱了两句。   她的声音似是含有某种温和的力量,原本狼吞虎咽,哪怕要被噎死了也要继续吃东西的小巫祝,嘴巴抿了抿。   “我娘说,我满了十二岁之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今日是我十二岁生辰。”   娘算的真准。   嘿嘿,她过了子时,好不容易才天牢里跑出来,一路按着娘说的方向,到了这里,就遇到了大盈公主,还有她身旁的天命之人。   这两人…让她吃了饱饭,还不把她交出去给西靖的人。   天命之人还帮她擦干净手,温柔跟她说话。   这个人身上善的能量多到快要溢出来了,这是只有和平舒展的地方,才能养出来的东西。   小巫祝悄悄看鹤轻,看了一眼没忍住,又看一眼。   看的多了,李如意就在一旁语气冷冰冰道:“还不吃饭?”   若不是看这小孩年纪小,她是万万不愿意让小幕僚这般帮对方擦手的。   这么温柔的小幕僚,这般照顾,从前只有她可以得到。   何况…就连她都不舍得让小幕僚干这些活儿呢。   便是先前想让小幕僚哄哄自己,她都要通过露出手腕上的红印子,来撒娇和示弱才能办成。   这西靖巫祝大概是感知力很强,感觉到了李如意的情绪,立刻收回目光,乖乖开始扒拉饭。   这次她还是左手握一个鸡腿,右手去抓饭团。   李如意和鹤轻却都只是静静看着,不再有人开口说什么打扰她了。   李如意:“你为何不让她用筷子?”   她轻声问鹤轻。   鹤轻摇了摇头:“她饿成了这样,瞧着以前也是用不惯这东西的。太饿了还让她一边学着用一边吃饭,太费事了。”   尤其是对一个饥饿到极点的人来说,美食近在眼前,却不得不笨拙又缓慢的用不习惯的筷子来夹。   没必要。   至少现在没必要。   让她好好先一顿饭吧。   鹤轻和李如意无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披着西靖巫祝头衔的女童,先是继续狼吞虎咽,吃完左手吃右手,桌上几乎每一道菜她都动过,看样子很想将她全部吃完。   可实在是肚子有限,吃了接连三个鸡腿,还有其他一些饭菜后,动作就慢下来了。   “我、饱了。”女童摸了摸自己肚子,像个大人那样喃喃了一句。   她知道,要是不管不顾再吃下去,她就会撑死了。   娘说过,过犹不及,凡事都要留一线,不能穷尽。   她的本事虽不及娘,可也还是学到点皮毛的,娘只要说过的话,她都会记着。   吃完饭,确定自己饱了,女童油油的两只小手,犹豫着重新拿起了鹤轻给的手帕,然后学着鹤轻刚才给她擦手那样,把自己手指缝也擦了擦。   于是这张手帕,就有些看着不像样了,油乎乎的。   女童看了一眼帕子,像是下了一个决心,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站到鹤轻和李如意跟前,仰起脸看她们。   “我可以当你们的女儿。”   这话一出,李如意和鹤轻都愣了。   李如意瞪圆了丹凤眼。   鹤轻则一怔之后,忍不住想笑。   这小孩儿也就比她们小了个七八岁,结果却要当她们女儿。   等等…   她们?   意思是,在对方眼里,自己和公主是一对儿么。   方才这小孩还说了,她和公主身上有姻缘线。   这话听了,就很难忘记。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问。   目前还不清楚,这巫祝是否真的具备一些神秘的力量。   鹤轻觉得,可以找一个机会,悄悄问一些事情。   她还没想好,关于自己身上的所有秘密,该如何毫无保留和公主分享。   李如意这会儿第一个开口:“你来历不明,到底多大,姓甚名谁,我们都不知道,凭什么认你当女儿?”   她李如意也不是路边随便一个人就会人干亲的。   就是有人喊她一声姐姐,都是愉矩了。   当然,除了小幕僚。   想到自己诱哄小幕僚喊姐姐,李如意心头微动。   下次还要让小幕僚多喊自己几声。   她一分心想鹤轻,西靖巫祝就瞅在眼里,眼睛古溜溜转了转。   “我很有用的。我能帮你们看相,能看日月星辰,看皇朝气运,还能给你们带来好运。”   “你要前朝宝藏,我知道怎么帮你找到。”   “你要回到故…”西靖巫祝话没说完,嘴被鹤轻捂住。   鹤轻冲她微微摇头。   李如意的眼神,立刻凝住,落在鹤轻身上。   鹤轻下意识躲避公主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只对小巫祝道。   “此事以后再提。你若能帮到公主,就只说公主的事。”   她…并没有那么想要回到故土。   李如意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爱人。   哪怕对方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许对她的喜欢也没有那么深,不够长久,但能让她体会到片刻的爱恋与被爱,于她而言,她已经足够…珍惜了。   鹤轻不太想去想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誓言。   她很难去相信,会有人一辈子都喜欢她爱她,不离开她。   现在对于公主的信任,也是基于她能去为此付出一点有用的价值,证明自己。   如此,她才会觉得,她可能有一点吸引力。   这就是藏在鹤轻最初那副云淡风轻外表下的心。   爱吸引人,爱也同样令人胆怯。   李如意这次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了。   ——小幕僚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   她的视线从鹤轻身上收回,看向西靖巫祝时,也变回了从前的冷淡。   “说说看吧,你能帮本宫什么。”   西靖巫祝这会儿也意识到,她应该是说错话了,才会让这两人突然有了隔阂。   公主和这天命之人的红线,都变得飘忽了起来,没有方才那么显眼和粗了。   “你们…不要我当女儿就算了。带我离开西靖如何,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前朝宝藏,我娘告诉我怎么找到的。我有法子。可你们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巫祝有些忐忑,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   李如意冷冷道:“你是在求本宫,看她干什么。”   鹤轻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小巫祝弱弱道:“你们两人的姻缘线缠在一起,做什么都一起,一件事儿你答应了不算,得她也一起答应了,我才能相信的。”   可以这么说,大盈公主的面相,原本不是这般柔和的。   是被天命之人的气所晕染过后,才有了如今这副可以被人商量提条件的模样。   原本大盈公主是短命之相。过刚易折。   如今面相却被这天命之人氤氲开了一团,命宫和福德宫都变得明亮了。 第197章   :本宫依你   李如意听到这里,看了鹤轻一眼。   这一次鹤轻避开了她的眼神,没有像往常那样含笑注视公主。   换句话说,此时的鹤轻心中是不明朗的。   方才西靖小巫祝言语中,几乎要抖落她的秘密,被她及时止住了。   而今当着公主的面,她就有些无法面对人家。   问心有愧了。   李如意也看出来小幕僚的目光躲闪,她嘴上什么都没说,甚至还特意移开了目光,心底里却是一阵失望。   她总是盼着小幕僚能向她走上那么一步,主动和她坦诚。   可是怎么等都没等到。   三个人对话中,鹤轻忽然对着巫祝指了指后面。   “躲起来。”   女童愣了愣,随即听话地顺着鹤轻的话,躲到了屏风后面。   她人小归小,动作很是灵活轻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影儿了。   李如意看向鹤轻,正要开口说话,就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女官绿柔带着禁卫军,还有身后一行婢女经过门外,还开口道。   “公主若是有任何发现,可开口唤我们。”   外头那些禁卫军数量不少,几乎要把皇宫每个地方都守着,像在打地鼠,不留余地的那种。   李如意没有出声。   绿柔就欲言又止:“公主?鹤姑娘?”   看来是没听到她们两人的声音,绿柔不放心了,才会这般询问。   鹤轻开口道:“我们没事。”   确认两人的确没事,外头那些人才缓缓散开,去了别的地方。   李如意捏住鹤轻的手腕:“你没有什么和本宫说的?”   方才她就憋了一肚子的不解,想要问小幕僚。可鹤轻一直避着她的目光,摆明了不想和她解释。   什么是方外之人。   回到故土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从旁人口中听到,感觉很不好。   鹤轻被捏住了手,顿了顿,没有挣脱,而是乖乖让公主握着,轻声道。   “公主,若她的确能帮到咱们找到宝藏,是否要考虑将她带走?”   鹤轻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语气平淡,仿佛完全没听出来李如意的言外之意。   李如意这么高傲的性子,都已经把话喂到嘴边了,却没能听到心爱小幕僚抓住机会同她解释,脸上那点儿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转而覆盖了一层冷意。   “我能出来了吗?”女童忽然从屏风后伸出来一个脑袋,怯生生问。   比起一开始的无法无天,这会儿她吃了人家一顿饱饭,还看着李如意和鹤轻两人掩护她的踪迹,眼神里的戒备就减弱了许多,态度都亲近了一点。   女童蹑手蹑脚走到了鹤轻和李如意中间,一副企图“劝架”的姿势。   “罢了。说说看宝藏如何寻?”   李如意看向地上的小不点,笑意不达眼底。   当发现小幕僚和她的心并没有那么紧密相贴时,就连所谓的前朝宝藏,对李如意来说,都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她甚至是高兴不起来。   鹤轻也安安静静注视着女童,等着她开口。   “那你们这就算答应带我离开西靖啦?”   小巫祝还不忘记确定条件。   李如意:“嗯。本宫应你。”   于是女童又看向鹤轻,眼睛里都是期待。   ——还有你呢。   鹤轻有些无奈,笑了笑:“公主既已经答应了你,我自然也是答应的。”   听到她这么说,西靖女童像是得到了一个皇帝口谕,立刻拍拍心口。   “好了好了,你们两人都承诺了,这事儿稳啦。”   说完这话,她还不忘记观察这两人的气。   然后便看见两人身上有细细的气,因为这股承诺,朝着她轻轻飘过来。   而她身上也飞出去一缕线,分成了两股落在了两人身上,像是达成了交换。   西靖巫祝拍着手,像是做了一件大事情,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找到了地方存放,人都轻快很多。   “啦啦啦啦。”女童绕着屋子,一边跑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小孩儿的活泼天性显露了出来。   鹤轻脑海的系统,原本一直不敢吭声的,这会儿却冒险开口。   “宿主,这小孩儿有古怪。她能感觉到我。而且她还,她还拿了你和公主的气运,作为承诺交换。”   气运?   “她那双眼睛应该是能看到一些,你们普通人类看不到的玄妙东西。和你们达成契约时,就会交换气运。谁违背,谁的气运就会损失一部分。”   系统说这话时,都有些心惊胆战。   说好的感情文世界,怎么会冒出来真正的大佬啊。   而且她刚才想要把这个消息报给总部,发现连不上总部,没办法把这个bug传出去。   这让系统更加惊恐了。   比起系统的惊慌,鹤轻反倒是很镇定,她甚至还能揪住系统话里的意思确认。   “你说的是,达成契约时,互相交换气运。谁违背,就会损失一部分气运。意思是,她也有一部分气运,作为交换,暂且押了过来?”   系统一顿:“是啊宿主。”   不愧是宿主,它稍微透露了一点,就能悟到规则。   “你们人类也知道,能量是守恒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无缘无故拿走你们的能量。气运也是能量的一种。”   不过这个不在它的营业范围之内。   它是个督促宿主走感情线的小卡拉米系统,平时根本碰不到这种涉及到什么气运的剧情线。   也就是以前听总部里那些等级高的系统前辈们,拉呱时提起过那么一嘴,才知道了这些东西。   现在就算是现学现用。   鹤轻得到了这些信息后,心中已经确定,面前的女童是真的有巫祝能力的。   李如意恰好也在此时看向鹤轻。   这次鹤轻的视线没有躲避。   两人的目光相撞。   李如意主动朝着鹤轻走了一步:“本宫去安排人,将她送出宫。”   她带了那么多鸦羽军过来。   趁着天黑了,把西靖巫祝带出去,不算什么难事。   “你先在此看着她。”李如意这般开口。   鹤轻顿了顿,眼帘垂下:“好。”   她感觉到了,在自己和公主之间,隐隐的那股生疏感。   李如意见她沉默着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也没有再说什么,眼神便变得愈发深邃了一些,深深注视着鹤轻。   “小幕僚。”   鹤轻闻言抬眸,一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公主有何吩咐。”   一听她说话这样生疏,李如意原本到了唇边的话,愣是一顿。   “没什么。看着这人,不要乱跑。”   李如意最终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鹤轻顿时有些说不清的懊恼。   她直觉刚才公主是要说一些什么话的,或许是心里话,可她害怕公主追根究底,于是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将话说的客气了一点。   而今她的目的达成了,公主没有再继续她逃避的话题。   可她心里却感觉很是别扭。   “公主。”一种强烈的情感,驱使着鹤轻忽的这般开口。   已经走到了门边的李如意,缓缓转过身,颀长挺拔的身形与那张国色天香的脸很是相称,都是入了鹤轻的梦,就很难再消散的明亮。   “还想和本宫说什么?”李如意红唇弯了弯。   她对着鹤轻总是这般好耐心,这让原本心中存了忐忑的鹤轻,掐着自己手心的指甲,松了一些力道。   “我…的确是有一些事情,瞒着公主。可否等到将来,我觉得一切都该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和公主坦白?”   深吸了一口气,鹤轻总算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她会说出一切的。   可能不能再给她一点点时间,让她能看着公主得到宝藏,班师回朝,距离那个位置更近一点,她也做了能做的一切之后,再去坦白一切?   惶恐。巨大的惶恐让鹤轻没办法说出真相。   她害怕公主不喜欢她。   也害怕公主恨她。   忐忑的情绪中,鹤轻感觉面前的公主朝着她走了一步。   她不敢抬眸,依然看着地面,脑顶却被一只温柔的手抚了两下。   “本宫依你。”   李如意红唇勾起的弧度浅淡,眼底的情意却是深的。   不是就连这巫祝小孩儿都说了么,她与小幕僚之间是有姻缘线在的。   她李如意从不动心,头一次对一个人这般上心,难道就这么经不起考验?   不至于。   来日方长。   小幕僚所有的担心、恐惧、忐忑,她都会一样一样接住。   毕竟西靖巫祝描绘的画面太过于美好了——你们两人的姻缘线缠在一起,做什么都一起。   因着这样的批命和预言,李如意对这来历不明的巫祝女童,印象都不知不觉好了一些。   ……   屋子里只剩下鹤轻和那西靖巫祝了。   小巫祝也不蹦蹦跳跳哼歌了,而是甩着黄毛辫子,凑过来一个脑袋,扒拉着桌子看鹤轻。   “你为何不与她说实话?”   明明这两人姻缘线很是浓厚,颜色也发红。   而且竟然还增加了几丝天道赋予的气运。   说明这两人若是在一起,是得到天道庇护与祝福的,且她们的结合能给世间带来许多福祉,是顺缘。   鹤轻正视着女童,询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立刻摇头晃脑,得意道:“我娘给我取名叫涂天。”   涂天?   这名字听着莫名让人心惊肉跳,有些过于霸气了。   配上这姓氏,把天都给涂了…   涂天见鹤轻神情有些惊诧,顿时骄傲扬起头。   “我很有福气的。你们要不要收我当女儿啊?可以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哦。”   “要有这样的缘建立,将来我才能在合适的时机…唔。”   涂天忽然捂住嘴巴,指缝里溢出来一点血。   鹤轻吓了一跳,去抓小孩儿的手,看她的嘴怎么了。   涂天摆摆手,把血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天道不让我泄露天机,才罚我一下呢。不碍事的。”   她悄悄看鹤轻,又忍不住在心里。   这个人真的和娘说的一样,对她很是关切和温和。   她若能有此人当干娘,把大盈公主也认下来,就没什么不情愿了。   比起娘让她帮的大盈公主,她还是更喜欢这个天命之人。 第198章   :姐姐   鹤轻沉默了一会儿。   吐血怎么算不碍事呢。   其实才第一次见到涂天这小孩儿,她心里是应该对于陌生人有一些警戒心的。   可涂天从吃饭时候起,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就让她生不起来防备心,反而莫名有些心酸。   真狼狈和装出来的狼狈,有时候肉眼不能辨别,可却骗不过人的直觉。   现在,看到涂天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吐了血,但却一副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鹤轻甚至是有些内疚。   方才她是故意和涂天套话,才会聊起来。   人小孩儿没心没肺,她问了什么,对方就老老实实回答,结果说了不该说的吐血…   “你…往后如果不方便回答,会泄露天机的事,别人问,你也不要答了。”   鹤轻忍不住这样叮嘱。   面前的这小孩儿并不是什么返老还童的老妖怪,或者驻颜有术,纯粹就是个孩子。   她鹤轻还不至于为了从一个小孩儿嘴里套话,而去故意伤害人家。   信息本就是价值,是能交换金钱的。   放在现代世界,大佬们能做成很多事情,往往靠的都是信息差。   甚至有的时候,你需要去为知识和信息购买付费。   涂天听着鹤轻说这话,眼睛忽然就红了,她抬手抹眼泪。   “你、你和我娘说的一样,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呜呜呜,我想我娘…”   小孩儿哭起来是真伤心,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鹤轻只能给她递过去手帕。   涂天哭到开始打了个嗝:“…我娘见我哭,也会给我帕子…呜呜呜呜…”   鹤轻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自己是被远房姨妈养大的,对于母爱本就缺失,如今安慰起人来,缺乏这方面的能力。   也许,她忍不住想,这也是她无法和公主好好去坦诚的缘故。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是有缺憾的。   若一个孩子在小的时候,没能得到足够又完整的爱,就会需要找到很多很多的条件,才能稍稍填补一些安全感。   因为他们本能的拒绝相信,世上有不劳而获的爱。   见她站在那不知所措,涂天哭了一会儿,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看鹤轻。   “你、你认我当女儿好不好。我真的很乖的。”   涂天往前迈了一步,小小声求。   从娘走了以后,她一直是自己在天牢里待着。   西靖太后向水曼来求娘算卦,她都百般找借口推了不算,因为她也一直记得娘交代过的,只能去帮真正对天下有益的人去算卦。   她功力不如娘到家,这方面自然是要更加谨慎一些。   唯独前几日,她帮向水曼占了一卦。   那向水曼都得了娘那么多个锦囊,从当初名不经传的部落里小小丫头,变成现在的万人之上,什么都有了,怎么还那么贪心呢。   向水曼命里的福德,只够她占这个位置,再多,这条船就要沉了。   要是她倒了,和这个人命宫相牵连的许许多多西靖人,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甚至流离失所。   这才是她会破例,再给向水曼占一卦的原因。   使劲儿和鹤轻推销自己的涂天,瞧着的确是挺乖巧的,一看就是个缺爱的小孩儿。   鹤轻有些无奈:“我只比你大几岁,当不了你娘。”   她就连恋爱都谈的磕磕绊绊,哪里有这个能力去认个干女儿。   涂天见自己那么努力去求人家当自己的娘,鹤轻始终不为所动,也不继续说话了。   她头上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是随便用手捋了捋,就扎成了不同粗细的小辫子。   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头发看着枯黄分叉,像那种没人管的小鸟,踉跄扑腾着才勉强长大。   若是按照年龄来看,十二岁本不该如此矮小。   但涂天看着像个八九岁的孩子,真实年龄和实际身形完全匹配不上。   “…那你当我姐姐吗?”小涂天嗫嚅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这次鹤轻没有再拒绝了。   “可以。”   “姐姐!鹤轻姐姐!轻轻姐姐!姐姐!”   小涂天化身成了小百灵鸟,嗷嗷嗷叫唤。   鹤轻一直注意着系统上是否有其他人经过门口,只要看到有禁卫军经过门外,就会竖起手指,让小涂天先躲起来,保持安静。   一来二去,两人有了默契,小涂天就像在玩一个游戏一样,原本在扯着嗓子嗷嗷嗷姐姐姐姐叫着,一看到鹤轻竖起手指,立刻捂着嘴噔噔噔跑到屏风后藏起来。   等过了一阵,竖着耳朵听到了门外脚步声走远,她就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看鹤轻。   看见鹤轻点点头,小涂天就又噔噔噔跑出来。   于是,等到李如意重新回来时,便见到那烦人的巫祝,竟然粘着她家小幕僚,甚至抱着小幕僚的一只胳膊,在那亲近地喊“姐姐”。   “你回来了?”鹤轻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系统提供的图上,属于公主的那个点点。   见到李如意进来,她停下了和小涂天的互动,走过来看向李如意。   “怎么样。顺利吗?”   涂天见鹤轻走过去,她对着李如意吐了吐舌头,没有跟着走过去。   她原本就更加亲近鹤轻,觉得这天命之人的气质更加让人舒服,大盈公主凶凶的。   方才和鹤轻又多相处了一会儿,涂天更加把鹤轻当成了小鸟刚破壳看到的鸡妈妈,简直是对鹤轻寸步不离,看到李如意时,就更加生疏了。   李如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鹤轻的问题,反倒是看向涂天的头发,对鹤轻道:“你帮她梳了头发?”   问这话时,明艳的公主不动声色,语气都没起伏一下,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才询问起这个。   可鹤轻却能马上感觉到,公主似乎是…不高兴了?   她看了一眼小涂天的新发型,点头承认:“嗯,方才带着她简单梳洗了一下。”   涂天的头发很多地方都打结了,她拿出了牛角梳一点点帮忙,才将对方头发全部解开,然后梳洗成现在这种样子。   头发是一个人最展露精气神的部分之一,头发只要梳洗的干净整齐,气质都会不一样。   小涂天被鹤轻重新梳洗过辫子,比起刚才那副没人要的小猴子模样,现在清秀多了,也显得乖巧多了。   但看在李如意眼里,却是更加不顺眼了。   她都没让小幕僚帮忙梳头发过,这小破孩一来,就得到了她从未得过的待遇。   简直可恶。   偏偏也不知道涂天是不太会看眼色,还是故意要炫耀。   小涂天迈开了如同螃蟹一样的步子,在屋子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   “大盈公主,你看我头!”   她一边走路,一边甩动头上的小辫子。   “姐姐给我梳的!”   李如意眼眸一眯,银牙都咬了咬。   ——姐姐?   很好。她就离开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两人竟然都认上亲了?   小幕僚不仅帮这小破孩梳头,还让人叫姐姐。   李如意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和鹤轻的过往。   她们二人之间熟络的程度,可曾有那么快?   哪怕自制力还可以,李如意这一瞬的眼神,看向鹤轻时,都带上了几丝掩盖不住的幽怨和酸涩。   鹤轻干咳一声,莫名心虚起来,仿佛自己是个在外沾花惹草的多情种。   可小涂天还只是个小朋友。   她只是看对方有些可怜,才会随手做了这些事情,没想到看在公主眼里,反应会那么大。   “她叫涂天,方才我同她聊了一会儿。”   鹤轻转移起话题,脸色瞧着还是很平静,可看向李如意的眼眸深处,却带了点宠溺与无奈。   其实看公主吃醋的样子,她心里会有些隐秘的开心。   这样一想,她竟然有些坏。   李如意原本想要的,也不过是小幕僚的偏爱罢了。   这样的东西,她一直都拥有。   只是人习惯了拥有一样事物后,就会不满足,甚至是忽略,从而想要更多。   这自称西靖巫祝的小破孩跳出来,一通乱拳,反而让她开始反思,是否是她对小幕僚想要的太多?   这些日子,从她发现了小幕僚的身份秘密后,她就一直期待着对方能够完全打开内心,最好把所有的秘密都在她面前袒露,就像一个贝壳那样,把里面最柔软的蚌肉露出来,只给她一个人看。   可小幕僚没有做到这一点。   于是李如意便开始不满足。   甚至是忽略了原本已经拥有的甜蜜与亲近。   她何时这么沉不住气了。   李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鹤轻,还有一旁那沾沾自喜歪着满脑袋弯辫子的小孩儿,少了几分情绪。   “明日就能送她出宫。”   若是涂天是个成年人,她便能给对方易容,直接带出宫去。   但正是因为对方身形是孩童模样,宫里几乎没有这个高度的宫人,正大光明混在她和小幕僚身边,旁人一看就露馅儿,她才需要多一手准备,明日再找机会把人带出去。   李如意的回答,给涂天吃了一颗定心丸,也让鹤轻放下心来。   瞧见这一大一小都松了口气的模样,李如意磨了磨牙。   “你来,我们聊聊。”   她握住鹤轻手腕,将人带到了里间。   鹤轻被拉着往前走了几步,还不忘记回头叮嘱涂天:“留意着外头,若有人来,你就躲着。”   涂天笑着拍手:“好的姐姐!”声音很清脆。   李如意一时间捏着鹤轻的手,力道更紧了。   她把人带到了没有旁人打扰的角落了,才将鹤轻堵到墙角,闷闷道。   “本宫不高兴。”   她把脸凑到鹤轻跟前,水汪汪的丹凤眼带着妩媚劲儿,勾的鹤轻又是一阵心神摇曳。 第199章   :舌尖有些麻了   鹤轻没有问公主,为何不高兴。   她还不至于这么迟钝。   有些事儿,公主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完全是开卷考试,考的就是她愿不愿意翻开教科书抄答案。   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去哄公主呢。   鹤轻学着公主曾经的样子,两只手伸出,捧起李如意的脸。   “不要气了。”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气出皱纹来怎么办。”   她隐约知道,公主想要的只是她的关注和独特对待。   李如意的脸蛋,被鹤轻两只温软小手捧着,方才心底那股酸涩的感觉,的确不经意之间消散了许多。   可这当然还不够。   “你为何让她喊你姐姐。”   李如意水盈盈的丹凤眼,认真凝视着鹤轻,是真的计较这个称呼。   她才刚教了小幕僚,私底下不要喊她公主,而是要喊她姐姐。   结果小幕僚扭头就让别人这么喊。   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   李如意这般打明牌,倒是让鹤轻愣了愣。   她没想到,公主是因为这个称呼才会如此介怀。   “可是…你我的年纪,难道真的要当她娘?”   鹤轻一句话成功让李如意哑口无言。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自己都还青春年少,莫名其妙收个干女儿,岂不是好笑。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彼此,鹤轻的眼睛天然就很清澈干净,温和到没有什么脾气,很好说话的样子。   李如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抿唇。   “亲我。”   她必须要补偿,要哄。   鹤轻顿了顿,有些羞赧,余光朝着外头看。   “还有小孩儿在…”   李如意凶巴巴:“又不是咱们生的,理她作甚。”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于是往鹤轻肩膀上,把漂亮的脸蛋一放,抿紧了唇。   这个样子的公主好可爱啊。   鹤轻心里实在是被蛊惑的厉害,鬼使神差捧起公主的脸,摸了两下,感受着指尖的柔滑细嫩,轻声道。   “还气吗?”   李如意扭开了脸,眼尾有些红,像是染上了点桃花粉,还是明艳到不可思议。   “你还没亲本宫。”   声音哼哼唧唧的。   鹤轻对这样的公主当然没辙。   她轻轻笑了,捧起公主的脸,像在看自家闹了别扭的猫猫,声音都快变成夹子音哄人家了。   “好。”   她送上红唇,这一次没有亲公主的唇,而是亲的额间。   这是一个珍重而又珍惜的吻。   李如意不闹了,安安静静感受着此刻两人的细碎呼吸。   像小俩口和好了之后,很是平常地提起:“明日我们一块儿出宫,去逛逛西靖的集市。”   听到李如意的安排,鹤轻眨眨眼:“好。听公主的。”   温和到这种程度,仿佛无论公主说什么,她都会点头说好。   李如意被哄的有点儿飘了,不知道今夕何夕那种滋味儿。   小幕僚真会顺毛哄人。   若是她早一些遇到小幕僚,恐怕…恐怕更顶不住。   “那今晚怎么睡。”李如意忽然问出这话。   往常她们两个都是一块儿躺着睡觉的,她还想和小幕僚靠在一块儿。   鹤轻秒懂公主的意思。   她笑的有些宠溺和无奈。   “公主觉得怎么安排更好?”   李如意抿了抿唇,有些不满意小幕僚不直接把答案说出来,还非要让她说。   她不满意,就要在行动上讨回来。   于是原本鹤轻已经能站直身子脱离暧昧气氛了,却偏被李如意一把拉回来。   “闭眼。”李如意哄着小幕僚亲吻,语气清浅却霸道。   这种外头明明有人等着,她们却在屏风后拥吻的感觉,让肾上腺素都疯狂飙升。   鹤轻的手又被扣住。   李如意喜欢和她十指相扣,动作里都是占有欲和霸道。   鹤轻只能承接公主给予的一切。   舌尖有些麻了。   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鹤轻手指挣动,李如意却还是将她扣住,吻她的力道更加深了一些。   让这个吻直接要变成她攻城略地的一部分。   这似乎是惩戒。   谁让小幕僚方才让别人喊姐姐,还给那小破孩梳头发。   李如意在关于鹤轻的事情上,是个十足的小心眼。   若是性子不那么傲娇,公主这会儿就会抱着鹤轻,摸着头发、脸蛋,手指、睫毛,身体的每一寸,轻声说“我的、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   她不喜欢鹤轻分出半点注意力给别人。   等到热切缠绵的吻结束,鹤轻只能靠在李如意怀里,瞧着十足的娇弱。   她的大力丸效果,早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就被系统按照之前的交代,提前关闭了。   这导致她承接公主的吻时,愈发像一条在水中被推来推去的小船,毫无掌舵的力气。   鹤轻眼睫上还挂了一点泪珠,瞧着那么晶莹,真是好看。   李如意搂着怀里的小幕僚,注视着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那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心里很是餍足。   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小幕僚。   ……   两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就见小涂天瞧了一眼二人,然后飞快捂住了眼睛。   鹤轻一看这动作,就尴尬到想原地藏起来。   她就说了,外头还有人,还有小孩儿,偏偏公主…   鹤轻难得窘迫成这样。   李如意则瞪了涂天一眼,面不改色。   “你捂住眼睛作何?”   涂天将手指移开一点,摇头,像个小大人一样啧啧啧。   “我看你们两人红鸾星动,红线都绕到一块儿了。”   她虽然没有偷听和偷看方才这两人在干啥,可是她能望气呀。   方才两人红线还没这么交缠,甚至隐约还有点儿黯淡,只是进去避开她说了一会儿话,再出来时,红线又红到耀眼放光。   可见…红线代表了姻缘和情感,若是有了误会,两人之间生出嫌隙,情感不稳定,就会摇晃和黯淡。   若是情意相通,或者做了什么亲密之举,就会浓烈几分。   涂天一边点头,一边从身上翻出来一块儿折叠起来的布。   然后将它一抖,咬破了手指,用血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上去。   鹤轻和李如意都一愣。   “涂天,你在做什么?”鹤轻望着这张抖开的布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印迹——或者可以说干掉的暗色血迹,有些失语。   她先前就发现了,涂天和一般的小孩不一样,从对方不把泄露天机吐血之事放在心上时,就已经窥见一点端倪了。   而今看到对方用手指咬破的血迹去写东西,心里就更加复杂了。   涂天认真把方才观察到的东西,记在了布上。   等一口气记完了,才煞有其事抬头,对鹤轻和李如意认真回答道。   “我在记方才发现的新东西。我娘说,一个厉害的巫祝,不仅要会观气,还要会观人心,我要写下来,才不会忘记我学到的新东西。”   见鹤轻盯着她咬破的手指,涂天将小手背到了身后,不甚在意地吐了吐舌尖。   “用这个方便。不像用笔墨纸砚,那些东西多麻烦。我怕我立刻记下来,就会忘记了。”   她的血,只要她活着,就一直有,不怕不够!   李如意深深看了一眼涂天,第一次对这小家伙多了几丝发自内心的关注。   她发现这小巫祝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儿,是个狠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成气候。   老实说,李如意有时候也有狠劲儿,但和这个孩子比,却觉得略逊一筹。   无亲无故,无人照拂,还能凭自己本事跑出天牢,且还有本事在身…也难怪小幕僚会对这孩子多几分关照了。   “下次不必这般匆忙记下来,我们二人在旁,能帮你一起记。”   李如意神色冷淡地开口。   鹤轻眼睛一亮,忍不住弯了弯唇。   公主也是个心软的人呢。   李如意没回头,也能感觉到自家小幕僚落在她后背的目光,她身子一僵,头也没回,趁着涂天还没回答,转移话题道。   “这些鬼画符是什么?”   她瞧了一眼那步上面的暗红色字迹,根本一个字都辨别不出来。   涂天写的是字吗?   鹤轻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只眼神温和注视着涂天。   涂天被这两人这么一瞅,竟然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能感觉到,现在不仅是鹤轻姐姐待她好了,就连这方才对她有些凶的大盈公主,似乎也在关心她。   她咧开嘴笑,里面的小牙缺了一颗,之前一直没看出来,这会儿笑了,才让人看了个分明。   “这是我自创的符号!写字太慢了,而且我的心得写下来,不好随意叫旁人看了偷师。用我自创的符号记下来,这块布就是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怕啦!”   这下就连鹤轻都对涂天很是佩服了。   天牢那样的环境里,竟然能无师自通去造字。   瞧见李如意和鹤轻投来的目光,涂天笑的更加灿烂。   “我就说了,我很有用的。你们要不要当我娘啊。”   随时不忘记推销自己当女儿的涂天,再次吃了闭门羹。   李如意嘴唇一动:“不要。”   她和小幕僚才没有那么大的女儿。   何况…   若是把对方认下来了,夜里这涂天岂不是更有借口粘着她们,不让两人有二人独处的时光了?   呵呵,这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她李如意可不干。 第200章   :李如意会疼人   天黑下来之后,女官绿柔又送了晚膳过来。   照样是色香味俱全的盛宴。   知道李如意和鹤轻不喜欢旁人打扰,她就没有留在旁边,而是退出去了。   等她一出去,屏风后早就躲着的小涂天,嗖的一下仿佛离弦之箭,蹿到了桌子前。   两只提前擦过的爪子,搭在桌子边缘上,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只差流口水了。   像极了被领养的小流浪犬。   鹤轻瞧着地图上,属于绿柔的身影走远了,才对涂天道。   “快吃。”   三个人就像三口之家,鹤轻和李如意几乎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涂天吃手抓饭。   比起中午的暴风式吸入进食,这会儿的涂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狼吞虎咽。   鹤轻把涂天看着最喜欢的几道菜,调整了一下顺序,放到了对方跟前。   李如意静静看着,对这一举动并没有什么不悦。   若她和小幕僚只是寻常百姓,捡了这么个能吃的小破孩,恐怕要饿肚子。   她和小幕僚会种地么。   不会。   会打猎么。   会。   哦,那还好。不至于饿死。   能养家糊口。   李如意的思绪不知不觉就偏了,忍不住想到了这一点。   涂天忽然吃饭的动作一顿。   她看了看鹤轻,又看了看李如意,瞧见了她们手里的筷子。   涂天本就善于学习,瞧见只有自己是用的手抓饭,她悄悄把一只手缩了回来,似乎有些羞耻。   若是鹤轻和李如意特意让她用筷子,兴许她心里还会有些自卑与抗议。   可就是因为这两人都没有要求,只选择了接纳,涂天反倒想要主动去靠近她们。   “不急。等出了宫。你再慢慢学怎么用它。”   鹤轻看出来了涂天的心理波动,恰如其分地开口。   听她这么说,涂天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她还是一边吃饭,一边悄悄用肉眼观察鹤轻两人握筷子的姿势。   她在天牢里待了一辈子,为了方便吃东西,从来都是用手的。   哦,她虽然年纪还不大,可从出生到如今,所有的日子都是在天牢里度过的,用“一辈子”来形容,也不过分吧。   以前小涂天只是没有注意过这样的细节,现在她想要改变用饭习惯了,便开始将鹤轻和李如意当成观察和学习对象。   还别说,只是认真看了一会儿,小涂天就坐直了背,吃饭速度也慢了一点。   她不再把腮帮子都塞满,而是学着鹤轻和李如意细嚼慢咽,不会在嚼东西的时候,张开嘴巴让人看到里面的食物了。   只这么短短一会儿,小涂天气质就变了很多。   李如意将对方观察在眼里,眼神微闪。   多智近妖。   她身边跟着的小幕僚,就已经远远胜过常人,记忆力好到逆天了,而今又来了一个涂天,更是…让人不得不惊诧。   李如意甚至隐隐产生了一个想法——所谓前朝宝藏,莫不是这涂天?   会望气,会看天相,知道祸兮旦福,这本身就已经是巨大的才能。   昔日国师也不过如此。   李如意出生以后,国师就去世了。   她并没有真正亲眼见过国师的本领,可常常听人说起对方,对这所谓术士,便也多了几分留意。   她收回了注视小涂天的目光,将心中猜想缓缓按下。   *   绿柔来收走今日的残羹剩饭时,发现大盈公主和鹤姑娘,今日的食量极好。   满桌子的饭菜,竟然几乎都吃光了。   她心里有些感慨,面上当然一点儿都没带出来,而是动作利落的将东西重新收走。   随后又掐着时辰,送来了沐浴的水桶。   等这桶水已经一天了!   鹤轻等到绿柔走了以后,就对着屏风后招手。   “涂天,你过来。”   之前只要一看到鹤轻招手,就会像个小金毛一样奔过去的涂天,这次怯怯扒拉着屏风,不愿意探出脑袋。   她怕水。   从前在天牢,她见过狱卒把人溺在木桶里,死了好几个。   水在她眼里是会带走性命的。   可是鹤轻在小涂天心里实在是亲切,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磨磨蹭蹭挪到了鹤轻和李如意身边。   “好好沐浴一番。换上干净衣裳。”   鹤轻拿出之前从空间里找出来的衣服,都是款式相对来说小一点的。   李如意在一旁淡淡看着。   鹤轻身上有一种暖意,她若年幼时,不是跟在爱哭的母后身边,而是跟在这样的小幕僚身边,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如意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她约莫会变得更加开朗一些,兴许会像小十三那样?   因着只送进来了两桶水。   一个木桶给了小涂天,留给李如意和鹤轻的,就只有一桶了。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眼。   “本宫再让人送一桶过来。”   她知道小幕僚心里在担心什么,但她如今改了主意,并不想在这种细微的小事上,让小幕僚为难和紧张。   涂天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李如意对待鹤轻的相处方式。   鹤轻欲言又止,李如意只是冲她勾了勾唇。   她才不会让小幕僚觉得,她只是欺负人。   她李如意也是会疼人的好不好。   李如意喊来了女官绿柔,淡声道:“再送两桶水来。”   她根本不必解释什么,只要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就行了。   果然绿柔听了这话,半点都没追问,立刻扭头让人去安排送水来。   等到热水送来后。   鹤轻开启了大力丸效果,把每个木桶都放到不同的屋子里。   “来沐浴泡澡吧。”   大家同时沐浴,在不同的房间,就不用担心谁有可能走光了。   嗯,这是阳谋。   李如意看着鹤轻忙前忙后,显得这般殷勤,也看出来了小幕僚的打算。   她眼里波光流转,到底还是没有说破,只是轻轻一笑。   哼。小幕僚,狡猾。   原本排斥洗澡的小涂天,瞧见鹤姐姐和公主也都要去另外的房间沐浴,她顿时觉得这是一件好玩儿的事儿,心里的抗拒都少了好几分。   鹤轻这个举动,将涂天对水无意识的恐惧,转化成了一种“同伴都在做的游戏”,于是一下子变得放松起来。   三个人都美滋滋泡了个澡,出来后,彼此对视了一眼,全都头发湿湿的半干。   于是三个人排排坐,拿了帕子在那擦头发。   往常这些事儿,李如意都是让宫人做的,不需要自己动手,可在兵营里这些日子,许多贴身照顾自己的活儿,她也跌跌撞撞练了出来。   于是瞧着鹤轻纤细白皙的脖颈,她便一言不发坐在身侧,一起安静擦头发。   整个屋子里都是清香。   小涂天狠狠吸了一口空气,睁开时,陶醉道:“太香了,我们都是仙女。”   原来洗澡这么舒服,身上也不痒痒了,好多浮沉都被洗掉啦!   “去睡一觉。明日我们出宫。”   鹤轻见三个人的头发差不多干了,这才开口。   她现在就是这个临时的“一家三口”中心,说什么,剩下两个人都会照做。   小涂天啪嗒啪嗒去了隔壁屋子里,在床上睡了下来——这原是留给李如意身边其他人住的,譬如鹤轻。   看着涂天去到隔壁躺下来,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安静了许多。   李如意颇有些如释重负。   幸好没认涂天当女儿。   不然她和小幕僚如此劳心劳力,哪来二人甜蜜相处的时光?   她摸了摸鹤轻的头发,手心顿觉很柔滑。   “进来。”李如意面不改色把被褥掀开。   鹤轻停顿片刻,眼尾的睫毛轻轻颤动,没多言语,顺着公主的话,缓缓进入被窝,像个自投罗网的小猎物。   李如意早就等着如今这样的时刻了。   鹤轻才一进来,她就假装矜持了一下,往里面靠了一些,给鹤轻留出躺下的位置。   鹤轻见到公主躲闪的动作,眼神顿了片刻。   她还以为,进入被窝之后,会被公主一把捞过去,就像以前那样猫猫贴贴。   结果习以为常的拥抱没能得到,反而是带了距离的一个动作。   鹤轻不可避免地内心浮现了几丝失落。   李如意将她的这一抹神色看在眼里,唇角不着痕迹翘起。   看来小幕僚也是很在意她的嘛。   两人盖着被子,狭小的空间顿时就多了热气。   另一头隐约能听到涂天已经开始磨牙打呼噜。   小孩儿睡眠质量竟然那么好。才从天牢不到一天,换了地方就睡的香喷喷。   李如意耳朵动了动,放下心来,觉得可以更加和小幕僚享受静谧的夜生活了。   她故意不说话,只往里面缩。   比起平日里的主动和随性,今夜的她显得尤其让鹤轻在意。   “公主…”   来了,李如意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某人主动说话。   耳畔传来鹤轻的声音。   “我去让绿柔再准备一床被褥来吧?”   她能看出来,公主今夜躲着她,肢体接触都不想创造,一个劲儿往床里面缩。   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可鹤轻尊重公主的感受。   不论是要亲近,还是不亲近,亦或是保持距离,倘若公主觉得这样好,她便都接受。   她轻声说了这一句,就轻手轻脚坐起来,准备下床。   然而身子刚刚离开捂热了的被窝,就被李如意抓着手臂拽了回去。   方才一个劲儿躲着她的公主,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她身上。   “谁让你去了!”李如意要被气笑了。   她捏着鹤轻手腕,将对方束缚在身下,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完全盖住两人。   “本宫不搂你,你就不会主动靠过来。嗯?”   最后一个“嗯”字,堪称咬牙切齿。   李如意一口啄在鹤轻锁.骨上,像猫猫在使坏脾气撒娇。 第201章   :大婚啊   这一口啄的一点儿也不重。   柔软的嘴唇,连同牙齿,都只是轻轻“教训”了鹤轻一下,根本没有要她疼的意思。   鹤轻忍不住回忆起白日发生的事情。   “公主是…还在不高兴吗?”   她的手,迟疑着放到了李如意后背上。   公主的身上很温暖,习武之人大概有内力在身,阳气就也会足一点。   比起鹤轻这副身体的常年手脚发冷,李如意就是个人形火炉。   “本宫倒是不知道,我会不高兴什么。你说来听听?”   李如意往鹤轻怀里一倒,身子软软的靠过来,一点儿力气也不用了。   于是一床被褥,加上公主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鹤轻身上。   鹤轻呼吸略比平时要慢了一点儿,但还是温温和和的,只将这个怀抱对公主全然敞开。   “我让涂天喊姐姐。帮她梳辫子…”   鹤轻停顿了片刻,还是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她能看出来,公主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李如意见她这般乖巧说起这些,也是很孺子可教,不由轻哼了一声。   “你如今夜夜和本宫一张榻上睡,本宫的名节全都没了。你可有想过,将来如何?”   鹤轻憋着呼吸,声音停顿了下来。   公主的话重重落在了她身上。   她想负责。   她很想很想负责。   可是…公主就在她怀里,她却不敢透露半个字真相。   “公主,心中的驸马人选,是什么样的?”   鹤轻轻声开口。   李如意将手臂搭在鹤轻腰肢上,感受着小幕僚方才在提起这个话题时,身形猛地僵住的触感,勾了勾唇。   “本宫没想过。”   她的确从未想过招驸马。   不过。那是从前。   既然小幕僚对她不坦诚,她也不会告诉对方,她如今就想要这个“真千金,假驸马”。   李如意的回答,并没有让鹤轻意外。   只是心中浮现的沉闷感,还是让鹤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间感觉很是干涩,甚至有些窒息。   她呼吸一变得困难,李如意立刻就发现了。   “睡觉。”   李如意从她怀里钻出来,往床里侧爬。   鹤轻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公主躺下来的身影,心里一阵苦涩。   脑袋实在是有些发昏,她忍不住问系统:“有什么能改变性别的道具和药吗。”   系统拔高嗓门:“宿主!”   鹤轻一怔,清醒过来时,抿住唇,指尖掐着手心的皮肤,自嘲笑了笑。   系统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多说啥了,只给她解释道:“我们这是百合系统…不搞变身那一套的。而且…而且真爱不应该计较那么多,你要有点信心嘛。”   鹤轻:“我明白。你不用多说了。”   是她太没有底气和安全感,刚才才会冒出来那样的话。以后不会了。   ……   天还没亮,李如意准备好的人进宫来接了。   马车很宽敞,里面备好了软垫。   涂天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到了一个大箱子里。   鹤轻俯身对她道:“藏好了,就一会儿。不要出声。”   小涂天捂住嘴,乖乖点头。   鹤轻笑了笑,将箱子轻轻盖上,随即又俯身将箱子抱了起来。   大力丸效果在身上,她做这些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很是轻松。   李如意和她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女官绿柔看着鹤轻抱着这么一个大箱子,虽说有些好奇,但也没多想,只以为里面装了一些大盈公主喜欢的东西。   毕竟鹤轻如今的身份,就是个看着娇弱纤弱的姑娘家,绿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鹤轻轻盈抱在胸前的大箱子里,竟然就藏着天牢里跑出来的巫祝。   等到箱子连同人,全都到了马车上,车夫要驾着离开时。   绿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公主,真的不需要奴婢派人随同出宫吗?”   大盈公主对她们西靖好奇,想要出去转转看看,这是无可厚非的。   就是……就是看着这两人头也不回离开,绿柔心中略有些失落和怅惘。   哪怕不能和大盈公主再有什么牵扯,可能多说上几句话,看看对方也是好的。   “不必了。多谢款待。”李如意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绿柔眼神有些痴意,攥紧了手。   等她再回到太后向水曼身边时,便比往常多了几分低落。   她也是向水曼身边一直得用的心腹了。   向水曼多少了解一些绿柔的性子,瞧见她这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向水曼上下嘴唇一碰,就猜到了原因。   “这就不舍得大盈公主了?你啊你,绿柔。”   她还说,绿柔自从被她带在身边办事儿后,对其他人向来不假辞色,到了年纪也不求她指婚,想来是看不上别人。   却原来对方是个眼光高的,竟一眼瞧中了大盈公主。   绿柔被向水曼戳中了心事,脸上表情一震,头低的更低了一些。   大盈公主这般的神仙人物,见了岂会不动心呢。   她也不怕被太后看穿,抬起脸来,直白道。   “太后,绿柔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   向水曼闻言,点头:“嗯。你明白就好。”   “这世上之事,也要有缘法,强求是不行的。”她叹气。   想到天牢里巫祝上次给她算的一卦,不由询问。   “寻到人没?”   绿柔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太后问的是什么,她摇头。   “还不曾寻到。巫祝大人神通广大,竟不知躲到何处,怎么都寻不到。”   听到她这么说,向水曼叹气。   “罢了,不用寻了。且松手罢。”   绿柔不解:“太后?”   向水曼睁开眼,手腕上一连套了好几个叮当作响水色漂亮的玉镯子,她摸了摸玉镯,哑声道。   “二十年之期也到了。巫祝和西靖的缘分已断,她不想让我们寻到,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对巫祝,向水曼心中始终是存着几分敬畏的。   昔日她遇到巫祝指点时,就是个小丫头,心中连此刻的野心都没有。   只是得到了贵人的指点,才有了如今的机遇,享受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   也因此,向水曼想到巫祝时,将自己的位置,一直放在昔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上。   她不想真正惹怒了巫祝。   “明日就要祭天结盟了,去看着点,莫要出了差错。”   向水曼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让绿柔去盯着点能盯的地方。   绿柔应道:“是。”   *   “呼!还好我会憋气!”箱子被打开后,涂天从里面像个小苗苗一样弹了出来,头发都乱蓬蓬的。   她脸蛋红扑扑,因为跑出了西靖皇宫,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姐姐,我离开西靖啦?”   她看向鹤轻,询问确认。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再看向涂天时,无奈笑了笑。   “只是远离了皇宫,还不曾离开西靖范围。”   听到这话,涂天摆摆小手:“够了够了。离开皇宫,我就已经自由了一半!”   她迫不及待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面的风景。   西靖的天比大盈要苍茫辽阔许多,天空刚好有一群鸟儿结伴飞过,涂天看的入了神,一双眼睛里满是向往。   天空好令人着迷!   鹤轻和李如意都没有出声,她们对涂天是有一些同理心的,想到对方在天牢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多少心中存了一些怜悯。   而李如意对此,竟然最感同身受。   她虽然是大盈公主,可她来去也不是那么自由。   走出京城,来到西靖的这一遭,是她人生的第一次远离宫墙。   这种积攒了很多很多力气,终于迈开第一步,远离固有命运的感觉,是很让人着迷,且美妙的。   “好吧!你们遵守了诺言,成功带我离开了皇宫!现在该我来遵守诺言了!”   看了一会儿天空,涂天缩回了脑袋,对着李如意和鹤轻一本正经开口。   “我知道前朝皇室的宝藏藏在哪儿,但我们如今还需要一点东西。”   涂天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   “姐姐,你和公主信我吗?信我的话,等会陪我去买东西。”   小涂天看着神秘兮兮。   李如意将脑袋往鹤轻肩膀上一靠:“买什么。去呗。”   人她都带出西靖皇宫了,还不至于没半点信任。   她做事没有这么瞻前顾后。   鹤轻将坐姿调整了一下,方便公主靠着肩膀,闻着对方身上的幽香时,垂眸看向涂天。   “你想买什么,去往何地?想好了吗?”   涂天没回答,而是呆呆看着她俩,就像个发现了什么惊天信息后,代码紊乱的小机器人,直接卡顿在原地,瞅着两人靠在一块儿的姿势。   ——红、红线怎么又红了。   鹤轻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准备去扶住公主肩膀的手,预备悄悄缩回来。   李如意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将她的手按住。   她靠在鹤轻肩膀上,微微抬起眼帘。   丹凤眼里传递的信息清凌凌的,很是明显——躲什么躲,她是咱生的?   鹤轻被按住了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涂天,你看什么。”李如意直呼其名。   小涂天一个激灵回过神,熬的一声捂着脸转了过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俩抱吧亲吧,我看不见的!”   她这人只看红线。   红线都成这样了,说明…这两人好事相近。   没忍住,涂天又扭过来小脑袋,对着李如意煞有其事。   “公主,我算的良辰吉日特别准。”   李如意一挑眉梢:“什么意思?”   小涂天不怕死的来了一句:“大婚啊!”   她得给她认下来的鹤轻姐姐要个名分! 第202章   :把名分定下   “咳咳咳…”鹤轻忽然被呛到了,一阵干咳。   她咳嗽时,肩膀禁不住抖动了几下,李如意立刻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手臂护在鹤轻背后,轻轻抚摸了几下,给鹤轻顺气。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任何排练,完全是出于关心的本能。   便是李如意的母后哭了时,她都不曾这么自动自觉。   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感。   母后对李如意的爱,是带了期许的,还有人生被命运辜负后的痛苦,这些东西混杂着母爱,一同落到李如意身上。   于是,哪怕被母后关心,李如意心中依然忍不住想要疏远对方。   她从生下来起,就要承受“没能成为一个男子”的错误。   母后虽然未曾明说过这样的话,可心里却是这样的意思。   这样混杂的复杂情绪与痛苦多了,就会让爱变得不纯粹,也会充满压力。   李如意的潜意识,是想要逃离皇宫的。   只是过去无处可逃,她也不愿意逃,只能选择以死相搏,去争取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位置。   这些感受,和鹤轻给她带来的情感完全不同。   鹤轻从未希望她特意成为什么样子。   这种喜欢的情愫里,没有失望,没有指责,也没有任何强加给她的痛苦。   有的只有温柔相待和痴心。   谁会拒绝这样毫无索求的爱呢。   李如意是从鹤轻这里,才学会了如何去关心,如何去对待所爱之人。   哪怕她才刚刚开始,还是个生手。   “好些了么?”李如意在鹤轻耳边轻声问着,丹凤眼里的关切快要溢出来了。   鹤轻不再咳嗽了,只是摆了摆手。   涂天笑呵呵望着这一幕,她看出来鹤轻脸皮薄一点,大盈公主则是铜墙铁壁,就也不再继续方才那个话题了。   她转而提起道:“我要去买一些药粉,我娘给了我一张秘方。”   她讲话只说一半,显然是等着鹤轻和李如意继续追问给台阶。   李如意自然不会顺她的意,见涂天不说话了,也只是挑了挑眉梢,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刚刚咳嗽缓过来的鹤轻,犹豫片刻,开口。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涂天看鹤轻的眼神顿时更加亲切依赖了。   还是鹤轻姐姐最好!   “这种草药叫噗噗,我娘说如果没人采摘,它们活到了100岁,就能成精。”   涂天说起这些时一本正经。   很难看出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李如意:“真能成精?”   众所周知,追寻权力的人,对长生不死或者修炼成仙,当然也会有欲望。   李如意也不例外。   只是她知道,许多仙人之说只是无稽之谈罢了。   就连那传闻中什么都会的国师,也是到了年纪老死的,并没有发生什么白日飞升的事情。   可见没什么好修炼的。   涂天摇摇头:“我们的这个世界不行了。没有灵气。”   “凡人寿数能活一百,已经是洪福齐天。要是真的得道了,能活千年万年,天道容不下的。”   鹤轻安静听着,只看她神情,平静到毫无波澜。   然而这会儿系统却在鹤轻脑海一直尖叫。   “宿主宿主!这小孩有点邪门,你让她别说了,我真的被天道注意到了!”   系统甚至开始发抖。   它作为绑定了宿主灵魂的存在,来这个小世界做剧情任务,一直都是辅助存在。   说难听一点,她是送宿主过来“偷渡”的。   天道只要不注意他们,它就能让宿主放开胆子去做事儿,不用担心弄砸。   但如果天道注意到它们,它给予宿主的种种金手指能量,就得全部收起来,否则就会被天道强行修正。   系统慌成这样,也是少见。   “再让她说下去,等会我要被天道灭掉了!”   听着系统慌张的声音,鹤轻停顿片刻,竖起手指,对着涂天“嘘”了一声。   涂天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若有所思注视着鹤轻。   说的准确一点,她的眼睛是在透过鹤轻,注视绑定在她灵魂上的那团属于系统的气。   “姐姐,你不想自由吗?”   涂天在天牢里待了那么久,俨然把“自由”两个字,如今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她一眼就看到了鹤轻灵魂上绑定的那个东西,才是导致鹤轻沦落到此的原因。   至少,这个东西不是鹤轻灵魂本有的能量。   鹤轻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   回顾了一下,系统从出现到现在,也帮助过她很多次。   前提是,她并没有按照系统说的去做什么剧情任务,系统依然自发给了她一些金手指,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在这一点上,鹤轻恩怨分明。   所以她对系统没有什么不好的观感。   涂天看出来她的意思,也不多说了,只甜甜一笑:“那姐姐,等以后哪天你要自由了。找我啊,我很厉害的。”   她可以像啄木鸟一样,帮生病的大树找出虫子,然后吃掉。   鹤轻听出来了涂天的言外之意,微微颔首。   “好。”   倘若系统从一开始就不好,她其实自己也有办法对付系统。   但涂天对她是纯粹的好意,鹤轻能感觉到,所以也没有拒绝。   系统这下直接原地缩成了刺猬,完全团了起来,一声都不敢吭。   幸好,幸好它以前对宿主也挺好的,没有使什么手段,不然宿主今天也不会回护它。   呜呜呜。   鹤轻和涂天一来一回几句对话,听在李如意耳中,令她双眉紧锁。   这两人认识的时间,明明不如她和小幕僚久。可涂天却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本领,能看出小幕僚的困境。   自由?   小幕僚的困境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束缚?   她垂眸看向鹤轻时,心不觉刺痛了一瞬。   鹤轻似有所感,不想让公主多猜想,于是悄悄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公主的手背。   掌心的温暖,驱散了李如意此刻的胡思乱想。   她凝着眸,唇扯了扯,笑意很勉强。   两人心绪这般晃动时,涂天怔怔望了望两人头顶。   “你们是在互相猜测吗?”   红线一会儿亮,一会儿弱的。   她一只手抖出了那块当笔记的布,正要换一个手指咬破,重新用血写东西,被鹤轻止住。   “不要咬手指。”   涂天原本牙齿都露出尖尖了,听了这话,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   指尖上只是有个牙齿留下的印痕,还没来得及咬破呢。   涂天讪讪地笑:“那我咋记啊。”   她怕自己忘了。   世间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她观察到的东西也是如此。   如果不趁着最有感悟的那一瞬间写下来,等到过了那个时间,她很有可能就连自己感悟了什么都忘记了。   “我和公主…帮你一起记。”   鹤轻开口。   涂天听了这话,眼睛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神亮了起来。   “好呀。”   “红线若是晃动和黯淡,就是两个命主心中有了嫌隙和误会。”   她把那块记笔记的布,重新折起来,三两下塞回了怀里,然后两只小手一背,摇着脑袋就跟老夫子一般开口。   “据我推测,要是命主不及时解决心中误会,红线显露出来的黯淡,就会拆散两个原本有姻缘线的人,凭生波折。”   小涂天年纪小,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俨然就是个大师。   而且说这话时,还意有所指。   鹤轻耳朵发热,哪里听不出来,这小家伙是在借着此事来点她和公主呢。   她和公主真的有姻缘线,且红线还很明显吗?   小涂天这般人小鬼大,鹤轻甚至怀疑,是这小姑娘看出来她和公主之间的关系,才故意说这些话,想逗弄她们。   她不太敢把红线往更深的地方去想,譬如大婚…   下次得找个机会,私底下叮嘱一番小涂天,不要在公主跟前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鹤轻自己的情感都像是落入了一团乱麻中,尚未梳理清楚,将来该如何和公主说清楚一切,不至于…被讨厌,或是被憎恨。   如何能敢去奢求过多呢。   比起鹤轻此刻的胡思乱想,李如意却将方才小涂天的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涂天的意思是,她和小幕僚心中一旦有任何嫌隙和误会,红线上就会显露出来。还会发生一切事情,形成波折,阻碍两人的姻缘。   那她必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再等了。   等到寻到前朝宝藏,就即刻回到京城。   她要想法子和小幕僚好好聊一聊,嗯,把名分定下。   心中盘算着此事,李如意余光多盯了鹤轻几眼。   小涂天捂着眼睛又看了一眼红线。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她说完方才那些话后,公主身上的红线就变得更粗了,简直要把鹤轻姐姐的那根红线给完全缠住。   看来她的暗示,公主是听进去了的。   *   远离西靖国都,略偏僻一点的地方就很冷。   冬天的草原没了夏日绿茫茫的那种辽阔与丰盛。   西靖人到了固定的日子和时辰,也会专门在一些人多的路口摆一些集市。   里面卖什么的都有。   有动物的牙齿、皮毛,或是捡到的玉石,被打磨了之后,做成粗糙首饰的,还有卖食物的。   不过这些都不在小涂天的关注之列。   她带着李如意和鹤轻找了许久,几乎要把集市两边完全走过去时,才终于找到了卖噗噗草的地方。   “就是这个!”   小涂天抓起几根已经没那么新鲜的噗噗草,放到鼻子旁嗅了嗅,转头对鹤轻笑着,一脸确定。   鹤轻闻言,从荷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碎银子和铜板,给小贩递过去,将小涂天要的噗噗草,还有其他东西买了下来。   然而一回头,却发现方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公主,没了踪影。   此时的李如意正蹲在一个摊位前,听小贩和她胡扯。   “姑娘,你这眼光好,这种用月光草编织成的手链,套在心爱之人的手腕上,脚腕上,草原之神就会帮你将她的心给锁住。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跑不了?   李如意的眼睛被这手链吸引住。   “要了。”   她甩出一枚银子,飞快将手链收到袖子里,转过身时,对上了鹤轻和小涂天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本宫买点东西还不行。   傲娇公主心里凶巴巴想着这话,脸却有些红了。   ——得想法子,悄悄把这链子给小幕僚戴上。 第203章   :想有情人终成眷属   涂天那双眼睛看人时,看的从来都不是长相,而是直接看气。   她一看李如意身上晃动的红线,就露出了鬼灵精的笑容,背过去偷偷捂嘴,小手刚好遮住了自己的一颗豁牙。   嘿嘿嘿嘿,不错不错嘛。   大盈公主果真是孺子可教,一点就通。   她只是暗示了一次,大盈公主就听出来了意思,开始行动了。   本来就是嘛,有情人若是想要终成眷属,总要有一个人果决一些,主动解决问题。   鹤轻姐姐的红线太向内收了,几乎不放出来。   这说明她是一个喜欢也要藏在心里,不会太为爱去强求的人。   如果不是公主的那根红线,过于霸道,把鹤轻姐姐的红线给勾出来,这两根红线很难一直凝在一块儿。   嘿嘿,这两人来日若是成了亲,她得成为座上宾,好好吃一顿。   “你们买好了?”   李如意袖子里揣着那两条链子,走到鹤轻跟前。   她神色瞧着格外正经,愣是没让鹤轻看出半点异样来。   “嗯,噗噗草虽然有些干了,但涂天说能用。”   鹤轻轻声说了一下情况。   涂天在一旁听着,冲李如意咧开嘴,露出小豁牙。   “嘿嘿。”   李如意眼神眯了眯,她充分怀疑,这涂天是在看她笑话。   但当着小幕僚的面,自己的确悄悄买了东西,这会儿纵然心中有些恼羞成怒,李如意也愣是克制住了。   也真的是幸好。   她和小幕僚没有涂天这样的女儿。   不然三天两头被这么促狭地笑,她真的很难忍住不打孩子啊。   涂天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忽然把脸上笑容一收,对鹤轻道。   “姐姐,我去前头逛一逛。”   小机灵鬼跑到前面,数着鹤轻方才给的碎银子,边走边用牙咬。   然后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凑过去指着问。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一看就是很少来集市上逛的,孩子气明显。   鹤轻和李如意看着对方背影,慢慢跟在身后,这会儿竟然真的有种带着孩子来上街,看对方活蹦乱跳的感觉。   “方才你去哪儿了?”   鹤轻察觉到,公主似乎比平时沉默,于是下意识问了这句。   哪知道这话一问,李如意就憋红了脸,海棠一般的漂亮脸蛋飞上了红霞,瞧鹤轻时,不自觉染上了几丝妩媚。   “随便逛逛。”   袖子里的手链藏的更好了一些。   李如意眼也不眨地说瞎话。   鹤轻看出来公主不想说实话,顿了顿,没有再多问。   两人忽然就都沉默了下去。   集市上闹哄哄的,什么人都有。   先前没有留意,只顾着陪涂天寻找噗噗草了,这会儿放松下来,鹤轻便发觉,集市上竟然有许多手脚被捆着,蹲在那乌压压挨在一起的奴仆售卖。   这些人面色憔悴,表情枯槁,头发也乱蓬蓬,比起昨日小涂天从天牢里跑出来的狼狈样子,不遑多让。   李如意视线扫过这些人,便挪开了。她的余光还会不时留意前方的涂天身影,注意着不让对方跑开视线。   鹤轻却停住了步子。   她转身朝着方才经过的一个摊位看去,表情很是专注。   “在看什么?”   李如意跟着停住了步子,抬眸望去。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那堆蹲着的人身上。   里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低着头,用双手之间的绳子去磨附近的一块石头边边。   她和别的奴隶一样,表面上都低着脑袋,头发挡住了脸,脏兮兮的很是落魄,瞧着很顺从。   可抬眼时,眼底却闪着一些狠厉的光。   绑着手腕的草绳,已经被石头磨的断了一半,但因为看不见背后,只能靠大概的感觉去磨绳子,石头的尖锐处,直接摩擦在了手背皮肤上,一块皮肤都被蹭了下来。   李如意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对鹤轻道。   “这些都是西靖人。”   并不是大盈人。   若是大盈的子民,她见到了,不会袖手旁观。   每个沦落在外面的大盈百姓,是绝对不能在她跟前被任何人作践贩卖的。   可向水曼管不好西靖百姓,就和她无关了。   李如意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漠。   她的心原本就不柔软,是和小幕僚离开京城后,经历的一切,才慢慢将她软化了一点,找到了一点点想要为人君王的爱民之心。   可这点爱民之心,才刚刚形成一些雏形。   李如意本能的感觉到,她和鹤轻相比,依然不够善良。   小幕僚一眼就能注意到这群西靖奴隶里,谁的眼睛还亮着光,她却只当做了寻常的背景板。   只是这么一对比,她就明白,她家小幕僚是个柔软的人。   “我知道她们是西靖人。”   鹤轻轻声开口。   两人这么交谈间,那被草绳绑着双手的西靖小姑娘,已经将绳子割断了大半,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恢复自由。   旁边却忽然有人来了一句:“她在割绳子!她要跑!”   是奴隶群里其他的一个男子,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将它喊了出来。   脸上胡子很是茂盛的小贩闻言,顿时暴跳如雷。   “跑!我让你跑!”   他走上前,手里鞭子想也不想冲着那小姑娘挥下去,动作之间,没有半点将他们当成西靖同胞的意思,很是狠辣。   鹤轻皱了皱眉,不再迟疑,迅速上前。   那小姑娘挨了打,身体瑟缩成一团,却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只扭头,对着方才喊破她逃跑行为的男子,啐了一口。   叛徒!   她原本是有机会逃脱的,逃脱以后当然也会想法子把同族人都救出去,可却全被部落里的这个叛徒给破坏了。   “呸!大家一个部落的,谁都被抓了,就你想跑,你想得美!”   被啐了一口的男子,脸红脖子粗,已经沦为阶下囚了,还不忘记内讧。   “都给老子闭嘴!吵吵嚷嚷的,还以为你们是良民?”   小贩见着两人吵起来,不耐烦地举起赶牛的鞭子,又是狠狠抽了下去。   “哎哟!哎哟!好痛啊!”   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地上的男子嗷嗷叫求饶,相比之下那身形娇小的姑娘却一声不吭,咬紧了牙关硬扛。   其他的奴隶们见到这一幕,眼神都很麻木,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只安安静静蹲在那里,就好像是待宰的牲口。   李如意和鹤轻站到了这堆奴隶跟前。   “住手。”   甩鞭子的小贩一扭头看到两人,先是眼睛一亮,随即立刻挤出笑容。   “两位贵人要不要买人回去?看上哪个了?”   从鹤轻和李如意出现在集市上开口,就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二人身上的衣裳款式华丽,模样也是大盈人的长相。   李如意这般貌美,方才出现便让看清她容颜的人,都好一阵唏嘘。   如今站到跟前来时,更让人头晕目眩了。   鹤轻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灵动双眸,和脸部轮廓,也足以让集市上动辄在草原上迁徙的西靖人看出来,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两人瞧着非富即贵,身后还有十几个鸦羽军跟随,便是再眼拙的人也能猜到,这两人大有来头。   是以,虽然鹤轻和李如意的容貌,惹来众人频频偷看,却没有不长眼的人敢去打什么主意。   李如意未曾开口,只是默默站在鹤轻身侧,用行动表达对鹤轻的支持。   她的善心没有小幕僚多。可若小幕僚想要帮人,她自然是陪着。   鹤轻的目光落到了那方才想要逃跑的女子身上,轻声道。   “就她。”   系统小小声在鹤轻脑海道:“宿主,你不怕你的公主吃醋啊。”   英雄救美这种事,自古就是一个夺得芳心的通用公式。   宿主忽然去对其他姑娘伸手相助,不会让她和公主的感情节外生枝吗?   系统现在怕的很。   涂天的出现,给它狠狠敲了一下警钟。   它现在只想让宿主赶紧和公主的感情线走完,然后离开小世界,也让它回总部去升职。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它突然就被涂天这样的奇人异事给弄消失了。   还有这里的天道。   天道是把它们这种系统当成病毒一样处理的。   它和那些厉害的系统前辈比,根本就是小卡拉米,真的被天道盯上了,肯定逃不过。   鹤轻能感受到系统的害怕,难得安抚了一句:“没事的。”   她救这个人是有原因的。   公主不会因为这个和她吃醋不高兴。   见鹤轻这边这么心平气和,系统就也渐渐放心下来。   反正它早就琢磨出来了道理,凡事只要跟着宿主,就绝对不会吃亏。   它当个狗腿系统就可以啦。   知道鹤轻要把自己买走,躺在地上被那小贩甩了几鞭子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可等她看清鹤轻和李如意的面孔时,眼底又是深深的失望,希望迅速破灭开。   被这么一买走,将来就永远是奴了。   他们塔塔部落,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谁会相信呢。   作为太后向水曼的母族,塔塔部落不该变成如此模样的。   可毕将军却亲自带人将他们全部抓了发卖。   成为奴隶后,就再也见不到太后姑母了,做再多挣扎也是无用的。 第204章   :惊喜与震惊   小贩原是想随便喊个价格就卖了手里这个奴隶的。   今儿才到他手里的这批奴隶们,来路有些不正。   上头的人吩咐过,让他随意卖出去,换点银子就行了。   瞧见鹤轻和李如意衣着华美,举手投足都优雅,瞧着是贵族出身,他终究还是贪婪占据了上风。   “这…十两银子。这丫头年纪轻,买回去伺候你们这种贵人正合适。”   鹤轻没有讲价,直接抛了个十两银子过去。   见她给钱这么果断,小贩一愣,随即喜笑颜开,立刻拽那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起来,把她推到了鹤轻跟前。   也就只有大盈过来的这些人,手里不缺银子,才能这般豪爽了。   小贩心中这么想着,暗啐太后真是没主意,都拿下了大盈的边城,却又退回来和大盈结盟,女子掌权,果真靠不住。   被推到鹤轻跟前的小姑娘,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咬牙看向身后的小贩,眼底满是恨意。   再抬眸看向鹤轻和李如意时,忍不住一阵自惭形秽。   李如意和鹤轻瞧着太美好了,瞧着便是世家贵族。   相比之下,她水玲儿这个昔日的太后族人,如今已经跌落到了尘埃里,是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鹤轻扶住身形踉跄的她,对她道:“还能自己走吗?”   李如意察觉鹤轻对此人的态度有些过分温和,不觉微微蹙眉。   她知道小幕僚善良,可见着小幕僚这般待别人好,她心里就很不爽。   原本因着鹤轻的询问,心中生出了几分亲切,想着自己的命运虽然跌落尘埃了,但好歹将她买下来的是这样美丽温和的女子,心情稍稍有些好转的水玲儿,猛不丁感觉一阵冷意——李如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只这么短短一瞬,水玲儿一阵瑟缩,愣是朝后退了小半步,有些被吓到。   随后她低下头,冲着鹤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方才鹤轻的问题——她能自己走,不需要人扶。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一个眼神就这般有气势?便是太后姑母的威仪,也不过如此了。   水玲儿飞快在心中思索,猜测起她们的身份。   是普通的大盈贵族,知道西靖要和大盈结盟了,才来这里行商,或是游历么?   以往也不是没有大盈人过来游历。   尤其是那些个大盈的读书人,信奉跃遍山水这样的话,争着抢着来他们西靖吃苦喝风。   最后还不是都被他们西靖给抢了全部身家,留下来当了奴隶。   对此,水玲儿心中观感是非常复杂的。   西靖人一向敌视和羡慕大盈人。   羡慕他们的富庶和安逸生活,也瞧不上这些大盈人绵羊一般无害温和的性子,缺少他们这种在草原上四处迁徙的血性。   水玲儿心中猜测起两人身份时,那边的涂天已经被李如意逮了回来。   “该走了。”   涂天原本蹲在地上,在看一个摊贩卖的牛,摸牛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猛不丁被李如意逮回来,她脸上都是泄气。   哎,才玩儿了一会,就要走了。   不过等她跟着李如意上了马车,瞧见车厢里多出来的水玲儿时,她一愣。   “咦,多了个人啊。”   还是个身上也有一些运势的人。   普通人的运势与命格,多半是平凡的,一生的起伏在一定范围之内波动,不会有太大的高峰。   而一些生来就有运势的人,在走好运的时候,气就会变得很强盛。   换句话说,这些人有容易遇到贵人,或者自己成为贵人的机遇。   就是遇到危险了,也往往能逢凶化吉,多出一些神秘色彩。   涂天方才来到集市上,压根没认真看这里的人具体气相如何。   没想到,她才走开一会儿,鹤姐姐作为天命之人,就和大盈公主带了个有点运势的人到了马车上。   真不知道,是对方本就有运势,才会被这两人挑中。   还是因为被挑中了,才有了这样的运势。   啊呀,要记下来这个点。   涂天下意识抽出怀里的布,要去咬手指,然而鹤轻一个眼神瞥过来。   涂天动作就顿住。   呃…她知道鹤姐姐是关心她,才不让她咬破手指。   可想到了什么东西,不能马上记下来,心里就好难受啊。   要是她不记下来,等会全部忘记了怎么办。她的脑袋可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想着之前鹤轻和李如意的叮嘱,涂天就乖乖往鹤轻旁边坐了一点,附耳过去,老老实实把自己刚才最新的心得体悟,和鹤轻说了一嘴。   鹤轻点头:“我替你记住了,回去将今日记住的一切都说给你听。”   见她这般保证,且态度如此耐心,涂天脸上渐渐浮现天真笑容。   “姐姐。你真好。”   鹤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其实可以给小涂天去制作现代的那种铅笔,或者炭笔的。   因为毛笔用起来,需要磨墨,若是天冷了,砚台化不开,毛笔也容易冻结,根本不能起到随时去用的作用。   但炭笔就不一样了。   拿在手里,随时随地都能让小涂天掏出来用。   涂天把自己的宝贝绢布,重新叠吧叠吧放到了怀里。   此时的车厢里极安静。   叫水玲儿的西靖女子,两只手上的绳子断了一半,但她没有再挣扎,只是坐在那,低着头想事情。   李如意则沉默看向鹤轻。   鹤轻吸了吸气,知道该跟公主解释,为何方才非要去把人买下来。   “你与太后向水曼是何关系?”   鹤轻看向水玲儿,轻声询问。   听到“太后向水曼”几个字,方才从上了马车就一直低着头,恨不得蜷缩起来的水玲儿,眼睛里迸发出来亮光。   “…”她目光迫切地注视鹤轻,又是惊喜又是震惊。   她怎么都没想到,竟会有人一眼就看出她的来历!   “你的嗓子怎么了?不能说话?”   鹤轻注意到了水玲儿的异样。   李如意听了这几句话,恍然大悟。   看来她家小幕僚又依靠强悍的记忆力,和这种心细如发的能力,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水玲儿听到鹤轻这么问,指着喉咙点了点头。   许是因着太后向水曼是她的姑母,怕她多事,被毕将军派人抓起来后,她的嗓子就被灌了药,哑掉了,发不出声音。   鹤轻不通医术,下意识看了看李如意和一旁的涂天。   李如意动了动唇:“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涂天却蓦地来了一句:“请什么大夫呀!我就会!”   她得意万分,迎着鹤轻和李如意带了惊讶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时,小脸一翘,两只手在胸前环抱,晃了晃脑袋。   “自古医道不分家。嘿嘿,我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她这嗓子只是后天哑了,日子也不久,治好了也是顺手的事儿。”   水玲儿虽然不知道鹤轻她们三人是什么身份,可看着涂天这般有底气,说能把自己的嗓子治好,她也是朝着水玲儿投去了乞求目光。   涂天板起小脸:“要我治人可以,不过我出手是有条件的。”   “这个人以后就给我。”她指指水玲儿。   鹤轻和李如意都是一愣。   涂天见她俩不吭声,顿时着急道:“这个人心思细,做事儿稳妥,若成了我的人,往后能帮我做不少事儿呢。”   她才从天牢里出来,身边就缺一些得用的人。   说完这话,她眼巴巴看着鹤轻和李如意,就跟熊孩子和父母要玩具似的,表情都好不可怜。   李如意扶了扶额:“…你先治。”   她跟她父皇讨要东西,都没这么理直气壮的。   怎么这涂天真跟她和小幕僚的闺女似的,这般…跟个破孩子一样。   但不得不说,李如意这样性子的人,看不得身边的人心怀叵测,若是像涂天这样心直口快,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反而能入她的眼。   所以她愣是将一开始很不喜欢的涂天,给硬生生看顺眼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一点儿涂天掐准了两人脉门,认干娘都拉着她和鹤轻一块儿,在那扯红线的缘故。   也算是小涂天很会投其所好了。   涂天看出来大盈公主如今对她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她一琢磨就知道,这估计和鹤轻姐姐有关。   于是她又眼巴巴看向鹤轻:“姐姐,我就想要个人照顾我。”   比起李如意,鹤轻当然是更吃涂天这一套卖可怜的。   “你先给这个姑娘治嗓子。是否将她留在你身边,要看她愿不愿意。”   听鹤轻这么说,涂天就跟拿到了尚方宝剑一般,人立刻来精神了。   “好说。”   涂天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一个瓷瓶,倒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到手心里。   她手小,药丸倒出来一堆互相碰撞,滚了滚就要掉下去。   李如意和鹤轻还没有什么动作,水玲儿已经先细心伸手,帮着涂天把药丸接住。   涂天给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果然心细!   水玲儿得了涂天这么一个赞赏眼神,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从被毕将军抓起来,再到被拎到集市上去发卖,水玲儿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运完了,说一句堕入深渊都不为过。   可如今却峰回路转,忽然将她买下来的这两个大盈女子,似乎…地位很高,甚至还能一下子看出来她是太后的族人。   不仅如此。   水玲儿默默观察了这一会儿,已经瞧出来了,这几个女子都不是坏人。   方才这满头小辫子的女童,说能治好她的嗓子,开口讨要她时,那蒙着面纱的大盈女子却只是温温柔柔说“你先给这个姑娘治嗓子。是否将她留在你身边,要看她愿不愿意。”   她都已经被买下来了,成了奴隶。   可那女子却还记着,让人问一问她,是否愿意留在身边。   水玲儿心里浮现了几丝微妙的酸涩。 第205章   :除了自家小幕僚   李如意那么敏锐一个人,水玲儿那番心绪变化,还有看向鹤轻的眼神,飞快让她挑了挑眉。   ——行了。她就知道,小幕僚方才那些温和态度,又让人生了好感。   不是,西靖怎么会有那么多磨镜?   民风这般开放么。   她都有些气笑了。   真想在小幕僚腰肢上绑一条红线,时时刻刻拉到怀里藏起来,不被任何其他人瞧见。   想到红线,李如意忽的回忆起了方才在集市上买的月光草。   咳咳。   她已经想好了,该何时把月光草编成的手链,悄悄给小幕僚戴上。   鹤轻根本没注意公主这会儿的心思起伏,她的注意力全在涂天手心的那一捧药丸上。   红的、绿的、黑的,大小不一的药丸乱七八糟堆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古代版本的“彩虹糖”,瞧不出来都有什么用。   涂天在手心翻找了一会儿,发出了轻“咦”声。   “我记得是有一颗的,在哪儿呢。”   她手指捏着药丸,一颗一颗专注地扒拉,神情认真。   水玲儿看了都不免有些紧张。   她把手心送过去了一点儿,让涂天看她手掌中滚落的几颗药丸。   涂天眼睛一亮,从里面找出来一颗紫色的。   “就是这个。”吃。   她把紫色药丸塞水玲儿嘴里,一脸期盼看着她。   药丸入口就是苦的。   水玲儿脸皱成了一团,但很快又舒展开,眼底流露几丝坚定,脖子一仰,把药丸“咕嘟”一声干咽下去了。   “怎么样?怎么样?”   涂天似乎也不太了解自己这些药丸的功效,伸长了脖子看水玲儿的反应。   鹤轻和李如意则安静注视着这一幕。   “咳咳咳…”水玲儿捂着喉咙,忽然好一阵咳嗽。   咳了一会儿,试图坐直身子说话。   “我…”她试着发了一个音节,当听到有声音说出来时,猛地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喜,随即滚下泪来。   她的嗓子好了!   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嗓子,发音不如平时灵动,可她能说话了!   涂天原本也暗暗有些紧张,正捏紧了小拳头,观察水玲儿的反应呢。   瞧见药丸有用,她“嘿”的舒出一口气,第一时间看向李如意和鹤轻,朝着两人露出邀功的笑容,头上的小辫子都快翘起来了。   鹤轻唇角微翘,看向涂天的目光很是温和。   “涂大人妙手回春。”   李如意也缓缓开口道:“不错。”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涂天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瞧见鹤轻和李如意都表达了肯定,涂天又咧开嘴笑,露出了一颗豁牙。   “嘿嘿嘿嘿嘿,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涂大人出手,药到病除!”   其实这些药丸都是娘亲当年给她留下来的啦。   如今剩下不多了。   回头她得找机会,按照娘亲给的方子,把各种不同功效的药丸,重新做一份出来。   若是往后不当巫祝,不给人看相观气了,也能去当个赤脚神医走走天下呢。   “我把你的嗓子治好了。你能说话了,快说,要不要跟在我身边!”   涂天立刻想起来什么,催促水玲儿开口。   水玲儿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   不管是怎么沦为奴隶的,眼前这几个人都算是把她捞起来救了一把。   若是没有遇到这几个人,她被其他人买走,遇到性子不好的主子,少不得要磋磨她。   而她又哑了嗓子,日子想必更是凄惨了。   这些人给了她活路,她也知道报恩。   只是…若是能给姑母传个口信,让姑母知道族人的近况就好了。   水玲儿有些黯然。   到底心里是感伤的。   被大盈人买走,想必她不日就要跟着这些人离开,去到大盈?   故土难离这句话不是说说的。   毕将军不安好心,这般对待姑母的族人,在她被带着离开西靖之前,一定要想法子将此事传到姑母那去!   涂天:“好好好。往后你就是我的得力一号手下。”   涂天把药丸一咕噜全部倒回瓷瓶里,重新宝贝地放回了怀里。   她手里有人了!   鹤轻看向黯然不语的水玲儿,询问道。   “能和我们说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水玲儿的长相,和向水曼有约莫三五分的相似之处。   气韵很相似。   而且…水玲儿的手指指甲,也是被染过颜色,似乎用的某种植物汁液,和鹤轻当初第一次见到向水曼时,看到的颜色深浅如出一辙。   她先前留意过,向水曼出身的部落在很偏僻的地方,距离国都较远,比起其他在草原上为了放牧而不断换地方的部落,他们的部落很固定,几乎一直偏安一隅。   那里有一种特殊的植物,是橘红色的,若在合适的季节将它采摘下来,研磨出汁水,再用布染上汁水,裹在手指上,就能把指甲染出这种颜色。   向水曼早就是万人之上的太后了,可却还下意识保留着整个少女时期,在部落里养成的习惯——用这种植物汁水去染指甲。   这两个细节,莫名让鹤轻留意到了水玲儿,并且精准联想到了太后向水曼,觉得这两人之间应当是有什么联系的。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与原因。   大脑在看到某些东西时,因为包含的记忆太多,转动速度又太快,有些信息还没有在台前全部提取完毕,就直接得出来了笃定的结论。   水玲儿见鹤轻询问,眼神顿时出现了几丝希望。   她用沙哑嗓音,缓缓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   ……   鹤轻和李如意准备重新回到西靖国宫中。   小涂天被留在了外头,由鸦羽军送到了客栈里。   “你们不怕我跑了啊?”   涂天瞅着鹤轻二人没给她做任何限制,也没绑她手脚什么的,不由好奇询问。   娘说过,当年她作为巫祝,显露出了神奇的能力后,就被西靖国君百般利用,以至于娘泄露太多天机,而折了寿命早夭。   娘不希望她也这样,才会再三叮嘱她,只给于天下有益之人算卦。   寻常人若是知道她是巫祝,这么有本事,定然对她有所图。   可鹤轻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就这么将她单独留在宫外,甚至也不急着让她做点什么来利用她。   她逃跑的本事可是一绝。   鹤轻姐姐他们明明知道她能从天牢里跑出来,是有溜走的能力的,怎还对她这般放心?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明显了,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儿,鹤轻临走之前给了她一把银子。   “我和公主还要参加明日的结盟仪式,你且先在客栈住一日,想吃什么便让店小二给你送来。”   “若实在想要溜出去玩,公主安排的人也会跟在身后,远远护着你周全。记得戴个帷帽,以免被人认出来了,节外生枝。”   鹤轻叮嘱的齐全,李如意在一旁不置可否。   反正无论她家小幕僚说什么,李如意都是默默点头的。   “你们、不怕我跑了啊?”涂天终于忍不住了,嗫嚅着开口。   她不怕别人利用她,因为若是有人这么对她,她早就有了防备心和应对手段。   娘当了个短命巫祝,一辈子的经验心得都对她倾囊相授了,她再蠢笨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   可将她带出西靖皇宫的鹤轻姐姐和大盈公主,竟然待她这般亲和,甚至是对她照顾有加。   有人对自己好,涂天就受不住,心里酸的不行,只想加倍去回报。   先前她百般在两人跟前说,自己有多厉害,能看相观气,还有福气,适合被人收养当女儿,这些话都是为了体现自己有价值,想要利用这两人脱身而已。   实际上,她虽的确有天道眷顾和福气,可也不是谁都能蹭上的。   还不允许巫祝有几手保命功夫么。   鹤轻摸摸小涂天脑袋:“你先前不是已经和我们达成了承诺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信你。”   李如意在身后,听着鹤轻这么说,眼帘微垂,到底没多说什么。   她对任何人都不信任,除了自家小幕僚。   若是只有她抓到了西靖幕僚,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会用上手段,不会轻易信任。   可这中间多了小幕僚的参与,于是一切都变了。   李如意愿意去用自家小幕僚喜欢的方式,去处理涂天的这件事情。   她相信的不是涂天。   而是鹤轻。   涂天被鹤轻的话感动到鼻尖都发酸了。   她背过身,小手抬起,紧紧抓着满手的银子,用手背胡乱揉了揉眼睛,不想让人看出来自己想哭。   娘只教她怎么防备坏人,怎么防着旁人利用她,可娘没有教她怎么去回报别人对她的好。   呜呜呜鹤轻姐姐相信她的承诺,还给她银子花,她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会想哭呀。   “…你们大可放心,我涂天是一诺千金之辈。说好要带你们找到前朝宝藏,我就一定会找到!”   涂天用力开口,眼睛瞪圆,看看鹤轻,又看看李如意,突然来了一句。   “你们两人去宫里,是有惊无险之卦。”   “把水玲儿提前带上,不要留在宫外了。她能派上用场。” 第206章   :公主要做什么   涂天此话一出,鹤轻和李如意都对视了一眼。   还是鹤轻先开了口:“你这般随意开口卜卦,不算泄露天机?”   她自己也会研究一点占卜,六爻、梅花易数之类的术数。   可她凭借的不是涂天那种直接开了天眼那般的手段,而是一点微弱直觉,和不成体系的占卜方法。   比起专业的卜算者,鹤轻觉得自己非常业余。   涂天咧嘴笑:“能说的就都不算天机,这是我主动说的,不算交易。”   她就是这么个脾气,旁人若对她好,她有本事也愿意拿出来。   要是旁人对她不好,她自然会逃的。   水玲儿被带回了西靖皇宫。   从听到自己要入宫开始,水玲儿就一直处在异常亢奋的激动状态。   “难道你们是大盈公主的人?”   她虽然在部落里,平日里不能及时听到休息,可也听到过,大盈公主说服了姑母结盟。   姑母这些日子应当是在忙着招待大盈公主,想不到、也分不出心思来留意他们这些很少联系的亲族了。   马车缓缓靠近西靖皇宫,守门的宫人认出来这是大盈公主的座驾,侍卫们立刻向着两边分开,让开了可供马车通行的路。   鹤轻却在马车进入时,忽的肃穆了神色。   李如意瞧出她的异样,挑眉询问:“怎么了?”   鹤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犹豫片刻,拉过来公主的手,在人家手掌心轻轻写了几个字。   ——有埋伏。   有埋伏?   李如意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先前离开皇宫时,还好好的。怎么还不到一日,她们回来时,前方就出现了埋伏?   这些人是谁安排的?   针对她们?   无数个猜测冒出脑海时,李如意对向水曼也多了几分质疑。   *   绿柔正跪在向水曼跟前,小声劝道:“太后,明日结盟之事,如今众人皆知。此番若是这般反悔,往后天下人还如何看咱们?”   向水曼刚用新鲜碾好的花汁,将手上的指甲染上橘红色,举着自己的两个手,来回欣赏每根手指。   这就是她富贵了一生,换来的纤纤手指啊。   在部落里要放牧,常常被风沙吹着,要么脸上皮肤红红的,要么就到了冬天有些皲裂。   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还没嫁人的,因着还保留了一些娘胎里带来的灵气,依然能保留几分柔软皮肤。   若是草草嫁了人,继续放牧,一日一日下去,再好看的花朵也会越来越枯萎。   向水曼观察过母族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子,都是什么模样。   ——她们老的太快了。   不像她,抓住了荣华富贵,站到了高处,纵使已经不年轻了,依然能最大程度保留美貌。   “太后?”绿柔见向水曼眼神恍惚,不由又跪着往前挪了一段,小声开口。   “您现在收回成命还来得及,此事若真的做下了,日后悔之晚矣!”   向水曼回过神,不再欣赏自己还算柔嫩的手指,转而用一种审视的视线,落在绿柔身上。   “你求了我这么久,帮那大盈公主说话,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么?”   这话将绿柔说的一阵沉默,半晌,绿柔才道。   “奴婢始终记得谁是主子。”   向水曼抓起一把瓜子,扔到了绿柔身上。   瓜子壳儿洒在身上并不疼,绿柔甚至躲都没躲一下,她心里明白,太后是不满她见过大盈公主几次,就心向着人家。   这是在敲打她呢。   绿柔耐心道:“太后,您不是还找了巫祝提前算过卦么,既已知道和大盈公主结盟是吉,为何还要设下人手对人不利。”   向水曼面无表情盯着绿柔,看了一会儿才冷哼道。   “你怎知我设下人手,是为了对付大盈公主?”   绿柔不解,猛地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向水曼扯了扯唇,冷意在眼底凝聚,甚至懒得解释。   她要对付的,可是手底下那些咬人又不忠的狗啊。   只不过,趁着还未结盟,处理此事罢了。   绿柔起先还不懂,太后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直到傍晚,听到了从禁卫军那儿传来的消息——毕将军对撤走大军一事始终耿耿于怀,竟然趁着太后不注意,擅自做主去伏击大盈公主!   禁卫军过来汇报时,低着头,像提前背过了台词一般,一个字一个字道。   “属下已将这些意图谋反,破坏两国结盟之人,全部投入大牢!”   绿柔惊的差点打了个嗝儿。   !那些埋伏的人手竟然是针对毕金良将军做的局?!   向水曼眼含得意,挥挥手道。   “下去罢。”   她要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先前被李如意他们从百叶城中带走,她并不怨人家。两军对战,人家有这本事把她掳走,兵不厌诈,也能理解。   可向水曼无法容忍,毕金良这样的狗东西竟然吃里扒外,毫不犹豫就要把她卖掉。   这种背主的家伙,她是万万不会留的。   先前只是隐而未发罢了。   呵呵。   绿柔瞧着太后的笑颜,默默低下头,心里既为大盈公主松了一口气,又…有种该是如此的感觉。   她跟在太后身边,虽然不如那些十几二十年的老人,却也隐隐了解对方的脾气,并不是面上看着那么心慈手软的人。   能坐稳西靖太后的位置,她的主子是有一些狠劲儿和手段在的。   “那太后,您不怕大盈公主她们误会吗?”   既然早就知道了毕金良的打算,太后为何不早点解决这个隐患,却要让此事先爆发出来,惊扰了大盈的贵客。   向水曼悠悠道:“结盟岂能一点代价不付出。”   想当初,她被李如意他们掳到大盈兵营中,也是受了点委屈的。如今这叫礼尚往来。   想必李如意这样鬼灵精的一国公主,应当是不稀得和她计较?   想到这里,向水曼心中甚至是有些得意。   这就叫一箭双雕。   既处理了毕金良这样不听话的手下,还顺道小小报复了一下李如意,她心里顿时舒服了。   绿柔虽然不是向水曼肚子里的蛔虫,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后,忽然也琢磨出来了太后心里的想法。   ——太后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却听婢女来报:“太后,大盈公主送了个人来见您。”   向水曼听了这话,饶有兴趣。   她早就料定,这大盈公主性子极傲,对于被她利用摆了一道收拾毕金良的事儿,一定是心中有些不满的。   可那又怎样,她对结盟之事又没有反悔。   想来在这种大事儿上,李如意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儿和她的私人情绪,影响到大局。   怀着一点儿微妙的“复仇成功”心理,向水曼已经做好了准备,听到李如意派来的人指责自己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一会要用什么话来搪塞对方,最好是能让大盈公主哑口无言,有气无处发,只能憋着。   然而等到大盈公主送来的人,进了她的寝殿,站在面前时,向水曼却是一愣。   “玲儿!你怎么在这里!”   猛不丁见到自己母族里的人,向水曼手里的香瓜子都撒了一地。   水玲儿拎着裙角,先前一路上都胆战心惊。   被大盈公主带入宫来,原本很是顺利,可却在刚刚进入宫门时,就经历了一场截杀。   虽说只是虚惊一场,可见着那些禁卫军打扮的人弄出来的刀光剑影,她还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时瞧见人群中的毕金良时,她更是脸色惨白如纸,以为太后姑母已经遭遇不测。   否则大盈公主的车辇怎会被截杀!   明日就是结盟仪式了,既是太后姑母做的结盟决定,是定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当时的惊险与心路历程就不提了。   水玲儿如今安好站在了向水曼面前,先前受到的所有惊吓和委屈,全都变成了一声哭诉:“姑母!”   她扑到了向水曼怀里,哭的很是伤心。   向水曼人都懵了。   本该在部落里的侄女,竟然忽然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由大盈公主送来,想想这其中都是有些阴谋。   再加上水玲儿哭的如此伤心,向水曼心中一惊,语气沉重道。   “先别哭,和姑母说说,发生何事了?”   向水曼能从大盈军营里回来后,憋着给了毕金良这么一下,就说明了她是个有仇一定会报的人。   而今见到自己侄女忽然被送入宫里,还哭的这么一脸鼻涕眼泪,况且还是被大盈公主送过来的。   她心里就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是不是侄女被大盈公主捏在手里威胁,用来对付她的。   心中已经酝酿着怒意的向水曼,却听侄女梨花带雨抬头,哭诉道。   “姑母!毕金良派人抓了部落里所有人,将我们扔到集市上发卖,还把我毒哑了!”   “是大盈公主救了我,将我买下来,送到宫中见您!”   向水曼心里咯噔一下。   嗯?!   随即,两种复杂的强烈情绪扑面而来。   她怀疑错了大盈公主,人家不仅没有拿侄女来威胁她,反而还是救命恩人。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毕金良该死啊!   *   准备睡觉了。   李如意和鹤轻各自沐浴完,擦干净了头发,往榻上躺。   鹤轻就感觉,今夜的公主有些特别,似乎一直在隐隐关注她,老往她身上瞄。   她实在是心里有些拘谨,于是闭上眼装睡。   装了好一会儿,就见公主悄悄往她这边靠过来。   鹤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公主要做什么? 第207章   :吃一口   这几日,她和公主通吃同住,她们除了沐浴的时候分开,其他时候几乎都在一起。   公主用什么东西来沐浴,皂角香气,她们都用的同一款。   将脸藏到被子里,嗅到了发上的香气时,鹤轻都会有一种,公主已经靠过来,在她怀里挨着的错觉。   现在,这个错觉,又要变成真的了。   静谧的夜里,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西靖的皇宫如此安静,没有前世街上的车水马龙声,更不会有鸣笛声。   在古老的背景中,就连人的爱意与靠近,也被放大了幸福感。   鹤轻紧闭双眸,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不想让公主发现她其实没睡着。   怀里果然钻过来一副柔软身躯。   李如意的心怦怦乱跳了好几下。   “小幕僚。”   李如意的声音暗哑,有种别样的撩人性感。   鹤轻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忽然有了种联想,公主的声音质感很好,生压也很美,如果唱歌,一定会很好听。   并不仅仅是音色动人,嗓音条件也是非常好的。   “本宫猜你没睡着。小骗子。”   李如意轻轻开口,索性用手扶着鹤轻的脸,让她半转过来。   她熟练地探出舌尖,去吮小幕僚的芬芳甜蜜。   鹤轻的唇微微张着,双眸还是没有睁开,身体却已经因为这段时间的亲吻,而习惯性配合承受这个吻。   两人呼吸交缠。   李如意吻向鹤轻的脖子和耳廓。   鹤轻瑟缩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出声:“公主……”   声音还有些小哑,比李如意的要略微柔和一些,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   李如意半压在她身上,轻声道:“手伸出来。”   鹤轻不明就里,迟疑了片刻,缓缓把手递过去。   黑暗中,在被褥里,被李如意一把握住了手腕。   小绵羊主动送上,代表自由的月光草手链,也被套了上去。   李如意用手摸着鹤轻手背、手腕,然后摸索着将月光草手链缓缓推上。   鹤轻只感觉手腕一凉,就有什么皮筋儿一样的东西被套到了她手腕上。   她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李如意怎么可能告诉她这月光草手链是什么,只随口道:“一个手链。”   手上戴完了一个,还有一个呢。   李如意坐了起来,趁着鹤轻没反应过来,手去捞人家脚丫。   鹤轻受了惊,下意识想把脚丫往回缩,然而没了大力丸效果加持,她那点儿力气对常年习武的李如意来说,完全就是挠痒痒,根本不值一提。   “别动。”   李如意的声音带了公主的那点儿不容拒绝。   鹤轻就不动了。   她扒拉着被角,努力支起上半身,想要看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李如意见她这么紧张,不由调笑。   “你坐起来看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她和之前一样,轻轻托着鹤轻的脚踝,把月光草手链,一点点推上去,动作很是认真郑重。   既然有什么方外之人的说法,也有巫祝看相观气的这种奇特存在。   草原上月光草编成的手链,想必也有同样的奇妙魔力,能帮她将小幕僚永远绑在身边。   现在,小幕僚的手上和脚上,都被她套上了月光草。   李如意很满意。   她重新躺了下,发现鹤轻还侧着身子看她,像个可怜的小猫。   李如意不假思索将人捞过来,搂到怀里时亲了一下脸。   “睡觉。”   等明日结盟仪式完成,再让涂天带着去把前朝皇室的宝藏找到。   如此,几件大事都完成后,再加上京城里如今的情况,她的根基恐怕会更稳一些。   也该去直接筹谋那个位置了。   嗯,怎么样到时候把有功的鹤将军,变成未来皇后呢。   李如意心里猛不丁冒出来这个念头。   她吓了一跳。   怎么竟不知不觉把鹤轻看的这般重要了。   可想了想,竟然也不排斥这个念头。   她就那么点喜欢,全都放在鹤轻身上了,若是不将人弄到手里定了名分,她整日里胡思乱想,日子才不好过呢。   这般想着,李如意更加理直气壮将鹤轻往怀里按。   因为搂的紧了,另外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到了鹤轻腰肢上。   “小幕僚。腰好细。”   她忍不住开口。   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色。为何对着鹤轻,她就总忍不住调戏人家。   鹤轻没说话,公主的怀抱又软又香,她像个自暴自弃的小袋鼠,趴在人家怀里不吭声。   脸对着公主高耸的胸脯,尽量放轻呼吸,想保持一点距离。   然而李如意却径直把她往怀里按。   “本宫让你占了多少便宜,你的记性这么好,且先记着。”   她似笑非笑,隐含深意。   如今被占了的便宜,她往后定是要正大光明讨回来的。   鹤轻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   可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人家公主的确没说错,她如今就是在占便宜…   既甜蜜又慌张,未来能还得起么。   她愿意还,只怕公主知道了真相,就不想再要她了。   鹤轻鼻尖酸酸的,尽量转移起自己的注意力。   李如意摸了摸她的后背,动作很是亲密。   “快睡。养好精神。”   两人相拥而眠。   *   向水曼第二日亲自来见的李如意。   绿柔在身后跟着时,很是想笑。   昨儿她跪在地上那么久,求太后莫要做出让大盈公主误会的事儿来,太后都不放在心上。   可等水玲儿姑娘一来宫中,哭诉过一番,说了被大盈公主救下来带到宫中的前因后果后,她眼看着太后脸上就露出了几丝悔意。   ——先前算计人大盈公主,有多惬意,如今就有多懊悔和自惭。   昨夜太后甚至没怎么睡,亲自去了天牢审问毕金良。   还连夜让人去把那些,之前被抓起来发卖了的族人找回来。   忙到天蒙蒙亮,太后才紧赶慢赶回来,去见大盈公主。   水玲儿也陪着向水曼忙了一晚上,瞧着太后姑母这般忙前忙后,乖巧道。   “姑母,您会好好谢谢大盈公主的,对吗?”   向水曼累了个半死,年纪大了一熬夜简直撑不住。   这会儿刚吊着眼皮,两只手揉着脸,准备去见大盈公主,就听贴心陪了自己一晚上的侄女,猛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自然。”她哑了一会儿才开口,心里却犯别扭。   终究还是,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啊。   好在她没有让人真的对大盈公主动手,只是做了个样子,设了个圈套让毕金良钻,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不好后果。   向水曼也只能用这样的话为自己开脱,自我安慰一下了。   她其实也是疼爱水玲儿这个后辈的。   只是她的族人很多并不想来到国都,只想在故乡待着,过安宁不被人打扰的日子,才会一直留在那里。   却没想到,这一留,就留出事情来了。   毕金良那老贼,竟悄悄对她的族人下手,甚至还酝酿着在今日结盟仪式上,去放出“与大盈结盟乃不祥,太后的族人全被草原盗匪屠戮之事”作为信号阻拦。   她昨夜让人下了死手去审问,竟挖出来毕金良意图谋反的狼子野心。   这事儿把向水曼吓得一哆嗦。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都还没有对毕金良下死手,对方竟然已经这么狠,先下手为强不说,就连她的族人也一个个都发卖掉了。   若是没有李如意提前救下来水玲儿之事,只怕她明日应对结盟仪式上爆发出来的流言时,都会措手不及。   届时,结盟有了波折,局面就变了。   能及时发现这件事情,可以说让局面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向水曼昨夜忙了那么久,出手迅捷如雷霆,已经将那些和毕金良有牵扯的人全都一批批抓进了天牢。   等会结盟仪式开启,就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扫兴了。   若是没有李如意提前将水玲儿救下来,带入宫中的这个事情,向水曼还不能把事情解决的这么干脆完美。   所以,她的确是要来好好谢谢大盈公主,甚至是…道歉的。   李如意和鹤轻刚刚洗漱好。   想起来鹤轻昨日帮着涂天扎辫子,梳妆时,李如意百般暗示。   “本宫这般梳妆可好?”   “这簪子如何?”   “花钿要不要再点上?”   就这样的小问题,李如意问了好几个,每问一个,都要看向鹤轻。   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把鹤轻迷得有点儿走不动道。   鹤轻读懂了公主双眸里的暗示。   就有些想笑。   ——她昨日给涂天梳了鞭子,公主发现后,眼神都是幽怨的。   可是…给涂天那样梳辫子,和给公主梳头发,那怎么能一样呢。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后,接过牛角梳,轻轻在那秀发上梳了几下。   李如意的发丝黑亮光滑。   鹤轻的手托着几缕发丝,忍不住放柔了动作。   好喜欢给公主这样梳头发呀。   心都一下子变得软软的了。   她这般想着,垂下眼安安静静注视着手里的青丝,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   李如意隔着铜镜,视线堪称温柔缱绻地看向鹤轻。   她家小幕僚乖巧帮她梳妆的样子好可爱啊。   嗯,想捞过来亲亲。   哪怕刚刚才在唇上点了口脂,脸蛋如同海棠花一般明艳的公主,也依然更加觊觎她身旁的那个姑娘。   想吃一口。 第208章   :咬几口   向水曼过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等会该怎么开口。   如何故作不经意提起先前的事情,解释一下,然后再表达歉意,最后再带着水玲儿去感激大盈公主,并借着此事,夸一夸结盟带来的福气。   坐到这个位置上后,向水曼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动脑子考虑,和别人说话时,应该用什么语气最合适了。   谁让她这次理亏。   怠慢了大盈公主,小小算计了一下,结果自家侄女还反过来受了人家恩惠。   斟酌完所有台词,已经酝酿好了情绪,准备一进门就落泪时,向水曼抬起脚进去,看到里面的画面,人直接一呆。   李如意刚把鹤轻捞到腿上,一只手摸着人家的脸,眼神缠缠绵绵到快要化成水了。   一头青丝还没完全梳好,蒙面的鹤轻手里还攥着梳子。   空气里仿佛都流动着一股叫做“暧昧”的气息。   瞥见向水曼站在门口,一脸惊呆的神情,李如意快速放开了怀里的姑娘,表情也变得冷淡起来,眼底是好事儿被打断了的不悦。   鹤轻也飞快站直身子,轻吁了一口气。   刚才她被公主迷了个七荤八素,压根没有注意地图上有人靠近。   “系统,以后有人过来,你要提醒我。”   鹤轻在心里这么开口。   系统有些委屈:“可要是你俩正在做不可言说的事情呢。来的人是无关紧要的咋办?”   当破坏气氛的电灯泡是很不好的。   尤其它可是系统,是盼着宿主能和剧情人物修成正果的系统,眼看两人都要捅破窗户纸了,哪里舍得主动喊停。   鹤轻:“……”第一次对系统无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近来,她和公主之间发生亲密行为,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到底亲吻了多少次。   只知道日日夜夜,只要是她们独处的时候,那种密不可分的亲近,就会成为两人之间独有的表达方式。   有时候,她也会主动一些。   公主那个时候就会有些高兴,会摸着她的脖子,用沙哑的嗓音夸她:“小幕僚。”   虽然说的还是“小幕僚”三个字,里面蕴含的意味,却又和平日里有些不同了。   那是只有夜深人静,属于她们的亲吻时刻里,才有的一点儿调情。   这个时候想到这些,让鹤轻脸上不可避免浮现了几丝红晕。   不过还好,她戴了面纱,旁人看不到。   此时的向水曼已经反应过来,调整好了表情,带着身后跟着的绿柔和水玲儿等人,迈步进来。   “怎么不叫人来梳妆?”向水曼看见了李如意散着的长发,干巴巴开口,算是转移了话题。   目光落在李如意海棠面孔上时,眼神一闪而逝惊艳。   的确是大美人啊。   也怪不得她让绿柔来了几次,这丫头就挪不动脚,私底下这么向着大盈公主。   可见“美人计”这种东西,的确是管用的。   大盈公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露个脸说几句话,她手底下的人就已经开始偏向人家了。   绿柔方才进来,也瞧见了李如意把鹤轻抱在腿上的动作,她飞快移开眼神,心中略有些羡慕。   先前几次见到大盈公主,对方都淡淡的,瞧着冷淡,甚至有些骄傲。她便以为,对方就是这样一个情绪寡淡的人。   可方才一瞥之下,瞧见了大盈公主对鹤姑娘的特别之处,绿柔心中就很受震动。   原来这样一个谪仙一般的人,也会对别人产生特别的情愫,有那样…叫人脸红的热情在。   鹤姑娘对大盈公主,也同样这般喜欢吗?   绿柔不可避免对鹤轻产生了一点好奇。   若她是鹤姑娘,有这样国色天香的公主对自己这么青睐,她便是为对方死了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时,绿柔有些脸红,收了心思。   而向水曼身后跟着的水玲儿,方才也看到了李如意抱着鹤轻的那一幕。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李如意是大盈公主。   相比之下,鹤轻的身份并不那么尊贵,可她没忘记,当她被市集上的小贩像对待牛羊一样叫卖和欺辱时,朝她伸手扶住她的那个人是谁。   ——是鹤姑娘。   若不是鹤姑娘注意到了她,只凭大盈公主冷淡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将她买下来。   大概是有了这样一份先入为主吧。   水玲儿心中对鹤轻是存了一份朦胧的好感的。   而今亲眼瞧见李如意将鹤轻抱在腿上,方才若是她们晚进去一步,两人恐怕…要亲吻起来了。   水玲儿心中很是失落。   进来几个人心思各异。   鹤轻站在李如意身旁,安安静静蒙着面纱,并不多言。   “太后瞧着风尘仆仆,清早赶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李如意一抬眼,站了起来,看向向水曼时,面无表情的。   她本来就不是性子多热络的人,能用命令一句话说完的事情,自然不会再多陪上一个笑脸。   何况昨天到了西靖皇宫,马车就被人截杀之事太巧了,稍微脑子一转就知道,这背后有向水曼的影子。   对方是将她们当成了挡箭牌,去处理毕金良。   被人当枪使,自然是不爽的。   今日见到向水曼,李如意还能这般平静淡定,就已经算沉住气了。   向水曼见李如意这话说的讥诮,顿时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尴尬的笑。   她看了看身后,犹豫片刻,对绿柔和水玲儿道。   “你们都先下去。”   绿柔和水玲儿愣了片刻后,并肩走出了屋子。   瞧着屋里只有鹤轻和李如意了,向水曼才深吸一口气,微微俯身。   “昨日算计你们,的确是我不对。”   “你们救下来玲儿,还给我传信,此事极为重要,帮了我大忙。”   “我向水曼也是有恩必报的人,除了结盟之事,往后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这也算是给出承诺了。   向水曼如今也是一国太后,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给足诚意。   李如意和鹤轻对视了一眼,心中那点儿原本对向水曼的不满和质疑,也悄然淡下去了一点。   “西靖和大盈如今结盟,便是互帮互助的情谊。太后这些话,说的太客气了。”   鹤轻接收到李如意眼神中的意思,及时开口接了这个话。   便是结盟,也是分高下的。   过去向水曼不情不愿,是因为在大盈军营里,处在劣势,迫于形势,才和李如意结盟。   这件事里只有掂量了轻重之后,做出的选择,并没有什么心悦诚服的情感色彩在。   这次不一样。   是在结盟之后,再次表态。   有些话,就不好再让李如意来说,而是她身边的鹤轻来说。   这样才能显出李如意和向水曼之间的地位之分。   半晌,李如意才终于开口。   “只望太后能记住今日之话。”   向水曼看了她一眼,心里复杂,认命地点头道:“我是言而有信之人。”   这番交锋之后,向水曼心里就暗暗唏嘘,李如意年纪不大,人却挺有气场。   向水曼让人抬了黄金进来。   “你们救了玲儿,这些合该是你们的。”   西靖也不是穷到叮当响的。   至少西靖皇室,还有几分富贵,能拿出点东西来。   向水曼欲言又止。   玲儿虽说当时在市集上被大盈公主买了下来,可毕竟是她向水曼的侄女,岂能去给人当奴婢。   正要开口说这事儿,鹤轻已经提前道:“水姑娘何去何从,太后费心安排,我们不再插手。”   有了这话,向水曼心里才一松快。   “这丫头也是命大,才能遇到你们,我让她再进来好好谢谢你们。”   向水曼想着,有了这么一番话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水玲儿再次进来时,向水曼掐了她胳膊一下。   “还不过来谢谢公主对你的救命之恩。”   谢过之后,自然就是两清了。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侄女去伺候别人。   就是要笼络大盈公主,找人去联姻,向水曼都会从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室里找人,而不是找自己的嫡亲侄女。   水玲儿听话极了,二话不说就是俯身道谢。   “玲儿多谢二位恩人。”   向水曼笑了笑,手拉了拉水玲儿,要让她往后站。   哪知道拉不动。   水玲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后姑母,语气冷静道。   “姑母,往后玲儿要跟着大盈公主。昨日他们救了我,还把我的嗓子治好,我已经答应过,要一直跟着他们。”   向水曼脸上笑容一顿,看向李如意和鹤轻时,张了张嘴。   不是,这丫头怎么回事。   绿柔见了大盈公主几次,被容颜所惑,一心向着人家就算了。   怎么玲儿也这般胡闹!   起码绿柔还有点脑子,没有非要跟着大盈公主离开。   怎么玲儿还直接以后就跟着人家了?   向水曼使劲冲着水玲儿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了。   鹤轻和李如意看着这一幕,唇角压了压,忍住了没笑。   水玲儿不管走还是留,她们都是随意的。   只不过,对方能记着昨天答应了涂天的事儿,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宫,身后有向水曼撑腰,依然要履行诺言,倒是让两人高看了一眼。   水玲儿接收到鹤轻的目光,心里一动,脸上就不自觉露出来几丝羞赧。   这眼神被向水曼看在眼里,她哪里能不懂啊,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要叫起来了。   怎么回事啊大盈人。   一个个过来的,都成了魅魔了,随随便便就把人掰成磨镜,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如意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鹤轻白皙脖颈上,望着那一寸雪白肌肤,抿了抿唇,牙齿有点痒痒。   小幕僚待谁都这般温和,轻轻巧巧又招惹了人,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真想狠狠在小幕僚身上咬几口,留下点红印,好证明这个人都是她的。 第209章   :心爱的姑娘   向水曼从李如意她们那里离开时,脚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给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还表忠心。   这就罢了。   她家侄女都赔了进去。   水玲儿是跟着向水曼一起出来的。   一出来稍微走远了一点,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厉声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谁,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红了,水玲儿也没吭个声,就蔫头耷脑随便姑母扭。   一旁的绿柔看了,赶紧撇开眼神。   昨夜一宿没睡,处理了那么多事儿,太后憋着火呢,玲儿姑娘还不声不响就把自个儿卖了,太后能不气吗。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见人家这么乖,忍了疼不吭气,心又软下来。   “你当姑母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记啊!”   原本安安静静听姑母数落的水玲儿,闻言一怔,脸都涨红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为了鹤姑娘。   姑母误会她了。   做人不是要讲信誉的么。   先前那种情况下,她已经答应了那位小神医,以后跟着对方,哪里还能因为得了势,就出尔反尔。   要是没有她们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儿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卖给那种糟蹋人的主子,她当晚就会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来。   姑母不明白,落入万丈深渊后,在临门一脚被人重新捞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样的境况,不会明白的。   水玲儿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向水曼接她去宫中过富贵日子的提议,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里了。   向水曼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会儿耳朵,数落了一阵发泄完怒意后,她还是叹气道。   “玲儿啊。你让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个精于算计,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偏偏她的侄女,却是这么个性子。   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性情中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好骗。   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   那是别人没有其他回报的东西了,才以身相许,除了性命和身体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抵上去了,才会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儿明明身后还有她,压根不是那种无依无靠之人。   向水曼拧起眉头,盯着水玲儿时,满是不解。   水玲儿知道姑母心里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连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觉得她将来一定要好的前途,才会和她结盟。玲儿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吗。”   她总觉得,无论是大盈公主,还是鹤轻,亦或是那个小神医,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让她一辈子缩在西靖的一亩三分地,她更想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东西。   水玲儿也想将来有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   向水曼能从侄女那双眼里,读出来坚定的意味。   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凑过来喊“姑母”的那个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连她拧耳朵凶她,也还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罢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后莫要后悔。”   向水曼恨恨开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妆容全都褪掉了,就连唇色都不如平时艳红,看着有些发白。   没有涂口脂的样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来是有故事和阅历的女子了。   瞧着不年轻了。   水玲儿心里一酸:“姑母。对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为了她好,才会拦着她跟随大盈公主他们。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在鹤姑娘她们身边,她会见识到更广阔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舍得放弃这种直觉。   见侄女落泪,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里。   “哭什么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到没?”   这话便是软了口风,默许了。   没办法。   当年她从部落里出来,想要在国都见见太子的风采,也被家里人一拦再拦。   可她天生就想要荣华富贵,想过好日子。   她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来的。   想来,玲儿这一点像她,都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时辰有些赶了。   但李如意还是把小幕僚捞到怀里,狠狠一阵亲。   鹤轻哪里不知道,公主是恼了。   兴许是方才水玲儿多看了她几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鹤轻也不是木头疙瘩了,就是再不开窍,联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兴是因为什么,都能猜出来个大概。   “我没有看她。”鹤轻被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小声解释。   李如意却不听,将她的唇一捂。   她把鹤轻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儿,鹤轻肩膀上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如意对她道。   “别动。”   凭着对公主本能的信任,鹤轻僵住身形,动都没动。   温软的触感,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游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轻轻用牙尖研磨了几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个小羔羊,而她就是觅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样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无比确定,她内心对小幕僚的渴望。   “你还是换回男装。明日重新变回鹤将军。”   半晌,她声音闷闷开口。   终究没舍得咬下去,只是用力在上面用唇留下了一个红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这是她专门打上去的标记。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鹤轻心里一轻松。   方才若是公主再将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会下意识后退避开。   要掩饰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种细节处留着神,其实也会很累。   有时候,她甚至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让公主发现真相。   这样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听到公主让她变回“鹤将军”,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边陪着了么。”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   李如意理所当然看向她:“就用鹤将军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驸马,将来也成为她的皇后。   如今在人前过过脸,也是使得的。   其实是因为李如意看了出来,她家小幕僚不喜欢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   可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和对小幕僚的占有欲在交织。   于是她本能将人的翅膀收起来,只想让小幕僚在她怀里飞不了。   鹤轻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不开心的。   不然也不会再刚来西靖的时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样生闷气的鹤轻,固然是可爱,可不开心。   李如意后来想过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鹤轻在自己怀里,失了自由后,只能流露顺从和乖巧吗。   就像父皇把母后和后宫三千佳丽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们千依百顺一般。   她想吗。   那些面孔浮现到脸前时,李如意发现,她心中是无比厌恶的。   后宫女子可恶,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可父皇难道就不可恶吗。   所以她当然不会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至少,她不会想让小幕僚,将来变成母后那样时常面露愁容以泪洗面。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人往往借着对“不想成为的样子”生出的恐惧和厌恶,一步一步往前,去寻找“想要成为的样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东西,只要想通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盖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个永远自私自利只会强取豪夺的蠢货,将人困在宅子里,否则像水玲儿这般,对小幕僚生出温暖和好感的人,会源源不断。   ……   鹤轻换回了自己的男装。   先前易容成她模样的人,也随着她重新变回了鹤将军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着面纱了,哪怕是穿着男装,都觉得神清气爽。   李如意深深注视着鹤轻,发觉小幕僚的气色都变好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对恢复身份很是高兴。   她早就该想到的,鹤轻不是那种只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个宅子里的人。   而她却曾经试图将人绑在身边。   现在回忆起来,李如意都觉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来竟也有这般自私的一面。   “这般可以吗?”鹤轻换回了男装后,在李如意身前转了个圈,脸上笑容清明温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小幕僚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就是这种…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梨涡有点可爱的笑。   是那个站在那显得过于秀气,不像个将军的鹤将军。   她喉咙咽了咽,声音有些闷:“好看。”   鹤轻察觉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她主动走上前,仰起脸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满耐心。   那双眼睛还是这么干净透亮。   李如意忽的从心中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样的小幕僚跟前,会有种自己配不上的自惭感。   她差点就变成了像父皇,像这世间其他有权有势的男子那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第210章   :得罪了老婆   今日才刚刚结盟过,大殿上气氛正是好的时候。   就连鸦羽军都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喝酒吃饭,看美人跳舞。   这种时候,突然蹦出来一个西靖皇室里的七公主,说看上了一个人,想要让西靖太后赐婚。   众人面面相觑。   鹤轻心里一紧。   她想起来方才外头,这七公主又是给她递金叶子,又是给她送金钗,就是想要打听一句公主的喜好。   鹤轻这会儿就是再理性,那种翻涌的醋意也压不下去了,甚至是有些惊怒。   她抿紧唇,坐在那儿身形僵硬,气息都快要停止了,做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系统一看不好,宿主的血压都飙升了,连忙在心里安慰:“不气不气宿主,求不到,这人指定求不到。”   鹤轻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深呼吸了一口,那股惊怒之意缓缓下去了一点。   她紧抿唇,抬眸看向大殿上站着的七公主,眼神不复平日里那般温和,显得过于冷静清明。   七公主对着太后说完了这句话,就羞涩着转过脸,冲着鹤轻的方向看过来,朝着这个过分清秀的小将军抛去了一个媚眼。   鹤轻面无表情,手里的酒盏却差点打翻。   就心里很不舒服。   西靖的公主想要求娶他们大盈的公主,何必还来对她这般示威?   得了,七公主这个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   鹤轻丝毫没有被人家看上了的觉悟,反而心里只有被挑衅了的不悦。   大概事情只有轮到自己头上,才会当局者迷。   李如意眯着自己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就这么冷冷看着七公主的方向,半晌,勾唇笑了笑,视线落到鹤轻身上停顿了片刻。   鹤轻恰在此时抬眸看过来。   两人视线轻轻隔空一碰。   然后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李如意:本宫是不是该叫你撒手没。   一撒手就会被人盯上抢了去,如何能叫她安心?   鹤轻:旁人都想要你,我又能做什么呢。   内心酸涩。   两人情绪都不好,竟是都低头端起酒盏猛喝了一杯。   大殿上此时的气氛,在方才一瞬间静谧之后,忽的重新活跃起来。   众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四皇子甚至哈哈哈哈笑了起来:“母后,快问问七妹,到底看上了谁。”   好说出来,让他放肆嘲笑一番。   他心里也门儿清,大盈公主好看归好看,人家到底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寻常人可娶不到这样的妻子。   七妹这般鲁莽,连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就敢这么急吼吼跳出来,岂不是要惹笑话。   大殿中目光全都投向七公主时,七公主也不害羞了,而是直愣愣对太后催促道。   “母后!母后!你快给儿臣做主!”   她也不肖想什么大盈公主,她就想要个小将军,这应当是不过分的。   母后瞧那毕金良不顺眼,都能顺手将人处理了去呢。   那帮她把大盈的小将军留下来,给她当个驸马,应当也是没什么难度的。   七公主想的很好,美滋滋的,心里已经想好了往后怎么过日子了。   这小将军看着细皮嫩肉的,应当是过不了苦日子的,打什么仗嘛,当驸马正合适,往后吃香的喝辣的,直接享福。   向水曼在小皇帝身边坐着,听着七公主这话说出来,她人差点没坐稳摔下来。   什么?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别,最好不要说了。   小七看上谁了?   看上谁都不行!   刚刚结盟完毕,向水曼正恨不得敲锣打鼓把大盈的这群人全须全尾都送走,好恢复自己以前的清净日子。   她是一点也不想摊浑水了。   瞧瞧就这几日,她身边出了多少乱子。   在天牢里待了快二十年的巫祝忽然跑了!   她随身伺候的女官绿柔,对人家大盈公主一见钟情了!   毕金良这狗东西偷袭她的部落,还差点把她的族人各个发卖出去,被大盈公主救下来了侄女,侄女赔出去了!   她亲自去给大盈公主道歉,投诚,赔出去一箱子黄金不算,小老弟的姿态都搬出去了。   现如今,就连皇室里这群小崽子也不消停,堂而皇之站在大殿上跟她要人。   要什么人。   你是敢要大盈公主,还是敢要大盈公主的心上人?   哪个都不行!   向水曼气的肝疼。   她板起脸看着殿下站着的七公主,声音威严道。   “小七,有贵客在,如今不是胡闹的时候。赶紧退下。有什么事,等日后再提。”   她已经百般暗示七公主了,赶紧的,别闹出什么事来。   可惜七公主也是个一根筋,她觉得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会儿若是不跳出来,赶紧就着两国刚刚结盟,面上和和乐乐什么都好说的时候,把自己看上谁说了,回头去哪里提啊。   “母后,今日是两国结盟之日,合该填个喜事。小七也大了,有意中人了,您给点个鸳鸯谱行不行?”   七公主也是虎呀,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生怕这事不成,直接把话递到了向水曼跟前,让整个大殿的人听在耳中,都愣在那儿,心说七公主是真有点勇。   方才准备看笑话的四皇子,先前虽说在那冷嘲热讽的,也看好戏呢。可瞧着自己这七妹这是来真格的,不由也担心起来。   他立刻起身,站到了七公主身旁,暗暗去拉她。   “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女儿家,还要不要名声?”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打圆场,对着向水曼道:“母后,小七贪杯,喝醉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我带她下去。”   七公主把四皇子一推,抬头挺胸道:“我没喝酒,醉什么!”   她要讨驸马呢,四哥净来拖后腿!   这般想着,不待向水曼开口,七皇子已经立刻将手指向鹤轻的方向。   “母后母后,我瞧这小将军清俊秀气,配我刚好。咱们给大盈提个亲吧。”   她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这小将军能娶了她,也不差吧?   而且还能传出两国交好联姻的美名,岂不是双喜临门!   心里寻思着这个,七公主语气都很是高昂。   “母后,借着今日这个大喜之日,您快帮帮儿臣!”   七公主的嗓门挺清亮的,一嗓子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鹤轻,也不喝闷酒了,而是就这么怔在那儿,大脑卡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七公主看上的人不是公主,竟然是她?   就离谱。   因为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鹤轻被七公主回身一指的时候,都生出一种荒谬的局外人之感。   她甚至来不及去庆幸,人家看上的不是公主,就心里一凉。   然后忙不叠回身,去看李如意的神情。   她家公主最爱生闷气,往日里她和其他人多说了几句话,或是露出了笑容,公主看到了,事后都会压着她狠亲几口,或者咬她一下作为惩罚。   而今…鹤轻脑袋一黑,有些不敢想,今日西靖这七公主说出这样的话,回头该如何收场。   她已经在想晚上该怎么哄公主了。   不,她觉得应当是今夜上不了公主的床,会被轰下去。   也不是没见过自家公主气性大的样子。   鹤轻额上冷汗流了几滴。   她甚至留意不到那七公主如今是什么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公主身上。   李如意冷冷放下酒盏,眼眸如星,那张明艳至极的脸,在生气的时候瞧着愈发生动美艳,这会儿却无人敢去直视。   就连七公主都咽了下口水,莫名觉得后背冷飕飕的,满腔的兴奋有些消融。   向水曼直接出声道:“胡闹,小七!快退下。鹤将军年轻有为,是少年义士,是大盈的栋梁,人家不缺心上人,你岂能夺人所爱!”   说完,就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绿柔和另外一个女官,立刻看懂了向水曼的意思,上前一左一右将七公主架着拉开。   七公主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诶?你们拉我做什么?我没喝醉,不要听四哥瞎说,我清醒得很!”。   她正在为自己谋划后半生幸福呢,怎么母后没听她说完,就把她拉下去了!   “母后!母后!”   七公主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毕竟没学过武,被两个女官一左一右拉着,人就被带下去了。   大殿上顿时安静无比。   向水曼不动声色看向李如意,见这大盈公主坐在那低垂着眼,她呵呵干笑一声,对着跳舞奏乐的人道。   “都停下来做什么?继续!”   反正是对方才发生了什么半点不提。   说多了就是错。   见向水曼不把七公主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众人心里即使好奇,想要看戏,也都只能默默按捺下去。   于是歌舞恢复,殿中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看向鹤轻。   就连四皇子也都皱皱眉头。   七妹怎么会忽然看上这么个瘦小的小子。   鹤轻感受着四周众人的目光,只做不知。   她余光往公主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可李如意却似乎打定主意不理她,眼都不抬一下。   哎。   鹤轻有些无奈。   有种得罪了老婆,回去要跪搓衣板的不好预感。 第211章   :心爱的姑娘   向水曼从李如意她们那里离开时,脚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给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还表忠心。   这就罢了。   她家侄女都赔了进去。   水玲儿是跟着向水曼一起出来的。   一出来稍微走远了一点,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厉声道。   “你这么厉害,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谁,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红了,水玲儿也没吭个声,就蔫头耷脑随便姑母扭。   一旁的绿柔看了,赶紧撇开眼神。   昨夜一宿没睡,处理了那么多事儿,太后憋着火呢,玲儿姑娘还不声不响就把自个儿卖了,太后能不气吗。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见人家这么乖,忍了疼不吭气,心又软下来。   “你当姑母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记啊!”   原本安安静静听姑母数落的水玲儿,闻言一怔,脸都涨红了。   “姑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为了鹤姑娘。   姑母误会她了。   做人不是要讲信誉的么。   先前那种情况下,她已经答应了那位小神医,以后跟着对方,哪里还能因为得了势,就出尔反尔。   要是没有她们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儿知道,凭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卖给那种糟蹋人的主子,她当晚就会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来。   姑母不明白,落入万丈深渊后,在临门一脚被人重新捞起来是什么感觉。   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的人才会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样的境况,不会明白的。   水玲儿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向水曼接她去宫中过富贵日子的提议,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里了。   向水曼也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会儿耳朵,数落了一阵发泄完怒意后,她还是叹气道。   “玲儿啊。你让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个精于算计,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怎么偏偏她的侄女,却是这么个性子。   说的好听一点是个性情中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好骗。   哪有那么多知恩图报。   那是别人没有其他回报的东西了,才以身相许,除了性命和身体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抵上去了,才会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儿明明身后还有她,压根不是那种无依无靠之人。   向水曼拧起眉头,盯着水玲儿时,满是不解。   水玲儿知道姑母心里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连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觉得她将来一定要好的前途,才会和她结盟。玲儿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吗。”   她总觉得,无论是大盈公主,还是鹤轻,亦或是那个小神医,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让她一辈子缩在西靖的一亩三分地,她更想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普通女子没有的东西。   水玲儿也想将来有一日,能成为这样的人。   向水曼能从侄女那双眼里,读出来坚定的意味。   小时候每次见到她,都怯生生凑过来喊“姑母”的那个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连她拧耳朵凶她,也还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罢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后莫要后悔。”   向水曼恨恨开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儿妆容全都褪掉了,就连唇色都不如平时艳红,看着有些发白。   没有涂口脂的样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来是有故事和阅历的女子了。   瞧着不年轻了。   水玲儿心里一酸:“姑母。对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为了她好,才会拦着她跟随大盈公主他们。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跟在鹤姑娘她们身边,她会见识到更广阔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舍得放弃这种直觉。   见侄女落泪,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里。   “哭什么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听到没?”   这话便是软了口风,默许了。   没办法。   当年她从部落里出来,想要在国都见见太子的风采,也被家里人一拦再拦。   可她天生就想要荣华富贵,想过好日子。   她是趁着家人不注意,夜里偷偷溜出来的。   想来,玲儿这一点像她,都一样的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时辰有些赶了。   但李如意还是把小幕僚捞到怀里,狠狠一阵亲。   鹤轻哪里不知道,公主是恼了。   兴许是方才水玲儿多看了她几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鹤轻也不是木头疙瘩了,就是再不开窍,联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兴是因为什么,都能猜出来个大概。   “我没有看她。”鹤轻被亲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小声解释。   李如意却不听,将她的唇一捂。   她把鹤轻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儿,鹤轻肩膀上一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李如意对她道。   “别动。”   凭着对公主本能的信任,鹤轻僵住身形,动都没动。   温软的触感,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游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轻轻用牙尖研磨了几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个小羔羊,而她就是觅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样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无比确定,她内心对小幕僚的渴望。   “你还是换回男装。明日重新变回鹤将军。”   半晌,她声音闷闷开口。   终究没舍得咬下去,只是用力在上面用唇留下了一个红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这是她专门打上去的标记。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鹤轻心里一轻松。   方才若是公主再将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会下意识后退避开。   要掩饰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种细节处留着神,其实也会很累。   有时候,她甚至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让公主发现真相。   这样她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听到公主让她变回“鹤将军”,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边陪着了么。”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   李如意理所当然看向她:“就用鹤将军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驸马,将来也成为她的皇后。   如今在人前过过脸,也是使得的。   其实是因为李如意看了出来,她家小幕僚不喜欢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件事,她早就发现了。   可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和对小幕僚的占有欲在交织。   于是她本能将人的翅膀收起来,只想让小幕僚在她怀里飞不了。   鹤轻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不开心的。   不然也不会再刚来西靖的时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样生闷气的鹤轻,固然是可爱,可不开心。   李如意后来想过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鹤轻在自己怀里,失了自由后,只能流露顺从和乖巧吗。   就像父皇把母后和后宫三千佳丽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们千依百顺一般。   她想吗。   那些面孔浮现到脸前时,李如意发现,她心中是无比厌恶的。   后宫女子可恶,勾心斗角争风吃醋。   可父皇难道就不可恶吗。   所以她当然不会想要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至少,她不会想让小幕僚,将来变成母后那样时常面露愁容以泪洗面。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   人往往借着对“不想成为的样子”生出的恐惧和厌恶,一步一步往前,去寻找“想要成为的样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东西,只要想通了以后,就不会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盖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个永远自私自利只会强取豪夺的蠢货,将人困在宅子里,否则像水玲儿这般,对小幕僚生出温暖和好感的人,会源源不断。   ……   鹤轻换回了自己的男装。   先前易容成她模样的人,也随着她重新变回了鹤将军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着面纱了,哪怕是穿着男装,都觉得神清气爽。   李如意深深注视着鹤轻,发觉小幕僚的气色都变好了几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对恢复身份很是高兴。   她早就该想到的,鹤轻不是那种只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个宅子里的人。   而她却曾经试图将人绑在身边。   现在回忆起来,李如意都觉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来竟也有这般自私的一面。   “这般可以吗?”鹤轻换回了男装后,在李如意身前转了个圈,脸上笑容清明温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没有看到小幕僚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就是这种…眼睛亮亮的,嘴巴红红的,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梨涡有点可爱的笑。   是那个站在那显得过于秀气,不像个将军的鹤将军。   她喉咙咽了咽,声音有些闷:“好看。”   鹤轻察觉出来公主神色不对,她主动走上前,仰起脸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么了?”   轻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满耐心。   那双眼睛还是这么干净透亮。   李如意忽的从心中涌出来一股酸涩和愧疚。   她不知道为何,站在这样的小幕僚跟前,会有种自己配不上的自惭感。   她差点就变成了像父皇,像这世间其他有权有势的男子那样对待自己心爱的姑娘。 第212章   :宠着咯   向水曼也是很提心吊胆,生怕中间李如意忽然发作,毁了这场宴席。   若是对方翻脸,她还不能不管,可要是管了吧,前头早上才刚和人家“负荆请罪”,没这个底气。   再者,甭管私底下见着了李如意是怎么样,明面上,至少在朝臣面前,她向水曼作为西靖太后,还是要点颜面的吧。   眼见李如意只是一杯一杯喝酒,并不和任何人交流,连歌舞都没怎么欣赏,她心里捏一把汗。   直到宴席结束了,向水曼才出了一口大气。   行了行了,终于把今日熬过去了。   如今只要把这大盈公主送走,她向水曼就又能过自己的富贵日子了。   小皇帝年纪还小,心里一直很依赖向水曼,往日见太后无论是面对谁,都是一副不疾不徐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   今日却发现,太后在那偷偷擦冷汗。   小皇帝等着宴席散了,才用天真眼神注视着向水曼道。   “母后,你怎么一直流汗?”   向水曼强自镇定,一本正经道:“哦,那是太热了。”   “快去批奏折,你大了,往后也要学会自己处理朝政。不要想着母后这把老骨头老是能挡在你前面。”   向水曼不愿意让小皇帝看笑话,在那转移压力。   听到要批奏折,小皇帝的脸就先苦了下来。   他恨不得什么奏折,全都一股脑让母后来帮他批。   他只想去斗蛐蛐。   斗蛐蛐可真好玩啊。   他看几个兄长玩过,热闹又尽兴。可他一过去,兄长们就一个个散开,给他行礼,还说他是皇上,不能碰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   哎。当皇帝怎么连和兄长们一起玩都不行了啊。   小皇帝也有他的苦恼。   但此刻苦恼最多的,还是鹤轻。   公主不理她了…   天还没有黑,两人从大殿中走出来时,李如意身形不如平时笔挺,但却健步如飞,走路速度快到像是要把身后的小尾巴鹤轻甩掉一般无情。   鹤轻今日没碰什么酒。   起先误会西靖七公主是要求娶李如意的时候,她还喝过一杯葡萄酒。   等到弄清谁才是当事人后,她就没有半点喝酒的心思了。   大殿上歌舞升平时,鹤轻频频看向自家公主,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以前没见过公主一口气喝这么多酒。   从前在大盈的时候,她特意去舒锦那儿去打听,公主有什么喜好。   舒锦看在她送的玉石和其他礼物的份儿上,偷偷告诉她,公主只爱闲来无事小酌一下美酒。   可看今日这个架势,哪里是小酌啊。   鹤轻都担心公主会醉倒在大殿上。   若真如此,她肯定是要将公主抱走——让别人碰,她不愿意。   如今公主瞧着走路还算稳当,可那股气却和平时很不一样了,气呼呼的,后脑勺都写着“生气”两个字。   “公主…”离开大殿方向远一点了,鹤轻才缓缓开口。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想随意和公主传出来什么闲话,被旁人看到了影响到公主的名誉。   李如意头也不回,只有发丝被风吹的朝着鹤轻的方向拂了几下。   这般模样的公主,鹤轻几乎从未见过。   或许在她们两人…有了那样的亲近关系之前,公主有过冷淡,和对她的漫不经心。   那时候鹤轻还能接受。   她可以接受公主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她和对别人别无二致。   可这是从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那种程度,如果再回到当初,她…她会受不了。   抿着唇走在身后的鹤轻,忽的停了步伐。   她感到有种无力和沮丧。   她应该怎么哄公主呢。   这件事其实把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也激发了出来。   倘若今天七公主看上的是公主,而不是她,那她此刻也会和公主一样,表现出那么明显的不高兴,这么敢去表达出来吗?   不会。   鹤轻心里明白不会。   她没有公主那样的底气。   尤其是在爱一个人这件事情上,她天生就不太会去任性。   只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过去是避免接触到人,生怕一不小心喜欢上,坠入情网。   而今却是每一天都担忧着真相败露,生怕公主有可能不喜欢她。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朝着鹤轻兜头罩了过来。   她定在原地,脚步抬不起半点,紧攥着拳心,心里很痛。   她的大脑可以记住很多东西,在记忆、理解、或者其他需要理性的事情上,得到一些确定的结果。   唯独感情这种事情,理性帮不到忙,是失控的。   她没有什么筹码必赢。   也许…她是否该…学会放弃?   脑子里乱糟糟的,鹤轻脸色很白,她感觉四周很安静。   安静到全世界都销声匿迹,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极致的孤独几乎要将她完全淹没。   系统这个时候都不敢出声打扰。   宿主这副样子好罕见啊。   原来公主在宿主心里的地位,都已经这么高了吗。   一阵恍惚中,鹤轻感觉有谁走到了她身边。   李如意走了回来,缓缓注视着鹤轻。   小幕僚方才还跟在她身后,像个惹人疼的小猫咪,半步不离,可才跟了一会儿,便忽然不动了。   她再转身看过来时,小幕僚就已经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便是想要生气,看见鹤轻苍白的脸,李如意也有些气不起来了。   她将人拉到了假山后。   鹤轻慢半拍抬眸,看清她的脸时,身体自动自觉跟了上去,乖到李如意捏着她手臂的力度,都下意识轻了一些。   说到底,能怪小幕僚什么。   怪这张脸长得招人吗?   李如意心里明白,她自己长得更加祸国殃民,旁人喜不喜欢,自己并不能单方面阻止。   要怪就怪小幕僚性子太好了,气质太过于可亲。   才会让人敢开口和行动。   若是那种带刺的玫瑰,亦或是瞧着高不可攀的人,便是再美若天仙英俊潇洒,旁人动了心也只敢偷偷藏在心里,不敢轻易说出来。   鹤轻太平易近人。   让人觉得好像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有机会拥有这个人。   这就是最大的错。   “方才为什么不跟着了?”   李如意捏着小幕僚的下巴,让鹤轻抬眸看自己。   此刻的鹤轻,看着快碎了的模样,发丝略有些凌乱,眼眸瞧着少了安定的力量感,像只惶惶然的小兽,有些惊慌地望着李如意,眸中写满了生怕被丢掉的情绪。   “…公主不想理我。”鹤轻动了动唇,避开公主此刻过于幽深的眼神,垂下眼去。   李如意见她眼神躲闪,心中不满,又逼近了一步。   “你怎知本宫不想理你。”   本来的确是如此的。   可瞧着小幕僚在身后,像个丢了魂儿的小动物一般,她就又软了心肠,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自发过来找鹤轻了。   鹤轻没有说话。   她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兴许,的确是她不对。   从一开始,她就骗了公主。   她女扮男装,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名为效忠,支持公主去谋大业,心底里难道没有私心么。   有的,她馋人家。她的心不正。   一段欺骗开始的感情,能走多远呢。   鹤轻觉得自己像个渣女,愈发在内心将自己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不敢抬眸去看公主。   李如意察觉到了她的僵硬。   于是方才那种汹涌的怒意和不悦,转而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怜惜。   这般缩在她面前一动不敢动,就连说话都不敢多半个字的鹤轻,让她好有保护欲。   明明从前李如意是最憎恨“懦弱”“胆怯”“柔弱”等等类似词语的人。   她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跟前流露可怜和脆弱。   因为凡是默默垂泪,或者安于接受命运安排的人,全都会让她联想到母后。   她发自内心厌恶这种感觉。   小幕僚的脆弱,和母后还有其他人带来的感觉不一样。   它让李如意心甘情愿去接住,乃至托举。   李如意望着鹤轻这副拘谨瑟缩,仿佛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于是沉默接受一切指责和审判的模样,有些好笑又心疼。   她犹豫片刻,张开手臂。   “到我怀里来。”   这一次,她不要强制或者霸道对待小幕僚亲吻,或者别的什么,她要对方主动走到她怀里来。   李如意的温柔里,依然有公主的傲气在。   可这是她这些年来,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无条件给予拥抱。   不需要对方坚强,也不需要对方一定做成什么拥有价值,只要那个人是站在她眼前的鹤轻,她就愿意给拥抱。   又或者,其实她也愿意去守护小幕僚,将人护在风雨吹不到的地方。   她不介意去承载另一个人的人生。   前提是,那个人得是鹤轻,得是她一手挑出来的小幕僚。   鹤轻怔了一会儿,像小木头人听到了复苏咒语,睫毛轻轻震颤。   从来都在她面前说一不二,很是霸道的公主,今日见她没追上去,不仅没有和她生气,还反过来要给她抱抱。   鹤轻的脚步定在原地,不敢动。   好来的太容易,她会怀疑,这不是自己该有的待遇。   被爱,难道不需要代价吗。   小木头人一直站在那不动,只用余光一直偷看李如意。   李如意被看了那么一会儿,心里实在是等的着急了。   她上前一步,将人往怀里一拥。   “败给你了。”   “本宫不过来,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往我怀里凑。嗯?”   笨蛋啊,鹤轻。   不过。   谁的笨蛋谁宠着。罢了。   想想还是不解气,她俯身,捏着鹤轻下颚,红唇亲了上去。   “张嘴。”她用气音提醒。   拥抱不够主动,亲吻总会主动一点? 第213章   :可惜对手是大盈公主   西靖的冬天总是很冷,又漫长。   除开盛夏和春暖花开的时节,其余的时光几乎就都是寒冬,能绵延整整七八个月。   这么长时间的寒冷,会让西靖人为了抵御严寒,自发进化出对情感的热烈追求,以来抵御环境带来的影响。   这里的人总是热烈去追求感情,可当七公主瞧见被她看中的大盈小将军,正被大盈公主这么一拉,带到假山里时,她也禁不住呆住了。   ——自己瞧上的小将军,竟然是大盈公主的裙下之臣?   眼睛都快瞪出来的七公主,人都快傻了。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她站在大殿上,点名想要这小将军时,就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怪不得母后愣是不愿意给她开口牵这门红线。   先前西靖七公主想不通的事儿,如今一下子全通了。   四皇子走过来,一拍七公主肩膀:“傻站着看什么呢!”   他是怕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妹妹想不开,才来安慰一下。   天下好男儿好姑娘多的是,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的。   七公主回过神,脸上满是复杂表情。   哎。她好不容易开一朵桃花,就这么没了。   若那小将军的心上人是旁人,凭借她的身份地位,七公主还觉得自己能有机会争上一争,天底下方方面面都碾压她胜过她的人,几乎不存在。   她容貌不算绝美,也不算特别漂亮,起码还能看吧。   再加上公主的身份地位,配一个自己看上的小将军那是绰绰有余。   可惜对手是大盈公主。   那大盈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是什么浪得虚名,亲眼看过之后,就连七公主都觉得自己要被迷上了。   想来,那大盈的小将军日日看着那样的大美人,会心动也不意外。   想明白了这一茬之后,七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四皇子道。   “到手的鸭子飞了。”痛失一个驸马!她认了。   她扯着四皇子从假山相反的地方而去,下意识不想去打扰那对壁人。   她得不到的人,让更好的人得到了,也是一桩美事嘛。   四皇子原本要迈步往假山方向穿过去的,走了没几步,就被七公主拎着胳膊拐了个弯。   “哎哎哎,七妹,走路归走路,好好的,别扯我。我好歹是你兄长,给点敬重。”   四皇子还是很要面子的,觉得袖子被扯皱了。   七公主冲他哼了一声:“切。”   两人走远了。   假山后的李如意,亲吻自家小幕僚时,愈发投入了一些。   ——西靖的人,还挺直爽单纯,知道知难而退,成人之美。   她得承认,对西靖人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小改观。   *   公主的怀抱总是有她独特的芳香。   鹤轻只是被拥到怀里,轻轻靠了一下,绷紧的身体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甚至是下意识抬起手,半搂了回去。   对怀抱是否有归属感,看这种不假思索的举动就能明白。   这种小猫咪知道主动凑过来的样子,惹来了李如意的轻笑。   她很受用。   就是喜欢小幕僚这么依恋她的样子。   方才那点儿生气残留的情绪,此刻全都如同冰霜遇到了暖阳一般,尽数消融。   “…我和西靖七公主…”鹤轻脑袋闷在公主怀里,声音有些委屈。   她还没解释完,后背就被公主轻轻摸了两下。   “本宫知道。”   李如意丹凤眼注视着鹤轻,站直身子,摸了摸小幕僚的头发,又捏了捏脸。   “不用多解释。”   方才生气,只是习惯性使然。   如今回过头来,李如意就知道,自己方才那门子醋,吃的是没道理的。   鹤轻是什么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姑娘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   可实在是容易招人。   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温和冲人家笑一笑,桃花就飘过来了。   只能说那些姑娘都有眼光,同她一样看上了小幕僚,能发现对方的好。   李如意捏捏鹤轻的脸,亲吻结束了之后,还是还不太舍得将人放开。   难得见到小幕僚委屈成这样,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了,只想就这么一直守在这人身边。   “该走了。公主。”   最后还是鹤轻先将人推开,脸虽然还红红的,可是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恍惚忧伤了。   瞧见鹤轻的双眸,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清澈,李如意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或许,当下一次小幕僚再被别人看上时,她不该这么气急败坏和小幕僚不高兴。   说到底,别人动心思,看上了小幕僚,那是别人的事儿。   只要她有能力护得住对方。   小幕僚心里也有她,这就够了。   回到两人住的屋子里时,李如意看了地上的箱子。   “这些收起来。”   既然西靖太后诚心诚意给,那就拿上。   往后她和小幕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听见李如意这么说,鹤轻也不耽搁,收摸了摸箱子,装满沉甸甸黄金的箱子立刻消失在了面前。   李如意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定了定神,忽的将鹤轻拉了过来。   “以后不许在本宫面前消失。”   她接纳一切神奇的东西在小幕僚身上发生,哪怕有人告诉她,小幕僚是仙女变成的,她也会相信。   有些东西,若是小幕僚不想告诉她,她也会配合,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些全都有一个前提——她家小幕僚乖乖在她身边,不会乱跑。   才刚刚度过了一场情感危机,两个人刚刚温存起来,鹤轻这会儿眨眨眼,显得乖巧无比。   “臣不会消失。”   也许,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是没有归属感的。   可自从真正遇到了公主,喜欢上对方以后,鹤轻心中的归属感,就有了具体的象征。   哪怕…哪怕将来公主知道真相不喜欢她了,她也会在不远的距离,默默看着对方。   至少,美好的一切,曾经存在过。   鹤轻眼底的某种决心,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   李如意看在眼里,扯了扯唇。   “记得自己说的话。”   鹤轻笑了:“嗯,记得。”   她笑起来是真的格外清秀,头脸都不大,骨架也很纤长,穿着男装,总会让李如意心中生出怜惜之意。   她想,西靖的这个七公主看上了鹤轻,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捕捉到了这份藏在女扮男装外表下的细腻与婉约,被这种充满了冲击力的矛盾所吸引。   男子历来就粗犷,温文尔雅的少。   当鹤轻以男子身份行走时,藏在骨子里的温柔,总会不自觉浮现出来。   强烈的对比,会带来令人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又把人捞过来,亲了亲眼睛后,李如意才满意道。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也该去找前朝宝藏了。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快些满载而归,回到大盈好去事业美人两手抓。   雄心壮志不外如是。   李如意有预感,这次回到京城,迎接她的是巨大的好事儿。   *   两人收拾完东西,坐上了马车。   向水曼也来送。   绿柔和水玲儿都跟在身侧,绿柔看李如意的眼神,满是怅惘和不舍。   大盈公主这样的美人,便是没有缘分在一起相守,能在眼前多看看,心里也是开心的。   向水曼一瞥绿柔,哼了一声。   “绿柔。”   这丫头真的是经不住美人计啊。   亏她在李如意来的时候,还想着用绿柔来使美人计呢。没想到,绿柔没能迷惑到别人,反倒是把自己的心送了出去。   身为她身边当差的心腹女官,怎么能这般经不起考验!   想到这里,向水曼又恨恨瞪向身旁抱了行囊的侄女水玲儿。   这丫头也是个留不住的。   被人一救,就直接恨不得以身相许了,吵着闹着要跟人走。   向水曼就有一种感觉,大盈公主生来就压她一头。   看来成为女皇,吞并四周的梦不能做了,往后就老老实实当个盟友,享受作为西靖太后的富贵荣华吧。   水玲儿欢欢喜喜走到李如意和鹤轻身边站定。   “姑母不舍得玲儿,给玲儿置办了一些行头,这些东西,玲儿能带上吗?”   李如意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水玲儿目光看向李如意,余光扫过鹤轻这副将军打扮时,眼神停顿了片刻,又看了看四周,眼里闪过几丝困惑和失望。   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先前蒙了面纱的鹤姑娘,就是站在大盈公主身边的这位鹤将军。   没有瞧见救命恩人,她心里是有些没底的,甚至有几分说不清的失落。   向水曼眼睛一扫,就知道侄女在失落什么。   她眼角抽了抽,觉得侄女这一点真不像自己。   竟然还看不出来,这位鹤将军是姑娘。   不过,她也不打算掺和这种年轻人的事儿了,玲儿想要出去走走,那就去吧。   “你非要跟着公主出去,姑母也不拦你。”   向水曼稍微叮嘱了两句。   “在外面不比在西靖,没人给你撑腰,不要使性子。大盈公主宽厚待人,信守承诺,必会善待与你,可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和恩情。”   这几句话,向水曼是故意说给李如意和鹤轻两人听的。   鹤轻和李如意脸上挂着浅笑,静静站在那儿看着西靖太后在那演。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想笑。   若是向水曼知道,一直在找的巫祝涂天也跟着她们走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次来西靖,似乎带走的人有点多了。   但两人隐隐都有一种感觉,命运安排很多礼物在前方等待她们。 第214章   :公主的占有欲   马车轮子咕噜噜离开了西靖皇宫。   向水曼还表现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目送李如意等人离开。   等到马车轮子没影了,向水曼也不演了,转过身往绿柔身上一靠。   “哎,累死我了。”   当太后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么累的时候。   绿柔默默收起了方才目送大盈公主离开的伤感情绪,任劳任怨和旁边的女官,扶着太后坐上了轿子。   “起驾回去。”绿柔对轿夫这般开口。   向水曼却伸出手来摆了摆。   “不,去天牢。”   如今大盈的人走了,不用再装什么礼节了。   向水曼可以放开手去折腾毕金良这帮人了。   要不是和大盈公主结了盟,运气好,让人提前救下来了玲儿。这会儿她还是不是太后都不好说。   毕金良那样咬人的狗,反水起来可不会给她留后路。   向水曼磨刀霍霍去复仇了。   ……   水玲儿一路上都没有吭声,但见着鹤轻和她们一同坐在马车里,而且还靠着公主这么近,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先前救了她的鹤姑娘去哪儿了?   为何不见对方?   李如意眼眸一抬,就瞧清了水玲儿眼中的疑惑和焦虑之色。   水玲儿对自家小幕僚扮成婢女时的依恋,她又不是没看见。   是以这会儿只是目光一扫,就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并不打算告诉水玲儿谜底。   就当她小心眼儿吧。   谁家好人会愿意自己的宝贝被别人惦记啊。   她当然不例外。   鹤轻倒是没有留意那么多。   关于西靖皇宫的一切,都在她脑海浮现,她正在脑海中勾勒出关于皇宫的每一个细节。   想着想着,她拿出一枚铜钱,在手里抛了几次。   连着抛了几次之后,鹤轻将它收了起来。   李如意和水玲儿都注意到了她纤巧的手。   那只手格外柔白纤细,捏着铜钱时,让这枚铜钱都变得宛若艺术品一般美妙。   当然,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艺术品的概念。   可这不会影响到旁人去欣赏鹤轻的这双手。   水玲儿心里忽然一动。   她是看过恩人鹤姑娘那双手的——在将她从集市贩子那带出来,扶过她。   她记得这双手浅淡色的指甲,修剪整齐,手指骨头也偏细,是那种只有远离草原生活的人,才有可能养出来的柔嫩。   这样的手,在之前蒙面打扮的鹤姑娘身上出现,并不奇怪。   可在一个行军打仗的将军身上出现,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脑海中电光火石一闪,水玲儿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眸看向鹤轻。   她记得恩人鹤姑娘的那双眼睛。   格外温和清澈,叫人看了一眼就想沉浸在其中。   当时她还遗憾过,鹤姑娘蒙着面纱,看不清脸,心中惋惜。   水玲儿这么一对比,飞快就确认了心里的那个答案。   ——这小将军就是先前的鹤姑娘!   李如意望着这一幕,只做不知。   但瞧着那水玲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猫一样,眼睛一直盯着鹤轻,到底心中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爽。   她闭了闭眼,往鹤轻的方向轻轻靠了靠。   鹤轻立刻从沉思中回过神,下意识伸手去扶住靠过来的公主。   “不舒服吗?”   她习惯了和公主之间的亲近,瞧见李如意这般闭上眼眸,还主动靠过来,自然是第一反应关心她。   两人之间的亲昵举动,落在了对面水玲儿的眼中。   这姑娘方才眼中因为认出了鹤轻的身份,而亮起的光芒,又熄了下去。   李如意睁开眼,余光一扫,弯起唇往鹤轻肩膀上靠了靠。   “嗯,有些头晕。”   鹤轻自然是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替她揉了揉太阳xue。   “今日起的太早了。你没休息好。”   缺觉也会头晕。   她发现公主的睡眠质量,似乎比她还差一点。   每天夜里她们同床共枕时,她都闭上眼睡着了,公主似乎还醒着。   可等她醒来之后,却会发现公主又比她醒的更早。   常常一觉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被公主捞到了怀里,像个人形抱枕,有时候还会被亲一口脸蛋。   起初还会不自在,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睡相怎么样。   可次数久了,竟然就慢慢开始习惯,还会有些安心。   因为那是一种,她无论是在睡梦中,还是现实里,都被公主守着的感觉。   李如意额头被小幕僚摸了,唇角勾起,心里满足了。   “兴许是因为没睡好。好些了。”   她拉开了鹤轻的手,又恢复了公主的那种淡然。丝毫看不出来,方才那一系列勾着鹤轻主动关怀的举动,是刻意为之。   水玲儿坐姿变得更加拘束了一些,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心中一片茫然,竟然一时之间理不清头绪。   难怪昨日七公主想要姑母赐婚,点了这个小将军,母后却置之不理。   原来这个小将军是…大盈公主的人。   小将军也是先前那位蒙了面纱的鹤姑娘…   水玲儿心中怅惘,说不上来为何,略有些无措和失落。   不动声色扫除了潜在的情敌,李如意那双妩媚丹凤眼眨了眨,看向鹤轻时,闪过一丝俏皮。   好笨的小幕僚啊。   对别人都不开窍。   唯独对她体贴入微。   有了对比之后,李如意觉得这样还挺好。   水玲儿坐在对面,望着鹤轻和公主的互动,心里默默叹气。   她也不是笨的人,大盈公主这么冷淡的性子,却唯独能接受鹤将军在旁边做出这种亲近举动,说明这一幕就是表现给她看的。   这是大盈公主在不动声色地展露占有欲,告诉她边界。   嘿嘿嘿嘿。系统望着马车里的互动,吃瓜吃的好开心。   本来想要给宿主分享的,可是一想还是不说了。   瞧着宿主在公主跟前这么单纯,被吃定了的样子,真好玩。   *   把涂天从客栈里接出来时,这女孩儿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揉着眼睛,很是睡眼惺忪,眼睛里都是没睡饱的水汽。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们。”   脑袋上那几个鹤轻之前帮忙扎好的小辫子,因为睡觉压过,这会儿东倒西歪的很是毛躁,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你没有出去转转,玩一玩?”   鹤轻有些诧异,涂天竟然这么乖,没有乱跑。   她和公主去西靖皇宫之前,是给涂天留了银子的。   照理说,小丫头先前一直在天牢里被关着,没有自由。猛不丁来到外面,肯定会可着劲儿撒欢,看看外面的世界才对。   涂天瞅瞅鹤轻,哪怕鹤轻还穿着将军的男装呢,她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鹤轻是谁。   “嘿嘿。”她但笑不语,原本想要开口喊姐姐的。   可是想起来鹤轻似乎不愿意和公主说真相呢,她便又把这个称呼拐了弯儿,装作才发现一样看着鹤轻。   “原来你是男子呀。先前你扮成女子,真像。”   这么说时,她还冲鹤轻眨眨眼。   一副“我都知道,但我不给外人说,咱俩关系铁”的模样。   水玲儿在一旁犹豫了片刻,明明也猜到了真相,先前已经在马车上认出了鹤轻,却也跟着涂天一起露出惊讶表情。   “鹤将军?您是…鹤姑娘?”   为了让演技逼真,甚至还用手捂住嘴,显得很是震惊。   李如意深深看了一眼这两人,嘴角讥诮,勾起一抹笑。   看来这世上和她一样长了眼睛,足够心细的人有很多。   来一趟西靖,就碰上了两个。   不对,这还没加上西靖太后向水曼。   这就是三个了。   想到自己之前一直以为鹤轻是男子,丝毫没察觉不对,李如意反思了一下。   ——被小幕僚瞒得好苦。   鹤轻敏锐地察觉到,此时马车里几个人的表情各异,似乎有些不对。   可她这会儿深陷局中,还以为涂天和水玲儿,才将她和先前蒙面的女子身份联系上,才会这般惊讶。   “先前…是有事在身,才乔装打扮。”她动了动唇解释。   鹤将军的男子身份,她依然需要披着。于是便没意识到,整个马车里,一共四个人,就她一个还以为马甲没掉。   剩下三人全都看破不说破。   系统捂着肚子在那哈哈哈忍笑。   聪明了一辈子的宿主,在这件事情上堪称钝感力超绝。   涂天笑嘻嘻:“明白明白。”   “接下来该我涂天去实现承诺了!”她还没忘记自己之前和大盈公主她们的交易。   她被带出西靖皇宫,恢复自由,离开西靖。   就要帮大盈公主找到前朝皇室宝藏。   水玲儿不知涂天说的承诺是什么,便只默默看着。   涂天从怀里掏出来一把铜钱,挨个吹了吹。   因着鹤轻先前也拿铜钱占卜过,就让李如意和水玲儿都多看了涂天一眼。   “你们咋都看我?”   她望向水玲儿,示意对方说原因。   水玲儿犹豫片刻,想到自己之前被涂天治好了嗓子,答应跟随人家,便开口道。   “方才也见鹤将军抛掷过铜钱,才会这般看你。”   涂天点点头。   “嗯,她有几分气运在,灵觉也准。真心想吃我这碗饭,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当了巫祝或是国师,姻缘可就会受影响了。   她认真看向鹤轻。   “还是少碰。”   巫祝能与天地之力沟通,看懂星象,甚至观气,自然也会付出代价。   鹤轻姐姐身上的气运,大半都是来自方外,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有的线,几乎都是和大盈公主连在一起。   若是占卜多了,与红尘连着的线浅了,姻缘就也散了。 第215章   :就该成亲洞房   李如意将涂天的话,听在了耳里,若有所思。   鹤轻也静了一瞬,揣摩着涂天方才话里的未尽之意。   涂天把铜钱在手里抛来抛去,只看手法,要比鹤轻笨拙一些。   可接连抛了几次之后,她把铜钱翻转过来,手中掐算着什么,忽的望向东边,开口道。   “往这个方向去。”   李如意和鹤轻沉吟不语。   涂天似是怕她们不相信,立刻咬破手指,用指尖碰了碰李如意眉心。   “看到了吗?”   小涂天的血似乎也和一般人不一样。   李如意眉心被点了一下之后,双眸再看这个世界,就有了些变化。   有一股非常明显的紫气,正朝着小涂天说的那个方向涌。   除此以外,这个世界还被各种其他颜色的气包围。   眼前最明显的是…   粉色红色的气,几乎要将视线范围全部占据。   李如意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和鹤轻之间的红线。   原来涂天说的姻缘线红线交缠,是真的,并不是胡编乱造。   该怎么形容这一刹那,眼前看到的景象呢。   李如意正有些恍惚,便见眼前一切恢复了正常,方才涂天在她额间抹了一下,让她看到了这异常画面的能力,也跟着消失了。   涂天在一旁补充道:“就是有我帮助,你们也只能像刚才那样,看到一下。”   李如意看向涂天的眼神,染上了几丝异样。   这西靖巫祝,竟是真的能观气。   先前听涂天嘴上嚷嚷说,说自己多么有本事,她便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完全当真。   李如意是那种要看到了价值产生,才会去相信手下诺言的人。   这一点,哪怕是遇见了鹤轻之后,让她对于情感多了几丝柔情以外,也依然没有改变。   换句话说,李如意的柔情,只局限在鹤轻一人身上。   上位者天然考虑如何博弈的心理,几乎已经根深蒂固。小涂天展现出来的能力,会让她下意识去思索如何使用。   鹤轻想到了什么,看着涂天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人的精血这般宝贵,岂能如此滥用。”   小涂天太莽撞了,方才那样的举动,很容易让人对她的血产生觊觎。   若是遇到心术不正的人,知道了小涂天的能力,容易对她不利。   听着鹤轻这话,李如意心中刚刚生起的某些打算,悄然散开了一些——罢了,她不想成为小幕僚眼里不择手段的人。涂天便是好用,她也不去多想了,只合作便好。   涂天看了看大盈公主,又看了看鹤轻,嘿嘿笑道。   “这是加入了我的念力,才能有效的。寻常人就是得到了我的血,若是我不愿意,也拿小姑奶奶我没办法。”   这话涂天说的很是豪气。   天道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公平的,自然也会让她有那么一点自保的手段。   不过,借助这件事情,小涂天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情。   ——鹤轻姐姐的气运,是能影响甚至改变大盈公主的。   大盈公主的气,有些冷硬和尖锐,证明了这个人若是没有情感牵绊,做事容易狠绝。   这样的人,若是运道好,借着这份手段和心性,还能有所成。   可若是天道不眷顾,只要稍稍出现一点纰漏,就是功败垂成的下场。   小涂天琢磨着这个,愈发往鹤轻身边坐了一点。   她就像那种刚刚破壳的幼鸟,本能地知道什么人对她有善意,可以庇护到她。   鹤轻也没有拒绝小涂天的靠近。   在她心里,小涂天是个可怜的小孩儿。   生下来就被囚禁,因为身怀特殊能力,从未得到过自由。   涂天见鹤轻神情温和,心里又是一暖,嘿嘿,主动往鹤轻肩膀上一靠,把她当成一棵树一样去依赖。   方才还没什么反应的李如意,见到这一幕,投去了一瞥。   这眼神冷淡,克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   但涂天就是读懂了,大盈公主不喜欢她主动靠近鹤轻姐姐,在无声威胁她呢。   涂天立刻坐直身子,屁股挪了挪,靠近了缩在墙角的水玲儿。   “我叫涂天,从前是你们西靖的巫祝。”   水玲儿一惊。   巫祝?   这个名头着实有些久远了。   只有年纪大一些的西靖人,才会知道巫祝的存在。   早在几十年前,西靖甚至还没有国都和皇室,只有分散的部落。   是巫祝带领其中一个部落崛起,慢慢整合了其他部落,有了如今这种国都的形式。   但不知道为何,后来巫祝就慢慢销声匿迹了。   一年一年下来,是几十个春夏秋冬,众人也就慢慢将巫祝这个存在忘记了。   水玲儿的震惊落在涂天眼里,换来了这个小孩儿的撇嘴。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先前答应过追随我,往后就要为我保守秘密。将来哪怕回到你姑母身边,若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也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水玲儿很果断,想了想点头:“我答应你。”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大盈公主,还有鹤将军,乃至面前的这昔日巫祝涂天,都不是坏人。   水玲儿并不是出自皇族,只要自己姑母好好的,自己的部落好好的,她没有必要去多事。   小涂天盯着水玲儿看了一会儿,瞧见对方身上有细细的一道气飘过来,便安下了心,知道水玲儿在这件事上会遵守诺言。   马车朝着涂天指引的方向而去,这一次鹤轻和李如意几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越跑,越是偏远。   涂天指向的方向竟然是一处戈壁。   广袤的地势,呈现暗红色,山石耸立。   一眼看去,全是这种甚至有些粗犷和狰狞的地貌。   “这个地方,藏着前朝宝藏?”   李如意等人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落日将尽的时刻,望着四周,有些疑惑。   这里太过于偏僻,怎么都不像是能藏着什么的样子。   涂天一脸笃定。   “就在这里。”   鹤轻望着四周,观察了一下,在心里问系统。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系统立刻调动全部能量,试图去感应四周。   “滴滴,宿主,我扫描了一下,这个区域有人为活动的痕迹。”   系统给鹤轻分享了地图,还把区域给标注了出来。   鹤轻突然感觉,自家的系统,如果能和涂天观气的能量配合起来,寻宝真的是一寻一个准。   “好漂亮的落日啊。”   四个人站在一块儿时,水玲儿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戈壁滩上的落日,变得很圆很大,有种令人心神震颤的美。   鹤轻和李如意同时看向落日。   两人下意识并肩站在一块儿,静静望着这一幕。   先前没觉得西靖的风景有多好,因为一直在赶路,奔着寻找前朝宝藏去的。   而今心神忽的被牵引了后,就发现,此处真的很特别。   落日红红的,像个远处的红灯笼,一点点沉下去时,李如意禁不住扭头去看身旁的小幕僚。   两人的目光相触。   鹤轻先挪开了目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公主的眼神好温柔。   让她产生一种,她在对方眼里独一无二被珍重的感觉。   水玲儿和涂天将这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反应不一。   涂天搓了搓手臂,哎呀呀,好肉麻呀。   水玲儿则是略有些怅惘和酸涩。   不过很快,几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   “那是什么?”   “海市蜃楼?”鹤轻轻轻喃喃了一句。   快要落山的太阳映照下,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些朦胧的云雾和画面。   涂天疯狂掐算手指,脚上迈着步子,嘴里念念有词。   鹤轻回身望着涂天,知道对方是在以奇门遁甲之术推演东西。   没遇到涂天之前,鹤轻觉得自己在这些玄学方面,也算小有天赋,能在关键时刻依靠直觉和术数,做出一些正确的选择。   不过见到涂天之后,便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如意也认真盯着涂天,看了一会儿,感觉眼睛酸涩,移开了目光。   “你能看懂?”她目光落到鹤轻身上,发现自家小幕僚看涂天的眼神格外专注。   鹤轻摇了摇头:“只能看懂一点皮毛。”   大概这的确是鹤轻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看的入神了一点儿。   然而双眸却忽然被一双温软的手遮住。   鹤轻心里一动,嗅到了公主身上飘来的香气。   她耳廓红了一些,有些意外公主会在这个时候遮住她的眼睛。   以往她们亲吻时,公主有时候也会给她的双眼蒙上发带,然后轻轻吻她,像在调情一般…   鹤轻只要一紧张,睫毛就会轻颤。   李如意靠近她,轻轻在她耳边道。   “巫祝这条路,于己有损。先前本宫不知道便罢了。往后你万万不可再研究此道。”   不知不觉间,李如意的心态已经有了转变。   从过去希望鹤轻展现更多价值,好用的顺手,到如今,已经不在乎鹤轻能做什么,她只要对方平安在她身边。   鹤轻察觉到了公主话里的关怀和紧张之意。   她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住了。”   原也只是稍微有些感兴趣而已,公主那么不希望她碰这些术数之道,她便听。   “真乖。”李如意勾了勾唇,松开了手。   她的手指拂过了鹤轻的耳朵。   那种微微酥麻的触感,让鹤轻身形都有些站不稳。   两人最近亲密的举动太多了,就会有一种对方稍微做点什么,她的心都被勾来勾去的感觉。   那边涂天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推算好了前朝宝藏的大概入口。   一回眸,就见大盈公主正站在那和鹤轻耳鬓厮磨,轻声耳语。   嗷。   太欺负人了,红线亮成这样,拉她们吃狗粮做什么呀,就该直接成亲洞房! 第216章   :真好骗啊小幕僚   鹤轻及时往旁边站了一步,强装镇定,不想在涂天这样的小孩子面前,和公主太过于亲密,带坏了人家。   嗯,鹤轻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士,看待十二岁小孩儿还是以一个看小学生的角度。   哪怕涂天表现得很有本事,瞧着是个未来大佬,甚至让系统都瑟瑟发抖躲了起来,鹤轻看对方,还是有一种本能的关怀和照拂在。   人的情感会透过眼神、散发的磁场,甚至是心念来传递。   鹤轻对小涂天的照顾,李如意和涂天当然都能感受到。   这也让两人心情很是复杂。   李如意是无奈,吃醋,还有一点儿没办法。   她总觉得小幕僚过于宅心仁厚,很容易吸引到旁人的依赖和喜欢。   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当惯了公主,习惯了说一不二,李如意当然不会去为人考虑。   可是鹤轻的出现,潜移默化改变了她,教会了她怎么去体察心爱之人的性情。   人的性情不能被刻意更改。   兴许,她就是喜欢鹤轻与旁人不一样的这种心性,才会如此沉迷其中。   勉强鹤轻当个笼中鸟在她身边圈拢着翅膀,这样的事情李如意做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心中原本是不爽小幕僚主动走开,在涂天和水玲儿跟前这般保持距离的。可想到若是自己逼着小幕僚做不喜欢的事儿,对方会展露愁容,甚至是闷闷不乐,疏远自己。   李如意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好了。在这里。”涂天推算好了方位,指了指前方。   几人顺着涂天指的方向迅速往前走,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眼前的可视范围还算清楚。   再晚一点,等太阳完全落下去,能见度就不一定够了。   “就是这里。”涂天带着几人到了一个小山坡上,踩了踩地面。   “这里的紫气最浓郁。”   鹤轻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借着系统给的地图分享,可以看到这个地方被标注了出来,和小涂天推演的一样。   几个人山坡上来回走了几趟,愣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最后还是鹤轻看不过去,主动道。   “我来吧。让我试试看。”   她把大力丸效果装备上,就近搬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朝着系统标注出来的区域,用力一砸。   众人看着很是惊诧。   水玲儿和涂天是不知道鹤轻有天生神力的。   瞧她清瘦的模样,便以为她是个斯斯文文没什么力气的读书人,丝毫不会觉得她有什么武艺和力气在身。   便是早就知道鹤轻底牌的李如意,每次看着鹤轻力能扛鼎的样子,都会有一瞬恍惚,更别提其他人了。   “好大的力气!”涂天惊异连连。   水玲儿也一双眸子里满是震惊。   唯有李如意站在一旁,微微扬着下颚,有些“我家宝贝很厉害吧?”的既视感,很与有荣焉。   大石头在鹤轻手里,变成了铁锤。   哐当哐当砸了几下之后,她忽的往后一退。   “退后。”她看向众人,快速提醒。   李如意反应最快,一个纵身,朝后退了好几步。   水玲儿也立刻拉着小涂天往身后退去。   四个人才刚刚退出将近两三米距离,就见方才被鹤轻用石头砸过的地方,忽的凹陷进去,扑簌簌的尘土掉落,竟然隐约出现了一个洞。   涂天拍了拍手:“哇,厉害厉害。不愧是将军啊。大盈公主的将军就是了不起。”   嘿嘿嘿,她笑的欢快,冲着鹤轻和李如意挤眉弄眼。   水玲儿心中也是很感慨,却因着年纪比涂天大上一些,性子稳重,没有像小涂天那样表现出来。   “快下去看看。应该就是这里。”   涂天心里也是一阵轻松,她没想到找不到入口这个问题,竟然被鹤轻这么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果真是一力降十会,大力出奇迹。   鹤轻扔过来一串绳索,开口道。   “你们先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她把绳索绑到了腰上。   这些还是离开京城之前,为了和公主一起跳崖准备的呢。上次没用完,备多了,这次刚好就用上了。   见她准备这么齐全,涂天眨眨眼,盯着鹤轻看了一会儿,眼神又停留到了系统附着的部位。   系统顿时一阵瑟瑟发抖,小声对鹤轻道:“宿主…她又看我,你护着我,我害怕。”   它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涂天大佬如果愿意,甚至能把它从宿主身上揪下来捏死。   幸好它以前从来不勉强宿主去做任务,两个人还处成了很好的关系,不然都张不开口让宿主保护它。   鹤轻轻轻叹息,在心里对系统道:“恐惧会带来负面事件的发生。放松下来。”   越是害怕一件事情,意念就会过度关注负面的事情,从而占据了心力,带来不好的生活体验。   相反,平常心时,也许反而会活在顺利中。   绳索的一端,扣在了鹤轻腰上,另一端被她扔到地上,被水玲儿悄悄捡了起来。   水玲儿过去在草原上放牧,也是干惯了活儿的,做事情很是利落。   李如意瞧见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当鹤轻要跳下去时,她忽的往前一步。   “本宫也去。”   她知道小幕僚身上有一些神异之处。   可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众人还不清楚,也许里面会有危险。   李如意怎么可能让鹤轻单独去冒险。   至于让其他人打头阵…   算了吧,涂天在自家小幕僚眼里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儿,水玲儿也没什么武艺在身。   比来比去,李如意觉得自己和小幕僚打头阵最靠谱。   听到公主也要下去,鹤轻迟疑了片刻。   然而李如意的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事已定。”   也不是第一天知晓公主是什么性子了。   鹤轻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其实心里是有点儿甜意的。   鹤轻又拿出来一根绳索,要给公主系上。   公主却道:“不必了,鹤将军抱着本宫便可。”   她和鹤轻的亲密,如今在涂天和水玲儿两人跟前,俨然是装也不装了,直接表露。   涂天咳咳咳道:“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她反正还是个小孩子,管不了大人的那么多事儿。尤其是这种卿卿我我,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的。   鹤轻耳根红了一片,但碍于有人在身边,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等到李如意主动靠到她怀里,香气扑鼻时,她才轻声道。   “公主…为何要冒险?”   李如意捏了捏她的手心,像安抚小猫猫那样,勾了勾唇。   “自然是因为本宫乐意。”   她反手拥住鹤轻,靠紧了一点儿,催促道。   “先下去。”   鹤轻犹豫片刻,又取出来两条面巾,递给公主一条。   “把这个戴上。”   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洞里,尘土很多,还是要戴个口罩挡一挡的。   见她考虑这般细致,李如意凑过来,指尖动了动。   她想让小幕僚给她戴面巾。   可是余光一扫,身后涂天和水玲儿两人,正悄悄瞪大了眼睛看她们。   李如意就一顿。   罢了。   偶尔一次和小幕僚亲近,让人看到了,知道她们的关系,那是她在宣誓主权。   总是这样让人看到,她就不乐意了。   有些东西适合藏起来,作为闺房之乐。   李如意拿起面巾,绑在脸上,在脑后扎了个绳结。   这番动作做完,她和鹤轻都只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额头。   两人对视了片刻,大眼瞪小眼,忽的有些想笑。   “走吧。”李如意这般开口,忍住了想把小幕僚捞过来亲亲的冲动。   但凡鹤轻换了一种装扮,她瞧着就会有种新鲜感,颇有些爱不释手。   可惜这会儿不方便。   鹤轻一只手搂着公主的腰,另一只手抓着绳索,对身后涂天二人道。   “我们先下去了。如果听到我们喊叫,或者绳索连续拉动三下,就将我们拽上来。”   水玲儿认真点头:“是。”   涂天则眼睛滴溜溜转,也不知道这小家伙又想到了什么,一脸吃瓜表情。   鹤轻纵身一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绳索在空中摇晃。   耳边传来了风声。   李如意还在地面的时候,瞧着一副依赖鹤轻的模样,一跳入洞中,顿时反客为主,搂着鹤轻,脚尖蹬向四周墙壁,控制着绳索一路荡到地面。   李如意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似乎比鹤轻要好。   她找到了洞xue里落脚的地方,带着鹤轻站稳了身子。   “好了。”她轻声开口。   手还不忘记摸了摸鹤轻蒙了面纱的脸。   鹤轻有些害羞,但还是尽可能平静道。   “我们找一找四周,观察清楚。”   “你可有感觉不舒服?”她询问李如意。   方才如果不是系统检测了这个地方安全,她应该不会那么鲁莽直接跳下来。   照理说,这种新发现的洞,里面的氧气稀薄,多年不见天日,应该先通风散一散,不该这么急着进来。   可她知道公主心急,想要拿了宝藏,快些回京城,便也下意识跳过了一些步骤。   被鹤轻这般询问,李如意眯了眯眼。   “不舒服?”小幕僚突然这般关心她。   李如意慢慢眨了眨眼:“有些…头晕。”   她将脑袋缓缓靠到了鹤轻肩膀上,整个人仿佛柔弱无骨一般要滑落下去。   鹤轻吓了一跳,忙将公主扶住,随即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来,赶紧回到地面去。   可才将人抱起来,脸却被李如意一下捧住。   说好要昏过去的公主,蒙了面纱,只露出一双巧笑嫣然的眼睛,注视着她盈盈动人。   “真好骗啊,小幕僚。”   回头她把小幕僚骗成她的驸马,是不是也这么容易的? 第217章   :新的家   “她们都下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上来?”   水玲儿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绳子,有些担心。   绳子的一端,已经被她们提前绑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比起水玲儿的焦急不安,涂天老神自在往那一坐,找了个地方双腿一盘,自在的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烧饼在那啃。   烧饼大概是咸的馅儿,她咬了一口,还要就着另一只手上的小果子嗦两口甜。   这副怡然自得的模样,让水玲儿很是不习惯。   “你、你就不担心她们吗?”   水玲儿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涂天笑眯眯,从兜兜里又掏出一个小果子,扔给水玲儿。   水玲儿下意识伸手接住,但脸上却不见什么高兴神色,只是不解地望着涂天。   涂天:“哎呀。不用急的。”   她的两个小眉毛变成了一个囧的形状,又“咔嚓”咬了两口果子,这才含糊不清道。   “她俩身上的气浓郁,在靠近这个地方时,就已经隐放金光。财帛宫里的线都成型了,一看就是要发财。”   见水玲儿还不相信,涂天狠狠又咬了一口烧饼,吐字清晰道:“大财!泼天的那种大财你懂吗!”   顺利的不行。   有鹤轻这个天命之人在旁边,大盈公主的气运几乎是心想事成,找个前朝宝藏的事儿,根本不需要费力。   涂天甚至感觉,哪怕没有她去指路,鹤轻姐姐应当也是有本事找到宝藏入口处的。   那个附在鹤轻姐姐身上的奇特能量团,应当也是一种生灵,具有一些未知的能力。   不过,鹤轻姐姐如今应当是不想解决那个能量团的,涂天也只能先将那几分兴趣按下去了。   水玲儿这下听懂了涂天的意思。   小涂天是说,那双眼睛能看到大盈公主和鹤将军发了财,去寻宝藏之事也是极为顺利,所以才丝毫不担心?   可是…可是巫祝的这些本事,听起来实在是太玄乎了。   水玲儿不太敢去相信。   人命关天的事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听这个相信呢。   若是大盈公主和鹤将军下去之后,不小心遇到了不测,她们却因为过于相信什么望气之说,错过了援救时间,那可如何是好。   水玲儿甚至想要把绳索提前拉上来了。   涂天摇头笑了笑,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烧饼,直接塞到嘴巴里,拍了拍两个小手,站了起来。   “你就看着罢。”   她开口道:“三、二、一。”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绳索,忽的剧烈抖动了起来。   抖动的次数,刚好是和鹤轻之前约定过的那样,一二三三下。   见到有信号传递过来,水玲儿忙抓住绳索,用力去拉。   这一次小涂天也跟着帮忙了,蹲在旁边吭哧吭哧拽绳子。   把人拉上来,比放下去似乎要费力很多。   水玲儿觉得绳子拉着的两个人好重。   明明放下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沉重。   她脑海忍不住冒出来这么一个猜想——难道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真的下去找到了宝藏,像涂天说的那样发了泼天的大财?   不过只是一瞬,水玲儿就将这样的猜想驱逐出了脑海。   找到前朝宝藏发大财,哪里有这么容易。   关于前朝宝藏,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西靖人,也是听过一些传说的。   可传说多半都是以讹传讹,假的嘛。   要是真的,姑母想必早就派人去挖宝藏了。   好不容易,绳索被拉了上来,就见一只手扒拉着地面,然后飞了出来。   李如意借着轻功,纵身跳出了地洞。   她瞧着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脸上面纱还在,一双眼睛却亮亮的,仿佛燃着漂亮的火焰。   “鹤将军呢?”水玲儿心急,忍不住问道。   这话一出口,水玲儿就有些后悔了。   大盈公主瞥来的目光仿佛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她有些过于关心鹤将军。   不过李如意很快就挪开了目光,甚至还回答了她。   “她在后面。”   这话才刚落下,就见鹤轻也从地洞里爬了上来。   涂天立刻站直了身子,松开绳索,绕着鹤轻左三圈右三圈看。   “你们找到宝藏了!”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两个人身上这么浓的气,说明这波财富是真的富可敌国。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笑:“嗯。”   最值钱的东西,全都被她装到空间里了。   为此,她还和系统讨价还价商量了一番,临时把空间扩充到够用的程度。   系统本来是不愿意的,还在那磨磨蹭蹭。   但想着外面那个涂天能看到它,要是不配合,宿主生气不管它了怎么办,于是就马上妥协。   原本想要把宝藏全都装起来的。   但李如意却按住了鹤轻的手,对她道。   “留一些在此地,让向水曼善后。”   她也不是那么锱铢必较的人。   发了一波滔天大财,还是在人家西靖国的地盘上,既然水玲儿就是向水曼的侄女,全程知道了此事,她也不至于手指缝里一点儿都不漏。   瞧见公主这般大方,愿意将宝藏都分一点给向水曼,鹤轻都有些意外。   李如意却捏捏她的脸:“想要马儿跑,总要给马儿吃草。本宫尚未掌握大权,向水曼既与我结盟,也该分到点汤。”   结盟是什么,一荣俱荣。   不是只嘴上说说的那种。   此时,李如意对着水玲儿道:“你去送一封信给向水曼,让她派人来此地。”   水玲儿还有些恍惚。   “我?要告诉姑母此事吗?”   说实话,找到宝藏这种事情如此重要,寻常人藏着掖着,甚至还要斩草除根好保守秘密。   可大盈公主却反其道而行之。   光明正大带着她去寻宝藏就罢了,找到了还让她专门通知姑母过来。   让姑母过来干什么?   难道还是分宝藏吗?   涂天也略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李如意会这么安排。   李如意取出一个哨子,放在口中吹响,远处顿时就有鸦羽军的身影奔赴而来。   她衣袍被风吹响,声音洒脱。   “走了,我们回京城!”   她与小幕僚寻找宝藏,简直有如天助。   她甚至觉得,小幕僚就是她的福星。   不,不是她这么觉得,而是事实就如此。   李如意走在了前面,鹤轻怔了一瞬后,也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李如意悄悄将鹤轻的手拉起,冲她眨眨眼。   “此行满载而归。”   涂天拍了拍手,对一旁还在怔愣的水玲儿道。   “你还不去给你姑母传话?她们可不等人,跑起来飞快。”   说完这话,涂天还特意瞧了一眼对方命宫里的气,是否还和自己连在一块儿。   嗯,没事儿,连着呢。   说明此人哪怕回到了西靖皇宫,也还是心系着承诺,要过来追赶她和大盈公主她们。可信!   涂天也飞快跑着追上了鹤轻两人。   留下水玲儿望了望附近正盯着她的几个鸦羽军,叹了口气。   “劳烦了。送我回西靖皇宫。”   怎么,大盈公主,连同昔日巫祝涂天这些天,一个个都好生奇怪。   做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符合常人行事之道。   可却…水玲儿低下头,跟着那几个鸦羽军翻身上马,抓住了缰绳,心中明白,她其实很喜欢这种超出常人的行事之道。   不是姑母那种皇室里一切精于算计的行为。   也不是其他随处可见乏善可陈的反应。   是会让人不能用寻常套路去应对的存在。   想必,姑母在知道了大盈公主留下来宝藏,分给西靖后,也会同样惊讶吧。   *   水玲儿气喘吁吁赶了回来。   如果不是有鸦羽军带路,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追上鹤轻等人。   追上鹤轻她们时,这三人正在野外搭了一个营帐,坐在里面吃鹤轻弄的烤鱼。   帐篷帘子一掀开,里头的香气就飘出来了。   为了把话送到姑母那里,不耽误功夫,能早些追上来的水玲儿,人都快累垮了,一晚上几乎没睡觉,早上就连饭也没吃。   没曾想,追上来会看到这三人这般惬意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瞧着乱糟糟,眼眶也红红的。   望望鹤轻,又望望李如意,最后又看了一眼涂天,然后把眼神收回,往门口一站。   这副可怜模样,谁能看不见?   鹤轻笑了笑:“玲儿姑娘,涂天猜你这个时刻到,已经备好了你的碗筷。你回来的刚好。”   李如意也抬眸朝着水玲儿看了一眼,眼神比平日里温和。   涂天则笑嘻嘻:“嘿嘿,我赢了。玲儿来,公主输给我一套头面,你替我赢了,我分你一半。”   帐篷里三个人表现不一,说的话都不一样。   水玲儿方才一路上紧赶慢赶,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着急要追上来的原因,忽然就这么找到了。   大盈公主和鹤将军,乃至涂天,对她有信任和善意。   那种不知不觉就将她当成团体中一部分的感觉很好。   明明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过往经历也不一样。   本该泾渭分明,没有交集才对。   可却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温和搅拌了一下,于是能够融在一起,拥有了一种她在部落里也不曾感受过的气氛。   “来啦。”   水玲儿绽开笑容,快步走入营帐,像回到了一个新的家。 第218章   :归来   外头开始下雨了。   下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种时候刚刚吃饱饭,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雨声,就会生出一种慵懒和满足。   从前水玲儿跟着祖辈们生活在草原上,他们部落不以纯粹的放牧为生,所以不像其他部落那样动不动就迁徙。   但毡房她也是住过的,若是没有搭好,遇到了雨雪天气,甚至还会漏雨。   那种时候感觉就不那么惬意了。   可今日坐在鹤轻等人身旁时,她头一次体会到雨天的那种意境。   “大盈是什么样的呢?”   许是因着这一顿饭,拉近了距离,水玲儿头一次主动开口询问。   她知道鹤轻在这三人中脾气最温和,多半会耐心回答,却不敢看着鹤轻问这话,只敢看向涂天。   李如意则依然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表情淡淡的。   可鹤轻却感觉,隔着袖子抓住自己手指的力道,比方才略紧了一些。   不疼。   就是…有些好笑。   公主不喜欢她和水玲儿多说话。   可公主却似乎在试着改变。   至少那种不假思索的占有欲,和想要把一个人翅膀藏起来的冲动,在慢慢变成另外一种形状。   那种形状暂未成型,还在变化中。   鹤轻却已经感受到了公主的用心。   涂天接了水玲儿的这个话,两只手撑着桌板,大眼睛眨了好几下。   “大盈啊,应当是有很多好吃的。吃不完,四处都有花花。”说着花花的时候,涂天还用手做了个开花的动作。   她也没去过大盈,只是听娘讲起过一些关于大盈的事儿。   江南啊。   总要有山有水,想必是比西靖这种靠近雪山戈壁的地方,要更加灿烂吧。   水玲儿不断去看鹤轻,但控制着眼神,她很想听恩人开口说说大盈的一切。   同样的事物,想必在恩人眼里,和普通人也是不一样的。   李如意手指在鹤轻手心轻轻挠了几下。   鹤轻抬眸时,触及涂天和水玲儿同时望向她的目光,不由一顿。   她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水玲儿和涂天说了什么。   “嗯。若是赶在春日,京城里的确繁花似锦。”   便是她们离开京城之前,已经过了春夏时节,十三郡主都能想法子让人弄来那么多争奇斗艳的花,去摆赏花宴。   说起这些时,鹤轻声音轻柔了一些。   她们来西靖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很长,可却有一种已经离开故土很久的感觉。   就连她都对京城,有了几丝类似于故乡的怀念。   “大盈会下雪吗?”   涂天忽然来了一句这个。   “会。”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莫名想到了离开京城之前的那几天,下了小小的雪花。   那个时候她和公主似乎就已经…有些暧昧。   果然,许多事情要回头看,才会发现端倪。   从她去参加赏花宴回来开始,公主见她晕过去,亲自将她抱起来后,事情就似乎有了变化。   回想过去到现在,经历的每一段时光,在鹤轻心中都是美好的。   她真的真的很珍惜。   倘若…倘若一切尘埃落定,她想把一切告诉公主。   届时,无论公主是什么反应,她都愿意接受。   闭了闭眼,鹤轻在内心给自己攒了一点点力量。   她不能永远不去面对真相。   李如意忽的从身后拿出来一根笛子。   鹤轻瞧见她拿起笛子,愣了愣。   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头一次见到她拿出笛子。   李如意却是红唇勾了勾,眼神落在鹤轻身上时,和她对视片刻,将笛子放在唇边,闭上眼轻轻吹奏。   大盈公主向来给人一种冷艳的美丽。   她吹奏出来的笛声,却欢快到恍若小溪潺潺,叮叮咚咚的,满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味道。   鹤轻和涂天三人,全都排排坐望着李如意,满是对于美的欣赏。   涂天甚至还用手指敲起桌板,配合伴奏。   鹤轻一双温和的眼眸,此时全部盛着公主的倩影,心也跟着欢快律动。   李如意一曲吹完,眼眸不躲不闪望向鹤轻。   “此曲无名。”   鹤轻带头鼓了掌:“好听。”   她这会儿完全变成了小迷妹。   对于美的鉴赏,是共通的。   容貌美是美,心灵美是美,能吹奏好听的曲子也是美啊。   小颜控鹤轻眼里几乎要跳出来小星星,脸颊也红红的。   李如意和鹤轻相处那么久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小幕僚这么不加掩饰的热烈目光。   她忽的弯了弯唇,琢磨到了鹤轻的品味。   或许,日后可以时不时给小幕僚变出来点新花样。   剩下涂天和水玲儿两人,也下意识跟着鹤轻鼓掌,不过两人已经瞧了出来,这二人眉来眼去的,根本不顾忌她俩在场!   太可恶啦!   涂天不愿意吃狗粮,转过身拿了一个果子,继续往腮帮子里一扔,嘎吱嘎吱开始啃果子。   这次水玲儿犹豫了一会儿,也悄悄伸手。   瞧着大盈公主和鹤将军这般浓情蜜意的模样,怪不好意思的,让人不想打扰,还是吃点什么吧。   涂天见水玲儿跟自己要东西吃,眼睛瞪大。   半晌,她从袖子里滚出来一个果子,到水玲儿手心。   怪不得娘说,人在一块儿久了,是会变得越来越像的。   她才收了第一个随从没几日,对方就跟着自己变馋了。   哎,看来她以后还不能找太多随从,不然养不起。个个都跟自己一样好吃懒做,那不行的。   这世上必须得有勤快的人!不贪嘴的人!   虽然这个人不是她,但是得有。   嗯。   涂天恶狠狠咽下嘴里的果肉,让一旁的水玲儿看了,忽的心里有些害怕。   这…她是不是不该和涂天要东西吃?   瞧她这新主子都气成这样了。   水玲儿把啃了一口的果子,放在手心看了看,犹豫半晌,把半个果子递过去?   涂天还真是眼睛一亮。   本来想伸手去拿的,毕竟在天牢中待的日子多了,就会对食物格外珍惜。   可是想到之前鹤轻姐姐帮着她擦手,还把她扎辫子,教她吃东西要注意卫生,她就犹豫了一下。要是让鹤轻姐姐看到这一幕,会觉得她不是乖孩子。   “给你给你。”她手甩了甩,扭头不去看那半个果子。   她涂天可是个有福气的人。   娘都说了,过了生辰,她往后的日子就顺顺利利,有人关心陪伴,一生顺遂。   她相信娘说的。   嘿嘿,好日子在后面呢,以后好东西都要慢慢吃,要听鹤轻姐姐说的,别再狼吞虎咽啦。   最后水玲儿还是把剩下的一半果子放到嘴里,学着涂天嚼了嚼。   哎呀,有点酸。   可是一回头,发现大盈公主和鹤将军正含情脉脉注视彼此,甚至大盈公主又吹奏了一曲,那曲子听着像快成亲了似的,满是喜意。   嘴里的果子忽然更酸了。   但想必,恩人鹤将军和大盈公主心里,应当是很甜的吧。   甜甜的也好呢。   西靖人都爱热烈的感情,但若是那份热烈的爱情不能属于自己,看别人有,他们也会开心。   草原之神向来崇尚自由与爱。   水玲儿这么一转念,忽然发现嘴里的果肉也不酸了,变得甜了起来。   一扭头,她忽然发现涂天正若有所思盯着她。   “怎么了?”   涂天砸吧砸吧嘴:“看看你的气。”   昂,不错嘛。   这人的气运更盛了一点。   可见方才心里在流动善念,和身后大盈公主与鹤轻姐姐的气,形成了相应。   嘿嘿嘿。若是人人都能抱着善念去互动,这个世上的人,气运都会变得更强盛。   也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样的世界。   *   春风的确吹来了。   雪化了之后,天气变得更冷了,但枝月等人常常在清音阁跳舞,人动起来之后,常常出汗,便觉得春天也近在眼前了。   舒锦来给枝月送点心时,瞧见对方又趁着旁人休息在那加练,不由摇头。   “你都快跳成嫦娥仙子了。”   她每次过来,都会瞧见枝月在那转啊转啊,袖子也挥来挥去,身形跳动时,灵动到像要乘风而去。   比起先前跟在她旁边一同伺候公主,显得过于小心谨慎,甚至有些笨拙的样子,如今的枝月,回到了清音阁,反而不复笨拙,更多了几丝灵动和快乐。   这种感觉特别感染人。   连带着舒锦这些天来,因为一直担忧公主而落落寡欢的心情,也跟着好转了起来,变得明朗许多。   听见舒锦的声音,枝月顺势将最后一个动作完成,转了一圈,缓缓抬眸,碎发落在脸上,她扬出一个笑。   “舒锦姑姑。”   舒锦放下了食盒。   “总算舍得停下来了,你这般练舞,身子能吃得消么。”   枝月凑过去,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细汗,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她还很怕舒锦姑姑呢,认为对方不好说话,很是泼辣。   可有了先前一同跟在公主身边的经历后,她们后来反倒成了朋友。   京城里刚传出公主掉落悬崖的流言时,府中人心惶惶,她和舒锦都不相信公主会出事,两人一同整顿流言,一来二去,便走得近了一些。   再到如今,好多个日夜过去了。   公主和鹤将军人还未回来,但和西靖结盟的好消息已经传回来,枝月便想着,她一定要编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舞。   等到公主和鹤将军回来后,跳给他们看,庆祝他们凯旋而归。   故人能平安归来。   是她许过的为数不多的愿望。   但老天待她那么好,愿望成真了。   “我怕跳的不好,便想多练练。”   见枝月这般说,舒锦一瞪眼道:“怎会,你跳的好得很!我都看呆了!” 第219章   :忍不住了哦   公主府里的婢女们,眼见枝月和舒锦在那说话,便是看到了也都会避开,不来打扰。   公主不在府里时,舒锦姑姑一直管着整个府里的运转,她性子向来就泼辣直爽,从不含糊。   是以,旁人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喊一声“舒锦姑姑”,无人敢怠慢。   枝月听着舒锦这般夸赞,不好意思极了。   “…我知道我跳的如何,你不必这般安慰我。”   虽说她在公主府里,跳的还算入眼,可这个世界很大的,人外有人。   枝月心中总觉得,应当是有更好看的舞姿存在。   这几日她甚至还想法子借来了一些古籍,想要把古籍中一些失传的舞蹈重新编排出来。   可惜古籍残缺不全,寥寥几句提到了失传的舞,很是晦涩,若是想要复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舒锦,公主何时才回来呢?”   枝月忍不住询问起来。   公主啊?   舒锦目光怅惘,心中也有些复杂。   鹤将军和公主一同出征,到如今也有一段日子了,西靖既然已经和大盈联盟了,那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这些日子京城也有了一些暗涌。   大皇子过于风流,得了马上风,又做出了一些惹怒皇帝的事,于是被圈禁了,朝堂上一批朝臣给大皇子求情,也全都被皇帝挨个罢辍。   听闻皇帝每日下朝回去,就直奔后宫去见皇后。   如今民间都有了传闻,知道皇帝是个妻管严,害怕皇后。若是惹恼了皇后娘娘,就常常吃闭门羹,连寝殿都进不去。   这样的传言,听着就不太像是真的。   一国之君,岂会这样?   可架不住百姓们实在是爱听这种后宫的新鲜事儿,于是就越传越广。   到后来,更是有人编排出了一些歌谣。   歌谣传到了朝堂上,皇帝都听过了,竟然也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叹气:“你们怎么懂朕有多对不起皇后。”   一句话直接把这个流言坐实了。   这也让后宫那些嫔妃们彻底死了心。   原以为李如意虽是皇后所出的嫡女,毕竟不是男子,将来就是要选太子,也是从后宫其他嫔妃所出的皇子中选。   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大皇子废了,被圈禁,只留下一些扑朔迷离的传言。   三皇子也是被狠狠训斥过,瞧着失了圣心。   其他皇子连头都没来得及冒,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就又自发去为公主祈福,没过多久,就有西靖主动退兵的事儿传回来。   公主竟然和西靖结盟,化干戈为玉帛。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此事一过,朝堂上风向就变了。   百姓们拥戴长公主,说她洪福齐天,是受到上天眷顾之人,这才一随行出征,就换来了西靖的主动退让,没动一兵一卒,便是昔日太祖在此,也做不到如此啊。   还有人说,公主在娘胎里时,国师就已经掐算过,她是个有福之人,将来是要当明君的。   奈何出了点差错,没能投胎成为男子,才变成了公主。   可老天还是把帝位给公主留上了。   其他人都沾不到储君之位,老天是在给公主留着呢。   这样的传言多了,就也和之前说皇帝惧内一般,越传越广。   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嘛。   关于公主其实就是老天命定的储君,这样的流言渐渐深入人心,到最后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皇帝听到言官在朝堂上提起此事时,沉默了良久。   其实本该否认的。   可话到了嘴边,皇帝却发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民间这些流言出现,对如意是件好事。   得到民心本就不易。   他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也没听百姓自发为他祈福,或是这般为他高歌颂德。   而今如意去了一趟西靖,却阴差阳错得了民心。   这让原本难受于大皇子手刃手足的皇帝,心中稍稍好受了一些,有了点欣慰。   对啊。如意才是他皇室子弟该有的样子。   老大和老三不像话,其他的几个小子也不怎么滴。   害,一把年纪了,到头来还是嫡长女最争气。   谁不爱脸上有光呢,皇帝听着民间众人对如意的交口称赞,内心那杆秤不知不觉就偏了。   再到后来,他甚至会主动让人去民间打听。   “他们又说什么了?编了什么童谣啊,唱来给朕听听。”   皇上表面上装出不在意,实则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办法,儿子们都不成器啊。他也想涨脸。   若李如意是公主,平平无奇,那也就罢了。   可谁让这个女儿太过于出挑,但凡在民间溜达一圈出现,带来的都是好话。   皇帝听了,就跟脸上贴金似的,能不喜欢么。   “陛下,公主何时回京?”李公公小心在一旁打听。   皇帝展开李如意送来的信件,看了看后,道。   “看这样子,应当是在路上了。你让人去准备准备,等如意回来了,办个宫宴。”   想了想,他又道:“搜罗一番京城里尚未娶妻的适龄男子画像。都呈上来,朕给如意挑挑将来的郎君。”   如意这般好,就要配最好的驸马才行。   皇帝已经动了想要给李如意安排一门亲事的念头。   李公公愣了愣:“是。奴才遵旨。”   其实他心里在想,京城里的男儿,掰着手指都知道有几个,公主要是能瞧得上,早就有动静了。   从前就瞧不上的人,如今从西靖走了一趟回来,还立了功,得到了民心,眼界宽广了,岂能再吃回头草看上他们?   这话想了想,李公公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口。   “陛下,公主如今不比往常,便是要指婚,也得由着公主自己来挑,否则…这鸳鸯谱也不相配。”   他到底在皇帝跟前伺候了许多年,有几分薄面,人也忠心。   皇帝沉吟了片刻,觉得李公公说的是有点道理。   “是朕疏忽了。这样,你把消息放出去,等如意回京,朕要给她比武招亲。她不是一向要强么,若能招个有本事的驸马,叫她无话可说,如意也就服气了。”   皇帝想了想,还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出来,老怀开慰。   李公公在一旁听着,点头附和,也挤出笑容来:“陛下真是英明。”   实则他心里也在打鼓。   若是其他公主,有陛下这般安排,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甚至还会视为恩典。   可事情放在长公主身上,那就不好说了。   长公主那性子,和寻常女子不一样,恐怕是不能让别人给她的终身大事做主的。   何况…李公公心里担忧着,在公主离开京城之前,不是还传出来对方对府里一个哑巴婢女宠爱有加,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赏花宴将人抱起…   哎。流言那么过分,说公主是个磨镜。   此事若是真的,恐怕招驸马这事儿也成不了。   攒了一肚子心事的李公公,匆匆忙忙去搜罗京城各个名门之后的公子哥画像了。   去做这事儿时,李公公脑子一抽,又多加了一句。   “你们留意着,让人把…京城里尚未婚配的贵女画像也送来。”   末了,还不忘记叮嘱一句:“此事要悄悄地做,不要声张。听到没?”   李公公看了看天,总觉得等到公主回来,会好一番热闹景象。   *   十三郡主自从离开过京城后,在桑王爷府里就待不住了。   她的三个兄长轮流说她:“甄甄,你大了,可不能再像皮猴子一般。日后谁敢娶你。”   “先前你偷偷溜出京城,幸好没闹出什么事来。你怎么会胆子这般大。”   “等到公主回来,你莫要再跟着她,好好待在府中修身养性。母妃已经在为你相看合适的人家,等过了这个年,就帮你把亲事定下来。”   十三郡主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话,她的心如今全都野了。   在三个兄长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也曾与死亡和危机擦肩而过,感受到了旷野的风,遮蔽的云,晴朗的天空,和自由的空气。   这些东西,并不全都是好的,可却完全颠覆了后宅中按部就班成为谁的女儿、妻子、母亲的生活。   李甄甄用力抿唇,瞪着三个兄长。   “我就要跟着公主。往后公主做什么,我就要跟着做什么,你们谁拦着我也没用。”   以前十三郡主也倔强任性,可却是那种明面上还会假装乖巧一下,只在暗地里跺个脚使性子,并不会像如今这样,说出自己内心主张时铿锵有力,丝毫不让。   倒像个小狮子了。   三个兄长一阵好笑,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小妹妹,的的确确生出了自己的意志。   这种意志,再也不是过去为了任性而随意发泄,找个由头去发挥的小女儿脾气。   她是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和寻常贵女拥有的生活不一样,可她情不自禁被吸引,就是想去。   李甄甄心里藏了一个大秘密,她总觉得,等到如意姐姐从外面回来,整个京城都会不一样。   她距离李如意的野心,还有一些距离,不曾像鹤轻那样清晰明白一切。   可那种接近真相的嗅觉,依然能让她在一种说不清的热切期待中,无限保持警觉。   ——她不能在如意姐姐回来之前,重新被同化成以前的样子,或者别人的样子。   *   赶路没有那么辛苦。   李如意和鹤轻都习惯了这种强度,但对涂天和水玲儿来说,却是好一阵才适应。   两人竟然晕马车。   下了马车就狂吐。   两个难姐难妹互相搀扶着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一抬头看见李如意和鹤轻并肩而立。   两人望着京城的方向,很是岁月静好。   “回去之后,想过把你的妹妹送到本宫身边么。”   李如意忽的开口,似笑非笑注视着鹤轻。   她已经忍不住了哦。   要开始亲手给小幕僚扒壳儿了。 第220章   :大盈不支持磨镜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终于再次听到公主提起“你的妹妹”。   这样一件曾经被鹤轻当成谎言来应付局面的事情,如今再听到时,都会让人恍惚一下。   的确有“妹妹”这个人存在,却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鹤轻真的是愣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轻声道:“兴许…若有机会。”   她头一次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把话说到底。   李如意甚至是惊讶了一下。   她家小幕僚竟然松了口。   这种感觉很像,她故意逗自己喜欢的宝贝,结果往常像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把柔软肚子都藏起来的小刺猬,忽然把浑身的刺收了起来,还露出来肚皮说“也许下次可以让你摸摸”。   若不是场景不对,身后还有涂天和水玲儿等人,李如意是真要把鹤轻捉到马车里,按在腿上亲一亲。   有被撩到。   鹤轻其实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住了。   但她想,也许是因为经常近在眼前了,于是那些她戴了很久的面具,终于有了松动的前奏。   她下意识开始想,脱掉了面具之后,是否还能再站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于是“妹妹”,就成了她手中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那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也存在的矛盾身份。   只是那样意味着,倘若她以“妹妹”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公主面前,从今往后,她和公主之间,就再也不剩下任何过去朝夕相处经历的一切。   李如意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两人像是都有一些藏在心里的话要说,眼神都比平时复杂。   好在,身后的水玲儿和涂天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身形摇摇晃晃。   “快走快走,受不了了…姑奶奶肚子里都空了…”   涂天碎碎念着,脚步都打飘。   怎么大盈距离西靖那么远啊。   哦不对,应该是大盈的京城,距离西靖边境好远啊。   简直是千山万水,她骨头都要被颠痛了,屁股蛋儿都快开花了。   偏偏小涂天对于骑马也不擅长。   指望她给人看命断风水,还是有点靠谱的,指望她自己学会骑马赶路,那真的是老寿命上吊,活的命长了。   不过,每当她觉得快不行了的时候,扭头一看自己的跟班儿水玲儿,也是一脸菜色,在那哇哇狂吐,或者就是憋着不吐。   她心里顿时就好受很多了。   人最怕没有伴儿。   有难姐难妹在身边陪着,一起吐也不算个什么事儿了。   涂天拍拍水玲儿肩膀,用老大的语气老气横秋道。   “坚持住,等到了大盈京城,往后你就跟着我混。好日子都在后头。”   “这一路上我们吐出去的东西,到了京城全给吃回来!吃双倍!不对,吃一百倍一千倍!吃到咱们走不动路!”   李如意和鹤轻双双回头,两人看着涂天在那给水玲儿画饼,都沉默了片刻。   真是好朴实的愿望。   李如意缓缓勾唇,眼神落到鹤轻脸上,描摹了她的轮廓,轻声道。   “等回到京城,你想做什么?”   别人的愿望,哪怕不想听,李如意也在旁边听了个够。   那么,自家小幕僚的愿望是什么。她也该知道一下。   鹤轻沉默许久。   “我…”   “我希望能看到公主的四海升平。”   到了最后,鹤轻也只说了这句话。   她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倘若公主能如愿以偿,就是她如愿。   李如意听出来了鹤轻话里的意思,不知为何,她并不开心。   这已经不再是她想从小幕僚口中听到的答案了。   但她想听到什么呢?   她忍不住扪心自问?   半晌,李如意的心尖颤了颤,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和鹤轻之间,再无半分隔阂与隐瞒。   她想要小幕僚的喜欢和爱,全都在她掌心,无处可退。   不过,没关系。   李如意深深看了鹤轻一眼,在心里说道。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会错过。   只是时机问题。   *   李如意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傍晚。   但已经有人收到了信儿,提前等在这里。   虽不及先前出征时,帝后二人连同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相送那么壮观,但也足够亲切了。   皇后未曾暴露身份,只像个贵妇人一般穿着华服低调出行,守在城门口附近的茶楼上,焦急看着远方。   李公公等人都小心陪在旁边,耐心道。   “娘娘莫急,公主前儿才来了信,已经在路上,想必今日一定能到。”   这么说着时,心里却有些拿不准。   眼看外面天都快黑了。   皇后娘娘看这样子,是等不到公主不回去了。   换成从前,想都不敢想,一向温柔贤淑的皇后娘娘会离开皇宫,在茶楼里坐着。   便是陛下也不曾这般。   但如今风向变啦,前头大皇子的事情暴出来后,皇后娘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陛下跟前愈发有主见了。   许多事儿,如今都慢慢变成了皇后来拍板,陛下根本就不敢拦。   像今日便是如此。   皇后娘娘出宫,喝着茶来等公主回京,陛下却守在皇宫老老实实批阅奏折。   这……女主外男主内的架势,瞧着是要把皇位传到长公主手里的架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李公公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还真别说,你还真别说。   仔细一想,若是能让公主继承大统,大盈江山准不错。   没瞧见前头西靖和大盈对峙,有了公主随行出征一趟,直接化敌为友,两国又重新结盟?   甭管公主是怎么做到的,这事儿成了,远远胜过陛下那几个其他皇子。   “李公公,昨儿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皇后忽的提起了话头。   李公公一震,一抬眼就见皇后娘娘冷冷盯着他,他不敢隐瞒,立刻就把陛下要给公主相看驸马的事儿说了。   皇后听了此话,微微颔首。   “是该看起来了。”   她如今也明白了一件事,女子若是不争,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   也难怪如意打了这样的主意,自小就这般上心。   国师批了那么好的命,若是不把它坐实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大盈的国君,合该是她家如意去当。   皇后想着这个,愈发觉得自己以前糊涂。   也只有前头差点失去女儿,被深深打击过一通之后,她才这般豁然开朗,想明白了这些事情。   选个忠心的驸马,能辅佐他们如意当女帝的就不错。   皇后这般想着,对李公公道。   “要选性子仁厚,祖上爹娘恩爱,不纳妾,听话的。”   这是要从基因上去选一个“好驸马”。   “还要能遇到危险了,主动护在如意前面的。”   “长得一定要对如意的口味,朝夕相处的,万万不能勉强。”   皇后一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一边这么琢磨着开口,简直让李公公都无奈了。   公主的眼光高,他是早就知道的。   可…有了这么多条条款款之后,还要让公主喜欢,长的俊俏的,那就真的挑不出来了。   李公公百般暗示:“若是殿下喜欢的,当不了驸马又该如何?”   他如今是越来越确定,公主喜欢的是女子了。   先前十三郡主的赏花宴上传出来的消息,他听到了后,就让人去查了查。   发现此事竟是真的。   素来不爱被人近身接触的公主,竟然抱着一个婢女退席。   这里若是没有喜爱,当真是说不过去啊。   再加上公主历来就不爱红装爱武装,比起寻常男子更加爱习武练剑,若真找个男子来当驸马,的确是不太可能。   李公公开始发愁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如今都把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该怎么办的漂漂亮亮呢。   哎,他今日还特意为了迎接公主,而安排了一番,真怕弄巧成拙。   老天爷要是能听到他说话,最好给他变个让公主殿下喜欢的驸马出来。也好让他交差。   正这么想着时,忽听外头有人喊道。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公主回来了!”   这一嗓子直接让原本坐在那里的皇后,猛的站了起来,放下了桌上还没动的茶盏和菜肴。   “快,快去。”皇后脸上喜笑颜开,一扫之前好几日的冷漠与愁容。   “诶!奴才这就去迎公主!”   李公公也健步如飞,脚步轻快到如同要过年。   原本皇后是要在此处等着的,可那么多日没有见到女儿了,哪里能忍得住。   她想了想也跟着走下茶楼,惊的一众宫人连连跟在旁边,就连带刀侍卫也紧守在旁,生怕皇后娘娘遇见什么歹人。   ……   鸦羽军此时已经随着李如意几人到了城门下。   他们也是非常懂李如意规矩的,回程的路上,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方,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让鹤轻他们不自在。   等到进入京城大门了,鸦羽军才迅速跟了上来,汇合到了一起。   李如意和鹤轻一人一匹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涂天和水玲儿全都缩在了马车里,有点怕生。   大盈是一个充满传说,很是强盛的地方。   那个既让人向往,又遥远的地方,如今近在眼前了。   水玲儿和涂天挤在一块儿,悄悄透过掀开了一点点的马车帘子看外面。   水玲儿:“他们大盈的京城,城门真好看。”   怪雄伟的,好多侍卫和百姓。   涂天接了一句:“草木也多,有花在开。”   风景瞧着和西靖不一样,更秀气。   说着说着,两个土生土长的西靖人忽的都住了嘴,对视了一眼。   怎么感觉人家大盈的东西,什么都比她们西靖的好?   涂天是个不服输的家伙,她眼睛古溜溜转了一圈,忽的道。   “有一点,他们大盈可比不上西靖。”   水玲儿很是好奇:“是什么?”   涂天歪嘴一笑:“嘿。他们大盈不支持磨镜。”   所以就连公主喜欢上了女子,都没有昭告天下,还藏着人! 第221章   :比武招亲   城门口的百姓,这会儿对李如意的归来,抱着十二万分的热情欢迎。   十三郡主这个时候也混在人群中,却忍住了想要上前去接的举动,只带着身旁的婢女小厮们,冲着他们使了个眼色。   随即众人在人群中分散开,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不约而同开口道。   “长公主殿下洪福齐天,与大盈结盟成功回来!天佑我大盈啊!”   “日盼夜盼,总算是盼到这一日。有公主在,我夜里睡觉心里都踏实。”   人群就像海浪,有了风吹过的力道后,就会跟着掀起一波一波的浪花。   一开始兴许还是李甄甄派去的家丁婢女们,混在人群中制造热情。   到了后来,就真的全都变成京城百姓们自发的迎接了。   迎接就算了。   最最最瞩目的,是忽然从对面茶楼里走出来的一排男子。   个个长得玉树临风,模样清俊,瞧着都是到了弱冠之年的成年男子,看那气度全都是世家子弟。   “哇!”   成群的百姓,猛不丁瞧见了这排男子,下意识吸气。   有通晓京中世家贵族分布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七八个男子,全都是京城名门望族的贵公子,是不少贵女心中的完美婚配夫婿。   李如意刚从马背上下来,皇后站在她身侧,瞧了一眼那几个世家子弟,眼神便落到了自家闺女身上,去看李如意是什么反应。   李公公在一旁悄悄用袖子擦额上冷汗。   姑奶奶哦,这可是他特意准备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   “公主是巾帼英雄,能与西靖结盟而归,免了战乱之苦,是我辈楷模。”   几个世家子弟,纷纷走到了李如意跟前,这般笑着开口。   他们能来这里,便是都收到了李公公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   ——陛下有意要给公主选驸马。   李如意还未及笄时,就已经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美人了。   只是比起她的美貌,她冷傲的脾性,更加出众一些。   日子久了,便是有世家子弟心中对她存了爱慕之心,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此次陛下竟然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放出了,要给公主选驸马的消息。这下众人就都坐不住了。   也才有了如今这般,世家子弟齐齐出现,来迎接李如意的景象。   被那么多张各种风格的美男脸注视着,李如意第一反应是皱眉。   在她身后一步的鹤轻,则垂下了眼,握住马缰绳的手,不知不觉紧了一些。   她当然早知道,公主有多夺目。   然而明珠曾经落在她掌中,只贴近她一人。   她也就在这样一日一日中渐渐沉沦,直到忘记了自己和明珠之间的距离。   稀世珍宝从来不会属于籍籍无名之辈。   可她却忘了这一点。   现在,现实来提醒她忘记的那部分了。   公主一回到京城,就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和她之间重新出现鸿沟。   这是她无法轻松越过的鸿沟。   鹤轻还不至于看不出来,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男子朝着公主示好,是什么意思。   就连皇后看到那么多世家公子冒出来,将如意像个香饽饽一般围在中间时,都有些错愕。   她往后瞟了一眼李公公。   知道这事儿多半是离不开对方的手笔了。   不过…她原本也是动了心思,想要给如意找一个合心意的驸马的。   便看今日如意对谁更中意一些罢。   皇后这般想着,眼神便落在李如意脸上,瞧她看谁多一点。   哪知道那么多个模样气度都出挑的世家子弟,没有任何一人分走李如意半个眼神,反倒是让对方不耐地皱了皱眉。   皇后都有些迷惑。   如意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是该定下一门亲事了。如今满京城最好的适龄男子就在跟前扎了堆,瞧着只要自家如意点头,就能招为驸马了。   可如意却不假辞色。   哪怕碍于情面,对这几个男子点了点头也行。   可皇后这会儿却发现,如意一点儿都没走心,冷淡到不行。   自己生的闺女,皇后能看不出来吗。   如意恐怕心不在这些人身上。   她的目光顺着李如意,落到了鹤轻身上——那传说中自带神力的小将军。   这么一看,皇后就瞧出来了名堂,她眼神闪了闪。   等到李如意和身后的鸦羽军,到了宫门口时,她才对李公公道。   “去,打听打听那小将军。”   李公公有些犹豫:“娘娘说的是鹤将军?”   皇后颔首,别的没有再多说。   在事情没有定局之前,她自然不会咋咋呼呼让人知道,自家如意似乎对那小将军有些特别。   若是闹出来了乌龙,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李公公领命而去:“奴才遵命。”   ……   李如意去见父皇母后之前,先转身去看鹤轻。   “本宫要先回宫见父皇母后。你先回府休息。”   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骤然要分开,她心中还有些舍不得。   总觉得,便是要回宫,也得鹤轻一直在身边,两人形影不离才是。   听见公主这般说,鹤轻便轻声道:“好。”   李如意瞧见她低着头,并不看自己,不由蹙眉。   “你不高兴了?”   鹤轻摇头:“不曾。”   可那眼神却分明躲着公主。   李如意唇瓣抿着,看鹤轻的眼神立刻带上了探究之意。   往常小幕僚也会躲着她目光,却多半是她们闹别扭的时候。   可这一路上,她和鹤轻形影不离,她什么都不曾做,怎会又让对方不高兴?   李如意稍微一琢磨,想起了方才回京时,那一排花枝招展仿佛孔雀开屏一般的世家子弟。   难道…自家小幕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   就像她看到水玲儿、绿柔等人和鹤轻多说话了之后,也会不高兴一样。   李如意心窍一通,想什么事儿都很快。   她微微垂下眼,注视着鹤轻,声音带着安抚。   “等本宫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她当然不会让小幕僚有机会去误会。   听着公主这么说,鹤轻心里一动,微微抬眸。   两人视线相撞,便似有无声的默契荡开,鹤轻刚才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去了一点。   “好。”她听到了自己回复公主的声音。   *   帝后二人看着面前的李如意,心中百感交集。   皇后:“先前噩耗传来时,母后人都差点跟你去了。如意,往后不要再离开京城了。你是女儿家,不该四处犯险。”   皇帝的话就少的多:“西靖结盟,如意你居功甚伟。”   他从登基开始,就不爱打打杀杀的,向来就爱息事宁人,否则也不会把边境的这些小国慢慢养出如今这种嚣张气焰了。   “如意,你这一走,父皇和你母后可是一直在担忧啊。”皇帝遥想起先前的日子,都忍不住叹气。   以前还不知道,皇后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这段日子是把他管的服服帖帖…哎。   皇后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父女的对话,并不多言,只是脸上神色略有些疲惫。   在女儿回来之前,皇后想过,等如意平安归来,她定是要抱着对方哭上一阵的。   可真的瞧见女儿就这么站在跟前,她眼泪反倒是掉不出来了。   嗯……就眨了几下眼睛,皇后还是哭不出来。   如意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气质都变得更加锐利了,和从前不太一样。   再者…皇后这段日子也没有闲着。   如今别说后宫三千佳丽被她整顿的服服帖帖了,就是朝堂上的事儿,涉及到后宅的,她也没少插手。   事儿做的多了,胆子也练了出来。   皇后就觉得从前那三瓜两枣没啥好哭的。   她是没生出来太子,可她不是把如意生出来了么。   陛下有那么多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及得上如意。   这哪里能怪得了她。   “母后,父皇,还有什么要和儿臣说的吗。没有的话,儿臣先退下了。赶路疲惫,想早些休息。”   李如意心里牵挂着鹤轻,趁势开口。   才刚回来,她不想和小幕僚有任何闹矛盾的可能。   皇帝和皇后同时对视了一眼彼此,随即开口道。   “你刚回来,也让你心里有个底。父皇想为你相看驸马。”   皇帝藏不住事儿,直接就说了。   到他这个位置,也不必看谁脸色,自然是心里有什么打算就直接说。反倒是旁人,要在他身旁揣度圣心。   李如意一怔。   “选驸马?”   皇后瞧着她,笑吟吟道。   “你年纪到了,也该有个驸马,成个家。可有看中的儿郎?”   李如意嘴唇动了动。   见她这般,皇后温温柔柔道:“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如意,你大可说出来。你父皇和母后,自然是站在你这边。”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   “才刚回来,太累了,此事先略过不提。”   皇帝一摇头道:“诶,终身大事岂能一拖再拖。朕知道你性子高傲,寻常男子入不了你的眼,这样,朕已经让人去安排,为你设擂台招驸马。”   这可是皇帝早几日就已经想好的事儿,如今说出来,顿时眉飞色舞。   “朕知道,京城里这些儿郎太少了,随便找一个来,你是万万看不上的。不过没关系,朕已经让人昭告天下,凡是适龄男子,未曾婚配的,身家清白,且才貌过人,身怀武艺之人,皆可参与比武招亲。”   说到激动处,皇帝站了起来。   李如意默默听着,转了转脖子:“父皇。儿臣困了。”   什么比武招亲,一听就不感兴趣。   万一她家小幕僚上了擂台,打不过别人怎么办。   受了伤她心疼。 第222章   :知道真相   李如意回了长公主府。   舒锦等人就跟过年似的,欢天喜地迎接她。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府里所有人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您。”   舒锦跟在李如意身边叽叽喳喳,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一次性补全。   整个公主府迎回了它的主人,也因此多了几分生气。   李如意瞧见这些过去陪伴她的宫人,心中也是有些亲切和温暖。   “本宫也没走多久,听你说的倒像是过去了数十年。”   舒锦脸上笑容明显,语气雀跃。   “可不就是数十年么!殿下可从来没离开过那么久!”   她都怪不习惯的。   也亏得这些日子,找枝月去聊一聊,才勉强把日子给熬过来了。   舒锦还忍不住问:“殿下此次回来后,应当不再离开了吧?”   李如意:“倘若大盈一切安定,本宫又何须离开。”   不过,说这话时,她心中浮现的却是和自家小幕僚一起看落日的景象。   若是能再有机会,不要管什么闲事,只有她和鹤轻二人游山玩水,好不好呢。   那应当是极好的。   活了快二十年,李如意心里头一次生出和“野心”两个字不相干的渴望来。   她知道这份渴望由何而来。   沐浴之后,李如意换上了干净衣裳,没等舒锦凑过来和她梳妆,就已经三两下将头发束好。   “殿下,还没有上妆呢。”舒锦何曾见公主殿下这般素面朝天过,不由惊呼。   李如意却摆了摆手:“不必了。”   在外那么多日,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能够保持身体洁净沐浴,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了,更别提坐下来等人细细梳妆。   李如意如今归心似箭。   “殿下,您去哪儿啊?”舒锦追出去,不解询问。   好不容易公主殿下才回到府里,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呢,就又要出去,难道是进宫吗?   可公主分明是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的呀。   李如意纵身跳上了围墙,站在树影下,一头长发被风吹起些许,唇角绽起一缕笑意。   “舒锦。回去罢。本宫要去找驸马。”   说罢,她跳下了围墙,身影没入夜幕时分的黑暗中不见。   舒锦目瞪口呆站在那,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竟然拿不准,公主到底是在给她开玩笑,还是说的真话。   去找驸马?   公主竟也有找驸马的心思吗?   *   原本已经睡下了,鹤轻的大脑却很清醒。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   虽然没说什么话,系统就是能感觉到,宿主应该是在惆怅?   哎呀,人类的情绪太复杂了,它能识别的也有限。   “宿主,你是不是在等公主来啊。”   系统主动尝试唠嗑。   鹤轻没有理它。   她起身翻找出纸墨笔砚,在房间灯盏照应下,磨了墨,缓缓写东西。   系统见她在干正事,也就不吭声了,只默不作声着看。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会配上图。   “肥皂制作法?”   “卫生棉怎么改良?”   “弩箭改良?”   “花露水制作方法。”   “白糖提炼。”   “烧纸水泥方法。”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鹤轻已经在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张纸。   她写的字没有任何废话,简洁明了,只有原材料和步骤,甚至担心看这些的人听不懂,她还会绘制一些简易图案,便于阅读。   好家伙。   这一张一张纸上,写出来的东西,无论哪一个都足够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安身立命发家致富了。   鹤轻就这么一股脑全都写了出来。   系统直觉宿主在憋大招,紧张到在那结结巴巴问:“宿主,你还好吗?你咋滴了?”   总觉得宿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不然怎么会才刚回来,就这么心事重重,然后开始从肚子里掏干货。   鹤轻还是没有回答。   她这会儿全部注意力,都在疯狂检索大脑记忆库,把所有她认为对这个朝代有用,能帮上公主的东西,全都写下来。   “宿主,宿主…公主来了…”   一直不吭声的系统,忽然开口催促。   鹤轻刚刚把脑海中最后一份资料,这样写下来,就听到了门外的马蹄声。   她同样也在系统给她分享的地图上,看到了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停在她房门外的点点。   鹤轻及时搁下了毛笔,将桌上那些墨迹还没有干透的纸,找来了砚台压在角上,不让它们被吹走。   随后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一头青丝略有些散乱披散在肩膀上的公主,宛若月下仙子一般站在她门前,手是抬起的动作——若不是鹤轻及时来开门,想必她也会自己推门而入。   浅淡的香气,是沐浴过后的味道,比在军营里用的皂角要更加清雅一些。   夜风将这样的香气,还有李如意本人,一起送到了鹤轻门边。   两人才刚刚分别不到半天。   可鹤轻瞧见寻过来的公主时,眼神深处透出的情绪,就好像是已经隔了好几日没见对方,有些恍然,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艳。   “冷。不让我进去?”   李如意抓住了鹤轻一双眸子里的神情变幻,很不熟练地释放了一点“需要关怀”的气息。   只有在鹤轻面前,她才可以,也愿意去做那个剔除了“公主”身份的李如意。   夜深露重,公主的身形瞧着有些单薄。   鹤轻犹豫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唇抿了抿。   “公主,有何要事和我说么?”   显然,鹤轻没打算让人进去。   瞧她这般不开窍,李如意的脸色就变了。   高高兴兴沐浴过来,一身香风的大美人,原本脸上的那点儿红晕与笑意,就这么一顿,随即那双丹凤眼染上了几丝不悦。   李如意虽然一个字没有说,可那双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本宫要进你房门,还需要有事去说?   “方才的话,本宫就当没听见。你再想一句,重新说。”   李如意抿着唇,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却已经不如刚来时候的喜悦,眉梢眼角有些隐含的冷意。   倘若鹤轻不是她放在心上的人,就凭这一句话,高傲的公主恐怕早就转身就走了。   鹤轻沉默片刻。   她让开了身体,门有了通行的位置,像是在两人的角逐中败下阵来。   李如意却还是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   “父皇要给本宫选驸马。你去不去。”   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只这么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鹤轻张了张唇:“…”   这种时候,她应该说些什么。   都已经决定放弃了,却被公主这般问,她可以说什么。   倘若真的成了驸马,借着如今公主的情意,撑到了成亲那一日,届时洞房花烛夜,一切也会真相大白。   难道她要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收场吗。   抿着唇时,鹤轻眼眸看着地面,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印子来。   她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缓缓摇头。   这个动作很重,做起来无比艰难。   李如意就这么看着她,不发一言。   夜色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温柔和缓的样子。   李如意有些生气。   “这就是你的回答?”她抿紧唇,又问了一句。   鹤轻没有抬眼看她,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她现在一定像极了一个渣男。   明明和公主数次同床共枕,两个人就连生死都一起度过了。   如今回到了繁华的京城,人家公主要定下人生大事了,过来告诉她要招驸马,她却用沉默来应对,像个负不起责任的懦夫和负心汉。   如果要被鄙夷,鹤轻已经先在心中将自己鄙夷了一万次。   她甚至不敢抬眸去看公主的眼睛。   很怕在那双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恨与怨。   “我…准备了东西给公主。”好不容易,鹤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如意没有接这个话。   她只是看着鹤轻,丹凤眼里是化开的无声情绪。   “本宫一直在等你,你不知道?”   夜色催促着公主上前了一步,堵住了要往里面走的鹤轻。   李如意几乎是以一种压迫的姿势,将鹤轻捞入怀中。   她伸手将鹤轻的发冠扯下,于是属于鹤轻的一头青丝也这么倾泻下来。   两人青丝交缠,李如意将她按在怀里。   她咬了咬唇,丹凤眼眯起,微凉的嗓音就这么响在鹤轻耳畔。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女儿家?”   这句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的秘密,在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鹤轻浑身的血像是忽然僵住,就连头发全部散落在肩膀上,她也意识到不到了。   她条件反射想往后退,然而腰肢却被公主扣在怀里,挣脱不得。   “想去哪里?”   李如意一只手把玩着鹤轻的长发,半点也不错过小幕僚脸上一瞬之间流露的惊惧、慌乱和不知所措。   向来冷静的鹤轻,终于有了无法再强装镇定的事情。   她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面对公主,也不敢去看对方的神情。   真相被发现了!   鹤轻的心完全揪在了一块儿。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坦白一切,却提前被公主发现了真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会原谅我吗?   各种念头从脑海浮现,鹤轻就像溺水一般不断往下沉,几乎要窒息。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她的感受也在这一刻被完全放大了。   李如意没有错过鹤轻脸上的所有情绪。   这张素净的小脸,此刻显得那么苍白,睫毛一颤一颤的,极需要怜爱。 第223章   :亲够了   “还不说话?”李如意捏起鹤轻的脸,让她仰起脸看自己。   鹤轻沉默着,只有嘴唇轻轻动了动。   大脑宕机。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宣判死刑的时刻,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屏息静气,望着她心爱的公主。   “…我…对不起。”   鹤轻闭了闭眼,勉强挤出来这几个字,很是虚弱无力。   如果不是被公主这么抱着,她这会儿甚至有些站不稳了。   李如意见她吓成这样,心中自然是浮现了怜意的。   可她还生气小幕僚方才的反应。   “为何隐瞒身份,刻意接近本宫?”   她捏着鹤轻的下颚,语气冷淡,听不出往日的柔情,故作凶悍。   鹤轻没看出来她在假装,这会儿心乱如麻,心跳也快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离开这个从前叫她无比贪恋的怀抱,可公主握住她手臂和腰肢的掌心,无比烫人,也带着让她无法反抗的力气。   是因为系统只要一在她们独处的时候,就把她的大力丸效果关闭了吗,所以她才如此迈不开脚离开?   这种时候,鹤轻脑袋里还会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念。   “臣知罪…”鹤轻张了张唇,声音很轻。   她这会儿整个人完全变成了泡沫,只要稍微语气重一点,就会在李如意怀里碎掉。   过去她最不想面对的情景,终于变成了现实。   公主知道了一切,却不是在她做好准备坦白的时候,而是提前发现。   如今她还能用什么面目来对公主呢?   鹤轻像极了被人类抓到了掌心的小麻雀,僵硬着身子不敢动,虽然眼睛还睁着,却根本不敢和人对视。   李如意甚至能听到从小幕僚胸口传来的心跳声。   那么快,那么急。   是她把小幕僚逼的太紧了吗?   她盯着面前的这张脸,手一推,将门先关上,任凭外面的月色温柔照在门上。   鹤轻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了李如意的胳膊:“公主…”   她的嗓音很干涩。   李如意听出她的忐忑,不以为意。   “又怎么了?”   方才问了那么多句话,小幕僚一句也不回答,只会像个犯错了的小可怜那样说对不起。   她想听的是对不起吗?   鹤轻埋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原地变成了一只小鸵鸟,根本不敢面对此时的公主。   很怕从那双眼中看到任何恨的情绪。   李如意拉着鹤轻一直走到了床边。   经过桌边时,她顺手熄了灯盏,让房间里恢复一片昏暗。   她甚至没能注意,摊开在桌上的那么多墨迹未干的纸张。   怎么可能注意到呢。心心念念想着自家小幕僚当驸马,结果追过来一看,人家连门都没让你进,完全就是准备退出和放手的模样。   长这么大,李如意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气到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满心想要惩罚小幕僚,可怀里的鹤轻,实在是让她狠不下心肠。   她又不是笨蛋,瞧着鹤轻这副受到惊吓,不敢面对自己的模样,稍微猜一猜就能想到,对方如今心中的惊涛骇浪是什么程度。   约莫是吓坏了?   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李如意心中这会儿一半是不悦,一半又是心怜,最终她只是搂着人坐了下来。   “就没有话和我说?”   知道鹤轻此时此刻经不起吓,她放轻了一点声音,语调也变得柔和起来,不故意去吓唬人了。   鹤轻找回了一点儿神智,忽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公主对她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责怪,明明都知道她是女子了,还来问她去不去当驸马。   联想起她们相处前后,公主对她的态度变化,还有两个人那么亲近的…日日夜夜,鹤轻得出了结论。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终于有了抬头正视李如意的勇气,只是声音还是轻轻的,没什么底气。   她根本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李如意眼里,有多让她心尖痒痒。   “你可以猜猜看。”   李如意将人重新抱到了怀里。   鹤轻很瘦,过去她抱着鹤轻不止一次,当然知道。可这一次的拥抱,是她最肆无忌惮的时候。   已经揭穿了小幕僚苦苦隐藏的身份,李如意就像是守着仙女衣服,生怕她回到天上飞走的樵夫一般,将鹤轻看的很紧。   ——她怕鹤轻忽然间就像那些收起来的东西一样消失。   只这么抱着鹤轻还不够,她还用眼睛深深注视着小幕僚的双眼,像是要把人家的灵魂也看穿,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进攻。   鹤轻被抱的这么紧,心里的那点儿惴惴不安,好似忽然被抚平了。   她壮着胆子猜测:“离开京城之前?”   公主对她的态度变化,似乎就是从她去参加了十三郡主的赏花宴晕倒之后开始的。   那天她晕倒过,如今想来,兴许就是那个时候,公主发现了她的真实性别?   李如意就轻笑。   “对了一半。”   她的确是从那个时候,就对鹤轻的态度有了变化,觉得小幕僚有时候瞧着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可那会儿她还没往那个方向想。   毕竟谁能想到,鹤轻的胆子那么大,兜里揣了个谎言,就敢瞒天过海。   鹤轻听出来公主心情不错,她心里略松了几分。   又试探道:“去西靖的路上么?”   李如意手指点着她鼻尖:“不算太笨。”   这句话听起来更加没有生气的意思了,反倒是恢复了先前她们那般耳鬓厮磨时的温情。   鹤轻苍白的小脸,慢慢恢复了红晕,但还是不敢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想,只是像个布娃娃似的,被公主搂在怀里,不敢动,只眨眨眼。   “公主既已知道了我…欺瞒身份,为何还要让我…去当驸马?”   鹤轻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个字,已经低不可闻。   李如意手指挑起她下巴,丹凤眼不掩饰傲然。   “本宫喜欢。”   小幕僚真的很笨。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怀疑她的心意。   有这么笨的姑娘么。   她气得牙痒痒,又实在是不舍得怪鹤轻。   鹤轻没有再说话。   她本也不笨。   只是从前一直当局者迷,没能看到事情最本来的样子。   人们不是总是如此么。   因为有恐惧和内心的执着,而被影响了接受事实的能力,变得一厢情愿,去相信脑海加工过的事情。   鹤轻一直在等待谎言被揭穿,在她看来,那是一个等待被宣判死刑的时刻。   可现在,将她抱在怀里的公主,分明没有半分要同她计较的意思,也…不曾怪她,怨恨她?   今天晚上头一次,鹤轻缓缓抬眸,一点点小心地将视线落到公主脸上。   即使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燃着的灯盏,是一片昏暗。   可视线习惯了这样的光线后,依然能捕捉到心上人的面部轮廓。   还是那张娇艳美丽到不可方物的脸,眼里的情绪却和从前不一样了,多了点逗她的温和。   鹤轻抿了抿唇:“公主,真的想好了,想要一个女驸马么?”   这么直白的问题,她竟然直接问出了口。   李如意挑了挑眉梢。   “那要看驸马能不能让本宫高兴了。”   哼,到了这会儿,小幕僚才有了点主动嘛。   李如意盯着鹤轻的双眸看了一会儿,又移到唇上,声音轻轻柔柔。   “吻本宫,会不会?”   早就该让小幕僚主动了。   鹤轻心里其实还是藏了一大团迷雾,还没有完全驱散。   可她明白一件事——都这种时候了,若是再推三阻四,她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木头当然不能当的。   也得将功赎罪一下。   鹤轻两只手勾住了公主的脖颈,手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后颈的肌肤。   她到了这个时候,才敢去释放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爱意。   不再需要没有坦白身份,而一直束缚自己的情感,被动接受公主的亲近。   心理上的枷锁一去除,鹤轻简直变成了一个小太阳。   她缠着李如意,和她亲吻,十指相扣,两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李如意有些被小幕僚迸发出来的热情惊到。   但很快,她闭上眼,艳丽的眉眼之间都是满足。   她很喜欢这样。   亲了好一会儿,衣领都歪歪斜斜了。   李如意忽的开口:“沐浴过了么。”   鹤轻停顿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尖红了一些。   “嗯。”她轻轻点头。   是不是当初在兵营里,她在公主的营帐中沐浴,让公主发现了异常?   李如意闻言,有些惋惜。不能和小幕僚一起共浴。   “亲够了?该轮到本宫了。”   她一只手撑着床,翻身将鹤轻压在身下。   她慢条斯理像解开礼物一般,抽开衣带。   鹤轻的睫毛一下子颤了起来,小手下意识按住了公主的手。   黑暗中,两人气息交缠,嘴唇全都红红的。   李如意听到了自己诱哄的声音。   “让人去准备水,本宫再陪你沐浴一次如何?”   大馋丫头。   馋的什么,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鹤轻听到了自己变成了蚊子的嗡嗡嗡声音。   “不要了…”   “不要什么?”   李如意轻哼一声,手指摸着鹤轻软软的唇,语气轻扬。   “你和本宫都是女儿家,怕什么?”   “是不要沐浴,还是不要本宫…碰你?” 第224章   :香香软软的大美人   公主的手指都是香香的。   哪怕上面有一点从前习武握剑,留下来的薄茧,在鹤轻眼里也是完美的。   谁能抵抗心爱之人的每一个撩拨举动。   过去鹤轻或许勉强能抵挡,因为心里存了秘密,做不到坦然去展露内心情愫。   隐瞒了真实身份,是一座大山,横亘在她与公主互通心意的路上。   如果只是鹤轻自己,无法搬开这座大山。   她甚至在为了将来有一日翻越山脉,有可能跌落悬崖的宿命,提前做着准备。   她准备好了翻山越岭,也做好了失败。   可是公主在她弯腰歇息时,把大山夷为平地,一个纵身来到她身边,还抱住她说“从来没有什么大山”。   山原来只存在人的心中。   只要人心没有阻碍,就任何困难都不存在了。   “比武招亲,擂台你来吗。”   李如意解开了怀中小幕僚碍事儿的衣带,亲吻极柔软,声音半似呢喃。   鹤轻:“来的。”   她声音带点儿颤,手臂牢牢抱住了公主的腰肢。   从今以后,她就是公主的了。   最后一层两人之间的枷锁去掉,就只剩下心心相印。   李如意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唇。   唇蜜是甜的。   蜜蜂蝴蝶采蜜,也是如此。   鹤轻是在公主手掌中绽开的花朵,她一点点帮着这个昔日扮成了小将军的姑娘,恢复了女子的柔媚。   只属于她的私密时刻,她们唇齿相依,紧紧贴在一起。   “开心吗。”李如意轻声问。   鹤轻往她怀里靠了靠,小将军依靠着公主,两人宛若两朵并蒂莲花,挨着时就连呼吸都变得同步起来。   “嗯。开心。”鹤轻把脑袋往公主怀里拱。   香香软软的大美人,是她的未婚妻啦。   这个驸马她当定了。   从来不爱打打杀杀的鹤轻,想到将会有那么多人觊觎自家公主,想在比武擂台上抱得美人归,她拳头就捏紧了,占有欲爆棚。   李如意点着她鼻尖:“你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没发现,小幕僚也是个护食的小崽子呢。   奶凶奶凶的表情,以前可没看过。   鹤轻被看出来了占有欲,有点儿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坚定道:“不会让别人抢走驸马位置的。”   穿越过来那么久,鹤轻还是头一次这么霸道。   哪怕说话时轻轻柔柔,语气也温和,小脸更是素净软白,丝毫没有什么威慑力,李如意还是有些心动。   “好霸道哦,未来小驸马。”她又俯身亲了下去。   鹤轻已经学会了轻启红唇去迎接,手也藤蔓一般软软回抱住公主。   李如意亲的舒服了,又去啃未来小驸马白皙的脖颈,留下了一点点红痕,于是面带欣赏瞧着。   “还以为你不开窍,是个木头疙瘩。原来也懂什么是风月啊小驸马。”   李如意太知道怎么哄着鹤轻了,一句话放软一些,在她耳边“小驸马小驸马”地唤着,把人几乎搂在怀里哄成了胚胎。   鹤轻就只能迷蒙着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   “没有。不是木头疙瘩。”   还不忘记小小倔强,纠正公主的话。   她只是反应慢了一点,不敢相信自己是被公主无条件爱着的,才会不敢去敞开心扉。   她总以为喜欢和爱,一定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人,付出了很多,有条件交换,才能拥有。   而她从一开始就隐瞒了性别,她把自己放在了幸运者的行列之外。   可是她的公主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告诉她,没有别的幸运儿,只有她一个。   这种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她好爱她的公主。   鹤轻已经变成了一只粘人小猫,她完全是被她的漂亮公主驯化的。   野外行走只会自己舔毛打扮的小喵喵,终于有了主人,可以被抱着哄,还会被亲亲,被抚慰。   就好喜欢。   鹤轻主动勾着李如意的脖颈,热切地亲她。   李如意都有些喘了:“学的这么快,已经这么会亲本宫了。”   她过去真的以为,小幕僚是个小木头小笨蛋小呆瓜,就是世上一切用来形容呆萌的词语,都能放到鹤轻身上。   她常常被鹤轻的不解风情气到睡不着觉。   然后夜里一翻身,却发现睡在身侧的小幕僚,睡相规规矩矩,被褥盖在身上,睡着是什么样,醒来就什么样,连个被角都不会动一下。   这么乖,长睫毛盖着眼睛,像个精致的娃娃。   李如意常常在鹤轻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她。   也不能说是偷亲?   反正就算是某人醒着时,李如意也从来没有过顾忌。   在爱的索取和表达上,李如意只对鹤轻这么放肆沉沦。   鹤轻被夸奖,脸就有些红,可在黑暗中,她的公主看不见,她就可以不怕害羞,尽管放任自己去说一些情话。   “公主。”   她想说我爱你,可这几个字,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没有开口表达的经验,也从未被人打开过心防,于是“三个字”就变得那么难以说出口。   喉咙像是被某种温热的情感堵住了,连带着胸腔里都是隐忍的爱意在汹涌。   她怎么会这么幸福呀。   鹤轻吻着李如意的唇,和她唇舌交缠。   她只能用很多很多很多的亲吻,来表达她的爱意。   李如意猝然被自己亲手选中的未来小驸马扑倒,差点被亲的昏过去。   原来鹤轻也不是不会进攻。   她的爱意是温暖的,一团凝聚在一起很温和的情感,也像水流。   一旦她选择爱你,打开她的心扉和你表达爱意,那样温热的情感,就会一点点浸润你,从身体到心灵,每一个部位都用那样的情感包裹守护。   李如意恍恍惚惚,但又幸福。   原来,这就是爱吗。   李如意珍重又小心,将鹤轻紧紧护在了怀里。   “累不累,闭上眼睡觉吧。”   她轻声询问,眼睛盯着怀里格外柔软的姑娘,心也只跟着软成了一团。   李如意没有这样爱过任何人。   鹤轻启蒙了她。   她的心就也被点燃了,和野心那样澎湃蓬勃的感受不一样。   鹤轻的爱是珍惜,温柔,你的心百转千回,在丝丝缕缕的柔情中,让人一点点踏实下来,想要因此而变得更好一点。   “嗯。你抱着睡。”鹤轻小声撒娇,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表现她对公主的依恋了。   两人相拥而眠。   *   天亮啦。   舒锦在那盯着公主府大门的方向,脸上黑眼圈极明显。   枝月老远就瞅见她站在那,不由悄悄踱步过来。   “舒锦姐姐,你在看什么?”   舒锦回头一看枝月,叹气:“看公主殿下何时回来啊。”   昨儿一宿她根本就没睡好,颇有些担忧。   公主才刚回到京城,连一夜都没耽搁,就说要去找驸马,而今还夜不归宿。   天啊,到底是哪个小子运道这么好,能被他们公主瞧上啊。   还有,那人会是鹤将军吗?   毕竟在公主随行出征之前,就已经对鹤将军很是另眼相看了。   舒锦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除了鹤将军以外,还有谁能入自家公主殿下的眼成为驸马。   枝月见着舒锦这般,神色不如往日舒展,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想着对方这段日子对自己的照拂,轻声询问道。   “要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和我说说?”   如今枝月和舒锦的关系不比之前,两人已经处的很熟悉,算是能说上话的朋友了。   枝月早就明白,舒锦只是瞧起来在人前泼辣,实际上心地很善良,对待公主殿下也最是忠心耿耿,是个可以亲近的好人。   府里其他人都被舒锦表面上凶巴巴的样子吓到了,有所误解。   其实舒锦只是在维持府里的规矩,为了更好地管束别人,才会这般样子呢。   舒锦瞧了枝月一眼,她眼睛看了看四周,忽的问枝月。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咱们公主?”   她没有直接说公主昨夜出去找未来驸马的事儿。   这等隐秘的事儿,关乎到女儿家名声,她既然作为公主的贴身心腹,自然是知道保守秘密,为公主考虑的。   枝月认真想了想,眼前就又浮现了鹤将军的模样。   她心里一动,开口道。   “兴许,得是一个温柔的,谦谦有礼的人。”   她没说鹤轻的名字,但说的这些特质,差不多等于直接指名道姓了。   舒锦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满京城里,所有她知道的公子哥,最最符合枝月方才那句话的,也就只有鹤将军一个了。   其他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眼底里都是有些倨傲的。   公主本就不怎么喜欢那些男子,若是一个男子再有这种倨傲,公主定然更不喜欢了。   也就鹤将军才能凭着平易近人的性子,让公主稍稍放下一点防备心。   枝月悄悄观察着舒锦的神色,若有所思。   公主和鹤大人都平安回来了,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毕竟是在公主府里当差,不好直接上门去瞧鹤大人的情况。   也不知道鹤大人这几日会不会来公主府上?   *   清早鹤轻还没睁眼,就听到脑海里的系统在那“啊啊啊”叫。   “宿主宿主,90分了!公主对你的好感值,已经90分了!”   “我可以和你解除绑定啦!”   “你想不想回现代啊,我能送你回去了!” 第225章   :这门婚事成了   天知道系统有多开心。   绑定了宿主以后,人家一点儿剧情任务都没做过,不知不觉就把公主攻略下来了。   90的好感度,两个人已经是没有什么意外,就会一直相伴到老的爱意啦。   系统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总部,提交任务之后,让同事们夸夸自己。   它终于也做成任务了!   鹤轻没有睁眼。   她还被公主抱在怀里,那是一个充满了温柔热情爱意的拥抱。   这里有她的爱人。   哪怕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小说世界,可这里有她的爱人。   光是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让她留下来了。   “你走吧。我留下。”鹤轻闭着双眸,在心里这般轻声道。   她没有冲动,是非常平静做出这个选择的。   现代固然是好,但那里没有她的亲人,在那,她原本就是孤单的。   她甚至感谢系统,阴差阳错让她来到这里。   爱被点燃过,对人生的感悟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到鹤轻这个回答,系统有些惊讶,但想想也不意外了。   宿主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   现在选择留下来,不回原来的世界,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宿主,我走了哦。作为我们相伴了那么久的礼物,我把系统空间依然共享给你使用。”   “大力丸效果,我也给你继续保留。这样以后留在古代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能保护好自己。”   “还有哦宿主,以后我就不能给你分享动态的系统地图啦。我给你用积分开一个第六感感应好不好,这样如果真的有什么针对你的危险,你也能提前感知到。”   系统就像是陪着小朋友长大的家长,看着小朋友要自己去生活了,总有些不舍得和不放心,于是开始碎碎念,絮叨着掏空自己老本,想着能给鹤轻留下什么东西来。   系统给的已经够多了,属实是这段时间相处出来了感情。   鹤轻有些动容:“…谢谢。”   她不是那种情感很容易波动的人,甚至可以这么说,从系统一开始绑定她开始,她对系统就很少温柔,甚至没有怎么好好相处过。   可对方要走的时候,却能这样待她。   这让鹤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嘿嘿,宿主。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啦?”   系统看到鹤轻这样,反而心里很安慰。   它还以为真的走了的时候,宿主会一点儿都不在乎它呢。   鹤轻:“嗯。有一点。”   她这么一承认,顿时让系统更加感动了。   “呜呜呜宿主啊,你以后要和公主百年好合啊。我会记着你的。”   系统感动到不行。   鹤轻:“嗯。谢谢。你也是,加油。”   鹤轻是不太擅长去说什么煽情告别的话的,除了在公主面前,她还能稍微放开一点儿,去展露撒娇,在其他人跟前,她的情绪总是很稳定。   哪怕鹤轻说话很少,系统也已经很满足了。   它还有些依依不舍:“那宿主,我解绑离开了哦?”   还真的有点不舍得呢。   人类喜欢性情稳定的人格,因为这样会有安全感。系统发现,它也同样喜欢这样的人格,会不知不觉被宿主俘获!   鹤轻沉默片刻:“…嗯。”   “宿主,以后我每隔十年回来看你一次!”   鹤轻:“嗯。”这次声音也轻快了一些。   “那宿主,你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问我啊?”系统也多了几丝人性化的情绪,很希望能多听鹤轻说一点话。   鹤轻想了想,还是问了。   “你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系统绑定了不同的灵魂,来到小说世界攻略剧情人物,她是有些好奇这背后的意义的。   系统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是不好和人说的,不过,宿主你不是外人,反正我也要走了,那我就说了。”   “小说世界原本是低维世界,一切命运都是固定的。但总是有一些觉醒过来的剧情人物,会锋芒毕露,让命运发生偏差。以至于提前影响和结束了旁边其他人的命运。你的公主就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你不来爱她,没有一个真实的灵魂出现爱她,感化她,她会因为觉醒而爆发对命运的不公,也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原书中她的命运更惨烈。”   “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为了维持这个小世界的可控,如果有太多人类的命运出现偏差,总部就会派其他系统来控制这个世界,可能就不是通过恋爱模式了,也许会有末世系统出现。”   说了这么多,系统都有些心虚,它算是在宿主面前泄了密。   鹤轻:“嗯。”她没有说别的什么。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没有别的什么要问的吗。”   鹤轻:“还会有其他系统来这个世界吗,以后。”   系统愣了愣,意识到宿主是在担心她的公主,于是连忙保证。   “不会了。你放心。等我回到总部提交了任务,这个小世界以后就不会被报错处理了。”   听到这一点,鹤轻才略微放心一些。   系统又叨叨咕咕和她说了一些话,鹤轻听的多,说的少。   道别总是要结束的。   只是系统的离开,似乎比想象中更轻易一些。   像一场电影才刚刚度过几个剧情,你以为还会有更大的困难等在前方阻碍着主角,却悄然发现,进度条竟然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   突然灵魂一松。   仿佛某种固定在它上面的东西,比如绳索之类的束缚,突然解开了。   鹤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心里很安静。   终于没有系统在她脑海喋喋不休说话,制造让她烦乱的声音了。   她睁开了双眼,心里空荡荡的同时,瞧见了公主的睡颜。   头一次,睡在她身侧的公主,比她醒来的晚。   似乎是做了好梦,脸颊瞧着软嫩,有点嘟嘟的Q弹感,鹤轻下意识靠过去,摸了摸公主的脸。   软软的,跟平时醒着时,那副明媚到恍若骄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公主瞧着很乖。   也可能是如今的鹤轻忽然有了滤镜。   无论怎么看李如意,都觉得这是她见过最最动人可爱的公主,值得她用一生去陪伴与守护,还有爱。   她凑过去,轻轻亲吻了公主的脸颊,随后唇角翘起,露出了满足的笑。   她喜欢留在这里。   留在爱的人身边。   李如意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父皇将皇位给了她,她昭告天下要成亲,于是她的皇后共享了她的龙椅,两人并肩而坐。   朝堂上上上下下的朝臣,高呼“陛下万岁,皇后娘娘万岁。”   是的,她让朝臣们这么做的。   她既然娶了皇后,都共享江山了,自然就是要寿命也共享,两个人一起万岁才对。   哪怕是口头上,也要一样,图个好兆头。   如此,白头偕老。   梦醒来时,李如意脸上还带着笑意,她睁眼一看,发现床上竟然空了一半。   “驸马?”李如意脱口而出,找人在哪儿。   她长发因为昨夜压在身下,尾端带了一点儿卷曲,不如往常梳理好了之后的那般直,可正是因为卷翘的弧度,才更有一股妖娆滋味。   寝衣松松垮垮,领口开了一点儿,露出了里面细嫩的肌肤,肩膀和锁.骨说不清是哪个更加诱人。   鹤轻走过来时,看到这一幕,唇抿了抿,眼神移开了半分。   “我在这里。”   哪怕香艳的画面已经看过了,每次这般近距离瞧着公主,还是会被美到。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没有系统在那窥屏和听心里的想法后,鹤轻已经放任大脑尽情去赞美她的公主。   李如意丹凤眼一眯,瞧见鹤轻早就穿上了衣裳,又变成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就有些不乐意。   “过来。”她轻轻抬手,嫣红的唇吐出的字不像是命令,更像是撒娇。   鹤轻当然会过去。   她快步走到床边,才刚坐下来,李如意就往她肩膀上靠过去,一头青丝衬得脸蛋愈发娇美明艳。   这是除了鹤轻以外,任何人无法的一幕。   公主的所有亲近举动和柔软神态,只属于她。   意识到这一幕时,鹤轻心里满是甜蜜。   她伸手拥住了公主。   两人在床边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昨晚留下来的甜蜜,依然洋溢在空气中。   “本宫该回去了。今日,你随本宫进宫见父皇,如何?”   换成从前,李如意若是做了什么决定,向来不会和人商量的,只会直接给出结果。   可终身大事,涉及到她和鹤轻,她便会愿意去商量。   鹤轻怔了片刻,垂下了眼。   “他们…会同意吗?”   虽然得到了公主的接纳,早就被识破了真实性别,她依然被爱着,她和公主之间已经没有谎言。   可鹤轻还是会担心,两个人在一起,是否会遭到皇帝皇后的阻拦与反对。   就有一种…欺骗的感觉,心里很不自在。   李如意捏起她的脸,食指轻轻点她鼻尖。   “本宫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重要,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大概是担心鹤轻有心事,太在意这一点,她直接把人捞到腿上抱住。   “本宫连皇位都敢想了,再想个合心意的驸马有何不可?”   “就这么定了。”她摸着鹤轻细软的头发,亲了亲她的眼睛。   管别人怎么看。   她要先把这门婚事成了。   届时木已成舟,女驸马又如何。   呵。真是天下小瞧了她。   将来她便是当了女帝,皇夫也要变成皇后的。   昨晚那个梦那样就很不错。 第226章   :会怜香惜玉   皇后才刚刚从李公公那儿,得来了打听的消息。   “你是说,这些日子如意在兵营里,常常和那鹤将军同进同出?”   皇后把女儿当成眼珠子来看,自然是很在意,乍一听闻李公公打听来的消息,顿时脸上神色就不好看了。   鹤轻她也是有印象的。   长得的确还算清秀,可也太清秀了,没有个男子的那种挺拔高大相。   总觉得若是让这么一个人成了驸马,站在他们家如意旁边,倒像是如意娶了个驸马回来。   闺房里,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   皇后琢磨着,选驸马得精心一些,不能马虎,便对李公公道。   “等如意进宫了,本宫再抽空问问她。”   “李公公,依你看,如意会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皇后其实也拿不准。   这次瞧着女儿回来后,她就觉得如意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她这个女儿,打小就和别人家的姑娘不同。   便是后宫里其他的公主和如意一比,也是大不一样的。   同样都是被锦衣玉食养着的公主,自小就娇惯,女儿家被撞了一下,或是恼了,总有掉眼泪的时候。   如意就从来都不哭。   反倒是她,心中藏了事儿,总是有愁绪,便爱在如意跟前倾诉,抱着如意抹眼泪。   这个时候如意便总是一言不发,静静陪着她,反倒是让她心中生了许多宽慰。   谁说生皇子好的。   她可是知道的,后宫里那么多皇子,没有一个像他们如意这般贴心,还会宽慰娘亲的。   男儿本就性子粗犷,娶妻生子之后,更是有了隔阂,不像女儿家,一辈子都能在娘面前撒娇。   想着这些,皇后脸上的神情就一变再变,对于自己当年生的是个女儿,便有了几丝欣慰。   李公公瞅着皇后在那神情变幻,也不敢多说。   这些日子以来,自从公主殿下随行出征,京城里就风起云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儿。   原本陛下是个仁厚的帝王,但也算是有威严。可不知怎的,皇后的气势一日比一日强,眼见着陛下在皇后娘娘跟前,就慢慢没了脾气,只能小心哄着。   他从前是跟在陛下身边比较多的,而今却频频来请示皇后娘娘,陛下也默许着整个皇宫里的风向变化,真是叫人心中百般猜测。   “娘娘,有一句话,老奴不知当不当说。”李公公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开口。   皇后回过神,蹙了蹙眉,瞧着李公公一副老态龙钟但又忠心耿耿的模样,开口道:“你说罢。”   李公公看了四周,发现皇后身边跟随的全是心腹,这才压低声音道。   “公主性情不同于常人,先前市井之中就已经有传闻,说公主不爱男子爱红妆,想必是…会怜香惜玉的。”   也是鼓足勇气,才在皇后娘娘跟前把这话说出来了。   李公公生怕被皇后扔个茶盏砸脑袋,毕竟皇后娘娘可是敢在陛下跟前生气,把人轰出门外的胆子。   皇后却没有言语。   她眸光变得锐利了一些,盯着李公公看了一会儿,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在那编排,而是真的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这般忐忑提醒她。   如意不喜欢男子,竟喜欢女子?   此事皇后也不是没有耳闻,却从来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过。   毕竟大盈公开支持磨镜的人几乎没有。   时下虽也有一些龙阳之好的人,但毕竟只在别人的茶余饭后当做闲谈,被人当做癖好,并不正大光明。   而女子素来就被关在后宅,若是不与人成亲,便是想要自立门户都难,因此,磨镜就更少了。   皇后想着此事,不由皱起了眉。   李公公一瞧这模样,便估摸出来了皇后的心思。   约莫是不反对公主喜欢女子的?   否则不会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去为公主思考了。   “陛下待公主一向厚爱,想必…此事也不是没有商榷余地?”   李公公试探着询问。   皇后却回过神来,断然拒绝:“不可!”   她并不反对如意喜欢女子,便是在后宫像她父皇那样养一堆美人,她也没什么意见。   可前提是,先要大权在握。   不能被人拿捏了把柄。   如今正是如意得到皇位继承最关键的时候,更是要小心谨慎,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府上不是养了个哑巴婢女,将人送进宫来。”   皇后想到了什么,忽的开口,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李公公一愣,这才明白皇后娘娘早就对公主的事有所了解,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迟疑道:“是。”   *   舒锦这边听到了宫里的消息,很是不敢置信。   “皇后娘娘要见赏花宴上晕倒的哑巴婢女?”   舒锦听了这话,先是一懵。   他们府上哪里有哑巴婢女啊。这等天残地缺,贵人们一般都会介怀,不会养在府上的。   可等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要见的人是谁时,死去的记忆攻击了舒锦,让她脸都发白了。   皇后娘娘要见的是昔日假扮成婢女的鹤将军!   这可怎么好!   李公公派来了一个小太监来传话,见舒锦不吭声,小太监知道她是公主身边的心腹,就陪着笑脸道。   “劳烦舒锦姑姑去喊人准备准备,皇后娘娘还等着见呢。”   都是来给贵人们办事儿的,如今长公主的地位可不比往常,小太监可不敢随意得罪了人。   舒锦犹豫,脸色变了又变。   “你。先回去复命,就说那婢女前几日得了风寒,还没养好,暂时不宜进宫。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抓着她多吃几服药,等好透了,再让她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舒锦憋出来这么一个理由,快速开口吩咐小太监。   小太监犹豫再三,在舒锦的坚持下,还是只能先回去传信儿了。   等宫里来的人一走,舒锦立刻跳起来去寻公主。   李如意正坐在书房里,摊开案卷看地图,手里的毛笔在上面圈出来了一块儿,随后便盯着它思索。   舒锦进来时,已经没方才那么慌张了,但脚步声比平时要重。   李如意听到声音,抬眸看去。   “何事?”   她知道舒锦的性子,若没有什么大事儿,是不会进来打扰她的。   舒锦将宫里来人的事儿说了。   李如意手中的毛笔搁下,抿了抿唇,有些想笑。   昨日才刚刚和自家小幕僚互通情意,甚至还商量过要大婚,还没来得及将鹤轻带入皇宫去见父皇,母后那边却已经得了信,想要见她的“哑巴婢女”了。   想必…是她喜欢女子的事儿,被母后猜到了?   李如意并不慌张,她只是略有些讶异。   她离开京城回来后,虽只见了母后一面,却也发现了母后的变化。   似乎不再是从前她印象里那个,贤惠温和但却总是暗地里抹泪的柔弱性子了。   从前的母后,可不会这般果断。   可见人人都会成长,并不只有她。   舒锦还在着急:“殿下,怎么办啊?”   皇后娘娘要见那“哑巴婢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此事,会引起什么麻烦吗?   最关键的是,是不是还得请鹤将军专程扮成婢女了进宫?   这让人怎么开口?   舒锦还不知道,世道变了。   她家公主已经在昨夜,不声不响定下了未来驸马,都把人家吃干抹净了,如今两人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妻妻俩就差拜堂成亲。   瞧见舒锦一副热锅上蚂蚁的着急样子,李如意甚至往后靠了靠,半靠着椅背,勾唇道。   “此事本宫知道了,今日进宫见了母后,本宫自会解决。”   有她这么说,且还很有底气的样子,舒锦顿时就不着急了。   等到放松下来,舒锦这才想起来昨夜公主一夜不归,忍不住问。   “殿下昨夜去了哪儿啊?”   换成别人的婢女,可不敢这般问。   但舒锦毕竟不同,是李如意的贴身心腹,问一问这些,也是存了关心的意思。   李如意闻言,勾了勾唇。   “昨儿没和你说吗,舒锦,本宫去找驸马了。”   舒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的,传出去了怎好。”   便是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一夜未归,也会让人说的,更别提公主这般,开口就是去找驸马。   这驸马在哪儿啊?   她怎么没看到?   是不是有坏男人在背地里悄悄欺骗公主芳心?躲在女儿家身后占尽了便宜,想要攀龙附凤!   李如意见舒锦这般着急,就想笑。   听到她说昨夜出去找驸马,舒锦就吓成这样了,若是知道她昨夜……   嗯,她和小幕僚的花前月下,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这是她们之间彼此的秘密。   李如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明显。   她本就生的貌美,舒锦平时看自家主子明媚容貌,也早就已经有了点抵抗力。   而今李如意这么一笑。   天啊。   舒锦直接倒退了半步,捂住了脸。   “别别别,殿下,您可别笑了。”   天啊,要是殿下昨夜出去见了别人,就是用的这样的笑颜,谁能忍得住不被俘获。   这个时候,舒锦反倒是希望,未来驸马能是鹤轻将军。   起码人家斯文守礼。   想必就是和公主同处一室,两人应当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知道守护公主的名节。 第227章   :心上人   李公公在宫里忙的不行。   陛下要办晚宴,能来进宫参加晚宴的人,多半都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贵人。   这几乎是大盈王朝这几十年里,人数最多,最热闹的一次了。   众人似乎都嗅到了什么气息,很是踊跃。   李公公身边的一堆干儿子,时不时从角落里冒出来问。   “干爹,兵部侍郎家的公子派人递了信进来问,今夜是不是要给公主相看驸马?”   “干爹,左相家的公子来打听,今日的晚宴,陛下可有为公主相看驸马的意思?”   “干爹…”   李公公烦了:“闭嘴!”   真后悔收了那么多干儿子,平日里抢着来孝敬他就算了,他就当提前享福。   可一旦到了大事上,陛下这边稍微有个什么动作,这些干儿子就沉不住气,纷纷投靠了宫外的贵人,各种牵线搭桥,真是没眼色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一心二主。   也不用脚后跟想想,他李公公又不是公主和陛下心里的蛔虫。   公主要喜欢什么样的驸马,她自己拿不定主意,难道还会听他这么一个老太监的建议?   李公公把所有干儿子们轰走。   “去去去,一窝猢狲,就知道凑热闹!该做什么做什么,贵人的事少掺和。”   有了李公公这句话,那些悄悄来打探消息的人,这才失望离开。   此时的皇后也在梳妆。   李如意提前进宫来见了她。   “母后,听说您派人来我府里,要见一个小婢女?”   母女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李如意有话就直接问了。   她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容貌比起昔日以美貌闻名的皇后,还要再出众个几分,简直是夺目的骄阳,令人无法直视光芒。   皇后身边的其他婢女,见李如意进来,顿时都知趣的退了下去。   只留母女俩时,皇后才叹息道。   “母后还不能见见你身边的人?”   “你素来就心地善良,天残地缺之人也留在身边怜惜,可惜旁人总是以讹传讹,都将你传成了磨镜。”   “如今是你刚刚从西靖回来,建功之后,母后岂能让流言坐实了影响你?大位未稳之前,还是少一些流言蜚语。”   皇后一张口就是一通的道理,还直接点破了“磨镜”两次,就很是石破天惊。   李如意沉默了一会儿。   她柳叶眉蹙了蹙,半晌才道。   “母后,这话是何意思?”   若她没有听错,方才母后话里的意思,是在鼓励和支持她去筹谋皇位。   否则不会如此关心她的名誉,还提到了什么“建功之后”等言辞。   母后…竟也开始关注这些东西了吗?   李如意有些错愕。   一个人在你儿时记忆里的形象,很容易随着你的成长而定格。   你深深明白,你的母亲是个温柔但软弱的人,胆小而不敢正面现实。   也许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加倍桀骜,不敢让自己露出任何与“温柔听话”这种词语相关的属性,以免自己也变得像母亲那样可欺和可悲。   李如意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母后抱过希望。   母后对她说了快二十年的“要守礼,像个公主”。   她就也以为,母后一辈子都会是这个模样。   她在筹谋皇位时,母后不要拖后腿,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期望了。   可如今…记忆里那个早就已经固定了的形象,竟有了变化。   倘若不是错觉,她的的确确也在母后的话语中,嗅到了野心的气息。   李如意的表情,让皇后看在眼里,心里一叹。   “如意,你是在怨母后从前那样待你?”   也就是到了如今,皇后回顾从前,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   她不允许如意去做想做的事,一直企图用规矩来把如意牢牢摁在“公主”这个模子里。   别的公主循规蹈矩,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也不争强好胜,她便也盼着她的如意能这么做。   兴许,如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和她离了心。   不管心里存了什么念头,都不和她商量了。   因为但凡和她张口,从她这里得到的,多半又是一顿劝说。   她过去多扫兴啊。   就连那和他们大盈结盟了的西靖太后,都知道垂帘听政,她却把原本就一直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如意,一直按回默默无闻。   真的是经历过失去,差点真的和如意阴阳两隔后,皇后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看着李如意还残留了错愕的脸,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道。   “如意,过去是母后不懂。国师给你算的那一卦,早就让你成了众矢之的。在旁人眼里,不争也是争,母后让你避开,反倒是害了你。”   提起先前大皇子暗中对如意的杀招,皇后仍然心有余悸。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主动走到李如意面前,伸手想把女儿抱住。   “母后知道你要做什么,我们母女同心,什么事不能成?”   她想抱抱这个被她忽视了那么久的孩子。   可李如意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会蹲在母后裙角,希望母后展露笑颜,能夸她一句的孩子了。   现在,她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再去相信别人给她,她更喜欢自己去拿。   见到李如意避开的动作,皇后眼里一黯。   “我们如意是个大姑娘了,也不和母后亲近了。”   她强笑了一句,眼圈就有些发红。   李如意见到这一幕,心中又涌出一股强烈的内疚。   她不是故意让母后伤心。   只是…方才避开那个拥抱,是下意识的举动。   见李如意欲言又止,皇后反而自己调整好了情绪,笑道。   “放心罢,母后已经不是以前的母后了。如意,你尽管做想做的,母后支持你。”   对皇后来说,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她的性情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李如意到了这会儿,心里才终于有了动容。   “母后真的知道如意想要什么?”她试探着问。   皇后便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盈需要一个好皇帝,既然其他皇子都不如吾儿,何须相让?”   这话就说的很霸气了。   见过血的皇后,如同一个护崽的母狼,也有了属于她的凶悍之气。   李如意主动往皇后身边走了半步。   “母后…您真愿意支持我?”   皇后瞧出来女儿愿意重新和自己亲近了,心里一高兴,忙拉着李如意,把这些日子自己在京城里做的好事儿一一说了。   “…起初你的事儿传来时,母后以为你真的…那时候母后就好后悔啊,若早知道无论你怎么做,都会被对付,母后何须拦着你去争那位置。”   “也算是经历了那件事,母后忽然间就大彻大悟了。怎么都是活一辈子,前头那半辈子母后都窝囊,还想拽着你一起闭眼做梦。是母后看得不够长远。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李景鸿想要对你出手,母后就让他们再也走不出那园子半步。”   “你父皇仁厚,但也性子软,心肠更是如此。哪怕知道李景鸿对你手足相残,他也不愿意手刃对方,只将人圈禁起来。这怎么够。既然此人想要害本宫的如意,母后定然不会放过他!”   “如今只是借着你父皇的手笔,先让李景鸿歇一阵罢了。等风声过去,他自会缠绵病榻而亡。”   说到这里时,皇后眼里都有凶光浮现。   温柔贤淑了一辈子的人,被惹急了,也是有悍劲在的。   何况她原本一点都不打算惹是生非,只想让如意当个好公主,往后都平平安安。   是老天没顺她这么个卑微的要求。   如意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成为帝王,才能真正安全。   否则,皇室里那帮人,是不会允许如意存在的。   ——皇后的唯一一条退路,一旦被彻底堵死之后,反而促使她成了李如意如今最坚定的拥护者。   她一点点把自己如今在皇宫里布下的眼线,乃至安插到京城其他贵人府上的眼线,全都给李如意说了一遍。   “既然那李景鸿能在你的府上安插人手,本宫为何不能效仿?”   “李景鸿府上的那婢女小桃,算是立功一桩,揭发了他对你设下的阴谋!此人瞧着机灵,也有忠心,本宫便将她乔装过一番,送到外头成立了个情报站,这些日子已经收集了不少消息。”   “你回头登基,也需要班底来支持。小桃那儿得来的消息,涉及到不少世家的隐秘,届时母后挨个帮你一起收服,何愁没有人支持你!”   有些事儿,只是从前没想过,也不想去做罢了。   她这个位置,除了在陛下跟前,要稍微注意着一点,在其他人面前,光是用身份就能压得人行礼了。   皇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和自家小棉袄分享起怎么搞事业。   说完这些,还不忘记自我总结:“眼下,只能做到这一步。母后能帮上你的还不够多,不过母后会继续努力。”   皇后太想为自己被亏待的闺女做点什么了,以至于表情态度都非常诚恳,两只手握着李如意的右手,眼里满是真诚。   就倒反天罡啊。   以前都是李如意做点什么,好哄自己的母后开心。   如今反过来了。   她只是离开了一趟京城,回来之后,母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会主动为她考虑处境,甚至成为她的同盟了。   这是李如意过去怎么也不敢期盼的事。   “原本,母后是想把你的婢女接到宫里来,母后先帮你养着。不管你是喜欢哑巴也好,还是美人也好,只要你喜欢的,母后就先帮你藏着养着。等你大权在握,一切已成定局了,你再把他们接回去。”   皇后掏心窝子,给女儿说自己的打算。   李如意听的沉默下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如意,母后都说了这么多,你总该相信,母后没有害你的心,只有想让你好的心。”   李如意不禁点头。   母后能为她做到这一步,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见李如意态度松动了,皇后趁热打铁,又问。   “那你如今也该给母后透个底,说实话。”   “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选驸马这事儿,心中是怎么考量的。今夜宴会,你父皇可要帮你选驸马了。”   驸马?   李如意脸一红。   皇后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就张了张嘴,心中已经猜到,恐怕是真的已经有了心上人。 第228章   :儿臣只喜欢她一人   李如意算是被母后的回答,给逼出了心里话。   “有。”她抬起眼,眼眸深处浮现了掩盖不住的柔情。   不仅如此,李如意还对着皇后有些震动的脸,又加了一句。   “母后,儿臣只喜欢她一人。”   若不是遇到鹤轻,李如意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坠入情网这一日的。   她甚至就没想过碰感情姻缘这种事。   听着女儿干脆果断地承认了,皇后呼出一口气来,脸上的神色也不知是欣慰更多一点,还是复杂更多一点。   “有心上人是好事,你也到年纪了,正好你父皇要给你选驸马。你…心悦的是男子?”   皇后有些不确定。   李如意瞅着母后的神色,心知若是此时把真相全盘托出,恐怕母后会有阻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幕僚的真实性别,还是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寻个合适的机会说罢。   李如意不想自己就要成亲的节骨眼上,闹出什么波折来。   母后虽说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已经让她很是吃惊,也许在变得可信…   可涉及到自己的人生大事,也不知怎的,李如意就是不想冒险。   她不想让自己和小幕僚的婚事,有任何被反对和影响的余地。   她就要顺顺利利,和小幕僚百年好合。   这种执念,李如意从前从未有过。   于是,迎着皇后的注视和询问,李如意浅浅一笑。   “母后,我心悦之人你也知道,就是随我一起出征的鹤轻将军。”   “她年少有为,和我同生共死,我们二人已经两情相悦。”   停顿了片刻,李如意生怕这般描述,给母后留下的印象还不够,继续补充道。   “在去西靖的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有数次险境,她都为我出生入死,母后,这般好的人,若是不能成为儿臣的驸马,这天底下想必也没有其他人适合了。”   她刻意模糊了鹤轻的性别。   只说作为将军的这个身份,所呈现出来的种种好。   皇后听着女儿这般说起鹤轻的百般优点,心里很是感慨。   “倒是从没见你这般夸过人。真稀罕。”   女儿如意是个什么性子,皇后最是清楚。   从小就心高气傲,对寻常男子更是不放在眼里,她甚至发过愁,恐怕如意这样,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   没曾想,老天竟送来了一个如此合心意的驸马人选。   再没有比那鹤轻将军,更适合做如意驸马的人了。   原本皇后还想要再挑剔一下的。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选驸马这种大事儿,精挑细选并不过分。   可最难的是,如意能心悦对方,只这一条就很难得。   “母后知道了。你既有了心悦之人,母后也不会拆散你们,当个棒打鸳鸯的人。你父皇想必也是。今日晚宴上,若你父皇想要为你安排婚事,届时母后也会开口帮你提及此事。”   李如意听到母后同意,心里一松,脸上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儿臣多谢母后。”   皇后瞧着女儿这般,叹气道:“没有一个母亲不盼着自己的孩子好。如意,本宫虽是皇后,心也同样是母亲的心。”   李如意听了这话,犹豫片刻,主动往皇后身边走了走。   皇后终于又抱到了自己的孩子。   如意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和她这个母后亲近了。   也许,她这些日子做的事情,的确是对的,她该像那些狮子为了小狮子铺路一样,对外面露出獠牙和尖锐指甲,只求让小狮子能平安长大。   *   许久没来公主府了。   鹤轻带了一些礼物过去。   公主府里的下人们,还记得鹤轻这个年轻的小将军。   这可是头一个出征之前,会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一份礼物的人。   而今鹤轻平安归来,又来到了长公主府,从马车里搬出来的礼物,让众人看了眼睛都瞪大了。   “鹤将军!怎么又大包小包过来啊,这可怎么使得!”   杨管事第一个咧嘴笑,在那儿呵呵开怀,嘴上说着“怎么使得”,眼睛却老往那些抬过来的箱子上看。   哎呀,听说公主要选驸马了。   陛下今日晚宴上,想必就要把此事正式说出去,届时不知道陛下会给他们公主选个什么样的驸马。   若是能选鹤轻将军这样的就好了。   真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就没见过比鹤将军还要温和有礼的人,竟对他们这些下人都这般善待。   比起从前对鹤轻的百般防备,如今的杨管事见到鹤轻,就跟见到自家子侄一般,脸上全是洋溢的热情。   哦不,她也是有侄儿的,先前有个远房侄儿叫齐天力,就被她私底下照顾招到府里成了幕僚,可惜侄儿不争气,惹了事儿被扫地出门。   她见了那侄儿,可不像见到鹤将军这般舒心。   鹤轻笑了笑,对杨管事道:“杨管事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瞧着精神不错,要返老还童。”   其实这些寒暄放到现代,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但在这里,就变得少见起来。   若是身份比杨管事低的下人们为了巴结她,还会说些好话来捧场。可杨管事心里知道,鹤轻如今立了功,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何必来给她这么一个公主府上的小小管事捧场。   因此,鹤将军说起这些关心她,便更加显得真诚了。   人总是会被真诚打动,杨管事也不例外,她笑容更加明显了几分。   “鹤将军说笑了,老奴这把年纪了,也是活一天赚一天,能不拖累公主,还能办点事儿就谢天谢地,哪还能返老还童。”   “将军可是来寻公主的?公主已经进了宫,今儿晚宴,也得去罢?”   与西靖联盟之事,鹤将军也是功臣之一,几乎所有大盈人都知道。   鹤轻闻言点头:“嗯,去的。”   杨管事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舒锦急匆匆跑来,看见鹤轻在这儿便眼睛一亮。   “鹤将军!”   舒锦拎着裙子小跑过来,对鹤轻道:“快,快随我走。时辰不早了,快去换身衣裳。”   公主进宫之前就说过,鹤将军进宫之前会来这里,届时要她把准备好的衣服,给鹤将军送去。   难得进一趟宫,便是她也知道,得让鹤将军打扮好了再去。   鹤轻跟着舒锦走之前,回头对杨管事道:“还要劳烦杨管事,把这些礼物分给大家。”   杨管事早就等着这一句了,闻言呵呵笑道:“好说,好说。老奴一定照办。”   等鹤轻跟着舒锦一走,四处顿时冒出来好多个脑袋,全是方才躲在假山后面,草丛里,或者树根底下远远看着这些礼物,不敢贸然上前的人。   “杨管事!鹤将军又来给咱们送东西啦?”   “有我的一份,太好了!”   “鹤将军一定是财神转世!”   “鹤将军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好啊!”   众人叽叽喳喳,又有了过年的气氛。   枝月从清音阁得了信儿匆匆赶过来,却没见到鹤轻的身影,不由一阵失望。   杨管事见了枝月,手里的一把瓜子递过去。   “吃点儿?”   枝月不好扫了杨管事的兴致,只好接过一小把,但脸上的神色却是黯然的。   杨管事也知道,枝月和鹤将军之间关系特别,她指了指鹤轻离去的方向,对枝月道。   “方才往那个方向去了,你追过去,或许能见一面。”   枝月这才高兴,立刻把瓜子重新塞回杨管事手里。   “谢谢杨管事!”   说罢拎起裙摆跑了起来。   杨管事愣了愣,在身后道:“你的礼物!枝月!你的礼物没拿!”   枝月摆了摆手:“先放在管事那里!”   她太想见见鹤大人了。   比起礼物,她更想亲眼看看鹤大人。   *   鹤轻终于换好了衣裳,没有要舒锦帮忙。   她没有这个习惯。   除了在公主面前…她从穿越过来至今,还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宽衣解带过。   当她从屋子里走出来时,舒锦便笑了。   “鹤将军换上这身衣裳,真好看。”   瞧着和公主更加相配了。   她毕竟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嘛,如今也能大概猜到了,公主恐怕是相中了鹤轻将军,而不是别的什么野人。   鹤轻在长公主府里的名声不是盖的。   众人都已经将她看成了一个例外——旁人没有机会成为驸马,但倘若是鹤轻将军,一定可以。   鹤轻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嗯,很陌生。   但的确是顺眼的。   身上的衣裳几乎是她穿过最华丽的款式,有种孔雀开屏的感觉。   总觉得今夜…会比较特别。   有种她要成为公主的小驸马上阵去和人PK的既视感。   照了照铜镜后,鹤轻轻轻握了握拳。   有点紧张,要去见公主的父母,就…担心自己不够好。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她们真的能成亲吗?   一直放在心上当成宝贝的大美人,竟然就这么毫无芥蒂接受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她心心相印,要许她一生。   简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鹤将军,枝月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您看,您要不要见见她?”   舒锦犹豫了一会儿,瞅着鹤轻很好说话,还是替自己小姐妹张了口。   这段日子和枝月相处下来,她当然明白,枝月对鹤将军根本不是男女之情。   所以她才会帮着开这个口传话。   不然若是驸马真的是鹤将军的话,她这样岂不是在胳膊肘往外拐。   她们家公主最是说一不二,要了驸马,定然是把人关在怀里的。她多少也要帮着一起看着。 第229章   :公主的乘龙快婿   枝月心中很是忐忑,那么久没有见到鹤大人了,她心里虽然记挂对方,却也有些不知道,等会见了人家要说什么。   等到那扇门吱呀打开,鹤轻从门里走出来时,枝月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鹤大人。”   她嗓音依然细细的,但是看清鹤轻时,一下子就又放松了下来。   许久不见,鹤大人还和她记忆里一般的亲切待人。   原本鹤轻将军的皮肤很是白皙,就是比起姑娘家,都要更加透亮细腻一些,便显得有些病弱,但从西靖走了一趟回来,瞧着没有那么苍白了,整个人气色更好了一些。   枝月擅长观察细节,只是一瞥,就飞快移开目光,不敢多看。   ——鹤将军还是比京城里那些世家子弟更加出众。   有种…就有种说不清的无形吸引力。也难怪公主和鹤将军这般朝夕相处,对其也另眼相看了。   “枝月还未曾恭喜鹤大人凯旋归来。”枝月抿了抿唇。   她在鹤轻跟前,还是会变回从前那个细声细气说话的小舞姬。   鹤轻见到老朋友,心里也是宽慰的,笑了笑。   “多谢。”   她想起来之前枝月也送了她平安符,便道。   “这些日子你们过得怎么样?”   枝月一见她和自己说话,心里便开心,脸上笑容也更加自然灿烂了。   “府里的人一直都安好。先前奴婢一直在跳舞,还找人学了古籍上失传的舞,不日就要编排好了,到时候还要跳给鹤将军还有公主看。”   她没忘记自己的诺言。   当初鹤轻离开京城之前,她就说过,等到鹤将军回来,她要跳舞迎接对方。   鹤轻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不由莞尔。   “我记得。”   见她记得,枝月心里顿时更高兴了。   方才没见到鹤轻之前,她还会担忧,自己人微言轻,比起鹤将军如今的地位,两人之间的差距愈发大了。   人家先前说了一句你们是朋友,你就忙不叠凑上去,看着像是趋炎附势之人。   只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枝月,鹤大人不是那种会这样看低她的人。   等她真的见到了鹤轻,两人这般交谈了几句,枝月心里就重新明朗了。   ——许多人会变,也常常物是人非。可鹤大人却还是那样。   鹤轻知道枝月在复原古籍上的舞,想了想对她道。   “我也无意中得到了一些舞谱,等晚些时候让人给你送来。兴许对你有用。”   她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虽然没有特意去学跳舞,可脑子里也是记了不少舞的。   把看过的古典舞默写下来,拆解成具体的动作画出来,还不算什么问题。   枝月很是惊喜:“多谢鹤大人!”   她也是个小舞痴,听到能学新的舞,就连方才的那股拘谨都不见了,整个人瞧着开朗很多。   鹤轻笑了笑:“小事而已。”   她瞧了一眼天色,和枝月道别,离开了公主府。   舒锦走到了枝月身边,见她这般高兴,不由咧嘴。   “和鹤将军说什么了,高兴成这样。”   枝月没隐瞒:“方才鹤大人说,下次给我捎一些别处得来的舞谱。”   说这话时,枝月眼睛亮亮的。   舒锦看在眼里,声音低了一些:“的确是鹤将军有办法,能给你弄来舞谱。鹤将军比我有本事。”   这话听着就有些阴阳怪气,但仔细一挑,却挑不出什么毛病。   枝月一愣,见舒锦转过身去,兴致似乎不高,她想了想,忙跟上去,软声哄道。   “舒锦姐姐,你先前帮我找古籍,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否则我手里的这支舞还没有头绪呢。”   “等古籍里的舞完全编排好了,我先跳给你看,你把把关好不好?”   听枝月这么一说,舒锦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了笑意,唇角也扬起。   “算你有点良心。行,你的舞我肯定看。”   也亏得鹤将军不是那种会去欺骗女儿家芳心的负心汉,否则枝月这般单纯,岂不是很容易就被骗了去。   舒锦这么想着,心里便有些复杂。   见她瞧着心情不错了,枝月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刚才要紧张,生怕舒锦生气。   大概是因为…舒锦总爱生气,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她…她也把舒锦当朋友的,不想让对方不高兴。   *   晚宴尚未开始,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就已经驾着马车纷纷去往皇宫了。   就连街头百姓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这还是长公主回京之后,举办的第一场晚宴啊。”   “陛下一定是要嘉奖长公主。”   “那日远远瞧了一眼,公主天香国色,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鹤将军也是颇有风采,不知定了亲没?”   众人瞧着络绎不绝的马车一辆一辆进入宫门,只能在远处这么看着说点话。   鹤轻也在入皇宫的马车上。   齐老将军和副将赵岩,都还在百叶城,约莫还要过上几日,才会启程回来。   “总觉得京城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喜庆过了。”   “我听闻陛下要给公主选驸马,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可公主能瞧上寻常男子吗?我娘家外甥就在桑王爷府上干活儿,说是听到了主子们谈论起此事,京城那么多世家子弟都铆足了劲,想要当长公主的乘龙快婿呢。”   “若长公主大婚,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可堪婚配。”   “一定热闹极了!”   随着百姓们议论起此事,皇宫里的宫宴也缓缓开场。   鹤轻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时,就见有宫女守在一旁,主动对她道。   “鹤将军,请随奴婢来。”   宫女们显然早就知道了鹤轻的身份,知道她是随公主出征西靖归来的功臣,今日是主角之一,瞧她的眼神都满是仰慕。   如今已经到了春季朦胧的时候,但寒冬的那点儿冷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可皇家的园林里,却能处处看到宫人们小心侍弄的花儿,点缀了入目所及的一切。   鹤轻略有些不自在。   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别人多半都是拖家带口来宫中,得了封号的朝廷命妇,多半都跟在自家老爷身后,旁边还会跟几个年岁和她差不多大的子嗣在身边——多半都是嫡子嫡女才能跟进来。   刚及笄的女儿家,还未进过皇宫的,这次得了空跟在家人身后进来,便垂着眉眼小心翼翼打量四周,满是对皇宫的敬畏和好奇。   鹤轻在这些人里,无疑是一张生面孔。   若不是成了公主的幕僚,有了去西靖的机会,她是不可能和这些贵人们一同出席皇宫晚宴的。   那些世家贵族的女眷们,在来到皇宫之前,自然也打听过消息,知道鹤轻在公主面前的分量,是以看到她后,都不着痕迹多打量了几眼。   “娘,这位就是那天生神力的鹤将军。”兵部侍郎之女韩静,作为贵女中较为出众的一员,平日里也对京城有多少好儿郎了如指掌。   她悄悄询问起母亲,朝着鹤轻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早就听闻鹤轻将军的名头了,但苦于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对方。   早在公主和鹤将军前往西靖之前,十三郡主就起过念头,想要把这鹤将军邀请过来,看看对方是否真的这般出众,还是空有名头。   只不过这鹤将军似乎有些木讷,并不搭理十三郡主的邀请,这让贵女们私底下听了,对鹤轻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静儿,莫要这样东张西望。”   兵部侍郎的妻子廖氏,见嫡女这般张望,忙开口纠正韩静的礼仪。   韩静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好奇神情,把目光从鹤轻身上挪开,有些遗憾。   她真的对这位少年将军的事迹,很是好奇呢。   听闻对方曾经在金銮殿上,为了捍卫长公主,展示了天生神力,劈碎了皇帝脚下的殿砖。   此等忠心的英雄豪杰,只会在话本中出现,真想让人多接触一番,看看是否是真的。   同韩静一样,对鹤轻好奇,投来目光的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目光里,并不都是善意的,也有一些世家子弟,将鹤轻当成了竞争驸马的对手,眼神里满是敌意。   众人都知道,长公主对所有男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冷淡。   可这鹤轻却不知道得了什么好运道,祖上也只是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夫,却成了那么多幕僚里,唯一一个得到了公主青睐的人。   后来更是平步青云,被陛下封为了将军。   据说去西靖的路上,更是和公主走的很近。   如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不叫人心里发慌。   若叫这小子捷足先登,他们就没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了。   试问整个大盈王朝的京城子弟,何人不想娶得第一美人李如意?   只是过去碍于公主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无人敢触碰,才会这般敬而远之。   “鹤将军。久仰大名。”韩静的兄长韩恒,第一个走过来和鹤轻开口交谈。   他也是当日在京城大门口,迎接李如意等人的那几个世家子弟之一。   虽说对鹤轻心里也是很忌惮,可面上却依然能做出友好的模样来攀谈。   世家子弟们想要竞争,也绝不放在明面上失了风度,常常会在面上做出和气来。   鹤轻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上的攀谈,见对方主动过来搭话,便也只是点了点头。   “不敢当。”   然后话题就停住了。   韩恒有些尴尬。   习惯了长袖善舞,与人交谈,忽然遇到鹤轻这种面上一点不装的人,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续这个话题了。   正当他憋红了脸,想着该说点什么,化解此时的气氛时,却听到了一道颇为悦耳的声音。   “鹤轻。”   长廊尽头,精心装扮过,宛若神仙妃子下凡的李如意,赫然出现。   她一双妩媚丹凤眼直视着鹤轻,毫不躲闪,很是明亮。   众人都看向她时,鹤轻也跟着抬眸望过去,随即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公主冲她招了招手,素手纤纤。   “来本宫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明艳恍若骄阳的公主,毫不吝啬地冲着自己看中的未来小驸马,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于是满京城的贵公子们,心碎了一地。 第230章   :蜻蜓戏水,暧昧   时光仿佛停滞了几秒钟。   在鹤轻的感觉中,这几秒变得非常漫长。   她能清晰看见公主脸上的笑容,多么妩媚动人,那双眼都变得更加温柔起来,水光潋滟,平白勾动了在场所有看到这副笑容的人心。   鹤轻甚至顾不得去吃醋——这么美丽的公主,被那么多人看到。   她心里只有恍恍惚惚的幸福感。   方才她进入皇宫时,还因为四周都是陌生的人,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刻却立刻重新拥有了幸福感。   ——她不是没有根的人。   公主就是她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根。   她的爱在公主身上安放,生长得那么好。   鹤轻心房变得很是饱满,幸福的暖流让她唇角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她像个听话的小尾巴,公主朝着她招手,于是马上就迎着众人目光,朝着公主走去。   韩静等人瞧着这一幕,差点忘了礼仪,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等到李如意和鹤轻提前离开了长廊,进入了大殿,才有人在身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询问。   “诸位方才看到了没?”   “公主竟让那鹤轻将军走到她身边共行。”   “看到了看到了,公主甚至还冲着鹤将军笑了。”   世家子弟们的心碎成一片一片,还勉强给方才那个画面找补。   “他们一同去了西靖,相处的多,公主照看一些那鹤轻,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鹤将军在这朝堂上没有根基,若无公主照看,身后靠山都没有。”   “公主向来就惜才,对此人特别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可是……”韩静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一些。   且方才她站的位置,距离公主又有些近,看的清清楚楚,知道公主的笑容,分明就是对着鹤轻将军的。   换句话说,若不是鹤将军在此,素来就冷淡的冰美人公主,是根本不可能这么巧笑嫣然的。   能让一个美丽到如此的女子,这般一改常态,在众人面前展露笑颜,难道还不够特别吗?   同为女子,她自然能隐隐感觉到,公主对鹤将军恐怕…是有些特别的好感和情愫在的。   甚至…瞧着方才鹤轻将军经过众人跟前,站到了公主身边,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韩静心里无端冒出来这样一个念头——这二人…真像是一对。   难道,公主真的喜欢鹤将军?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虽然突兀,但从脑海冒出来时,韩静却并无惊讶。   仿佛她只是发现了一个早晚会被人知道的事实罢了。   “兄长,恐怕你要失意了。”韩静轻声对兄长这般道。   韩恒听出了妹妹的言外之意,本能地想要反驳。   但回忆起方才公主对着鹤将军这般和颜悦色,专程出大殿来接对方一起进去,却对旁人一眼都不曾多看,心底的那股不服气,便也没了底气,只能暗暗消散。   哎。   那鹤轻到底是走了什么运道,竟能让眼高于顶的公主这般另眼相看。   不止韩家兄妹俩这么想,方才看到这一幕的人,此时心中都颇不平静。   只是碍于此时是在皇宫,四处有耳目看着,未免落人口舌,这才按捺住内心的惊诧,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鹤轻跟在李如意身侧,跨入了大殿门槛,眼前立刻就出现了整个皇宫精心准备好的一切。   比起上次来这里参加朝会,一掌劈碎了金銮殿后狼狈的景象,今日的一切都堪称富丽堂皇。   古代虽然没有电力,到了夜里就容易显得暗沉。   但在有足够灯盏和夜明珠点缀的情况下,整个金色大殿都散发一股奢华的富裕气息。   那是掌控了权力和金钱后,才能布置出来的景象。   乐师和舞姬们已经提前就位,站在大殿一角躬身等着人入席。   能参加晚宴的贵人们已经来了大半,鹤轻并不是最早的,但也显然不是最晚的。   皇帝皇后二人则还未出现。   鹤轻和李如意一进去,旁人的目光便都有意无意落到了她们身上。   鹤轻莫名有些紧张。   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虽然现在因为系统的帮助,她已经不会因为记住太多信息过度使用大脑而头疼了。   可过去养成的习惯,让她对这样的场合,总是下意识保留着不好的记忆和躲避心理。   人多的地方,就像高倍数播放了许多细节的电影。   哪怕你不刻意去记住每个角落里的人和事物,它也能依然占据着鹤轻大脑中的每个部分,让她不得不调用注意力去将这些画面压下去。   现在,四周的一切都被鹤轻下意识屏蔽了。   她只能用余光去看身侧和她并肩的公主。   李如意几乎是同时朝着鹤轻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   今日尤其美丽的公主,柳叶眉轻轻一挑起,红唇弯了弯。   “嗯?”   她似是在询问,鹤轻感觉怎么样。   这种只属于两人之间流动的隐秘气氛,是香甜的,沉醉的,蒙了一层浅淡的雾气,旁人虽然能隐约感觉到什么,却捕捉不到流动的细节。   大殿中的光芒越是明亮,李如意的美貌,和鹤轻此时并肩而立的彼此对视,就愈发吸引人注意。   “紧张么。”李如意靠近鹤轻,嘴唇动了动。   鹤轻抿唇,轻声道:“不紧张。”   如果没有公主,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李如意轻轻笑了,声音只有近在咫尺的鹤轻听到,那种勾人的气音。   她们相互依偎着的夜晚,公主总会这样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喊她:“小幕僚”。   倘若她被亲的昏昏沉沉,瞧着很是丢脸的模样,就会把公主逗笑,后者就会这样轻轻柔柔笑一声。   鹤轻记得那些夜晚属于公主的纤细手指,托起她下巴,红唇吻上来的柔软。   也记得她们如此亲近时,两颗心脏距离如此之近,仿佛一个人的喜悦,连着另一个人,这般密不可分。   一切如同幻梦。   李如意对鹤轻道:“走,坐下来。”   她看出来小幕僚在走神,便言简意赅吩咐鹤轻。   鹤轻回过神,迈开腿跟在公主身侧,直接跟着人家坐在了身侧。   大殿里众人面上没什么惊讶神色,实则一个个瞳孔地震。   ——公主竟让那鹤轻坐在身侧!   这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有的待遇。   十三郡主李甄甄这个时候刚进大殿,一眼就瞧见了李如意,顿时像只小鸟儿一样飞了过来。   “如意姐姐!”   她扑腾过来,原本是想在李如意身侧坐下的,然而忽的发觉那个位置被鹤轻占了,脸色便微妙地停顿了片刻。   她也是很了解李如意的。   知道如意姐姐平时不爱与人亲近,总是保持距离那般冷淡,就是对她这个宗族里的同根妹妹,也都是浅浅的。   如今能让鹤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在身边,无疑是在释放这么一个信息——此人是本宫罩着的。   鹤轻察觉到十三郡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由抬眸。   原以为李甄甄会让她起来,好腾出座位来,没想到素来就显得很骄纵的十三郡主,这一次却移开了目光,对身后的宫女道。   “再去添一副碗筷和桌椅,放到这里。”   十三郡主竟然没和鹤轻去争李如意左边的位置,而是直接走到了右边,一副“此处没有路,那我再造一条”的大胸怀。   这让大殿中,原本等着看好戏,以为十三郡主要闹出点什么的众人,又是跟着一愣。   就连鹤轻都有些意外。   李甄甄越过李如意,对鹤轻没好气道:“你看本郡主干什么?难道以为我这点肚量都没有,要和你争一个座位啊。”   她才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儿呢。   她小十三可是也出过京城,见过大漠,给大盈队伍送过粮食的人。   岂会这点儿格局都没有,天天和人对着干。   毕竟鹤轻也不是别人。   十三郡主心里其实已经很服气鹤轻了。   京城里的动向,她一直看在眼里,知道如意姐姐如今那么高的名望,离不开鹤轻之前暗地里吩咐她做的那么多事相助。   怎么会有人这般神机妙算啊。   李甄甄越看鹤轻,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很是神秘。   这种敬畏心理,让她在面对鹤轻时,就没了从前那种总是要挑衅和看人笑话的胡闹劲儿。   若不是此时不合适,有如意姐姐在,十三郡主是真想拉着鹤轻好好聊聊,让对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做到肚子里藏着那么多主意的。   她从未见过京城里任何一个世家子弟,有鹤轻的那些优点!   小十三决定,等到晚宴结束,就找机会跟鹤轻一同走。   如今西靖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啦,这人总算可以和她好好聊聊了罢。   她这般想着,脸上不自觉浮现笑意,等到宫人将碗筷和桌椅放到公主旁边时,十三郡主立刻坐了下来,往李如意那儿一靠。   “嘿嘿,如意姐姐。”   见她这般卖乖,李如意看了一眼她,弯唇道。   “小十三懂事了。”   哇!被如意姐姐夸了!   意识到这一点,十三郡主登时就变成了骄傲的猫,只差把尾巴竖起来甩一甩。   “如意姐姐,我也听说了,陛下是不是要给你选驸马呀?”   想到了传言,李甄甄忽然用手掩着唇,悄悄询问。   换成以前,她还不敢问这事儿。   如今她可是陪着如意姐姐一起立功,走出过京城派上用场的人啦。   姐妹俩的关系自然不一样,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李如意闻言笑了笑,纤长的睫毛恍若鸦羽。   “驸马?本宫已经选好了。”   原本正襟危坐的鹤轻,忽的身形一僵。   无人注意到的桌子下,她的手被公主握在了掌心,手心被翻转,公主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拂过,蜻蜓戏水,但又暧昧。 第231章   :求娶公主   李甄甄不敢置信望向李如意,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如意姐姐,此话当真?”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好了一辈子不成亲的如意姐姐,竟然半道上反水。   哪个男子能让如意姐姐动心?   “那人是谁啊?他在此吗?”李甄甄喃喃着询问,视线忍不住朝着大殿的方向逡巡。   其实这个问题才刚冒出来,她的目光就下意识落向了鹤轻。   ——她早就知道了答案。   那个人是鹤轻,对吗?   从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看到两人坐在一块儿时,心里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否则就是要护着手底下的人,如意姐姐也不必在人前展露这么亲近的姿态的。   李甄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非常细微,聚集起来时,让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她不该有这种难过的。   她应当为如意姐姐高兴才对。   虽说这世上沽名钓誉和趋炎附势之人很多,可鹤轻却从来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此人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   若鹤轻真的是别有用心,先前也不会对自己这般避之不及了。   唯独对如意姐姐,鹤轻是真的“士为知己者死”,忠心到无以复加,就连她看了都有些羡慕如意姐姐了。   李如意瞧见了十三郡主的目光,不由笑了笑。   “你也能看出来?”   她和小幕僚之间的情愫,就这般明显么?   李甄甄知道如意姐姐在问什么,听到这话,乖乖点头,有些幽怨。   “如何看不出来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李甄甄索性打开了话闸子。   “如意姐姐你以前都不和旁人这般亲近的,却让鹤轻坐在你身边。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呢,哼。”   就这一句话,酸味就出来了。   “若是让今日大殿里那些世家公子,晓得你已经心有所属,定了驸马。他们还不知道该失落成什么样。呵呵。”   李甄甄想到那些一个个人前抖擞,在京城里各种沾花惹草的贵公子吃瘪的样子,眼睛就眯了起来,等着看好戏,语气都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她心大,原本听到鹤轻成了自家如意姐姐内定的驸马,心里是有一些说不清的酸涩的。   可这些酸涩还没来得及被辨别,到底是什么情愫,就已经被其他情绪盖过去了。   她想,一定是因为如意姐姐要选驸马的事儿,太惊人了,才会让她这么惊讶的。   走出京城的那段日子,她经历的事情如此鲜明,足以把过去在后宅里的那些宴会,乃至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吃的珍馐美食全都比下去。   特殊的经历,会比寻常又生来就有的东西,更抓住人心一些。   她记得自己在兵营里,因为吃不下那里的饭,却看到如意姐姐那般适应,心中生出的惭愧和自责。   她以为自己不堪大用,那会儿很是难受,忍着泪跑到无人的角落偷偷去吐。   可鹤轻那个时候没有嘲笑她,反而安慰了她,还给她指了路。   从那时候起,李甄甄心里对鹤轻的印象就有些复杂。   ——这个人很善解人意,体察人心。   李甄甄原以为,等再见到鹤轻,对方多半还会记得点什么。   可事实上,在鹤轻和公主一同回来后,与她打过的照面里,待她还和没出京城前一样退避三舍,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这反而让十三郡主心里略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是个倔强古怪的性子,若是有人存心讨好她,顺着她,她便会换着法子去故意折磨人家,好测试对方是不是别有用心。   没多少人能在她这样的对付下,还能保持原本的风度的。   李甄甄没能有机会对鹤轻这样,测试人家到底是真的不为名利所动,还只是假装。   因为从头到尾,鹤轻根本没有主动靠近过她。   哎。   李甄甄悄悄看了一眼鹤轻,迅速收回目光,在心里叹气。   要是世上有两个鹤轻就好了。   这样一个做如意姐姐的驸马,另外一个嘛,她就可以好奇靠近一下。   咦,不行,她怎么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嘛。   李甄甄飞快把这个念头赶出了脑海。   朋友夫,不可欺!   如意姐姐的人,她才不会惦记呢!   原本有些迟钝的李甄甄,似是借着这个事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接下来的整个晚宴上,她都像避开洪水猛兽一般,一个眼神都不敢再看向鹤轻了。   比起她往日的活泼,今夜她尤其反常。   李如意当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询问。   “你讨厌鹤轻?”   小幕僚和小堂妹都是她身边亲近重要的人,李如意当然不希望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猛地听到李如意这么问,十三郡主一慌,手里捏着的葡萄都一骨碌滚到了桌上,没来得及送到嘴里。   “我、我也没有说我讨厌……”   李甄甄有些心虚。   不太敢去和李如意对视。   她在如意姐姐面前,一向不怎么藏得住事儿。   何况方才她还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正努力想要把它藏起来呢。   忽然就被如意姐姐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真是叫她不知所措。   见她眼神暗躲闪,李如意弯了弯唇,没有再追问。   李甄甄继续低着头吃水果,心里却在懊恼。   她对鹤轻难道有什么异样吗,差点让如意姐姐发现不对。   晚宴才一半,李甄甄就坐立不安,捂着肚子说要离席。   李如意眼神看透了一切,露出了浅笑。   “好。你先歇会。”   李甄甄就在她的眼神里,莫名心慌了一下,随后匆匆忙忙起身离开。   李如意轻轻捏了捏鹤轻的手,正埋头吃东西的鹤轻顿了顿,水润温和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很是无害茫然:“?”   李如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红唇便勾了勾:“没什么,你继续吃。”   她只是觉得,自家小幕僚真的是个小撩人精。   瞧方才小十三的反应,似乎对鹤轻也生出了一些朦胧好感。   对此,李如意看的很清楚,却并不打算说出来。   没办法,她家小幕僚就是那么吸引人,说明她眼光好。   …   大殿上的热闹依旧。   酒后气氛正好时,皇帝才终于看向殿下众人,笑着道。   “今日是个吉日。”   “朕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吾儿如意立功归来,与西靖结盟,化解了一场兵戈。且…如意还寻到了前朝宝藏!”   皇帝一句话顿时石破天惊。   “前朝宝藏?”   大盈的国库虽说还不算特别空虚,可也比不得先帝在的时候那么充盈了。   据说前朝皇室很是富裕,可改朝换代之时,却并未得到太多财富,于是就有人传言,是那些皇宫里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特意把钱财运了出去,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前朝宝藏若真找到了,那得是多大一笔钱财!”   “有点志气,我们该想想,长公主寻到了前朝宝藏,是不是说明咱们公主是有大气运之人!”   众人的眼神看向李如意时就变了。   若先前只是觉得,李如意作为一介女流之辈,敢随行出征,还能和西靖结盟,实在是胆色过人,对此观感有了些变化。   那么如今,众人就更加震撼。   大皇子倒了,得了那样的病,还失去了圣心,眼见着是不可能再参与储君之位的争夺了。   其他皇子也一个个没什么声音,显得京城过于安静。   这种时候长公主异军突起,突然做成了那么多事。   如今手里不仅有齐老将军等人的支持,和西靖结盟立下的功劳,收获了民心,得到了拥戴,还有先国师曾经留下的批命,以及前朝宝藏…   一个宫中女子怎么能做成这么多事!   哪怕是那些皇子,加起来都没李如意一个公主做的多!   殿中众人看向李如意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在看一个出色的女子和公主了。   他们忽然发现,公主身上光芒尤为明显。   这样的人,难道仅仅只能做一个公主吗?   她不能是他们大盈的储君吗?   也不知道是谁先想到了这一点,随即众人都纷纷将头低了下去,像是要借助这样的举动,把脑海这个颇为“逆天”的想法驱逐。   怎能让女子登基!   大盈皇朝还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皇帝和皇后二人瞧着殿上众人的神色,暗暗对视了一眼,还是皇帝继续开口。   “今日,朕要为公主选驸马。”   听到“驸马”两个字,所有人眼神又是一动。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很安静看着桌子的鹤轻,忽的抬眸,朝着皇帝的方向看了过去。   驸马。   是的,她要当公主的驸马。   别的她全都不在意。   唯独这个事,是鹤轻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李如意瞧见鹤轻忽然认真起来的侧脸,唇角微翘。   不枉她和小幕僚那般坦诚相见,把秘密都说通了,否则小幕僚哪里会这般踊跃去当她驸马。   虽然她也有本事去把瓜强扭来吃。   可到底还是希望那瓜自己熟。   鹤轻注意到公主看过来的目光,心里一暖。   两人从刚才十三郡主坐在这里时,就一直放在桌子下交握的双手就,没有分开过。   鹤轻的手紧了紧,李如意就立刻轻轻摩挲她的手指,带了点安抚。   因为双手握的太久,手掌甚至已经有了点汗。   可鹤轻还是不愿意和公主的手分开。   想到今夜过后,若是一切顺利,自己就能成为公主的驸马。   届时两人从今以后就一直在一起了,她心里就紧张,心跳也有些乱。   此时大殿中,心情躁动的人,不止鹤轻一个。   但凡是家世背景还不错,又尚无婚配的适龄男子,此时都兴奋地注视着皇帝的方向,眼里满是期待——他们也想成为公主的驸马!   但狼多肉少。   显然,他们彼此要成为竞争者了。   皇帝扫了一圈众人的表现,目光略过鹤轻时,尤其注意了一下。   这鹤轻…   若真是如意看上的,他自然也不会阻拦。   只是…皇帝心里想着,将来要把皇位留给如意的孩子。   若如意找的驸马从民间而来,没什么根基,缺少世家大族的支撑…   皇帝生怕女儿站不稳脚跟。   “依诸位看,朕该给公主,挑一个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她?”   皇帝把这道难题抛给了殿中所有人。   鹤轻没有犹豫。   她轻轻松开了公主的手,站了起来,出列朗声道。   “臣求娶公主。愿为驸马。”   该冲的时候,鹤小轻从来不怂。   不管什么样的人更配公主,都阻拦不了她想和公主在一起的心。   那个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她。 第232章   :婚事满意   鹤轻此话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原本皇帝开口说起,诸位觉得什么样的驸马,才能配得上公主,就已经表达了,他对此事极为郑重。   皇帝是想借着群臣的口,去设立比武招亲的擂台,好暗箱操作,让最出色的世家子弟胜出。   在皇帝看来,既然是要找驸马,自然是要给如意找一个各方面都出挑的。   同时,也让这桩婚事的利益最大化。   这种权衡利弊的行为,完全是不假思索的。   哪怕皇后先前已经和他说过,如意似乎对那鹤轻将军有些心动,想让对方做驸马。   皇帝明明知道此事,却不愿意按照剧本来。   奈何他才刚刚准备偏离剧本,弄出点名堂来,鹤轻这么个看不懂眼色的小子,竟然直接跳了出来,说要求娶公主。   皇帝气坏了,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会不会看他的脸色?   他们大盈皇室的公主,岂能如此轻易就定了驸马?   皇帝这会儿是怎么看鹤轻,怎么不顺眼。   九九八十一难都没度过,这小子凭什么这般理直气壮来求娶如意?   大概天底下的父母,在嫁女儿时,心境都差不多。尤其是当父亲的,挑女婿时只会吹毛求疵,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   十三郡主此时才刚刚如厕完回来,正要蹑手蹑脚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就目睹了鹤小轻当众求娶公主的景象。   她一怔。   没想到鹤轻竟然这么有胆量,敢这般直接开口。   恐怕借给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么直接求娶如意姐姐。   大殿上众人无人敢说话,全都看向鹤轻,诧异于这个没什么根基地位的小将军,竟然这般大胆。   李如意目光扫过众人,唇弯了弯。   这些人懂什么。   她家小幕僚虽是女子,若论胆色可不比任何男子差。   别说女扮男装来当她的幕僚,做出那么多事儿了,便是敢跟随她出生入死谋划储君之位,且还一起跳崖。   这几个举动,就足以让其他世家子弟都望尘莫及。   世人都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何况是那些喊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他们只把求娶公主当成锦上添花的事。   但若要让他们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些人便又不敢往前冲了。   她的小幕僚不一样。   李如意明白。   就算她不是公主,鹤轻选择她也同样义无反顾。   她们曾经在悬崖下相互依偎,那种劫后余生,两人这般心贴心挨在一起的感觉,是其他人永远不会懂的。   皇城里这帮人出身尊贵,就注定了他们体验到的情感深度有限。   要门第相当,才能谈婚论嫁。   联姻是一种巩固地位不掉下去的方式。   李如意很高兴,她选择的爱人,不在这些人里。   她很高兴,她的小幕僚又这么充满勇气。   皇帝回过神来,难得冷了脸,盯着鹤轻那不卑不亢的身影,冷声道。   “鹤将军,朕的女儿怎能这般草草就选定驸马?”   “你若要求娶公主,以何为聘?朕的公主天下无双,要选驸马自然也是要顶好的来配。难道鹤将军觉得自己是良人?”   总觉得把如意就这么许给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将军亏了。   皇帝心里别扭的很。   “鹤将军,朕知你为大盈立了功劳,原也要赏赐你,可关乎公主的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此事免谈!”   皇帝难得这么霸气,说话斩钉截铁,就是不愿意当众把李如意的婚事给敲定。   鹤轻站在那沉默了片刻。   大殿上众人顿时眼神充满了异样,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人,乐于看到鹤轻被陛下这般敲打拒绝。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不敢贸然开口求娶公主,鹤轻这样的乡野村夫,凭什么敢!   又是哪里来的胆子!   若真让对方这般随随便便就成功了,岂不是更把他们衬托到无能!   如今见着皇帝这般反应,众人反而松一口气。   十三郡主望着殿上的发展,心里很是矛盾,既为鹤轻感到难过,又有点儿担忧。   她知道,皇室里的人多半都有些高傲性子,不太能瞧得上平民百姓。   如意姐姐这次瞧上了鹤轻,恐怕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一定会支持。   她生怕鹤轻被奚落,在大殿上难堪,于是连忙看向如意姐姐,期待对方说点什么。   可李如意却只是笑了笑,似乎并没有站出来解围的意思。   这让十三郡主瞧在眼里,着急极了!   ——如意姐姐怎么都不帮帮鹤轻啊!   她心里不解,咬了咬牙,正要加入队列也开口说点什么时,就听鹤轻忽的又出声了。   “臣此次跟随公主随行出征,一路上诸多见闻,让臣深有感触。”   鹤轻这话来的突然,让那些看她笑话的满朝文武都顿了顿,不解她要说什么。   难道是想要给自己扯点功劳,好狮子大开口?   陛下虽说方才夸过了鹤轻,说她也是有功之臣,和公主在结盟西靖一事中立了功劳。   可比鹤轻资历更高的齐老将军,人家还没有开口邀功,且还在百叶城未曾回来呢。   怎么一个小将军,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   今日参加晚宴的达官贵人们,嘴上不说,心底却都觉得鹤轻是疯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陛下便是再好说话,在对公主成亲这件事上,也是极为严肃的,容不得任何轻慢。   鹤轻并没有在乎四周投来的目光,她只是回眸,朝着李如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从公主那儿得来了鼓励的眸光时,她站着的背脊都更加挺拔了几分,眼里的神采亮起。   “从西靖回来之后,臣一直想着,该如何做一些对大盈有益之事。公主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臣只想帮她分忧。”   “陛下,臣有东西想呈送给陛下。”   鹤轻低着头,双手抱拳开口。   旁人都没把她这句话当一回事,唯独李如意眼神亮了亮,似是猜到小幕僚要拿出什么来。   莫不是要把先前改良过的草木灰月事带拿出来?   此物若是批量产出,京中贵女们定然是需要的,能做成好大一笔买卖,算是生金蛋的鸡。   不过想想看,这个场景下,这种东西似乎不适合堂而皇之提起,恐怕又是别的什么新奇事物?   不得不说,李如意对鹤轻的了解也是一百分的。   小俩口默契到几乎成为了彼此肚子里的蛔虫。   然而整个大殿里,除了李如意之外,其他人几乎都不看好鹤轻,只以为她这个时候了,还在那大放厥词,想要吸引人注意,哗众取宠。   “真是不识时务。”世家子弟里有人突然嗤了一声,立刻被身边长辈拉了拉袖子,不允许他在殿上表现出什么异样。   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等人面前,若是不小心露出什么表情惹怒了人,这才叫惹火上身,何必呢。   鹤轻转身,从自己先前坐着的桌子后面,取出来一直随身带着的一叠纸。   李公公瞅了一眼李如意的方向,见公主这般镇定,心中便也有底了,立刻从皇帝身边走下来,去接鹤轻手里的纸。   其余众人望着这一幕,都搞不懂鹤轻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陛下都表露出不喜了,此人还不知道急流勇退,竟还在这里磨蹭。   难道以为拿出几张纸,写几首好诗,就能让陛下眉开眼笑,转变心意,把他们大盈王朝最出众的第一美人公主许配给鹤轻?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李公公接过鹤轻手里递过来的一叠纸张时,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并不敢多看。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李公公作为伺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自然是认字的,只扫了一个标题。   可即使如此,等他反应过来那标题上的意思时,他还是忍不住一惊,猛地抬头朝着鹤轻多看了一眼。   他这般年纪,头发都白了,什么事儿没见过,并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性子。   可就是见着他这样,大殿上众人这才跟着好奇起来。   “这鹤将军给了李公公什么,竟让公公如此惊讶?”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约莫就是一些诗词?”   众人都知道,陛下年轻的时候,还是有些附庸风雅的,喜欢吟诗作对,所以若是有人能在他面前显露才学,陛下一高兴,就会当场提拔,赏个官儿当。   不过此事也要看场合的。   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当年了。   给长公主指婚是个大事,可不是做点诗词讨了陛下欢心,就能实现的。   在场之人几乎都知道,李如意作为嫡长女,在陛下心中有多重要。   若不是不能把皇位传给女子,恐怕李如意一生下来就要被封为储君了。   众人心思各异,就连十三郡主好奇的不行,想知道鹤轻拿出来给李公公的到底是什么。   她才不觉得这是什么诗词歌赋呢。   鹤轻并不是那种酸腐到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   众人的好奇中,李公公已经将小跑着到了龙椅跟前,将鹤轻手里拿过来的这一叠纸递了过去。   皇帝没什么耐心,只是敷衍地看了几眼纸张。   可同李公公一样,只是扫过这些标题,他的注意力就一下子被吸引了。   “弩箭改良…白糖提炼…火药制作…”   有些词,皇帝知道是什么,有些就听都没听过。   可这不妨碍他看完这些步骤后,知道这里蕴含的意义有多惊人。   光是弩箭改良这一项,就足以让皇帝明白,鹤轻拿出来的这一叠轻飘飘的纸张,有多珍贵。   还有提炼白糖,和制盐的法子。这可是生财之道啊!   不可思议!   皇帝看向鹤轻时,眼神都是惊异到有些古怪的。   一旁的皇后心里好奇,眼睛朝着皇帝手里的纸瞥了几眼。   李公公立刻意会,双手轻轻接过陛下手里的纸张,迅速转移给皇后。   ——如今若要说地位,皇后也算一言九鼎了,是能拿主意的人。   皇后匆匆看完手里那几张纸,眼睛越来越亮,再抬眸时,脱口道。   “好!”   “陛下,鹤将军对如意一片痴心,呈上如此有用之物!还不快给他们赐婚!”   原本还以为女婿不太有本事。   没想到未来女婿拿出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价值连城!   若是鹤轻不把手里的这些法子拿出来,自己闷声发财捣鼓,也能富可敌国,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般出众贴心的人,就该配给他们如意!   皇后对这桩婚事顿时就满意了。   李如意但笑不语,垂下的长睫盖住了眼底的几丝骄傲。   ——她就知道她家小幕僚一出手,就能拿下父皇母后。   果然如此。   只不过,瞧着父皇母后那副样子,想必是小幕僚拿出来的东西价值多到吓人。   想到这里,李如意又有些心疼。   这小笨蛋,全拿出来做什么,怎么不自己私藏一点! 第233章   :共赴温泉   听到皇后这么开口,皇帝一愣,忙皱眉道。   “皇后!此事不妥!”   虽说后宫佳丽三千,皇帝有不少血脉,可他最放在心上却还是李如意这个嫡长女。   眼见皇后这般轻易想要定下李如意和鹤轻的婚事,皇帝反而成了那个反对的人。   此时那些方才还震惊的朝臣,这会儿反应过来,也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口了。   “陛下,给公主选驸马是大事,万万要三思啊。”   “若真要选驸马,一定得在儿郎们中选最出色的。我看不如来个比武招亲!”这是皇帝提前安排的托,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只不过,这样的声音,淹没在了喧哗中。   晚宴已经进行了一半,众人都喝了点酒,醉意上来,便纷纷有些聒噪。   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停不下来。   就好像今日不是在给公主选驸马,而是在给他们自己的女儿选女婿一般热闹。   李如意静静望着这一幕。   寻常女子在听到旁人谈论起自己的婚事时,多半是要羞赧的,这个时候为了避嫌,总归是要露出点矜持神色,低着头不语,装作没听见。   李如意听了一阵,唇一勾,也站了起来,出列道。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皇帝一看李如意这神色,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   “如意啊。”   皇帝沉吟着,该说点什么来安抚公主。   他挺怕李如意当众说出点什么惊人之语的。   换成别人做不出来,如意不一样,能做得出来。   皇后这个时候开口了。   “终身大事,要听听如意怎么说。陛下,就先听如意说说看。”   娘儿俩丝毫不见外,暗地里达成了一致,这个时候打配合很是流畅。   皇后都开口了,这个局面下,皇帝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李如意把话说完。   “父皇,儿臣去西靖的路上,好多次险象环生,幸得鹤将军守护在身侧,才能转危为安。”   “那个时候儿臣就想过,若是今生要成亲,就一定要找鹤将军这种能将儿臣的安危放在前面,愿意生死与共的。”   “请父皇赐婚!”   李如意没有再多话,跪了下来,身姿挺拔,昂起的脖颈纤细白皙,但却带有她独有的傲气。   大盈的公主李如意一向都是冷淡又华贵的。   此时大殿上能来参加晚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知道李如意是什么样的性子。   这般高傲到桀骜的公主,如今却愿意下嫁给一个小将军,还亲自开口请皇帝赐婚!   众人都惊住了。   那些世家子弟们一个个心碎的不成样,看向鹤轻时,恨不得一个个取而代之。   旁人求而不得的公主,竟这般主动为鹤轻说话!   那小子何德何能!   十三郡主也跟着愣了愣,但很快就唇角绽出细小笑容。   ——她刚才就在想,怎么只有鹤将军自己在那开口求娶如意姐姐,若是被刁难了怎么办。   如今见着李如意亲自下场,她便觉得一切都对了。   因为在十三郡主心里的李如意,从来都不是把命运和安排,交到别人手里,等着旁人来宣布结果的。   嘿嘿,如意姐姐若是想要驸马,也绝对不是乖乖等着赐婚的。   见着李如意下场,亲自护着鹤轻,不让旁人再说什么,而是将婚事一锤定音,在场众人都震惊到脸色都变了。   “公主,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你年纪尚小,不懂其中的道理,还是把这事交给陛下,让他定夺。”   群臣中,有人借着自己官位还算高,人也年长,便对李如意这般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   李如意没说什么,只是瞥过去一眼,似笑非笑。   那开口说话的老臣,没什么反应,在此人身旁的一位世家公子却红了脸。   爹平日里不爱管闲事,今日这般开口,却是为了自己,生怕公主的婚事被匆匆定下,自己没了机会,才会急着阻拦。   想必公主已经看了出来,才会这般讥讽瞧他。   但即使如此,他也宁愿让爹开口阻拦这桩婚事。   满京城里难道挑不到更合适的儿郎了吗。为何要让一个乡野里跳出来的平头百姓成为公主的驸马?   那鹤轻瞧着过于文质彬彬,风一吹就倒,活像个病秧子。如何能配得上公主啊?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虽出身不及公主尊贵,到底也是有传承的贵人之后,不算辱没了公主。   公主那样的美人,如何能是鹤轻能配得上的。   兴许对众人来说,李如意选驸马要在这些世家子弟里选,早就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哪怕李如意性子骄横,瞧不上普通男子,那也只是公主的一点性情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可若是公主将他们这些贵族子弟都扔到一边不搭理,转而将一个小将军当成宝贝,相当于在打他们的脸。   这就万万不能接受了!   大殿上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然而李如意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些一样,只用一双明媚的丹凤眼看向帝后二人,声音清朗道。   “父皇,母后,若不是有鹤将军一直护在身边,儿臣已经没有命回来了。难道这样的人,也不能让儿臣选择托付终生吗。”   她不讲什么大道理,只说这么一句。   李如意是幸运的。   帝后二人对她这个女儿,是真的有发自内心的疼爱。   原本皇帝还反对这门婚事,可听了李如意这般说,便想到了先前假消息传来,以为如意真的丧命的情景。   哎。   那时候的心情,真的是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幸好如意没事。   这种庆幸感升起时,皇帝对着鹤轻,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   女儿如意性子倔强,又要强,若不是真的看对眼了,哪怕他亲自指婚,如意也是不会接受随便被塞过来的驸马的。   如今能自己看中驸马了,这鹤轻也算是少年英雄,他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非要阻拦呢。   若让如意怨上自己,伤了他们父女情分,反倒不好。   最重要的是…皇后瞧着很是赞成这门婚事。   已经吃了好几日闭门羹,连皇后寝宫都进不去的皇帝,是真不想再被折腾了。   若是今日再在这么多朝臣面前,不给皇后面子,阻止如意的婚事,接下来几日,想必他都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活到这把年纪了,皇帝才发现,他其实是怕皇后生气的。   大概是因着皇帝一贯的性情就温和,陪伴了他多年的结发妻子又从来都懂事温和,忽的发起脾气来,就叫皇帝完全没法应对。   晚宴快结束了。   皇帝金口玉言,当众宣布赐了婚。   李公公那把嗓子很是尖利,宣读圣旨时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瞧着李如意觅得如意郎君,他也发自内心高兴。   唯独那些世家子弟们心情很是黯淡沮丧。   他们真没想到,公主就这般选了驸马。   前头还传出来风声,说陛下要设擂台,哪怕是通过比武招亲的方式,他们也兴许有些胜算啊。   众人离开晚宴时,心中憋着一肚子的郁闷。   十三郡主却不管这些,她留在了最后,趁着没什么人了,跟只猫儿似的,溜到了鹤轻和李如意面前。   “嘿嘿,如意姐姐,和鹤将军的喜酒,到时候我得多喝几杯呀。”   李如意笑了笑:“小十三,你三个兄长和爹娘都看着,本宫岂能让你喝酒。”   鹤轻站在一旁,和她并肩而立,只浅笑望着十三郡主。   两人这个时候瞧着真是有夫妻相。   十三郡主瞅着她俩,忽然心里一阵酸。   “我爹娘和兄长他们也只是嘴上凶我几句,我真要喝,你这大喜的日子,他们也拦不住我。”   李如意笑了:“好啊。大喜之日,美酒是管够的。”   李甄甄见在如意姐姐跟前,得到了笑脸,心里更加开心。   以前她和如意姐姐都没有这么亲近的。   真的是一起经历了京城外的事儿后,才变得更加谈得来。   看来人就是要多出去走走。   就像…如意姐姐和鹤轻一般,同生共死后,二人之间就无论如何都分不开了。   朝臣的反对,陛下的犹豫,十三郡主都看在眼里。   可这些东西,都无法阻拦这两人在一起。好让她唏嘘啊。   *   皇后对皇帝道。   “今日鹤轻送上来的这些东西,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皇帝不假思索:“自然是把这些法子推广下去,按上面的方子做。”   皇后就咳嗽了一声。   “陛下。”   皇帝一听这声音,立刻心里一紧,马上道。   “那皇后你看,怎么做才好?”   “把东西还给如意和那鹤轻。”   皇后的声音非常镇定,隐隐透出点一家之主的味道。   “陛下,你是天子,在你的治理之下,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就是史官将来要写陛下,都只能极尽赞美之词,不需要再锦上添花。”   “可是如意不一样啊。她是女儿家,陛下若要把皇位传过去,总得让人手里有真东西,有功绩。”   “鹤轻今日呈上来的这些改良法子,既能发财致富,又能强大大盈兵力,还能改善民间社稷,可谓一举三得。若把这名头给了如意和鹤轻,你我百年之后才不会再操心他们。陛下,你说是不是?”   皇后一锤定音,只把皇帝说的闷了声音。   “皇后…说的是。”   *   李如意跟着鹤轻回了她小小的府邸。   这里有一口温泉。   当初赐给鹤轻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两人共赴温泉。   “驸马。要本宫帮你宽衣解带,还是你自己来?”   李如意长发垂下,露出光滑肌肤,后颈和背部的蝴蝶骨线条漂亮。   声音更是在氤氲的雾气里,好是妖娆动人。   鹤轻没说话,憋红了脸,一步一步挪过去。   她亲了亲公主的唇。   “我来。”   真开心呀。   公主要成为她的妻子了。她们有婚约了。 第234章   :她和公主…房中   “今日在晚宴上,本宫一开始没有说话,你可有委屈?”   李如意托住鹤轻的脸,轻声询问。   两人的长发都落在了温泉水中,光滑的肩膀白皙如玉,她们就像两条美人鱼,在无人看到的池水中挨着彼此。   鹤轻主动蹭了蹭李如意的指尖,脸蛋也透着一股乖巧和依赖,一双温润的眼睛格外柔和,泛着水光。   “不委屈。”   是她想要求娶公主,别人父母多考虑一下,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皇帝和皇后两人对她已经很宽容了。   鹤轻又不是刚刚穿越过来,她比谁都明白,李如意作为公主在大盈的地位有多尊贵。   这是真真正正被帝后二人宠出来的金枝玉叶。   不管是骨子里的野心也好,面上的明媚张扬也罢,都是在帝后二人的默许之下,才一点点养出来的。   也许,这个时代背景下的女子,处境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   可李如意是那个例外,被赋予了不同的期待和爱,盼着她事事如意的存在。   鹤轻想着,如果她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儿,她也会把对方当宝贝一样放在手心宠着,也会在给女儿挑选另一半时非常苛刻的。   看到皇帝和皇后对公主这么在乎,鹤轻反而欣慰。   她被远房舅妈抚养长大,其实不太记得正常的父母对孩子,应该有的爱意是什么样了。   可在这个时代,她至少在皇帝和皇后二人身上看到了慈爱。   她会为自己的心上人拥有这样的爱,而跟着一起高兴。   李如意听到了小驸马的回答,唇角弯了起来。   她心里暖呼呼的,鹤轻怎么会这么乖。从来不让她为难。   可就是这样,她才会想要加倍去疼爱对方。   李如意将人拥入怀里,水底下两人几乎是完全交缠在一起,就像并蒂莲。   “小驸马。本宫要怎么弥补你呢。嗯?”   李如意轻轻吻着鹤轻的唇,声音近似呢喃。   鹤轻主动承接她的吻,长发在水下恍若水草一般荡漾开,有种无人看见的神秘美。   “就像现在这样。我的公主。”   鹤轻睁开眼,装满爱意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被打动。   “就像现在这样,陪在我身边,和我度过往后余生的每一日,对我而言,这就是最大的补偿。”   她轻声重复。   李如意恍惚了片刻,更深地亲吻鹤轻。   这是补偿吗?   这明明就是对余生最美好的期许。   “这就够了吗。小驸马。你要的太少了,我想给的太多了。”   李如意和她十指相扣,吮着她的唇,轻声道。   “来日的山河,你也要与我共享。”   她不仅仅是想要一个驸马,未来的皇后,还要与此相关的一切角色。   可以是心心相印的爱人。   也可以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还有…同生共死的小幕僚。   李如意其实不相信爱情的。   只是鹤轻例外,鹤轻打动了她,让她开始相信这样一份例外中的例外。   她愿意相信天是蓝的,糖果是甜的,就像她们在西靖边境看到的那样。   她月事来了,小幕僚亲手给她煮了牛乳喝,还悄悄塞给她糖和蜜饯。   李如意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上了“甜”的味道。   *   鹤轻终于见到了这副身体原本的父母。   周氏和鹤老头瞧着精神头很足,见到鹤轻时,大喜过望。   周氏直接扑了过来。   “轻儿!”   那么久没见到一双儿女了,总是杳无音信,若不是能从公主那儿不断知道点鹤轻的消息,周氏都要以为女儿也出事了。   儿子自从当初游学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回来过。   日子久了,她和老伴儿也就死了心,觉得儿子兴许是遇到了什么,在外头…出了意外。   可女儿若是也有个三长两短,叫他们怎么活?   如今见到鹤轻好端端站在跟前了,周氏心里的石头才算是真的落了地。   她抱着鹤轻不撒手,不住看她脸上,忍不住道。   “瞧着就瘦了。”   鹤老头则站在一旁,也眼也不错看着女儿,满是失而复得的感慨。   还以为一家不能团聚了,没想到竟还有重逢日。   先前他们两人在一天夜里,忽的被一帮蒙面人带走,当时走的那么匆忙,就连衣裳细软都没有带上,一路上赶的那么急,他们还以为是一双儿女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才会惹来如此贼人将他们抄家灭口。   却没想到,等着他们的竟是想也没想过的好日子。   蒙面人将他们带到了一栋大宅子里,还拨了下人管家给他们,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还说他们的儿子鹤轻,正在给公主办事,要他们这段日子就一直住在这里。   起先他们俩人还不相信,觉得那么好的事儿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况且…他们的儿子根本就不叫鹤轻。   鹤轻是他们闺女…   若这些人真是公主的人,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因着心里憋了这么一个秘密,二老也根本不敢多问多打听,只这么战战兢兢守着日子过。   倒也没受什么委屈,有吃有喝,顿顿有鱼有肉,还有人伺候着,就跟养猪似的,两人反而胖了不少。   就是后来听到女儿鹤轻随行出征,跟着公主一起去西靖了,他们又担心地睡不着,生怕有个三长两短。   直到听到了大盈和西靖结盟的好消息,而鹤轻也跟着公主一起回来了,二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   如今亲眼见着女儿站在跟前,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成了…公主的驸马!   二老想起来这件事,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就没有旁人在这儿了,才敢拉着鹤轻小声问。   “你……轻儿,你和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咱们这等人家,便是要和人结亲,已经是高攀。你还…你还瞒了公主,这洞房花烛夜了,到时候如何交代?”   周氏和鹤老头想到女儿欺瞒了身份,如今成了驸马,都吓得面如土色。   “不如,轻儿,你快跑。这些日子我和你爹攒了一些银子,你都拿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   周氏一咬牙,决定让女儿提前溜走,免得到时候东窗事发了跑不掉。   她这么说的时候,鹤老头愣了愣,但很快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冲着鹤轻点头。   “你娘说的没错。皇家的驸马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轻儿你还隐瞒了身份…跑吧,我和你娘不打紧,我们两把老骨头本就活够了,这些日子还因着你过了那么久的好日子,就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周氏瞪了鹤老头一眼,转而对鹤轻柔声道。   “你别听你爹说的那么吓人,你若跑了,我和你爹也不会有事的。”   她还把鹤轻当小孩儿哄,生怕她因为愧疚而不愿意跑呢。   鹤轻怔在那儿,原本是哭笑不得的,但不知不觉心里就充满了某种未知的暖流,让她鼻尖酸酸的,忽然想哭。   原来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是没有根的。   她不被爱,除了得到了公主的爱,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根。   可是今日见到原身的父母,这种被关怀和用性命相护的感觉,一瞬间就冲垮了她。   原来有父母关心,真心实意爱着,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眼眶红了,但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扯出笑容。   “爹,娘。”   这两个字,刚才见到两个老人时,压根喊不出来,现在却变得顺口很多。   鹤轻哽咽了片刻,眼神清亮,望着两个老人,安抚道。   “情况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我和公主…我们情投意合,我的身份,她也知道。”   顿了顿,鹤轻轻声道。   “她是喜欢我的,接受我的一切。”   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可却有些自豪。   因为,她是在表达被爱呀。   周氏和鹤老头都一顿,不可思议地望着鹤轻。   “公主、知道?”   “轻儿,你是说,公主知道你是女儿家?”   周氏哆嗦着嘴唇,重新询问了一遍。   鹤轻轻轻颔首。   周氏和鹤老头对视了一眼,两人沉默半晌,才蹦出来一句。   “果真是皇室出情种啊。”   “轻儿,公主不计较这些,你…也别亏待了她。”   周氏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她虽然未曾见过公主,只听过对方的名头,但因着对方能接纳鹤轻的女子身份,还帮着鹤轻隐瞒身份,认下来对方当驸马,周氏心里就有一种愧疚感。   这未来的皇家儿媳太好了,她想了想,拉着鹤轻到边上,回头时,瞪了鹤老头一眼:“老头子,你去外面守着门,别让人进来,让我们娘俩说点悄悄话。”   鹤老头很听话,很快就出去把门关上了。   鹤轻不解周氏要说什么,正疑惑时,却听周氏小心翼翼开口。   “娘虽不是磨镜,但活的日子久了,也知道一点儿…那事儿。轻儿,你既是驸马,将来和公主在一起,也是要让公主快活的。娘跟你说…”   周氏竟在给女儿努力传授自己也所知不多的房中术!   鹤轻听了,憋红了脸。   她张了张唇,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和公主…好像她才是那个只用快活的人? 第235章   :大婚-上   三月春花烂漫,有野鸭子和鸟儿落到了护城河边,试探着下水嬉戏。   京城里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若是有人问起:“今儿这是怎么了?街上这么热闹。”   就会有百姓笑着说:“瞧你,连这都不知道,一定是外来的。”   “今日可是我们大盈长公主成亲之日!是大喜的日子!”   医馆里原本在专心给病人扎针的小大夫,闻言跳了起来,看了看外面,又堵着嘴坐了回去。   水玲儿瞅着外面,挪回来试探着问:“涂天,咱们不去参加喜宴吗?”   涂天闻言狠狠皱眉:“去什么去!她们都没想着请咱们,咱们去什么!”   水玲儿一听就忍不住笑。   哟,这是在生气了。   看来涂天心里是很在意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的。   毕竟是这两人把她们一路从西靖带回来,又安顿好她们,让她们如今能自由自在生活。   水玲儿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边,语气带了向往。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大盈公主的婚礼啊。”   “再不济,能看见鹤将军骑在马背上迎亲的样子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水玲儿语气都很夸张,满是见不到这一幕的遗憾。   涂天手里捏着针,飞快给躺在那的病人重新点了几处xue位,语气硬邦邦。   “你想看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水玲儿跳了起来:“真的?那我去了啊?”   她们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年纪只相差了四五岁,再加上一路上从西靖到大盈,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便慢慢处成了姐妹。   水玲儿在涂天跟前,也会更加释放自己的真性情。   她一步三回头,假装要走出医馆。   涂天就低着头,嘴都能撅起来挂油瓶了,但就是不吭声。看着小脾气还挺倔。   医馆里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白胡子的馆主,主动道。   “小涂,想去看便去看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撒糖和红包呢。”   涂天凭借望气和医术的底子,早就成了医馆里的镇店之宝,众人都很疼爱她,见她难得露出这么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个都善意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小涂,跟着水玲儿一块儿,两人别走丢了啊。”   “街上人挤,小心别被踩着。”   说着馆主夫人主动撩开里屋帘子走了出来,扶着涂天肩膀,把她送到门边,对水玲儿笑道。   “玲儿,你看着小涂,你们去好好玩儿。今日就当医馆给你们放假半日。”   这话说完,生怕两人身上没有钱花,医馆夫人还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串铜钱,递给水玲儿和涂天。   “看到什么好玩的,想吃的,就买。”   水玲儿和涂天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医馆夫人眼里,就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自然是带几分宠的。   两人被这么一哄,顿时乖乖巧巧一人捧着一串铜钱去玩了。   其实以涂天的本事,就是给人望气看相,收点银子,都不会穷到,压根不会缺这么两串铜板。   可银货两讫与被人关心得到的钱,完全是两码事。   “哼。你不是想去看婚礼么。咱们去呗。我就陪陪你。”   涂天小手一背,把铜钱往胸口塞。   水玲儿看了忙让她拿出来:“不要放到胸口。鼓鼓囊囊的,不好看。”   涂天低头看了一眼被拿出来的铜钱,还有重新变回平整的胸口,不以为然。   “玲儿,你怎么像个老学究。咱们是女子,胸口鼓一点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水玲儿愣了愣,小声道:“正是因为是女子,才要更加谨言慎行…”   涂天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怎么才来大盈几日,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大盈是享福的,是来过开心日子的,才不是看别人脸色守什么规矩。”   涂天振振有词。   水玲儿知道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便也不继续多说什么了。   “行,是我多嘴了。”   她知道涂天性子恣意,从前作为西靖的巫祝被关起来,一直不见天日,心底里总是有些怨言的。   而今得到了自由,就更加介意别人的管束。   今日是鹤将军大婚之日,想到这件事,水玲儿不由有些恍惚。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鹤轻“名花有主”,但她不影响她心底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将她从那些人贩手中救出来的人。   那是被她悄悄放在心上的光。   她没有想要独占,或者去争抢,只是想时不时能偶尔看一眼那光。   “涂天,你说,鹤将军和公主她们这会儿是不是也很开心?”   水玲儿忽的又问了一句。   涂天小脸一板:“我怎么知道啊。”   其实她心里早就酸酸的,想着这二人如今回到大盈都成亲了,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她,想必往后都不来寻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没什么用了?   想着这个,涂天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很是沮丧。   涂天对鹤轻和李如意两人,就跟雏鸟刚出蛋壳,认了两人做妈妈一样,内心深处是有依赖的。   水玲儿瞧出来了这一点,扬唇笑。   涂天冲她瞅了一眼:“你笑什么?”   水玲儿不吭声,只从袖子里拿出来两封请柬,往涂天面前一抖。   “你瞧,这是什么?”   涂天眼疾手快,一下把请柬抓过来。   她是识字的,当然能认出来,请柬上写着的两个名字。   ——涂天。   ——水玲儿。   “你咋有这东西!”刚才涂天还嘟着嘴呢,现在一下子眉开眼笑。   水玲儿:“这个嘛,先前刚好在地上捡到的,看到有我们的名字,我就捡起来放着了。涂天,你不是不想去吗,要不这请柬还是撕了?”   说着水玲儿作势要去拿走请柬,涂天却一蹦三尺高,跳远了雀跃道。   “我不!我不!”   “哼,既然她们没忘记咱俩,还发了请柬,那就去!看看她们怎么成的亲!”   涂天嘴上傲娇,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这和方才在医馆里那副无精打采的小神医做派,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水玲儿就笑了。其实这请柬是鹤将军送来的。   “可是我们空着双手去参加喜宴,是不是不太好?”水玲儿忽的想到了什么,这般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快捧出方才怀里揣着的两串铜钱。   “去买贺礼!”   两串铜钱买不了什么特别名贵的贺礼,涂天就从自己荷包里,偷偷摸出一颗夜明珠。   “把这个放在贺礼里。”   这是她娘当初给她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也就是一些轻便的财物,适合随身携带的,她才能一直留在身边。   其他那些不方便带的,早就已经散尽了。   两人跑去公主府一瞅,那条街上热闹极了,差点挤不进去。   远远地,瞧见鹤轻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挂着红绣球,笑容满面过来。   花轿也在鹤轻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边的百姓们表现得比鹤轻这个新郎官还要兴奋,在那自发撒花。   在鹤轻的迎亲队伍身后,有喜娘在那儿撒铜钱和碎银子。   前头是百姓们自发撒花,表示对公主的喜欢,后头是喜娘在那发钱,顿时引来了大街小巷的孩童,在身后爹娘的鼓励下冲出去捡铜钱和碎银子。   大盈的风俗是,九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在新人成亲时,跟在身后捡钱混个喜气,也算是给新人增加“添丁进口”的好兆头。   水玲儿推着涂天去捡钱。   “快去快去!”   涂天先前营养不良,导致身子骨看起来像个九岁的孩子,混在孩童中去捡钱,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涂天咬咬牙,想着等会去参加喜宴,手里的钱太少了,买贺礼不够,实在是太丢面,于是一弯腰,混在人群中跟着其他流鼻涕的孩子一起捡钱。   她能望气,专门冲着金光最多的地方钻,于是每次都能把掉在地上最大的银子捡到。   甚至中间还拿到了几个金元宝!   发财啦发财啦!   涂天把捡到的铜钱碎银子和金元宝,一股脑全都塞到胸前衣襟里,像个膨胀了的小气球。   围观者瞧见涂天运气这么好,捡到那么多银子,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   “这孩子将来指定有福气。”   “招财童子啊!”   “我亲眼瞧着有几个金元宝,被她捡到了!”   大盈的民风还算淳朴,兴许是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瞧见涂天一个孩子捡了那么多喜钱,也没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今日可是公主李如意成婚,没人敢不开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众人艳羡地望着涂天一溜烟包着怀里的战利品跑远了。   “涂天!你慢点儿!等等我!”水玲儿赶忙跟在后面。   “快,你快跟上我,跑快点,咱们去买贺礼!”   涂天思路非常清晰。   这一手借花献佛,算是很熟练了。   水玲儿差点跟不上她跑的速度。   两人急匆匆去商铺买了一些合适的东西,这才又火急火燎去到公主府。   进去的人都是达官贵人。   鹤轻作为新郎官儿,此时也忙得脚不沾地。   见到水玲儿和涂天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进来时,她愣了愣,随即冲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总算来了啊。”   就这一句话,成功让涂天和水玲儿都鼻尖一酸。   ——原来她们是被欢迎的啊。 第236章   :大婚-上   三月春花烂漫,有野鸭子和鸟儿落到了护城河边,试探着下水嬉戏。   京城里敲锣打鼓,很是热闹。   若是有人问起:“今儿这是怎么了?街上这么热闹。”   就会有百姓笑着说:“瞧你,连这都不知道,一定是外来的。”   “今日可是我们大盈长公主成亲之日!是大喜的日子!”   医馆里原本在专心给病人扎针的小大夫,闻言跳了起来,看了看外面,又堵着嘴坐了回去。   水玲儿瞅着外面,挪回来试探着问:“涂天,咱们不去参加喜宴吗?”   涂天闻言狠狠皱眉:“去什么去!她们都没想着请咱们,咱们去什么!”   水玲儿一听就忍不住笑。   哟,这是在生气了。   看来涂天心里是很在意大盈公主和鹤将军的。   毕竟是这两人把她们一路从西靖带回来,又安顿好她们,让她们如今能自由自在生活。   水玲儿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边,语气带了向往。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看大盈公主的婚礼啊。”   “再不济,能看见鹤将军骑在马背上迎亲的样子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水玲儿语气都很夸张,满是见不到这一幕的遗憾。   涂天手里捏着针,飞快给躺在那的病人重新点了几处xue位,语气硬邦邦。   “你想看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水玲儿跳了起来:“真的?那我去了啊?”   她们两人名义上是主仆,但年纪只相差了四五岁,再加上一路上从西靖到大盈,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便慢慢处成了姐妹。   水玲儿在涂天跟前,也会更加释放自己的真性情。   她一步三回头,假装要走出医馆。   涂天就低着头,嘴都能撅起来挂油瓶了,但就是不吭声。看着小脾气还挺倔。   医馆里其他人看不下去了,白胡子的馆主,主动道。   “小涂,想去看便去看罢。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撒糖和红包呢。”   涂天凭借望气和医术的底子,早就成了医馆里的镇店之宝,众人都很疼爱她,见她难得露出这么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个都善意笑了起来。   “去吧去吧,小涂,跟着水玲儿一块儿,两人别走丢了啊。”   “街上人挤,小心别被踩着。”   说着馆主夫人主动撩开里屋帘子走了出来,扶着涂天肩膀,把她送到门边,对水玲儿笑道。   “玲儿,你看着小涂,你们去好好玩儿。今日就当医馆给你们放假半日。”   这话说完,生怕两人身上没有钱花,医馆夫人还转身从抽屉里拿出来两串铜钱,递给水玲儿和涂天。   “看到什么好玩的,想吃的,就买。”   水玲儿和涂天两人年纪都不大,在医馆夫人眼里,就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自然是带几分宠的。   两人被这么一哄,顿时乖乖巧巧一人捧着一串铜钱去玩了。   其实以涂天的本事,就是给人望气看相,收点银子,都不会穷到,压根不会缺这么两串铜板。   可银货两讫与被人关心得到的钱,完全是两码事。   “哼。你不是想去看婚礼么。咱们去呗。我就陪陪你。”   涂天小手一背,把铜钱往胸口塞。   水玲儿看了忙让她拿出来:“不要放到胸口。鼓鼓囊囊的,不好看。”   涂天低头看了一眼被拿出来的铜钱,还有重新变回平整的胸口,不以为然。   “玲儿,你怎么像个老学究。咱们是女子,胸口鼓一点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水玲儿愣了愣,小声道:“正是因为是女子,才要更加谨言慎行…”   涂天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怎么才来大盈几日,就变成这样了。”   “我来大盈是享福的,是来过开心日子的,才不是看别人脸色守什么规矩。”   涂天振振有词。   水玲儿知道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便也不继续多说什么了。   “行,是我多嘴了。”   她知道涂天性子恣意,从前作为西靖的巫祝被关起来,一直不见天日,心底里总是有些怨言的。   而今得到了自由,就更加介意别人的管束。   今日是鹤将军大婚之日,想到这件事,水玲儿不由有些恍惚。   哪怕她已经知道了鹤轻“名花有主”,但她不影响她心底里一直记挂着这个将她从那些人贩手中救出来的人。   那是被她悄悄放在心上的光。   她没有想要独占,或者去争抢,只是想时不时能偶尔看一眼那光。   “涂天,你说,鹤将军和公主她们这会儿是不是也很开心?”   水玲儿忽的又问了一句。   涂天小脸一板:“我怎么知道啊。”   其实她心里早就酸酸的,想着这二人如今回到大盈都成亲了,这些日子都没来找过她,想必往后都不来寻她了。   是不是觉得她没什么用了?   想着这个,涂天脑袋慢慢耷拉下来,很是沮丧。   涂天对鹤轻和李如意两人,就跟雏鸟刚出蛋壳,认了两人做妈妈一样,内心深处是有依赖的。   水玲儿瞧出来了这一点,扬唇笑。   涂天冲她瞅了一眼:“你笑什么?”   水玲儿不吭声,只从袖子里拿出来两封请柬,往涂天面前一抖。   “你瞧,这是什么?”   涂天眼疾手快,一下把请柬抓过来。   她是识字的,当然能认出来,请柬上写着的两个名字。   ——涂天。   ——水玲儿。   “你咋有这东西!”刚才涂天还嘟着嘴呢,现在一下子眉开眼笑。   水玲儿:“这个嘛,先前刚好在地上捡到的,看到有我们的名字,我就捡起来放着了。涂天,你不是不想去吗,要不这请柬还是撕了?”   说着水玲儿作势要去拿走请柬,涂天却一蹦三尺高,跳远了雀跃道。   “我不!我不!”   “哼,既然她们没忘记咱俩,还发了请柬,那就去!看看她们怎么成的亲!”   涂天嘴上傲娇,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   这和方才在医馆里那副无精打采的小神医做派,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水玲儿就笑了。其实这请柬是鹤将军送来的。   “可是我们空着双手去参加喜宴,是不是不太好?”水玲儿忽的想到了什么,这般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飞快捧出方才怀里揣着的两串铜钱。   “去买贺礼!”   两串铜钱买不了什么特别名贵的贺礼,涂天就从自己荷包里,偷偷摸出一颗夜明珠。   “把这个放在贺礼里。”   这是她娘当初给她留下来的东西之一。   也就是一些轻便的财物,适合随身携带的,她才能一直留在身边。   其他那些不方便带的,早就已经散尽了。   两人跑去公主府一瞅,那条街上热闹极了,差点挤不进去。   远远地,瞧见鹤轻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挂着红绣球,笑容满面过来。   花轿也在鹤轻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边的百姓们表现得比鹤轻这个新郎官还要兴奋,在那自发撒花。   在鹤轻的迎亲队伍身后,有喜娘在那儿撒铜钱和碎银子。   前头是百姓们自发撒花,表示对公主的喜欢,后头是喜娘在那发钱,顿时引来了大街小巷的孩童,在身后爹娘的鼓励下冲出去捡铜钱和碎银子。   大盈的风俗是,九岁以下的孩童可以在新人成亲时,跟在身后捡钱混个喜气,也算是给新人增加“添丁进口”的好兆头。   水玲儿推着涂天去捡钱。   “快去快去!”   涂天先前营养不良,导致身子骨看起来像个九岁的孩子,混在孩童中去捡钱,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涂天咬咬牙,想着等会去参加喜宴,手里的钱太少了,买贺礼不够,实在是太丢面,于是一弯腰,混在人群中跟着其他流鼻涕的孩子一起捡钱。   她能望气,专门冲着金光最多的地方钻,于是每次都能把掉在地上最大的银子捡到。   甚至中间还拿到了几个金元宝!   发财啦发财啦!   涂天把捡到的铜钱碎银子和金元宝,一股脑全都塞到胸前衣襟里,像个膨胀了的小气球。   围观者瞧见涂天运气这么好,捡到那么多银子,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   “这孩子将来指定有福气。”   “招财童子啊!”   “我亲眼瞧着有几个金元宝,被她捡到了!”   大盈的民风还算淳朴,兴许是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瞧见涂天一个孩子捡了那么多喜钱,也没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毕竟今日可是公主李如意成婚,没人敢不开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众人艳羡地望着涂天一溜烟包着怀里的战利品跑远了。   “涂天!你慢点儿!等等我!”水玲儿赶忙跟在后面。   “快,你快跟上我,跑快点,咱们去买贺礼!”   涂天思路非常清晰。   这一手借花献佛,算是很熟练了。   水玲儿差点跟不上她跑的速度。   两人急匆匆去商铺买了一些合适的东西,这才又火急火燎去到公主府。   进去的人都是达官贵人。   鹤轻作为新郎官儿,此时也忙得脚不沾地。   见到水玲儿和涂天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进来时,她愣了愣,随即冲两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们总算来了啊。”   就这一句话,成功让涂天和水玲儿都鼻尖一酸。   ——原来她们是被欢迎的啊。 第237章   :大婚-下   水玲儿和涂天的出现,让在场宾客都惊讶了一下。   二人穿着打扮并不是那种贵人出身,瞧着就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可却拥有公主府的请柬,来带着贺礼来参加喜宴。   甚至众人还看到驸马鹤将军竟亲自上前迎接,很是亲切地与对方说了一些话。   最后两人还被带到了新郎官亲朋好友才能坐的那一桌上。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赵岩却道:“这有何奇怪的,鹤将军本就高义,富贵了也不忘记昔日的友人,俺们就服气将军这一点!”   寻常人若是一朝飞黄腾达,倘若出身贫苦,人性驱使下,说不准就会远离从前的朋友,好让自己的圈子符合如今的身份。   可鹤轻从不拿身份地位去区分别人。   这也让赵岩等人对追随她更加死心塌地。   听到赵岩等人帮腔,其他人愣了愣后,跟着笑出来点头。   “鹤将军品行高洁,我等都佩服。”   捧高踩低本是寻常事,在权贵圈子里更是比比皆是,世人就皆习以为常,不放在心上。   偏偏鹤轻能做到从始至终都不忘初心。   众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都是有些受触动的。   倘若鹤轻今日待昔日友人,还能一直记着交情,不做那种得势了就将人扭头把人忘掉的事。是不是代表,只要他们好好和鹤将军相处,来日他们落入难处了,鹤将军也能记着今日,拉他们一把?   有了这么一层念头在,众人对鹤轻一时间纷纷热情起来。   鹤轻来给涂天这一桌子敬酒时,涂天终于逮到机会,对她道。   “你现在财帛宫和命宫有好多气飘进来。”   今日这场大婚,相当于正式把她和大盈公主的命数,连在了一起。   鹤轻的命格变得更贵了,分享了李如意的贵气与尊荣。   夫妻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鹤轻作为方外之人,身上的运势也极强,不受天道制约。在和李如意成亲之后,她的运势也分享给了对方。   鹤轻冲着两人笑了笑。   涂天和水玲儿顿了顿,都飞快补了一句。   “祝你和公主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谢谢。”   鹤轻笑容变得温柔起来。   其实她这会儿归心似箭,好想马上回到洞房里去见她的公主啊。   奈何成亲是个大事儿,光是明面上走流程见宾客喝酒,就耽误了不少功夫。   旁人冲着你们成亲来,礼节还是要顾到的,不能直接把宾客扔在这里离开。   鹤轻只能按捺着性子。   涂天瞧出来鹤轻坐立不安,捂着嘴笑。   水玲儿好奇:“你笑什么呀?”   涂天摇头晃脑:“我笑某人红鸾星动,如坐针毡啊。”   水玲儿一下懂了,看了看鹤轻,脸瞬间红了。   涂天:“你脸红什么。”   水玲儿:“没有。你看错了!”   两人又忍不住开始斗嘴,已经全然没了当初那种泾渭分明的主仆之别,倒像是亲姐妹。   鹤轻瞧在眼里,也对这两人有些欣慰。   眼见时辰不早了,终于能去见自己的新娘了,鹤轻忙不叠放下酒盏离开。   还有人没有眼色,想要再去和鹤轻敬酒,被其他人拉住。   “醒醒酒,看看这是什么时辰。驸马和公主的大喜之日,可别添乱。”   鹤轻总算脱身了。   此时外面已经月亮高悬在半空。   但今夜公主府里一片热闹,便把往日里显得极为清雅的月光,也氤氲成了过年那样的气氛。   李如意静坐在床边,她从未这么安静过,红盖头下粉腮杏眼,一身红嫁衣,俏丽到不似人间的姑娘。   舒锦一直候在旁边呢,耳朵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不容易听到了鹤轻过来的脚步声,还有其他婢女家丁开口行礼的声音,她忙对李如意道。   “公主,驸马来了!”   李如意根本不用别人说,就已经听到了鹤轻的脚步声。   她轻笑:“本宫知道。”   舒锦发现,公主今日格外安静,显得愈发秀美恬静,比起往常,多了几丝女儿家独有的柔美。   从前公主当然也美丽,可公主给人最明显的感觉,却不是容貌,而是那种冷傲的气质,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日许是因着这样的好日子,公主浑身气势都跟着软化了许多,眉梢眼角都有喜意。   鹤轻进来时,身上也有一点淡淡的酒意。   她很想去沐浴一下,可今日已经让她的公主等了那么久了,她不想再让人家等,这才忙不叠就赶了回来。   李如意不喜欢旁人吵闹,这种大喜之日,也不允许太多婢女在屋子里待着。   是以这会儿,鹤轻一进来,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留了一个舒锦在一旁。   “公主,驸马,先喝了交杯酒吧。”   舒锦轻声轻语将备好的酒放在托盘里,送了过来。   鹤轻有些紧张,伸手要去揭红盖头。   可能是今天喝了酒的缘故,她脸蛋热乎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脑袋有些发懵,总觉得有种身处梦境中的感觉。   这时,却听一道声音响起。   “舒锦,将酒放下,先出去。”   舒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家公主殿下想要和驸马单独相处了。   她轻手轻脚把托盘连同酒盏,一起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对着鹤轻压低声音道。   “驸马,公主今日还没怎么吃过东西。”   鹤轻愣了愣,点头道:“我待会和她一起用膳。”   舒锦确认了鹤轻作为新上任的驸马,不会亏待自家公主,这才慢慢退了下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人了。   李如意语气变得柔婉,略带笑意:“驸马。还不揭盖头么。”   她这般轻声催促,鹤轻的脸就先红了几分,耳朵根发热。   明明两人之间早就已经非常亲密,同床共枕过数次,可今日两人成亲,是洞房花烛夜,这种感觉似乎更加不同。   红烛燃着,喜字也成双。   春三月本就暖意融融,如今这个日子多了一层意味——是她们的大喜之日。   鹤轻白嫩的手轻轻捏着红盖头一角,手指有些轻轻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用非常珍重的表情,将盖头一点点掀开,就像在打开一份命运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生的爱人。   红盖头下的美人,眉眼如画,抬眸时,朝着鹤轻看来,眼神似喜似羞,鹤轻心里就一跳,呼吸瞬间乱了起来。   她的心都被公主的抬眸所抓住,不仅仅是惊艳,还有幸福到极点后的那种酸胀。   李如意明眸皓齿,展颜一笑。   一瞬间,满室生春,鹤轻闭了闭眼,小声道。   “你真美。”   她好像是害羞了,根本不敢看李如意。   明明在表面上,她是那个扮演驸马的人,公主是她的新娘子,可当公主的红盖头一被揭开,两人的身份似乎瞬间就完成了调转。   攻受分明。   如果系统还在这里,一定会调侃。   可惜不在。   于是李如意就可以尽情欺负她的小驸马。   “闭上眼。”李如意凑近,声音像是在诱哄。   鹤轻不假思索闭上了双眸,手却下意识捏紧。   她以为迎来的会是一个吻。   然而却是柔软的布料,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微风、公主身上的淡香,还有布料的触感,全都细腻落在她脸上。   嗅觉、触觉,全都被激发。   这是一个让鹤轻意外的举动——公主把红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李如意凑近,一只手握住了鹤轻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别动,等本宫来掀盖头。”   她语气这般轻柔,鹤轻便也乖乖坐好了,大气也不敢出。   李如意见小驸马瞬间变成了个听话的小木头人,轻声笑了出来。   “好乖。”   鹤轻被这句话的声音,夸的耳朵痒痒,心尖也痒痒,总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的,仿佛被细小的电流蹿满。   她屏住呼吸,等着公主来揭开红盖头。   就像她方才走入洞房对公主那样做的一样。   可等了片刻,却未曾有什么动静。   正当她忍不住开口时:“公主…”   大红盖头从底下掀起了一点,却没有全部揭开,反而是李如意也凑了进来。   迎接鹤轻的是一个温柔的吻。   “轻轻。”李如意吻着她,语气甜蜜。   “你是我的新娘。我也是你的新娘。”   她将红盖头缓缓揭开,两人一起看到了外面的光亮。   红烛跳跃晃眼。   鹤轻的头发被李如意轻轻解开放下。   于是两人面对面,都成了彼此眼里最美的那一个姑娘。   “唇还不够红。”李如意凑近她,细细看鹤轻。   鹤轻垂下纤长的眼睫,有些害羞。   她在旁人面前,总是能镇定,可在公主面前,就会紧张,那种被认真注视着时,就想缩起来像含羞草一样蜷着。   不是讨厌公主的亲近、喜欢和触碰。   而是太喜欢,经不住。   “我没有点胭脂。”鹤轻轻声回答。   她在外行走以驸马的身份,自然是没人给她专门上妆。   李如意却扬唇笑,丹凤眼里是化开的潋滟妩媚。   “本宫帮你呀。”   她俯身,鹤轻便听话地仰起脸。   两人的唇瓣相触。   李如意停留的久了一点,像是要借着这样的动作,把心也一起顺着染口脂的举动给印上去。   心心相印。   百年好合。   这是她人生至今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刻。 第238章   :完结   红烛燃了一夜总算是熄了,熬不住。   可刚刚成亲的两人,却很熬得住,几乎一夜通宵。   舒锦都不好意思守在门口,直接站的远了一些,根本不敢听墙角。   驸马和公主一听就很恩爱,还是不要多听了。   清早掐着时辰,瞧着里面没什么动静了,舒锦才隔着房门问道。   “公主,驸马,要送清水进来沐浴吗?”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穿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好。”   这声音瞧着不像是公主的声音,反倒像是驸马的。   可为何驸马的嗓子会有些哑呢?   舒锦还来不及多想这个细节,便忙把要热水的事儿吩咐下去了,顺便叫人提前去准备早膳。   等公主和驸马沐浴梳洗完了,肯定是要用膳的。   房内床上被褥凌乱。   李如意将鹤轻整个揽在怀里,指尖点着小驸马的鼻尖,柔声逗她。   “方才为何要应声?”   嗓子明明都有些哑了,还要回应舒锦说话。   鹤轻抿着唇,脖颈很是白嫩纤细,靠在李如意怀里时,很像是被攀折下来的花朵,被美人握在掌间嗅闻。   美人赏花一整夜不停。   “天都大亮了,我们总不出去,不好。”   鹤轻轻声开口,像只被宠着的猫儿,脸蛋蹭了蹭李如意的手掌。   两人的发丝有几缕交缠在一块儿,就像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般,早就已经不分你我,恍若同根的树。   虽是长成了不同的样子,可若是追溯到底下,她们的心和爱是在一块儿的。   “本宫又不是嫁出去,没有什么公婆侍候。公主府里,本宫和你最大,起晚了又如何?”   李如意语气桀骜,这种时候身为皇家公主的那种骄傲就很明显了。   但即使这样,听在鹤轻耳里,也是那么让她心神摇曳,觉得公主好可爱。   讲话虽然直白,可话糙理不糙呀。很傲娇呢。   “是是是,我的公主,你说的都对。”鹤轻抬手抚摸李如意的脸。   这张脸光滑明净,白皙柔嫩,触感温暖细腻。   在晨光照耀下,愈发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今日不是还要进宫去见你父皇母后么?”   鹤轻哄着公主起床。   李如意看了她一眼,眉毛扬了扬,眼神有些怀疑。   “你的身体行?”   她自己知道,昨夜两人闹到了什么程度。   小驸马就是身板儿再好,洞房花烛过后,也是需要歇歇的吧?   鹤轻顿了顿,咬唇点头:“行的。”   “我们才刚刚成亲,理应去见见父皇母后,我不想给他们一种,刚刚和他们的宝贝女儿成亲,就恃宠而骄的印象。”   就像李如意在乎鹤轻的父母一样,鹤轻也同样在乎公主的父母是否接纳他们。   爱情很重要。   可拥有爱情不意味着一定要伤害其他的情感。   鹤轻喜欢让事情呈现一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双赢局面。   所以她会去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李如意亲了亲鹤轻额头:“败给你了。好,我们这就起来。”   但她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小幕僚有一颗至诚之心,同样会在意她的家人。   而且她知道,鹤轻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是公主。哪怕她是个小家碧玉,鹤轻也同样会这么在乎她的父母。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一阵,舒锦敲门送了木桶进来。   新婚夜嘛,早起肯定还是要重新沐浴一番的。   不知道舒锦是不是故意的,送进来的木桶超大,完全足够容纳两个人共浴了。   舒锦目不斜视,也没看床幔上的人影,和其他婢女将木桶,还有一应沐浴的干净衣物放好,就安静退了出去。   李如意看了一眼木桶,朝着鹤轻瞥去,似笑非笑。   她清晨醒来尤其好看,气色饱满红润,丹凤眼却很是清亮。   笑起来就是海棠花开的惊艳景象。   鹤轻有些看呆住。   怎么办呀,对自己的老婆就是百看不厌。   两个人明明已经亲密到合为一体了,可是她还是常常会被不同角度和不同情境下的公主惊艳到。   一想到这样的大美人是她媳妇,鹤轻就能从梦里都笑醒过来。   “去沐浴?”李如意勾了勾唇,察觉驸马看自己这么入神,心里自然是受用的。   鹤轻点头:“好。”脸上却有些红,明显还是羞涩的。   *   这一趟进宫出来,鹤轻被赏赐了许多东西。   皇帝甚至给了鹤轻兵权,先前她只能掌管兵营里那上百号人,如今扩充到了五千人。   这里面当然有驸马身份在加成。   回公主府的路上,李如意对鹤轻道。   “父皇看来是满意你的。”   她宽慰鹤轻的心。   鹤轻点头:“我只怕做的还不够好。”   她明白,皇帝和皇后两人对驸马的要求很高,也许放在第一条的就是家世背景。   她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出身背景,爹娘都是普通百姓。   若是只看这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那些世家贵族相比的。   能够成为驸马,是因为她的公主一心护着她。   哪怕她是女子,从一开始就欺瞒了身份。   公主发现这一切时,也是一句话也不曾怪过她,只要求她当驸马。   这让鹤轻更想为自己的妻子去做点什么。   至少,她不能拖后腿。   李如意瞧出来鹤轻心不在焉,还在想事情,于是主动和她靠到一块儿,蹭了蹭她的脸。   “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鹤轻回过神来,感受着脸颊上柔软的触感,抿唇道。   “我在想,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公主想要的是皇位。   可她总觉得,和自己成亲,是公主亏了。   公主越是对自己的身份包容,鹤轻的这种自我谴责就越是厉害。   李如意见她睫毛轻颤,唇抿着的线条很是温软,忍不住低头啄吻她。   “什么都不用做。在本宫身边待着就好。”   她找手下,需要看对方是不是有用,是不是忠诚。   可她挑相伴一生的妻子,当然就不会再在乎那些。   鹤轻已经成为了她心上,像家中灯盏那样的存在。   只要明亮的灯盏在,她就不会害怕家里没有光,没有温热。   李如意揽着鹤轻,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见小驸马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只能找法子安慰对方。   “想想看你写的那些方子。父皇和母后见了,都知道它们价值连城。若是让野心的人得到了,一番操作说不准还能富可敌国。”   “若不是你写出来,我们怎么会得到它?大盈如何变得更加强盛?”   李如意把具体的事情一件一件放到鹤轻面前,说给对方听。   鹤轻的神色就渐渐变得舒展开,脸上笑容也重新出现。   “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开心了。”   在情感上,鹤轻是第一次向一个人这么敞开。   只要公主开心,她就也跟着心里非常快乐。   李如意听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在心里深深叹息,感动又满足。   “本宫想着,你既写出了那些方子,自然是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处的,本宫和父皇要了一批工匠,回头你若有空,便来指导他们。”   “父皇最看重你写的弓箭改良,此物若是能做成,就能让大盈的军队兵力更加壮大。”   “还有你写的其他方子,都需要找到适合的人,一个一个做出来。我预备以你我的名字来命名一个学府,轻如学府,你看如何?”   李如意琢磨这些已经很久了,抱着鹤轻亲亲她的脸,继续道。   “这学府分男子和女子两个分院,不限男女,都能进来读书。”   “本宫想要坐那位置,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忘了天下其他女子。”   “驸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敢瞒着身份来搏一条出路的。且,你有本事在身,其他女子大多被困在后宅,她们的选择更加少。”   鹤轻听的怔住了。   “公主。你考虑的很好。真的很好。”   她忍不住抱住了李如意。   这样的举动放在鹤轻身上,已经很难得。   她在情感上向来内敛,比起去主动表达什么,她更习惯于从李如意那里接收一些主动的行为。   如今这般抱着李如意,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一看就是真的在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李如意果真和鹤轻开始忙碌。   借着大盈和西靖结盟后,得到了民心,李如意顺势又做了许多事情。   改良过的卫生棉让贵族女子们很是喜欢。   更加好用的皂角,连同早期版本的现代花露水,更是很受人青睐。   再加上鹤轻之前放到空间的前朝宝藏,直接让大盈能动用的财力,到达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李如意的公主府赚来的一批一批银子,简直要塞不进库房了。   鹤轻和李如意商量过后,决定效仿西靖太后向水曼的法子,朝着大盈国土昭告这样的消息——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女童来京城读书,由朝廷来资助她们读书。   但凡是有女童送来的人家,每年都会有朝廷额外送一些银两给他们。   向水曼是让人来跳舞,她们是让人来读书。   此事自然是带来了一些震动的。   可前期李如意和鹤轻做了那么多生意,方便了那么多人,甚至还根据不同的产业,拉了不少贵人入伙分股。   有了共同的利益链之后,关系就变得千丝万缕起来。   李如意再做什么事儿,朝堂上的反对声更是少了不少。   再加上李如意手中的钱财实在是多,让女童来读书,于贫苦百姓而言,家里少了一张吃饭的嘴,每个月还有银钱拿,自然是乐意的。   民心有了,钱财有了,朝堂上世家贵族的暗中支持有了。   距离那个位置,李如意还缺什么?   又是一年春,她和鹤轻接涂天和水玲儿来府里时,问起对方。   “涂天,你可愿加入轻如学府?”   轻如学府如今有许多学生,也有许多夫子,名头已经渐渐打响了。   但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能在轻如学府里找到教授别人的机会,就连枝月,也凭着舞技娴熟,成了轻如学院里的教习。   涂天一听这话,昂起脖子:“我还要读书啊?”   鹤轻和李如意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不,你不是去当学生,你去当夫子。”   涂天立刻跳了起来:“这么好的事,我当然要做!”   比起当学生,当然是夫子更有意思!   这话说完,涂天忽然愣住。   她揉了揉眼,随即面色古怪,看着李如意道。   “你有帝王之相了。”   随后她又看向鹤轻,表情也是古怪:“你是一国之母之相。”   此话过后不久。   皇帝在一次朝会上,因着收到了万民书,而与朝臣们商议,将公主李如意立为太女。   此事竟然无一人反对。   能反对的早就被拉拢了,剩下的见到大局已定,自然不会跳出来螳臂当车。   皇帝当场就写了圣旨,封了李如意为皇太女。   朝会散了之后,皇帝去后宫,在皇后怀里哭了一场。   “朕今日之举,恐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死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训斥。”   皇后一边拍拍皇帝肩膀,一边翻了个白眼。   “陛下不必怕,有臣妾在,列祖列宗见了你,臣妾也替你挡着。”   “再者,我们如意这般争气,往后成了女帝,自然也是个好皇帝。陛下还担心什么呢?”   皇帝被安慰好了,一想,也是,于是这才收了眼泪。   他如今只盼着如意能早些诞下世子,他就好退位了。   结果皇后又怂恿他:“陛下,当了那么久的国君,我们还不曾看过大好河山,如意和驸马这般能干,为何不把帝位给如意。我们也好去走走看看,瞧瞧百姓是如何说的。”   枕头风有用。   皇帝听了这话,犹豫着退了位,当了太上皇。   李如意登基那一日,万民高呼万岁。   已经变成太上皇和皇太后的两人,果真去走访民间,结果所到之处,都听到人说起如今女帝李如意的功绩。   “多亏了陛下特意派来钦差大人来咱们村子里转,村子里之前被积压了没发的银子,钦差大人都让知县补给咱们了。”   “听说其他村子里的女娃娃,去了京城的轻如书院,读的好,还留在那当夫子了。当夫子可挣钱了,一年到头不缺吃穿,还能往家里送银子来。”   “从前到了冬天,日子没法过了,烧柴总是不够用,要用土炕。而今陛下让人琢磨出来的新炭,烧着就是好用,一晚上没什么大烟,还暖和,耐烧。”   太上皇夫妻俩所到之处,听到的都是自家女儿如意所做的功绩,顿时一个自豪,另一个则满意。   一晃十年过去了。   李如意在大盈的地位稳固到无人能撼动了。   连带着鹤轻这位昔日的驸马,也摇身一变恢复了女子身份。   当天下人知道,皇夫竟然是皇后时,很是震惊。   只是这份震惊,很快就在李如意的提前布置下渐渐消弭。   “皇夫是女子怎么了?难道你们忘记了当初是谁陪着陛下去西靖结盟?”   “又是谁写出了这些致富的法子?让咱们如今日子过得这么好?”   “我们家二丫都能去京城当夫子了,皇后和陛下是一对儿,又有何稀奇的。”   百姓们几乎自发地为李如意和鹤轻说话。   这让早就已经在山水之间四处游玩的太上皇夫妻俩,听了内心复杂。   太上皇看了自家老伴儿一眼:“你早就知道?”   皇太后眯着眼笑:“母女连心嘛。”   *   李如意从昔日的那些皇弟和皇妹里,选了一个性情好的,过继了他们的一子一女到自己身边。   皇位传给谁都一样,但要看谁有仁君之相。   李如意每天都很忙,鹤轻也同样。   兵营里的事儿,如今鹤轻都会去看一看。   她虽恢复了女子身份,可因为前头做了那么多事,还有一身神力在身,导致以齐老将军还有赵岩为首的那一帮人,都很是重视她的话,也是极有。   忙到这种程度了,两人还是会坚持每日一起用晚膳,然后同床共枕,彼此交谈今日都做了什么。   又是一天夜里。   身旁的李如意刚刚睡着,鹤轻望着她的睡颜,靠过去轻轻亲吻。   心里似乎忽然有什么不一样。   这种感觉…   鹤轻忽的想起了什么,在心里询问:“系统?”   系统的声音立刻在她心里响了起来:“哇!你还记得我!”   说完它就知道,它讲了一句废话。   鹤轻作为它曾经的宿主,本身就过目不忘,再加上它后来给了对方一点第六感的特权,对方发现自己重新回来,自然不奇怪。   “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你有后悔留在这里吗?”   系统看起来成熟了一些,看来是离开鹤轻的日子里,也做了不少任务,长大了。   鹤轻没睁眼,只是弯了弯唇,在心里轻声道。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后悔吗。”   系统也跟着笑了:“不像。倒像是很幸福的样子。”   鹤轻沉默了片刻,认真道:“谢谢你。”   系统被她一下子谢的不好意思了。   “哎哟,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十年没见了,从前的宿主一上来就很客气。   鹤轻慢慢道:“谢谢你让我能遇到我的公主。”   “也谢谢你曾经帮过我。”   又停顿了片刻,鹤轻继续道:“还谢谢你记得十年之约,特意来看我。”   “不过,往后不用特意来看了。系统。”   “你知道的,我很幸福。”   晨光还未亮起。   李如意翻了个身,将身旁的皇后抱紧了一些,很自然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我爱你。”   女帝从不吝啬于和自己唯一的皇后表白。   鹤轻这一次也轻声回应。   “我也爱你。”   李如意睁开了双眼,两人对视,嫣然一笑。   又是美好的一天开始了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