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欲眩光/同居被发现梦游后》 作者:东山赊月   文案:   188白皮高冷民航安全员*有钱有势明媚豪门千金   同居/光鲜亮丽者堕落/暧昧拉扯/双C/HE   1.   梁昭月第一次见陈赓山,是在昏暗的屏幕里。   这人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工具,慢条斯理地敲开蟹壳,细致地剖出雪白的蟹肉,眉眼认真且专注。   第二次见面,是在亚特兰大的回国航班,登机时他站在廊桥处迎接旅客,面色冷峻,白衬衫黑领带,胸前挂着工牌。   路过的人都被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吸引,纷纷侧目,却只能得到他疏冷平静的问候。   “欢迎登机,小心脚下。”   2.   陈赓山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做饭时不小心露了一次脸,第二天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威胁”他的人青涩,稚嫩,比他还要紧张无措,像只虚张声势的猫。   于是半推半就,他妥协了。   但更妥协的事情还在后面,每晚,那女人迷迷糊糊蹭过来时,他被勾的意乱情迷,一次次犯错。   更糟糕的是,清醒过后,对方毫无所觉,唯独他沉沦得彻底。   3.   发现身侧帅气空少的秘密后,梁昭月威逼利诱,喜滋滋地将他当成失眠的解药,傻乎乎引狼入室。   同居后,饭是他做的,衣服是他洗的,还要充当陪睡的角色,让她得以安心入睡。   可渐渐,这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黏腻阴寒,像躲在暗处窥探的兽类,疯狂觊觎不谙世事的羔羊。   与此同时,她忽然发现,每次酣睡之后,自己身上总会出现莫名的痕迹,时常腰酸腿软,浑身乏力.....   她怕了,也逃了,慌不择口地捏了个理由。   “我们分开吧,你太无聊了。   偶然一次家宴后,父亲向她介绍了曾经资助的学生,得意洋洋地夸耀他的长大成材,已经是个沉稳持重的小伙子了。   她僵着脸礼貌打招呼,装作不认识。   而在当天晚上,这位“沉稳持重”的人就出现在她的房间,高大的身影瞬时将她笼罩,不容置疑地捏着她的下巴。   微眯的眼睛阴恻恻,沙哑的嗓音偏执又疯狂,轻声嗤笑。   “昭昭,你跑什么......”   “怎么,现在不需要我陪你睡觉了吗?”   【温馨提示】   1. 男女主身心双C   2. 中短篇小甜文,不会太长   3. HE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制服情缘 美食 甜文   主角:梁昭月 陈赓山   一句话简介:梦游妹宝引狼入室   立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第1章 01 坏女人,怎么敢招惹了他又弃而不……   梁昭月最近有些苦恼,因为她发现一时兴起聘来的男保姆有些奇怪。   就比如现在,大四的专业课,老师在上面滔滔不绝,她在下面聚精会神地听着,全神贯注,丝毫注意不到一侧摆放的手机已经震动许久。   这个震动,显然不是因为电话,而是因为无休止的消息轰炸。   课间休息,梁昭月终于得空看了眼手机,指尖点进那个熟悉的聊天框时,她罕见地出现了犹豫。   莫名的忐忑萦绕在心头,带着丝丝缕缕的抗拒,因为对话框显示了99+的小红点。   她一阵头皮发麻,强忍着心中的怪异,做好心理准备后,视死如归地点了进去。   99+的信息里,几乎全是撤回,只有最底下寥寥几句话。   “抱歉,手机误触了。”   间隔几分钟后,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梁小姐,我下班了。”   “您今晚回家吗?”   陈赓山站在玄关处,手中的行李箱随意地丢在一旁,他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梁昭月在不在。   发觉屋子空荡荡毫无生气后,压抑许久的心一点点下坠,绷紧的神经就轰然断裂。   他眼底的情绪翻滚如墨,带着偏执阴郁的癫狂,想都没想,在两人的对话框里,飞快地发送讯息。   “昭昭。”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在家?”   “你为什么要住宿舍?”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长串的消息发完后,陈赓山忽地回过神来,顿住手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消息。   半晌,他冷着脸,表情漠然地一条条撤回,重新扮演起尽职尽责保持距离的男保姆。   可真的久久没等到对面的回应后,他浑身的气势又倏地变得阴寒,死死攥紧手机恨不得捏碎。   坏女人!   怎么敢招惹了他又弃而不顾的?!   陈赓山被气得头脑一阵晕眩,恍惚间,又记起了一个月前的事情。   //   简陋的空间里,昏暗无比,唯独一间狭小的厨房内,仍旧亮着灯。   堆满东西的流理台上,摆放着一只劣质香薰,幽幽地燃着,烛影摇晃,丝丝缕缕的烟气弥漫,与昏沉的光影交织交缠,   陈赓山双腿岔开,微微沉肩,劲壮的腰背挺得很直,暗眸微垂,目光专注地盯着手下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指骨分明的手指夹着特质的工具,一只手摁着蒸好的螃蟹,利落地剪掉螃蟹蟹脚和蟹钳,而后用细长的小叉子从关节处伸进去,将雪白的蟹肉捅出来。   这家人准备的食材还算新鲜,居然还有特地从阳澄湖空运来了一批体大膘肥,肉质鲜美,满肚黄膏的新鲜大闸蟹,陈赓山深感运气不错,打算好好施展一番手艺。   只不过,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对方需要全程拍摄他的做饭步骤,难道是怕他下毒吗?   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悄悄瞥了眼一侧扛着摄像机的人,又倏地收回视线。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而更奇怪的,还有这里的氛围。   狭小的空间里分割出一室一厅,客厅里坐着的大老板气定神闲,叼着雪茄,在烟熏缭绕当中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而他身后,围绕了一整圈剃着寸头,穿黑西装的男人,全都神情恭敬,微微低着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请人做饭的家庭。   陈赓山这边胡思乱想,手下的动作却是飞快,三俩下就将蒸好螃蟹的蟹肉全都取出,放在一旁备用。   而后,他侧开脚步,打算去拿另一样食材。   鱼翅。   可一旁的摄影大哥却一动不动,仍旧扛着摄像机怼在他面前。   陈赓山:“……”   不至于吧大哥,我哪有胆子在那么多人的视线底下下毒啊。   他无语凝噎了一会,然后重重的深呼吸几下,打算出声让他借过。   可这猛地深呼吸,却猝不及防地吸到了一阵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味,陈赓山猛地皱起眉,转过头盯着一旁的香薰。   这东西……   不对劲!   他一把推开面前阻挡的摄像师,冲过去拽开水龙头,不停地掬起水洗脸。   “哗啦啦,哗啦啦”   水声在沉寂的空间里无限回荡,半晌,陈赓山缓慢抬起头,任由额前的碎发往下淌着水,不小心落进眼睛,他不适地眨眨眼,有些失神地虚望着眼前的摄像。   完蛋,失策了,居然被骗来了这种地方。   身上的温度还在上升,他怀疑不仅是那只香薰,就连水龙头的水,都是“加料”的,他洗脸时,无意间舔进去了些。   陈赓山重重闭上眼,他咬紧后槽牙,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这绝对是故意的!   陈赓山垂落的双手倏地握紧,指甲深深地扎进皮肉,不断地提醒自己清醒。   绝不能失去意识!   “哼……”   叼着烟满身刺青的墨西哥壮汉显然是熟练老道,哼笑一声,无视陈赓山糟糕的状态,反而是扛着摄像机一路缓慢扫过他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巴,开始逐渐往下。   镜头凑近陈赓山因为紧张而过分敏感的脖颈,因为距离太近,他听见一声细微的吞咽,面前的喉结立即随之滚动,仿佛正在难耐地压下喉咙里的痒。   摄影师瞥见陈赓山脸上隐忍的表情,心中不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洗脸时飞溅的水洇湿了衬衫,此时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领口大敞着,白色的布料浸湿后变得透明,将张力十足的身体欲盖弥彰地展示在镜头前。   精神可以抑制,但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人,药物的作用上来后,他几乎要忍到了极限。   偏偏那摄影师还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拍,都快怼到脸上了!   摄影师过分的靠近令陈赓山越加不适,他闻到对方身上恶心的体味和呛人的烟味,混合成臭气直冲脑门,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脑海里疯狂转动。   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停地在心里回忆,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在亚特兰大街头看到私厨临时工招聘广告。   丰厚的小时费吸引了他的目光,循着地址过去后,他才忽然发现,真正面试官有一个。   那就是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的亚裔男人。   当时的他冠冕堂皇地表示,自己怀念家乡菜,因此才特地邀请一位懂得做饭的人,临时解一解馋。   陈赓山作为唯一一个东方面孔,凭借着优异的体型优势和独特的气质,很快就被人注意到。   他破例成为今晚首个试菜的应聘者。   仅仅是做一道拿手的菜,报酬就高达五位数美刀,陈赓山再三确认后,美滋滋地答应了。   而对方见他那么爽快,显然是愣了一会,而后手上夹着的雪茄轻磕桌角,抖落燃尽的灰,在烟雾弥漫中上上下下地又打量了一遍陈赓山,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情有些顺利得有些过分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陈赓山并未想太多,只想着如何才能拿到那一笔钱。   没办法,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注意到这小子已经陷入药物的困境中之后,摄影师从鼻孔里喷出污浊的烟气,起身拉开了距离,用蹩脚的英语嬉笑着朝客厅的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   是句夹杂着粗俗俚语的脏话,陈赓山听懂了一半,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哆嗦了一下,眉毛皱起,打湿的睫毛眨了眨,眼底划过一丝绝望。   苍天,他不会要被嘎腰子了吧?   而彼时,隔着一道屏幕,被窝里的梁昭月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失声低喊。   “等等,这是要干嘛?”   她咽了咽口水,惊恐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脸上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有些惨白。   明明是凌晨三点,她精神却无比的亢奋,脑子里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唱歌跳舞,丝毫没有睡意。   无意点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弹窗后,她已经在这个奇怪网站上待了十几分钟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做饭直播,却没想到,忽然画风一转,变成了恐怖片。   在亚特兰大待了那么多天,整日都被管家约束看管着,她唯独在夜晚才能好好放松一下。   可一直以来的睡眠障碍令她即便是睡觉也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往往要辗转反侧许久,才能勉强入睡。   而且,即便是睡着了,也不过维持几个小时,很快就会醒来。   因此,梁昭月的眼下,常年挂着淡淡的乌青,整个人带着些睡眠不足的颓靡和懒惰,平日里也总是半阖着眼,让人怀疑无时无刻都在补觉,明明是个令人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却总是没什么生气,蔫蔫的。   手机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陈赓山手脚乏力地倚靠着流理台,手心紧紧握住台面凸起的角,涣散的视线落在步步紧逼的西装男身上。   他沉重的心中有了把握,借着垂落发丝的遮挡,视线微微偏转,落到台面上的一样东西上。   乌泱泱的黑衣男人齐齐逼了过来,陈赓山忽地闭上眼,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了一样,重重地俯倒在流理台上,不小心推落了一大堆东西。   各种碗,碟,杯子,易碎的东西砸了一地,却没吓到那几个保镖。   他们沉默着,冷冰冰地注视着陈赓山的挣扎,无动于衷。   唯独那个摄影师还是很兴奋,急切地挤到最前面,试图拍下这个男人走投无路又无可奈何的可怜模样。   就在他不停拉近距离的时候,忽然,变故发生了。   趴伏的陈赓山猛地暴起,银光一闪,一把尖锐的叉子毫不留情地捅到了摄影师的手臂上。   他一个吃痛,沉重的摄像机跌落在地,堪堪阻拦了那些保镖一瞬。   就是那么一瞬,陈赓山窜上流理台,用肩膀撞开窗户,猛地跳了下去。   “!”   梁昭月瞪大了眼睛,“噌”地从床上坐起来,发出一声惊呼。   “不是,这就跳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02 这不是昨晚从窗户跳下去那男的吗……   “砰!”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陈赓山闷哼一声,抱着头侧身翻滚,顾不上绵软的四肢,硬生生凭着一口气,顽强地从地面撑起身体,随后,踉跄着站起来,拼了命地往外跑。   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在黑夜中尤为清晰,陈赓山后脑窜起一阵发麻,头都不敢回,拖着无力的身体,毅然决然地扑倒在茂密的灌木丛里。   视野不好,窗户里的人眯起眼,收回了手里的东西。   “老大,人跑了。”   没有得逞的保镖毕恭毕敬地低头,向沙发上的人禀告,他的身后,摄影师粗鲁地盘坐在地,眼神阴郁地狠狠咒骂。   从始至终,这位幕后老板都一直端坐着,即便知道人跑了,也只是淡定地抽了口雪茄,在烟雾弥漫中,抬起头问了句。   “数据怎么样?”   在他身后,有人推了推眼镜,摇摇头。   “不太行,这半个小时里,就来了一个人,而且也没有评论,显然是觉得没意思。”   “看来这一款,在亚洲市场并不畅销。”   大老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夹着雪茄的手微微悬停,低声叫了个名字。   被叫到的摄影师忽地僵住,随即咬紧牙根,一脸不忿地走了过去。   被陈赓山戳伤的胳膊还在汩汩流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荡在空气中。   大老板沙哑地笑了声,抬头直视着这位魁梧的壮汉,而后,毫不留情地将雪茄狠狠地碾在了伤口上。   “啊——!”   ……   另一边,觉得“没意思”的梁昭月此时此刻却浑身冰冷。   刚刚那个人,是跳下去了吧?   是吧是吧,她没看错吧?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从窗口一跃而下的背影,决然又壮烈,有种悍然赴死的坚毅,令人忍不住揪心。   房间的中央空调“嗡嗡”的响着,她脑子也“嗡嗡”的响,跳下床,心急地转来转去。   刚刚的直播间明显是出现了意外,镜头忽地歪斜,梁昭月隔着屏幕惊鸿一瞥,只看见男人跃下窗户的瞬间,再往下,画面忽然就被掐断了。   她捧着脸正胆战心惊地盯着呢,直播间却忽地黑屏了,她感觉到一阵不妙,果不其然,又过了三秒,这个奇怪弹出来的网站甚至把她踢了出去。   梁昭月:“……”   活了22年,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被一个网站踢出去的感觉。   有些苦涩,又有些心酸。   等等,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刚刚镜头里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她咬紧牙,悔恨无比,如果是真的,那她刚刚,就应该去报警啊!   说不定,就在她耽误的那么一段时间,那男人就生死不知了。   但也没有后悔药了,梁昭月捏着手机,叹了口气,只能祈祷一切都只是直播间哗众取宠的手段。   哎,即便是演的,她也希望那人没事。   毕竟,刚刚看他做饭,还怪馋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奇遇过分刺激,亢奋的大脑一直在叫嚣,要是有可能,梁昭月怀疑,自己的兴奋的神经元能够激动地掀开头盖骨,在外面高歌一曲。   她已经习惯了闭着眼但一点睡意都没有,也不焦急入睡,就当闭目养神了。   而此时此刻,无法入眠的还有一个“并不畅销”的陈赓山。   他一瘸一拐地从纷乱的灌木丛里爬出来后,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破烂了,风一吹,身体打了个寒颤。   而后,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脑门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好险,居然真的捡回一条小命了。   刚刚那细微的声音,明显是枪械上膛的响声,要不是他当机立断扑到灌木里,恐怕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风一吹,赤裸的上半身被激得一哆嗦,他有气无力地瞪走一个歪歪扭扭地试图靠近他的流浪汉,缓步推开了街边24小时营业的商店。   盯着手底下衣服商标标注的价格,陈赓山只觉得一阵绝望。   今晚没赚到钱,还受了伤,差点被射个窟窿眼,不仅如此,如今还要倒贴衣服钱,真的是倒大霉了。   可不穿衣服回机组暂住的酒店,他相信,要不了一个晚上,各种风言风语就会传得满天飞。   他不想看到那种局面,只能退而求其次,花钱消灾。   明天,不,今天早上十点的航班,他们需要提前两个小时进场,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他还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或者说,养伤时间。   陈赓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付了钱,扯掉价格标签,囫囵将衣服套上,认命地往酒店方向走。   ……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梁昭月精神萎靡,懒怠地从床上爬起来后,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看下人陆陆续续地进来收拾东西。   又是拉开窗帘,又是清扫房间,还有人在清点她即将带回国的行李。   梁昭月看着他们忙碌,没由来的,觉得有一点搞笑。   她的外祖父是英国人,听说还是个带头衔的庄园主,自己母亲的生活习性也带上了英式的矜贵和傲慢,可她却没选择定居在伦敦,而是来到了充满挑战和机遇的亚特兰大。   她漫无边际地猜想,怀疑母亲的骨子里,其实和她一样,厌恶腐旧无趣一成不变的教条规范,更喜欢追寻刺激新鲜的体验。   “小姐,夫人已经在用餐了。”   她点点头,跳下床,下楼用餐了。   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梁昭月低头戳着煎蛋,刀叉在盘子里偶尔相碰,克制地发出极低的声音。   望着对面恬静温婉,姿态优雅的女儿,郑如瑛缓缓放下报纸,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回国之后,收收心,开学就是大四了,想好自己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别总是像小孩似的长不大,知道吗?”   她听着母亲平淡的嘱托,机械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临别前,母亲送她上车,直到车子即将开动,才可有可无地望着远处的风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声音转瞬飘散,梁昭月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睡眠太少,产生幻听了。   一向高傲不肯低头的母亲,居然有一天能主动提起自己那懒散且游手好闲的父亲,甚至是“问好”!   可她不相信也无从验证了,车子发动,母亲的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   望着最后一道汽车尾气都消散了,郑如瑛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别墅。   ……   所有的行李箱都托运了,梁昭月拎着个小包,一身轻松的登上廊桥。   可她实在是困得很,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哈欠,脖子上架着个颈枕,大有一觉睡到中国的架势。   飞机客舱门处照例会有迎接的空乘,一声声神采奕奕的打招呼令人在困意中忍不住撩起眼皮看了眼。   这一眼,梁昭月差点就被勾了魂。   客舱门前站着个高大的墨镜男人,面色冷峻,背着手,腰挺得很直,穿着纯白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打黑色领带,胸前挂着工牌,工牌绳子上别着记录仪。   浑身散发的气势极具压迫感,看起来禁欲又古板,但偏偏身材又是要命的好,散发着蓬勃欲发的性张力,路过的人都被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吸引,胸前的衬衫被撑大到几乎要涨破。   好夸张的纬度!   梁昭月仅仅是快速瞥了一眼,就忍不住咂舌,有些害怕路过时衬衫扣子会猝不及防地崩自己脸上,又有些期待,偷摸地看了又看,眼里忍不住流露出欣赏。   杀千刀的,怎么能每一个点都精准踩在她喜欢的点上?!   和这男人擦肩而过时,她听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涩,但依旧能听出声音底色的冷清自持。   “欢迎登机,小心脚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梁昭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讶然回头。   等等,这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昨晚从窗户跳下去那男的吗?! 第3章 03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身后不停有其他乘客上机,梁昭月不好堵在客舱门口,只能微皱着眉一路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东西,乖乖地坐下后,才开始消化这件事。   她似乎,隐隐约约窥见了一个陌生人见不得人的秘密。   一时间,她有些异样的兴奋,主要是高兴昨晚的直播里,这人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可随后冷静下来后,又有些恼火,脑海里闪过刚刚近在咫尺时,对方身上整齐服帖的制服下禁锢的壮实身材,忍不住撇撇嘴。   照这么看来,敢情昨天晚上的事情都是假的,这人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居然还害她白担心了一晚上!   除了她,谁又能想得到如此体面的一个男人,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居然会藏着个谎话连篇的灵魂呢?   “……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经扣好、系紧,感谢您的配合。”   机上广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许多人遵从指示将小桌板收起,又把遮光板打开。   一长串播报之后,客舱门关闭,飞机渐渐开始滑行。   梁昭月带好耳塞,摆正颈枕,耳畔听着飞机发出的轰鸣声,阖着眼,试图在这种3D环绕的白噪音当中入眠。   满打满算,她已经快两天没有入睡了。   医生开的药还剩最后一次,她一直留着,没敢吃。   当时医生的嘱托和欲言又止似乎又近在眼前,将药物的副作用和可能带来的强依赖性都告知了她,每一句话暗含的意思都是劝她少吃,能不吃就别吃,这东西有害。   梁昭月自认为是个惜命的怂人,于是一直很听从医嘱,不到扛不住的时候,不轻易吃药。   不过是两天而已,她还能熬!   闭着眼胡思乱想,身周的感知就被放大。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四周的温度忽然上升,梁昭月嗅到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冷淡淳厚。   身旁的空位似乎坐了个人,她闭着眼猜测,可能是哪个晚到的旅客,刚好赶上飞机吧?   可这个念头一起,又觉得不可能,倏地睁开眼。   飞机都准备起飞了,哪来的晚到旅客?!   于是她转头,看见了刚刚在廊桥遇见的空少。   即便在室内,这家伙依旧带着墨镜,骚包得恨不得吸引全世界的视线,抱着胸一本正经,手臂处的肌肉被挤得鼓鼓囊囊的,将衣服的短袖撑起个夸张的弧度,甚至是越过座椅扶手,霸占了梁昭月的空间。   视线往下,这人随意地大张着腿,因为腿太长,膝盖都要戳到她的腿了。   梁昭月眼底划过一丝好奇,转了转眼珠子,假装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人的手臂。   “喂,你能不能别靠那么近?”   本来经济舱的位置就狭窄,身旁又坐了个这么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梁昭月怀疑,身周的空气都被他汲取了,这才弄得自己心烦气躁,连呼吸都滞闷了不少。   陈赓山昨晚草草休息了几个小时,为了遮盖黑眼圈和肿眼睛才带的墨镜,第二天一早又忙着进场,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好不容易能坐下来休息一会,没想到却引起了旅客的不满。   他侧过头看去,注意到是个年轻女人,齐刘海,巴掌脸,肤色有些不正常的白皙,眼底一片乌青,看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黝黑的眼珠子却很是亮得很,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不好意思。”   作为保障航空安全的安全员,他无意和旅客产生纠纷,自然是能退则退,一切以旅客的需求为上。   于是,他抱着胸的胳膊更加用力缩起来,力求不越过“红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看起来有些别样的滑稽。   “噗嗤。”   梁昭月瞄了眼对方因为过分挤压而更加凸显的胸肌,脑海里掠过昨晚的画面,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   “你是安全员?”   “薪资怎么样,肯定很多吧?”   她实在是好奇这人为何有着这么一份光鲜亮丽的工作,居然还需要直播做饭来挣外快,于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聊。   陈赓山虽然工作的时间不长,但还是遇见过健谈的旅客,于是也礼貌而疏远地回应了。   “还好,够用而已……”   飞机正在爬升,有些许的颠簸,他说着话的同时,不忘捏紧扶手,膝盖抵住前椅,保持身体的平衡。   但就是因为颠簸时机身震动的嘈杂声,他全身心地抵御飞机的晃动,没能注意到自己说完后对方迟迟没有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右肩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他分神侧头,发现刚刚还“健谈”的旅客,此时此刻已经睡着了。   陈赓山:“……”   这就睡着了?!   盯着她闭眼后安静的侧颜,他又看了眼隔着一个座位的另一位旅客,正因为飞机的颠簸紧张得抓头挠屁股,脸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或许是因为飞机在颠簸,不一会又重新倒了过来,数次之后,陈赓山叹了口气,选择放弃挣扎。   没办法,旅客有需求,而他恰好能满足。   墨镜底下的眼睛又看了眼梁昭月紧闭的睫毛,似乎被睡意传染了,无声地打了个哈欠,自己也悄悄闭上了眼。   昨晚实在是折腾得够累了,就眯一会,他这样劝自己。   到了平流层,飞机逐渐平稳,客舱间又活跃了起来,旅客上厕所的上厕所,乘务员也开始准备起了餐食。   五号位的空姐照例巡查客舱情况,看看旅客有什么需求,忽然,她看见了某个位置上戴着墨镜的男人,忽地咬紧牙根。   这家伙,又睡着了!   “啊—”   极为短促的一声惊呼。   陈赓山被拧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小五正看着他,脸色不善。   “要死啊你?!”   “这时候睡岗,活腻歪了,老大就在前面盯着呢!”   安全员被抓到在座椅上睡觉是要被扣钱扣分的,严重的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拍下来,少不得要被公司“批斗”,到时候,罚钱事小,丢了饭碗才事大。   小五平日里和他较为熟络,偶尔看见了,也会好心提醒。   陈赓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随后,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再睁眼时,满眼的红血丝就压下去了,他又变成了那个一丝不苟严谨可靠的安全员。   只不过,他离开座椅时,一不留神,忘了自己还是某个人的枕头。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梁昭月猝然从睡梦中惊醒,双腿下意识地抽了一下,她猛地捏紧扶手,晕乎乎地睁开眼。   她刚刚……是睡着了?   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没有吃药,也没有数羊,就那么水灵灵的睡着了?!   揉着太阳穴,梁昭月轻皱眉毛,还有些懵。   她依稀记得,失去意识前还在和这个空少聊天,试图打探他的工资,而后,下一秒,她就睡着了。   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冷着脸巡舱的高大男人,梁昭月面色凝重,有些若有所思。   不多时,客舱内此起彼伏地躁动起来——开始发放餐食了。   为了不挡住狭窄的过道,隔壁的安全员重新又坐了回来。   从逐渐靠近到落座,陈赓山一直能感受到一道直勾勾的视线,他咬紧牙根,身体莫名有些不自在,竭力避免不和对方对视,但扛不住对方主动。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梁昭月支着下巴,姿态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幽幽地说道。   这话一出,陈赓山瞬时间绷紧了身体,立即想到了昨天晚上的直播意外。   那群毫无底线的人,难不成真的全程直播了?   不安和紧张席卷了充斥难堪的大脑,陈赓山抿了抿唇,强撑出正常的脸色。假装不明白。   “什么?”   眯了眯眼,梁昭月笑起来,低头快速在随手扯来的纸张上写下一串数字。   “没关系,谁还没有些秘密呢?”   “昨天是你第一次直播吧,人挺少的,我猜,你是想要挣快钱,所以才找的副业吧?”   “但我怎么听说,你们航司是不允许员工对外直播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脱口而出的威逼利诱熟练的像是不怀好意的奇怪女人,从善如流地扮起了有钱有需求的上位者。   但其实,手心里全是汗,细看那信誓旦旦的眼睛里,也曾闪过一丝紧张。   明明对方压低的声音是为了保全他的面子,可落在陈赓山耳里,却多了层暧昧引诱的意味。   他的脸色十分糟糕,已经在愠怒的边缘,偏偏对方还没有察觉,站起身从他身前经过时,微微弯腰,借着垂落长发的遮挡,肆无忌惮将号码塞进了他的衬衫口袋。   “别担心。”   梁昭月眼里掠过一抹促狭,眨眨眼,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低声道。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撒花~[烟花][烟花][烟花]   狗血小甜文,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不迷路~   暂定没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V后日更,祝大家看文愉快!   还有国庆节中秋节快乐[哈哈大笑] 第4章 04 安眠药失效了。   发出邀请后,梁昭月直到被广播喊下飞机,都没能再次入睡,也没能再次看见陈赓山。   这人跑了。   她可有可无地叹了口气,心底升起一点惋惜。   惋惜错过了一个完美的陪睡搭子。   她只是想好好睡一觉而已。   或许是为了映衬此时此刻的悲伤心情,舷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轰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很抱歉地通知,由于天气原因,飞机计划在底特律备降……”   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摇晃,以及舷窗外的电闪雷鸣,机组临时决定,备降底特律。   ……   天气迟迟没有好转,在机场苦等了三个小时的旅客已经开始怨声载道,甚至有情绪激动的,已经撸起袖子和地勤人员骂起来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起飞?!”   “你们经理呢,让你们经理出来!”   梁昭月听着耳畔的吵闹,耳膜一阵生疼,心跳的厉害,她怀疑自己有些精神衰弱,如果再不入睡,恐怕身体就负荷过载了。   艰难地咽了口水,她终于受不了了,抬起头,径直走向人群的中间。   “亲爱的。”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扯了个工作人员,将一张漆黑的卡片塞了过去。   “麻烦为我们安排酒店。”   抱歉了母亲,允诺的独立自主别依赖家里的承诺又食言了。   那名工作人员一头雾水地接了卡片,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暗黑烫金的卡不像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忐忑不安地悄悄报给了领导。   随后,因为天气原因延误滞留机场的一群人,很快有了安置的方案。   梁昭月瘫坐在前往酒店的车上时,困极了的脑子在应付完一个个凑上来暗戳戳献殷勤的工作人员后,长久地放空。   看着他们惶恐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心中的疲倦只会更甚,索性就一直阖着眼。   积攒的困意已经达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梁昭月早在等电梯时就提前吃了安眠药,没有水,她只能硬生生往下咽,为的就是一到房间便倒头就睡。   “叮——”   电梯门开,她再次婉拒酒店方的盛情邀请,又向一直小心陪同的机场员工点了点头。   底特律的天气条件实在是不宜起飞,他们在路上就接到了航班取消的通知,暂时待定第二天补班。   航司特地派人过来向她解释,梁昭月也只是摇摇头,表示理解。   “如果有新的消息,麻烦告知我。”   说到底,她只是仗着家里的权势而已,本质上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学生,看着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对她点头哈腰,总归是不自在。   话落,她懒得再废话了,刷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进去。   酒店给她安排的是一个豪华套房,装潢华丽,应有尽有。   可梁昭月却一点参观的心思都没有,强撑着洗了个澡,头发都没吹,闭着眼就瘫倒在舒软的大床,一动不动。   终于能睡觉了……   豪华套房的隔音很好,被褥也松软舒适,甚至熏了安神的香,梁昭月就这样嗅闻着极淡的气味,静静地等待药效上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上的人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她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神情恍惚。   怎么会?   安眠药失效了。   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心神仿佛耗尽般枯竭无力,梁昭月瞪着干涸的眼睛,失神地发呆,心中一片荒芜。   人类能够坚持的最长不睡觉时间是多久?   她漠然又冷静地计算,除开飞机上小憩的几十分钟,她已经足足三天没有睡觉了。   神经衰弱到她隔着胸腔也能听到自己一下重比一下的心跳声,高负荷地疯狂跳动为过劳的器官泵血,一切的身体状况都绷在弦上,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崩裂,猝然停止。   静静躺了一会,她神思有些飘忽,回想起了飞机上安然小憩的那几十分钟,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梁昭月认命地自嘲,思虑再三后,终究还是打算试一试,随后,有气无力地拨打了酒店的内线。   ……   陈赓山很难描述,自己站在某个房间门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和旅客一样,机组下榻的酒店也是这里,只不过,他们都挤在底部的楼层,没人告诉他,最顶层的豪华套房里,还住了旅客。   还是指名道姓让他过去的旅客。   他长久地盯着面前的门,心中明白,只要自己进去,流言蜚语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回去呢?   估计返航后上班的第一天他就会因为右脚先踏入公司而被开除。   彻底失去他唯一的经济来源。   毕竟,要客中的要客,牛马中的牛马,孰轻孰重,公司自有分辨。   他苦笑着摇摇头,晃去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木着脸刷开了房门。   偌大的套房里只有某处散发着微弱的光,陈赓山走了过去,看见藏在被窝里的一张苍白的脸。   梁昭月似乎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打招呼。   她扯出个尴尬的笑,怏怏地向他道歉。   “抱歉啊,大晚上还让你过来一趟。”   “呃,你洗过澡了吗,要是洗过——”   她的话戛然而止,脸上划过一丝空白,傻楞地盯着面前的人。   即便心有预期,她也没想到,对方会那么上道。   陈赓山一言不发地脱了上衣,然后是鞋子,袜子。   最后,他冷冷地撩起眼皮,看了眼床上的人,见她没有反应,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凌,死死地盯着对方。   半晌,他咬紧牙根,双手落在腰间的皮带上。   到了这一步,梁昭月才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阻止。   “不用,不用……”   尽管耳根烫得都快熟了,但她还是坚守住了底线,干巴巴地表示。   “这样就行,你上来吧。”   套房有多余的枕头被子,梁昭月闭着眼听见对方抱来了另一床,在宽大的床另一侧迅速整理好。   眼看着他就要爬上来了,梁昭月忽然感觉到口渴,随口让他将一旁的瓶装水递给她。   陈赓山静默了一瞬,随后转身将水递了过去。   “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的声音不似初见时的稳重自持,细听有些异样的沙哑,仿佛隐隐压着火气。   梁昭月没敢再说话,仰着脑袋一连灌了大半瓶,顺手又递了回去。   没办法,她这边没有床头柜,总不能扔地上吧?   但显然陈赓山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晦暗的眼眸盯着湿润的瓶口一会,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   梁昭月:“……”   算了,解释已经没有用了,多说多错。   她一脸灰败地滑进被子里,阖上眼。   身侧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了,陈赓山狐疑地打量着她,有些不可置信。   睡着了?!   大晚上叫他过来陪睡,居然什么也不干吗?   他的目力极好,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对方眼下可怖的黑眼圈,整个人似乎都消瘦了,怪不得无精打采的。   眯了眯眼,心中的怪异感更加明显,他轻皱眉毛,又警惕地看了几眼后,确认对方没有别的动作后,终于扛不住困意,自己也躺了下去。   ……   好热…好难受…   莫名的热意一点点蔓延全身,梁昭月一张脸被熏出了淡淡的粉色,耳朵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闭着眼,拧紧细眉,似乎陷入了什么怪异的梦魇,偶尔溢出几声娇媚的嘤咛。   身体似乎是发烧了,粘腻的汗粘在背后,她不适地一脚蹬开被子,又胡乱地摸上睡衣的扣子,颤抖着想要解开。   陈赓山是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他迷惑地侧过头,在看清的那一瞬,眼眸的颜色骤然加深。   发楞时,脖颈忽然被柔弱无骨的胳膊攀上,他眼底暗沉如墨,用贪婪的视线一寸寸紧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似乎含着一缕幽幽鬼火,滋生出无限的戾气。   喑哑的嗓音带着无限的情欲,陈赓山粗喘几声,他死死地盯着身下的人,指腹粗粝地碾过唇瓣,晦暗不明地低声询问。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   改了个文名[哈哈大笑] 第5章 05 可望不可求的贪恋。   一夜无梦。   ……   梁昭月醒来时,全身仿佛要散架了。   她艰难地想要抬起手,却忽然发现自己被禁锢了,动都不能动。   怔怔地盯着横在胸前的手臂,上面满是乱七八糟的细长抓痕,牙痕齿痕,和突起的青筋一起,显得格外惹眼。   昨晚的种种荒唐忽然争先恐后地浮现,梁昭月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这才意识到,后背喷洒的若有若无灼热呼吸不是假象,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   她情不自禁地咬住唇,脸上划过一丝挣扎,心情一点点坠落,要是没记错的话,昨晚,是她主动的……   又或者说,是她强迫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梁昭月的心中更加懊悔,自责无比,将脑袋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怎么会这样?!   她崩溃地在心中大喊,恨不得引天长啸,以疏解心中的迷茫和困惑。   救命啊,这让她怎么收场?!   无声咆哮了一会,梁昭月欲哭无泪,只能苦着脸开始思考应对的办法。   首先,是从这张床上起来。   等到心情平复了一些后,她小心翼翼地拿开阻挡的手臂,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而后,悄悄翻起了自己的行李。   终于找到后,心下一松,颇有些放下重担的感觉。   梁昭月随手拿了件外套,又将刚刚翻出来的现钞全部抽了出来,厚厚一沓压在床头柜上。   犹嫌不够似的,她心一狠,将脖子上的项链也摘了下来。   那是梁昭月成年时,远在英国的外祖父寄来的一条钻石项链,据说和某个年代的皇室特供是同款。   那么多东西堆在一起,她这才稍感安心,又心虚地看了眼床上未醒的人,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咔哒”   人一走,门一关,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如若梁昭月有胆子回头一次,就能发现床上的人早就醒了。   可惜,她头也不回,堪称是落荒而逃。   陈赓山盯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胸口堵得发紧,常年冷冰冰的脸庞出现了一丝僵硬,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毫不留恋。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肌肤相亲的欢愉过后是绵长的落寞,身侧空落落的事实令他无端烦躁。   一方面怨憎明明是这女人昨晚不怕死地勾他,引他荒唐了一整夜,一方面又纠结不已,分辨不出对心口萦绕的莫名情愫到底是为什么。   是可望不可求的贪恋,还是用过之后被抛弃的委屈。   陈赓山沉默地抓了抓头发,露出额头,疲倦地仰靠在床头,身上的热气渐渐消散,他难得感到了一丝冷意。   而在视线挪至一旁的一沓钱时,周身的气势更冷了。   呵……这算什么?   半晌,陈赓山嘴角牵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脸上划过一丝自嘲,手指漫不经心地搓捏着这一沓的厚度,垂落的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   航司临时通知梁昭月下午有一趟飞往中国的公务机,一番交涉后,对方同意多载一个人,于是便来征求她的意见。   梁昭月当然求之不得,在这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情,她恨不得连夜扛着飞机跑,此时此刻的唯一愿望只有躲回家藏起来。   甚至,她连重新回到那个豪华套房的勇气都没有,就连行李,也是叫酒店的工作人员带来机场的。   望着那几个属于自己的行李箱,梁昭月长舒一口气,神情微微放松。   早上那会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抓了外套就往外走,仿佛背后有人撵她似的,都没来得及拿东西,更别提她的几个行李箱了。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她又长叹一口气。   没办法,昨晚她实在是熬不住了,死马当活马医,以为入睡的关键是陈赓山,这才大晚上叫他过来。   但天地良心,她一开始绝对没有其他心思,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想了又想,有些怀疑睡前喝的水有问题。   “咳,你在房间里还看见了别的东西吗?”   酒店的工作人员放好东西后,听到声音,迷惑地抬起头。   “别的东西?”   “没有啊,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其他没什么异样。”   他觑着梁昭月的脸色,以为她不高兴,连忙又补了一句。   “梁小姐是遗落了什么贵重物品吗,我这就叫人送过来!”   摇了摇头,梁昭月按下怀疑,只能暂时作罢,不再说话,推着行李跟上了等候已久的机场员工。   因为是公务机,她不用值机,只需要在带领下进入贵宾楼,然后静静等待就可以了。   贵宾楼里各种服务都有,甚至还有单独的休息间,让她能在机场也享受一流的服务待遇。   和上一趟飞机的待遇相差之大,令梁昭月都忍不住咂舌。   该死的特权主义,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   哦,她就是特权啊,那没事了。   她被自己逗笑了,可一想到不久后母亲就会接收到她使用那张卡的消息,又是一阵无力。   蒜鸟蒜鸟,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梁昭月推开一间休息室,懒洋洋地将自己甩在柔软的沙发上,仰躺着放空大脑自暴自弃。   就在她百无聊赖等待登机时间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带着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进来。   他似乎没发现这间休息室已经有人了,边打电话,边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   直至坐下后,他才猝然看见沙发上躺了个人,一时间惊得连电话都忘了回应,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梁昭月也被吓得够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惊愕地望向对方,脸上瞬时漫上绯红。   底特律这个破城市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克她啊?!   怎么一天到晚都发生这种令人尴尬难堪的事情呢!   “呃……”   “你——”   她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毕竟按先来后到的道理,她先来的,就算是在沙发上打滚他也管不着。   阮逸樾注意到对方的不自在,立即礼貌地起身,低声地和她说了句抱歉,随后捏着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目送对方离开后,梁昭月心有余悸地跳下沙发,跑去锁上了休息室的门,这才重新安稳地瘫倒。   但一瘫倒,她又看见了搭在沙发后背的西装外套,忍不住一阵头疼。   算了。   她拿起衣服,跳下去开了门,打算叫工作人员送回给刚刚的男人。   但一开门,恰好就和抬起手准备敲门的阮逸樾撞上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金框眼睛下的眼睛弯起来,笑得温柔,冲梁昭月伸出手。   “谢谢?”   梁昭月差点看呆了,近看了才发现,这人的眼睛很漂亮,带着些鸢尾花的紫色,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的温柔缱绻几乎能把人溺毙在其中。   “嗯?”   阮逸樾见眼前人迟迟没有动作,疑惑地歪了歪头。   “……啊!”   好一会,梁昭月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去。   “谢谢。”   男人再次笑了起来,梁昭月只觉得面前挤满了花团锦簇,仿佛都要闻见鸢尾花的甜腻香气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咬着唇低头,用以遮挡脸上的热气。   但阮逸樾显然是没理解,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语塞,侧头想了想,觉得先前自己冒犯了人家,于是顺势邀请。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闻言,梁昭月忽然抬起头,又猝不及防撞见对方近在咫尺的昳丽脸庞,霎时间被晃了眼,失神了片刻。   阮逸樾望着面前呆怔的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伸出手扶了扶金框眼睛,有些好奇地询问。   “怎么了,你好像总是在发呆。”   “太漂亮了。”   梁昭月完全是脱口而出,无论是茶褐色的头发还是淡紫色的眼眸,这人的气质完全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鸢尾花,超脱出尘,令人忍不住摘下。   “你太漂亮了。”   她反应过来后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虽然羞赧,但还是迎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眨着眼睛,认真专注地夸赞。   这个解释超出了阮逸樾的意料,他怔愣片刻,瞳孔轻颤,随后,眼底荡开更加纯粹的笑意,弯起的眉眼宛如一汪落满花瓣的潭水,越加艳丽。   “谢谢。”   梁昭月笑了笑,收回花痴,心里忍不住数了数,这已经是他们见面之后说的第三次谢谢了,可真是个有礼貌的男人。   婉拒了对方喝咖啡的邀请,她选择回到休息室,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待着。   直到工作人员通知登机,她才发现,刚刚拒绝过的人同样乘坐这趟公务机。   梁昭月有些惊喜,原本她还为了如何向允许她登机的主人道谢,这下好了,都省去了寒暄的步骤。   “这么巧?!”   她主动搭话,笑吟吟地感谢对方让她乘机。   正和助理说话的阮逸樾忽然被叫到,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微不可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   他的表情掩饰得很好,镜片寒光一闪,一瞬的凝重后,习惯性又挂起标志性的笑容。   “是啊,好巧。”   作者有话说:   ----------------------   昭昭:吃干抹尽偷偷溜走...   男主:黑化中... 第6章 06 生理反应没办法作假。   回到酒店房间,陈赓山沉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简单地将行李收拾好,又换上制服,准备下楼集合。   底特律的天气预计在晚上八点之后好转,航司补班的信息今天下午就出来了,晚六点酒店会派车将旅客和机组送至机场。   牵着行李箱的拉杆,陈赓山下到酒店大堂时,还未到五点半,他找了一处位置,静静的等待。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手里的手机,他垂着眼眸,计算航班到达国内的大致时间和时差。   正算着呢,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喂,你又不去吃晚餐?”   酒店提供的机组餐是免费的,就在三楼的自助餐厅里,因为正好是饭点,许多同事都是吃了再出发。   凑过来的是小五,比他晚半年进来的年轻女孩,按资排辈,整架飞机上,他们俩算是最底层的职位。   所以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没事都凑在一起吐槽领导。   当然,大多数是小五在叽叽喳喳地骂人,陈赓山通常都是一言不发。   “不饿。”   他平淡地回应了之后,又偏过头,显然是没有闲聊的兴致。   小五看见他那副缄默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这么大块头的体格,咋就活得那么憋屈呢?   昨晚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但却无可奈何。   同在一个行业里,她深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安慰地拍了拍陈赓山的肩膀,叹道:“放心吧,那人已经坐另一趟飞机走了,不用担心再遇见了。”   本意是劝他看开点,却没想到,陈赓山猛地抬起头,目光阴郁,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   “你刚刚说什么?”   小五被这人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又重复了一遍。   走了?   陈赓山心里越加不是滋味,这算什么,真就玩完就跑?   他一时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技术太差了,把人吓跑了,但转瞬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毕竟,生理反应没办法作假,昨晚的种种,都在表明,至少在身体契合度上,两人是绝佳的搭档。   除开这个原因,那就是……   她不想再见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陈赓山胸口一阵滞闷,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心跳得越加剧烈,指甲狠狠掐进手心,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烦躁的心情。   这种若有若无的躁郁在飞机上看见那个突兀的空座时燃烧到最盛,航班十几个小时里,陈赓山没能再合上眼,顶着一张阴沉的俊脸一直持续到下飞机,把一向活泼的小五都给唬得不敢再搭话。   落地中国时恰好是中午,海洲市的天气湿润,常年都能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海水的腥咸气息,要是遇到梅雨季节,那丰沛的水汽简直能把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堵得严严实实。   回到离市区十几公里之外的出租房后,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箱,又换了一身半旧的衣服,打开冰箱,搜寻有没有可用的食材。   到了这会,他才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哀嚎,控诉他的情绪起起伏伏,尤其是胃,再不吃饭酸水都要漫上喉咙了。   粗粗瞥了眼还算完好的食材,陈赓山迅速决定了要做什么,于是,又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其实,为了挣点外快,他一直有在平台上发一些美食视频,上个月爆了一条视频,平台方暗示他可以适当开直播,有助于巩固粉丝。   他尝试做了几次,效果都不理想,最高在线观看不过十几个人,甚至还时常挂零。   但平台对新手主播有鼓励机制,只要播够时长,无论流量如何,打赏如何,都能有一笔可观的奖励。   于是,陈赓山在做饭时,就会开个直播挂在一旁,就当水时长了。   ……   海洲市某个高档小区,视野极佳的大平层里,梁昭月披散着头发,一脸无精打采地从卧室走出来。   隔着一个客厅,张阿姨看见她终于起床后,笑着招呼。   “小姐,饭已经做好了。”   梁昭月游魂似的点点头,脚步虚浮,像是具行尸走肉,先是飘去了卫生间洗漱,又飘回来到餐桌前。   养的小狗是只萨摩耶,一看主人起来了,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屁颠屁颠地一直跟着。   昨晚又是一夜没睡着,梁昭月发觉自己的熬夜能力似乎下降了不少,不过一晚上,精疲力竭不说,脑袋还晕乎乎的,像搅了团浆糊,她敷衍地撸了把狗头,拉开椅子坐下。   “快尝尝,这汤可鲜了。”   张阿姨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推到梁昭月面前,然后搓搓围裙,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梁昭月没抗住阿姨殷切的目光,只能停下刷平板找下饭剧的手,先尝了一口。   “好喝!”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姨,身体力行地又多喝了几口,这汤一喝就知道,一定大清早熬到了现在,多少算阿姨的心意,她没理由扫她的兴。   望着小姐笑眯眯的样子,张阿姨心中更加有信心了,犹豫了一会,终于是心一狠,紧张地开口。   “小姐,我家儿媳生了个儿子,下个月啊,我就不干了。”   餐桌上静默了一瞬,好一会,梁昭月反应过来,张阿姨这是在给她递辞呈。   刷着平板的手无意识地落下,点进某个界面,她眨眨眼,消化过来张阿姨的意思后,也没有强留。   “行。”   “没关系,我再找人就好了。”   她答应得干脆,但说实在的,有能力又勤快的住家阿姨是市场上的抢手货,通常都被人早早预定,甚至是一签好几年,她临时要找,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找到心仪的。   但也没办法,梁昭月没想给张阿姨压力,冲她笑了笑,让她放心。   大不了,重新住回大学宿舍就好了,也用不着请阿姨了。   张阿姨的事情解决后,梁昭月重新端起汤又喝了口,却怎么喝也喝不到第一口的滋味,轻轻叹了口气,只好看向平板。   这一看,差点把她吓得够呛。   不是,这人怎么在这也直播啊?!   即便在国内,白天上班是空乘,晚上下班之后还是美食主播吗?!   这也太励志了吧?!   梁昭月不可置信地捧起平板看了又看,虽然没露脸,但屏幕里那个在狭小厨房内忙碌的身影,她一看就知道是陈赓山。   好歹因为馋人家的身子多看了几眼,且前晚又切切实实吃到嘴了,就算是没有露脸,也能凭借偶尔的声音和衬衫底下鼓鼓囊囊的胸肌认出他来。   画面里拍摄的角度相当好,自上而下,没拍到脸,但将此人完美的上身和案板上的东西都拍进去了。   梁昭月看着他因为偶尔的低头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忍不住嘟囔道:“还挺会抓重点的。”   陈赓山显然对厨房的一切都游刃有余,摆在案上的各种食材也得心应手,动作很迅速,观赏性十足。   在等一旁的锅里油热时,麻利地将洗好的番茄细致地切碎,又配了点青翠的小葱,切成一段段整齐地码在一旁。   注意到油温上来后,快速将番茄倒进去,油锅顿时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翻炒了几下,炒出番茄的红色汤汁后,往锅里倒了一大碗自来水,同时抓了一把面条扔下去。   狭小的厨房弥漫着番茄的酸味,陈赓山被吊起了胃口,但还是十分耐心地等了一会,等到水差不多要沸腾时,一只手捏起了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单手磕了两个鸡蛋下去。   他没去搅破鸡蛋,于是,没过一会,蛋白裹着黄澄澄的溏心,圆滚滚地从锅底漂浮起来。   至此,面条也差不多熟了,他盖上锅盖,弯腰关了煤气。   锅里靠着余热还在“咕噜咕噜”的沸腾,陈赓山拿出吃面的瓷碗准备在一旁,在最后开盖时,眼疾手快地撒下葱段,然后起锅,将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倒进碗里。   不得不说,屏幕另一侧的梁昭月真的被馋到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会做饭?!   搞得她这边的五荤三素一汤都不香了!   她有些嫉妒这人的手,长得好看就算了,还会做饭,真是可恶。   嘴上骂着,她却老老实实地给人刷了几个火箭,看似是在表达吃不到嘴里的怨恨,实则是害怕这个直播也会像上一次的直播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厨房里的水龙头有些陈旧了,陈赓山低着头正在清理案台,将各种厨余垃圾都收拾好,最后洗手时,却被突然炸开水流的水龙头冲击到了,上身穿着的衬衫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他第一反应是别让手机进水了,猛地抬起头,想要拿回手机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刷火箭的礼物特效。   陈赓山顿了一秒,伸出的手指忽地一抖,点到了忽然弹出来的电话。   直播被迫中断,他怔怔地接通电话,缓慢地凑到耳畔。   “喂?”   另一边先是长久的沉默,而后是细碎的哭声。   熟悉的声音令陈赓山瞬间揪起心来,他咬着牙低吼。   “陈茹燕,说话!”   那头的声音有些稚嫩,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坏消息。   “哥……”   “妈又进ICU了……”   作者有话说:   ----------------------   重病的妈,年幼的妹,破碎的他 第7章 07 毕竟,如今房子里可是突然多了个……   盯着忽然黑掉的直播间,梁昭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已下线”的三个大字,倍感不可思议。   怎么,这是嫌礼物太少了,怒而下播?   因为刚刚的小意外,陈赓山的上半身瞬间被喷涌的大量自来水浸湿,她眼睛都发光了,满怀期待地盯着屏幕,眼睁睁地看见湿漉漉的衬衫下摆贴紧前腹,蓬勃欲发的肌肉若隐若现,水流顺着腹股沟缓缓流下,淌入深处。   就在她以为之后还有更攒劲的节目时,陈赓山下播了。   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死了。   好好好,你是懂吊胃口的。   梁昭月气得牙痒痒,怀疑这人是故意的,肯定是这个狡猾男人欲擒故纵的诡计!   正愤愤呢,张阿姨忽然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小姐,你的项链我帮你收好了,还有那些美元,需要到银行换成人民币吗?”   美元,什么美元,她不是已经——   梁昭月忽然顿住,皱起眉,让张阿姨将项链拿了过来。   缓缓打开盖子,她盯着盒子里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   深夜,陈赓山顶着一身寒霜露重,打了跨市的出租车,匆匆赶到了南嘉县人民医院。   绷紧的身躯站在医院的一楼一动不动地等着电梯,眼看着数字缓慢地跳动,他终于忍不住了,长腿一转,拧身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一口气冲上了十二楼,重症抢救市。   凌晨三点的ICU门口,只有寥寥几个人,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抢救室门上闪烁的红色灯光,将压抑的气氛衬得如死般沉寂。   陈赓山粗粗一扫,视线落在蜷缩成一团窝在椅子上的人。   小小的一个,扎起的马尾辫无精打采地垂落,明明还在暑假,身上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他呼吸一滞,心脏刀割似的疼,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颤抖。   “茹燕。”   陈茹燕抬起哭的红肿的眼睛,看见走廊尽头缓步走来的人,原本缓和下来的情绪立时又爆发了,满腹的心酸和害怕轰然倾泻。   她踉跄着跌下椅子,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唯一的支撑。   “哥……”   眼泪夺目而出,转瞬又被捂着脸的衣料吸去,她压抑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哭,在感受到落在后背缓缓安慰的大手后,顿了顿,情绪骤然崩溃,埋着她哥的身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几个陪同的大人见到陈赓山,也絮絮叨叨地走近。   “惹,多亏了这丫头发现得及时哩。”   “那么大个人,都不知道啥时候摔下的床,血流了一大片。”   “俺们赶紧就打120了,但是吧,村里的路不好走啊,还是耽搁了一会,小伙子,要是大婶有个三长两短,俺们对不起你啊!”   说话的是一个肤色土黄的老实汉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敢看陈赓山的眼睛。   都是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这小丫头平时勤快嘴甜,真遇上事了,他们也愿意帮忙。   但帮完之后,他们又有些胆怯,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要是就差那么一点,没赶到医院就……   他们就扯不清干系了,因此,脑子冷静下来后,行事说话就有些畏畏缩缩的,也没有一开始的热情热忱了。   陈赓山明白他们的顾虑,当然不会怪罪,连声道谢之后,微微推开妹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抿紧唇,抽了一沓,不由分说地递给几个汉子。   盯着那沓红票子,为首的大哥眼都直了。   但下一秒,他就连连摆手。   “这是干嘛哩,使不得,使不得!”   “咱们就是搭了把手,也没干什么!”   几个人不停地推搡,忽然,抢救室的红灯悄无声息地暗了,只听见“叮”的一声,自动门打开,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了,严肃地朝外大喊。   “家属呢,谁是家属?”   陈赓山兄妹俩同步抬起头,大声应了句。   趁着这个空隙,几个大哥把钱塞到了陈赓山的口袋里,连忙跑了。   心里记挂着妈的情况,陈赓山只能无奈把钱放好。   “病人情况非常糟糕,我们还在努力。”   带着口罩的医生语速很快,迅速地说了一下情况。   “但我们这条件有限,建议家属还是尽快联系上级医院,别耽误了治疗!”   刚说完,抢救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医生倏地皱起眉,连忙转身又进了抢救室。   陈赓山心中一坠,立即冲上前,但临到门口,被医生大声呵斥,只能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关紧的门,神情凝重,浑身紧绷,垂落的手攥紧拳头,指骨微微发白。   直到一旁的妹妹着急地推他,他才恍若回过神。   “哥,怎么办啊,上哪去找别的医院?”   南嘉县不大,医疗条件也一般,陈茹燕还只是个学生,一听到要换医院就有些害怕,泪水都没干,担忧地看向哥哥。   而陈赓山只是一言不发,他咬紧后槽牙,交代好妹妹守着急救室,一有消息就叫他之后,攥着手机扭头走到了楼梯间。   在黑暗的楼梯间里,他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翻遍了通讯录里的所有好友,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可除开寒暄之外,却没能得到任何帮助。   转院是件大事,转去大医院更是件大事,有时候,不仅仅需要钱,还需要其他东西。   在这年久失修的老旧楼梯间里,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裹挟着凌晨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紧紧地缠在陈赓山身上,他感到了一阵阵窒息,胸口滞闷,无比地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低下头,死死地揪住头发,咬紧牙根,因为用的力气很大,稍不注意,就咬破了口腔内膜,丝丝缕缕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鼻端。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他发了疯地默念,因为心急如焚,精神高度紧张,没注意到裤兜忽然掉下来一张纸条。   上面,清秀隽丽的字体写着寥寥几个字,以及,一个号码。   //   “请135号取餐。”   机械的电子音不停播放,梁昭月一旁的同学看了又看,发觉是梁昭月的号码后,才奇怪道:“月月,你的餐好了,怎么不去拿?”   梁昭月这才从回忆里抽回思绪,她有些不自在地挠挠脸,心里嘟囔,都怪陈赓山,没事撤回那么多条信息干什么,搞得她魂不守舍的。   一个月前,她一边为越渐加重的失眠症苦恼,一边为阿姨辞职后自己要亲自下厨而苦恼,想了又想,甚至提前向辅导员表示可能要重新住回宿舍。   但就在她发消息时,有一个陌生电话进来了。   熟悉的声音令梁昭月微微挑眉,在静静听完了对方的诉求,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血液全都灌冲到耳朵上,一字不落地听到了男人卑微到极致的祈求。   电话那头的陈赓山嗓音喑哑又滞涩,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令人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到男人脸上的落魄和无奈。   他一定是哭了,若有若无的颤音挑起莫名的情愫,梁昭月嘴角弯起,有些异样的兴奋。   “求求你,帮帮我……”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电话那头的话还在继续,梁昭月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是高兴,还是刺激。   她清楚地知道,对方曾是一个高傲稳重的成年男性,即便意外发生,两人有了不同寻常的关系,却还是坚持自身的原则,对她的补偿不为所动,而如今,却因为形势所迫,被迫向她低头,祈求帮助。   像是一株倔强生长的白杨,笔直,挺拔,却又低到尘埃,祈求她的庇佑。   又像是一头藏起獠牙的凶兽,低下了它永远高昂的头颅,心甘情愿地俯首,即便他多不情愿。   意识到这一点后,尾椎骨忽然窜起来一阵酥麻的快感,梁昭月克制住血液里奔腾的颤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答应了。   一直忧愁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同时又帮了人,怎么不算一箭双雕呢?   反正失眠睡不着,她索性翻身坐起来,拨了几个电话,三言两语之间,就把陈赓山的事情安排好了。   那时候的她还没意识到,这一晚上的临时约定,已然是引狼入室了。   “滋滋”   端回来的砂锅米线还冒着热气,梁昭月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同学瞥见她这么快吃好了,诧异道:“月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校医那看看?”   不怪同学多想,毕竟,自从梁昭月搬回宿舍住之后,她就没见过对方睡觉,眼睁睁看着她黑眼圈越来越重,都快变成熊猫了。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梁昭月是认床所以睡不好,可渐渐的,她们却发现,她好像是在躲什么人,这才放着寸土寸金的豪华大平层不住,跑来和她们挤宿舍的。   梁昭月蔫蔫地点点头,无精打采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心下却有些纠结,要不要回家呢?   毕竟,如今,房子里可是突然多了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   结束前情提要,开始甜蜜同居[狗头叼玫瑰] 第8章 08 “洗衣机坏了,我手洗的衣服,抱……   直到晚上八点,陈赓山都没能收到梁昭月的消息,他盯着聊天界面里,一侧是铺屏的消息,一侧只有一片空白。   但划到消息的最上方,两人的状态是截然相反的。   在刚开始,两人刚确定雇佣关系时,梁昭月的好奇心十分重,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总是和他发消息,问他母亲怎么样了,妹妹怎么样了,甚至是问他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回来。   她似乎浑然不知,这对于单纯的雇佣关系来说,已经是暧昧得有些过分了。   而他忙着在天上飞,看到消息时总是过了很久,不管回什么都显得有些刻意,干脆就不回消息了。   在落地之后,他按着约定,去到了梁昭月的家中,打算履行自己的义务。   梁昭月在电话里的要求很简单,她家里少了个住家阿姨,他顶上就行了,除开那天晚上答应的转院之外,还支付他高于市价好几倍的工资。   陈赓山沉默着接受了,他心里明白,这多出来的钱,其实是他陪她治疗失眠的价格。   前几次的接触当中,他发现梁昭月似乎在睡眠上存在什么问题,总是睡不着,而他误打误撞成为了“安眠药”。   这种被人“使用”的感觉不太好,陈赓山低垂着眼,声音疏远,把握分寸,公事公办。   “好的,梁小姐。”   这明显要拉开距离的称呼,让一直叽叽喳喳的梁昭月立时住了嘴,她瞄了眼低头沉默的人,死板冷寂得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即便她强行搬了过来,也无济于事。   “好。”   她轻轻回应,不再多说。   而陈赓山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只着眼于自己应做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不是靠意志力克制住就能强行遏制的,比如同在一个屋檐下无法避免的亲密接触,又比如,在某些时候,表现冷淡的人会格外粘人。   粘得他烦躁,粘得他意乱情迷,粘得他不得不沦陷。   “咔嚓”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脸色阴沉窝在沙发上的陈赓山忽然竖起耳朵,目光灼灼地盯着大门。   他直勾勾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门板,贪婪地描绘门后的身影,仅仅是那么一小会,他似乎都没办法坐在沙发上干等,倏地坐起身来,快她一步来到玄关等候。   梁昭月推开门,猝不及防和陈赓山对上了眼,恰好就撞见了他眼底浮现的一片冷淡。   她莫名有些怵他,尬笑着打招呼。   “这么巧,你要出门吗?”   明明自己才是房子的主人,她却没由来的有些怂,气势都弱了,也不敢让陈赓山侧身让位置,自己窝囊地从一旁溜进去。   她环视一圈,发现房子还是之前的模样,甚至是更整齐了,就连小狗萨摩耶也被照顾得很好,见她回来,傻乐地扑了过来。   “哎呦哎呦,想妈妈了没有啊。”   “哈哈哈…别舔…哈哈。”   梁昭月半蹲着还没稳住身体,就被扑了个满怀,差点踉跄着摔个屁股蹲。   只不过,快要倒下时,肩膀被人轻轻扶住,转瞬又抽手,速度之快,险些令她以为是错觉。   她想要扭头感谢,可小狗又拼了命地舔她,只能是笑着先安慰狗,捧着毛茸茸的狗头连亲了几口。   陈赓山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傻狗被亲得七荤八素,连眼睛都迷离了,快乐得飘飘然,一副蠢像。   心中不屑冷笑,他盯着狗毛上蹭上的口红,目光微凝,但表面上还是礼貌性地主动开了口。   “梁小姐,它叫什么?”   “啊?”   “不知道。”   陈赓山:“……”   他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被转头的梁昭月恰好看见,噗嗤一笑。   “我的意思是,它的名字叫‘不知道’。”   “唔,你可以叫它小不,是吧,小不小不?”   又捧着狗头猛吸一口,梁昭月终于满足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狗头,笑吟吟地看向一旁的人。   “小不很听话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下楼溜溜它,小区里的叔叔阿姨可喜欢它了。”   听着她对这狗的事情如数家珍,掰着手指给他介绍,陈赓山只能木着脸点头,表示知道了。   和小不玩了一会,梁昭月也累了,打着哈欠去洗澡。   她可没忘了今天回来的主要目的,毕竟,一直给她开药的主治医生外出了,她又不放心别的医生开药,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另一个“安眠药”了。   主人离开后,精力旺盛的小不却还没玩够,摇着尾巴傻呵呵地围着陈赓山转圈,想要邀请他一起玩。   但陈赓山却懒得理它,淡淡瞥了一眼后,轻嗤一声。   “一边去。”   “傻狗。”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陈赓山收拾床铺的手微微一顿,他抚平被褥上的褶皱,忽略喉间的痒意,沉默地抱着被子去了主卧。   平常梁昭月不在家时,他都住侧卧,只有对方有需求了,才能搬过来睡。   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梁昭月当时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一踏入梁昭月的房间,若有若无的馨香就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寸丝寸缕,瞬间就将门口的陈赓山包裹住,初时的屏息之后,他一点点放松紧张的思绪,胸腔微微起伏,缓慢呼吸。   他慢慢走到床边,将自己的被子铺上,不可避免地,就触碰到了她的枕头。   梁昭月娇生惯养,用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布料柔软细腻,稍稍碰到就陷下去一块。   陈赓山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忽地用力,五指并拢,任由丰盈的棉花在指尖逃窜。   “我好了,你去洗吧。”   梁昭月的声音忽然响起,陈赓山倏地变了脸色,瞬间松开手,面色正常地顺势拿起枕头拍了拍。   “好。”   他回头,看见侧着脑袋擦头发的人,目光瞬间凝住。   女人半湿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顺着姣好的侧脸淌落,汇聚在吊带睡裙的胸口,因为高温的蒸熏,小脸白中透着粉,眼睛像是沁了水,看向他时,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   他偏过头,微不可察地咽了口水,若无其事地抖了抖枕头上的灰,然后慢吞吞地摆整齐,随后,转身离开主卧。   陈赓山离开后,梁昭月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刷手机。   而后,就看见了关注动态的更新,点开一看,是陈赓山做晚饭时拍的照片。   简单的两个菜,焖茄子和蒸蛋。   难道是她开的工资太少了,怎么搞的那么省吃俭用的?   梁昭月撇撇嘴,又瞄了几眼评论区,发现互动实在是少得可怜,空荡荡的显得无人问津很是潦倒。   “哎,看在你那么惨的份上,那我就可怜可怜你吧。”   这样想着,她手指就不由自主地点进主页,找到打赏界面,大气地刷了一波礼物。   或许是因为心虚,她没敢暴露自己,只是假装粉丝,夸张地在评论区留言。   “好香好香,想吃!”   【爱心】【爱心】【爱心】   陈赓山没能知道她的小心思,因为他自顾不暇。   浴室里的洗衣机坏了,咕噜咕噜的只知道进水,不知道转动了。   他赤/裸着上身弯腰捣鼓了半天,也没能修好,反倒是把洗完澡的身体又弄脏了。   身上全是洗衣液的味道,他叹了口气,打算把洗衣机的衣服全都捞出来手洗。   谁让他是男保姆呢。   三两下搓完自己的衣服,陈赓山抿紧唇,视线落在一旁湿答答的衣服上。   正值夏天,梁昭月每天穿得都很清凉,因此衣料大多都轻薄,即便沾了水也只是小小一团。   他盯着那片小小的布料,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奔涌上头,本就闷热的浴室越发密不透风,逼得他额间出了一片汗。   气温越加高了,排风扇嗡嗡作响,陈赓山眼神晦暗不明,神情有些怪异,难耐地轻滚喉结,显露出内心的挣扎。   而后,他缓缓伸出手。   ……   两个小时后,陈赓山从浴室出来,重新洗了澡,又晾好衣服,把小不赶到狗窝,一切都收拾好了,才轻手轻脚地进入主卧。   一进去,梁昭月就睡眼朦胧地问他:“怎么那么久……”   或许是实在是困狠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些软绵绵的感觉,拉长的尾音又娇又媚,像是埋怨,又像是勾引。   显然陈赓山听到的是后者。   他表情僵了一瞬,垂落的手倏地握紧,差点压不住情绪,但视线还是无可避免地染上别的意味,如有实质般一寸寸碾过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肌肤。   房间里的香气越来越重了,他克制地嗅闻,哑声解释。   “洗衣机坏了,我手洗的衣服,抱歉。”   梁昭月才不管什么坏不坏,她都要困死了,眯着眼嘟囔。   “快一点嘛……”   男人的眼神更暗了,他没再应答,掀被上了床。   身侧的热度缓缓传来,梁昭月悬起的睡意终于落到实处,她满足地哼唧了两声,而后沉沉睡去。   一旁,陈赓山却一直睁着眼,因为他知道,更难熬的还在后面。   半夜,寂静无声,身侧舒缓的呼吸陡然变调,一阵窸窸窣窣后,陈赓山瞬间绷起身体。   梁昭月不知道为何起来了,呆呆愣愣坐了一会,然后像只小猫似的,一下凑到了男人身边。   她睁着眼,眼珠子却一点神采也没有,空洞地趴在陈赓山的身上嗅闻,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玩具,好奇地四处探索。 第9章 09 “晚安,昭昭。”   昭昭……   陈赓山微张着嘴,一次又一次地轻声呼唤同一个名字。   忽然的声音令睡梦中的梁昭月吓了一跳,迷茫又空白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丝丝的害怕。   她蜷缩起来,紧张兮兮地小声说道:“小白,等等我……”   这是这么多次梦游以来,她说的唯一一句话,陈赓山侧耳听清后,微皱起眉,捏起她的下巴,眯着眼询问。   “昭昭,小白是谁?”   梁昭月当然不会回答,她歪着脑袋懵懂地看向眼前的人,睫毛扑闪扑闪,散乱的刘海遮出一道阴影,令她的神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冷下来了,昏暗的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陈赓山忽然就怕了,他紧紧盯着梁昭月抿紧的唇,既害怕她不回答,又害怕她回答。   一颗心悬起来晃悠悠的令他无比的焦虑,眼底的躁郁越发严重,漆黑的瞳孔仿佛浸了一团浓稠的墨,深邃又化不开。   就在这时候,梁昭月唇瓣微启,嚅嗫着似乎要开口。   而男人却像是无法忍受一般,捏着下巴的手忽然收紧,猛地俯下身,亲了下去。   不许说!   他不想听!   陈赓山似乎是发了狂,连分寸都忘记了,细碎的啄吻密密麻麻。   “昭昭……”   到最后,他缱绻地贴紧她的耳畔,迷离的眼睛浸满了浓郁的情绪,声音越来越低,手掌哄睡轻拍的动作也越加轻缓。   或许是动作过于轻柔,梁昭月竟然在这样的低哄中重新缓缓入睡,疲软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呼吸重新归于平静。   苍白的小脸上被体温熏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鼻尖粉粉的,偶尔皱起,似乎在睡梦中也不舒服。   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陈赓山空荡荡的内心被无限充实,眼中的炽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温柔缱绻,他缓缓抬起手,拨开女人散乱的刘海,闭上眼,虔诚又眷恋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晚安,昭昭。”   ……   “咕噜咕噜”   床上的人眼皮不停颤动,鼻尖耸动,嗅着空气里热气腾腾的米粥香气。   半晌,她实在是抵御不了肚子的抗议,悄悄掀开了眼皮。   卧室只有她一个人,梁昭月扫了眼不远处厚重的窗帘,依靠泄进来的一丝阳光分辨此时此刻八成已经中午了。   她静默了一瞬,怔怔盯着天花板。   混沌的脑子忽然记起了什么,她猛地跳下床,因为动作太快,腿还软绵绵的不停使唤,差点摔了一跤。   她一边披外套,一边踉踉跄跄地出去。   “完了完了,我上午还有课啊!”   梁昭月着急忙慌地喊着,这才发现嘴唇干得很,伸手一摸,好像还肿了。   可她也无暇顾及了,随便洗了把脸就急匆匆地想要往外冲。   但冲到一半她又记起来手机没拿,堪堪刹住脚又回头。   就这么一个回头,她才意识到房子里还有其他人。   陈赓山拿着勺子,站在厨房里,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梁小姐,你醒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   梁昭月匆匆一瞥,看着之前张阿姨的围裙系在这人身上,浑身都写满了违和,陈赓山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强行围着围裙只会把他鼓鼓囊囊的肌肉挤在一起,袒露出夸张的弧度。   她只敢瞧一眼,立马就偏过眼神,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上午还有课呢,估计迟到了。”   不,其实是完全错过了,她见缝插针地瞥了眼时间。   梁昭月塌下肩膀,叹了口气,沮丧地拉开椅子,垂着头坐在餐桌前。   这个点即便赶去学校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省省力气先吃饭。   “都怪我。”   陈赓山闻言,定定的看向面前人,抿了抿唇,尽数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我应该叫醒您的。”   梁昭月讶然抬头,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睡太久了,又没定闹钟,和你没关系。”   陈赓山被倏而打断,静默了一瞬,随后意识到她话语里的疏远,缓缓咬紧牙,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眼瞧着对方静静伫立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梁昭月一阵头皮发麻,不想再纠结这个了,只能说挪开视线,随意地找了个话题。   “做的什么,好香?”   说罢,站起身钻进了厨房,探头探脑地看锅里煮的什么。   灶台上砂锅正在“咕嘟咕嘟”的冒泡,炖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随着热气蒸腾出令人安心的气味,独属于粮食的清香唤醒还有些困顿的灵魂,梁昭月被吊起胃口,舔舔嘴,拿起一旁的勺子就想要给自己来一碗。   可刚摸上勺子,身后却忽然压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力度。   “小心烫。”   细心的叮嘱近在耳畔,梁昭月的耳朵根没由来的酥麻了一片,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差点没拿住勺子。   偏偏那人还把住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他的掌心里,带着她慢慢抬手,将滚烫的小米粥舀进碗里。   身后贴紧的身躯实在是太近了,即便是些微的动作,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起伏,后背抵住的胸膛实在是令人无法忽视,软硬适中的触觉,令人下意识地想起曾经惊鸿一瞥的场景。   梁昭月没出息地又红了脸。   从陈赓山的角度,恰好能看见梁昭月头顶的发旋,可能是睡得不好,刘海翘起了一缕,挠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中午的阳光很好,两人第一次在阳光底下靠得那么近,近得几乎能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像只饱满的桃子。   想咬。   舀一碗粥的时间被拉长到无限,直到陈赓山放开她的手,侧身将碗端去餐桌时,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小姐?”   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被叫到的人倏地回过神,扭过头看他。   陈赓山站得很直,面色坦荡,似乎刚刚的事情只是错觉。   梁昭月挠挠头,又搓了搓脸,最后只能归于自己想太多了,听说会做饭的人都讨厌其他人进入厨房,不允许别人随意触碰厨具。   对,肯定是这样的!   她一番胡思乱想,总算是说服了自己。   除了小米粥,陈赓山还煎了鸡蛋培根,热了牛奶,中式西式都准备了,显然是为了梁昭月。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小米粥,醇厚香甜的滋味,以及熬出来的一层软绵的米油,呼噜喝一口,整个身体都舒畅了。   喝了足足一碗,梁昭月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恰好小不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凑过来,她一把抱起小狗,胡乱撸了两把狗头。   正打算凑下去亲一口时,有人拦住了她。   “等等。”   梁昭月不明所以地抬头,便看见一双手忽地从一侧伸来,占据了她的视线。   微热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嘴角,若有若无地拂过饱满的唇,她听见一道平淡的声音。   “这里,脏了。”   梁昭月:“!!!”   又来了,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   全文大修,之后只会是一篇美食小甜文。 第10章 10 衣服凌乱,头发散披,就连脚步都……   梁昭月完全是石化了,目光呆滞,任由小狗怎么扑腾,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因此,自然也就没看见,陈赓山径直将触及她的手指含入嘴里,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毫无所觉的人,光明正大的舔舐指腹上残留的米汤。   很甜。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抿紧的唇上,陈赓山眼神晦暗,忽然就想更深入的品尝。   那唇瓣水润娇嫩,还留了些昨晚过分蹂躏后的肿胀,肯定很好吃。   他眼眸更深了,像是因为知晓里面是如何濡湿温热,所以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的种种,一股莫名的火忽然就窜了起来,顺着战栗激动的血液,奔腾而下。   好一会,梁昭月才缓过神来,刚想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忽然,就发现黏在脸上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粘腻阴沉,像是从最为肮脏潮湿的角落里投来的觊觎,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如胶似漆地粘在唇上。   她颤了颤,胆战心惊地抬头。   几乎是瞬间,那股令人心底发怵莫名害怕的视线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赓山一贯疏远冷淡的脸。   清晰的吞咽声落针可闻,梁昭月捏紧衣摆,提起胆子和面前人对视。   “你刚刚……”   过界了吧?   她其实想问这个,但陈赓山坦荡且毫无所觉的表情却让她有些退缩。   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思绪转了又转,她最后只能扯了张纸巾,尴尬地擦擦嘴,偏移目光,看着不远处自己玩耍的小不。   她竭尽全力维持平静,好一会才闷闷出声:“呃,今晚我有事,你不用等我。”   说罢,慢吞吞故作镇静地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又抓起手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了。   小不咬着布偶玩具看主人离开,失落地低声嗷呜。   盯着那个逃似的背影彻底消失,陈赓山缓慢地牵起嘴角,冷清疏朗的眉眼露出些许笑意。   一逗就跑,脸皮真薄。   半晌,他的视线落在一侧的小狗上,心情颇好地躬下身,揉了揉毛茸茸的狗头,笑眯眯地解释。   “小不。”   “主人不要你了呢。”   “嗷呜!”   小不似乎听懂了,忽然张嘴悲伤地嚎了起来,连玩偶都掉了。   ……   梁昭月火急火燎地赶到下午那节课的教室,刚坐稳,教授就从前面的门口出现。   她忙着将专业书从包里掏出来,没注意到四周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等等,这就是新来的代课老师吗?”   “好帅一男的!”   “失策了啊,应该坐第一排!”   此起彼伏的赞叹落在耳朵里,梁昭月终于收拾好了,抬起头一看,不由得一怔。   这不是飞机上遇到的帅哥吗?   有礼貌的鸢尾花香味的帅哥。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恰好对方从黑板上写好了名字,转过身来自我介绍。   注意到熟悉的面庞,阮逸樾金丝镜片后眼睛一愣,随即又荡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朗声向其他同学介绍起了自己。   “好牛的履历,27岁顶级学府海归,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这不比照念PPT的家伙好多了吗,你说是吧,月月?”   一旁的舍友杵她胳膊,梁昭月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心中却是有些泛起了涟漪。   似乎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然而更巧合的还在后头。   一堂课结束,恰好是晚饭时间,梁昭月看了眼时间,急匆匆地往外走。   她的主治医师今天终于有空,得赶紧过去。   失眠症这种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没办法根治,只能靠药物抑制,而且用药量会越来越多。   即便是饮鸠止渴,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梁昭月赶时间,因此,走到教学楼一侧的停车场时,没注意到一旁有人。   “需要载你一程吗?”   阮逸樾倚在车门上,浅笑地看向她。   梁昭月左看右看,发现此人在和她说话后,下意识地摇摇头表示拒绝,随即又注意到他倚着的银灰色轿跑,忍不住咂舌。   好家伙,大学老师挣这么多钱吗?   摇了摇头,她摁动手下的车钥匙,笑道:“不用了。”   “滴滴”   停车位深处的一辆小白车闪了闪灯。   阮逸樾看向那辆明显女士专用的小车,眉眼的笑意更深了。   他话锋一转,退而求此次。   “那正好,你带我一程吧。”   梁昭月所在学校是全国出了名的面积大,校内有公交专线,甚至还有地铁经过,足以说明它的幅员辽阔。   更何况,今天上课的教学楼位置在校园的最南边,而她要从北门出去。   所以,驾车就成了第一选择。   她没想那么多,只当阮逸樾的懒得开车,随口答应了。   “行啊,我把你带到北门吧,门口有地铁站,你——”   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坐上副驾驶的阮逸樾忽然笑出声,慢悠悠打断了她。   “不是哦。”   “我要去市医科大附属医院。”   这下轮到梁昭月懵了,这人怎么和她的目的地一样?!   她系安全带的动作瞬间停住,狐疑地打量一旁的人。   “你去医院,去医院做什么?”   心中的不适感越加强烈,即便对方顶着一张昳丽到惨绝人寰的脸,梁昭月也提起了警惕,有些防备地盯着他。   “放轻松。”   阮逸樾眼睛弯弯,窗外的晚霞照在身上,显得十分人畜无害。   “我是去找弟弟的,当然,还有你。”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档案。   “看看吧,我可是一早就听说了你的名字。”   梁昭月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来。   粗粗扫了几眼,她眼底划过几丝诧异。   “你还学医?”   档案上赫然写着她这些年来的就医过程,各种用药,各种治疗方法,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鄙人不才,恰好是理学医学双学位。”   阮逸樾矜傲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昂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梁昭月:“……”   她有些语塞,悄悄撇撇嘴,随后扬了扬手里的档案,问道:“所以,我成为你们的研究的课题了?”   梁昭月眼睛眯了眯,露出些许锋芒,“甚至不需要征求本人意见,嗯?”   阮逸樾听出话里的不悦,嘴角的弧度消失了,正色道:“这你就要问我的好弟弟了,他主张的课题研究。”   ……   “你放屁!”   伴随着怒吼的还有一阵推搡打架的动静,梁昭月听着里面的吵闹,无语地看天。   主治医生和他的哥哥吵起来了呢。   也是幸亏她昨晚睡饱了,耐心十足,要不然,肯定等不及推门进去将他们俩通通骂一遍。   就在她心如止水等待哥俩重修于好的时候,不远处快步走来了一个人。   他眼尖地看到梁昭月,面上一喜,调转脚步径直走向她。   “小月是吗?”   来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梁昭月扭头,恰好看见他白大褂前的铭牌。   “郑院长?”   “哎哎,是我,小月最近身体好些了吗,能睡着吗?”   郑厉生了张不苟言笑的脸,但和梁昭月讲话时,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起了,隐隐约约还弯着腰。   梁昭月略有些不适,但还是礼貌笑了笑,回应。   “还是老样子。”   郑厉笑意更深了,眼尾的皱纹炸开一朵花。   “你的朋友倒是恢复得不错,最近已经醒过来了,想必过些日子就能下床走路了。”   他这么一提,梁昭月才想起来陈赓山的母亲转院就在这里,心中划过一丝尴尬。   这事她自作主张,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家带来麻烦。   想了想,她只能把老爸推出去,让他去还人情。   “还得是多谢郑院长的照顾,不像我爸,整天就知道钓鱼,一天天的不见人影。”   听到这,郑厉眼睛一亮,状似无意地打听。   “是么,海洲市临海,钓鱼也很好啊,令父这么好的闲情逸致,很是令人羡慕啊。”   摇了摇头,梁昭月笑着解释。   “你知道他这人的,海钓不适合他,就喜欢去村里的小溪小河,一坐就是一整天。”   郑厉愣了片刻,随即了然,心中漫上喜悦。   梁昭月的父亲梁直虽说已经从系统上退下来了,但曾经稳坐一把手的位置十数年,带过的人遍布全国各个领域,是实打实的资源。   他得了消息,笑得更开心了,忽然,听见一侧房间内的吵闹,倏地明白了为什么梁昭月呆站在外面。   他气的不行,不由分说地推开门,把这一场闹剧中止。   吵闹得最大声的阮逸樾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不由分说地被郑厉拽去了院长办公室。   临走前这人还十分不忿,嘴上依旧骂骂咧咧,金丝眼镜都差点被拽掉,梁昭月丢给他个怜惜的眼神,而后进了房间。   白棋松正在整理身上的衣服,脸上还残留着怒气,头发也乱糟糟的,抽空抬头瞥了眼进来的人。   他没去解释刚刚的一通闹剧,只是公事公办地抬起下颌,示意里间。   “先进去躺着,我一会就来。”   梁昭月乖乖应了,钻进内里的治疗室。   里面有些昏暗,熏着令人安神的香,悠扬的轻音乐令人昏昏欲睡,她打了个哈欠。   洗干净手的白棋松走进来,看见梁昭月懒洋洋的样子,有些好笑。   “精神状态不错啊,看来我的药还是有用的。”   提到这个,梁昭月顿时来精神了,蹭地坐起来,差点撞上白棋松的额头。   “不是啊,你的药好像没用了,白医生我是不是有耐药性了,完了完了……”   盯着近在咫尺叽叽喳喳的人,白棋松抿紧唇,眼神微暗,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额头往外推,脸色略带嫌弃。   “别靠那么近。”   “躺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乖巧闭上眼的人,视线从她微颤的眼帘一点点落下,路过唇瓣时微微停顿。   明显是被吮吸出来的不正常肿胀,白棋皱起眉,半晌,他轻缓出声。   “我要开始了。”   ……   居然又在治疗的时候睡着了。   梁昭月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唯独外边还有着一道静谧的亮光。   白棋松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正开着台灯看书,听到她醒了,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桌上的药。   “醒了就走吧。”   “哦。”   梁昭月不疑有他,干脆地拿了药就走,可走到医院大堂时,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   好家伙,居然这么晚了。   宿舍门禁早就过了,只能回家。   临到家门口,她才记起今早和陈赓山的尴尬相处,后知后觉地畏缩起来。   要不然,出去开个酒店算了。   但转瞬一想,凭什么自己有家不能回,立时又有了胆子,理直气壮地开了门。   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十分轻微,梁昭月自觉没有吵到任何人,就算是小不灵敏的听觉,也没有被吵醒。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打算去洗把脸,忽然,一道冷淡的声音叫住了她。   “回来了?”   整个客厅都没开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突然出声将梁昭月吓得够呛,差点跳起来。   “谁?!”   环境昏暗,将陈赓山绷紧的下巴衬得越加冷峻。   他紧盯着一身霜气的女人,眼眸比黑夜还要暗沉,接着夜色的遮挡,肆无忌惮地袒露阴沉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搜寻。   衣服凌乱,头发散披,就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陈赓山狠狠咬牙,拼命克制想要冲过去质问的心情。   但下一秒,他就彻底忍不住了,垂落的手忽地握紧。   他嗅到了梁昭月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作者有话说:   ----------------------   呜呜时隔一个月终于解锁啦[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一直等待的宝宝们,本章随机掉落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之后依旧是V前随榜更,V后日更[红心][红心][红心] 第11章 11 靠近时令人心痒,离开时令人牙痒……   “你去哪了?”   没开灯,梁昭月看不清陈赓山的脸色,但听着他冷声质问,瞬间油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心跳得更快了,对方极具压迫感的身体逐步靠近,巨大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因为背着光,只能看见他亮得吓人的眼睛。   像是步步逼近的豺狼。   她紧张地蜷了蜷手指,不安地拂弄头发。   这么一弄,独属于另一人的香气更浓了,是甜腻的花香,陈赓山仅仅是嗅闻了一点,都能轻而易举地猜测出那该死男人的调性。   一个风骚的,花枝招展的,恬不知耻的男人。   他目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随着距离一点点拉进,那股刺鼻的香气熏得他几欲作呕,明明头脑热得都要喷出岩浆,身体却如坠冰窟,一颗心渐渐下坠。   好难受。   心脏不停地抽疼,绷在弦上的神经岌岌可危,似乎下一秒就会崩裂。   陈赓山用了极大的力气,这才勉力保持了面上的冷峻,但若是细看,可以发现这副冰冷面孔底下,早已出现细密的纹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兀自坚持,粉饰不存在的太平。   毕竟他毫无立场,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男保姆。   自卑和无力感让陈赓山深深低下头,距离一臂之遥时分毫不差地停下脚步,拳头捏了又捏,最终只能涩然地一字一顿询问。   “梁小姐,您吃过饭了吗?”   凌晨三点,居然还有人关心她吃没吃饭,梁昭月原本如临大敌,可提心吊胆到了最后却等来这么一句话,顿时被噎住了。   陈赓山的声音很低,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浸足了夜色的寒凉,令人忍不住心颤。   她有些无措,炸起的毛立即软化,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没有”。   下了课就直奔医院,在医院听了半天吵架,紧接着又是治疗,她哪有空吃饭。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哈哈……”   梁昭月尴尬地捂着肚子,连忙表示:“不麻烦你了,我点个外卖,很快的!”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但下一秒,手机就被抽去了。   陈赓山罕见地表现了些许强势,指尖夹着她的手机,灵巧地放入了他的口袋,用行动表示不容置疑的拒绝。   “坐着吧,很快就好。”   他淡淡地丢下一句话,随即边挽着袖口,边向厨房走去。   厨房的灯亮起来了,冰箱打开又合上,淅淅沥沥的水声冲洗食材,梁昭月失神地望着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了个怪异的念头。   家里有个会做饭的男人真的好爽。   不管多晚,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陈赓山忽然回头,问了句。   “梁小姐,你能吃辣吗?”   直到这个时候,梁昭月才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雇主,实在是太不合格了,平日的吃食喜好都没告诉过他,搞得真要做饭了,居然还要现场问。   她忙不迭地过去,小声回应。   “能吃一点点。”   说着,还比出手指,掐出大概半个手指关节的距离,表示只能接受那么一点点。   陈赓山回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那根白皙又小心翼翼的手指,眼中顿时浮现笑意,转瞬又想到了什么,慢慢变回冷淡。   “行。”   梁昭月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好奇地探头探脑,看着他手底下的刀运作得极快,转眼间就切好了几样食材。   最后的重头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陈赓山不知道从冰箱哪里掏出来的,将梁昭月惊得合不拢嘴。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冰箱居然还能养鱼。   可怜的草鱼还没呼吸几口新鲜口气,就被陈赓山一菜刀拍死,飞溅的血水四射,梁昭月胆战心惊地躲到他的身后,再探头时,那鱼已经咽气了。   她无意识地抓着陈赓山的袖子,小声提醒。   “这么多刺,你小心点。”   闻言,陈赓山的动作一顿,随后轻轻应了声,点点头。   他利落地刮去鱼鳞,剔去猩红的鱼鳃,沿着鱼肚子轻轻划了一刀,便轻而易举地将草鱼一分为二。   再然后屈起手摁着滑溜的鱼肉,顿了顿后,扭头看向梁昭月。   “昭——”   “梁小姐,你……站远一点,我不好……”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示意她抓着的袖子不好动作,梁昭月立即明白,比了个OK,乖乖退到一旁。   随后,她就看见了这个男人用自己漂亮的,骨节分明的手,面无表情地片起了鱼肉,手下的刀挥舞得飞快,晶莹剔透的鱼片薄而透亮,甚至还微微抽动,显然是极其新鲜。   她看得呆了,甚至没发现小不也被吵醒了,好奇地绕着她转圈。   欣赏够了陈赓山的动作,她弯腰捞起小狗,笑吟吟地哄。   “小不小不,你也饿了?”   “妈妈一会喂你吃好吃的!”   不知道是那个字眼刺激到了陈赓山,他似乎是有些愣怔,下刀是没注意,忽然指尖一疼。   “哎呀!”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梁昭月,她看着瞬间沁出血珠的手指,连忙丢下狗,抓起陈赓山的手。   “受伤了你!”   “快快快,创可贴,不不不,还是要先消毒…?”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慌里慌张地手下不知分寸,捏着陈赓山的手都不知道控制力度,稍不留神就挤出更多血了。   “嗯哼……”   陈赓山皱起眉,吃痛地闷哼一声。   这可把梁昭月吓坏了,就差原地转圈了。   “不行,赶紧去医院,手机呢,我的手机呢?”   就在她着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茫然又心急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缓缓拉下了她的手腕。   “不用。”   陈赓山摇摇头,从梁昭月手里夺回了自己受伤的手指,抬起到眼前看了看。   只是划伤了一点,用不上去医院。   他面色平静地捏着伤口,走到水龙头下,冲洗去脏污的血,又挤了挤,直至不再流血后,脚步一转,打算继续干活。   梁昭月在看他挤伤口时就在皱眉,见他还想去弄鱼,彻底冷下脸了。   “陈赓山,你过来。”   她的声音是从未听到过的严肃和冷峻,背对着她的男人忽地顿住脚步,抿着嘴转过头。   他看见女人沉着脸,似乎有些不高兴,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去翻找医药箱。   “过来,坐下。”   她拉开椅子,不容置疑地发号施令,侧身时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陈赓山只能照做。   女人低头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碰了碰伤口,见那泛白并毫无血色的伤口似乎裂得更大了,不满地抬起头瞪了眼伤口的主人。   “疼吗?”   她下意识地吹了吹,皱起的眉心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丝心疼。   陈赓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堵住了,闷滞的胸口酸酸胀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疼?   一点也不疼,只是很痒。   十指连心,先是手指痒,而后是心痒。   他一次次在心底摆正两人的身份差异,可梁昭月似乎从未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支付薪水的男保姆来说,已经是过界了。   她怎么能这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靠近时令人心痒,离开时令人牙痒。   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地避免,竭尽全力地克制了,为什么还是不够,一次次给他遥不可及的希望,又重重跌回现实,巨大的差异鸿沟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永远也无法靠近。   从始至终,陈赓山眼睛就没眨过,他看着梁昭月替他清洁伤口,翻找适合外伤的药粉,小心翼翼的撒上,而后用创可贴严实地贴紧。   他似乎是失去说话的能力,抿着嘴像一具任人摆弄的木偶。   梁昭月也是第一次替人包扎,创可贴贴的歪歪扭扭,当初贪好看买的卡通图案创可贴,如今贴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说不出的违和。   她有些耳热,为自己幼稚的审美感到羞愧。   “行了。”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遍苦口婆心的嘱咐。   “最近先别碰水,很快就能好的,别担心。”   梁昭月像是魂穿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医生,老成地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而后话锋一转,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对面坐在低头的人。   “你啊,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还欲多说些什么,却像听到眼前低着头的人说了几句小声的话,立时皱起了眉。   “你刚刚说什么?”   梁昭月笃定陈赓山刚刚说话了,甚至还隐隐约约是反驳的话。   咬紧牙根,陈赓山低敛的眼睛眨了眨,压抑住眼眶的热意,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散落,阴影打在眉眼上,令人看不起神情。   唯独能看到高大的身体塌肩蜷缩在椅子上,声音透着股自暴自弃。   “我说的是……反正也没人在意。”   梁昭月:“……”   她看着这人颓然的姿态,没由来地窜起了一团怒火,硬生生掰着他的脸,逼迫他抬头和她对视。   “陈赓山,我发现你这人好像有点毛病,既然你说没人在意,那我告诉你——”   “我在意,我担心,我心疼。”   她一字一顿,说的话像是一颗颗巨石,砸得陈赓山心脏不停往下坠。   他迷茫又空洞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只觉得像是直视到了太阳,眼睛被刺得生疼,可又因为实在是温暖,即便被灼伤也不愿挪开视线。   “砰砰—砰砰—”   那一瞬,陈赓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贯冷寂孤寒的心,再一次因为同一个人剧烈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我们昭昭就是小太阳呀[哈哈大笑] 第12章 12 你的视线又会一直在我身上了…………   “听懂了没有?”   见陈赓山一点反应都没有,梁昭月不解,拍了拍他的脸,俯下身体想要看看这人到底在发什么呆。   还没凑近,忽然一声刺耳的声音,木质椅子在瓷砖上剧烈摩擦,刚刚还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然窜了出去,椅子摇摇欲坠。   陈赓山脸上浮现一片薄红,他用手背捂着脸,轻咳了一声。   “包,包扎好了?”   “我,我去弄完那条鱼……”   说罢,头也不回逃似地离开了餐桌。   梁昭月气极反笑,敢情刚刚那么多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呗。   但也实在是没力气拦他了,自己也确实肚子饿,索性由他去了。   没一会,一锅热气腾腾的金汤酸菜鱼端了上桌。   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令人胃口大开,不止是梁昭月,就连小不也激动得不行,不停地扒她的腿。   而梁昭月看都没看酸菜鱼,只是要笑不笑地撩起眼皮看向做菜的人,勾着嘴角称赞。   “这么厉害,一只手也能做饭?”   听出她话里的打趣似的挖苦,陈赓山背在身后的手不自在地抖了抖,但面上还努力维持着镇定。   他咽了咽口水,将微颤的声调压平,干巴巴地解释。   “那只手没碰水……”   梁昭月嗤笑了声,眼睛一转,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摆摆手。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你也累了,回去睡觉吧。”   厨房已经收拾好了,陈赓山抿了抿唇,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他看见梁昭月熟练地架好平板准备看剧,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刚一转身,他就听见对方叫住了他。   陈赓山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转身,眼睛瞬间就亮了,但还没高兴半秒,就看见梁昭月敲了敲桌面,颔首示意一旁的医药箱。   “喏,拿回去,记得自己换药。”   昂扬的情绪倏地跌落谷底,陈赓山耷拉着脑袋,低声应了,拎着药箱垂头丧气地回到次卧。   次卧里冷冷清清,他没开灯,关了门后靠在门后,长久地闭着眼。   脑海里一幕幕地倒放今晚的点点滴滴,陈赓山如饥似渴地回味,反复嚼咽心底的种种情绪。   满足又充实,甚至差点就忘了梁昭月今晚那么晚回来是因为一个野男人。   他呼吸一滞,房间顿时陷入静默。   黑暗中,陈赓山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的光,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后知后觉地出现,他盯着手上的创可贴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呵……”   随即,义无反顾地撕了。   钻心的疼痛密密麻麻,他却毫无所觉,面无表情地捏紧破损的伤口,直至再次沁出血珠。   苦涩的药粉混合着腥甜的血液,催生出疯狂的占有欲。   昭昭昭昭……   他发了疯地默念,贪恋地摩挲手下的卡通创可贴,眼底浮现无限的温柔。   你的视线又会一直在我身上了……   陈赓山满足地想。   ……   近来休息得很好,梁昭月虽然后半夜都没睡,但吃了夜宵,状态还算不错。   一大清早,天色还雾蒙蒙的笼罩着晨露,十分凉快,她难得起了兴致,打算陪着小不下楼遛弯。   只不过翻找遛狗绳的时候费了点劲,不小心吵醒了屋子里唯一睡觉的人。   陈赓山睡眼惺忪地出来,看见梁昭月要出门,立刻就清醒了。   “梁小姐,你要出去?”   “对啊,我去遛狗,你去吗?”   梁昭月随口招呼,刚给小不套上绳子,一抬头,有些语塞。   这家伙真是仗着身材好乱穿衣服,普普通通的工字背心都被他穿得性张力十足,宽肩窄腰,绷紧的肌肉尤为明显,差点晃了她的眼。   “去!”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这人斩钉截铁地答应了,随后火速套了件卫衣,一分钟不到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梁昭月:“……”   裹那么严实是怕我胡作非为吗?   “走吧。”   她干巴巴地推开门,牵着小不先一步出去。   陈赓山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点主见也没有,也不聊天,偶尔应和几句,比小不还要乖巧。   梁昭月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溜了两条狗呢。   早晨小区里人还不算多,偶尔几个少觉的老大爷老大妈路过,笑呵呵地和梁昭月打招呼。   比起两人略显尴尬的相处,小不反倒成了最自在的一只狗。   它撒欢地四处跑跑停停,不是这里嗅嗅,就是那里闻闻。   望着自家狗子那么开心,梁昭月也被感染了些,眉眼里都是笑意。   “要是碰上它的好朋狗一起出来啊,那才真是一点都拉不住,恨不得贴在别的狗身上。”   听着梁昭月细细讲述小不的趣事,陈赓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悄悄看了眼一旁人淡笑的眉眼,而后垂下眼,抿了抿唇。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看着那只狗?   明明他就在她的身侧,却仿佛隔着一道屏障,丝毫想象不到她所描绘的有趣场景,只觉得心口萦绕着莫名的烦躁。   好烦,为什么昭昭的视线不能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为什么要看其他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胸口的滞闷几乎堵得陈赓山透不过气,他阴郁地看着不远处刨地的狗,眼神晦暗难明。   小不丝毫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抬起后腿标注了一处地点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前行,可是没过多久,它停下脚步,警惕地嗅闻。   “小不?”   梁昭月也停了下来,她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忽地凝住视线。   “这是?”   一个没留神,小不发了疯地冲了过去,她一下没握紧绳子,等到反应过来时,手心被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于此同时,绳子的另一头忽地失力。   梁昭月:“!”   “小不!”   撒欢的萨摩耶挣脱开了绳子,急不可耐地扑到了小道尽头的人。   “呦,这不是小不吗?”   爽朗的笑声在小道尽头传来,梁昭月还没什么反应,陈赓山却是警惕地抬起了头。   是年轻男人的笑。   那边同样是一个遛狗的人,牵着一只漂亮的大金毛,和它主人一样,有着一头炫丽的金发。   “我就知道是你。”   梁昭月无奈摇摇头,“也就是你家的老金出来玩,小不才会那么大反应。”   刚刚才提到小不的好朋狗,转眼就遇上了。   “这说明什么,缘分啊!”   金发小伙牵着一只酱油色的金毛越走越近,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头光彩夺目的金发,耳骨上缀着几颗闪亮的耳钉,咧嘴笑时,露出颗尖锐的犬牙,在晨雾中格外明显。   近到前来,江羽才发现梁昭月身后还有一个人,挑了挑眉,戏谑地打趣。   “难得哦,还带家属来遛狗。”   被提到的陈赓山面无表情地看他,连一个礼貌的笑都吝啬。   “去你的,关你屁事!”   梁昭月没承认也没反驳,抬起脚意欲踢他,被江羽毫不费力地躲开。   在狭小的小道上,树影打在陈赓山身上,他站在一旁,微微垂目,看两只狗在地上打滚,听梁昭月和朋友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他忽然就觉得冷了。   明明身上穿的两件衣服,那些沁凉的晨露却像是无孔不入,冷冰冰地从皮肤钻进,越钻越深,激得他透心凉。   垂落的双手无意识地握拳,指甲盖深深掐入手心,一不留神就触碰到了昨晚的伤口。   而他却掐得更用力了。   “不跟你聊了,我还要买早饭呢。”   半晌,江羽笑嘻嘻地和梁昭月告别,扯了扯手上的绳子。   “走啦,老金!”   小不可怜巴巴地看着好朋狗离开,嗷呜几声。   临走前,江羽若有若无地和陈赓山对视了眼,随后挑衅地笑了笑,亲昵地抬起手,摘下了梁昭月头顶上的沾上的草,轻飘飘地扔下。   “傻子,这都没看见。”   “走了。”   ……   直到江羽走远,梁昭月重新用绳子系好小不,陈赓山都没缓过来。   他胸口不停起伏,沉闷的烦躁燃烧到了极致,他不敢开口,生怕呛出火来。   该死的贱/人!   他的脸色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浑身的气压都低了,一副情绪濒临爆发的模样,绷紧的身体僵硬无比,蓄满了盛怒的火焰。   肩膀落满了露水,他也一动不动,冷冰冰地盯着江羽远去的方向,微眯着眼,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行了,咱们也回去吧,这绳子都断了。”   梁昭月毫无所觉,抬起手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她今早还有课呢。   转过头时,她注意到陈赓山的表情有些怪异,以为是他觉得无聊,索性把绳子扔给他。   “你来牵着吧。”   “我饿了,咱们去买早饭吧。”   陈赓山拽着狗绳,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终究是没说话。   他不想梁昭月去买早饭,害怕她和那贱/男人再次遇上。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也没有任何身份去阻止,一如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熟稔的玩闹,自己也只能硬生生地受着。   谁让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男保姆。   溢出来的低落情绪就连一旁的梁昭月都注意到了,她皱眉扭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陈赓山,问道:“你不开心?”   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动提起。   “对了,你妈妈已经醒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唔,要是想去的话,下午六点来找我吧,我做完实验和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陈赓山顿了顿,随即,心底爆发出疯狂的满足。   所有情绪的阴霾轰然消散,那些酸涩苦闷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蜜罐还要甜滋滋的窃喜。   作者有话说:   ----------------------   幻视一些呲牙护食的狗,其实一哄就好呢[摸头] 第13章 13 “梁小姐,你之前提过的。”……   “你试一下把数值调到这个……”   实验室里,梁昭月小声地和同组的男同学讲话,弯腰看了看仪器上的显示屏,轻轻皱眉,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   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又有电脑又有仪器,她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一旁男同学脸色涨红,心不在焉。   梁昭月却像是来劲了,掖了掖垂落的碎发,撸起袖子,一只手翻书本,一只手握着鼠标,打算从头到尾再做一遍。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了些许声音。   “同学,你找谁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腋下夹着书本,望着这个高了两个头的小伙子,仰着头问道。   “你走错教室了吧,好像不是我的学生呢……”   陈赓山莫名有些窘迫,轻咳了声,抬起手指了指实验室里的人。   “我等人,抱歉。”   说完,又看了眼正专心致志做实验的梁昭月,然后垂落视线,默默走到了一旁。   “啧啧。”   老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到实验室。   他眯着眼睛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位男同学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随后不由分说地卷起书本,在他头上敲了个暴栗。   “讲了那么多次还做错,你脑子干什么用的?!”   梁昭月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一脸愠怒的老师,还没来的及说话呢,火又烧到她身上了。   “还有你,下了课不去吃饭,在这里做什么?”   “都给我滚蛋,我要锁门了!”   ……   “你刚刚听到我们老师发火了吗,好恐怖。”   从实验室出来,梁昭月还有些心有余悸,不安地抚了抚自己的手臂。   陈赓山依旧沉默,显然并非全无头绪。   幸好梁昭月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随口吐槽而已。   “你来得挺早啊,等等,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在那间教室上课吧?”   不仅如此,早上遛狗只是随口一提,虽然说的是在她学校等,但她依稀记得似乎是忘了和陈赓山说明自己在哪里上学上课。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梁昭月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向一旁的人。   略带审视的视线落在陈赓山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目光,轻声道:“梁小姐,你之前提过的。”   “在一开始的时候,你说要住宿舍,当时我就记住了您的学校。”   但从偌大的学校里精准地找到梁昭月的教室,还需要一点点手段,陈赓山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如实告知。   “这样吗?”   梁昭月挠挠头,假装回忆,但其实一点也记不起来。   发现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后,遂打算抛掷脑后,不纠结了。   “行,算你厉害,走吧,去看看你妈妈。”   她绕到小车的驾驶位,打算开车时,陈赓山却主动提起,他来开车。   梁昭月乐的自在,爽快地答应了。   可屁股还没坐稳副驾驶,身上忽然俯下一道阴影,温暖醇厚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清冽的橘子花香忽然袭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些许。   “好香啊,你用香水了?”   正帮她系安全带的人身体一僵,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骗你的,是香水。   陈赓山喉结轻滚,低眉顺眼地专注手下的动作,身体却一点点靠近,有意无意地将气味蹭到梁昭月身上,眼中划过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依旧是念念不忘上一次凌晨梁昭月回来后的满身男士香水味,特地翻出来了许久不用的香水,在临出门时喷上了。   不仅喷了香水,还抓了发型,熨了衣服,精心准备了一切。   虽然只被注意到了气味,但他还是兴奋得要命,那种恍如约会般的二人独处令他幸福地几近眩晕,废了很大的劲才压平嘴角,面色如常地系好安全带后,缓缓起身。   梁昭月不知他的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   时不时侧头时,能看到此人握着方向盘时专注的神情,微昂的下颌线和笔直的侧鼻,再往下,是抿紧的薄唇。   这人没表情的时候,散发的气息冷冰冰的,仿佛要拒人千里之外。   但落在她的眼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性感意味。   她忽然就觉得车内的温度有点热了,掩饰性地眨眨眼,偏过头,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完了完了,美色惑人,差点就看楞神了。   因此也没能注意到,主驾驶上的人微微勾起的嘴角。   按照手机上郑院长给的病房号,梁昭月和陈赓山来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   梁昭月只能示意陈赓山先进去,自己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还没作声,那边便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小兔崽子,你又给我惹什么祸了?!”   梁直一时间没控制音量,平静的湖面荡起了涟漪,静候许久的鱼群轰然而散。   他望着逃窜的鱼群,更气了,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一顿数落。   “你能不能让老子安心钓个鱼,啊?!”   “三天两头就有人过来找你爹,咋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退休呢,复聘成为大院门口的接待处老大爷呢!”   他操着一口地方方言,一边教训自己的女儿,一边气急败坏地拽下头顶的草帽,呼呼地给自己扇风。   听到听筒里的声音没了,梁昭月才挠挠耳朵,将伸长手臂的手机收回来,笑嘻嘻地哄人。   “哎哟,老梁同志,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   “我这次可没捣乱啊,纯属是见义勇为,见义勇为你知道吧,搁以前你还要给我颁个锦旗呢。”   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她脸上浮现一丝谄媚的笑,声情并茂地向父亲描述了朋友的难处,甚至稍稍添油加醋了些。   陈赓山和她母亲的难处在她的胡编乱造里被改编成苦情戏的典型戏码,狗血程度直逼每日八点整的伦理肥皂剧。   “懂吧,这朋友有困难,我能置之不理吗,这是咱们老梁家的传统美德吗?!”   最后,她义正言辞地搬出梁家的列祖列宗,只把电话那头的梁直噎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自家闺女是什么尿性,嘴上最能胡咧咧,屁大点小事也能被她夸大成世界末日。   梁直翻了个白眼,胸膛不停起伏,气极反笑。   “好好好,见义勇为当然好啦,你等着啊,我最近也来找你‘见义勇为’一下。”   咬牙切齿地撂了句狠话,他气冲冲地挂断电话。   “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梁昭月笑着摇了摇头,脸上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重新整理好表情后,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郑院长这人还算有义气,给陈母安排的是单间病房,除了一张床外,还有盥洗室,甚至还有个小阳台。   梁昭月满意地打量一圈,收回视线时,才发现屋内三双六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她。   “咳。”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上前几步,放下手中的补品,大大方方地和另外两人打招呼。   先是看向病床上的人,诚恳地问道:“伯母,好些了吗?”   而后又转到一旁看穿着校服的人,“这是陈茹燕吧,你哥哥和我提到过你,放假啦?”   陈茹燕快速地瞥了眼陈赓山,然后闷声闷气地应了句。   梁昭月没太听清,但也不在意,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是有点别扭的,更何况,他们也不熟。   稍稍寒暄了几句后,她找了个借口出门,把时间留给他们三人。   只不过转身时陈赓山的视线实在是不容忽视,她被盯得后背发麻,临到门口了,还是偏过头唤他。   “陈赓山,我在楼下等你。”   陈赓山虽没有很大的反应,但梁昭月还是注意到他眼睛亮了一瞬,而后点点头。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陈茹燕才敢拉拉哥哥的袖子,弱弱地提醒。   “哥,人都走了,再看也没用。”   她不是傻子,青春期的少女对一切浮动在空气里的情愫都分外敏感,虽然哥哥没承认,但她早就悄悄认为两人是情侣关系。   陈赓山回过神来,剜了眼小妹,没应和,只是看向病床上的人。   比起陈茹燕看戏或者看热闹的表情,陈母的神情却有些惆怅。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板正的身量,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而如今,却像是牵线木偶般,时时刻刻被另一人牵动情绪。   陈母叹了口气,病体缠绵,她孤立无支,还受了人家的恩惠,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置喙些什么。   但那女孩一进病房,她就知道,这人和自家的儿子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定神闲,那种落落大方的待人处事,绝非普通人家,和自身的家庭环境仿若天壤之别。   除此自外,她也怕女孩会吃亏,更怕儿子会受伤。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比任何事物都要来得虚无缥缈,指望着这东西长长久久,无异于痴人说梦。   陈母拉过陈赓山的手,无声地抚了抚,到底是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医院楼底下,梁昭月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内等陈赓山,正刷着手机呢,一个电话又进来了。   电话数字明显和国内号码有区别,她盯了一瞬,忽地正襟危坐起来,恭恭敬敬地接通。   “喂?”   另一边,是郑如瑛漫不经心的语调,轻飘飘地询问。   “昭月,阿塔泰航司的黛丝告诉我,最近,那张卡被使用了?”   闻言,梁昭月眼前顿时一黑。   完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接个电话还能接连遇到父母双打?!   作者有话说:   ----------------------   梁昭月:(歪脑袋)(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实验室?   陈赓山:(沉默)(思考怎么狡辩才能不显得自己是个对老婆事情如数家珍的痴汉) 第14章 14 剪裁得当的衬衣和裤子,勾勒出男……   陈赓山回到车内时,看见梁昭月有些闷闷不乐,沉着张脸,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开口。   “回家?”   “还是去学校?”   梁昭月听到声音,这才将脸转回来,有些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人。   她微微打量陈赓山,忽地皱起眉,想起一件事。   “你,你不用上班吗?”   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已经在家里待了两三天了。   难道民航系统的轮休制度那么空闲,居然能休息那么久吗?   陈赓山一瞬间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垂下了眼睛。   “今晚就进机场了,需要我腾房间出来是吗?”   “我很快就能收拾好。”   车内的空气倏地冷却下来,夜色的微凉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丝丝缕缕地将身上的温暖浸凉。   刚刚和母亲的电话里,梁昭月如实解释了使用那张卡的缘由,一颗心忐忑等待定夺时,电话那头的母亲就已经语气平静地帮她做了决定。   “这样吗?”   “正好,艾伯特近期需要回国一趟,就让他住你那里吧,互相也有个照应。”   梁昭月:“……”   她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艾伯特先生那张死板苛刻的脸庞,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显然郑如瑛已经做了决定就不打算更改,电话那头,她轻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照片上。   其中一张,装潢华丽的酒店走廊里,一个男人伫立在某扇门前,正低头刷开房门。   即便隔得那么远,依旧能看清此人优越的侧脸,再配合上那副显著的身材,确实很有勾/引人的资本。   只不过……   郑如瑛摩挲着照片的边缘,嘴角缓慢牵起,眼底却毫无笑意。   这样的人她见多了。   投怀送抱也好,见色起意也罢,她绝不允许心术不正的人出现在她的女儿身边。   因此,她无视了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并一如既往地做好了安排。   “听话,昭月。”   郑如瑛最后嘱咐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死一般的沉寂横亘在两人之间,梁昭月自己也分不清此时此刻堵在心头的闷闷不乐到底是因为什么。   母亲一贯的强硬她早就应该习惯,以往她总是被动地接受,但这一次,她却感觉到了不适。   她万万没想到就因为一张卡,母亲居然派人“监管”她,更没想到,派来的还是那个最古板严厉的艾伯特先生。   一想到家里会住进来一个时时刻刻管教自己的人,梁昭月就烦躁不已,光是试想一下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   “那,现在回去?”   陈赓山见到一旁的人长久的沉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他的提议,一颗心缓缓往下沉。   他并不知晓就在他探望母亲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空气里弥漫的愁绪。   所以,陈赓山第一时间选择了提出搬出去。   可真的没等到梁昭月的挽留后,他却忍不住感到一阵心焦,只能咬紧牙根,按耐住想要询问的冲动。   “先回去吧。”   半晌,梁昭月才从思绪中抽离,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疲倦地仰躺在座椅里。   回家的路程不算远,梁昭月一回来就被热情的小狗扑了个满怀,她心情总算是好些了,揉着毛茸茸的小狗脑袋,一边给它翻找狗粮。   而就在她和小不玩耍的时间,陈赓山火速地收拾好了东西,拖着行李箱缓步走出房间。   梁昭月被行李箱轮子的轱辘声吸引,下意识地抬头,随即屏住了呼吸。   陈赓山穿回了工作的制服,剪裁得当的衬衣和裤子,勾勒出男人劲壮的身躯,连带着一丝不苟的领带和皮鞋,都显露出一丝不可言说的禁欲气息。   光是那么瞧着,梁昭月就觉得自己仿佛被勾了魂,呆愣愣的挪不开眼,直到对方忽然出声。   “那……我先走了。”   陈赓山垂着眉眼,牵着拉杆箱的手悄悄握紧,没敢看她,怕自己压不住眼底的情绪,连班都不想上了。   “不错啊!”   梁昭月倒是没想那么多,眼睛亮晶晶地走过去,毫无芥蒂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吟吟的。   “你们公司衣服还挺好看的嘛!”   说着,她又拉开距离,细细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行了,你去上班吧。”   看够后,梁昭月还不忘对方要去工作,抬起手抵住他的后背就往外推。   “梁小姐,我……”   陈赓山猝不及防被推着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意识到两人此时此刻离得那么近,背上的触感温热细腻,他脑子轰地炸开,到嘴的话又被咽了下去。   把人推出门外后,梁昭月握着门把手,才忽地想起来,挠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冲着陈赓山解释。   “估计啊,轮到你下次休息回来时,家里就多了个人了。”   “放心,你还住在这,咱们房间多着呢,就让他……唔,住最远那间吧。”   她笑着朝面前的人眨眨眼,眼底掠过一丝挪揄。   适才的愁绪被一扫而空,她算是想明白了,反正拒绝不了,那还不如坦然接受。   忽然袭来的消息把陈赓山砸得有些转不动脑子,直到门被关上,他才消化完了梁昭月的意思。   会有新的人住进来吗?   他抿了抿唇,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很快找到了平衡点。   至少,他还住在这里,依旧和昭昭住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赓山总算松了口气,重新收拾好情绪,浑身轻松地准备工作。   但这样轻松的心情很快就被人打破。   海洲市机场内,陈赓山随着其他机组人员从工作人员入口进入机场,他拉着行李箱随队伍前往登机口时,忽然有人小跑着过来,递给他了一个东西。   是个小孩。   陈赓山没设防,拿了纸团就打开。   等到扫了一眼纸团上的内容时,想要再去找那个小孩已经来不及了。   他面无表情地再次看了眼纸团上歪歪扭扭的字,忽地勾起嘴角,冷笑了声,重新将纸团揉皱,丢进了垃圾桶里。   一旁的小五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地探了个脑袋过来,正好看见他扬起手扔掉纸团,好奇地问道。   “什么呀?”   陈赓山擦了擦手,淡淡地解释。   “没什么,垃圾而已。”   纸团上用猩红的笔墨歪歪扭扭地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桐城市一处偏僻的旧巷,这里大多是些握手楼,压抑昏暗,不见天日。   巷子里挤满了电动车,低头,能看到脏水从狭小的沟渠里流淌;抬头,能看到交错如蛛网般的电线,密密麻麻的,织成一张令人透不过气的网。   偶尔老鼠蟑螂从沟渠内爬出,迅速又敏捷地爬上某辆电动车,或从行走的人脚旁见缝插针地跑窜,抵达巷子最深处,一个美食聚集地。   换句话来说——垃圾场。   这种只有鼠辈光顾的地方,居然还有间房子。   说是房子都是抬举了,不过几面土砖块垒起的墙面,再加上几片生锈的铁皮顶盖,也就勉强成为了“房子”。   如若遇上台风天,这样的陋舍必然会被掀飞出去,顺势也就砸到垃圾场里,也算得上是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可如今,这样的房子里却住着人。   “咳咳……”   破风箱似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一个污糟的老头佝偻着身体从里面钻出来,骂骂咧咧地捏着个破碗,一瘸一拐地从土墙旁拎了根棍子。   棍子拄着地面,他敲敲打打着四周挡路的电动车,一点点摸索着走了出去。   要是别人看见了,指不定要以为他是个又老又穷的瞎子,拄着拐去乞讨了。   一个从握手楼里走出来的小姑娘看见了,心生不忍,捏着手里的手机想要上去。   但很快被另一个倚在门口的大妈拦住,她冲着老头翻了个白眼,又啐了一口,这才对小姑娘大声提醒。   “美女,收好你的东西啊。”   “这人是装瞎的,用不着你的好心,别被骗咯!”   陈柱听到了,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剜了眼多管闲事的大妈。   那一眼里,浸满了怨毒和阴狠,直逼的人不寒而栗。   而大妈却像是丝毫不怕,叉着腰就开始大声输出。   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随着唾沫星子喷向陈柱,他站在原地阴恻恻地盯着大妈看了一会,随即转过身,没出声。   “呼……”   “这狗东西,骂他也不敢还嘴,就一双眼睛邪性得很,老娘迟早给你剜下来!”   大妈骂了一通之后心情舒畅,也不管小姑娘了,扭着屁/股回到楼道里,反手轰地关了门。   一大清早就遇到那个臭婆娘,陈柱只觉得晦气得很,他捏着破碗去到了平日行乞的地方,刚要坐到地上,又看见不远处穿着蓝色制服的人缓缓走来。   “嗬——呸”   他烦躁不已,只能起身离开,像是想要恶心谁似的,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冲着地上吐了口痰。   最近可能是严打时期,陈柱转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能赚到钱,拄着拐杖溜达回家时,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他踉跄着跌落在地,喉咙里“嗬嗬”地发出气急败坏的声音,拐杖落在不远处,他挣扎着想去拿起来。   可身后的人却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背上,巨力压得他嘴巴磕进泥里,吃了一嘴的灰尘。   一道凶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陈柱,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啊?”   作者有话说:   ----------------------   分开住当然是不可能滴~[狗头叼玫瑰] 第15章 15 “你知道的,他已经死了。”……   几个干瘦精练的混混围着“狗吃屎”模样趴在地上的陈柱,笑得极其大声,时不时用脚尖踢踢地上的人,假惺惺地弯腰。   “喂喂,这还是我们桐花县最有出息的男人吗,怎么落得这么个地步啊?”   “你的西装咧,领带咧,怎么不见了哈哈哈哈……”   嚷嚷得最大声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寸头参差不齐,脑袋左侧有个明显的凹陷,像是被重物砸过。   “癞子,这好歹是你的老乡哩,不叙叙旧?”一旁有人坏笑着挪揄,颇有看好戏的意思。   “呸!”   癞子翻了个白眼,抬起脚朝地上的人狠狠一踢,仿佛不解气似的,粗喘着揪着陈柱的衣领,把人拽了起来。   “就这货色,也配和老子叙旧?!”   说着,眼底划过一丝狠戾,攥紧手,硬生生把人提起来,作势要把陈柱往墙上掼。   围观的混混们热血沸腾,叫着笑着,给他们兄弟助阵。   陈柱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了,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异声音,双手双脚剧烈地挣扎,呜呜地求饶。   就在这时,站在最外圈的人轻咳了声,瞬时间,燥热的场面忽然就陷入了沉寂。   “滋啦——”   未燃尽的烟头被丢到漆黑的沟渠,蒋森缓缓上前,拍了拍癞子的肩膀。   癞子不说话了,阴恻恻地瞪了一眼陈柱,不情不愿地把人放下,而后低着脑袋把位置让了出去。   蒋森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佝偻不堪的男人,忽然勾起了嘴角。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将陈柱凌乱的衣领一点点整理好,又俯下身,和弓着身子的人对视。   “陈柱,我没认错吧?”   男人的嗓音懒怠随意,略带一丝烟草熏过的沙哑,本该属于有点性感的声音,但落在陈柱耳里,却如同阎王索命般令人入骨生寒。   他嘴里不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焦急气音,时不时大张开口,露出一口烂牙和黑漆漆的口腔。   陈柱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尤其是一双手,哆嗦得如同三九隆冬大雪纷飞时枝头挂着的枯叶。   这人就这样抖着手,一点点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声带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他费力地抓挠着,似乎要把血肉模糊的内里都翻出来,将那些陈年旧疴都抓出来,   巷口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糟污老头泪眼婆娑有气无力地点头,神情却是出奇的兴奋,像极了喜极而泣。   他为这数年来有人认出他的身份而感到高兴。   蒋森就这样好整以暇地抱着胸看着,嘴角噙着笑,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更是微微一愣,然后,忽地咧开嘴,乐了。   “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知晓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忽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整张脸都笑红了,近若癫狂。   而四周围观的混混们没一个敢吭声的,面面相觑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自家老大在笑些什么。   今天他们不过出来替人看场子的,路过恰好看见和陈柱相似的人,因此上去诈一诈而已。   毕竟,这家伙欠了他们不少钱,这几年里消失得彻底,他们都快以为这号人蹲局子去了。   但虽说意外找到债主,但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毕竟,陈柱如今这个模样,也不像是能还得起钱的样子。   几个混混不明所以,悄悄瞥了眼癞子,却见他神情罕见的有些凝重,连带着脑袋上的坑,都显得没那么可怖了。   “哈哈……”   好一会,蒋森总算是笑够了,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恢复了之前的表情。   他轻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单手拈出一支烟,夹在手上。   有懂事的混混上前,谄媚地献了个火。   丝丝缕缕的烟气随着沟渠里令人作呕的气味,一点点漫开。   忽明忽暗的火星将蒋森的脸衬得越发冷峻无情,他呼出一口白烟,像是施舍般缓缓开口。   “陈柱你真是窝囊得可以啊,居然被养大的崽子搞成这副模样!”   ……   飞机落地时,时间刚好晚上23:00。   这次飞行任务是大四段,中转城市是个小地方,机场也小,来来往往的只有几架飞机。   等到最后一个旅客下飞机,又没开始上客的时候,机组人员总算能放松一会了,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赓山没有参与,他捏着手机,往廊桥外走,边走边点进起飞前发送的信息框。   一点进聊天软件,他就能看见和梁昭月的聊天框里有几个小红点,几乎是迫不及待似的,他点了进去。   是很普通的鼓励好好工作的话,可他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赞赏一样,心头一热,原本毫无表情的脸立即漫上了温度。   将几句简单的话颠来倒去看了好几次后,陈赓山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去。   休息的时间十分有限,他粗粗掠了眼消息,忽地定住视线。   有陌生人给他发了条短信。   依旧是那一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一次,陈赓山却皱起了眉,他定定地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沉思了片刻,从通讯录最底层找出了一个电话。   指腹悬停在拨通键上,他低敛的眸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迟迟没有落下。   几分钟后,陈赓山摁熄了屏幕,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休息时间短而快,很快又有新的旅客登机。   飞机再次起飞,前往今晚第二个目的地——桐城。   ……   落地桐城机场时接近凌晨三点,等到机组车进场将机组人员拉出去休息后,更是到了凌晨四点。   这一次安排的酒店是单人单间,为的就是能够得到更好的休息,毕竟,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又该上班了。   陈赓山一言不发地跟着队伍入住,等到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外边走廊里的声音逐渐消失后,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悄悄开了门。   走廊里没有人,他压低帽檐,急匆匆地从楼梯往下走。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一处老旧小区。   照着记忆里的路线,陈赓山轻车熟路地来到某个门前。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一盏发黄的灯,闪烁着,像极了扑闪的眼睛。   与此同时,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叫喊声,时高时低,还夹杂着电视机的播报声。   陈赓山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四周,没发现摄像头后,后退几步,微微提气。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脚,朝那个生锈门锁用力踹去。   “轰——”   正美滋滋摊在沙发上看比赛的江锟忽地跳起来,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家大门被人破开。   “谁啊?!”   他抄起桌上的空酒瓶,虚张声势地大喊。   没得到回应,江琨心底有点发毛,咬咬牙,又从茶几上拿起了水果刀。   “吱呀——”   陈赓山推开歪斜的门,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头顶的白炽灯没能照亮他帽檐底下的眉眼,顶着一张黑脸,他把手机抛了过去。   “姓江的,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猝不及防面对丢过来的东西,江琨第一反应是躲开,但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又硬生生地刹住动作,忙不迭地想要接过。   但实在是因为原本手上的东西就已经够多了,他一下没稳住身体,抓着手机摔到了沙发上。   “哎呦,哎呦……”   江琨有气无力地叫唤,揉着自己的腰起来时,还不忘剜一眼陈赓山。   “你特么什么毛病,不知道好好敲门吗,吓我一跳!”   “什么破东西,大晚上地还来找我……”   虽说嘟囔着抱怨,但他还是老实地看向手里的手机,等到看清那条短信时,才面色正经起来。   江琨直直望向不远处的陈赓山,语气笃定中透着丝丝寒气。   “不可能的,这人不可能找得到你。”   “你知道的,他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   快速走一下剧情,很快就能回去和妹宝贴贴啦[亲亲] 第16章 16 “你真是个神经病。”……   江琨的话语一落,屋子内便陷入一片死寂,深夜的冷风从破开的大门灌进来,细若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自己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点讨论这东西实在是有点瘆人,抬起手搓了搓脸,顺手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   “不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反正不可能是那个人……”   他小声地补了句,紧了紧衣服,随即快走两步越过陈赓山探头看向自家的门。   在看清那歪歪扭扭地倾斜的门后,低声骂了句。   “我艹了……”   “你真是个神经病。”   江琨气得扬起手就冲着陈赓山背上来了一巴掌,可惜还没落到实处,就被人用力擒住。   “少废话了,我们现在去一趟。”   陈赓山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抽回了手机,快速低头瞥了眼时间,微微皱眉。   “快点,我赶时间。”   “你赶时间,那我还没时间陪你闹呢!”   江琨嘴巴更快地拒绝了,猛地一甩手,挣脱掉桎梏,随后侧头怒视一旁的人。   “大哥,你脑子清醒一下行不行,你看看现在是几点,那边正是打得最火热的时候,你送上门来是给人当菜切吗?!”   “你别忘了!”   说到气头上,江琨更是昂起下巴,一下一下戳着陈赓山的胸口,咬牙切齿地提醒他。   “你这张脸,可是被他们打印出来张贴在墙上,我想想,这么多年了,估计早就被飞刀戳烂了吧?”   “怎么地,好好的日子不过了,也想来玩把刺激的,回忆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到最后,江琨几乎是有些冷嘲热讽了,他此时此刻也清醒下来了,脑子活络了不少,立即就揪到了陈赓山的痛处。   这人好不容易从这泥潭似的地方爬出去,怎么可能舍得豁出去一切再重新回来。   更何况,一切都只是他的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谁都不愿意陪他冒这个险。   于是,陈赓山又陷入了沉默。   江琨这一通话说下来,都有些口干舌燥了,他心想着这回总能打消陈赓山的念头了,遂放下心来,端起桌子上的凉白开囫囵灌了下去,给自己激得一哆嗦。   但水都没喝完,眼睛就从水杯上方觑到一道黑影掠过。   “那行,我自己去。”陈赓山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抬腿就往外走。   江琨:“……!”   “咳咳咳……”   硬生生被凉水呛了个头晕目眩,江琨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气的牙根直痒,又骂了句。   屋里没了动静,只剩他和破门面面相觑,江琨左看右看,还是“砰”地丢下杯子,气急败坏地跟着去了。   凌晨五点,最为夜深人静的时候,大街上连辆车都没有,偶尔跑过只漆黑的老鼠,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瞟向大街上两个诡异的人。   陈赓山走在最前面,听到脚步声,有些不解地扭头。   “你怎么也来了?”   江琨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翻了个白眼,将外套领子立了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口罩。   陈赓山接了,将口罩蒙在脸上。   走到“GUN”酒吧时,人声忽然就嘈杂起来了,炫目的霓虹灯管七彩缤纷,即便隔着七八米,照亮门口一个个醉鬼猴屁股似的脸。   江琨嫌恶地把一个歪歪扭扭靠近过来的女人推开,随陈赓山一起,推开了酒吧的门。   一进门,耳膜几乎要被震聋了,劲爆十足的DJ土味音乐排山倒海似的往耳朵里灌,直轰得两人差点失聪。   近处的舞池了站满了年轻男女,恨不得贴在对方身上扭动,而远处的卡座则是早就玩high了,一个个如胶似漆的人影交叠在一起。   陈赓山拨开带着酒气和香水味的人群,艰难地走到吧台上。   “两杯特调。”他大声喊道。   显然调酒师已经习惯客人怒吼式点单了,眼皮都没抬,点点头就开始拿酒。   江琨稍后一步,借着吧台上高脚椅子的作用,大致环顾了一圈。   人声鼎沸,人群中央最高台上热舞的女人穿着暴露,底下的男人眼睛冒着绿光,吼着叫着把钱往台上扔。   他撇撇嘴,看得直犯恶心,强忍着不适扫了一圈后,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陈赓山顺着他的视线,从灯光昏暗的卡座一路掠过,看得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一扇小门。   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守在门口,目光如炬地打量每一个从面前经过的人。   “啧,麻烦啊。”   江琨顿时泄气了一半,端起酒保推过来的酒抿了一口,欲言又止地看向陈赓山。   要不还是别整了,回去吧?   陈赓山读懂了他眼底的犹豫,垂眼思索了一会,蜷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又绕着画了个圈,最后顿住,倏地握紧拳头。   江琨盯着他的手势,低声喃喃:“真是个疯子,命都不要了。”   抬头时恰好撞进陈赓山沉静的眸子里,他这才确信这不是闹着玩的,这家伙真的打算直接闯进去。   他牙根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好一番纠结后,叹了口气。   “先说好啊,你要是没了,可不关我的事。”   话落,他跳下椅子,融进了人群。   只剩下一个陈赓山坐在吧台上了,他十分有耐心,静静地等了将近十分钟,余光一直观察着人群和那两个保镖的东向。   忽然,人群某处传出了一连串尖叫,尖锐凄厉的声调瞬间划破乌烟瘴气的酒吧气氛。   “救命啊啊啊——”   那声音甚至压过了音乐的声音,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跳舞的停了下来,喝酒的清醒过来,霎时间,所有人脑海都清明了一瞬间。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反应过来了,紧接着就开始乱了,无头苍蝇似的涌向出口。   陈赓山眼看着几个看场子的混混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连同工作人员一边维护秩序,一边循着声音想找到尖叫的来源。   但实在是因为人太多了,他们左支右绌,守着小门的一个保镖也跟了过去。   收回视线,陈赓山端起吧台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也随大流混入了人群。   近了,更近了。   眼看着距离那扇小门越来越近,陈赓山低下头,压了压帽檐,顺手从酒桌上拎了瓶未开封的啤酒背在身后。   那保镖终于注意到这个越来越近的人,皱起眉,指着陈赓山大声呵斥。   “干什么的,喂,我问你干什么的?”   他的大嗓门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陈赓山余光看见离得近的几个工作人员看了过来。   “没什么……”   他抬起左手,笑着向壮汉解释的同时,一步步靠近。   随即,趁对方犹豫的片刻,另一只手的酒瓶子就猛地朝他砸了过去。   “砰!”   那人猝不及防,硬生生扛了一整瓶酒的重量,玻璃碴子四处飞溅,混合着酒液和血液往下流。   陈赓山乘胜追击,绷紧脚尖,勾起一把椅子,握在手里恶狠狠地又补了一记。   “混蛋……”   壮汉好不容易把脸上的液体和玻璃抹去,又迎面砸来一个实木椅子,连忙抬手去挡。   他伸来的手恰好成为陈赓山的支点,狠狠一个肘击后,他顺势抓住了保镖的手臂,来了个过肩摔。   “轰隆——”   这下那些工作人员彻底都发现不对劲了,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陈赓山冷着脸瞥了眼,而后微微后退,蓄劲,猛地踹开了小门,快速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空荡荡的,一览无余,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包厢而已。   但陈赓山显然不那么以为,他扫了一圈,目光定在某面墙上粘贴的东西上,微微怔愣。   但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匆匆扯下一张最不起眼的照片,握在手心里,然后拉开了窗户。   原本想跳窗出去的,接过一打开窗,却发现外面居然装了防盗网。   他抿紧唇,想转身拿东西砸开,但一转身,酒吧里的人已经冲到了门口。   “啧。”   陈赓山眼底划过一丝狠戾,摸上了后腰别着的东西,死死地盯着门口。   就在这时,一连串劈里啪啦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江琨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急不可耐的催促。   陈赓山吃惊地回头,看见这人居然拧开了防盗网的螺丝,此时此刻恰好掀开了一条缝隙。   不大,勉强能钻个人。   恰好那群人冲了进来,他来不及询问,立即钻了出去。   因为动作太快,衣服被划了个大口子,连带着脑袋上的帽子,都被永久留在了那个小房间里。   一连跑出去一大段路后,江琨才扯着陈赓山停下,拄着膝盖弯腰气喘吁吁地呼气。   “呼,我真服了你了……”   江琨即便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忍不住骂人,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堆,嗓子眼都快跳出来。   陈赓山静静的听着,忽然就咧开嘴笑出声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江琨骂人的话忽然就被堵住了,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认栽地给了陈赓山一拳。   “艹,我看你能乐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就回去啦! 第17章 17 西装裤上抵着的白皙脚趾。   漆黑的房间里,落地窗未关紧,晚风吹开厚重的窗帘,泄进来一丝凉薄的月光,照映出床上翻来覆去的人。   习惯了两个人之后,梁昭月第一次意识到房间里有些过分空荡荡了。   她略显烦躁地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有气无力地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机,一看,凌晨三点了。   一如既往的,她又没能睡着。   虽说早有预料,但兴许是之前的睡眠质量得到了保证,她好久没试过失眠的滋味了,居然难得的觉得有些陌生。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也算体验一回了。   歪着脑袋在床上坐了一会,梁昭月终于记起前些天白棋松给她开的药,索性掀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找到了。”   不一会,梁昭月眯着眼看向手中的药瓶,看了看剂量后,随手倒了几颗出来,丢进了嘴里。   “嘶,好凉!”   她被激得皱起一张小脸,干咳着断断续续叫人:“陈赓山陈赓山,水,水……”   喊了几声后又意识到屋里除了一只狗之外只有她自己,她便停下呼喊,沉默着垂下了眼睛。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水杯时,含在嘴里药片的糖衣早就被抿化,取而代之的是粘成一团苦涩得难以下咽的黏糊药团。   苦得她舌根都麻了,梁昭月皱眉干呕了几声,有点后悔一次性吃太多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用水杯去接了杯直饮水,囫囵着灌入喉咙。   奈何不知道是动作太急还是水太凉,她才灌进去就不小心呛入了喉咙,连带着鼻腔都进了点水,一瞬间,颇有些涕泗横流的狼狈。   睡衣领口沾了水,凉丝丝地贴在脖颈上,梁昭月忽然就有点气馁了,揪着衣服缓缓蹲下来。   手里握着还剩小半杯的水,她盯着晃动的水面,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一眨眼,眼泪掉进去后,水面更晃了。   “呜……”   梁昭月吸了吸鼻子,瘪嘴小声地抽泣,眼睛却还是执拗地盯着那杯水,活像是要从里面盯出某张脸来。   小狗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过来了,鼻尖拱了拱地上蹲着的主人,不解地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而后露出个傻笑,摇着尾巴想要钻进梁昭月的怀里。   “啊……小不,别,嗯哼!”   显然小不是低估了自己的体型,梁昭月被它顶撞得摔坐在地,湿漉漉的脸忽然挤上一个硕大毛茸茸的脑袋,眼泪瞬间就被擦干了。   就连手里的水杯都没拿稳,撒了一地,梁昭月忽然就被气笑了,曲起拳头假模假样地作势要揍它。   然而小狗却一点也不怕,呲着大牙还在傻笑,喉咙里不断发出惬意的“呼噜呼噜”声,显然是恃宠而骄。   “行啦行啦,让开,我给你拿肉干。”   被这么一闹,梁昭月也不emo了,无奈地笑着骂了句,站起身来,给它找肉干。   喂了肉干之后,又陪精力旺盛的小不玩了一会,最后也不知道是被累坏了还是药片起效果了,梁昭月终于在天微微熹亮的时候,眼一闭,栽倒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陈赓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沙发上梁昭月身上,或许是因为有点冷,她抱着身体蜷缩着,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四周的宠物零食和抱枕掉了一地,陈赓山定定看了许久,才舍得抬脚慢慢过去。   行李还丢在玄关,他轻手轻脚地先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而后小心翼翼地盖在梁昭月身上。   盖毯子时无可避免地俯下身体,因此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梁昭月眼底下的微青,陈赓山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细致地一点点掖好每个缝隙,直到彻底盖好毯子后,仍是不愿意直起身,就这么近距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这时候,陈赓山又发现,梁昭月的眼底不仅有乌青,还有两道浅淡的泪痕,顺着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往下,直至隐没在下巴。   为什么哭了?   他微皱着眉,内心揪了起来,无法控制地抬起手,微颤着想要摩挲那道碍眼的痕迹。   可就差几厘时,他又停下了动作,蜷了蜷手指,忽地有些无措。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薄薄皮肤下细微的毛细血管,还有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底下像是镀了层金灿灿的滤镜。   不设防的昭昭,没有抵抗能力的昭昭。   那么近,他只需要伸手就能触及,恍惚间,他都要以为,这是他的所有物了。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尤为明显,陈赓山虚望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比起表面的平静,他脑海里各种恶劣卑鄙的想法却是要惊世骇俗得多,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叫嚣着让他实施。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赓山敛下视线,收回了手。   他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直起身,打算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在他离去后,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紧闭的睫毛颤了颤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梁昭月嗅着空气里独属另一人的气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划过一丝迷茫,悄悄咬了咬唇。   早在刚刚盖毯子时,她就已经醒了,原本暗搓搓地憋着坏,打算忽然睁眼吓陈赓山一跳。   可捉弄还没来得及,假寐的眼睛反倒是先撞见了陈赓山充满心疼的眼神。   就那么一眼,男人漆黑眸子里盛满的浓郁情绪就惊得她差点露了馅,藏在毯子里的手布满了细细的汗,没由来的紧张又期待。   可她等啊等,却什么都没等到,一颗心高高提起,又轻轻落下。   梁昭月自己也无法理解,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期待忽然被落空后,为什么会感到一丝失落,仿佛心底缺了一块似的。   她越想越不明白,咬着唇无意识地用力,一不小心牙齿就刺破了唇瓣。   “啊——”   梁昭月低低地惊呼,尝到略微的血腥味后,更是大惊失色,忽地坐了起来。   毯子掉落在地,可她也没空去管了,因为房里的陈赓山忽然冲了出来,此时此刻正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了?”   陈赓山脸上难掩关切,大步冲了上来,握着梁昭月的肩膀左看右看,上上下下都扫了一圈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唇瓣异常的殷红。   视线刚落上去,他的眼神忽地就暗了,攥着梁昭月的肩膀无意识地收紧,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乎想把人揉进怀里。   四周的空气忽然就有些热了,梁昭月垂着眼,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看哪。   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散发着微微的热气,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衬衫还没换,只开了一颗扣子,若隐若现能看见明显的喉结和分明的锁骨。   往下,衬衫袖子利落地挽起来,紧绷的肌肉上,蜿蜒着清晰可见的青筋,横梗着两人之间。   梁昭月悄悄屏住了呼吸,闭上眼,浆糊般乱成一团的脑子终于做出点反应,慢吞吞伸出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触手的温热和坚硬令她抖了抖手,差点没把持住。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不容易拉开点距离,她这才敢掀开眼皮对上陈赓山幽幽的视线。   “咳,回来了也不吱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啊。”   话刚说出口,梁昭月就差点咬了舌头。   这算什么,他俩什么时候有那么熟了,不对不对,他们都那啥了,也算熟吧……?   算吗,不算吗?   梁昭月都快凌乱了,一时间僵在原地,尴尬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汪!”   气氛正焦灼呢,忽然,摇着尾巴的小狗兴奋地跑了过来,摇头晃脑地叫着喊着,不停绕着陈赓山转圈。   陈赓山先是一愣,然后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   “奇怪,我也没带肉干啊。”   见状,梁昭月倒是乐不可支,倒在沙发上笑得开心。   “这家伙,跟着我除了干巴狗粮就是干噎肉干,都没人给它剥虾了,也没人给它弄大棒骨了,一整天哇呜哇呜的。”   “虽然说不出话,但估计都想死你了。”   梁昭月自己也没想到小不居然那么记挂着陈赓山,要不是那天喂他狗粮时看它有点郁郁寡欢,还以为是自己买的狗粮过期了呢。   不过也是难为它了,跟着个只知道点外卖的主人,一天到晚来还赖在屋子里不去遛狗,难免会想念另一个人。   想到这,梁昭月撇了撇嘴,窝在沙发里伸出脚轻踹了下面前的小不,有些酸酸地奚落。   “好啊你这个小不,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小心我把你扫地出门,到桥洞底下当流浪狗!”   小不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怕了,吐着舌头卖萌,奈何身上的毛实在是滑溜溜的,让梁昭月的脚踩了空,没踹到,反而是误伤了别人。   陈赓山视线从一旁毛茸茸的小狗身上挪开,移至西装裤上抵着的白皙脚趾上。   始作俑者的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粉白的脚趾蜷了蜷,像是想缩回去。   他忽地伸出手,紧紧握住脚踝。   “是吗?”   陈赓山的语气淡淡的,意味深长地抬眼。   “只有小不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狗头叼玫瑰]   改了个文名,求眼熟~[亲亲] 第18章 18 好可爱,想亲。   闻言,梁昭月怔怔地抬头,猝不及防跌入那双深邃的眼睛,整个人似乎都陷进去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唯独胸膛里一下更比一下的心跳鼓噪喧吵。   两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明明她才是花钱雇佣的那个,反倒被人擒住了小腿,成为了气势最弱的那个。   尤其是刚刚那句明显越位的询问后,她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循环着男人低沉的声音,搅得她心乱如麻,意识更是有些晕乎乎的。   晃了晃脑袋,梁昭月忽然觉得嗓子眼紧绷得要命,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不停地劝说自己,这不过是个玩笑话,不用紧张,随便说点什么搪塞过去就好了。   可实际上,内心紧张得如临大敌,拼尽全力也想不出一句应对的话,只能偏过脑袋,躲闪着,竭力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可事情不是她躲就能解决的,刚一扭头,陈赓山就俯下身来,干燥的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脚踝内侧,慢悠悠地又问了一次。   “那梁小姐呢,有没有想我?”   他将女人的躲闪尽数收入眼底,盯着近在咫尺的绯红脸庞和无措睁大的水莹莹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可爱,想亲。   即便竭尽全力地想要遏制自己逗弄的心理,也无济于事,撩拨的话稍不留神就脱口而出了。   见这人不仅握着自己的脚踝,居然还得寸进尺,毫不罢休地继续逼问,梁昭月气得牙痒痒,含怒嗔了他一眼,小腿稍稍用力,轻踹了他一脚。   “想,怎么不想?”   她气鼓鼓地瞪他,理不直气也壮,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他的“罪行”。   “旷工好几天,饭没人做,衣服没人洗,狗也没人遛……”   “陈赓山,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扣你工资!”   或许是自己也知道理由有些站不住脚,梁昭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活像是给自己壮胆。   “还有啊,我这些天点外卖花的钱,也得从你工资里扣,哼哼,知道错了吧?”   一连串的罪行栽到头上,陈赓山依旧不紧不慢,嘴角噙着笑,顺从又宠溺地答应。   “是,都是我的错。”   “我该怎么补偿你呢,嗯,我的大小姐?”   说罢,他也不去看对方的反应,只是垂下眼,半蹲下来,细致地把梁昭月绷紧的小腿放好,又将毛毯扯了扯,防止她受凉。   “好了,饿了吧,我去做饭。”   直到人都离开了,梁昭月才从懵滞的状态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捧住自己热得发烫的脸,一点点把自己埋进毛毯里,只露出一双滴血似的通红耳垂。   毛毯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承受不住般的细声嘤咛。   “什么嘛,谁是你的大小姐啊……”   她用力捶了捶沙发,小声地骂人。   “混蛋……”   听着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动声音,她越听越烦躁,深觉自己被人耍了,她堂堂一个根正苗红的青春少女,怎么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呢。   一开始的脸红耳赤淡去之后,她忽地翻身坐起来,盘腿窝在沙发上,打算从头到尾复盘整件事。   可惜刚起了个头,那边又有人叫她了。   “梁小姐!”   听到那人的声音,梁昭月像是应激似的,猛地回头,大声吼了句。   “干嘛?!”   听着那差点破音的怒吼,陈赓山愣了愣,抬起手示意了下手中的几个蔫蔫的番茄,表情有些无辜。   “冰箱里没菜了,可能要出去买。”   四目相对,空气里劈里啪啦闪着电火花,只不过不是暧昧的,是怒气冲冲的。   “怎么可能?!”   梁昭月气急败坏地跳下沙发,冲到了冰箱面前,探头一看。   嚯,还真是什么也没有,想想也是,她是十指不不沾阳春水的人,平日里都不进厨房,哪里知道冰箱有没有菜。   吃了个哑巴亏,梁昭月气势依旧不减,瞪向一旁的人。   “没有就去买呗,干站着做什么?”   陈赓山面对明显迁怒的语气,态度依旧很好,眨了眨眼睛,诚恳又真挚地表示。   “那你想吃些什么呢,我现在就去。”   ……   半个小时后,一家大型商超内。   梁昭月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地走在陈赓山前面,偶尔下巴一抬,手一指,货架上的东西立马就被拿到了小推车里。   “我先说好啊,是你说东西太多不好拿,求我过来的,可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啊!”   她欲盖弥彰地撇清关系,哼了一声,随意扫视着四周的东西。   “是是是,是我求你来的。”   陈赓山也不反驳,推着小推车慢慢地走,偶尔遇到人多的地方,还会拉着梁昭月的手停下来。   面对对方瞪视时的无声质问,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方向感不好,怕在超市里迷路。   梁昭月都快被这无耻至极的理由气笑了,斜睨他一眼,伸出手点了点他。   “我告诉你,别得寸进尺啊。”   “好。”   陈赓山莞尔一笑,只觉得心底甜滋滋的。   商超很大,逛完了生鲜区,梁昭月又想去买点水果,还有宠物零食和小玩具,家里两人一狗,平时的消耗也有一大笔。   宠物专区的人稍微少一点,梁昭月拎着两包肉干互相比对时,忽然身后有人叫她。   “昭月?”   她转过头,看见了白棋松和阮逸樾,两人虽然是一起走,但却推了两辆车,有种很熟但又很嫌弃的感觉。   “这么巧?”   梁昭月笑着打了个招呼,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回回,难掩八卦的神情。   “你们,真是亲兄弟?”   早在医院看他们俩吵架的时候她就想问了,这两人一个可靠稳重,一个花枝招展,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白棋松听到后,正要解释,却被阮逸樾嘴快抢了先。   “当然是亲的啦,不过嘛,就是隔得有点远,隔得远你知道吧,就是……”   白棋松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去管他的长篇大论,言简意赅地解释:“表兄弟,如今他暂时和我住,过完年就回去了。”   “哦哦。”   梁昭月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后,又继续看手中的肉干,她有点忘了平日里小不吃的是哪一款。   正纠结呢,一旁伸出来一截手指。   “这个。”   “小不以前就是吃的这个。”   她抬眼,看见白棋松不知何时走近了,而阮逸樾不知所踪。   “对哦!”   “差点忘了,小不以前是你的狗呢,怎么样,要不要看看它去?”   梁昭月笑着感谢,把另一款放回货架,见状索性邀请他一块回家。   想必,小不也会很开心见到之前的主人。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随口就邀请了,可白棋松却似乎有什么顾虑,没说话,只是抬头定定地望着某处。   梁昭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货架深处的陈赓山,距离有些远,她没能看清对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些发毛。   “轱辘轱辘”   陈赓山缓缓推着小推车越走越近,他第一时间先去把梁昭月手上的东西接过,弯腰放进了推车里。   “选好了?”   梁昭月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人又补了一句。   “选好就回家吧。”   这话一落,梁昭月明显感觉到身侧的白棋松看向了她,眼里带着询问。   “这位是?”   顶着两道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视线,梁昭月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头皮一阵发麻,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还是白棋松退了一步,抬起手看了看表。   “抱歉了,你的邀请只能下次再说了,我一会还有个会。”   空气中的剑拔弩张总算是松懈了,梁昭月忙不迭地点点头,和白棋松道别。   才走了几步,白棋松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提醒道。   “昭月,你这个星期该到期复检了,别忘了哦。”   梁昭月又是点头答应,又是摆手告别,好不容易把人送走后,一扭头,这边还有个阴沉着脸的人。   她被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了陈赓山一眼。   “你又怎么了?”   在梁昭月看来,她不过是和熟识的朋友聊了两句,明明很正常的事情,但在陈赓山的目光下,她却罕见的有些底气不足。   扶着推车的手松了紧,紧了松,陈赓山顿了顿,没说话,脑海里却在回忆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梁昭月和那男人挨的极近,并肩挑选东西的时候,那些一颦一笑,熟络的语气,仿佛像是一把钝刀,剜得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可疼又有什么用呢,他没有理由,更没有立场,去要求梁昭月只看他,只和他说话。   想明白这点后,他的脸更黑了,冷声冷气地回答。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一直到回到家做好饭吃饱睡觉,陈赓山都是这一副表情,梁昭月没敢再问,怂兮兮地选择闭上眼,心中祈祷睡一觉这人就会变得正常了。   或许是心里藏着焦虑,这一次,她难得没睡好。   半夜惊醒的陈赓山忽地翻身,摸到另一侧空荡荡冷冰冰的被褥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焦急地冲出去找人,直到看到梁昭月好端端地在沙发上坐着时,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又梦游了。   作者有话说:   ----------------------   确实睡一觉就正常了[黄心] 第19章 19 “你啊,就折磨死我吧……”……   “梁小姐?”   陈赓山试着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抬脚慢慢走近。   “昭昭?”   近了,他看到梁昭月光着脚,正怔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手里还捏了样东西,无意识地划动。   但环境实在是太昏暗了,陈赓山也没敢轻易惊醒她,只能轻皱着眉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只口红,拧得长长的,金属质地外壳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往上,是嫣红的膏体。   “拿着口红做什么?”   陈赓山轻声询问,抬眼看见她嘴角蹭上的一点红色,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副单纯懵懂的模样,像极了青春期偷涂口红的学生,歪歪扭扭地对不准,甚至还会画出界。   随手扯了张茶几上的纸巾,他探出手,试探着靠近女人的嘴角。   “昭昭,乖,我们擦掉。”   见梁昭月依旧没有反应,陈赓山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软和的纸巾包裹着手指,一点点细致地蹭去嘴角的颜色。   力度或许是有些重了,抹着口红时,嘴角又被摁出一层浅淡的绯红,他有些懊恼,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   等到口红彻底被擦去后,他如释重负,正打算收回手。   就在这时,梁昭月却毫无预兆地舔了舔唇,湿滑的舌尖从微张的口中一闪而过,带出的丝丝热气和湿润瞬间侵占了唇瓣,连带着停在唇角的手指都感受到了一点温热。   陈赓山定定的看着,眼底情绪晦涩难分,纸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唯独他干燥的指腹还停留在滑腻的皮肤上。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指腹缓缓挪动,顺着唇瓣的轮廓一点点描摹,将那一点点湿意都尽数扫刮。   甚至还犹嫌不够似的,手指停留在饱满的唇上,顺着湿气和热意,缓慢地一点点往里探。   触手的滑腻和柔软让陈赓山止不住的头皮发麻,一双眼亮的可怕,幽幽发着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她昂着下巴,伶仃的脖颈在黑暗中白的刺眼,表情懵懂又无知,对任何异物侵/占都无动于衷,但身体的本能依旧存在,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轻轻含/住。   陈赓山被刺激得喉结不断滚动,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只手连带着手臂,甚至是半边身体都瞬间绷紧,酥麻到了极致。   湿热的软/肉若有若无包裹着手指,丰沛的水汽和灼热的温度将陈赓山熏得头脑发昏,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一动不动地僵硬了一会,深呼吸了几次,这才缓和了情绪,慢吞吞地抽回手指。   可刚往外抽,就被发现了,指腹忽地刺痛,与此同时,微张的嘴中若有若无地闪过一颗小虎牙。   陈赓山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抬头,却发现对方虚虚的视线压根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口红。   差点忘了,还有“作案工具”呢。   陈赓山收回心思,抽回手指后,便想去拿梁昭月手中的口红。   “乖,昭昭,我们不玩这个。”   他低声哄诱,掌心稳稳抓住女人的手,然后便去一根根掰她的手指。   奈何她实在是抓的牢,陈赓山也不敢硬抢,稍不留神自己身上就被划了一道,红艳艳的,尤为明显。   好巧不巧,他今天还穿的白T,正好成为送上门的画板。   同样发现这个巧合的还有梁昭月,她明显愣了一下后,抓着口红的手更紧了,无师自通地开始在面前的“画板”上画画。   陈赓山只能顺从地张开手臂,望着面前兴致勃勃的人,笑得有些无奈。   “好吧,你抓住我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梁昭月自然是听不见的,梦游的人毫无逻辑,她只知道面前有个有趣的东西,任由她为所欲为。   她捏着细长的口红一点点靠近,没有章法的在白T上涂抹,一道道红色的痕迹落在衣服上,斑驳又突兀。   只不过,画笔偶尔落在画板上的某处时,总能听到一声低沉的闷哼,她不懂,却乐此不疲地一笔笔叠加,像是找到了心仪的玩具。   后腰抵着茶几的边缘,面前是越凑越近的梁昭月,陈赓山躲无可躲,只能被迫着承受。   那细长的口红也不知道哪个牌子的,居然经得起梁昭月的折腾,连着划弄了许久,仍旧没断,始终如一地坚/挺着。   但要是一直不断,他可就受罪了。   身上或轻或重的力度犹如隔靴搔痒,隔着一层衣服,底下的皮肤不停的战栗,像是兴奋,又像是吃疼。   体温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攀升,陈赓山咬紧后槽牙,低头看着衣服某处惨不忍睹的状况,忍得难受,额间甚至沁出了细汗,只能小口小口的抽气。   难耐的轻哼在寂静的夜晚被放大无数倍,身前的感官一次次被撩拨,热意顺着口红的落笔,逐渐蔓延开去。   整件衣服都布满了红色的痕迹,口红若有若无的香气充斥在四周,甜丝丝的,陈赓山望着怀里低头只顾着画画的人,只觉得满足又充实,暗暗希望这样的时间能无限拉长,再拉长。   可终究是夜短梦也短,忙活了一整晚的梁昭月终于是累了,不知何时,捏着口红的手松了,带着金属外壳的口红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断了。   怀里的人重新安静下来,软软地趴在男人怀里,闭着眼睡得恬静。   一场闹剧总算是落下帷幕,陈赓山轻轻把人抱起,送回了房间,又用湿毛巾擦拭干净手脚。   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他俯下身,将女人凌乱的发丝一点点掖好,曲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轻叹。   “你啊,就折磨死我吧……”   天天这么折腾,点火不灭火,这不是耍流氓吗?   陈赓山无奈地心想。   ……   “嗡嗡嗡…嗡嗡嗡…”   第二天早上有课,梁昭月特地定了闹钟,这会听到了响声,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一骨碌坐起身来。   一套小动作完成后,她忽地反应过来,旁边似乎有人。   陈赓山好整以暇地支着额头,看见梁昭月看过来了,嘴角上扬,打了个招呼。   “早。”   梁昭月还有点懵,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回应。   “早……”   她隐隐约约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又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眨了眨眼睛,竭力表示出自己的不解。   “昨晚睡得好吗?”   那边陈赓山还在问,梁昭月却倏地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太亲密了,虽说两人是有过意外,而且某些失眠的时候也需要同床共眠,但很多时候陈赓山都会主动保持距离,绝不会越界。   今早却是一反常态,怎么突然开始聊些有的没的了。   脑子疯狂转动,嘴巴却是不由自主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还,还行吧。”   见她一点异样都没有,陈赓山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抿了抿嘴。   “但我没睡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着,身体越倾越近,到最后,甚至是能近距离看到对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影子。   梁昭月微微感到些不适,身子稍稍后仰,迷茫地“啊?”了一声。   望着面前人一副表情空白的模样,陈赓山不明觉厉地哼笑了声,却不打算告知她了。   “算了。”   他拉开距离,撤回了身体,主动掀被下床,抬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薅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叉着腰问。   “昭月,早上想吃什么?”   “都……都行。”   梁昭月完全是状况外,就连对方换了个称呼都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即将走出房门的陈赓山却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回过头来,慢悠悠的先斩后奏。   “哦,梁小姐,我可以叫你昭月吧?”   “我昨天似乎听到你的朋友也是这样喊你的。”   梁昭月:“……”   她瞬间记起来了昨晚左右为男的尴尬处境,脸一热,摆摆手,随便他怎么叫了。   早餐很简单,陈赓山做的牛肉滑蛋虾仁粥,滚烫的白粥用砂锅熬出米油后,加入腌制过的新鲜牛肉,再敲上几个金灿灿的鸡蛋,以及去了虾线的虾仁,稍微烫一下,滋味平淡的白粥瞬间就变得层次丰富起来了。   因为早上要上课,梁昭月没让他做太多,怕吃太饱了打瞌睡。   但就算只是这一碗粥,她都吃的撑撑的,接连打了几个嗝。   瘫坐在餐桌前缓了缓,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算出门去上课。   只不过临出门时,陈赓山又跟了过来,让她莫名其妙的有些不适应。   从前这人从不送她出门的。   弯腰换好鞋子后,梁昭月握着门把手,侧头看向屋里的人,欲言又止。   “呃,你也出门?”   摇了摇头,陈赓山笑着看她,“我送送你。”   梁昭月:“……”   更奇怪了好吗!   她咬着唇,怀疑陈赓山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开始谄媚起来了,难不成真的怕她扣工资?   她还在纠结呢,那边陈赓山却又气定神闲地抛下两句话。   “嗯,怎么还不去,不怕迟到吗?”   “还是说,想要个临别吻?”   梁昭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人,眼里的惊恐都要溢出来了,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拽着书包头也不回的跑了。   作者有话说:   ----------------------   称呼一点点升级,名分就是那么死皮赖脸地要来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0章 20 这是要勾引谁啊?!   “好,这节课上到这里,下课!”   随着讲台上老师的话落,寂静的教室总算是有了点声音,三三两两个同学收拾课本,起身时椅子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月,月月?”   梁昭月捏着笔还有点出神,一时间没听到同学的叫喊,直到被人轻推了推肩膀。   “啊?”   她抬起头,看见舍友无奈的表情,有些担忧地询问。   “月月,你没休息好吗,怎么无精打采的?”   她就坐在梁昭月的旁边,自然知道这人一整节课都在神游天外,恐怕一点内容都没听进去。   “下午还有课呢,我帮你带饭吧,你先回宿舍休息。”   朋友见她实在是恍惚得很,索性就包揽了打饭的工作,又嘱托了几句,先离开了。   梁昭月道谢之后,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打起精神来,开始慢吞吞的收拾东西。   说起来,都怪今天早上陈赓山那副活像是吃错药的奇怪态度,搞得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连课都没好好上。   一想起这人,梁昭月就头疼得很,尤其是想到今晚两人还要一起吃饭睡觉,头就更疼了。   她叹了口气,将书本教材都塞进书包,因为下堂课这间教室没人用,所以她也不着急,几乎成为了教室里最后离开的一个人。   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除她之外,不远处还有一个男生也在慢吞吞的整理。   起初梁昭月没在意,自顾自地弄完了之后,便打算从门口出去,却没想到,那男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快速走上前来。   梁昭月迷茫的看着人越走越近,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谁。   大学四年,除了必要的小组作业,她鲜少和其他男生接触,很多时候甚至都记不清谁是谁。   就比如眼前的这一位,她眨眼想了半天,都没记起来是何方神圣。   但她不记得没关系,那人上来就自报家门了。   “呃……梁同学,我,我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梁昭月好不容易从破碎的叙事中拼凑出来他的意思。   原来是上一次她帮助他调试了试验数据,前几天的试验设计里,他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考核,遂想来道谢。   梁昭月听明白后,笑着摆摆手,“嗐,多大点事儿,用不上道谢,咱都是同学嘛。”   “要是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她拎起书包,想要从他的一侧绕出去。   但那人像是不死心,涨红着脸又出声拦住了她。   “等等,我……”   他似乎是憋了许多话,但临到嘴边了,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到最后只能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尴尬的气氛在空旷的教室里蔓延,梁昭月脚趾扣地,有种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的迫切需求。   两人正僵持着呢,忽然,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睃视了一圈,目光定在梁昭月身上。   “你,出来一下。”   来人是阮逸樾,当然,同时还是阮教授。   有了合理的理由,梁昭月忙不迭地应和,硬生生脚底转了个弯,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跟在阮逸樾身后走了几层楼,又拐了好几个弯,梁昭月来到一个空教室。   “呼!”   直到确认那人没有继续纠缠后,梁昭月才长松了口气,软趴趴地瘫坐在椅子上。   “谢了。”   她没抬头,但自然也知道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阮逸樾看着面前有气无力的人,哼笑一声。   “看不出来啊,你人缘还挺好的。”准确的来说,是异性缘。   他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梁昭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他的话里有话,警惕地抬起头。   “你又想说什么屁话?”   自从上一次这人隔着一堵墙和自己的表哥在医院里大吵大闹一通后,阮逸樾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从带金框眼镜的高知高素质人士一落千丈,变成了无理取闹的大话痨。   真是浪费一张好皮囊!   梁昭月抽了抽嘴角,快速瞥了眼阮逸樾一身不菲的休闲西装和打了发蜡的精致造型后,更是痛心疾首,感觉到造物主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人什么都好,要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正胡思乱想呢,那边阮逸樾又幽幽的开口了。   “我没什么屁话要说,但我那沉默寡言又医术精湛的表哥就不一定了。”   他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觑着梁昭月的神情,慢悠悠的补充。   “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失魂落魄,又心不在焉,一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灯亮了一整晚,啧啧……”   “喂,你说,他是不是为情所困啊?”   阮逸樾一脸八卦的凑下身体,对着梁昭月挤眉弄眼,其中的意味简直是不言而喻。   梁昭月:“……”   她真是服了,没想到一男的也那么无聊,满嘴跑火车,除了这点男女之间的事情,难道没其他事情聊了吗?   梁昭月没出声,用一个夸张的白眼回应了他。   “白医生有你那么个亲表弟,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扪心自问,梁昭月不觉得白棋松对她有什么除了医患关系之外的情谊,顶多再算一个朋友,再多了也没有了。   况且,白棋松可是她老爸梁直钦点的医生,从她开始出现睡眠障碍的时候就一直跟踪治疗着,每一次出现其他病症或者是加重时,都是他尽职尽责的照顾和寻找缓解的方法。   要是她也用那么世俗的眼光去质疑白棋松的行为,那才是辜负了人家那么多年的付出。   所以,她不会,也不可能往哪方面去想,因此,对于阮逸樾的猜想,只能说是无稽之谈。   见梁昭月不接茬,阮逸樾也自讨没趣,干巴巴的转移了话题。   “我刚巧路过,还给你解了围,怎么样,不请我吃顿饭吗?”   他说的像是可怜巴巴的样子,要是梁昭月不知道他身上这一套不低于六位数而且老师教授每月都有饭补的话,可能就心软答应了。   她斜睨他一眼,到嘴的奚落刚要出口,又拐了个弯,忽地扬起笑脸。   “好啊,走吧,我请你吃饭!”   梁昭月忽然变得热情,反倒是阮逸樾被吓得后撤了一步,满脸戒备的盯着面前的人。   “你……你不会要在饭里下毒吧,我告诉你啊,故意伤害罪最高处罚……”   他嘴里又快又急的絮絮叨叨说着一长串话,等到把全部惩罚都列出来后,一抬头,人都没影了。   饭自然是不可能吃的,梁昭月还记挂着回宿舍吃舍友带的饭呢,谁稀罕和他吃啊?   只不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梁昭月却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她安眠药失效,不得不借用陈赓山的陪伴才能入睡,那时候是迫不得已的举动,但事后,她却一直没去弄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会起效果。   或许,该找个时间,和白棋松好好聊一聊了。   正想着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短暂的振动后,又安静下来了。   梁昭月拿出来一看,一个未接来电,几条短信,都是陈赓山的。   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先点开了短信。   “昭月,需要我去学校接你吗?”   “我打扫了家里的房间,还遛了小不,它很高兴。”   配图有陈赓山干家务的照片,像是在落地窗前拍的,明窗净几,几乎能看见玻璃上倒映的人影。   另一张,是小不在户外咧着嘴傻笑的照片,蓝天白云傻狗,看起来令人心情愉悦。   梁昭月勾了勾嘴角,手指搭在键盘上,正要回复,忽然,她定睛在某张图片上,缓缓睁大了眼睛。   她点进去陈赓山做家务的照片,慢慢放大,直至玻璃上模糊的人影占据整个屏幕。   不是,这人怎么拍照不穿上衣啊?   即便是倒映在窗上,依旧能看到他赤/裸的上半身,底下是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要掉不掉的系在腰间。   这是要勾/引谁啊?!   梁昭月耳朵发热,忍不住在心中咆哮,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打了一长串话后忽然又停下,有些迟疑。   等等,万一陈赓山只是不小心而已呢,毕竟干活嘛,出点力气出点汗,自然就脱衣服了,也是很合理的嘛。   她想了又想,还是一个一个字把刚刚的话都删除了,然后装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矜持地拒绝了陈赓山的请求。   “不用接,在家等着吧,我上完课就回来了。”   但显然,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梁昭月好不容易熬完下午的课,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时,万万没想到,中午她竭力想要避免的尴尬场景,居然会再次发生在自己面前。   “我回来了。”   梁昭月一进门,一边换鞋,一边把书包扔在地上,小不兴奋地站在玄关迎接,高兴得直转了好几个圈圈。   □□了把毛茸茸的小狗脑袋,梁昭月可算是恢复点力气,又指使小不把书包叼起来丢到沙发上。   她一身轻松的换好了鞋子,刚好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饭菜香,瞬间被勾起了馋虫。   循着香气,她钻进厨房,刚好看见陈赓山端着菜走出来,看清的一瞬间,硬生生把她吓得僵在原地。   这人怎么又双叒叕不穿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   ----------------------   陈赓山:想要得到老婆的心,首先要抓住老婆的胃(顺便美色勾引)~   迟到了,一整个大抱歉!!!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21章 21 一点点侵占她的全部,狠狠蹂躏。……   “昭月,你回来了?”   陈赓山像是才发现一旁愣怔的人,面色正常地将手中端的菜放下,随后微微弯腰,倒了杯温水。   “累了吧,先喝点水,还有一道菜,很快就好。”   说着,他缓慢地朝梁昭月走来,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   梁昭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发直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大脑一片宕机。   她不得不承认,此人的身材实在是好,粉白的皮肤或许是常年不见阳光,近距离时,能轻而易举地看见皮肤的纹理,尤其是围着那条可笑的卡通围裙时,贲张的肌肉将围裙撑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弧度,令人目不转睛。   “怎么了?”   偏偏陈赓山还毫无所觉的样子,捏着水杯看她不吱声,微微弯腰,宽松款式的围裙领口下坠时,露出了内里明晃晃的沟壑,隐约可见锁骨下的一颗细小红痣,又或者,更深处的……   梁昭月:“……”   她费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不往里看,又费了一点力气狠狠咬了下舌尖,这才从男色中回过神来。   抬起手接水喝了口,她轻咳一声,状似无异地问。   “很热吗,怎么不穿衣服?”   闻言,陈赓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告诉你,家里的中央温控坏了,厨房有点闷,所以我就……”   顿了顿,他又眨眨眼,无辜地看向梁昭月。   “昭月,你不会介意吧?”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梁昭月快速地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张脸老实的很,实在是不像是故意的,微微放下心。   “没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就好!”   陈赓山忽地笑起来,而后又凑下身体,慢悠悠地贴近对方的耳朵。   “要是昭月喜欢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话说的轻飘飘的,钻进耳朵里痒痒的,梁昭月没来的反应过来,手中的水杯就被人拿走,若有若无的,手指还被人碰了碰。   直到人走远,她才揉了揉发热的耳朵,明白过来这人脸上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内心指不定怎么蔫坏呢!   她气鼓鼓的瞪了眼厨房里的背影,转身去了洗漱间,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   “哗啦啦——”   恒温的水龙头连出水都是温热的,梁昭月洗了半天脸,脸上反而更红了,她盯着镜子里湿漉漉的人,绷着脸骂了一句。   “没出息!”   明明在自己家,怎么就那么被动的呢?   一撩就脸红,一凑近就紧张,真是栽他身上了。   梁昭月用毛巾一点点擦拭干水渍,和镜子里的人四目相对,看着看着,嘴角又勾起来。   可恶!   她拼命压抑心中莫名的雀跃,伸出手,硬生生把弯起的嘴角按下去。   “不许笑!”   “不许对臭男人笑!”   她虎着脸,一本正经的对着镜子里的人威胁,但坚持了不到三秒,又败下阵来。   “啊啊啊啊啊!”   梁昭月低声咆哮了一会,对着镜子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然后就放弃了。   蒜鸟蒜鸟,反正最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她颓然地想着,一扭头,看见浴室地上的脏衣娄,乱糟糟的衣服堆在里面,有她的裙子,也有男士衬衫,混在一起,说不上的暧昧。   不止是衣服,还有洗手台上摆放的牙刷和杯子,架子上的毛巾和浴巾,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   梁昭月:“……”   她几乎是看呆了,这人什么时候摆的,以前没有的吧?!   陈赓山做好最后一道菜时,刚好看到梁昭月气冲冲的从洗漱间跑出来,他直起身看她,眼神不解。   “怎么了?”   近到前来,梁昭月又忽地语塞,她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的看向面前的人,憋红了眼,到最后只能怂兮兮的问了一句。   “呃……这个月,我还没给你发工资吧。”   她垂下眼瞄着一桌子的饭菜,挣扎着想要回归公事公办的态度。   毕竟,如今这个明显越来越越界的陈赓山,她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主动提起工资,也是为了提醒他,他们之间还有一层雇佣关系,即便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本质上,还没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所以,那些小动作,那些暗搓搓的心思,或许,该暗示他收敛一点了。   面前人的紧张和无措都快溢出来了,陈赓山看了一会,没由来的想把人揉进怀里。   太可爱了。   因为紧张憋红的脸,因为紧张捏着衣角的手,因为紧张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他自然知道梁昭月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她太单纯了,也太迟钝了,直到今天,才开始意识到和另一个男人同居会出现无法避免的亲密。   这种亲密有时候会因为异性相吸而感到刺激,但冷静下来后,又会出现一点点的不适。   正是因为这种不适,她产生了一点事情不可控的危机感,所以第一反应是遏断对方的念头,从源头上。   身为“源头”的陈赓山却是没感觉到羞愧,反而是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梁昭月越是步步退缩,他就越想把人逼到角落里,一点点侵占她的全部,狠狠蹂躏。   那时候,她或许才能知道,一切都晚了,在那晚的直播间里,在亚特兰大回国的飞机里,她眨着眼睛发出邀请时,就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梁昭月问出来这句话后,懊恼得差点没忍住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九曲十八弯的提了个工资,对方怎么能明白啊?!   她内心忍不住腹诽自己,一时间尴尬的连头都没敢抬,疯狂祈祷着有什么人或事快点出现救一下场。   正在她倍感煎熬的时候,她听见一声沙哑的轻笑。   陈赓山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干燥的手指在头皮上激起一阵酥麻,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而后落在下巴上。   他只是轻轻一勾,女人就被迫抬起了脸。   即便如此,那双湿漉漉如同小鹿般的眼睛还是闪躲着,竭力不和他对视。   陈赓山喉间又溢出一声笑,慢慢摩挲着女人细腻的下巴,缓缓俯下身。   余光看见一道黑影压下来,梁昭月一颗心提的高高的,停滞的脑海疯狂思索着该抬手给他一巴掌,还是推开他,拉开距离。   还没决定好,属于另一人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没了供氧,脑子转的更慢了,梁昭月只能绝望的闭上眼。   陈赓山看见她闭眼后,微微一愣,视线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一点点往下,如有实质般最终停留在饱满的唇瓣上。   我的昭昭啊,他眸底晦暗不明,内心却在悄悄叹气。   你这样,只会让人以为在索吻……   即便心中蠢蠢欲动,陈赓山还是在凑近的最后一刻,停下了动作,他喑哑的声音像是压抑了许多,慢吞吞的问道。   “工资?”   “或许,昭月可以用别的东西代付。”   屏蔽了视线,其他地方的感官就无限放大,梁昭月一开始只是紧张,但听到这别有意味的话语后,垂落的手忽地僵住,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   她表情有些空白,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提起的心忽地往下坠,像是不敢相信这是陈赓山说出的话。   “陈赓山。”   梁昭月一字一顿地喊他,抬起的脸有丝丝愠怒,直直看入对方的眼睛时,带着些不可抵挡的锐利。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工资是你这个月辛苦洗衣做饭的酬劳,不是什么调情的工具,你能明白吗?”   梁昭月轻叹了一口气,无力的垂落眼睛,把面前的人推开。   “先吃饭吧。”   一餐饭吃的索然无味,梁昭月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没去看餐桌对面的人,径直起了身。   陈赓山盯着离开餐桌的人,捏着筷子的手指倏地收紧,因为力气用的极大,指骨透出些病态的白。   若是能重回半个小时之前,他肯定会狠扇自己一巴掌,告诫自己别犯傻,至少,至少别惹她生气。   他如今是后悔极了,恨不得将心剖出来捧着,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拉住她,实话实说,将所有贪念和欲/望都血肉模糊地摊开,告诉她自己疯狂到偏执的占有欲。   可是不行。   他知道,这个时候贴上去只会适得其反,他不想再徒增厌恶了。   忍着内心的钝痛,陈赓山胸口堵得很,但还是强撑着做完了家务,又洗了个冷水澡。   等到了休息的时间,他伫立在主卧门口,抬着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里面传出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的,有些失真,像是哭过,也像是不高兴。   “今天我自己一个人睡。”   不高不低的声音,但陈赓山听的真切,听到的那一瞬间心就沉了下去,苦闷的疼痛铺天盖地朝他袭来,窒得他差点呼吸不上来。   他揪着自己领口的衣服,祈求又渴盼地虚望着丝毫没有动静的卧室门,好半晌,才失望地垂下脑袋,涩然回应。   “好。”   作者有话说:   ----------------------   一个太爱了不自觉想要贴贴,一个觉得没有确认关系心有芥蒂,都是好宝宝![爆哭]   小小冷战一下,有助于感情升温哦~[可怜] 第22章 22 慢慢的涂到那些昭昭够不到的地方……   “笃笃——笃笃——”   敲门后,陈赓山收回悬停的手,停在门口静静的等了等。   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小不都发觉出不对劲了,乖巧的趴在一旁,眼睛盯着门口,毛茸茸的尾巴轻扫地面。   陈赓山慢慢垂下视线,落在地上的小狗上,一人一狗,沮丧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他没听到房间里有声音,有些担忧她不吃早饭饿坏了肚子,又担心她还在生自己的气。   抿了抿唇,他还是轻声喊了句。   “昭月,早饭做好了。”   依旧是没有声音,陈赓山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餐桌,他看着一桌子的早餐,忽然就生出了一丝不安。   患得患失的情绪逐渐发酵成无名的燥郁,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难以摆脱。   “昭昭……”   他情不自禁地低喃,捏着筷子的手逐渐收紧,半阖的眼睛里,酝酿着越渐疯狂的情绪。   梁昭月并不知道门外的人正受着什么样的搓磨,昨晚她服用了药物,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心情不好,身体也疲惫,懒怠的赖了会床。   陈赓山敲门时,她正好醒来,喉咙里干巴巴的,她懒得应和,也不想应和。   昨晚的事情令她实在有点芥蒂,莫名其妙就发了脾气,如今正在气头上呢,还不打算原谅他。   房间里没有水,梁昭月像是和谁赌气一般,也不去管快要冒烟的嗓子和咕咕叫的肚子,就这样缩在被子里玩手机。   因此,梁直的电话打进来时,她语气难免有些冲。   电话那头,梁直愣了愣,像是不可思议一般,将电话拿开少许,反复确认自己没打错。   这还是自己那个乖巧可人的女儿吗,谁惹她生气了?   话一出口,梁昭月就发现不对劲了,但一时半会也难以转过来,只能撇撇嘴,语气生硬的埋怨老爸为什么一大清早打电话。   “一大清早?”   “姑娘你要不看看时间呢,这都快几点了?!”   梁直这下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这丫头明显是没睡好,心里烦闷呢,自己正好撞枪/口上了。   “我不和你胡扯了,我回来了,咱们父女俩去下馆子吧。”   “小程现在去接你,别墨迹,赶紧下楼!”   听着父亲自作主张给她安排好了,梁昭月也没力气反抗,闷闷的应了声,慢吞吞的下床。   “唰—”   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照亮了房间,一扫死气沉沉的阴霾。   正值周末,小区楼下不少出门遛娃的家长,零碎的儿童笑声透过玻璃闯进来。   梁昭月也被感染了些,揉了揉脸,心情总算是好点了,眉宇间有了些许雀跃。   她哼着歌,状若无人的推开了门,没去看客厅里沉着脸的人,也没管屁颠屁颠跟着的小狗。   洗漱间哗啦啦的水声昭示着梁昭月即将出门,陈赓山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黏在那人身上,他盯着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目光灼灼,几乎要盯出一个大洞。   他贪恋的一点点靠近,在距离浴室门仅半米时,硬生生停住脚步。   水声还在继续,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气从缝隙中飘出,连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汽,令他甘之如饴。   浴室门的把手冰冰凉凉,陈赓山却觉得掌心无比火热,全身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勒令他闯进去。   只需要轻轻一按,这脆弱的门就会打开,他就可以再次获得昭昭的注视。   多么令人愉悦的事情!   即便她的注视可能是惊讶,可能是厌恶,甚至还会是勃然大怒。   但哪又怎么样呢?   昭昭很小,浴室很滑,他轻而易举就能控制住,然后……   陈赓山狠狠闭上了眼睛,捏着门把手的手掌攥得生疼,拉回了少许理智,他扶着门,重重的喘气,呼出的气体在玻璃门上聚成雾团,又被他用指腹一点点拭去。   水声停了。   那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猜测浴室里,昭昭的每一步动作。   干燥的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上的水渍,由上到下,那昂贵的毛巾即便再柔软也会留下痕迹,细嫩的皮肤会被磨得泛出极淡的粉色。   她有时候会涂身体乳,有时候不涂,每次涂的时候,总会磨蹭很久,但每一次都值得等待,像是在烘焙一块布满奶油的小蛋糕,光是放在橱窗里,就足以勾得他走不动道。   其实,陈赓山有时候会想,他可以替代毛巾,他能比毛巾做的更好,事无巨细的,完完全全的,替昭昭擦干身体。   也可以替她涂身体乳,将乳/液倒在手心里,用体温捂热后,一点点顺着皮肤肌理,慢慢的涂到那些昭昭够不到的地方……   喉咙忽然就发紧了,陈赓山绷紧下颌,无声的滚了滚喉结,面无表情的驱散脑海的妄想。   梁昭月出来时,陈赓山正好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定定的望着她。   他的位置恰好是背对着落地窗照进来的光,颀长的身体隐在黑暗里,无声地注视。   那人漆黑瞳孔里似乎藏了很多东西,梁昭月仅仅只是瞥了眼,都忍不住心慌。   她捏紧了手上的毛巾,硬着头皮直视回去。   先发制人般,她开了口。   “陈赓山,我要出门,你自己在家吧。”   梁昭月已经竭力假装正常了,但无法避免的,她声音还是有点颤,说完话后,怕露馅,立即扭头看向了别处。   “晚饭也不回来吃了,不用煮我那一份。”   说罢,也不等对面回答,像是有人催她似的,抬起手看了眼不存在的手表,便急匆匆的回了房间。   陈赓山一如既往的沉默着,他将她的慌乱收入眼底,也看出来她想要离开的迫切。   而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阻拦,也没有挽留,就只是无声的看着。   看着她在衣帽间挑选衣服,化妆,以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高跟鞋。   多么明显的约会打扮。   但陈赓山依旧只是看着,连身形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唯独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目眦欲裂。   梁昭月穿好鞋子,临出门前犹豫了片刻,那道一直黏在背后的视线令她无法忽略,她有些惴惴不安。   但不过一瞬,她又放心下来。   不过是出去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了。   于是,她抚了抚裙摆的褶皱,满不在乎的离开了。   直到翩跹的裙摆彻底消失在视线内,陈赓山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低下头,和同样被遗弃的小不对视。   半晌,他轻笑一声,半蹲下去摸了摸小狗。   毛茸茸的触感没有缓解他的躁虑,只是面上维持的很好,仍旧挂着疏冷的笑。   “小不啊小不。”   他自言自语,语气飘忽,如同幽怨的鬼魅,浑身的气压一点点降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乱糟糟的狗毛。   “你的主人,一点也不乖呢……”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小不忽然挣扎着陈赓山手底翻滚了出去,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喉咙里溢出几声嘶哑的低吼。   “啧。”   陈赓山轻皱眉毛,冷冷的看过去,如同看一件毫无生命的死物。   ……   “怎么是你来接我啊,我爸呢?”   梁昭月原本开了副驾驶的座位,见到驾驶位上的人后,愣了愣,想要换成坐后面。   但程昱却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只是淡淡的提醒。   “伯父还在等呢。”   梁昭月:“……”   刚恢复的心情瞬间又坏起来了,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副驾驶上。   一路上,她都扭过头看窗外,丝毫没有想和曾经的邻居叙旧的意思。   已经接近深秋了,海州市因为临海,就算是中午,风也有点大。   程昱瞥了眼一旁女人合拢的双腿,裙摆因为坐姿稍稍带上去了些,刚好到膝盖上方。   她没穿外套,甚至还揿开了车窗,呼啸的风灌进来,车内凉飕飕的。   望着面前的红绿灯,程昱不动声色在中控台关了副驾驶的车窗。   梁昭月眼睁睁看着车窗缓缓升起,愣是没回头,冷哼一声,再次揿开了窗。   但下一秒,车窗又被中控控制着升上去。   这下梁昭月彻底是气恼了,怒而转身呵斥。   “你神经啊?!”   程昱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表情管理十分优秀,被骂的一瞬间脸上表情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只是冷声解释:“风大。”   “看不出来啊,”梁昭月抱着胸,夸张的上下打量,阴阳怪气的讥讽,“程昱你是不是溜须拍马多了,所以虚得慌?”   “梁昭月!”   男人再也忍不住了,车子狠狠刹停,两人齐齐朝前倒。   他稳了稳身体,一双眼睛满是阴翳的看向一旁的人。   “我看你这些年胆子是越发大了。”   梁昭月并不怕他,恶狠狠的瞪回去,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胆子大?”   “哪里比得过处心积虑往上爬的小程秘书啊?”   梁昭月的父亲梁直位高权重,但为人低调,还没退休时住在一个老破小的小区里,曾经和程昱一家是对门的邻居。   那时候梁昭月只觉得对面的哥哥对她格外好,一直将人请到家中玩耍,直到有一次,她忽然发现,其实程昱对父亲比对她更好。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什么,再也没搭理过程昱。   但梁直却似乎毫无所觉,甚至到了大学毕业,他还亲自指导程昱,一步步带他走上了秘书长的位置。   梁昭月接连的嘲讽似乎彻底熄了程昱的火,他顿了顿,深呼吸几口,然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到了,下车。”   梁昭月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开了门,连应和都懒得施舍。   梁父定的是一家家常饭馆,菜量大,老人家年纪大了,胃口小,这次还叫了另一个人。   “我去看看他们到了吗?”   白棋松说着,猝不及防就和准备进门的梁昭月打了个照面,忽然笑了起来。   “伯父,昭月来了。”   但笑意还没直达眼底,他又看到了梁昭月身后的人,霎时间冷下了脸,平淡的打了声招呼。   “程昱,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   陈赓山: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阴暗爬行)   男嘉宾到齐了,修罗场就在路上~[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23 再也掩不住深藏的狂热病态...……   “你怎么也在?”   梁昭月奇怪的看了眼白棋松,又狐疑的瞥了眼包厢里端坐着的父亲。   梁直被她盯得不自在,摆了摆手,“哎呦,问那么多干嘛?”   “路上遇到了,就一起吃个饭呗。”   许久不见父亲,梁昭月见他依旧健朗,有说有笑,也懒得拆他的台,只能无奈着由他去了。   “快快,你们俩傻站着干什么,快坐啊!”   人齐了,服务员端着提前预定好的菜一道道摆放在桌面上,梁昭月坐在梁父左手边,另外两个人却还站着。   “来,白医生,你坐这。”   梁直拍了拍右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   紧接着又看向程昱,“小程啊,你就坐昭月旁边吧。”   话落,梁直饭桌底下的腿就被人轻踢了下,他表情不变,但却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程昱应了声,面色如常的坐在了梁昭月旁边。   旁边的人落座后,梁昭月面上不显,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冷笑。   好好好,这顿饭是给她做局来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场面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只把梁父哄得心花怒放,甚至还兴起喝了点小酒,醉醺醺的脸比猴屁股还红。   梁昭月只是偶尔应两句话,一个劲的埋头吃饭,到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她爹的陈词滥调,接口去洗手间出去透透风。   一出去,她就忍不住嘀咕,这老头,还不如待在乡下钓鱼养鸡呢,回来摆什么官谱?   这家家常饭馆的卫生间不在室内,要往外走一段路,路上能够看见店家圈起来的一块地,养了一群土鸡。   梁昭月无聊,也不想回包厢,见四下没人,偷偷在地上拣了点小石子,对着土鸡展开猛烈攻击。   但她准头不好,十个有九个落空,还有一个砸到围栏,小石子反弹回来,差点崩了自己。   她更气了,怪罪到了土鸡身上,弯腰低头四处寻找更厉害的武器。   “我就不信了……”   她嘟囔着自顾自的看地板,没注意前面忽然来了人,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   “掉了什么?”   “要我帮你找吗?”   白棋松稳稳扶住面前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温和的看向梁昭月。   他瞥了眼悠闲散步的土鸡,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要是实在不解气,不如回去再点两道菜。”   梁昭月没想到这种窘事也能被人撞个正着,挠了挠脸,左看右看,没看见她爹。   “怎么就你一个出来,我爹呢?”   闻言,白棋松有些好笑,反问道:“我只是出来洗个手,倒也不用成群结伴的吧?”   梁昭月一时语塞,她还以为是几个男的终于结束那些无聊的对话了呢。   其实这顿饭确实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梁父最是高兴,喝完酒就犯困,此时正趴在桌子上休息。   程昱原本是出来告知另外两人,却无意间发现他们在外面有说有笑,聊得不亦乐乎。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暖和不躁热,那两个人靠的很近,每次风吹过,女人的裙摆几乎都能碰上另一个人。   程昱盯着盯着,忽地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烟盒。   他一贯克制,没有烟瘾,只有偶尔政务繁重的时候会抽一根。   “咔嚓”   点火的声音极其细微,他眯着眼睛,在烟雾缭绕中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人。   一支烟的时间,两人终于聊完,同时也发现了程昱。   “聊完了?”   “聊完就回去吧。”程昱灭了烟头,率先转过身。   包厢内,梁直睡的正香,梁昭月却倍感丢人,脸上臊得慌,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把人叫醒。   程昱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他握着女人的胳膊,把人扯到身后。   “不用。”   “梁书记吩咐过了,我直接送他回去就可以。”   他公事公办的解释,甚至还习惯性的保留了职称,一张俊脸丝毫没有被使唤的屈辱感,甚至看起来有点游刃有余。   梁昭月“哦”了声,随即甩开了他的手。   “那就麻烦程秘书了。”   她着重在“秘书”两字上加重语气,明显看到程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顿觉大快人心。   这个装货,终于忍不住了吧?   折腾到了下午四点,家常饭馆前就只剩下了梁昭月和白棋松。   白棋松抬手看了眼表,随口问道:“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梁昭月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但她唯一明确的是暂时不想回家。   她一想到临走前陈赓山那粘腻阴寒的眼神,就忍不住心里发毛,不敢回去了。   “唔,随便吧,你下午有事?”   白棋松摇摇头,“今天我休息,你呢,不用上课?”   说着,他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马路。   梁昭月望着车外的行人,忽然记起来一件事,她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白棋松。   “白医生,我问你个事。”   “你说,我这病,除了药物,还有其他治疗方法吗?”   白棋松不解,但还是耐心十足。   “比如?”   梁昭月歪着脑袋,努力思考着措辞,将自己在陈赓山身上发生的意外掐头去尾,说了个简略版。   “唔……就是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音乐啊催眠啊什么的,就只是待在他身边,很容易就能睡着了。”   他……   白棋松眼神忽地暗下来,他稳稳的抓着方向盘,但心思却是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记起来那天在超市,遇到梁昭月时,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视。   原来还有这层渊源吗……?   “白医生,白医生,白棋松!”   梁昭月没得到回应,反而,对方还开始神游天外了。   “嗯,我听到了。”   白棋松终于回过神来,抿紧唇,慢悠悠的复述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有那么一个人,他的作用就好比是安眠药,甚至还是无不良反应版的,仅是陪着你,就能轻而易举解决你的睡眠难题,是吗?”   “对对对!”   梁昭月眼睛一亮,她紧紧盯着白棋松,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分析。   但很可惜,以白棋松那么多年的研究来说,他的下一句,注定不可能秉持乐观态度。   “那就是他偷偷给你下迷魂药了。”他斩钉截铁的下结论。   梁昭月:“……”   见她不信,白棋松耸耸肩,“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来做个小实验。”   “来看看这种陪伴是不是真的会起效果,还是因人而异的弄虚作假。”   ……   “你确定这试验真的有用?”   抱着枕头,梁昭月站在沙发旁看白棋松铺好毯子。   “呃,我想想看。”白棋松抚平最后一丝褶皱,从沙发上直起身,歪着脑袋思考的姿势审慎又认真。   “其实如果要遵循变量法的话,最应该是在你家的床上尝试,但你不愿意回去,也不愿意在我的床上,那就只能在沙发上了。”   他这副认真严谨又一本正经的态度把梁昭月堵得语塞,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其实,她觉得这事情发展得已经有些诡异了。   明明下午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在探讨,到了晚上,居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到了白棋松的家里,甚至还打算在这里过夜,就为了验证这个实验。   她上前把枕头放下,有些忐忑的问道:“那这个陪伴的人选……?”   白棋松挑了挑眉,认真说道:“我啊。”   “我陪你睡一晚,什么措施都没有,看你能不能睡得着,就知道你这种说法究竟对不对了。”   他说得顺理成章,丝毫没注意到话里的歧义。   梁昭月却是脸热的很,艰难的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即便她心底知道白棋松只是她睡眠障碍的主治医生,但真的和他一起睡在一张沙发上,还是会止不住的别扭。   过了一会,白棋松见到梁昭月还有些发愣,忽然恍然大悟。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做实验了,没关系的。”   他临时心血来潮想到了在家做实验,甚至还把阮逸樾给支了出去住,但要是梁昭月反悔了,他也不会强求。   见白棋松仍旧面色坦荡,梁昭月深觉自己思想的龌龊,暗暗啐了口自己,鼓起了勇气。   “没事,开始吧。”   但在开始前,她还是给陈赓山去了条短信。   “【转账】备注:工资”   “今晚不回来睡了,不用等我。”   漆黑的屋子里没开灯,陈赓山坐在沙发上,盯着狭窄的手机屏幕。   一连两条消息,没一个他乐意听的,尤其是最后一条,他默默注视了许久,久到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发僵了。   半晌,他直起身,萧瑟的身形在黑暗中说不上来的阴森,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他枯坐了一整天,从早到晚,却等来了那么一个消息。   而现在,他再也不想等了。   陈赓山的房间里,有一个带锁的箱子,不大,里面却密密麻麻的塞满了东西。   他慢吞吞的打开,一样一样拿出来。   有空的矿泉水瓶,有折叠好的小衣服,有断掉的口红,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是梁昭月站在此处,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她弄丢或者扔掉的东西,如今却无一例外的被人珍藏。   比如这件雏菊碎花的小裙子,梁昭月常穿,但衣服太多,又总是丢三落四,很容易就忘记扔在哪了。   她绝对想不到有人替她记得,甚至细心的叠好之后,发现她忘记了,便偷偷自己藏了起来。   陈赓山轻轻托起那件裙子,低敛的眼神隐含着狂热的痴恋,指尖一点点收紧,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了一般,深深埋下去。   鼻端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馨香,他甘之如饴的想要更多,更多属于梁昭月的所有。   贪念一点点放大,像是吃人的怪兽,吞噬了所有的理智,鼓胀的胸腔却是前所未有的鲜活,猩红的心脏越跳越快。   到最后,他拿起了箱底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个闪着红灯的小玩意。   黑暗中,陈赓山沙哑的声音再也掩不住的狂热病态,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谁的血肉嚼咽下喉般的用力,嘶哑着低喃。   “昭昭,再等等,我来找你了......” 第24章 24 “呜,都怪你,又要再洗一遍澡了……   “轰隆隆——”   窗外的黑夜似乎更深沉了, 听得几声沉闷的暗雷,梁昭月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莹莹的眼睛骨碌骨碌的乱转。   她其实不怕打雷,更不怕刮风下雨, 但这忽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像是在酝酿什么风雨欲来的前兆。   白棋松家的沙发很软, 位置也够大,但梁昭月似乎是有些认床, 不过躺了十几分钟, 就开始不停翻身。   一旁坐着陪她的白棋松见状,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是不舒服?”   因为关了灯, 他的声音下意识的放低, 说话时, 还不自觉地凑得更近了。   昏暗中,梁昭月看见白棋松靠近,不由得往沙发深处缩了缩, 她摇摇头,慢吞吞的解释。   “没有, 只是觉得……”   她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半天。   “觉得什么?”白棋松好奇的问。   “有些奇怪吧。”   梁昭月总算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望着天花板,思绪发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和在医院的诊疗室里睡觉不一样, 没有摇摇晃晃的香薰蜡烛,也没有消毒水味。”   白棋松一愣,随即荡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买的香薰蜡烛还是不够香, 居然能让你闻见消毒水味。”   梁昭月也笑,絮絮叨叨的说着。   “可能也是因为这是在你家吧,唔,一个私人空间,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这个试验,虽然我们竭力想要复刻一个场景,想要尝试找到其中的原因,但又心知肚明,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很绕口对吧,哈哈,我就是感觉,我们俩像是在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试验……”   黑暗中,白棋松有点看不清梁昭月的脸,但能从她闲聊似的语气里,猜测出她的表情。   疏冷的,淡漠的,漫不经心的,她好像很少对什么事物特别上心,即便是今天遇上了程昱,也只是阴阳怪气两句,很少动怒,也很少真的开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她对这个很难治好的睡眠障碍病的态度也是可有可无,睡得着也好,睡不着也罢,反正熬过去就行了。   因此,她总是不积极治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隔几个月才从他那拿药,至于能安分躺在诊疗室里的机会,那就更少了。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梁昭月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管的病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白棋松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上面常年握手术刀的茧子已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握笔的茧子。   从他被院长引荐给梁直,从一线手术台调到专攻睡眠障碍难题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梁昭月的时候,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青涩得能掐出水来,脸上是不正常的白皙,眼底赫然一片乌青,越加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这是白医生,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找他,知道没?”   背着书包的人慢吞吞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像是打量又像是新奇,那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白棋松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听到一声“哦”,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才彻底松懈,随即袭来的便是奇异的兴奋,被肯定被认可的兴奋。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唯一一道光。   而此时此刻,那道光正侧着头看他。   “你觉得呢?”梁昭月不觉有异,循着刚刚的话题继续问道。   其实,她是感觉这试验注定没有结果,还不如赶紧取消算了,这话也是在暗搓搓试探白医生的态度。   白棋松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声音忽然有些喑哑,张了张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觉得……”   “可能是一些条件没有达到,你能再细致的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吗?”   梁昭月没想到这人还不打算放弃,悄悄叹了口气,正打算劝他。   但还没开口,就看见白棋松忽然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然后从沙发对面的椅子上站起身,坐到了沙发上。   两人距离挨得更近了,甚至梁昭月盖着的被子都被他压到了一角,微微陷下去。   外面忽然狂风大作,紧闭的窗户被吹得呼呼作响,有风从缝隙中钻进来,被挤迫的风声有点像鬼哭狼嚎,越发衬得屋子里冷清又诡异。   梁昭月皱起眉,看见白棋松就这样若无旁人的挨着她在沙发上慢慢靠近。   她想起身,但又被人按住肩膀。   白棋松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声音温和,和他手上的力度大相径庭。   “试验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只要我和他做一样的事情。”   “比如,”他顿了顿,盯着梁昭月的眼睛亮得有些骇人,视线灼热又癫狂,“拥抱,亲吻,以及……”   梁昭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却忽然回闪过了阮逸樾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他说白棋松整日关在书房,失魂落魄,心不在焉,为情所困……   那时候她只当是一派胡言,是这人的胡乱猜测,而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她一直视为医生的白棋松,对她有着这样异样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年白棋松的隐瞒,更是因为,他的手在一点点收紧。   沙发不小,但也不大,勉强容纳了两个人后,彼此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极致,梁昭月明显感觉到白棋松的手揽着她的肩膀,而且逐渐收拢。   一丝荒谬从心底油然而生,梁昭月冷笑一声,挣扎着伸出手,咬牙切齿的想给他一巴掌,但刚有动作,就被人眼疾手快的摁住。   双手手腕被强行拉到头顶,梁昭月愤愤的瞪着面前的人,眼里尽是不可思议,她不由得恼怒的呵斥。   “白棋松,我算是看走眼了!”   白棋松仅仅是看了一眼愠怒的梁昭月,就不忍心的错开视线,他低声祈求着原谅,捂住了她的眼睛,慢慢俯下身去。   就在这时,窗外忽地电闪雷鸣,因此,没人注意到门上的细微声响。   “咔嚓”   风声忽然就大了,呼啸着闯入室内,骤然将温度降到最低。   “啪嗒……啪嗒……”   有水滴落地板,晕出一大片湿痕,随着重重的脚步,拖拽着一点点往前。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屋子里,浑身漆黑,满身的雨水,粗喘着,慢慢靠近客厅的沙发。   白棋松忽然后颈一凉,仓促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一双阴冷的眸子。   “啊啊啊——”   他惊声尖叫,但下一秒,尖叫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陈赓山像是一道鬼魅般忽然出现,面无表情的掐住了他的衣服领子,手臂的肌肉绷紧,青筋四起。   他不顾对方的挣扎,硬生生把人举了起来,朝他露出了一个森冷的笑容。   落地窗外忽地劈落一道闪电,剧烈的亮光霎时间映照了屋子里的所有人,梁昭月目瞪口呆的看清了陈赓山的脸。   他穿着纯黑的衣服,像是索命的阎王,冷硬得仿佛变了个人。   但转瞬,她又反应过来,惊恐的看着双脚堪堪离开地面的白棋松。   疯了疯了!   她扑上去扯住陈赓山的手臂,拼了命的摇晃,吼叫的声音险些盖过雷声。   “陈赓山,快放下,听到没有!”   “把人放下!”   “砰!”   重物砸落在地的瞬间碰到了纯木的茶几,梁昭月明显看到白棋松的腰被磕到了,他被疼得瞬间呲牙咧嘴起来。   但她顾不上这人,因为面前还有更大的麻烦。   陈赓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瞳孔黑得可怕,一丝亮光也没有,简直瘆人得慌。   梁昭月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门来的,但直觉告诉她,此时此刻最要紧的还是把人带回去。   “陈赓山,陈赓山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梁昭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   她没想着陈赓山能回应,只希望他至少给点反应,能让她觉得这人还有挽救的可能。   但出乎意料的,面前的人缓缓低下了脑袋,漆黑的瞳孔定定的注视着她,而后,喉间艰难的滚动,沙哑的“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梁昭月很难描述心底划过的一丝异样的兴奋是因为什么,但确确实实的,她感觉到自己心尖颤了颤,心跳骤然加速,在闷滞的胸腔里发了狂的跳动。   好一会,她才眨眨眼,克制压抑住自己头皮发麻的惊惧,一点点摸向陈赓山的手。   “把东西,放……放下,好吗?”   面前人死寂得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平静之下隐藏着无比的可怕,但梁昭月没由来的就知道,他会听话。   果不其然,他没有一丝反抗,由着她顺着冰冷的手腕摸到了手里的东西,而后,一点点将东西反握到自己手上。   锐利的刃尖朝着地面,梁昭月咬紧牙根,把东西丢到了茶几上。   “好了好了……”她轻声安抚,想把人往外推。   但这一次,她没推动,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了陈赓山幽幽的目光,翻滚如墨的情绪在对视的瞬间轰然朝她倾泻。   那种被人毫无保留的相信,坚定不移的选择,即便是跋山涉水也要找上门来的决心,令她忍不住战栗。   忽然间,梁昭月就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点诡异,陈赓山忽然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因为她,而她没觉得恐怖,反而有些……享受?   享受被这滔天的占有欲包裹的感觉,也享受对方灼热的注视。   像是一条疯狗,明明上一秒还呲牙咧嘴的示威恐吓,下一秒又能收起獠牙,将头颅低下,叼着唯一的牵引绳递到她手中。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彼此的心跳同频共振。   “这人,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场面才稍微控制了些,白棋松却慢慢扶着腰站了起来,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着陈赓山,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等着,你等着,我要报警……”   他从衣服口袋掏出手机,抖着手就想要拨通。   梁昭月听到后,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快速瞥了眼陈赓山,见他似乎又有暴起的趋势,当机立断的抢了白棋松的手机。   白棋松:“!”   “你……你们?!”   他不解的看向梁昭月,眼底惊恐,仿佛认定了两人就是同伙。   但梁昭月却没给他思考的机会,捏着手机,紧紧盯着他,反问道。   “你确定要报警?”   “你忘了你刚刚试图想要做什么?”   梁昭月冷冷的看着他,见他像是记起了什么,脸色忽地变得煞白。   她没去管白棋松破碎不堪的表情,扫了一圈四周的狼藉,叹了口气,将手机抛到了沙发上。   “就这样吧,白棋松,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拉着陈赓山从敞开的门走了出去。   ……   可惜一出去,梁昭月的手就被人扣住了,她讶异地抬头看向陈赓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扛了起来。   薄薄的衣裙紧贴着对方湿漉漉的上衣,梁昭月短暂的一声惊呼后,后知后觉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揽住男人的脖颈。   等到反应过来这个姿势实在很是不雅后,狠拍男人的肩膀。   “陈赓山,你发什么疯,把我放下去。”   一双大手牢牢禁锢住乱踢的小腿,陈赓山面若寒霜,冷声拒绝了。   “不要。”   梁昭月:“……”   这是在和你商量吗?   她气极反笑,朝着对方的腰间用力拧了一把。   “你放不放?”   “真是反了天了,你是我的谁啊?!”   这话一出,梁昭月肉眼可见陈赓山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被人稳稳拖住的地方如法炮制,也被拧了一把。   “啊——”   短促的惊叫回荡在电梯内,梁昭月下意识地回望摄像头的位置,仅一秒,又深深埋下脑袋,把脸藏起来。   这回真的是把脸都丢尽了!   就着这么一个屈辱的姿势,她被人单手抱着,毫不留情的塞入了车里。   终于得到解脱,梁昭月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要劈头盖脸的骂人。   但话还没说出口,堵在车门的人却低下头,沉沉的看着她。   “想知道我是你的谁?”   “可以,你想在车里还是回家?”   男人漆黑的眼眸中浸满了厚重的情/欲,慢慢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她的脸,摩挲着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势在必得般的游刃有余,紧盯的视线步步紧追,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嗯?”   “昭月,我都可以的,只要是你。”   “车里,车外,家里,家外,只要你愿意。”   梁昭月听着这一串话,忽地打了个冷颤,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她气势忽然就弱了,支支吾吾地左看右看,脸上渐渐漫上绯红,脑海里疯狂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但显然有的人没什么耐心,摩挲脸庞的手渐渐落到下巴,微微用力,强硬的把人掰过来直视着。   “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在这里了。”   他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梁昭月又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回答。   “回家回家,别在这里!”   一声轻笑从脑袋上方传来,梁昭月耳廓红得要滴血,恨不得咬舌,自知踩入了对方的陷阱。   “好,那就回家。”   “反正我也不想让别人看见昭昭……”   说罢,扣着女人的下巴,低下头,轻轻在唇瓣上浅尝辄止。   相触的一瞬间,他看见女人因为震惊忽然骤缩的瞳孔,像只受惊的猫。   陈赓山嘴角微微上翘,有理有据的解释。   “抱歉,没忍住。”   “就当是昭月付的车费了。”   直到陈赓山返回主驾驶将车缓缓驶出去,梁昭月才倏地回神,她抿了抿唇,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一张脸爆红得彻底。   外面还在下雨,雨滴打落在车窗上,她抵着额头,一点点降温。   也就是这会,她才发现,这车里的内饰很是眼熟。   她环视一圈,视线落在钥匙上熟悉的钥匙扣小玩偶上,怒从中来。   “陈赓山,这明明是我的车,你收什么车费?!”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低沉的笑声。   终于回到自家小区后,梁昭月三令五申不允许陈赓山再抱她,随即开了车门。   “我自己长腿了,谢谢。”   但依旧没有用,陈赓山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还没走几步,又不由分说的把人抱起,只不过这次稍微体面些了,是个公主抱。   梁昭月反抗无果,恶狠狠的揪着陈赓山的衣服,所幸现在是深夜,小区车库里没有人,她稍稍放心。   但这样的放心在回到家中时,瞬间荡然无存。   一进门,陈赓山顺势关紧了门,鞋都没来得及换,便急不可耐的把人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梁昭月都没来得及挣扎,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要出口的话语被亲的破碎不堪,只剩下细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唇/齿间的纠缠比她想象的还要耗费精力,她软得彻底,借着换气的缝隙,慌乱的捂着嘴巴,一双水莹莹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   “等等,等等……”   “我们是不是太…….”   话还没说完,陈赓山眼眸一沉,将她的手拉开,重新覆了上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把女人的一双手牢牢钳住,上拉着抵在墙面上,不留任何余地。   鞋柜的高度刚刚好,男人轻而易举就能握住她柔软的腰肢,耐心十足的抚摸着。   虽然他竭力不让梁昭月淋到雨,但还是不小心飘到了一些,今早穿出门的小裙子如今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出一片曼妙的曲线。   他痴迷的反复流连,宽厚的手掌随着弧度一点点往下。   因为坐姿的原因,裙子扯上去了些,露出一片脂/白的大腿,陈赓山垂着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   借着陈赓山的一瞬晃神,梁昭月终于寻到了空隙,亮出牙齿,狠狠的咬了口。   “嘶——”   陈赓山终于回过神来,幽幽的盯着身下的人,眼神不解。   “昭月,你不舒服吗?”   “也是,衣服都湿透了……”   分明是关心的语气,但动作却和关心毫无关系,依旧侵略性十足。   男人的手掌不知何时滑到了裙摆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梁昭月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火热的掌心。   偏偏这人还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耐着性子慢慢的磨蹭,只把那层布料都烘得烫人,逼得梁昭月熏出一点细汗。   她盯着面前的人,抽了抽鼻子,一双眼湿漉漉的,有些可怜巴巴的祈求。   “冷。”   “先洗澡好不好……”   陈赓山答应了,他像是很喜欢梁昭月这种软声软气的态度,恋恋不舍的又落下一吻,而后稍稍分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轻蹭,呼吸交缠。   “这就乖了,昭月,去吧,我等你。”   终于踏进浴室的那一瞬,梁昭月像是彻底松懈下来了,她光着脚踩在冷冰冰的瓷砖上,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理智回笼。   她只觉得今天格外的漫长,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非常离谱,以至于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热水散发的蒸汽将镜子熏出一片雾,梁昭月伸出手,抹去了模糊的景象,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嘴唇又红又肿,但一双眼睛却是潋滟又湿润,眼尾晕出极淡的粉色,和滴血似的耳垂相得益彰。   就像是一个浸在情与爱的女人一样。   抖了抖手,梁昭月像是不敢相信一般,隔着镜子看了许久,心中泛起莫名的情绪。   有些甜,又有些恼,但更多的是羞。   她发愣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热气都消散了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沾了水的衣服实在是冷的很。   缓缓深呼吸了几口,她慢吞吞的解开衣服。   隔了许久,浴室里终于传出水声,陈赓山倚在一侧的墙,视线落在磨砂玻璃门上,静静的看着。   相似的场景,但心境却大相径庭,此时此刻的他,远比早上的时候要理智的多。   一天的时间,翻天覆地的改变,上午他还蜷在黑暗中阴暗的窥探,而到了晚上,他却能光明正大的,尽情占/有昭昭。   想到这,陈赓山勾了勾唇,忽然就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只不过,那个该死的男人就是个例外了。   他一想到今晚闯入白棋松的家中时看到的场景,一颗心就止不住的下坠,后怕像是潮水一样袭来,陈赓山完全不敢相信,万一自己来晚了一步,昭月会发生什么……   眼眸一点点深下去,陈赓山缓缓攥紧拳头,他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也记得那个人住的地方。   今晚碍于昭月在场,放了他一马,今后,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正思索着,陈赓山忽然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他咽了咽口水,目光灼灼的看过去。   但等了一会,期待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是里面传出了一句小声的骂人声音。   而后,他看见玻璃门轻轻开了条缝,一双眼睛从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呃……陈赓山,能不能帮我把外面的浴巾拿进来。”   闻言,陈赓山微微侧头,看到落在沙发背上的浴巾,恍然大悟。   他抬脚朝沙发走去,拿到了浴巾,但却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浴室里的人。   梁昭月见到陈赓山停下脚步的那一瞬,心中就警铃大作,等到看到他好整以暇的拿着浴巾慢慢勾起嘴角时,更是忍不住大喊不妙。   完了完了,这人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   果不其然,陈赓山抬起头后,紧紧的盯着她,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浴巾,递过去。   盯着明显还有一段距离的差距,梁昭月愤愤的瞪他,示意他靠近点。   但陈赓山像是不明白似的,甚至还给她支招。   “昭月,你要是想要,可以走出来的。”   他端着一副无辜的表情,说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明摆着想要看点别的刺激的东西。   梁昭月当然不可能走出去,见陈赓山无动于衷,眼珠子一转,抽了抽鼻子,掀起眼皮委屈的看他。   “你知道不擦干身体会着凉吧?”   闻言,陈赓山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挪步。   眼瞧着陈赓山态度有些松动,梁昭月又添一把火,软绵绵的夹着嗓子。   “真的好冷啊,赓山哥哥~”   “把浴巾给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梁昭月自己都被雷得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她算是豁出去了,要实在不行也没招了。   所幸这次陈赓山总算是有反应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低声的重复刚刚的话。   “赓山哥哥?”   他摇了摇头,像是有些不同意。   “不对,再喊。”   梁昭月:“……”   她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揪着一个称呼不放,但都开了个头了,也无所谓再豁出去一次,咬咬牙,她换了个称呼。   “对象?”   “男朋友?”   “亲爱的?”   一连串的称呼都被否定掉了,梁昭月气恼的不行,破罐子破摔的喊出了最后的底线。   “老公!”   “老公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洁白的浴巾忽然就扔了过来,梁昭月连忙抓住,但下一秒,她发现一起过来的还有陈赓山。   这人一点脸都不要了,硬生生从那条缝隙中挤进了浴室,梁昭月都没来得及呵斥,就被人死死的抱住。   虽然隔着一条浴巾,但她此时此刻都没穿衣服,奇怪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她恶狠狠的踹向面前的人。   还没得逞,就被人捞起了腿,再然后又被抱了起来。   刚触及冷冰冰的洗手台,梁昭月就忍不住的“嘶”了声,埋怨太凉了。   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垫在身下,暖融融的,她不适的动了动,忽然,僵住了身体。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人,一张脸漫上绯色,显然是感知到了垫在身下的是什么。   “流氓。”   梁昭月偏过脑袋,竭力不去看他,但耳根早就暴露了此时的心境。   陈赓山被骂了也不恼,嘴角噙着笑,缓缓俯下身体,凑到女人的耳畔,像是疑惑又像是调/情。   “怎么就流氓了?”   “刚刚不是还喊老公吗?”   他慢慢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细弱的低/吟,挑了挑眉,用另一只手将女人侧过去的脑袋掰了过来。   “这么容易就发抖吗?”   “昭昭,这可不行哦……”   见她赌气般抿着嘴不开口,陈赓山也不急,抚着她的脸,俯下身,温柔的落下一个吻。   浴室里像是花洒没拧紧,淅淅沥沥的总是有细碎的水声,偶尔间或夹着一两句奇怪的气音,像是呼吸不畅,又像是压抑不住。   朦胧的镜子因为热气的靠近再次镀上一层水雾,影影绰绰的,照不清楚镜前的人。   抢夺了许久的浴巾不知道何时掉落在地,但此时此刻也没人顾及了,同样的,也用不上了。   时间在浴室里被拉得无限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昭月晕乎乎的终于肯开口了,软怠的身体趴在另一人身上,有气无力的哭诉。   “呜,都怪你,又要再洗一遍澡了……”   陈赓山餍足的把人亲了又亲,低声哄着。   “没关系,夜还很长,你可以洗很多次……”   ……   夜长无梦,等到梁昭月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她盯着天花板,有些恍如隔世。   喉咙里干得很,她轻咳了两声,随即发现自己鼻音格外的重。   感冒了……   梁昭月心想着,而后缓慢苏醒的脑袋里回闪过了昨晚导致感冒的原因,也因此记起了昨晚的荒唐事。   她沉沉闭上眼,深感无力。   该死的陈赓山,简直是坏事做尽!   尤其是她稍稍一动,就能感觉到身体上的疲软时,更是忍不住骂人。   这人昨晚到底弄了多久,她恍惚间,感觉每一次睡着和醒来,都是因为他,像是条初次开荤的狗,不知疲倦。   她这边愤愤的想着,始作俑者却一脸关心的拿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昭昭,醒了?”   陈赓山眉眼是挡不住的笑意,看得梁昭月更生气了。   凭什么他一点儿事都没有,她反倒成了病患。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赓山没察觉出女人又生气了,还殷切的上前,把她扶了起来,顺势在腰后垫了个松软的枕头。   梁昭月接了水杯,浅浅抿了口,随后便一言不发,也不看身旁的人,只是盯着被子。   “怎么了?”   这下陈赓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抿了抿唇,低敛着姿态,耐心十足的询问。   等了一会,梁昭月深知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偏过脑袋,闷声闷气的解释。   “我感冒了,你离我远点,别被传染了。”   怔了怔,陈赓山显然也是回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他看着梁昭月的脸色,似乎确实是有些青白,但除此自外,最糟糕的是,她那副自暴自弃的态度。   想了想,陈赓山轻轻拿走她手里的水杯,又掖了掖被子,然后俯身和她对视。   “昭月。”   他轻喊,看到梁昭月转过脸后,继续道。   “没关系的,感冒也好,发烧也好,都不重要,我可以陪你一起。”   像是怕她不相信似的,陈赓山歪着脑袋想了想,俯下身去,用行动证明。   他毫无芥蒂的吻了上去,把梁昭月吓了一跳,她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像是想推开。   但陈赓山没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扣着她的后脑,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好一会后,两人终于分开,他抵着梁昭月的脑袋,刻意把声音压低。   “好了,现在我也有感冒了。”   梁昭月:“……”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想生病的,她哼笑了声,假模假样的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   “都感冒了,那谁照顾谁呢?”   陈赓山见她终于高兴了,也顺着她的话思索了一下,然后忽然拍了下脑袋,有了人选。   “那就让小不来照顾我们吧!”   “噗嗤”   梁昭月这回真的是被逗笑了,嗔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你再休息一会,我马上做好饭。”   陈赓山嘴角含着笑意,抬手将梁昭月额上的碎发掖到一旁,轻声又哄了几句,这才离开。   厨房里的砂锅“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炖的软烂的小米粥香甜淳厚,怕她生病没有胃口,陈赓山打算再做点开胃的小菜,打开冰箱,扫视一眼后,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的码在一旁。   他一样一样的把食材洗干净,然后一手执着菜刀,一手摁着食材,手下动作飞快,不一会就把蔬菜都切好了。   只不过,偶尔在切菜的间隙,他会看见自己不久前划伤的疤痕,那个时候他对于伤口的粗糙对待,被梁昭月痛斥了一番。   那枚卡通创可贴,他还一直保存着,而如今,旧事重演,他却再也没有当初的惴惴不安了。   下午的天气也很好,厨房里有个宽大的窗户,阳光照进来时,晒的人暖融融的,陈赓山想了想,觉得或许这就是幸福吧。   他这边洋溢着满足喜滋滋的做饭,那边梁昭月却有些苦恼。   陈赓山离去后,她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腿,发现了不对劲。   双/腿间的异样莫名有种熟悉感,她皱着眉,疑心生理期提前了。   但很快,她意识到,比生理期提前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睡在浅色的床铺上一整夜都没发现。   梁昭月沉沉的闭上了眼,有种痛苦但又无法言说的悲哀。   她现在身体还有些酸,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床上下来,而后小心翼翼的翻开被子。   在看到那一抹红色时,她彻底崩溃了,感觉从头到尾都透着绝望。   这也太尴尬了吧……   难言的怪异羞耻感紧紧的包裹住她,梁昭月咬着唇,默不作声的开始翻找卫生巾。   但很多时候,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就在她最紧张的时候,一个东西被不小心碰掉了。   厨房里的陈赓山听到声响,倏地回头,望向半掩着门的卧室,大喊:“昭昭?”   没人回应。   陈赓山皱起眉,顺手关了火,慢慢朝房间走去。   “昭月,你怎么了?”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梁昭月抬高声音朝外大喊:“你先别过来!”   或许是因为着急,语气都带上了慌乱,甚至还伴随着其他东西劈里啪啦掉落的声音。   陈赓山更担心了,但也没贸然进去,听话的站在门外。   “好,你要是需要我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听到陈赓山表示他就在门外并没有缓解梁昭月的尴尬,她反而是更紧张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卫生巾,换好后又开始忧愁这一堆被弄脏了的被褥。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烦躁的抓起来一看,本来想直接挂断,却在看到熟悉的号码后微微一愣。   不情不愿的,梁昭月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的郑如瑛语气依旧淡淡的,也没有寒暄什么,直入主题。   “艾伯特已经到海州市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搬进去,这会不出意外的话,也该到你的小区了。”   “对了,你父亲他……最近还好吗?”   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全是梁昭月不爱听的,唯独最后一句她掀起了眼皮,神情有些认真。   “还可以,昨天还和他吃了饭。”   又随口聊了两句,但梁昭月已经快按捺不住了,语气越渐不耐烦。   郑如瑛或许是听出来了,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梁昭月就将手机扔了出去,所幸房间里铺了地毯,这才没摔坏。   但即便这样,她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烦躁,一想到那个古板苛刻的艾伯特要和她住一起,就忍不住心生厌恶。   门外的陈赓山依稀听到梁昭月打了个电话,在那之后,房间里的气压就更低了。   他在门外犹豫了片刻,纠结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房间,陈赓山小心翼翼的问。   “昭月,好像有客人来了,要开门吗?”   半晌,梁昭月咬牙切齿的怒吼。   “让他滚!”   作者有话说:妹宝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小女孩,只是不小心生病+生理期有点暴躁而已[可怜]   差一点万字,已经燃尽了,感谢支持的宝宝吗,啾咪~[亲亲] 第25章 25 “你好,我是昭昭的男朋友。”……   艾伯特先生当然没能滚出去, 反而,在揿了门铃后,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面前的门终于开了。   听见门锁解开的机械声音时, 这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头还扬起了一个礼貌得体的笑容, 正了正脑袋上帽子, 又一本正经的抚了抚正装上不存在的褶皱,就为了给许久未见的梁昭月一个好的印象。   “吱呀——”   门开了, 艾伯特热情洋溢的笑脸在见到开门的人时, 瞬间僵在脸上。   “请进吧。”   陈赓山面色如常,将门敞开之后, 就让出位置, 示意对方进来, 。   他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 袖子撸起来了,似乎刚洗了手,手上还些未干的水渍, 印在门把手上。   艾伯特几乎是立马就皱起了眉,眼神不悦, 站在门口就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陈赓山。   一个粗鄙的,没有礼数的年轻男人。   仅靠这第一印象,艾伯特在心里就暗暗给陈赓山定下了标签,特别是见他只知道开门连基本的自我介绍都没有时,更是在本就不高的印象分里又扣了一大笔。   “你先坐会吧, 昭月在忙,一会就过来了。”   陈赓山显然是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冠以了“糟糕透顶”的形容词。   他只是在见到艾伯特一丝不苟的仪态和明显差别于亚洲人的相貌时有些愣怔, 但也没太惊讶,只当是梁昭月的外国亲戚来了。   灶台上还炖着粥,刚刚门铃响后,梁昭月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不过几分钟,就叫了他进去。   一进房间,陈赓山就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又扫一眼一片狼藉的床铺,立马明白过来。   “没事,我来处理。”   他没让梁昭月再折腾,自觉把床单四件套都拆下来了,丢到水里先浸泡着。   而梁昭月却闲不住,顶着感冒和生理期开始顽强的收拾客厅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尤其是小不总是乱丢的玩具,还有宠物零食,全都收了起来,努力让家里至少明面上看起来是整洁的。   毕竟,艾伯特可是奉她母亲的旨意前来视察的,她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被人打小报告。   这种处在别人视线下提心吊胆的危机感,让她想起之前在亚特兰大小住的日子。   当时在亚特兰大待了多少天,就有多少天被身为管家的艾伯特约束看管着,她一天下来,几乎都是精神紧张的。   晚上睡不好,白天又倍受折磨,因此,她整天都是无精打采的。   就因为这个懒怠的姿态,她不止一次被艾伯特提醒,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端庄些,别失了礼数。   当时的梁昭月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心里却在烦躁地吐槽。   去他的礼数!   这个褐发蓝眼的艾伯特是之前照料母亲的管家,现在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的东西,就被她母亲打发去开始照顾起了梁昭月。   那个暑假,仗着母亲的一句“好好照顾”,艾伯特对她简直是苛刻到无情,就算身处自家的别墅,也仿佛有无形的视线一直盯着她,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搞得她期待许久的度假都泡了汤。   而母亲忙着流连在各种各样的交际场合,给她的商业帝国添砖加瓦,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只有在刚来时意思意思嘘寒问暖了一下,随后便抛至脑后,自己快活去了,只留下个可恶的管家和她面面相觑,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异国他乡,每天相互折磨。   早知道,还不如待在国内咸鱼地度过一个暑假,何必千里迢迢过来找不痛快。   一边火速收拾东西,梁昭月一边追悔莫及,要是能重来一次,她就算是头疼得晕过去,也不使用那张黑卡,这样,也不至于被母亲发现,从而把艾伯特派了过来。   这还不如痛痛快快的骂她一顿呢,至少内心没那么压抑。   但吐槽归吐槽,梁昭月也没有理由把一把年纪的艾伯特赶出去,甚至,她还要给人留个好印象。   因此差不多整理好后,她就去叫陈赓山开了门,自己则是迅速换了套能见人的衣服。   话没说几句,陈赓山就走了,艾伯特不赞同的抿了抿唇,关好门,又换了鞋,他一边走进来,一边打量屋子里的装修和家具。   一边看,他就一边微微摇头,显然是对这种现代化简约高级的大平层设计不满意。   这么小的地方,所有人都住在同一层,没有带草坪的花园,也没有女士喝茶休息的阳光房,简直是噩梦般的地方。   一想到小姐平日里就是住在这里,艾伯特就忍不住唏嘘。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梁昭月终于收拾好了,笑吟吟的向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艾伯特先生。”   艾伯特听到后,也是微微一笑,恭敬的屈膝弯腰,同时将脑袋上的帽子摘了下来。   “下午好,小姐。”   梁昭月对他一贯标准的礼数动作见怪不怪了,也懒得阻止,落座后,示意他也坐。   茶几上早就泡好了一壶花茶,梁昭月特地拿出了许久未用的成套的明顿骨瓷花茶杯,用以招待这个英裔小老头。   但茶壶里的茶就没那讲究了,她泡得匆忙,随手抓了把红茶就往里扔,有点茶味就行了,只能寄希望于艾伯特喝不出来。   显然她的希望落空了,艾伯特仅凭茶壶内飘散出来的香气,就能分辨出这茶是什么等级的货物,而且,面前的这壶茶,甚至在他心里还排不上名。   艾伯特皱着眉毛看梁昭月亲自泡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小姐。”   他先给梁昭月斟了一杯,然后再到自己。   等到第三杯时,他顿了顿,望向梁昭月,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姐您的男仆呢,怎么不见了?”   拿起茶杯刚抿了一口的梁昭月一下子没憋住,被茶水呛进了气管,捂着嘴剧烈咳嗽,把脸都胀红了。   艾伯特没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还担忧梁昭月的情况,满脸紧张的站了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   就连厨房里的陈赓山都听到了声音,担心的跑出来看,手里还拎着锅铲。   “昭月,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快把小姐送去医院。”   艾伯特看到陈赓山的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指使起了人。   被一前一后两个人注视着,梁昭月横亘在他们中间,为了不使误会发酵,她硬生生的憋住了咳嗽。   “咳,艾伯特,他……他不是男仆……”   梁昭月都没想到这词说出来有那么离谱,但为了打消艾伯特的疑虑,还是特地解释了一番。   她抚了抚胸口,眨眨眼,问对面傻站着的艾伯特。   “管家先生,你有多久没来中国了?”   艾伯特不解,但还是照旧回答。   “上一次到访,还是世纪初的时候。”   “唔……是和夫人一起,哦,还有老爷,大家都来了,参加您的周岁宴。”   没想到问个话还能扯到自己身上,梁昭月有些羞赧,挠了挠脸,向他解释。   “这就对了,艾伯特,距离上一次来中国已经二十多年的时间了,现在,没有什么男仆了,在这里,你也不用喊我小姐,大家都是一样的。”   梁昭月的话本意上只是想要纠正艾伯特的称呼,毕竟,这里不是英国,也不是亚特兰大的庄园,一个花甲老人一口一个少爷小姐的,她怕小区里的人当她是神经病。   她不指望艾伯特能改变他古板又腐朽的思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从最简单的地方着手改变。   但艾伯特能不能接受,那就不好说了。   梁昭月这话一出,艾伯特确实开始深思起来,钴蓝的眼睛微眯,像是在一点点消化刚刚那一长段话的含义。   这让梁昭月忽然反应过来,艾伯特的中文水平居然出乎意料的好,或许,他还真可能入乡随俗。   半晌,艾伯特缓缓点头,觑着梁昭月的脸色,试探性的开口。   “我明白了,小姐,我在外人面前不会喊你小姐的……”   梁昭月:“……”   蒜鸟蒜鸟,当成神经病就神经病吧,她累了。   “好了,既然母亲说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   无奈之下,梁昭月只能换个话题,站起身,打算带艾伯特逛一下。   但这一次,艾伯特又有意见了,他的视线落在一旁拎着锅铲的人身上,提议道。   “不用麻烦小姐了,不如就让……他带我去吧?”   梁昭月余光看见陈赓山挑了挑眉毛,甚至还勾起了嘴角,她倏地头皮发麻,一点也不想让这两人呆在一起,于是忙不迭的拒绝艾伯特的提议。   “不需要,艾伯特,他是厨师,还要做饭呢,我带你去就可以了。”   但出乎意料的,陈赓山赞同了艾伯特的说法。   “我觉得可以啊,昭月,你不用担心。”   “我能感觉到,我和这位老先生,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陈赓山腾出一只空闲的手,随意的在围裙擦了擦,然后伸到艾伯特面前,率先表示友好,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有些温和。   但梁昭月知道,这人绝对是在生气之前艾伯特叫他男仆,说不定,会借着握手的机会把可怜小老头的手掌掰骨折!   她想要出声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艾伯特也伸出了手,虚虚的回握对方,矜傲的介绍起了自己。   “你好,我是昭月小姐的管家。”   那边陈赓山也不甘落后,慢悠悠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昭昭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有了名分是不一样哈,见个人都要炫耀一下[狗头]   昨天忘记说了,12.8,12.9都是当天凌晨更新,然后12.10是23点后更新,再之后就会恢复21:30更新   这几天宝宝们不用熬夜的,醒了再看也可以[亲亲][亲亲][亲亲] 第26章 26 “昭昭怎么样都吃不够……”……   陈赓山的话音一落, 梁昭月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紧张了一瞬,两个男人交汇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又迅速挪开了目光。   出乎意料的,艾伯特对“男朋友”这个身份接受良好, 甚至还为之前他的措辞不当道了歉。   “是我疏忽了, 早该意料到的, 毕竟,小姐都和你同居了……”   艾伯特像是才反应过来, 隐晦的瞥了眼梁昭月, 神情略微有些懊恼,但并没有她一开始担心的两个人开始讥讽或吵架。   幸好幸好!   梁昭月忍不住松了口气, 抚了抚胸口, 同时还不忘剜了眼一旁的陈赓山。   这人堪称挑衅似的亮明身份, 也不怕被人记仇, 尤其是艾伯特还是她老妈亲自指派来的,说不定还暗中带着什么别的任务。   “哈哈,既然都认识了, 那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吧。”   眼瞧着两个男人至少表面上是其乐融融了,梁昭月赶紧趁热打铁, 把话题岔开。   这回陈赓山总算是没有强硬要求着和艾伯特独处了,借口灶台上还煮着东西,拎着他的锅铲回去了。   梁昭月这下更放松了,一边闲聊着一边和艾伯特介绍。   她的房子是扁平化的别墅设计,该有的活动室, 家政房,西厨等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面超大的酒柜和吧台。   这房子当初是郑如瑛为自己买的, 硬装软装基本都是她喜好的风格,所以有些地方会显得偏商务一点。   但梁昭月住进来以后,基本不怎么去踏足这块地方,平时里估计也就只有陈赓山打扫卫生会特地进来。   粗略逛了一圈,梁昭月让艾伯特自己挑一间房,要是有什么其他需求的,也可以提出来。   艾伯特却是不急着选房间,第一时间问了陈赓山住哪。   梁昭月有些窘然,挠挠脸,脑海里迂回了半天,还是照实说了。   “在我隔壁的次卧。”   这下,艾伯特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了,他摇摇头,小声又谨慎的提醒。   “小姐,要节制啊……”   梁昭月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耳根漫上热气,她支支吾吾,一时间被噎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她才从脑海里搜刮出来点东西,生硬的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母亲说你这次有事才前往中国,具体是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听到这话,艾伯特倏地郑重起来,他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四周,没发现其他人后,才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最近集团财务三季度的报告出来了,肉眼可见的净利润严重下滑,对手公司高薪挖去了好几个技术骨干,夫人怀疑集团本部里出现了内鬼。”   “你的意思是,有人挑唆职工跳槽?”   梁昭月一向不关心母亲的事业,更别提集团内部的纷争内斗,听到艾伯特那么说,也只是随口猜测而已。   但意外的是,艾伯特居然同意了她的猜测。   只见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夫人的意思时,让我代她出席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也不需要说些什么,最主要的,是看别人怎么表态。”   懂了,看谁先忍不住露出马脚。   梁昭月意兴阑珊的打了个哈欠,拍拍艾伯特的肩膀,鼓励道:“那你好好干,这段时间在这里放心住,要是有空也可以出去逛逛景点,别累坏了身体。”   见艾伯特确实是有正事要做,梁昭月可算是放下心来,毕竟,艾伯特需要上班的话,她好歹不用天天在家都和他面面相觑,至少也能轻松些。   但她万万没想到,下一秒,艾伯特就有些奇怪的问她。   “小姐,夫人没和你说吗?”   梁昭月心下一震,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艾伯特缓缓补充了下一句。   “夫人已经给你安排了实习名额,下个月就要去了。”   梁昭月尬笑着摇头,“不可能的,我还要上课呢,我明年六月份就要毕业了,还有论文,试验,各种事情一大堆……”   虽然嘴上说着不可能,但梁昭月知道,她板上钉钉的要去实习了。   谁让她雷厉风行的母亲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想不去,也可以,只要能说得过她。   但显然,梁昭月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   “夫人咨询过小姐学校的老师了,你们课程在第十三周就结课了,接下来都是留给学生实习的时间。”   梁昭月:“……”   好好好,还真是有备而来,这都被他们知道了。   最后梁昭月也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反正把艾伯特给搪塞过去了,正好陈赓山终于做好了饭,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吃了一顿接风宴。   饭后,艾伯特需要调时差,早早的歇息了,整个客厅里又只剩下陈赓山和梁昭月两个人。   梁昭月还有些心不在焉,抱着被冷落了一整天的小不,怔怔的蜷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在播小不最喜欢的动画电影,画面缤纷的色彩映照着梁昭月的脸上,却没显出半分高兴。   陈赓山切了水果,端过来时正好看见梁昭月发呆,偷偷从沙发背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埋在女人的脖颈上,轻轻的嗅闻,散落的发丝搔得他侧脸有些痒,但又不想动。   “昭昭……”   他黏黏乎乎的喊,声音哑得很。   离得最近的耳朵被这声音弄得酥酥麻麻的,梁昭月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就撞入了他眼底浓郁的情/欲里。   她有些心软,又有些羞赧,小声的嘀咕。   “你可歇会吧,别得寸进尺吃了还想吃。”   但陈赓山像是听不明白似的,偏过脸在女人脸颊上落下一吻,一次不够,再来一次,慢吞吞的挪到了嘴角。   两人贴的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陈赓山漆黑的瞳孔里完完整整的倒映出满脸通红的梁昭月,他望着有些入了迷,声音飘忽又缱绻。   “没办法啊。”   “昭昭怎么样都吃不够……”   说罢,他沉沉的俯身下去。   一个吻被拉的悠长又粘腻,再分开时,两个人都呼吸不稳,体温不断攀升。   “小不还在看着呢……”   梁昭月有些不好意思,不仅是因为小狗还抱在怀里,还因为如今艾伯特住了进来,每时每刻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客厅,一不小心就会撞见了。   所以她有些心不在焉,伸出手把人向外推了推。   陈赓山闻言瞥了眼正在伸长了脖子偷吃水果的小不,喉咙里溢出沉闷的笑。   “它哪有空,都快把蓝莓吃完了,亏我还洗那么多,全进它肚子里了。”   梁昭月也笑,松开手,怀里的小狗立马就跳下去了,更方便它吃桌子上的水果。   “吃那么多,也不怕撑。”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小不狼吞虎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还瞄着电视屏幕,看起来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但她没看多久,就有人轻轻掰过她的脸,醋声醋气的。   “别看狗了,昭昭,看着我。”   陈赓山不知道何时从沙发后面过来了,克制着力度轻轻捧起女人的脸,像是有些嫉妒她一直望着狗。   他的声音带着些醋意,委屈巴巴的。   “我都没吃饱呢……”   听出来他的话外音,梁昭月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吃不饱自己做饭,别看我,我又不能吃。”   她正值生理期呢,本来就经不起撩拨,偏偏这人还食髓知味起来了,粘人的有些烦了。   或许是她骤然冷却的态度令陈赓山忽然有些患得患失,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晦暗难明。   梁昭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了,问他怎么样才能老实点。   陈赓山眼睛瞬间就亮了,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安慰安慰它。”   梁昭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又看,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陈赓山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还真的当真了,甚至偷偷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拉到目的地。   在即将触及时,梁昭月倏地缩回手,皱着眉,依旧是没办法接受。   但下一秒,就有人又开始打苦情牌。   “昭昭,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又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梁昭月:“……”   行吧,她还能说什么呢?   ……   一直到了第二天,陈赓山都在不停的用这样的借口,来来回回的反复占便宜时,梁昭月忽然醒悟过来,下定决心不再上当受骗。   因此,她把人送到机场去上班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强撑着笑脸把人送走,一转身,肩膀上的重担终于松懈了,无事一身轻的哼着小曲往外走。   海洲市的机场很大,大到光停车场就有好几个,梁昭月不常来,转悠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车。   一靠近自己的车,她就眼尖的注意到车窗上被贴了张东西。   她左看右看,没发现自己停车有什么违规的地方,因此疑惑的把纸张摘了下来。   一摘下来,上面赫然是白字红字写着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梁昭月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又警惕的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直到没发现异样后,将纸张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梁昭月的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后,停车场某辆车忽然缓缓降下车窗,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一个小孩叼着棒棒糖走过来,理直气壮的伸手。   “喂,我把纸贴上去了,我的一百块钱呢?!”   车上的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笑了声,忽地拧动车钥匙,油门一踩,轰隆隆的启动了车子。   门外,小孩愣了愣后,发现自己被耍了,气急败坏的要追。   可惜,只吃了一车屁股的尾气。   作者有话说:撒娇男人最好命[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27 “听话,在家乖乖等我。”……   桐城, GUN酒吧。   正值白天,酒吧还没开门,但里面却拥挤极了,吧台上坐满了人, 却无一人敢出声, 全都噤若寒蝉的看向深处的小房间。   那间小房间开着门, 昏暗的环境里,没人看得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门口倒是跪着几个畏畏缩缩的壮汉。   他们一个两个都挂了彩, 要么是手臂吊着绷带,要么是脸上鼻青脸肿, 满身药酒的奇怪气味。   一贯凶神恶煞的脸深深埋在胸前, 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因为跪的时间长了, 下肢僵硬得很,控制不住的发抖。   癞子扯着佝偻的陈柱风风火火进来时,刚好看见地上跪着的人, 没心没肺的咧开嘴,大剌剌的嘲讽。   “哎呦哥们, 你可千万别尿裤子啊,那么大人,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呢?!”   有人被逗笑了,“噗嗤”的笑了声,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 癞子闻声凉凉的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你,过来!”   被指到的人战战兢兢的从椅子上起身, 还没走两步,就带着哭腔求饶。   “癞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癞子翻了个白眼,啐了口。   “滚蛋,谁叫你了,让你后面那个人进来!”   说罢,推搡着手里的陈柱就往小房间里走。   被叫到的那个人是个中年男人,他躲在人群后面,和这里一群染着黄毛精瘦的小伙子格格不入,浓眉方脸,像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他抿了抿唇,还是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一进门,癞子就收起了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嚣张模样,低眉顺眼的把陈柱往前一推。   “老大,人都齐了。”   自从几天前在巷子口偶遇陈柱后,他们就不顾陈柱的阻拦,强势的去他“家”搜刮了一圈。   如果那个四面漏风的地方也能称之为“家”的话。   总而言之,被他们风卷残云的搜了一圈后,本就岌岌可危的棚屋彻底住不了人了,几个人往外才走了几步,身后的建筑就轰隆隆的塌得彻底。   陈柱望着自己暂住的地方转眼成了废墟,缩在一旁一声不吭,几个年轻的小伙看着他那窝囊样,不屑的撇撇嘴。   “老大,什么都没找到,这死老头屋子里半毛钱都没有!”   癞子气冲冲的向蒋森禀告,还不忘狠狠瞪一眼的一旁的陈柱。   蒋森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也没说什么,淡淡的扫了眼陈柱,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把人放了还是继续留着。   还得是癞子机灵点,推了一把陈柱,怒吼道:“还不跟上?!”   但这一下他差点没推动,陈柱踉跄着走了几步,然后忽然抬起头,陪着笑脸露出个谄媚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讨好的气音。   “嗬嗬……嗬嗬……”   癞子才懒得和他掰扯,不由分说的给身后几个小弟使了个眼色,说什么抬也要把人抬走。   但陈柱却是不顾他们几个人,忽地脸色变得凶狠起来,以一个从未见识过的迅捷身手,从地上拣了半块砖头,然后扬起手,恶狠狠的朝楼上丢去。   那些相邻的握手楼因为靠的极近,窗户都特别矮,陈柱像是早有目标,抡圆了胳膊,把砖块扔向了某扇窗户。   “砰!”   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玻璃破碎声音,紧接着,是一个中年女人气急败坏的怒吼。   “哪个畜生干的,啊?!”   一个大妈骂骂咧咧的从窗户往外看,认出陈柱后,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叫骂着冲下楼。   “好啊,居然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哑巴!”   但陈柱却丝毫不怵,阴恻恻的冷哼了声,拍了拍手,然后十分猥琐的头也不回的溜了。   癞子等人对突然的变动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那大妈已经冲到面前了,她端了一壶烧开的水,蓄势待发的要泼到他们身上。   也是还好他们反应快,要不然,真被这脾气暴躁的大妈给泼到了,还不得脱层皮?   眼瞧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大妈叉着腰,嘴里还在无休止的骂人。   到了巷子口,癞子才有些意外的瞥了眼陈柱,阴阳怪气的嘲讽。   “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蔫坏的。”   陈柱没出声,一双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刚刚阴沉沉的气势又消失不见了,腆着脸陪笑。   “嗬嗬……”   那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忍不住咂舌。   被癞子推进房间后,陈柱立即眼尖的瞄到了一面墙上的照片,窗户拉着帘子,昏暗又阴森,但他还是轻而易举的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那是蒋林,说起来,以前,他还经常见到这人。   在他还有钱有势的时候,蒋林经常来他们家找他儿子玩,久而久之,也就认得他了。   但很快,陈柱又想到了一件事,倏地竖起了寒毛。   蒋森蒋林,这两人,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等到那个老实人畏缩着也进了房间后,癞子瞅了眼窝在单人沙发上背对着明他们一动不动的蒋森,然后悄悄把门关了。   “啪嗒”   门一关,房间里的气氛就更凝滞了,只有几个人的克制的呼吸声,几双眼睛盯着沙发背后,一只手夹着点燃的烟,忽明忽灭。   等了好一会,那沙发上的人缓缓转过来,夹着烟的手缓缓伸出,癞子见状,立马狗腿的捧了个烟灰缸上去。   蒋森懒洋洋的把烟灭了,然后掀起眼皮看向那最后跟进来的老实人。   “不好意思啊老张,还让你跑一趟。”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这人却一点歉意都没有,那欠收拾的语气活像是理所应当。   叫做老张的人咬紧牙根,没说话,一贯的沉默着。   蒋森也不在意,点了点桌上的帽子,缓缓推过去。   “你看看吧,这帽子眼不眼熟?”   老张是桐城市一家大型服贸商店的老板,店里的进货清货都是他一手操办,各种款式的衣服鞋帽,基本都能认个大概。   今早他刚进店,就被人“请”到了这里,看来就是因为这顶帽子了。   他上前几步,拿起了桌子上的帽子,细细端详。   半晌,他摇摇头,否认道:“这不是我们进货的帽子,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老张顿了顿,有些忐忑的指出。   “不过,这好像是有人特地定做的帽子,你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癞子眼疾手快的抢过帽子,在帽檐处看了又看,才发现了一行磨损的差不多的小字。   “查,日,困?”   他疑惑的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一旁的陈柱看不下去了,用枯瘦干瘪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朝阳团,这应该是个旅行社。”   看懂他画的什么意思后,屋里陷入了沉寂,蒋森淡淡的瞥了眼癞子,这人立即心神领会,嬉笑着把老张送了出去。   这下,屋子里就只剩下蒋森和陈柱了。   “看来,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这帽子是当初硬闯进来的家伙不小心落下的,进来之后什么也没做,就拿了张照片。   蒋森眯着眼打量面前邋遢又狼狈的男人,明明佝偻的像条狗,脸上却写满了贪欲,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透着掩不住的邪气。   他轻哼一声,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换了种问法。   “还是说,你知道认识这个人?”   ……   “啊啾——”   陈赓山皱着眉打了个喷嚏,然后清了清嗓子,弯腰将一旁旅客的行李箱放入行李架。   “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太感谢了!”   几个大爷大妈带着统一的小黄帽,笑着感谢陈赓山,或许是见他又高又壮,眼里全是欣赏,嘴角就没下来过。   “不用不用,你们快坐下吧,系好安全带。”   陈赓山强撑着笑脸,好不容易把这群格外热情的旅游团旅客照顾好后,掀帘去了后舱透口气。   刚进去,小五就捂着嘴笑他。   “可以啊你,把大爷大妈哄得心花怒放的,小心给你介绍对象。”   陈赓山苦笑一声,拿了瓶矿泉水灌了口,然后揉了揉眉心,叹道。   “介绍对象就不用了,少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五敏锐的嗅到了吃瓜的气息,贼兮兮的凑上前,刚想要八卦,前面的乘务长又叫了她。   耳边总算是安静会了,陈赓山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刚要将自己的行李箱抬起放好,里面忽然滑出来一张东西。   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那晚过后,江琨没好气的回去睡觉,而他着急赶去机场,都没来得及细看。   照片上,是他曾经的好友蒋林,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皮肤白净,带着些腼腆,站在另一个人的旁边,两人间隔得有些距离,看起来并不熟的样子。   之前陈赓山以为,这人是蒋林的朋友,但细看了才发现,两人的眉眼格外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皱着眉头,想起蒋林似乎说过,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孤儿,无父无母。   定定的又看了会照片,陈赓山眉头皱得更紧了,身处的飞机缓缓滑动,他思虑再三,还是给江琨去了条短信。   “查查看蒋林有没有其他家人。”   顿了顿,他又划到了梁昭月的对话窗口,忧心忡忡的叮嘱。   “昭昭,要是没什么事,最近先不要出门。”   “听话,在家乖乖等我。”   “嗡嗡——”   两条信息进来,梁昭月瞥了眼副驾驶的手机,没去管。   她正开着车,学校临时通知要开个集体的班会,因为她外宿,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一时间有些匆忙。   因此,也没注意到,隔着几辆车,有一辆低调的桑坦纳从始至终都跟着她。   作者有话说:快速过剧情,妹宝危! 第28章 28 “我俩怎么样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梁昭月回到学校时, 全班就差她一个了,她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进,还是没能避免被全班人注视。   “哈哈……”   她尬笑着,和讲台上的辅导员相视一眼, 又畏畏缩缩的挪开。   他们辅导员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除了刚进学校的时候露过面, 其余时间基本不见人影。   梁昭月顶着他严厉的目光,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好了, 现在我们来说一下, 未来几周的安排……”   见人齐了,辅导员终于开始讲话, 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基本都和就业以及实习有关。   到最后, 他顿了顿, 忽然话锋一转,示意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人。   “这是寰峰集团海州分公司的高级HR,同样的, 也是我们学校的知名校友,现在, 就让你们的老学长来分享一下经验吧。”   辅导员带头鼓掌,底下的人先是愣了愣,然后也跟着稀稀拉拉的鼓起了掌。   到这里,不少同学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表面上是就业辅导的班会, 其实就是给寰峰集团开个小后门,好让他们第一批开始物色人选。   有积极的班干很是给辅导员面子,开始向这所谓的老学长咨询起来。   “薪资待遇这块嘛, 我们是六险二金,年14薪,年底三倍绩效奖金,购买本公司股票持有五年后可参与分红……”   张恒在上面侃侃而谈,底下的学生已经被哄得晕头转向了,几乎所有人都填了下发的人才简历表,讲台上不一会就堆了厚厚一沓。   所有人中,只有梁昭月一直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则是她发现感冒这东西真的是病去如抽丝,她现在身上还有点疲累,其次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早就被母亲安排好了实习,也就没必要去投简历了。   但一群人都涌到前排叽叽喳喳的,反倒是显的她一个人格格不入。   尤其是忽然她鼻子痒了痒,猛地打了个超级响的喷嚏后。   全场的声音都静下来了,所有人诧异的看着她。   梁昭月被看得脚趾抓地,她打了个哈哈,目光落在辅导员身上。   她忽然记起,母亲似乎向他问过实习相关的事情,说不定他已经知道自己实习被安排了,那也就是说,其实她可以早早溜走?   一想到这,梁昭月就硬着头皮慢吞吞的走上前,想要和辅导员聊一聊。   但还没近前,就被一旁的张恒注意到了。   他其实一早就看到这个一直坐在后排的女孩,不仅仅是因为她容貌出众,还有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尤其是在听了他介绍寰峰公司的福利待遇后,她依旧兴致缺缺的状态,委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所以,他出声叫住了梁昭月。   “同学,你不交个简历试试看吗?”   梁昭月欲言又止的看向张恒,见他表情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像是纯属额外提一下而已。   她挠挠脸,还是婉拒了。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实习了。”   听到这话,张恒一愣,然后慢悠悠的打量起前面的人,笑的意味深长。   “辅导员和我提起过你,学习很好,绩点将近满分,国奖省奖也不少,应该到我们寰峰试试看呀。”   一旁的辅导员见状,也跟着帮腔。   “是啊,前些天你妈妈还和我打电话,说担心你的就业,特地问了我实习时间是什么时候。”   “现在机会正好就在面前,填个表而已,又不费什么事……”   被两边接连夹攻,中间的梁昭月却已经有些凌乱了。   谁,谁担心她就业?   她最亲爱的母亲大人吗?!   梁昭月被雷的外焦里嫩,心中忍不住腹诽,不得不说,她老妈的演技真的够敷衍的。   但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梁昭月也懒得再辩驳,闭上嘴抽了张表就开始老老实实的填写。   反正填了也不吃亏,都是自己的公司。   等到最后一张表填完时,已经接近下午的饭点了,围在张恒旁边的人只剩下几个三三两两的同学。   梁昭月自觉一身轻松,终于能够溜走了。   她哼着小曲往外走,却猝不及防在停车处又遇到了张恒。   “这么巧?”   张恒先是挑了挑眉毛,然后视线落在梁昭月的车上。   “不错啊,还没毕业就有车了,父母买的吗?”   他闲聊似的随口问起,一遍摁了摁自己的车钥匙,梁昭月车子旁边的一辆奔驰亮起了灯。   梁昭月对于这种看起来自来熟实际上是打听别人底细的聊天十分反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个笑脸,然后钻进了车里。   本以为这下彻底能摆脱这男的了,没想到,刚要启动车子时,忽然又窜出来个阮逸樾。   他不知道从哪条缝隙冒出来的,忽然敲她的车窗,差点把梁昭月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你,我差点一脚油门出去!”   梁昭月有些气恼,瞪了眼窗外的人,她也不管对方有什么事,连声催促。   “有话上车说,我赶时间!”   其实她不着急,但余光中张恒一直在若有若无的看向她,让她心生不耐,只想着赶紧离开。   阮逸樾得了允许,一溜烟儿的跑到副驾驶,一上车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你把我哥甩了?!”   梁昭月:“?”   她瞬间记起来那天晚上白棋松接着实验的名义的所作所为,气上心头,不自觉的提高了声调。   “他是这么说的?!”   还要不要脸了,这话都能说出口?!   梁昭月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胸口不停起伏,把一旁的阮逸樾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有些迟疑的说道:“没有……”   “他没说,是我自己猜的。”   看来猜的还是保守了,真相似乎比这个还要严重啊。   阮逸樾觑着梁昭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所以你俩到底怎么了?”   他只记得那天白棋松忽然叫他暂时出去住一晚,那么急切,他立即就想到了梁昭月,随口问了一句,还真是她。   他那时候还以为,这人好事将近呢,那么快手就把人追到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追到了,而是气到了。   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梁昭月压下心底的怒火,瞥了眼一旁的人,凉飕飕的问他。   “那你呢,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俩怎么样好像和你没关系吧?”   听着梁昭月的语气像是要把火烧到自己身上,阮逸樾连忙举手作投降状,解释道。   “可不怪我啊!”   “我只是听说他要出国培训一段时间,院长把你的档案调给我了,说是你的病先让我带着……”   出国?   梁昭月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了声。   看来这人是想先躲一阵啊,也算他聪明,那天晚上没有报警,还知道自觉避嫌,那就最好了。   她眯了眯眼,没再说话,也不理睬一旁一脸八卦的人。   阮逸樾等了一会,发现这人口风是真的紧,居然什么也不说。   确认自己吃瓜无望后,便偷偷的撇嘴。   “喂,你带我去哪啊,我冒着风险通风报信给你,不带我去吃顿饭?”   梁昭月翻了个白眼,把着方向盘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解开了车锁。   “下去吧,请你吃饭。”   阮逸樾盯着车窗外的垃圾桶,一顿无语。   好绝情的女人……   “下去吧,还等什么?”   梁昭月侧着脑袋,笑吟吟的催他。   阮逸樾呵呵的假笑了两声,然后屁股稳稳的坐在副驾驶上,大有不挪窝的势头。   他也不开玩笑了,咬牙切齿的认栽。   “算你狠,好歹找个地铁站把我放下吧,我都没开车,车还在学校!”   随便找了个附近的地铁站,梁昭月把阮逸樾丢下去,然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只不过,在后视镜里,还能看到这家伙气急败坏跳脚的滑稽模样。   梁昭月哼笑了声,心情总算是好点了。   回到家里时正好看到艾伯特在做饭,梁昭月恍惚了一会,险些以为是陈赓山回来了。   她没吃饭,正好饿了,好奇的凑过去看艾伯特究竟在做什么。   毕竟,之前她从未见过艾伯特做饭,在亚特兰大的时候,有专门做饭的厨师,平时也用不上艾伯特。   所以一时有些新鲜,尤其是,看到艾伯特把圣女果剁成果酱丢到炖锅的时候。   梁昭月皱起眉,表情有些难以接受。   “艾伯特,你打算做什么?”   闻言,这个小老头信心十足的回头,报了个菜名。   “是罗宋汤,小姐。”   梁昭月:“……”   顿了顿,她阻止了艾伯特再继续下去,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这日子没有陈赓山得散啊。   囫囵对付了一餐,梁昭月闲的没事打算遛遛狗,刚打算出门时,艾伯特忽然自告奋勇的先要去试试。   梁昭月看了看底下乖巧的小不,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艾伯特,想了想,还是让他去了。   毕竟,老年人饭后散散步也不错。   就这样,和艾伯特平淡的度过了第一天,就在梁昭月以为后两天也能那么平静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二天晚上,艾伯特起来喝水时,看到了梦游的梁昭月。   他看着那个披头散发浑然无觉在客厅游荡的人,一时有些踌躇,小心翼翼的喊了几声。   没得到回应,艾伯特皱起了眉,他慢慢走近梁昭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姐,小姐?”   可惜,没得到回应,对方明明睁着眼睛,却视若无睹的和他擦身而过,脚下虚浮,晃晃悠悠的回了房间。   盯着梁昭月离开的背影,艾伯特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一颗心渐渐往下坠。   小姐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男主的一章,我反省[爆哭][爆哭][爆哭]   明天一定有! 第29章 29 “只要是昭昭,别说一晚上,一辈……   “有什么好查的, 神经病。”   好不容易搬完一批货,江琨气喘吁吁的刚坐下休息,掏出手机,就看见了陈赓山发的消息。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拧开冰镇过的矿泉水, 酣畅淋漓的灌了大半瓶。   放下瓶子后, 他瞄见这家店的老板终于回来了,赶紧拿了卸货单子上去。   “哎, 老板, 东西都在这了,你数数看。”   江琨殷切地凑上去, 打算赶紧让老板签字确认, 再结了尾款, 他好去拉另一家的货。   喊的第一声, 那老板像是没听见一样,步履匆匆的朝店里走去,活像是有人在他身后追他一样。   江琨奇怪瞥了眼老板来时的方向, 恰好看见几个人缩回了车里。   他盯着离去的面包车,慢慢皱起眉。   这不是那几个酒吧的混混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转过头,江琨看向店里的老板,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即悄悄跟了上去。   “小林,你把今年的各种帽子的进货单子拿给我看看。”   那老板一回到店里就开始吩咐店里的小伙计, 那小伙计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等到他拿了单子,让老板一项项的比对过后, 这才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回去干活。   一旁等着的江琨见这人终于有空了,嬉皮笑脸的凑上去。   “老板,你看我这批货……?”   那老板终于回过神来,搓了搓脸,接过了他的收据,刷刷两下签了字,然后又抬头看向江琨。   “东西我就不数了,信得过你。”   “还有尾款……转过去了,你收一下。”   公事公办的解决了江琨的事情,老板就想走了,但没想到被江琨忽然叫住。   江琨指了指附近货架上摆的帽子,有些好奇的问道:“老板,上一批货没问题吧,我应该没给你漏卸。”   他刚刚眼尖瞧见这老板比对帽子的各种款式,像是在找什么似的,他心中起了疑。   摆了摆手,那老板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不关你事,回去吧……”   “砰!”   送完最后一批货,关好货车尾箱的门锁,江琨利落的跳进车里,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桐城市不大,他等红灯时恰好路过了GUN酒吧,看见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在外面晃荡。   现在太阳刚落山,差不多就是酒吧开门的时间,却不知怎么的,酒吧里一直没亮灯,安静的伫立在黄昏中,显得灰扑扑的。   江琨“啧”了一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了回到自己家,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陈赓山去个电话。   “嘟嘟——”   第一次没打通,他暗骂一声,又拨了一次。   这回通了,但是没等他开始说话,那边又挂了。   江琨:“?”   他诧异的看了看手机,确定是对方挂了电话后,顿时被气得不行,咬咬牙愤愤的坐在沙发上,不停深呼吸。   “好好好,皇帝不急太监急,行,我也不急,反正火烧不到我身上!”   江琨瞪着手机的眼神恶狠狠的,活像是想穿过网线把陈赓山揪出来臭骂一顿。   但他有所不知的是,陈赓山如今的情况,确确实实是没办法接电话。   一下飞机,刚结束了本次工作的陈赓山原本打算收拾东西尽快回家,但还没走几步,就有人叫住了他。   “喂,邢总让你去趟基地,有个会要参加。”   他回头,发现一贯和自己不对付的同事冷着脸,指了指外面的车。   陈赓山皱起眉,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哪有底下员工去开会还派人开车来接的,更何况,这个邢总,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按理说不应该记得他才对。   但事情由不得他,陈赓山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走向了那辆车。   机场距离基地的距离不远,陈赓山跟着司机的指示,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这里和机场的一线工作氛围很不一样,到处都散发着一种高层管理人员的精练和一丝不苟,很容易令人望而生畏。   但显然陈赓山不属于其中一员,他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只想着能赶紧结束,然后回去。   他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昭昭了。   “笃笃——”   敲了敲门,陈赓山慢慢推开了门。   率先看见的是一个坐在桌子后的男人,紧接着,是一旁会客区的一个外国人。   邢涛看见陈赓山终于来了,乐呵呵的把人往里请。   “坐吧,赓山,别拘谨。”   “来,先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阿塔泰航司的黛丝女士。”   陈赓山站定在距离另外两人一步之遥的地方,礼貌性的挨个问好。   无关紧要的寒暄过后,邢涛看向陈赓山,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赓山啊,说说看吧,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样的?”   ……   从基地出来,又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陈赓山站在小区楼下,静静的吹了会风。   直到现在,他才回味过来今天下午只为他一个人开的小会究竟是什么意思。   邢总和那个阿塔泰航司的黛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赏识他这个人,想要将他调去其他部门工作,在询问他的意思。   陈赓山从一开始就没相信,嘴上勉强敷衍着,但心底的疑虑却越渐加深。   他绝不认为这种天大的好事会莫名其妙的掉落在他身上,况且,就算真的赏识,也不会轮到今天才说。   那么,想到最近发生在他身上最大的变数,那就只有梁昭月了。   陈赓山不由得记起两人初遇的那一天,飞机因为取消航班,暂留底特律,当天晚上,他被人“请”到了梁昭月的房间。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彻底发生了变化。   而如今,显然有人想重新将两个人掰回正轨,一个不再相交,毫无干系的正轨。   正沉思着,陈赓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再次响起,他拿起一看,发现好几个未接来电。   “喂?”   听到听筒里的声音时,本来不抱希望的江琨倏地精神一振,高兴极了。   “我去,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另一边的陈赓山皱紧眉头,声音不悦。   “你要是专门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的话,还是早点挂了比较好。”   “哎哎哎,等等等等!”   江琨连忙喝止,然后气急败坏的嚷起来。   “陈赓山,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在酒吧里了?”   “现在人家连店都不开了,一群人到处找你!”   “什么?”   陈赓山一时半会脑筋没转过来,还有些懵。   “比如说什么帽子啊,衣服啊……”   听到这,陈赓山脸色忽地沉下来,记起来当天从酒吧里狼狈逃出来时,确实遗漏了一顶帽子。   他有些懊恼的低骂了一声,紧接着又问道:“现在呢,这群人打听到什么了?”   一看现在急的终于不是他了,江琨顿时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吊儿郎当的,慢悠悠的看向了自家的门。   那里被陈赓山暴力开门后,歪歪扭扭的,虽然勉强关得上,但却格外碍眼。   “哎,先不说这个了,我家门又开始吱吱乱叫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总觉得家里漏风,冷得很。”   陈赓山不用看到江琨的脸,都能知道这人的死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呼吸滞了一瞬,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   “叮——”   盯着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的转账信息,江琨眼疾手快的点进去,毫不犹豫的接收了。   瞥了眼金额,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最近混得不错啊哥们,有什么好路子带带兄弟我呗!”   见电话那头不接茬,甚至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越渐加重,江琨也不开玩笑了,终于正经起来。   “放心好了,他们是拿了你的帽子不错,但也没找到那帽子的出处,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你身上。”   “至于蒋林有没有其他亲戚这个,我也会帮你留意一下,不过这个费用嘛,你看着给点就行……”   江琨话还没说完,那边突然又挂了电话,他楞愣的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不可置信的又骂了一声。   “艹!”   陈赓山迅速挂电话是有原因的,他看见了不远处慢慢走来的梁昭月。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整理好表情,笑着往前走了几步。   “昭月。”   “真的是你啊,陈赓山?”   梁昭月的声音有些惊喜,她一只手还牵着小不,讶异的看向面前的人。   “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能回来呢,怎么在这站着,不上楼吗?”   陈赓山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解释道:“那不是在这等你吗?”   梁昭月狐疑的左看右看,注意到他一旁放着的行李箱,这才确定了这人真的才回来,吹着风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嗔了他一眼。   “回来了就直接上去啊,我不一定每天都下来遛狗的,要是等不到人,你还在这里站一晚上吗?”   “怎么不行?”   陈赓山顺势接过梁昭月手里的遛狗绳,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他低头望向女人的眼里蓄满了温柔,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放低了些。   “只要是昭昭,别说一晚上,一辈子都可以等……”   海州市深秋已经没有了夏日的聒噪虫鸣,因此,梁昭月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格外大声,那声音几乎都要跃出胸膛了。   一下一下的,让人无端心动。   漫天的星辰似乎都杂糅在面前人的眼里,梁昭月被哄得晕乎乎的,脑袋发烫得不行,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就在两人即将亲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梁昭月倏地回过神来,打了个激灵,缓缓回头,看见了逐渐走近的艾伯特。   可恶,差点忘了,这老头也下楼散步了!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的情路有些坎坷哦[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30 又或者,把昭昭藏起来。   “小姐, 外面冷,回去吧……”   艾伯特对一旁的陈赓山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了梁昭月,语重心长的劝道。   他站的位置非常巧妙, 刚好就停在两个人的中间, 不经意就把他们的距离给分开了。   晚上下来散步的人不多, 但偶尔几个夜跑的路过,都不约而同的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跑出去一段距离了眼睛还粘着这三个人诡异的站位上。   “真稀奇, 这年头还有不让闺女谈恋爱的……”   跑友一边嘟囔着,一边越跑越远, 唯独说的话随风散在空中, 让在场的三个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梁昭月扯了扯嘴角, 只感觉脸热得很。   “哈哈……”   “大家都回去吧, 在这站着干啥?”   说着,低头急切的抢过了陈赓山手里的遛狗绳,牵上不明所以的小不, 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等到梁昭月彻底离开视线后,艾伯特才慢吞吞转过脑袋, 看向一旁的陈赓山。   他轻皱着眉,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而后冷哼一声,昂首倨傲的离开了。   这下唯独陈赓山还留在原地, 他垂下视线,落在自己一旁的行李箱上,忽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可真多啊。   不仅全都挤在一起了, 还都是些坏事。   沉默了一会,他拿出手机,忽地又想起挂电话之前江琨的话,重重的闭上眼,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真麻烦啊……   他冷着脸心想。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阻挠他呢?   他才和昭昭温存了几天,就有那么多没有眼力见的蠢东西不知死活的凑上来。   陈赓山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阴戾,漫无边际的想,真想把那些人都弄没了啊。   这样,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了。   又或者,把昭昭藏起来。   藏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夜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尤其是风一吹,室外就开始落霜了,连带着呼吸的空气都冷冰冰的。   只穿着薄外套的陈赓山却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热极了,他一颗心跳的厉害,发了疯的畅想,在脑海里虚构一个只有自己和昭昭的世界,近乎入迷般的陷进去,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越抓越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呼吸逐渐恢复平静,一张脸重新挂上漠然的表情,低下头,将所有的贪念都敛入心底,封存起来。   再等等,再等等,他这样劝自己。   像以往他烹饪时候一样,制作一道绝世美味的菜肴,他有足够的耐心能够等待火候的成熟。   同样的,等待会让期待拉长,也会让最后满足的那一瞬爆发出无限的欢愉。   想明白后,陈赓山终于抬脚,拉着行李箱回到了楼上。   一进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光亮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小不都不敢叫唤,蔫蔫的趴在地上。   陈赓山扫了眼客厅,没看到梁昭月,反倒是书房掩着门,间隙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艾伯特正在用流利又娴熟的伦敦腔调,和电脑另一端的郑如瑛通话。   梁昭月坐在一旁,警惕的盯着他,唯恐这人不小心泄露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   但事实上,艾伯特只是例行向自家夫人报告而已。   他简明扼要的说了些公司上的事情,又听了听郑如瑛的吩咐,本打算就结束了。   但不知怎么的,郑如瑛却像是心血来潮一般,忽然叫了一旁的梁昭月。   “昭月,你也在吧?”   “过来,我看看你。”   梁昭月不情不愿的看着艾伯特调转电脑摄像头,自己冷淡的脸顿时出镜在画面里。   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冷场了。   没办法,她鲜少与母亲交流,很多时候都是对方有事情才会特地联系,这种临时的沟通,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望着屏幕另一侧微微塌肩缩背的女儿,郑如瑛瞬间皱起了眉,她沉下脸,冷声询问。   “昭月,你的腰怎么了,挺不直吗?”   “看来国内对于你来说还是太舒适了,过些日子等去了公司,我决不允许你还是这种懒散的态度,听明白了吗?”   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教训,梁昭月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只能机械般的点头应是。   没说两句,郑如瑛自己都觉得自讨没趣了,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咽下了喉咙里未尽的话,摆摆手。   “行了行了,把艾伯特叫进来,我还有些事情找他。”   总算是结束了这漫长的十分钟,梁昭月耷拉着脑袋出去,正好撞见了陈赓山回来。   她撩起眼皮看了眼,连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了,游魂似的飘回了房间。   陈赓山见状,不由得担心起来,他瞥了眼书房里的艾伯特似乎没有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昭昭?”   房间里没开灯,唯独落地窗开了条缝隙,窗帘被风吹起,荡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弧度。   他缓缓走过去,看见梁昭月窝在阳台的藤椅上,怀里还抱着小不。   “阳台风大,也不怕冻着自己……”   陈赓山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了梁昭月的身上,而后在她一旁缓缓半蹲,正好和女人沮丧的眼睛对视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陈赓山摸了摸梁昭月的脑袋,耐心十足的问。   听到这话,梁昭月瞬间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哑了,瘪着嘴有些闷闷不乐的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有点烦而已。”   她抓着陈赓山伸过来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垂落的眼神在月光下泛着莹莹亮光。   以往被母亲偶尔时不时的教训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梁昭月却难得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知道当时门外还有艾伯特和陈赓山时,更加窘迫。   好像把所有的隐私都摆在桌面上了,她不自觉的感觉到不适,但又不敢忤逆,只能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原本只要自己安静呆一会就能彻底消化这些情绪垃圾了,可陈赓山又凑了过来,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陈赓山……”   她盯着手中玩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声音越加低落,断断续续的问。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啊?”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依赖家里,学习,实习,甚至是以后的工作,都被人一手操办,都快变成废人了……”   陈赓山沉默的望着面前的人,直到手指间触及滴落的泪水,滚烫又炽热,他这才慢慢捧起女人的脸。   和梁昭月四目相对了一会,陈赓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不是的。”   “昭昭,别那么想,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做得很好。”   他的表情认真得几近虔诚,毋容质疑的肯定所有。   “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不用多想,绝对是对方的问题,他没办法站在你的角度,也没办法从你的立场去思考,不过是片面之词就想要否定你,这种人,远离就好了。”   听着陈赓山一本正经的给她灌鸡汤,梁昭月没由来的感到有些好笑,忽然笑出声来。   她眼睛弯弯的,眼尾还带着泪水,坏心眼的问。   “要是这人是我家人,我也要远离吗?”   这话一出,陈赓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被噎住了。   这副模样彻底都乐了梁昭月,她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想也没想的快速拉近两人的距离,又快又轻的在男人的侧脸落下一个俏皮的吻。   “逗你的,勉强算你安慰有功,赏你的!”   见梁昭月终于开心了,陈赓山也笑起来,他摸了摸侧脸,意犹未尽的抬起眼皮,眼底晦暗难明。   “那……还能再赏多一点吗?”   说着,忽地手上使劲,轻而易举就把人拉入了怀里,而后低头,不由分说的延续了这个吻。   和阳台上的嬉闹不一样,书房里的气氛要更加凝重得多。   艾伯特思前想后,还是把不小心撞见梁昭月梦游的事情告知给了郑如瑛,同样的,他也告知了如今梁昭月正和她的男朋友住在一起。   这话一出,肉眼可见的就能看到郑如瑛的脸色变差。   但艾伯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没有询问小姐,这种情况只是偶尔还是经常性的,但不管怎么说,屋子里多了其他人,这种时不时梦游的病症,还是要尽快解决的好。”   “我打算过段时间去拜访一下小姐的主治医师,但这一块一直是梁先生在处理,恐怕要先联系他。”   他自认为从发病的角度去探讨,甚至还想到了主动去联系梁直,就想着能解决梁昭月的病。   但没想到,屏幕另一侧的郑如瑛却想到了别的地方,冷冷的嗤了声。   “梁直那边我会去提醒。”   “至于这个男朋友嘛,我不满意,你再试探试探。”   郑如瑛几乎是瞬间想起了今天阿塔泰航司的黛丝给她的回复。   她授意对方用高薪又稳定的工作去吸引陈赓山,但当场却没得到对方笃定的答复。   是什么来着,哦,对,黛丝是这么说的,这人非常的圆滑,态度敷衍,心思深沉。   但在郑如瑛看来,不过是开的价不够高而已。   换言之,这人依旧有可能是个趋炎附势,见钱眼开的男人,很有可能为了利益或者更大的利益去放弃现有的一切。   但郑如瑛一时间没办法捉摸透陈赓山这个人,思忖了片刻,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漫不经心的勾起了唇。   “这样,艾伯特,你……”   听完了夫人的计划后,艾伯特皱起眉,似乎是有些不赞成。   但郑如瑛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他抿了抿唇,最后只能恭敬又顺从的低下了头。   “好,我会照做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郑如瑛(财大气粗版):“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的女儿?!”   [狗头] 第31章 31 乖,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艾伯特结束和郑如瑛的会谈后, 走出了书房,外面的客厅静悄悄的,只有浴室里传来些许声响。   他瞥见陈赓山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视线不由得落在他身上, 略带打量的看了一会。   半晌, 他收回视线, 神情有些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轻响, 梁昭月裹着浴巾出来了。   她像是心情好些了, 面色红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开了冰箱, 似乎想要拿水喝。   艾伯特余光注意到沙发上的陈赓山忽然挺直了腰杆, 目光看向梁昭月, 似乎想要直起身走过去。   那一瞬间, 艾伯特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赶在陈赓山之前,摁住了冰箱门。   梁昭月诧异的看向忽然冒出来的人, 神情不解。   “艾伯特,怎么了?”   她看对方的神情似乎有些严肃, 还当是自己有什么问题,上上下下的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浴巾。   她裹得严严实实,没什么暴露的地方啊?   以往她在亚特兰大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候艾伯特很少在晚上靠近她的房间而已。   艾伯特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尤其是让陈赓山靠近小姐,他像是吞了苍蝇般难以忍受。   所以,他隐晦的瞪了眼不远处伫立的男人, 而后竭力放松语气,对着梁昭月劝道。   “小姐,晚上喝凉的不好,我给你热杯牛奶吧,还可以助眠。”   梁昭月虽然迷惑,但还是接受了。   “行吧,那你一会端过来。”   头上未干的发丝湿漉漉的,梁昭月难以忍受太长时间,只能先去把头发吹干。   “好的。”   艾伯特应了,目送小姐回了房间,再然后才慢吞吞的转身。   身后的陈赓山依旧沉默的站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明明没开口说话,又像是什么话都说了。   他的身高比艾伯特要再高个十公分,或许是因为身高的差异,浑身散发的气质又冷又硬,令人下意识的不寒而栗。   但艾伯特并没有害怕,倔强的抬头,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劈里啪啦的碰撞着,剑拔弩张的气势仿佛待燃的火药桶。   和个毛头小子较什么劲呢?   半晌,艾伯特在心中不屑冷笑,自诩优雅的率先挪开视线,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打算给梁昭月热牛奶。   在明确知道了郑如瑛并不喜欢陈赓山之后,艾伯特就像是瞬间有了靠山,底气都足了不少,也敢开始插手一些梁昭月平日里的细琐小事。   他以为,这样就能慢慢隔绝掉两个人的亲密联系,长时间下去,梁昭月就不会再为这么个外人和家庭生疏了。   艾伯特想得美好,但却不知道在陈赓山的眼里,这样的行为简直幼稚的可怕。   他承认,在某一瞬间,他确实有过不好的想法,将所有阻碍在他靠近梁昭月的路上的人或事都全部铲除。   但很快,他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正所谓堵不如疏,陈赓山在一开始的愠怒之后便冷静下来,像个没事人似的冷眼旁观这个老头围着梁昭月忙前忙后。   甚至,在端了牛奶进去后,他还听见艾伯特极小声的对着梁昭月嘱咐。   “小姐,您需要养足精神,明天就是去公司实习的第一天了。”   “刚进去实习可能会有很多琐事,要是睡眠不充足的话可能会给其他员工留下不好的印象。”   房间里,依靠着床头的梁昭月却轻笑了声,有些促狭的扫了眼艾伯特。   “行了行了,反正我过去实习也只是挂个名头而已,我还不知道母亲的想法吗,肯定也不会允许我暴露身份。”   “所以啊,你就放心好了,就算是丢人也不会丢到你们身上。”   早在听闻自己要去公司实习的消息之后,梁昭月就做好了不会大张旗鼓的准备。   也是幸好她心态良好,对这种“太子私访”的戏码没有很热衷,只是为了应付母亲的任务顺便应付实习而已。   所以,她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在公司里表现得多么出类拔萃,差不多就行了,也没必要和那些争抢着想要得到转正名额的其他学生比来比去。   不过嘛,就是便宜了那个谁……   梁昭月眯着眼,想起了当初在学校里让她填招聘信息表的HR,要是知道她能顺利在公司应聘上实习,恐怕会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撇了撇嘴,梁昭月将喝完的牛奶杯递回给艾伯特,假装疲倦的躺下。   “行了艾伯特,明天也是你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早点休息吧。”   看着小姐似乎真的累了,艾伯特终于收起了还想着再嘱咐些什么的心思,抿了抿嘴,悄声退了出去。   出来后,他像是防着谁似的,警惕的扫了一圈,而后顺手关上了门。   但一转身,艾伯特却没看到陈赓山,冷哼了声,只当是这小子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悬在心头的大石缓缓落地,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夜还漫长,谁也猜不到本应该好好睡在次卧的陈赓山会忽然起身,悄咪咪的摸去的梁昭月的房间。   “咔嚓”   开门的声音极其细微,他蹑手蹑脚的闪身进了门,又静静站在门口处听了会,确认外面没有艾伯特的声响后,这才转身。   但一转身,房间的灯就亮了。   梁昭月好整以暇的从床上坐起,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好哇,哪里来的贼,居然敢摸到这里来!”   “大半夜你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虽然同样没睡觉的还有她,但她是一贯的失眠,而陈赓山又不一样,这位纯粹是精力旺盛没处使。   被戳破了也不恼,陈赓山笑着转过身,举手作投降状。   “哎呀,被抓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在接近灯光按钮时,悄无声息的摁灭了房里的灯。   黑暗中,陈赓山勾起唇,漫不经心的走到了床边,微微低头,像是无奈又像是哄诱。   “那昭昭要怎么惩罚我呢?”   盯着面前人戏谑的眸子,梁昭月脸上顿时爬上一片绯色,她暗骂这人没羞没臊,明知道她生理期还来勾她。   但真惩罚又狠不下心,只能嗤了声,扭过头不看他,   她的不回应在陈赓山眼底就是默认的姿态,他沉沉的低笑了声,从另一侧上了床。   床垫凹下去一块后,另一半的人就不由自主的往另一侧滑,转眼间,梁昭月就落到了陈赓山的怀里。   她不忿的瞪他,却只换来一个又轻又快的吻。   额间的湿意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她微微张嘴,想要阻止,那吻又落到了她的嘴角。   “嘘。”   陈赓山呼吸稍稍有些不稳,百忙之中抽出些许空隙,轻声止住了女人的细碎埋怨,沙哑的嗓音像是竭力忍耐着什么,低低的哄。   “昭昭,乖,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他像是憋狠了,细碎的吻一次比一次急切,鼻尖交错的呼吸越渐粗重,周身的温度不断攀升。   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似乎都在这一连串的吻中消弭了,所有的阻拦,所有若有若无的轻蔑和不屑,都在这一刻全部抵消。   似乎只要昭昭在身边,那些患得患失的焦虑,那些渴望不可及的情/欲,全都能全部解决。   在这三天的工作中,陈赓山日思夜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上了名为“梁昭月”的瘾。   明明只有三天没见面,身心却焦虑又急躁,浑身上下每一个神经因子都在叫嚣着他回去,回到昭昭的身边。   而这样庞大又无底洞的瘾,即便切切实实的把昭昭抱在怀里后,还是无法完全疏解,他只能用力,再用力,恨不得将她死死的嵌入身体,永远都不能分开。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急切,梁昭月有些招架不住,软声闷哼,眼尾被湿漉漉的热气熏红了,可怜巴巴的望着面前的人。   太重了……   潋滟的眸子里似乎再无声的声讨对方,抵在胸口的拳头却软绵绵的如同隔靴搔痒,陈赓山光是这么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是,濒临界限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   所以,他的手一点点的往下滑,艰难的替梁昭月整理好了因为动作而凌乱的睡衣,而后猛地闭上眼,恋恋不舍的抬起了脑袋。   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扯过了被子把梁昭月忽地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以及一双懵怔的眼睛。   陈赓山隔着一层被子,把人抱得更紧了,克制的吻了吻女人的眼尾,声音沙哑无比。   “昭昭昭昭……”   “睡吧,我陪你。”   ……   梁昭月第二天睁眼时旁边已经没有了陈赓山,她呆呆的躺了会,有些怀疑昨晚那些旖旎是不是只是她的梦而已。   但很快,她就没空发愣了。   艾伯特敲了敲门,穿戴整齐的进来了。   “小姐,起床吧,别忘了今天还要去实习。”   进门后,艾伯特第一时间没发现陈赓山的痕迹,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便开始催促梁昭月的洗漱换衣服。   在他的连声催促下,梁昭月也不好再赖床,不情不愿的走出了房间。   好不容易折腾到终于出门了,她瞥了眼仍旧在房间里没出现的陈赓山,皱了皱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但来不及捕捉,就被艾伯特打断了,只好跟着他下楼。   大门一关,屋子里就只剩下陈赓山一人,他这才慢吞吞的打开房门,走到阳台上,静静的注视着底下。   直到一辆车从车库驶出,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今早的第一个笑。   但很快,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一条陌生人发了条短信过来,他点开一看,仍旧是老套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八个字。   他冷哼一声,没打算理会,但下一秒,这人又发了一张图片。   照片里,熟悉的车牌号陈赓山几乎能倒背如流,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定是梁昭月的车牌号后,慢慢沉下脸,神情阴冷。   作者有话说:明明同居,却感觉像偷情~[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32 “月月,这是你男朋友啊?”……   这次寰峰集团海州市分公司只招收了五个实习生, 都是运营部的,前台的小姐姐知晓他们的来意后,引导着去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你们在这稍等一下,我去通知主管。”   其中一个人连忙站起身来摆手, 殷切的表示不着急。   这是个大高个的男生, 穿着板正的西装, 铮亮的皮鞋以及一丝不苟的领带,在五个人当中尤为突出。   他是来得最早的那个人, 非常自来熟的和其余人交谈, 几句话间,毫不费力的就套到了别人的所在的院校。   王跃洋面上挂着得体礼貌的微笑, 心中却不仅长长松了口气。   这几个人里, 当属他的学校级别最高, 尤其是, 他还参与过寰峰集团上年度面向应届生的招聘夏令营比试。   而且,他当时的成绩属于中上水平,只不过因为当年他还在大三, 所以非常遗憾的没能通过比试。   而今年,王跃洋做足了准备, 信心十足自己能够将这实习生的名额转正。   不过……他环视一圈,发现还有一个人没到。   虽然早上是和艾伯特一起出门的,但碍于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他们一前一后,分别开车到了公司。   梁昭月好不容易停好车后, 抬起表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她暗骂一声,火急火燎的冲上了进去, 刚进门就碰上了正在打卡的张恒。   刚好!   梁昭月急切的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询问:“实习生……实习生在哪里集合?”   张恒愣了一会才记起这就是那个到最后才不情不愿交招聘表的女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   实习生名单里居然有她吗?   虽然疑惑,但张恒还是带着她去了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这女生又风风火火的道谢,而后头也不回的推门进去。   张恒:“……”   几下深呼吸后,他摇摇头,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的推开了门。   戴主管昨晚临时联系他,因为她今早有会,所以让他先给几个实习生介绍下集团的情况,再找几个工位,先熟悉熟悉运营部的工作。   “砰!”   大门被打开又合上,王跃洋忽地抬头,紧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女孩。   她似乎才赶过来,白皙的脸庞晕上几分薄红,扫了一眼他们几个后,抿紧唇,坐在了他们旁边。   至此,五个实习生终于到齐了。   王跃洋有意无意的打量一旁的人,刚想张口聊天,没掩紧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   张恒抬脚慢吞吞的进了来,先是淡淡瞥了眼低头的梁昭月,而后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你们主管暂时有事,先由我来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走吧。”   话落,几个实习生像是听话的鹌鹑似的齐齐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梁昭月躲在队伍的最后面,心不在焉的听着,有些犯困,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啊,是吧?”   一旁和她搭话的是一个圆脸胖乎乎的女神,留着齐刘海,身上穿着舒适的卫衣,是全场除了梁昭月以外唯一一个没穿衬衫的人。   梁昭月闻言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点头。   “是我没睡好,有点困而已。”   那女生见梁昭月好说话,眼睛笑得更弯了,悄悄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我扫您。”   梁昭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加了好友后才发现,这女孩的名字格外好听。   周江芷的头像是只伸懒腰的橘猫,和她本人还挺像的,没一会,两人就已经聊熟了。   队伍的前面是张恒侃侃而谈的介绍,偶尔回答几句王跃洋的问题,再之后,就是其余几个人时不时附和的声音。   而队伍的后面,则是梁昭月和周江芷的悄悄话声音。   自从知道梁昭月家里有只萨摩耶之后,周江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简直是相见恨晚般,拉着她不停分享自家毛孩子的趣事。   只不过这样偷摸着闲聊的时间并不长,张恒只是带着他们在运营部所处的B区转了转,再然后就带他们来到了办公间。   里面全是盯着电脑聚精会神的打工人,劈里啪啦的敲键盘声此起彼伏。   “好了,我给你们找个工位,今天上午就先到这里,一会你们主管回来后,由她给你们安排各自的任务。”   张恒睃视了一圈,最后发现靠近茶水间的角落还有几个空位,索性就把他们安排在了那里。   “你们自己商量着坐哪个工位,我接个电话。”   说着,张恒抬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顿时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不知足的眉飞色舞起来。   “哎,于总,对,是我……”   望着那个半弓着腰离开的人,梁昭月若有所思,忽然记起来曾经艾伯特和她说过的事情。   公司里近期多名骨干频频跳槽,还好巧不巧跳槽到对手公司,他疑心有内奸在暗中教唆鼓动其他人离职。   会和这个高级HR所处的人事管理岗位有关系吗?   正沉思着,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王跃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吟吟的看她。   “同学,我是箐华大学的王跃洋,你好啊!”   他热情洋溢的打招呼,梁昭月也象征性的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微微颔首。   “你好,我叫梁昭月。”   说罢,她环视了一圈这几个工位,挑了个喜欢的,率先把身上背着的挎包放上去。   “那我就选这个了,可以不?”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她挎包都放上去了,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一个工位而已,也不重要。   于是,几个人纷纷选好了位置,然后开始好奇的打量工位上的电脑。   寰峰集团是配发电脑的,只不过和寻常的台式电脑有些微的区别,几个人一时半会都没找到开机键。   周江芷恰好坐在了梁昭月的隔壁,她看见新交的朋友呆坐着不知所措,笑着指了指电脑的某处。   “这里。”   按下按键后,电脑果不其然的亮了,只不过依旧没能进去,因为屏幕设置了密码。   梁昭月无奈的笑了笑,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朝一旁的周江芷眨眨眼。   “没办法了,那就只能摸鱼了。”   说着,就拿出了自己手机,开始浏览消息。   其余的实习生也是一样,只不过没梁昭月那么大胆,堂而皇之的开始玩手机,只能硬着头皮和旁边的人开始尬聊。   梁昭月粗略看了眼消息,先是回了艾伯特“加油”“努力”之类无关痛痒的鼓励,然后点开了陈赓山的对话框。   今早从她起床到匆匆忙忙的出门,都没看见他的身影,梁昭月一时有些担心,这家伙不会是生病了所以才一直躲在房间里吧?   “起床了吗?”   “喂喂,先声明一下啊,你要是生病了我可不会去照顾你。”   “嗡嗡——”   两条信息进来,站在监控室的陈赓山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   在看清是谁给他发消息的瞬间,他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   “起床了。”   “没生病,只是有点想你。”   “因为太想了,所以失眠了,起来得晚了些。”   盯着接连蹦出来的几条信息,梁昭月轻哼了声,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根。   油嘴滑舌家伙,张口就是情话,也不知道哄骗过多少小姑娘。   她咬着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   屏幕另一边的人眼尾的笑意更浓了,指尖轻动,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坐在电脑监视器前的人忽然叫了声。   “哎,是这个不,你看看!”   陈赓山心一沉,火速敲了几个字,然后摁熄了屏幕,专注的看向监视器。   “对,就是这辆车,今早大概八点十分的时候。”   监视器里,是梁昭月早上从停车的车库驶出来的画面,摄像头跟着移动物慢慢转头,恰好拍到了一处花圃。   “等等,暂停一下。”   陈赓山死死的盯着画面里的花圃,那处地方恰好在视野死角的地方,只露出了一小截手臂和半个手掌。   镜头里没看到脸,陈赓山略有些失望,但没一会,他又倏地打起精神来。   这人能知道小区的车库在这里,还能精准蹲到梁昭月的车子驶出来,那不就说明,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确认了梁昭月的身份。   或者说,他知道梁昭月对于他的重要性,这才拿她来威胁自己。   “师傅,能看看小区门口的监控吗,三天前,不,四天前的!”   如果追朔到上一次他和梁昭月一起出门,那就只有她送他去机场的那个时间了。   又捣鼓了一会,监视器的画面跳转到四天前,小区门口的监控。   很快,梁昭月驶着自己的车进入小区,然后转瞬消失在画面里,从始至终,没出现过其他人。   陈赓山盯得很认真,确实没发现任何奇怪的人,但却发现了一辆奇怪的黑色小汽车,在小区门口绕了两圈,甚至试探着想要从正门进来,因为门禁识别不了车牌号,最后只能离去。   他眯了眯眼,从模糊的画面中,只能看到此人十分谨慎,躲在挡风玻璃后面还带着帽子和口罩。   不过……   陈赓山拧起眉毛,视线落到他把持着方向盘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怎么看着那么别扭呢?   “昭昭,下班先别走,我去公司楼下接你。”   梁昭月盯着那短短的一句话看了又看,忽然觉得这个班上的真是坐如针毡了。   好烦,现在就想下班了怎么办?   她的喜悦似乎传染到一旁的人,周江芷好奇的探了脑袋过来,一脸八怪的询问。   “月月,这是你男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点抱歉抱歉,本来想多放一点的,结果发现不好断章,只能在这里断了[爆哭] 第33章 33 “臭不要脸,谁是你的主人?”……   “不是, 就一个做饭的厨子……”   梁昭月竭力压了压嘴角,但欣喜的表情依旧压不住,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她在谈恋爱。   周江芷见状,也不好再多问, 笑了笑就转回了脑袋。   实习第一天的上午很快就过去, 接近饭点的时候, 他们直系领导戴珏终于出来露了个脸。   这是个不苟言笑的干练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短发, 光看走路的姿势就能知道是个雷厉风行, 不好惹的硬家伙。   戴珏拿了新制作的实习工作证,先是给几个实习生发下去, 然后又建了一个单独的工作群。   “好了, 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在群里联系, 凭工作证可以在员工餐厅吃饭, 也到饭点了,我领你们过去。”   中午的员工餐厅正是热闹的时候,梁昭月远远看过去, 发现基本上都坐满了,唯独一个区域空荡荡的, 压根没人坐。   她端着餐盘正想过去,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昭月,这边。”   张恒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笑容可掬的看着她。   “来,这有位置。”   实习生外加戴珏六个人都齐齐看向张恒, 几个人里,戴珏一贯的面无表情,而王跃洋却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梁昭月。   这女生, 好像来头不小啊?   他皱着眉,神情一闪而过的不悦,心中不屑冷哼。   恰好一处餐桌空了出来,王跃洋率先端着餐盘抬脚过去。   梁昭月尴尬了一瞬,但还是笑了笑,摆摆手,跟着其他几个实习生坐在一起。   餐桌是六人桌,刚好容纳他们几个人,但中途戴珏似乎是看见了谁,打了声招呼后,端着餐盘离开了座位。   于是,张恒就恰好填补了那个空缺。   “怎么叫你也不理我?”   一落座,张恒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埋怨梁昭月,随手将拿的小饮料递给了她。   “尝尝这个,挺好喝的。”   盯着放在自己餐盘旁边的饮料,梁昭月嘴角有些抽搐,完全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忽然对她那么殷勤。   她僵着脸说了声谢谢,但直到吃完饭,也没有动那瓶饮料。   在结束午餐往回走的路上,梁昭月还看见了艾伯特,一群领导模样的人围着他,有说有笑,坐在刚刚她想要去吃饭的区域里。   好好好,原来那是给大佬留的位置,也是她不配了。   看着那群人的午餐规格明显比他们高一个档次,梁昭月恨恨的嗤了声,掏出手机,劈里啪啦的开始打字。   “聊的很开心嘛艾伯特。”   “不过,你左边那位,眉飞色舞得唾沫星子都快溅进汤里了,你小心点。”   梁昭月坏心眼的发了两条短信给艾伯特,被张恒搅坏的心情又恢复了些,和周江芷一同离开了员工餐厅。   “江总说得对,这块地皮……”   艾伯特脸上维持得体的笑,抽空看了眼手机,等到看清短信的内容后,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不动声色地把餐桌上的汤碗挪了挪,而后意有所指的提醒。   “不过,如今说那么多也没用了,城北地皮的招标早就已经结束,江总还是多往前看比较好。”   在今早的股东大会上,艾伯特代替了郑如瑛的身份,聆听了这一个月的财务汇报。   在会上,他注意到公司原本势在必得的招标项目不知缘由的落选了,因此对负责此次招标的负责人多问了几句。   而那江总却像是唯恐他会向郑如瑛汇报,喋喋不休的举例了许多原因,一直到吃饭时间都还在为自己开脱。   艾伯特对这种近乎无理取闹式的解释并不买账,态度也一直模棱两可,只是一味的要求他们做出一套合理的整改方案。   “哎呦,艾伯特先生,您旧居国外,国内的情况有所不知,很多时候招标不仅仅是看公司的能力,还有……”   江之行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还想着多说些什么,但看到同一个餐桌上的其他人也不讲话了,忽然就觉得自讨没趣,讪讪的闭了嘴。   一餐饭吃的索然无味又勾心斗角,艾伯特只是低头用餐,对饭桌上频频的眉来眼去当作看不见,却悄悄的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午休的时候,艾伯特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他点开一看,发现口吻像极了梁直。   正好,郑如瑛的电话也打进来了,他立即接通。   “我已经和梁直商量过了,最近他就会安排医生对昭月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到时候你留意一下,要是和实习时间冲突,可以适当请假。”   电话那头,郑如瑛坐在办公室内,疲倦的摘下眼睛,捏了捏眉心。   时隔两年,再次和前夫的通话的体验并不算愉快,对方一开始的态度仍旧十分抵触,如若不是因为梁昭月确确实实出现了身体上的状况,恐怕,对方会不留情面的直接挂断电话。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两人婚姻的失败绝不代表可以漠视梁昭月的情况,电话的最后,梁直的语气也松动了不少,最终妥协了她的提议。   先让梁昭月接受国内的治疗,如果病情再严重,就由她出面接女儿出国治疗。   “好,我已经收到梁先生的短信了。”   听着电话里有些沉闷的语气,艾伯特也不好宽慰些什么,只能公事公办的禀告。   除了短信,他又多说了几句今早开会的情况,同时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那块地皮的招标资料我都看过了,完全符合要求,同期和我们公司竞争的,也都是些小企业,于情于理,我们都是百分百中标的。”   “但奇怪的就是,我们居然落选了,中标的是一家刚创业不久的中小微企业,对方似乎都有些始料不及,宣布中标结果的时候,主要负责人甚至不在现场。”   听了会艾伯特的分析,郑如瑛皱起眉头,心中不免起疑。   尤其是听到江之行在会后还不停的解释时,更加感到怪异。   在她的记忆里,江之行是个自诩高傲的人,绝不会因为一两个项目的失误就解释太多,很多时候,即便是面对她亲自在场,也绝不会如此失态。   “你多注意一下江之行,看看他和谁交好,有没有奇怪的举动,尤其是在准备招标的这两个月里,有没有接触过对手公司。”   短暂的午休之后,戴珏终于给他们几个实习生分发任务,梁昭月分到的是准备一个产品的策划案,一下午都对着往年的策划案看得眼冒金星,脑袋昏昏胀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实习生不强制加班,因此一到点梁昭月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但其余实习生却没那么好心态了,都在硬着头皮主动加班,尤其是王跃洋,看到梁昭月打算下班时,还皱了皱眉。   他之前还不相信这女的有后台,如今倒是有点相信了。   要不是有后台,哪个实习生敢比正式员工下班得还要早?   “不走吗?”   梁昭月没管其他人,只是问了问一旁的周江芷。   周江芷原本还在盯着屏幕,听到话后才恍然发现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一拍脑袋,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又说又笑的坐电梯下楼后,梁昭月一眼就看见了她车旁边站着的陈赓山,顿时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陈赓山!”   她兴奋的招手,和周江芷道别后,冲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腰。   埋在陈赓山胸前,她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热胸膛,呼吸也随着他一起一伏。   “上班好累啊,陈赓山。”   她嘟嘟囔囔的诉苦,揪着他的衣服假模假样的哭泣。   “呜呜,你养我吧,好不好?”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梁昭月抬起头,看见陈赓山一脸无奈的表情。   他伸出手,没好气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给我发工资呢!”   “养你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那我一天打三份工也要养你。”   “噗嗤!”   梁昭月被气笑了,捶了他一下,挑衅的看他。   “三份可能也不够呢,你啊,估计得出去卖艺才行,要不然怎么挣大钱?”   闻言,陈赓山却一本正经摇摇头,拒绝了。   “不行的,我已经卖身给别人了,要卖艺要经过她的允许。”   他眯着眼笑得挪揄,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意有所指的低声问道。   “你说呢,主人?”   梁昭月被一句话撩的面红耳赤,咬着唇把人推开。   “流氓。”   “臭不要脸,谁是你的主人?”   她扭头掩饰自己涨红的脸,冷哼一声钻进了车里。   车外,陈赓山宠溺的笑了笑,也一起上了车。   梁昭月在下班前收到了艾伯特的短信,他说今晚要晚点回来,让她不用等他吃饭。   难得的二人世界,梁昭月缠着陈赓山要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你是不知道,员工餐厅的菜简直难吃死了,好吃的都给领导吃了,我们这种小虾米,什么也没捞着。”   “我得和艾伯特反馈一下才行,把餐厅的厨师全换了,要不然,让他单独给我开小灶!”   梁昭月絮絮叨叨的说着,没注意到小区楼下站了个人,挽着陈赓山的手晃着。   直到距离拉近了些,那人忽然出声叫住她。   “梁昭月。”   “你父亲找你。”   来人正是梁直身边的程昱,他从很远的地方就看着梁昭月和一旁的男人有说有笑,神情亲昵极了。   等到了面前,他出声后,对方还是视若无睹,更是沉下脸,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但还没碰到,就被另一个男人擒住了手腕。   陈赓山的眼神凉飕飕的,捏着他的手腕逐渐收紧,冷着脸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程昱。   作者有话说:男嘉宾层出不穷呀[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34 “宝宝,谢谢你的款待。”……   望着面前分毫不让的人, 程昱忽地冷笑了声,甩开了陈赓山的桎梏。   他直直的盯着被拉至男人身后的梁昭月,语气一贯公事公办的漠然。   “梁昭月,我没空陪你闹, 你父亲还在车上等你。”   程昱稍稍侧身, 露出不远处一辆暗色的轿车,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梁昭月眉头微皱, 扫了眼车, 又扫了眼程昱,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 她抿了抿唇, 接通了电话。   “爸……”   短暂的沉闷的呼吸声后, 梁直故作轻松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昭月,先过来一下,我问你点事情。”   “就几分钟, 应该不用担心你的男朋友被人拐走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平日没什么区别,但梁昭月还是敏锐的从他拙劣的玩笑中嗅出一丝不对劲。   她望向那辆车, 轻轻的应和。   “好。”   挂了电话,梁昭月拍了拍陈赓山的手,示意他松开。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努力挤出个笑容。   “陈赓山,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一会再上楼。”   晚风吹起两旁的景观树,树叶沙沙作响,将三个人之间的氛围衬得越加僵硬。   陈赓山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丝害怕, 他忽地握紧了梁昭月的手,眼里尽是担忧。   他并不知道梁昭月的父亲忽然到访的原因,也不知道为何煞有其事的要和她单独讲话,但心中隐隐约约的焦躁令他下意识的不安,唯恐她这一去就不会回来。   因此,他抬起手,眷恋的用指腹拭了拭女人的侧脸,而后顺势将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   垂落的视线一瞬不瞬的望着怀里的人,陈赓山沙哑的嗓音,低声祈求。   “我不走,我就在这等你……”   余光看见那两人黏糊的抱在一起的模样,程昱不耐的在心中冷笑,挪开了视线。   又腻歪了两分钟,梁昭月松开手,转身朝黑色轿车走去,甚至都懒得搭理一旁的程昱一声。   抬起眼望着走在面前的人,程昱垂落的手瞬间捏紧拳头,而后抬脚跟上。   “砰——”   梁昭月上了车后,随手关了车门,不知道是力气一时没控制住还是风吹的,一时间听起来像极了烦躁的摔门声。   坐在轿车后座的梁直诧异的挑了挑眉毛,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的女儿。   “脾气是越发大了啊。”   “爸爸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梁昭月压下心口的烦躁,说话也不想绕弯子了,直来直去的问。   “到底有什么急事,非得今天说?”   换做以前,她老爸找她时也不会那么容易生气,但坏就坏在猝不及防的撞见了她和陈赓山回家的路上。   那种被迫公开关系的感觉并不美妙,尤其是,还被她最讨厌的程昱给遇上了,简直是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因此,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程昱的鬼话,再然后父亲的一通电话却直接证实了程昱并非胡说,打脸来得那么快,所以一时间脸面有些挂不住。   但她也听到电话里父亲奇怪的语气,只能压下心里的不爽,过来一问究竟。   想到这了,梁昭月别扭的转过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梁直的脸色和身体状况,语气狐疑。   “高血压又犯了?”   “还是腿又疼了?”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折腾自己了,没事在乡下钓钓鱼挺好的,别总是往城里跑。”   说着说着,梁昭月都顾不上自己了,板着脸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父亲给训了一顿。   “再说你有病找我也没用啊,还拐过来我的小区这,不是直接去医院来的更快吗?”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梁昭月甚至还瞪了眼驾驶位上的程昱,颇有一种“你居然也跟着他闹”的谴责感。   前排的程昱被瞪得一愣,冷漠的脸出现了一瞬空白,像是有些始料不及。   听着女儿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堆后,梁直终于见缝插针的挤进来,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就教训起我来了?”   他真是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然后张着嘴想了半天。   “哦对对对,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   “我来找你呢,是因为你的主治医师换了,这你知道吧?”   梁昭月想起曾经阮逸樾找她时提过一嘴,说白棋松出国培训去了。   她点点头,示意知道。   “那这事就好办了,后续的治疗都由阮医生接手,你应该也见过,他是白医生的表弟。”   梁昭月越听越迷糊了,她不理解这种小事为什么需要特地跑一趟,电话里通知一声不就行了。   但接下来,梁直又郑重起语气,严肃的说了下一句。   “换了位医生,之前的治疗方案的记录都只能作为参考,所以,你需要再去一趟医院,做个全面的全身检查。”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例行检查,可能会有些比较特殊的地方,我提前过来告诉你一声。”   “最近要清淡饮食,减少剧烈运动的可能……”   说到这,梁直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啊,要注意点,别贪玩,也别玩得太过分了。”   本来听到所谓的大事居然就只是个全身体检而已的梁昭月已然听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忽然听见自己老爸语气变得奇怪起来,倏地瞪大眼。   “啪!”   她一巴掌拍在老父亲的背上,咬牙切齿的骂人。   “我看你还是闲的慌,没事了吧,没事我就走了!”   也不等梁直答应,她率先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望着女儿逐渐远去的背影,梁直幽幽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前排的程昱敛下视线,看着皮质方向盘的纹理,声音有些飘忽,他听见自己用一贯平静语调忽然发问。   “书记,怎么不告诉她,梦游的事情?”   隔着一道玻璃,梁直望着不远处挽着手远去的两人,眼神倏地闪过一丝锐利。   “她知不知道反倒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会不会有人明知道却想把她蒙在鼓里。”   揉了揉眉心,梁直抬起头,神情有些凝重。   “小程啊,你要知道,有些时候,秘密,是最直观能够看清一个人的办法。”   “他有什么秘密,他不想让人知道什么,就代表了他最渴望什么。”   程昱沉默着,没应和,只是侧头看向差不多已经消失不见的两人。   秘密吗?   他面无表情的心想,荒芜的内心像是终于撕裂出一丝裂缝,一切粉饰太平假装无事发生的心境慢慢崩塌。   有那么一瞬间,他死死的紧握方向盘,眼底的情绪骤然变得怨毒又阴冷。   论秘密,又有谁比得上他藏得更久呢?   ……   “就说了这个?”   回到家中,陈赓山刚放下东西,就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   “是啊。”   懒洋洋的蹬掉鞋子,梁昭月把自己摔进沙发,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   “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大张旗鼓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浪费我的时间!”   确定没发生什么坏事后,陈赓山总算是松了口气,走到梁昭月身边,微微俯下身体。   他和躺在沙发上的人四目相对,笑得温和。   “不好吗?”   “虚惊一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语了。”   被那么自上而下的看着,梁昭月感觉怪怪的,仿佛自己是一盘待享用的佳肴。   所以她伸出手,将人往外推了推,假装嫌弃的说道。   “别靠那么近,快去做饭,我饿了!”   陈赓山却像是没听懂,自顾自的点头。   “是啊,我也饿了。”   他轻而易举的抓住女人胡乱推搡的手,顺着手腕一点点摩挲,缓缓拉至自己的嘴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细碎的吻自手腕一点点蔓延,男人的视线仍旧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表情,嘴上却毫不留情。   时不时轻/咬,锋利的牙齿在薄薄的皮肤上留下浅淡的牙/痕。   沙发处的人影逐渐交叠,忽重忽轻的呼吸声飘荡在空气中,将四周的气温一点点灼烫。   梁昭月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串烛火掠过,所到之处都热极了,偏偏还被堵在了沙发深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偏偏那人还食不知足,像条得了肉骨头的狗,欢欣鼓舞的在他的宝贝身上落下一层层印记,却迟迟不肯吞噬入腹。   梁昭月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的很,她揪着另一人的头发,感觉到手心的酥/麻和无力。   “别……”   她想要阻止,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只能硬生生闭着眼承受。   感官的冲击令大脑闪过一片片发白的炫光,她抓着抱枕,深感每一根手指都是疲倦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赓山才抬起头,目光幽幽。   他轻轻拭去女人眼尾泛红的泪珠,低声的哄。   “宝宝,谢谢你的款待。”   “很好吃。”   一直到晚上九点,梁昭月才能如愿以偿的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她瞪着手上端菜忙前忙后的男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快尝尝这个,对身体好。”   陈赓山只当是没看见她怨怼的眼神,坦然自若的替她夹菜。   但梁昭月显然是不买账,愣是把碗挪开,不让他放,同时,嘴上也一并阴阳怪气的奚落。   “是对我身体好吗,我看,只对你身体好吧?!”   陈赓山抬起眼,有些无辜的看向面前的人,语气有些失落和歉意。   “抱歉,昭昭。”   “你不喜欢吗?”   他说得还算的上诚恳,梁昭月紧绷的脸色才刚有点松动,又听见这人不屈不挠的补了一句。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今晚会好好努力的。”   梁昭月:“?”   机会?   别说机会了,今晚你连门都进不了。   锁门,必须锁门!   作者有话说:怎么不算一种美食文呢[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35 “要是实在忍不住,咬我吧,昭昭……   虽然梁昭月被气的不行, 但显然,锁门并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毕竟,有些人比狗皮膏药还要难甩开。   吃完晚饭后,艾伯特才匆匆忙忙的回到家里, 他看到梁昭月一个人抱着狗刷手机, 身边没有那个碍眼的身影, 顿时觉得心里舒畅极了。   他抬脚走过去,左看右看也没见到陈赓山, 嘴角是压不住的窃喜。   “小姐一个人在家吗?”   梁昭月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又努努嘴,使了个眼色。   “在洗澡呢, 你找他有事?”   难得见艾伯特主动关心陈赓山, 她不由得有些诧异, 又多问了两句。   “怎么了, 没吃饭?”   “我让他给你做点?”   艾伯特被梁昭月诚恳的表情噎住了,脸色尴尬,摆了摆手。   “不是, 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小姐单独说。”   说罢,他拿出手机, 将梁直发的短信展示给了梁昭月看。   粗粗扫了一眼,梁昭月便挪开了视线。   “哦这个啊。”   “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相当平淡,反倒是把艾伯特吓了一跳。   他微皱着眉思索,不知道梁先生究竟和小姐说了什么,居然没有引起她的反感。   梁昭月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一手撸着怀里的小狗,无可无不可的闲聊。   “实在是搞不懂你们,不就是一个体检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紧张,还要反反复复的强调。”   她摸着毛茸茸的触感,捧起小狗的脸亲昵的蹭了蹭。   “反正先说好啊,轮到我体检的时候我可不去实习,你看是请假还是装病,你看着办吧。”   提到实习,梁昭月忽然又来劲了,眼睛亮晶晶的扯着艾伯特坐下。   “今天午餐时间坐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   艾伯特不明白自家小姐的思维怎么那么跳跃,下意识的应了。   “江之行,公司的副总经理。”   长长的哦了一声,梁昭月勾起嘴角。   “怪不得,我说呢,那副谄媚的样子,这副总经理的位置也是溜须拍马的来的吧?”   艾伯特一时语塞,有些无语凝噎的看着梁昭月。   该说不说,小姐对这方面倒是迟钝的很。   这位江之行的的确确不是什么真材实料的人,但也不是个草包。   正因为他不是个草包,郑如瑛才允许他坐到了这么一个位置,足以表示他之前还是扎扎实实做出过成绩的。   但这几年江之行却不知道怎么了,经手的各个项目总是或多或少出现点岔子。   因此,以江之行为首的一行人在公司上下都有点脸面挂不住的感觉,反倒是之前一直被打压着的另一派有了崛起的苗头。   所以这一次艾伯特代表郑如瑛回国开会视察,江之行才那么重视,多多少少想要拉回些好感,避免自己在公司没有了立足之地。   反而,他的死对头谭国辉要比他稳重得多。   想到这,艾伯特的眼神暗了下来,神情复杂。   比起江之行一眼就能看得透的意图,这个谭国辉要比他难缠得多得多。   今天开会时,这人不显山不露水,为人低调又平和,艾伯特险些以为这是哪个专门搞技术的老员工呢。   “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讲啊?”   梁昭月看见艾伯特有些走神了,眯着眼假装生气的叫他。   “听着呢,小姐。”   忽地回过神来,艾伯特无奈的笑了笑,“小姐还发现了什么吗?”   他满脸鼓励的看着梁昭月,像是十分期待的模样。   这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梁昭月也心满意足了,漫无边际的开始胡乱猜测。   “要我说啊,公司里的内奸已经很明显了,你不是说总是这个江总底下的项目出现问题吗,很大可能就是他监守自盗!”   说到最后,梁昭月压低声音,一张小脸严肃的盯着面前的人,大有他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架势。   但艾伯特却是哑口无言了好几秒,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直起身来。   “小姐啊……”他欲言又止的望着面前的人,最终还是不忍心苛责,迂回地提醒了一下。   “你就好好实习就可以了,别的事情不用管。”   他不指望刚出学校的梁昭月能够仅凭几次见面就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心意领了,但毫无根据的话却不敢领。   望着艾伯特远去的背影,梁昭月自然知道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在他身后狠狠挥了下拳头。   “哼哼,迟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怎么这么生气,谁惹你了?”   陈赓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么一副画面。   他一边挪揄着一边靠近,刚洗完澡身上的丝丝凉意很快侵染了梁昭月,被她嫌弃的往外推了推。   “你头发上的水滴到我这里了!”   刚换的睡衣转眼被晕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梁昭月气鼓鼓的,抬起头瞪向面前的人。   可这样的恐吓一点威慑都没有,反倒是勾得人下意识的想要逗弄。   陈赓山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慢吞吞的靠近。   “怎么现在又嫌弃起我来了,真是好伤心啊……”   他明晃晃的睁着眼说瞎话,明明嘴角都翘起来了,嘴上居然还说着伤心。   梁昭月哼了声,跳下沙发,抱着狗就往房间里去。   好女不跟男斗!   但没走几步就被拉住了手腕,她猝不及防的跌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脸颊紧贴着带着微微湿意的肌肤,隔着一层皮肤,心跳声如雷贯耳,随着温度传至耳尖。   梁昭月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脸,原本抱着的小狗不知何时跳下去了,她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可真算得上是坦诚相贴。   谁叫这家伙不穿上衣,只腰间系了条浴巾啊?!   鼓鼓囊囊的肌肉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想动嘴骂人,但又因为被摁得太近了,刚张嘴,稍不留神就变成了舔。   梁昭月:“……”   头顶的呼吸瞬间就被得粗重起来,胸膛的热意不断增加,她僵在怀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随意搭在腰间的大手悄悄的动了,颇具暗示性的轻抚着,陈赓山缓缓低下脑袋,沙哑又低沉的问。   “昭昭,今晚不锁门了,好吗?”   被一两句话就哄得身体都发软了,梁昭月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就这样被半推半就地回了房间。   等到两人双双跌在软和的床上时,她才勉强拉回了些神智,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咬着下唇犹豫。   “艾伯特还在家呢……”   闻言,男人抬起晦暗不明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那你就要小点声了哦……”   干燥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嘴角,陈赓山盯着手底下微微战栗的人,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缓缓伏低身体,宽慰道。   “要是实在忍不住,咬我吧,昭昭……”   半夜,艾伯特起身上厕所时,无意间经过梁昭月的房间,没由来的伫立了几秒。   就是那么几秒,他听到了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咽呜声,如泣如诉,每一声尾音都带着软绵绵的钩子。   不过是听了几句,他就深深的皱紧了眉毛,目光落在一旁紧闭的次卧门上。   不用敲门,他也知道,里面绝对不会有人。   回房间的路上,艾伯特忽地记起了郑如瑛的嘱托,一张脸渐渐沉下去。   看来,还是很有必要防范一下了。   ……   第二天一早,梁昭月猛地惊醒,翻身拿起手机一看,发觉自己差点睡过了头。   这和之前上学的时间不一样,现在她需要实习,还要准点打卡,要是实习第二天就迟到,指不定会被人怀疑是关系户呢。   虽然她确实也是,但也不能那么随意就暴露了啊!   “可恶的艾伯特,怎么今天没叫我起床!”   她一边怒吼着,一边火急火燎的穿衣服。   刚睁眼还有些困顿的陈赓山迷茫的看着她几分钟就收拾好了,倏地回过神。   “昭月等等,我给你做……”   “早饭”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房间里的人就风卷残云的消失不见了。   寂静的房子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陈赓山揉了揉脑袋,叹气道。   “行吧,那我也该干我的正事了。”   毕竟,昨天那个恶意发短信的人还没找到呢。   虽说没找到,但观察了监视器画面之后,陈赓山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而后拨通。   “喂?”   电话那头长久的没有声音,唯独几声怪异的敲击声,很轻,但依旧被陈赓山捕捉到了。   “帮我查个人,我感觉你们应该会认识。”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几声或长或短的敲击声先后响起,明明没说一个字,陈赓山却像是听懂了。   他点点头,承诺道:“行,我一会来找你。”   刚到公司楼下时就已经过了打卡的时间了,梁昭月见迟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叹了口气,慢吞吞的把车停好。   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她甚至还在公司楼下摆摊的早餐铺上买了杯豆浆和鸡蛋。   “多少钱啊老板?”   嘴里吸着豆浆,梁昭月含糊不清的问道。   “五块!”   这个时间,早餐摊上的人还不少,梁昭月又要拿豆浆鸡蛋,又要举着手机扫码,一不留神手指上挂着的车钥匙就掉在地上了。   “哎,别踩!”   她猛地低头,刚想要弯腰,就有人先一步帮她捡起了车钥匙。   “拿好了,可别再掉了。”   乐于助人的是一个国字脸的大叔,穿着黑色夹克,看起来儒雅又有文化,笑呵呵的把车钥匙递给她。   梁昭月连忙感谢,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但很快,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不是,这好人怎么还和她一个公司啊?   等等,这好人怎么还坐上了领导专用电梯啊!   完了,梁昭月心想。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抱歉今天晚了呜呜呜,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爆哭] 第36章 36 看来某人和男朋友聊开心了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梁昭月拎着早餐蹑手蹑脚地回到工位上, 还心有余悸。   这么巧的事情居然让她给撞上了,不仅上班迟到,还遇上了公司领导,甚至对方还帮她捡钥匙。   最为尴尬的是, 两个人前后脚一起踏入公司的大门, 这人进入领导专用电梯时, 还对她温和的笑了笑。   多么恐怖,梁昭月心如死灰的想, 深感自己要把这次实习搞砸了。   仿佛下一秒,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就会嗡嗡作响,郑如瑛女士的怒火就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坐下后, 梁昭月足足发呆了两分钟, 才从今早的窘迫中恢复了一点, 慢吞吞又蔫蔫的开了电脑。   “怎么了, 没睡好吗?”   一旁的周江芷注意到她状态不太对,扭过头压低声音问。   不过是实习第二天,其他几个实习的小伙伴都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周江芷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梁昭月瞥了一眼,欲哭无泪的摇摇头, 什么也没说,决定化悲伤为动力,抓紧时间把策划案赶出来。   毕竟,她也不想到时候实习取消了还被发现一直摸鱼一件事都没干成。   另一边,王跃洋从工位的对面恰好看见迟到的梁昭月终于开始工作了, 微皱着眉,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他很烦这种关系户,来的晚又无所事事, 都上班半个小时了,才开始工作,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嚣张。   不过,关系户又能怎么样,最终胜出的,肯定是他这样努力又认真的人。   用力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王跃洋满意的看着自己不到一天就写出来的方案,又连接打印机打印出来,最后装订得整整齐齐,第一个拿去给戴主管过目。   “你是……哦新来的实习生是吧?”   戴珏抬了抬眼镜,探究的视线落在门口的王跃洋身上。   “做得倒是够快的,拿过来吧,我看看。”   王跃洋眼睛一亮,顿时殷勤的把文件双手递过去,他有些激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戴主管,不知道您还记得吗,我们之前见过的!”   “哦?”戴珏翻开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表示疑惑。   “在上一年,寰峰集团筹备的夏令营里,我也去参加了。”   夏令营作为选拔考核入职员工的一种途径,戴珏自然知道,但她似乎没料到此人也去参加了,饶有兴致的抬起眼望着面前的人。   “是吗,在的哪个组,做的什么项目,现在还记得吗?”   看戴珏被挑起了兴趣,王跃洋精神一振,将当时自己的项目筹备到实行全都事无巨细的汇报了一遍。   听着听着,戴珏冷冰冰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笑意。   “倒是我小瞧你了,你这可是干技术的一把好手啊。”   看她话语未尽,王跃洋屏住呼吸,满怀期待的等待下一句。   思忖了片刻,戴珏合上他的方案,往前推了推。   “不过呢,这方案里,还是有几处小的问题,你回去再仔细看看我给你们找的模板例子,先回去改好吧。”   “好……好的。”   王跃洋没想到对方还是没有重用他的意思,怔怔的接过自己的方案,身心都备受打击,只能竭力维持脸上的表情,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因为心不在焉,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险些和人撞上。   “小心点,小伙子。”   来人是个和蔼的大叔,王跃洋道了谢,闷头加快了脚步。   “笃笃——”   象征性的敲了敲门,谭国辉探头进来看了看电脑后的人。   “小戴,忙着呢?”   戴珏闻言,忙不迭的直起身来,想要上去迎接。   “谭总,怎么突然来了,也不吱一声。”   谭国辉笑呵呵的,毫无架子的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望着面前的人。   “刚刚我都听到了,这孩子是个搞技术的好手,怎么还压着他去写文案,这不是屈才了吗?”   戴珏泡茶的手微微一顿,扯出个无奈的笑。   “谭总你就拿我取笑吧。”   “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最奉行的原则就是各司其职,他现在一个实习生,原本安排的工作就是策划文案,却一心两用想着去技术部,心思还是浮躁了些。”   “这不,连个简单产品的策划案都做不好,那谁还敢轻易把人调往您的技术部?”   谭国辉不置可否的呵呵笑了声,话锋一转。   “说起来,今年招的几个实习生,资料都在你这里吧,我看看。”   虽然不解,但戴珏还是把一开始的招聘简历表拿了过来。   一张张的看过去,谭国辉不住的点头。   “不错啊,都是好苗子,都是名校的好学生……”   看到最后一张,谭国辉的目光倏地顿住,盯着梁昭月简历上父母一栏的填写。   两个很普通的人名,很普通的工作,但他却摸着那几个隽秀的字迹,轻轻的叹气。   “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啊……”   闻言,戴珏皱起眉,上前一同看着那张简历,喃喃自语。   “不应该的,那么多人想要应聘实习生,张恒都一个个筛查过,不会有人捏造简历信息的。”   “等等,姓梁的话……?”   戴珏倏地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向谭国辉。   只见这个一贯稳重的谭总眯了眯眼睛,抿了口茶。   “先不用声张,只是怀疑而已,一切都没有定论。”   “先查查看吧,看看这两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   “啊啾——”   梁昭月捂着嘴打了个打喷嚏,又揉了揉鼻子,低头拧开水龙头洗手。   她望着镜子里的人,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   一个上午过去了,她一直提心吊胆着预备实习泡汤这件事,但等啊等,什么都没等到,只好发消息给艾伯特求助。   “艾伯特,公司领导今天有谁迟到了吗?”   “穿黑色夹克的,不高不矮的个子,看起来很随和。”   不过隔了几秒,艾伯特的消息就弹出来了,速度之快,梁昭月都怀疑这小老头是不是也在摸鱼。   “小姐遇见谭总了?”   “他总管技术部,早年间是程序员出身,后面一点点靠自己的势力坐到了副总的位置,这些年,带领技术部研发了不少新产品。”   盯着这一长串的介绍,梁昭月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欲哭无泪的又发了条消息。   “那完了,我感觉好像要被炒了。”   “?”   这下艾伯特不说话了,只敲了一个问号。   深呼吸了几口气,梁昭月视死如归的敲下了解释。   “我今天迟到去买早饭的时候遇到他了,上电梯的时候他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艾伯特:“……”   他叹了口气,又揉了揉眉心,正要打字安慰自家小姐,忽然又发现,诺大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望向了他。   一旁正在作报告的江之行小心翼翼的问他。   “艾伯特先生,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摆了摆手,艾伯特示意没问题,让他继续。   而后,他快速又准确的在消息栏里敲下几句话。   “放心,有我在,小姐你不用担心被炒。”   “也不用担心夫人会生气。”   艾伯特堪称是一针见血的看出了梁昭月的忧虑,她的小姐什么都不怕,就怕她母亲板着脸生气的模样。   对此,只能对症下药,勉强宽慰一番了。   不得不说,艾伯特这两句话堪称是定海神针,梁昭月捧着手机,笑得开心极了。   她真正担心的当然不是什么实习,从头到尾只有母亲的态度而已,只要有艾伯特这两句话,她就算是挨骂也有个求情的了,怎么着也不会死的太难看。   心下一松,整个人都灿烂了,回到工位时,周江芷还笑着打趣她。   “看来某人和男朋友聊开心了啊,这一前一后的差别也太大了。”   梁昭月红着脸反驳,但因为反驳的话语实在是无力,索性也就由她去了。   不过,周江芷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陈赓山居然一整天都没给她发消息!   她冷哼一声,翻到两人的对话框,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   口袋里的手机短促的嗡了声,但此时此刻,陈赓山却没空理会。   他有些头疼的撑着窗台,和接待室的人一次又一次解释。   “我真的是来探望朋友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这是海州市最北边的地方,一个偏远的残障救助服务中心,虽然偏远,但门口的接待室的老大爷却尽职尽责,没见到批准,绝不把人放进去。   陈赓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老大爷只是气定神闲的坐着喝茶,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   “没有批准,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再好的耐心也要被磨没了,陈赓山咬咬牙,正想要掏出手机拨打求助电话。   但一扭头,他就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慢吞吞的逐渐走近。   来人是个清瘦的男人,身形萧瑟,风一吹,宽松的长袖长裤荡出一个轻飘飘的弧度,仿佛一不留神,就能把这副骨架子吹散。   陈赓山在看清他的一瞬间,眼底就有些发热,他扭头冲接待室的翘着二郎腿的老头喊道。   “我朋友来了,可以进去了吧?”   那老头悠哉悠哉的放下茶杯,又架起老花镜,不紧不慢的探出身体往外一看。   等到彻底看清来人是谁后,彻底就被吓住了。   他一反常态,麻溜的开了门冲出去想要扶着那男人,嘴里还不停的哎呦着。   “哎呦哎呦,我的院长啊,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啊!”   望着越走越近的人,还有一旁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的老头,陈赓山慢慢皱起了眉。   他朋友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作者有话说:快速走剧情[狗头] 第37章 37 “谁家的生气小猫咪在这晒太阳呀……   “我来吧。”   从老大爷手里接过自己的朋友, 陈赓山稳稳的搀住,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你也是的,随便叫个人来不就好了,行动不便还特地出来一趟。”   陈赓山叹了口气, 尤其是感受到手底下扶着的胳膊瘦骨嶙峋时, 更是深深的皱起眉。   杨春柏无声的笑了笑, 举起手,轻轻的比划着手语。   (你能来, 我很高兴, 当然要亲自下来迎接。)   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眼底藏不住的温和的笑意, 陈赓山抿紧了唇, 心里更堵了。   路上, 两人经过一片空旷的小操场, 一群人或站或坐的在外面晒太阳。   这里大多数是些小孩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小孩精神些,能在操场胡乱的跑闹玩着, 但只有跑步声,没有嬉闹笑骂的声音。   陈赓山看着看着, 不自知的停下来脚步。   杨春柏注意到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孩子们正在踢足球呢,要去看看吗?)   他比划的手语吸引回陈赓山的视线,他苦笑一声,拒绝了。   “我这来一趟什么也没带, 他们兴高采烈的,省的叫他们过来失望了。”   杨春柏一愣,无言的扭头看了眼陈赓山, 终究是没有劝,两人很快来到一处小房子。   (你先坐,家里有点乱,我给你倒杯水。)   一进门,杨春柏的行动就利落很多了,显然是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在狭小的空间里忙活起来。   陈赓山不忍心看一个残疾人为他忙前忙后,自己去倒了水,又给杨春柏倒了杯。   “坐下吧,我这次是有事情找你,说完事情我就走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照片。   杨春柏不解的接过照片,细细的端详。   那是监视器画面的几张截图,打印下来后画面更加模糊了,他微皱着眉,看了好几分钟才有些犹豫的问。   (这是……徐虎吗?)   他像是非常不确定,比划的手势停在了半空,欲言又止的看向一旁的人。   分辨出杨春柏的意思后,陈赓山挑了挑眉毛,随即脸色又变得凝重。   “我并不确定,但猜测是他。”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所以才来找你问问,毕竟,这家伙早年间一直呆在这里,我还以为你会有他的消息。”   摇了摇头,杨春柏放下照片,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桌上微微反光的水杯,慢吞吞的比划。   (自从那年他跑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想过找他,但一直都联系不上,他应该是换了电话号码。)   徐虎当年因为一些事情,手臂骨折后没有及时接上,落下了病根,胳膊肘那里一直都是歪歪扭扭的。   也是因为这个,在监视器画面中看到跟踪梁昭月的人露出的半个手臂时,陈赓山才第一时间想起了他。   他沉着脸,脸色严峻,紧皱的眉头夹着无限的焦躁。   一旁的杨春柏注意到他情绪上的不对,小心翼翼的比划。   (是徐虎又惹什么祸了吗?)   (自从那一件事后,他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临走前还和我发了一顿脾气。)   想起手机里频频的催债短信和时不时出现的诡异纸条,陈赓山意识到这人可能是熟识的人之后,并没有放下担忧,反而更加不安了。   当初,他,江琨,杨春柏,蒋林,还有徐虎五个人,都是从桐花县一起考到桐城市的学生,只不过,在上了高中之后,有些人就渐行渐远了。   陈赓山想起那段最黑暗的时间,眼眸渐渐沉下去,交握的双手逐渐捏紧。   那些陈年旧事,就非得有人想要翻出来,抛到阳光底下暴晒吗?   如果只是仅仅惩罚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如今多了个梁昭月,他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看到自己不为人知的往事。   沉默了许久,陈赓山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别送了。”   好不容易扶着沙发慢慢起身的杨春柏望了望远去的背影,又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屋外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屋子里的阴霾,他凄然的视线落在阴影里的橱柜上,那里,摆放着一张五个人的合照。   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如同虚幻的梦境。   从屋子里出来,陈赓山又看了眼操场上无拘无束玩耍的孩子们,他们洋溢着笑容的脸庞倒映在他微凉的眼眸里,久久不能散。   今天唯一的一个访客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残障救助服务中心的接待处迎来了一个外卖员。   他停好车子,大声嚷嚷。   “杨春柏,杨春柏在不在这啊?”   门口的老大爷稀奇的打开窗户,然后就被满满一大包的零食饼干塞了满怀。   “有人给你们点了外送,拿好啊。”   做完一切后,陈赓山终于有空点进去梁昭月的对话框,在看到那个气鼓鼓的小猫表情包时,脸色终于和缓了些。   他扯出个不明显的笑,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的打字。   “谁惹我们昭昭生气了?”   “告诉我,我让他好看!”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梁昭月瞥了眼,注意到发信人后,轻哼了声,没有理会。   她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前的饭,郑重程度差点让一旁的周江芷大跌眼镜。   “月月,怎么了这是,是饭菜太难吃了,已经吃出幻觉了?”   “咳咳——”   梁昭月被她的话激得呛到了,有饭粒呛入气管,她连忙拿起一旁的例汤往嘴里灌。   正难受着呢,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拍击,不断的刺激她将异物咳出来。   终于,她好不容易把东西吐出来后,转头朝一旁的人感谢。   “谢谢你啊……”   但话还没说完,她的表情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帮她拍背的不是其他人,正好是今早帮她捡钥匙的好心人。   又或者说,他们公司的谭副总。   一瞬间,梁昭月感觉所有在员工餐厅吃饭的人,眼珠子都黏在她和谭国辉身上。   尤其是对面的王跃洋,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   不是,我真的和他没关系啊!   梁昭月简直是欲哭无泪,脑袋懵怔了一瞬后,求生欲还是让她在紧急情况下摆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谢谢领导!”   她噌的站起来,拉开些许距离后,对着谭国辉鞠躬感谢。   “小心些,别再冒冒失失的了。”   谭国辉嘴角噙着笑,随口嘱咐了几句,带着其他人走了。   唯独梁昭月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最后还是周江芷拉了拉她的衣角,把人扯了下来。   一段小插曲过后,员工餐厅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周江芷原本想问些什么,但看着梁昭月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一时间也沉默着。   但对面的王跃洋却没想那么多,随口就阴阳怪气。   他对着另外几个实习生科普,声音里是止不住的羡艳。   “那可是技术部的老总谭国辉,要我说,咱们一群工科的学生,最应该去实习的就是技术部,可惜啊,咱们是没机会了,但没事的,有一个人去成也是好的。”   他话里有话的用余光瞥了瞥梁昭月,见她完全不理会也不搭茬,撇撇嘴,自讨没趣的用筷子戳弄碗里的米饭。   此时此刻的梁昭月确实是没心情理会她,她咬着后槽牙,额间沁出了丝丝冷汗。   刚开始她还惊讶于这位谭总的自来熟,居然还帮员工拍背,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举动的不对劲。   这种大庭广众下的示好,完全不会展示他身为领导亲近下属和蔼态度,只会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和他有着别样的关系。   尤其是,她现在回想起刚刚谭总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是感觉遍体生寒,像是被某种阴毒的蛇类盯上。   又注意到他身旁跟着的戴珏,梁昭月倏地一惊,想到了自己填的招聘简历表。   “我吃好了,江芷你慢慢吃。”   梁昭月倏地端起餐盘,拿起一旁的手机就离开了座位。   一路上顶着四周人若有若无的打探视线,梁昭月脚步一转,不打算回工位了,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员工餐厅吃饭,梁昭月扫了一眼,没发现公司的人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抱歉啊,小刘,是啊,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谢谢。”   她简历上父母一栏留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假的,但也是真的,只不过都不是她的父母而已。   这两人是父亲梁直之前单位的两个下属,在之前一些家长会或者是其他事情不方便梁直出面时,就用他们顶替老师的追查。   所以在填写自家公司的简历时,梁昭月也下意识的使用了“假”父母的信息。   最近忙得没想起来,被谭国辉一吓,她才记起赶紧要和别人知会一声,别到时候演戏演露馅了。   要紧事终于解决了,梁昭月可算是松了口气,也有精力回复陈赓山的消息了。   “谁惹我生气你不知道吗?”   “小提示,要是实在找不到可以照照镜子。”   她百无聊赖的敲完字,疲倦的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瘫倒在咖啡厅里暖融融的阳光里。   咖啡厅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外面的阳光很好,梁昭月眯了眯眼,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她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玩手机,忽然一个来电弹了出来。   “喂?”   陈赓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些明显的笑意,贴近耳朵时,很容易令人耳根发麻。   “昭昭,转过来。”   “什么?”   梁昭月还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了。   于是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玻璃墙外眉眼弯弯的陈赓山。   男人的手抬起来抵在玻璃墙上,似乎隔空摸了摸她的脑袋。   听筒里,沙哑又低沉的声音静静流淌,温柔到了极致。   “谁家的生气小猫咪在这晒太阳呀?”   作者有话说:谁是撩人的一把好手呀[摸头] 第38章 38 “昭昭,答应我,别摘下来,好吗……   “什么嘛……”   外面的太阳太耀眼了, 梁昭月隔着玻璃墙望向外面的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突然来了?”   “还没到下班的点呢。”   她还以为陈赓山是来接她的,意识还很怔忪,有些诧异的喃喃自语。   “听声音怎么这么疲倦, 是上班上累了吗?”   陈赓山捏着手机, 随口问道, 顺便抬脚从咖啡店的正门绕了进来,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某个座位上的人, 径直朝她走去。   梁昭月的位置正好背朝着门口, 他懒洋洋的俯下身去,从背后抱住了女人。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低沉和缓。   “怎么还皱着眉, 不高兴我来吗?”   他侧过头, 心疼的看向梁昭月无意识微皱的眉心, 盯着那细微的沟壑,伸出手慢慢替她揉开。   两人实在是靠得太近了,梁昭月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脸上泛起一片绯色。   尤其是他的手指落在眉间时,眼睛更是忍不住乱瞟, 生怕咖啡厅里的谁又注意到了他们。   “没……没有不高兴,只是奇怪而已。”   她随口解释着,抬起手,正想要把陈赓山的手拉下来。   “别抱了,怪热的, 你去对面坐吧……”   说话间,她不由自主的望进陈赓山黝黑明亮的眸子,不费力气的就看见了对方瞳孔里倒映的人影。   他眼底杂糅的情绪实在是太多了, 像是心疼又像是不忍,到最后,统统都化为了缱绻又痴迷的依恋。   梁昭月不自主的看怔了,她心中微微一跳,忽然意识到,面前人对她的那份情感有些过分沉甸甸了。   那种沉醉到痴恋甚至是无尽的占有欲,令人一时间既畏惧又向往,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脸颊忽地传来一触即分的濡湿感,一个又轻又快的吻落在侧脸,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抽身离开了。   “也不嫌害臊……”   揉着发烫的脸,梁昭月佯装生气的瞪了眼对面的人,然后板起脸,又问了一遍。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吧,我一会午休时间结束了还要回公司呢。”   她笃定陈赓山绝不是闲得无聊才找她的,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赓山勾起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锦盒。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忽然想起来,没送过你什么礼物。”   说着,将盒子抵在桌子上慢慢推过去。   “一个小玩意,你应该会喜欢的。”   盯着桌子上的系着蝴蝶结的锦盒,梁昭月咬了咬下唇,一时间有些紧张。   可千万别是戒指啊,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快打开看看。”   陈赓山嘴角噙着笑,有些期待的望着梁昭月。   微不可察的咽了口水,梁昭月终究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一打开,一条璀璨炫目的项链映入眼帘,吊坠是许多碎钻环环围绕成一簇花束的模样,在阳光底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好漂亮……”   梁昭月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的用手微微抚摸,像是在触碰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   “我给你戴上。”   说着,陈赓山直起身,走到了梁昭月的背后。   他轻轻托起女人手里的项链,而后细致的穿过她纤细白皙的脖颈,缓缓卡上卡扣。   “真漂亮……”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陈赓山依旧由衷的赞美,他微热的指腹不断摩挲着手底下细腻的皮肤,极淡的香气吸引得他越靠越近。   眼眸的忽地暗了下来,他像是捧着一件昂贵又精致的宝物,虔诚又眷恋的在女人后颈轻轻印下一个吻。   “昭昭,答应我,别摘下来,好吗?”   唇瓣贴着肌肤轻轻开合,他顽固又执拗的想要得到一个允诺,不停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管是身后的触感还是听觉,都让梁昭月浑身激起了一阵阵战栗,她眼睛有些雾蒙蒙的,视线落在虚空上,神情恍惚。   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梁昭月感觉吊坠紧贴的皮肤在隐隐发热,像是和她的心跳同频了一样,共同起伏。   “好……”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赶在午休结束之前,梁昭月匆匆的赶回了公司,临上班前,她去了趟洗手间,在照镜子时,忽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这条项链似乎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某奢牌今年秋季的最新品吗?!   她倏地瞪大眼睛,忽然就记起来这个品牌的一条项链的均价是多么令人咂舌。   “这人,至于吗……”   勾起的嘴角像是压不下去般,梁昭月伸出手指,硬生生的抵着嘴角往下拉,对着镜子里的人呵斥。   “好了好了,不就一条项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又哄了自己几句,梁昭月弯腰掬了把水,洗了洗脸,这才清醒了些。   “工作工作!”   她捏紧拳头,给自己鼓气了几下后,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梁昭月紧赶慢赶,还是以倒数第二个的速度,把自己的策划案写好了。   她不打算打印出来直接交给戴珏,而是在微信里交了电子版,而后又十分牛马的在后面补了一句。   “戴主管,这是我的策划案,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消息已发出去,梁昭月就感觉到肩上一松,舒服的仰躺在椅子背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种上一个任务刚完成,下一个任务还没派下来的间隙,简直是打工人放松的绝佳时刻,她才不会去忧心策划案过不了怎么办,还不如先放松当下。   但她还没放松几分钟,桌子上的电话就嗡嗡作响,她瞥了眼,发现是戴珏的电话,忙不迭的接通。   “喂戴主管?”   她小心翼翼的打招呼,紧接着,就听到了所有打工人都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小梁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顶着周江芷怜爱的视线,梁昭月惨兮兮的站起身,无精打采的抱着本子和笔走向了戴珏的办公室。   “笃笃——”   敲了敲门后,梁昭月借着对方还没抬头的时间,快速的打量了一圈他们主管的办公室。   非常的简洁精炼,除了办公用到的东西,任何私人物品都没有,一看就是很难说话的那种人。   本就不抱希望的心顿时又沉了些,梁昭月面前扬起个笑脸,对着戴珏摆出个虚心请教的表情。   “进来吧。”   戴珏头也不抬,唰唰的在文件上签字,然后合上页面,放到了一旁。   她撩起眼皮看了眼门口畏畏缩缩的梁昭月,轻笑了一声,示意她不用紧张。   “你走近点,过来看看你写的策划案。”   梁昭月只能无奈的走近,甚至近到了和戴珏只有二尺的距离,这才能够看清她的电脑显示屏上的字。   “首先,你这篇策划案是合格的,能看出来你在用心准备,很多数据支撑都是有根有据的,这种严谨的态度我很欣赏。”   听着领导的溢于言表的赞美,梁昭月挂着得体的笑容,心中知道,下一句肯定就是批评了。   果不其然,戴珏夸完了之后,顿了顿,话风一转。   “但这里,你看,这种材料已经在前两年就已经更新迭代,很多规格都没办法再量产了……”   梁昭月头昏脑胀的听戴珏教训了半个小时,脑子里晕乎乎的,到最后甚至都快记不住对方指出的问题有哪些了。   “行了,就这些,你回去再改改。”   看了眼时间,戴珏终于放过了她,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口,状似无意的提起。   “回去吧,也快下班的点了,别耽误吃饭。”   “我看你简历上写母亲退休在家,父亲是老师,应该平日里都是母亲做饭吧?”   梁昭月前面只知道机械的点头应是,听到最后一句,忽地眨了眨眼,回答道。   “虽然我妈在家更有时间一点,但她做的饭实在是……所以平时都是我爸做饭。”   “当然做的也不咋地,不如点外卖。”   看着梁昭月一本正经的吐槽家里的伙食,戴珏眼睛一弯,难得露出点笑容。   “行了行了,外卖哪能和家里的菜比呢,夸张了啊。”   梁昭月腼腆的低头笑了笑,到最后又告别了声,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人一走,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戴珏未达眼底的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她冷着脸,望着梁昭月离去的放心,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等到回到工位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但周江芷还是非常仗义的等着她,顿时令梁昭月大为感动。   虽然过了下班的点,但真正想要下班的实习生只有梁昭月和周江芷,另外三位的屁股还牢牢黏在椅子上,舍不得动弹。   梁昭月没管他们,和周江芷一块并肩下了班。   一下楼,就看见了倚在她车旁等她的陈赓山,顿时眼睛一亮,飞扑了过去。   瞬间被甩开的周江芷无奈的笑了笑,招呼了一声,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真好,每天下班你都来接我,那我从上班就开始期待了。”   梁昭月扬起的脸笑吟吟的,之前被戴珏暗搓搓试探的恼怒也淡了些,顿时感觉上班的所有疲倦都一扫而空。   陈赓山虚虚的揽着怀里的人,轻声宽慰。   “你要是想要,不止是下班,你午休的时候我也可以过来,或者早上,我也能送你上班。”   梁昭月却摆摆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别,要是你早上送我的话,那我直接就不想上班了。”   又聊了几句,两个人终于钻进了车里,很快,驾车回到了家中。   梁昭月以为艾伯特和上次一样今天也是加班,挽着陈赓山有说有笑的开了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呢,笑声就戛然而止。   “你们回来的正好,师傅刚修好东西,那个谁,你把师傅送下楼吧。”   艾伯特瞥见门开了,恰好就随口吩咐。   于是,梁昭月就看见一个拎着工具包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朝他们走来,脸上憨厚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麻烦你们了啊,这小区实在是太大了,我有些认不清路。”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提前回来的艾伯特有没有干坏事呢?[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39 “谢谢你选择了我,昭月。”……   艾伯特嘴里的“那个谁”显然不是梁昭月, 陈赓山愣了几秒后,笑了笑,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的招呼维修师傅。   “师傅, 跟我来吧。”   他一走, 梁昭月才慢吞吞的换了鞋, 然后撩起眼皮看向艾伯特,眯着眼凉飕飕的问。   “艾伯特, 我怎么感觉, 你好像对我的男朋友有意见呐?”   “怎么,看他不顺眼?”   梁昭月虽然脸上挂着笑, 但艾伯特却不敢当她在开玩笑, 他抿嘴想了想, 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小姐……”艾伯特望着梁昭月的眼睛, 眼底里尽是担心和忧虑。   “这个人,他配不上你。”   “不管是身世还是学识,亦或是他平日里的作风做派, 都没有一个合格伴侣的模样,小姐, 其实你值得更好的……”   艾伯特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苦口婆心的劝导,用他那一套英式农场主的教条规范来和陈赓山做比对,将人几乎贬得一无是处。   但越说下去,梁昭月的脸色就越冷, 他便讪讪的住了嘴。   “抱歉,小姐,是我多嘴了。”   他微微低下脑袋, 从梁昭月的视线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对方鬓角微微泛白的发根。   梁昭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呛声反驳,而在看到艾伯特无奈卑微低头的模样,又是一股闷气堵在胸口里,既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她当然知道陈赓山的条件比不上她,家里还要生病的母亲和上学的妹妹,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喜欢不就行了?   二十出头的少女初尝恋爱的滋味,还没尽兴,就和古板腐朽的嫁娶观念猛地碰撞上,显然,势必要有一方先低头妥协。   伤人的话在舌尖转了又转,梁昭月最终还是忍不住,扫了眼浑身落寞的艾伯特,慢慢拧起眉,淡淡的说道。   “公司里的事情繁杂,你整天忧心完工作上的事情,回来还要看不顺眼,这样对身体不好。”   “过两天我给你找个房子,你先住着,我会请人照顾你的。”   听到这话,艾伯特不可置信的猛地抬起头,愕然的看向梁昭月。   他钴蓝色的眼眸瞬间浸上了灰败,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垂落的手臂不自知的捏紧。   作为侍奉了三代的忠心耿耿的管家来说,被主人驱逐,是比打骂还要更屈辱的惩罚。   梁昭月像是没想到艾伯特的反应会那么剧烈,她心底一惊,顿时有些犹豫了。   可狠话已经说出去,转口就反悔更加不现实。   于是,她咬咬牙,偏过脑袋,竭力不去看艾伯特受伤又孤寂的眼神。   “就这样吧,母亲那边由我来告知,你先不用提。”   说完,她像是再也受不住一般,逃似的离开了。   “砰——”   在梁昭月离开后,艾伯特仍旧站在原地,他低着头,听见声音不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没由来的,他就有些疲累了,低着的头望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双手,嘴角扯出个倦怠的笑。   其实他还记的,当初第一次看见梁昭月的时候,那么小,那么粉的一团,窝在襁褓里,睫毛很长,也很乖,不哭不闹的。   很多人都在庆祝,给夫人贺喜,吵吵嚷嚷的,那时候他跟着老爷从遥远的伦敦过来,带了许许多多的礼物。   这是艾伯特第一次看见自家老爷那么高兴,还没喝酒,整张脸就涨得通红,喜色溢于言表。   于是,爱屋及乌的,他也对这个小生命有了别样的关注。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一年一年过去,襁褓里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像她的母亲一样,逐渐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即便遇到不同的意见,也能坚持自己。   他该高兴的。   对,就是这样,他应该高兴的。   艾伯特抹了把眼睛,喉咙里溢出几声苍白的笑声,最终只能无声的叹息着,悄然回了房间。   陈赓山回来时,客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个懒洋洋的小狗趴在狗窝旁,有气无力的看他。   小不连尾巴都没摇,耷拉在地面上,显然是心情不太好,陈赓山微皱起眉,以为家里出事了。   “笃笃——”   他敲了敲梁昭月的房间门,又等了等,直到听见一句闷声闷气的“进”后,才拧开门把手进去。   “怎么了?”   一进去,他就看见一个缩在被子里的人,软和的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只有几缕长发露在外面。   他轻轻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了句。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吸了吸鼻子,梁昭月这才慢吞吞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她没去看身后的人,只是虚望着面前洁白的枕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询问。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天真?”   陈赓山一愣,而后,瞬间就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艾伯特看他的眼神,那种不满和不高兴,却又碍于身份不屑和他争执的矜傲。   那个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天真,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处在云端上的人,她和他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还天真的以为能够一直走下去。   所以,在梁昭月问出这句话时,他立即就知道了,她此刻面临着上一次他的困境。   是选择趋于现实,还是趋于虚无缥缈的天真。   好几分钟后,梁昭月都没能得到回答,她奇怪的扭过头,恰好就撞进了陈赓山的欲言又止的目光里。   他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她下意识的感到心惊,再然后,是没由来的恐慌。   “陈赓山,你怎么不说话?”   她颤着声音问,甚至还推了推面前的人。   她心里没底了,不懂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太无力了,甚至不懂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坚持。   摇了摇头,陈赓山笑得有些勉强,但还是竭尽全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偏不倚。   “昭月,说实话,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回答。”   “这个问题只能由你来决定,但无论选择什么,我都会接受。”   他嘴角的笑有些苦涩,眼底的光也暗淡无彩,却仍旧选择把决定权放置在别人手上。   梁昭月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嘴一瘪,忽地伸手环抱住面前的人。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抽泣,陈赓山听见身上的人在语无伦次的骂他。   “混蛋……”   “讨厌死了,怎么就那么令人讨厌……”   胸口被泪水和拳头砸落,他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像是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陈赓山一下一下摸着梁昭月的后背,替她顺气,落下的眼神里尽是止不住的心疼。   “谢谢。”   半晌,他在女人的发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用几乎无声的气音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选择了我,昭月。”   ……   疲倦和心累让梁昭月不出意外的睡过头了,她倏地睁开眼,发觉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   “这个该死的艾伯特,怎么又不叫我!”   她骂骂咧咧的起床,火急火燎的穿戴好后,推门出去,才倏地想起来今天不用上班,也倏地想起自己和艾伯特闹别扭了。   昨晚临睡前,父亲梁直发来短信,今天是进行全身检查的日子。   她当时还和艾伯特生气呢,都忘了通知他今天不去实习了。   梁昭月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昨晚和艾伯特争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懊恼了一瞬,烦躁的揉了揉脑袋。   一旁的厨房里,陈赓山做好早餐后,便开始招呼她。   “先吃饭吧,昭月。”他笑得温和,走到梁昭月旁边替她拉开了椅子。   “哦对了。”   “今天那位艾伯特先生临走前,特地嘱咐了,因为你要去体检,所以已经替你开好了请假的病条。”   梁昭月一愣,看向压在餐桌纸巾盒下的纸张。   艾伯特提前准备好了医院的病条,具体生的什么病,需要休息几天,全部都已经安排妥当,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梁昭月默了一瞬,抿了抿唇,最后将病条拍了个照,发给了戴珏。   “好,注意休息。”   戴珏很快就批假了,梁昭月却没多大反应,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赓山见对面的人魂不守舍,于心不忍,站起身替她舀了碗粥,轻轻推过去。   “也不清楚你今天的体检需不需要空腹,但如果不用,还是先垫垫肚子吧,多少养点力气。”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桌上的假条上,慢吞吞的说道。   “其实,艾伯特先生真的挺好的,有他在,屋子里都热闹很多,小不也很喜欢他,平时都不用我遛了,更喜欢围着艾伯特打转……”   梁昭月敏锐的听出陈赓山的言下之意,但还是没应话,只是岔开了话题。   “你今天上班吧,我送你过去。”   “早餐先不吃了,我也不确定要不要空腹,我直接去医院。”   将陈赓山送到机场,梁昭月又驾车来到了医院,依旧是海州市医科大附属医院,她对这里已经十分轻车熟路了,所以根本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还要派人在楼下等着她。   停好车,梁昭月看都没看门口的程昱一眼,径直进了医院。   早就习惯了忽视的程昱一贯的面无表情,也没说话,沉默着跟在她的身后。   一大清早的医院稍显冷清,梁昭月到达之前的治疗室时,阮逸樾还在吃早饭。   他嘴里嚼着鸡蛋,手里还捏了个包子,含糊不清的招呼,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大堆塑料袋。   “来那么早啊?”   “吃过了没,我这还有杯小笼包和豆浆。”   梁昭月:“……”   现在申请换主治医生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一点,抱歉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这一章有点沉重,让搞笑的人出来溜一圈[狗头] 第40章 40 “他不是我朋友。”   “坐啊, 别傻站着。”   阮逸樾“百忙”之中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子对面的椅子。   “你先坐会,等我吃完就带你去检查。”   他努力灌了口豆浆,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好不容易腾出嘴巴了, 又好奇的问她。   “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项目嘛, 你爸和你说了吗?”   梁昭月看着他这一点都不靠谱的样子,一时有些语塞。   谁家的主治医师和患者都面对面了还得通过别人才能解释今天的治疗项目啊?   她对上阮逸樾的视线, 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用最直接的办法表示了她的不满。   “咳咳——”   阮逸樾包子还卡在喉咙里,就被无情的丢了个白眼, 一口气来不及咽下去, 反倒是呛着了自己。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开个玩笑也不行吗?”   余光看到一个人影跟在进到了治疗室, 他转过头,看见了程昱淡漠的脸。   像是瞬间就找到了甩锅对象,阮逸樾“哼哼”两声, 用油滋滋的手指了指程昱。   “刚好,他来得正好!”   “注意事项我都和他说过了, 你们俩先沟通一下吧,我去洗个手。”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面上一大堆吃剩下的塑料袋子,脚下抹油似的出了门。   梁昭月一直在一旁斜着眼看阮逸樾那副怂兮兮的模样,见他溜得飞快, 像是生怕她在后面跟在骂似的,简直没脸没皮惯了。   她嗤笑一声,眼睛才泛起些笑意, 又瞥到一旁的程昱,转瞬又冷了下来。   梁昭月把头扭到了一旁,半点都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意思,就连刚刚阮逸樾交代的“沟通一下”都被她当成了耳旁风。   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虽然相隔不远,但对方明显疏冷抗拒的态度却将距离拉得十万八千里远。   程昱咬着后槽牙,有些不悦的瞥了眼梁昭月。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心中那么烦躁,尤其是她背对着自己兀自刷手机的姿态,令人气得牙痒痒。   甚至不止是牙痒,手也痒,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如数次生出想要把人拉过来强行和他面对面的冲动。   几次深呼吸后,程昱将这种怪异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然后清了清嗓子。   他望着女人的背影,目光紧盯着她裸露的一小截白皙脖颈,努力维持一贯平淡的语气。   “书记临时有事,他不一定会过来,所以今天的体检,由我先陪着你。”   “基于刚刚医生交代了让我和你沟通,那我就说说今天体检的安排。”   “除了基本的抽血等身体上的各项指标检测外,最后会有一项深度意识的检测,到时候,会需要你……”   程昱话还没说完,却陡然住了嘴。   梁昭月像是误触了某个按键,手机上的音量忽地提高到一个令人不适的分贝,尖锐刺耳,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讲解。   吵闹又夸张的音乐瞬间充斥在两人之间,程昱捏紧拳头,自然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宁愿耳朵不舒服,也不想听他讲话吗?   也好,省的他浪费口舌了。   他冷哼一声,未尽的话也不打算再继续了,别过脸,抬起脚毫不留念的离开了治疗室。   阮逸樾丢了垃圾,又和各个科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只看到了梁昭月一个人,还有些奇怪。   “哎,你那个朋友呢?”   梁昭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瞪着对面的人,一字一顿。   “他不是我朋友。”   阮逸樾被这严肃的架势吓了一跳,挑了挑眉毛,又耸耸肩。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这点小事犯不着生气哈!”   他嘟嘟囔囔的,小声的追了句吐槽。   “一天天的跟吃了炸药桶似的,火气怎么这么大。”   梁昭月虽然没听清,但直觉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不耐烦的站起身,连声催促。   “你到底弄好了没,赶紧开始赶紧结束,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阮逸樾也是第一次那么心急的患者,叹气着摇了摇头,又从桌子上抽出了一本蓝色的文件夹,然后扭头示意她。   “行行行,这不就去了吗,走吧。”   梁昭月不是第一次体检,却是第一次被两个人围观着体检。   从她撩起袖子准备抽血的那一刻,程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冒了出来,连带着抱着文件夹一边观察一边写写画画的阮逸樾一起,一左一右的围着她身边。   本来还以为程昱会被她气得回去呢,见他居然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梁昭月撇撇嘴,沉着脸,心情更不好了。   常规的体检很快结束,最后就到了深度意识的检测。   这是一项梁昭月从未听说过的检查项目,她皱着眉,难得有些不安。   深度意识检测在一间独立的房间进行,门口一个带着口罩的女护士看见梁昭月,立马上前表示。   “女士,请跟我来。”   梁昭月回头看了眼阮逸樾,看到他点点头后,内心才稍稍安定,慢吞吞的跟上了女护士。   一进去,梁昭月就闻见了一股极淡的花香,非常的沁人心脾,四周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很小声,但整个环境却是令人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她跟着护士先是去换了衣服,这是一条非常宽大的裙子,因为要做检查,护士小姐甚至没有允许她穿贴身的衣服。   梁昭月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最后,护士带着她去到了一间暗室,里面的布置像极了卧室,松软的床铺和被褥,安神的熏香,还有一面悬挂在墙壁上的硕大挂钟。   这挂钟似乎有些年头了,还是最老旧的上发条的版本,底下的钟摆有节奏的来回晃动。   “滴答——滴答——”   梁昭月一开始是在观察挂钟,不过没几分钟,她就眨了眨眼睛,有些昏昏欲睡了。   一旁的护士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她睡眼朦胧的看着那张软和的床,迷迷瞪瞪的爬了上去。   真舒服啊……   梁昭月感觉自己仿佛睡到了云朵上,整个人飘飘然又晕乎乎,心情无比的舒适,所有的压力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那就是睡个好觉。   只不过,在她彻底闭眼的上一秒,她似乎听到有人靠近过来了,不仅如此,还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贴在了脑门上。   一个,两个,三个……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梁昭月看不见的画面里,她的脑袋上贴满了监测脑电波的传感器,将她的意识尽数连接到一台模样古怪的器材上。   程昱盯着床上紧闭着眼睛的人,微微皱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询问一旁的阮逸樾。   “她这样,能睡得安稳吗?”   阮逸樾眼睛盯着显示器屏幕,大手一挥,一点也不担忧。   “放心好啦,她睡得死死的,绝对不可能醒过来。”   他的声音根本没压低,像是笃定了即便提高声量梁昭月也不会被吵醒。   显示屏里的数据十分有规律的起伏着,这代表着,睡梦中的人已进入了深度睡眠。   但程昱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那么乖巧的梁昭月了。   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的视线落在梁昭月伸出被子外的手腕,紧紧的盯着。   暗室里静悄悄的,阮逸樾在专心的记录显示器里的数据,没人会看见。   程昱微不可察的咽了咽口水,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样,缓缓伸出手。   近了,更近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女人手腕上的细腻触觉,软若无骨,皮肤又滑又薄,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手腕内侧血液汩汩流动的变化。   程昱克制不住自己微颤的指尖,就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耳边忽地炸开了一句话。   “搞定!”   阮逸樾兴奋的从显示屏上抬起头来,招呼他。   “已经设置好了,咱们出去外面等吧,先看看效果怎么样。”   额间瞬间沁出的冷汗顺着侧脸留下,程昱猛地收回了手,面色如常的回应。   “嗯。”   但很快,阮逸樾信心十足的深度意识检测就出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时间。   梁昭月睡得实在是太死了,而且全都是深度睡眠,没人知道她到底会什么时候醒,所谓的梦游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一丝迹象。   连着观察了十六个小时,从早上到下午再到深夜,阮逸樾彻底疲倦了。   “这样不行。”他支着犯困的眼皮,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向程昱建议。   “你先盯一会,我去休息一下。”   “这显示器的图像一直都是那么循环往复的状态,你盯着看,要是有任何异样,立马来叫我。”   说话时,他的眼皮子就已经在打架了,程昱甚至都没来得及答应,这人就已经闭着眼游魂似的飘出去了。   没办法,程昱就只能坐在显示器前面,代替他看守着不断波动的数据。   他一开始还看得很用心,但眼睛长时间盯着不断重复的画面后,就开始渐渐酸了。   程昱揉了揉眼睛,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   正打算继续看的时候,他听见了细微的声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床。   程昱目不转睛的盯了好几分钟,没看到任何变化,梁昭月呼吸依旧平稳,连被子上被压出来的褶皱都没有变动。   难道是幻听了?   他晃了晃脑袋,勉力提起精神,视线重新回到显示器上。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小时,抑或是两个小时?   程昱只觉得眼前的数据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的脑袋也昏沉沉的,开始陷入了疲怠。   就在他差点撑不住的时候,耳朵又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他咬了咬舌尖,脑海堪堪恢复一丝清醒,慢半拍的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床铺。   这一次,程昱却彻底被吓醒了。   床上的人睁着空洞的眼睛,悄无声息的坐起身来,正呆愣愣的盯着墙上的挂钟。   作者有话说:深度意识检测是我胡诌的,大家不要代进现实哦~   依旧迟到的一天,拖延症我恨!!![爆哭] 第41章 41 梦游时候那种隐秘又刺激生怕被撞……   “昭月?”   程昱竭力压着发颤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轻喊。   暗室里为了方便患者入睡,视野所到之处都非常昏暗,唯独挂钟上浑浊的玻璃罩子,在某些角度闪过一丝光亮, 将梁昭月懵怔的表情映照的纤毫毕现。   程昱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感觉躁动又惊惧的心脏不断加速, 在胸腔里拼了命的鼓动。   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人,缓缓抬起脚, 一步步靠近。   他从未见到过梦游的人, 甚至也是第一次亲眼近距离的见到这样的症状。   当初,在梁直皱着眉头忧虑的提起梁昭月病重的加深时, 他还没有确切的体会到梦游真正的可怕是什么。   是失去意识。   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却又披着熟悉的外壳, 会依靠神经反射做出任何有违常理的事情。   她是无知的, 也是无惧的,很大的程度上,算是回归了刚出生那几年的状态, 什么都不认得,没有感情, 也没有记忆。   “昭月?”   走近了,程昱微皱着眉,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神情十分警惕,浑身不自知的紧绷。   梁昭月依旧没有反应, 甚至空洞的眼神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盯着墙上的挂钟。   这次,程昱终于相信了, 这人的的确确已经失去了意识,要不然,如果是清醒着的梁昭月,听到他喊她的名字,势必又要生气了。   “滴答—滴答—”   程昱脸色一时有些复杂,顺着梁昭月的目光,不理解的看向挂钟。   她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   “已经凌晨三点二十了,昭月,你要看什么?”   程昱的声音短暂的吸引了一会梁昭月的注意,她歪着脑袋,眼睛里似乎聚起了一点神采。   但程昱却被她黝黑得如同深潭般的眼珠子看得心里发毛,他垂下视线,偏过了脑袋。   “我还是把医生叫过来吧……”   他喃喃自语,不敢贸然去动梁昭月,刚想要转身去叫阮逸樾。   但衣摆似乎被人扯住了,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执拗的拦住了他。   程昱回过头,看见梁昭月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非常平和,不掺任何杂质的笑,她眯起的眼睛弯弯的,瞳孔里满满当当的装的都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程昱的错觉,那一瞬,他几乎要以为,梁昭月爱上他了。   他被如此专注的视线牢牢吸引,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手。   微颤的指腹落在女人的侧脸上,他顿了顿,呼吸的节奏陡然变得杂乱。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没有了平日针锋相对的锋利,用世间上最温柔缱绻的目光,慢慢描摹你的轮廓。   程昱承认,自己的心尖是颤了颤,要不然,怎么会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奔涌着灌上头顶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这一天他究竟等待了多久,八年,十年,亦或是更长的时间。   从梁昭月第一次搬到他家成为邻居的时候,从她第一次软软糯糯的叫他程昱哥哥的时候,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不是外人口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只是个卑劣觊觎邻家妹妹的混蛋。   而这么个混蛋,在明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的前提下,还想要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贪图更多的温存。   “呵……”   程昱垂着视线,眼神变得炽热,干燥又发烫的指腹顺着女人微凉的脸颊,慢吞吞的摩挲。   他抚摸着姣好的侧脸,指尖顺着滑落,轻而易举的就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拥挤,迫使她昂起了头。   梁昭月仍旧迷茫的看着他,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甚至因为好奇和无知,在他抚摸脸颊的时候,还亲昵的在他手心蹭了蹭。   这下,就连程昱都分不清了,究竟是谁在做梦。   怎么就那么美好呢,他都快溺毙在这温香软玉里了。   程昱盯着手底下的人,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笑,他勾起唇,缓缓俯下身。   饱满嫣红的唇瓣在眼中一点点放大,靠近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得见唇上细微的纹路和若有若无的湿意。   “咕噜——”   喉间滚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暗室里尤为明显,程昱闭上眼,虔诚又痴迷的迎接生命中最难忘的一刻。   可就在即将触及的时候,他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梁昭月微哑的声音。   他睁开眼,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的人。   “昭月?”   “你……醒了吗?”   程昱浑身的血液都僵在了半路,他紧紧的看着梁昭月,生怕她忽然瞪大眼睛张口骂人。   几分钟的等待被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程昱没由来的紧张,心底更是难以言喻的慌张。   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触碰到的美梦就在眼前,他又舍不得放弃,咬咬牙,狠下心来,再次低下头。   可这一次,他却听清楚了。   “陈赓山……”   歪着脑袋的梁昭月懵懂又纯真的口口念诵了一遍又一遍的话语,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陈赓山……”   她明明没有清醒过来,眼睛也虚焦着,却下意识的认为了靠近她的就是陈赓山,并选择了信任他。   程昱感受到腰间环上的柔若无骨般的胳膊,慢慢收紧,像是要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不,准确的来说,不是给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程昱的眼睛倏地沉了下去,眼底翻滚的情绪骇人极了,他不自知的咬紧了后槽牙,咬牙切齿的逼问。   “梁昭月,你就那么贱得慌?!”   他倏地回想起当初在她小区楼下遇见的那个男人,像是条护食的狗,他不过是靠近一点点,就把梁昭月藏在身后。   泼天的妒意像是潮水般,一旦开了个口子,就铺天盖地的朝他打来。   没名分的醋最酸。   当初的他,连一点情绪都不敢泄露,十几年的邻居情谊,就被那么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夺去了。   看到俩人在楼下依偎的模样,他甚至没资格去嫉妒,只能将满腹的情绪藏了又藏。   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盼着期待着,总有一天,她会发现,从始至终都是他最好。   可程昱没等到那么一天,却等到了对方即便在最脆弱的时期也能全盘信任那个男人,她那一瞬间袒露的依赖和眷恋,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是从来不敢奢望的。   越往深处想,他便气得更深,胸膛不断起伏,呼吸又粗又急,连带着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把面前的人烧穿,掰着女人的下巴不断用力,将白皙的皮肤硬生生掐出了骇人的印记。   偏偏手底下的人还感受到了疼痛,微蹙着眉毛,不耐的挣扎。   “躲什么?”   程昱冷哼一声,指腹狠狠揉了揉唇瓣,阴恻恻的嗤笑。   “这点疼痛,比不上我身上的一丝半毫!”   “呜……”   细碎的气声在暗室里回荡,梁昭月原本空洞的眼眸忽地快速眨动着,眼皮跳得厉害。   她拽紧了面前人的衣服,像是害怕,又像是抗拒。   沉睡的意识不停挣扎着,想要夺回不听使唤的身体。   程昱也发现异样了,他浑身一震,脑海清醒了片刻,抬头看了一圈四周,混沌的意识逐渐回拢。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梦境,俩人还在医院呢!   他暗骂一声,立马收回了捏着梁昭月下巴的手,撤离时,恰好看见她下巴上的深红印记,眼皮又是一跳。   完了。   他一颗心沉到底部,脑海里疯狂思索着怎么补救,胳膊又去慌忙的想要扯下梁昭月环在他腰间的手。   就在程昱低头忙活的时候,忽然,没由来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看见了阴沉着脸的梁昭月。   “我……我可以解释……”   原本拉着的手腕倏地被抽走,他没得到回应,只听见了一声凌厉的风声。   “啪!”   惯性使得侧脸狠狠歪向一边,不一会,脸上就浮现出了异样的红肿。   他惊愕的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梁昭月。   再怎么样,程昱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个如此屈辱的对待。   “你真令我恶心!”   梁昭月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一睁眼,她只看到了程昱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抱着她,甚至还不断扯着她的胳膊,怒气顿时冲到了头顶。   可一巴掌之后,她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为什么会和程昱单独待在这个房间,她不是应该在做检测吗?   “滚开!”   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人,梁昭月面无表情的掀被下了床,想要找其他人问清楚。   可脚尖一触即地面,莫名的酸软就占据了整个下肢,她腿一抖,差点没摔下去。   见到梁昭月一醒来就忙着逃离他,程昱再也忍不住了,低低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   “就那么迫不及待吗,啊,去找你的情夫?”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血肉模糊,几乎是恶狠狠般的掷出,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恶意。   闻言,梁昭月皱起眉,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他。   程昱却还在笑,笑得癫狂极了,眼尾甚至沁出了泪花。   下一秒,他疯癫的模样却陡然一收,周身的气势变得阴森森的,像是惑人心魄的鬼魅。   “你以为,他就全都是好的吗?”   “呵呵……”   程昱紧盯着梁昭月的反应,在看到她怔愣犹豫的瞬间,又咧开森白的牙齿,无情的讥讽。   “你不知道吧,你的睡眠障碍症还出现了梦游,这一次测试也是为了检测是否存在这种症状。”   “可是呢,梦游并不是一天两天就发作的,你肯定早有症状了。”   他的语气有些飘忽,在暗室阴沉沉的气氛里,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那么,和你同床共枕的人,如胶似漆的人,他知不知道呢?”   梁昭月盯着面前荒诞的人,明知道他说的都是胡话,却不可自抑的顺着他的话去想。   梦游,什么梦游,她梦游吗?   “嘻嘻,你犹豫了。”   程昱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停的乘胜追击。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可他很享受啊,享受你梦游时候的热情,享受你梦游时候的懵懂,享受你梦游时候那种隐秘又刺激生怕被撞破的……偷情感。”   什么?   梁昭月眉心皱得紧紧的,被一番话砸得不知所措。   “还听不懂,那我再直白点吧。”   “嘻嘻,他一直在骗你啊!”   作者有话说:男主一上班就被偷家,建议大家取消上班[裂开]   梦游相关的东西都是我胡诌的,大家也不要代入现实[狗头叼玫瑰]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42章 42 “陈赓山在哪里?”   昏暗的小巷里, 坏掉的路灯被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在月光的照耀下,影子被拉得无限长。   江琨哼着歌, 双手插兜, 缩头缩脑的走在路上。   初冬的天了, 桐城虽然算不上什么北方城市,但一旦下点小雨, 气温就骤然降下来了。   他只穿了一件薄的外套, 手嫌冷,不愿意拿东西, 缩在口袋里, 刚买的几瓶啤酒就装在塑料袋里挂在手腕上。   “叮——叮——”   啤酒瓶子在袋子里互相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音, 除此之外,就只有江琨自己哼的小曲声。   哦不对,还有偷偷摸摸的脚步声。   他烦躁的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向幽黑的巷子深处。   “够了啊,还真想跟着我回家啊?!”   没人回答, 只有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过。   “不说话是吧,那我跑了啊,我一跑,你们可能就追不上了啊!”   江琨眯起眼睛,不耐的又催促了一声。   “赶紧的, 有屁快放,别耽误你小爷的时间。”   一阵静默之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破败的电线杆子后边传来, 几个精瘦的小伙子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江琨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GUN”酒吧的混混,顿时沉下脸,语气有些不悦。   “我说狗蛋儿,你也不用跟我故弄玄虚吧,推几个小喽啰出来是想敷衍谁呢?”   狗蛋儿这名一出,躲在几个混混身后的癞子立马就跳出来了。   他红着脸破口大骂,愤怒的用手指指着江琨。   “你他妈狗蛋儿叫谁呢?”   都多少年了,他好不容易混出来个名头,怎么还有人记得他的小名啊?!   江琨没去看癞子恼羞成怒的脸,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扫他一眼。   “谁应了那就叫谁咯。”   癞子气得更厉害了,“噌”的弹开手里握着的弹簧刀,雪白的尖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再叫一遍试试?”   翻了个白眼,江琨一点也不怵,甚至往前走了几步。   “来,朝这里,对准咯。”   他歪着脑袋,露出一截空荡荡的脖颈。   他越凑越近,癞子捏着弹簧刀的手却越来越紧,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人。   “让我猜猜看,要是今天我丢了半条汗毛,说实在的,狗蛋儿,你可就要跟着我一块去了。”   停在距离癞子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江琨混不吝的笑嘻嘻,他牵起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   他没去管癞子难看到了极致的表情,只是随口对一旁傻楞着的混混招呼。   “走吧,要去哪,带路吧。”   “GUN”酒吧里,江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毫不掩饰音量,朝吧台后的人大喊。   “waiter!”   “有什么又贵又难喝的酒,给我上几样!”   擦着杯子的酒保脸色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江琨,又看了一眼卡座里的人。   男人伸出来的手指骨节分明,夹着的香烟在昏暗的环境里忽明忽灭,烟头上的烟灰已经很长了,他忽地倾身,将烟头碾在烟灰缸上。   “彬啊,客人想喝什么,你就照做就可以了。”   那酒保得了允许,这才拿起酒架上的瓶子,开始为江琨调制。   “我说你们也真是的,要请我喝酒就早说嘛,搞得我还自己去买了两瓶啤的。”   江琨无视了蒋森身边跟着的壮汉,犹如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似的,大剌剌的在卡座的另一边坐下。   手腕上挂着的啤酒被他扯了下来,他瞥了一眼,随手朝一个好奇围观的混混扔去。   “接着,赏你了!”   那混混完全始料不及江琨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其中一瓶啤酒从塑料袋子里滑出,砸落在了地面上。   “砰!”   玻璃渣子瞬间飞溅,酒液混合着尖锐的碎片,把一群人吓得应激了。   一时间,掏家伙的掏家伙,抄酒瓶的抄酒瓶,全都对准了江琨。   后脑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着了,江琨瞪大眼睛,缓慢的抬起手。   “不是,这就是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啊?”   “我怎么记得,之前不是在这样的。”   蒋森手一挥,那些拿着家伙的混混立马放下手,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他像是很好奇,又像是很有耐心,微微倾身,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江琨问道。   “好兄弟,那你说说,以前是什么样的?”   “嗯?”   “以前我弟弟还活着的时候,酒吧里是什么样的?”   弟弟……   上上下下打量了眼蒋森,江琨顿时记起来陈赓山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怀疑孤儿院出身的蒋林会有血脉相承的亲戚流落在外。   妈的,居然还真让他给猜中了!   江琨心底止不住的骂人,脸上还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不解的问道。   “你弟弟?”   “这位兄台,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弟弟,那就更不知道了。”   “砰!”   坚硬的烟灰缸忽然砸落在他的脚边,碎成一块块的石头,江琨应激的抬起脚,不可思议的看向对面的人。   “哎呀,不小心。”   蒋森语气平淡的道歉,擦了擦手指,脸上的愠怒还没消散,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弟弟啊,你应该认识啊,他叫蒋林。”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还是好朋友呢。”   江琨的脸色不算好看,尤其是听到“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几乎面沉如水。   他紧紧的盯着蒋森,一字一顿的说道。   “蒋林的死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你找错人了。”   “啪嗒”   很细微的机关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解开了,但江琨却一点也不敢轻视。   他盯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面色坚毅,又重复了一遍。   “蒋林的死,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你把这东西抵在我的脑门甚至扣下扳机,我的话也不会改变。”   昏暗的酒吧光线将他紧绷的下颌线照得尤为锋利,男人的眼神认真又严肃,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撒谎。   蒋森不紧不慢的欣赏了几分钟,这才挪开视线,将手上的东西交到一旁的人身上。   “开个玩笑而已,只是玩具,别担心。”   那接过来的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被蒋森凉飕飕的扫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拿了过来。   “既然你那么诚恳,那我就勉强相信你了。”   “那现在,我就要问你第二个问题了。”   蒋森将酒保悄悄端上来的酒往前推了推,示意江琨。   他微弯着腰,姿态却仍是高高在上,吐出的话也阴森森的。   “陈赓山在哪里?”   闻言,江琨毫不思索的就想张嘴,但还没说话就被人制止了。   “嘘。”   蒋森淡笑的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我不喜欢听假话,相信你的父母也是。”   “对吧?”   他慢吞吞的报了个地名,撩起眼皮好整以暇的观察对面人的表情。   果不其然,在听到地名的时候,江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五味杂陈,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他静静的看着蒋森,像是有些疲倦了,冷哼了一声。   “你赢了。”   ……   从“GUN”酒吧出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江琨裹紧身上的衣服,灰溜溜的朝家里走去。   他心里乱得很,一时间既想给陈赓山通风报信,又想打电话回老家,但所有的念头都不敢实施,至少,这段路上他不能保证没有蒋森的耳目。   回到自己的狗窝,江琨心不在焉的掏出钥匙,胡乱的转了两圈,开了门,便摸索着想要开灯。   但灯还没亮,他就听见一声幽幽的问话。   “干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   一瞬间,江琨寒毛都立起来了,整个人几乎是要跳起来,他“砰”的反手关上了门,然后朝不远处的黑影扑过去。   陈赓山不明所以,但还是眼疾手快的躲开了,顺便擒着这家伙的手腕,轻轻松松的把人按在地上。   “发什么疯?”他奇怪的问道。   脸被按在地面摩擦,江琨还要口齿不清的骂人。   “他妈的你这个傻叉,怎么敢过来的?!”   虽然骂是骂,但他却十分警惕的没敢大声骂,那种小心翼翼的偷感,很快让陈赓山意识到了什么。   他松开手,站起身四处扫视了一圈。   屋里的窗户不多,而且大多都关紧了,陈赓山微微放下心,这才伸出手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都和他们说什么了?”   一起来,江琨都没来得及喘俩口气,就听到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话,像是对方笃定了他守不住秘密。   他没好气的呛回去:“全说了,他问什么我都说完了!”   见陈赓山倏地皱起眉,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江琨没好气的哼哼两声,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不用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他问了蒋林的死,那我肯定否认啊,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   “再然后……”江琨顿了顿,偏过脸,没敢看对面的人,有些心虚的补充道。   “他们问了你的住址,我……我就说了……”   余光感受到陈赓山冷冷扫过来的眼风,江琨立马跳脚。   “没办法啊我,这家伙不仅有枪,还拿我爸妈威胁我,我总不能对两个老人不管不顾吧?!”   他骂骂咧咧的解释,一会骂蒋森,一会骂蒋林,反正就是不骂自己,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陈赓山早就走开了。   对于陈赓山而言,如今的问题还不算大。   江琨也只是知道他的旧地址而已,而他很早就搬去和梁昭月住了,且母亲住医院,小妹住学校,一时半会,估计也找不到他们身上。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尤其是想到家人的时候,眼皮直跳得厉害。   “森哥,就这样让那个小子走了?”   江琨一走,癞子就有些不乐意了,偷偷摸摸的问蒋森。   他总得这一趟这家伙什么都没损失,白白来酒吧吆五喝六了一圈,真是便宜他了!   蒋森却是瞥了他一眼,面色冷淡。   “癞子,有时候,你要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什么?   癞子不明白,挠了挠脑袋,见蒋森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能自己讪讪的退下来。   退下来后,他忽然发现,从外面捡回来的那个哑巴好像不见了。   “这个……是你吗?”   凌晨六点半,由桐城开往海州市的列车即将检票,一大清早起来的检票员有些奇怪的比对手上的身份证照片和面前的人。   面前是个乱糟糟的老头,虽然能看出来他竭尽全力的整理了身上的衣服,但那种邋遢感还是非常明显,让人怀疑这会不会是乞丐。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人还是个哑巴,喉咙里只能发出来气音,其余的,什么也无法表述。   检票员犯了难,只能拿出纸笔,叫他把话写在纸上。   那人像是很久都没捏过笔了,写的字也歪歪扭扭,检票员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他写的是什么。   “我要去看望我的老婆和女儿,还有儿子。”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哦宝宝们[狗头叼玫瑰]   本章依旧随机掉落红包~[亲亲] 第43章 43 陈赓山却选择了隐瞒,又或者是,……   寰峰集团, 运营部,茶水间外的角落里,几个实习生正在低头忙碌。   戴珏忽然走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敲了敲王跃洋的桌子, 对着几个实习生说道:“你们几个, 都过来一下, 我们开个短会。”   周江芷敏锐的注意到戴珏的脸色不太好,小声的对着一旁的梁昭月提醒。   “感觉不太妙, 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用余光和另外几个实习生交换了个眼神, 一瞬间,大家都不敢讨论了, 纷纷噤声, 麻利的起身准备开会。   走到一半, 周江芷忽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迷茫的回头,这才意识到梁昭月居然还坐在工位上。   “月月,月月!”   一连喊了好几声, 梁昭月才回过神来,但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抬起头有些发愣的看向不远处的人。   周江芷拧紧眉毛,小声招呼:“快点啊,要开会了。”   梁昭月眨了眨眼,瞬间结束了神游天外,拿起桌面上的会议本和笔, 匆匆忙忙的跟上。   一到会议室,他们几个才发现,不仅仅是运营部的几个实习生, 还有许许多多生面孔。   梁昭月粗粗一扫,发现都是些年轻人,年龄基本相近,而更相近的是,他们脸上惴惴不安的神情。   周江芷在后排找了个位置,扯着梁昭月坐下后,全场忽地静默了一瞬。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时,前面演讲台上的麦克风忽地变调,刺耳尖锐的声音顿时钻入耳膜。   “哔——”   一瞬间的炸麦后,台上的人拍了拍麦克风,然后清了清嗓子。   张恒扫视着底下的一群人,这些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上年新入职的员工,还有今年新招的实习生,都是他从一个个高校当中筛选出来的。   而如今,也要一个个测试。   “今天这个会呢,很简单,大家不要紧张。”   他笑了笑,努力安抚在座各位焦躁不安的情绪,但下一句话,他却陡然抛出了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现在,所有人,从后排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说说看关于归潮科技有限公司的看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不少人小声的在底下窃窃私语,像是不理解,又像是恼怒。   归潮科技有限公司是近几年来成绩格外优异的科技新贵,听说花重金挖来了国外的技术大牛团队。   不仅如此,其老板还是个刚刚出手阔绰的有钱人,一旦遇到合心意的员工,不吝多大的代价,都要把人挖来。   结合今天临时召开的会议,不少人立马就联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是不是有人打算跳槽到对手公司,所以这才趁机敲打?   “好了好了,别紧张,只是问问而已。”   敲了敲桌子,张恒止住了众人的讨论,拿着麦克风,笑容可掬的示意最后一排的人。   “那就,从这位开始吧。”   被点到了周江芷身体僵硬的站起来,她看着底下回头好奇的同事,还有演讲台上的张恒,声音十分紧张。   “呃……归潮是一个……”   她几乎是照本宣科的对着百度的搜索词条开始念诵,干巴巴的读了一段后,张恒僵住笑脸,示意她停下。   “好了,我们看看下一位的看法。”   梁昭月被点到名后,慢吞吞的站起身,她连百度一下都懒得敷衍,直截了当的回答。   “不认识。”   “我不清楚这家公司,所以没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全场立时哗然,不少人对这个直言不讳一点都不掩饰的女生开始另眼相看,同时,也开始为她捏一把汗。   能入职寰峰的职工基本都不蠢,起码的面子工程都做得很好,这种看似开放题实则送命题的选项,最要紧的不是答案,而是态度。   很显然,在他们看来,梁昭月的态度是不合格的。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阴谋论,猜测梁昭月就是那个打算跳槽归潮但是如今卧底在寰峰的奸细。   张恒诧异的看着梁昭月,他拿着麦克风的手一时渐渐握紧,心中升起一阵不解。   但几秒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接着示意下一个人。   坐下后,梁昭月状似无意的瞥向会议室角落的摄像头。   果不其然,那摄像头极其细微的动了动,镜头对准了刚刚站起来的男生。   这是一场拙劣的试探,虽然并不高明,但对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来说,却是一场难熬的考验。   俗话说清者自清,但很多时候,要证明清白比本身就是清白要难得多。   梁昭月不介意被人怀疑是奸细,相反,她更希望别人怀疑她,毕竟这样,就能有更多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她。   反正这个实习对她而言可有可无,她也没打算转正,那多多少少帮助下艾伯特让他更快揪出来公司里的内奸,也算是送给他的搬家礼物。   想起搬家,梁昭月无可避免的想到了陈赓山,再然后,那日在暗室里,程昱的一番话又重新浮现在耳边。   她垂下视线,望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慢慢掐入皮肤,一点点加深了印记。   从暗室出来后,她在阮逸樾的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的确确患有梦游这一症状,但对于为什么会出现梦游,阮逸樾一时半会也没有得出定论。   “梦是无意识的产物,很多情况下并不能代入现实,所以,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我只能说……别太当真。”   当时的阮逸樾刚刚睡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却是难得的正经。   他并不清楚面前的两个人在暗室里吵了一番,只是公事公办的对着梁昭月嘱咐。   “尤其是梦游,你不存在任何梦游时的记忆,甚至都很难说明,当时的你是否有主观意愿上的行为,又或者,全部都是基于外人的引导,这才导致了你梦游的加深。”   “我会先给你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尽力帮你降低梦游的几率,再然后的治疗,可能还是需要你过来再检测几次。”   当时的梁昭月自己也不清楚听完这一长串话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头晕目眩的很,在凌晨五点钟驱车回到家后,倒头就睡,一睡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她再次用艾伯特给的假条敷衍了戴珏,于此同时,开始思考起了程昱的那一番话。   其实睡醒之后,头脑清醒之后的梁昭月意识到,程昱的的确确有一句话没说错。   陈赓山确实是骗了她。   按照阮逸樾对于梦游概率的猜测,在无数个她和陈赓山同床共枕的夜晚里,他绝对遇见过她梦游。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陈赓山却选择了隐瞒,又或者是,避而不谈。   梁昭月摸不清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究竟是为什么,但那种对方明知道却要把你蒙在鼓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因此,一连两天,她都想要打电话过去直接询问陈赓山究竟是为何,但很多时候,她又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安抚自己,或许对方只是忘记了而已。   因为总是心不在焉,这几天她实习上的工作进展也十分低下,甚至好几次都犯了同一个错误,要不是周江芷注意到了,保不齐要被戴珏教训一顿。   但这样的难熬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了,今晚上陈赓山就会回来,她做好了准备,打算好好和他沟通一下。   远在桐城的陈赓山并不清楚梁昭月的忧虑,因为他自己还有一堆麻烦事还没解决。   在江琨泄露了他家的地址后,他第一时间就给小妹和母亲发了消息,告知他们没有必要的情况的话先不要出门。   再然后,他火速和之前租房的房东联系上,提醒对方注意安全,最近可能会有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他的房子。   可惜,或许是因为太早打电话了,那房东都没睡醒,骂骂咧咧的骂了陈赓山一通,半句话都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陈赓山无奈,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尽早坐明天回程的飞机,自己亲自回去解决了。   虽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陈赓山依旧有种不安的感觉,他只觉得时间被拉长的格外漫长,止不住的心焦。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摇了摇沙发上酣睡的人。   “江琨,醒醒醒醒,徐虎,徐虎你还记得吗,之前给我发短信的大概率就是这家伙。”   “你一会坐飞机,和我一起去一趟海州,帮我把人找出来!”   江琨睡眼朦胧,什么都没听清,只能任由对方翻出来他的身份证,稀里糊涂的买了张机票。   ……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作为一个寄宿学校,一到晚饭时间,一群学生就开始冲向了食堂,而另一群人则是慢慢悠悠的,选择先回宿舍洗澡再吃饭。   陈茹燕则是属于后者,她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刚走出教室,就有一个老师叫住了她。   “陈茹燕,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亲戚。”   亲戚?   陈茹燕有些迷茫,她的妈妈还在医院躺着,难道是哥哥吗?   她捏紧书包带子,虽然不解,但还是抬脚往校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有点难受,字数少少[爆哭][爆哭][爆哭] 第44章 44 “想,天天想夜夜想。”   没一会, 陈茹燕就出现在学校门口的保安处,她探头探脑的朝校门口看来看去,也没看见有什么熟识的面孔。   “叔叔,老师说有人在门卫处等我……”她有点疑惑的问一旁的保安大叔。   奈何对方也不清楚, 只是一个劲的摆手, 表示没看见到有什么家长过来。   “奇怪……”   陈茹燕皱了皱眉毛, 又扫了一眼校门口外零零散散路过的人,等了几分钟, 始终没见到有人过来后, 只能转身离去。   而在她离开后,躲在不远处一棵榕树背后的陈柱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他昏黄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少女微微晃动的马尾, 眼底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喜悦, 反而布满了病态的激动。   这是他的女儿, 时隔六七年都未曾见过的女儿!   他终于找到了!   被那些人掳去那么多年, 每一个风吹日晒的日子里,陈柱心里唯一的支撑,那就只有回家这么一个执念。   他天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受尽了非人的待遇,却凭着一口恨劲, 硬生生从严苛的看管中找到了空隙。   可好不容易从那伙人手里逃出来,他一路乞讨着回到家乡,迎接的却是一家人早已搬离的噩耗。   而更难受的是,那群人毁了他的喉咙,又打折了他的腿, 甚至连十指的指纹都被烫得血肉模糊,伤口即使结痂愈合,在阴天的日子里, 也会止不住的发痒。   家乡里没有一个人认得他,陈柱只能无名无姓的继续以乞讨为生。   在那之前,陈柱最憎恨的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人,而自那天起,他的憎恨对象就改变了。   陈柱眼底划过一丝阴毒,他布满烂疮的手死死抓紧一旁的树皮,恨不得要撕下来一块。   陈赓山!   他亲生的好儿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要不是当初他狠心绝情,不肯借钱给他,他又怎么会沦落到借高利贷,又怎么会还不上钱,被敲断腿拖去了外地?!   不仅如此,这家伙一点都不念旧情,根本没想着去寻找他,甚至还举家搬迁到了外地。   好恨啊,真的好恨啊!   陈柱咬紧牙齿,脸色狰狞无比,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将陈赓山的血肉撕扯下来,再痛痛快快的啃食殆尽。   巨大的怨恨死死笼罩着陈柱,过了许久,他不断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息,而后,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在心底暗暗发誓。   没关系,这些年的折磨,我会一点点向你讨回来的,我的好儿子……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半新不旧的手机,不熟练的解锁,而后给唯一一个号码拨打了电话。   “嗡嗡——”   蒋森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来电显示,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号码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他一把捞起手机,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然后,心情颇好的捻起桌面上散乱的飞镖。   昏暗的室内,挂满照片的墙上,不知何时还挂上了一只鸭舌帽。   “咻——”   原本微微晃动的帽子瞬间被飞镖死死的钉住,因为投掷者的力气颇大,飞镖尾部的羽毛不断颤动,连带着四周的照片也抖动起来了。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蒋森也能轻而易举的看到照片上青涩的面孔,他轻声开口,像是安抚,又像是许诺。   “放心吧,小林,哥哥会为你报仇的…….”   ……   “……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经扣好、系紧,感谢您的配合。”   机上广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许多人遵从指示将小桌板收起,唯独一个人像是头倔驴一样,一点也不配合。   陈赓山穿着制服,别着摄像仪,面无表情的巡舱经过,敲了敲这位倔驴的小桌板。   “先生,请把小桌板收起来。”   江琨冷眼看着陈赓山靠近,又冷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提醒,胸口堵着的闷气更加难受了。   他故意伸出腿,恶狠狠的企图拌倒路过的人,奈何陈赓山像是膝盖长眼睛了,不用低头,也能目不斜视的跨过他的陷阱。   江琨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动作粗暴的收了小桌板,声音劈里啪啦的,把一旁的其他乘客吸引得纷纷侧目。   无声的谴责目光落在身上,江琨简直是有苦没处说,只能自己硬生生把这口怨气咽下肚子。   其实也难怪他那么生气,谁家好人一觉醒来发现不仅被安排好了来回机票,并且还自作主张的给他原本桐城工作的老板请了假。   而且还是个土到掉渣,压根不会有人相信的理由。   天知道老板看见“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句话时,有没有被气晕过去。   但此时此刻江琨也没空关心老板了,反倒是关心起了陈赓山的精神状态。   他开始剑走偏锋,恶意满满的怀疑起陈赓山有了被害妄想症。   徐虎?   徐虎算是什么东西?   就算徐虎在海州市,而且还给他发了威胁短信,哪又怎么样呢,这家伙五年前就是个怂货,难道五年后就开始变态发育了?   这个问题,在趁着下机的时候,江琨找了个空隙,揪住陈赓山的领带,恶狠狠的问了出来。   “我请问呢这位大哥,徐虎出现在海州和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我过去干什么?!”   面对朋友歇斯底里的质问,陈赓山只是挑了挑眉毛,神情坦荡得理所当然。   “我们不是朋友吗,他威胁我,你当然要帮我啦。”   “况且……”   他话风一转,声音陡然压低。   “当年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一个人解释他绝对听不进去,有你在,多少还算个人证。”   陈赓山这回的表情认真些了,望向他的目光也诚恳多了,江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相信了。   紧接着,他眨眨眼,忽地又咆哮起来了。   “就因为这个?”   “你真是闲的发霉了,要有这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酒吧那伙人,我告诉你,他们那个头,可不像是吃素的!”   江琨越说越激动,甚至把陈赓山的其他同事也给吸引了过来。   “行了,你先在机场外面等我,一会再聊。”   陈赓山挂着敷衍的笑脸,好说歹说把江琨搪塞走了,然后抬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同事。   “怎么了?”   他状似无异的问道。   那人看了眼陈赓山,又看了眼远去的江琨,直觉告诉他,这俩人有猫腻,但他又揪不出什么错误,只能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为了避开其他同事打探的视线,陈赓山硬是熬到了最后一个人,才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拉着拉杆箱刚出机场的门,先是看到了窝在外面椅子上吹冷风的江琨,脚步一转,正打算朝他走去。   但还没转身,他又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热情的呼喊。   “陈赓山,这里!”   梁昭月蹦蹦跳跳的,像是刚停好车,在马路对面使劲的朝他挥手。   于是,不假思索的,陈赓山立即又调转了脚步。   江琨原本看见陈赓山了,刚要从椅子上起身,还没多看两眼呢,那人却毫不犹豫的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了。   江琨:“?”   正要破口大骂,电话又响了,他一接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咆哮。   “你大爷的往哪里走呢,没看见你爹在这里吗?!”   陈赓山没空理会他的骂骂咧咧,滑跪得十分迅速。   “抱歉了兄弟,临时有事,你先自己找地方住吧。”   江琨:“……”   这算什么,把人骗来了就算了,一点售后都不管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在电话里开喷,但那边早就挂了电话,一起弹出来的,还有一条转账消息。   江琨一口气被堵得不上不下,却还是非常实诚又眼疾手快的点进去收了钱。   “真是艹了,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这一天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江琨眯起眼,望向陈赓山走向的那个女人,再然后,注意到女人身旁的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还是看见过猪跑的,这车子,就算把他江琨拆了零件挨个卖出去都不够买一辆的。   “啧啧,我说怎么突然重色忘友了,原来是傍了个有钱人!”   “有钱人”此时此刻还不知道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梁昭月望着逐渐走近的人,忽地张开手。   “好久不见了……”   扎扎实实的落入男人的怀抱,她缩在结实的胸膛前,小声的唧唧歪歪。   “陈赓山,你有没有想我啊?”   闻言,陈赓山哪有否认的道理,心都被软化了,下巴轻蹭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更是放轻到了极致。   “想,天天想夜夜想。”   “甚至想把你团成一团,藏在口袋里,这样就能无时无刻的陪着我了。”   梁昭月却是被这句话逗笑了,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   “什么啊,怎么搞得我是什么玩偶一样?”   眨了眨眼,陈赓山捂着胸口,朝面前人戏谑的说道。   “那换一换,我变成小玩偶,一直陪在昭昭身边,怎么样?”   梁昭月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僵住,她顿了顿,偏过脸,小声的说了句。   “幼稚。”   “上车吧,外面好冷。”   陈赓山照旧去了驾驶位,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不是梁昭月平时开的车。   “哦,我的车不知怎么了,在车库停得好好的,忽然轮胎漏气了,只能临时借艾伯特的车来开了。”   闻言,陈赓山倏地皱起眉,他拧开车钥匙,车灯随即打开。   “是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随口的回应,但眼神却变得十分锐利,借着车灯的亮光,鹰隼般的扫视车外的行人和停驻的车辆。   他怀疑,徐虎就在附近。   作者有话说:终于回来了,小情侣可以贴贴了[亲亲] 第45章 45 “好厉害啊,陈赓山。”……   “怎么了?”   “有认识的人吗?”   见陈赓山迟迟不开车, 梁昭月顺着他的视线,也一起往车窗外看去。   正值晚高峰的时间,机场附近过往的车辆非常多,许多人行色匆匆, 鲜少有人长时间的停留在某个地方。   没找到奇怪的人或事, 梁昭月收回视线, 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一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起了疑心, 她总觉得, 陈赓山身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她看不懂的地方。   “没事,走吧……”   睃视了一圈, 陈赓山都没看到熟悉的人, 只能按下不提, 先回家再说。   回到家后, 梁昭月发现家里没亮灯,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小狗闻声从狗窝里跑出来, 摇着尾巴在门口迎接。   最近这几天,艾伯特似乎总是早出晚归, 像是特地避开她似的。   梁昭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揿亮了灯。   “吃过了吗?”   将拉杆箱的东西收拾好,陈赓山看了眼蹲在地上和小不玩耍的人,眼底划过一丝温柔。   他抬脚上前, 也半蹲着撸了把小不的脑袋。   梁昭月吃过晚饭了,但话到嘴边,又倏地改变。   “没, 你随便做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望着面前人有些勉强的笑脸,陈赓山拧起眉,抓起梁昭月的手牢牢的拢在手心,担忧的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又没睡好?”   梁昭月低头没说话,缓慢的把手抽出来,一下一下梳理小狗凌乱的毛发,慢吞吞的顾左右而言他。   “冰箱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新鲜的菜了,你随便做吧,我不吃,看着你吃就行。”   心中忽地咯噔了一下,不过是极快的一瞬间,陈赓山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种感觉就消散了。   他慢慢皱起眉,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丝不安。   但盘腿坐在地毯上和小狗玩耍的人脸上浅淡的表情却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区别,陈赓山从她微弯的眉眼里,没看出来一丝异样。   难道是多想了?   陈赓山抿了抿唇,站起身,缓缓将衬衫的袖子一丝不苟的卷起,轻声应了句。   “好。”   余光看到身侧的人走远后,梁昭月才慢慢停下撸狗的手,垂落的目光有些空怔。   一开始好久不见的兴奋渐渐冷淡下来后,她忽然就有些不知道怎么和陈赓山相处了。   程昱那一句“他一直在骗你”就像是一枚软刺,不深不浅的扎入了她的心底,即便再竭力去忽视,也没办法回到从未知晓之前。   她像是把之前对陈赓山的所有认知都抛到了一旁,开始清醒的,理智的审视起了这一段感情。   她似乎,应该多了解他一些。   身后的脚步声又轻又稳,围着围裙的男人莞尔一笑,自顾自的冲洗着手上的蔬菜,话里话外却是对着另一个人。   “怎么不去坐着,当心水溅到你。”   梁昭月从背后环抱住面前的人,她的手安分守己的揽着男人的腰,从身后探出了脑袋。   她看着陈赓山细长的手指灵活熟稔的摘下西红柿的蒂,又拎起菜刀,轻巧的划了两下,利落的撕去了西红柿薄薄的一层表皮。   而后,西红柿被丢进锅里,用锅铲细细的捣烂,绵密又多汁的果肉一触碰到热烫的热锅,发出“滋滋”的声音。   呛鼻的油烟气和一点点西红柿的酸甜窜入鼻腔,梁昭月看了一会,瓮声瓮气的夸赞。   “好厉害啊,陈赓山。”   头顶的人不由得溢出一声轻笑,他转过身,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女人的脸颊,笑着说道。   “我知道啊,你说过很多次了。”   他扭过头看过来的视线充满了戏谑,甚至坏心眼的眨了眨眼,像是对他的“厉害”早有所知并且沾沾自喜。   “我什么时候……?”   梁昭月有些怔愣,低声喃喃道。   但不用陈赓山提醒,没一会,她倏地反应过来,瞬间涨红了脸。   她顾不上耳尖的热气,咬牙切齿拧了一把男人的腰,怒嗔的瞪他。   “你能不能正经点?!”   梁昭月的力度不重,但偏偏拧的都是他最为敏感的地方,陈赓山下意识的闷哼一声,差点连锅铲都没握住。   “正经正经,我这不是正经的做着饭吗?”   腰间的手劲忽地加重,小小的调情变成了幸福的苦恼,他只能呲牙咧嘴的连声求饶,好声好气的求放过后,才面色端正起来。   陈赓山一边抓起打好的鸡蛋液,迅速的倒入锅中,一边重新组织语言回应刚刚的夸赞。   “昭昭说的是我做饭熟练的话,这没什么的,都是些从小做到大的菜,熟能生巧嘛。”   听着他满不在乎的声调,梁昭月却缓缓皱起了眉毛。   她知道陈赓山家境不算好,就连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都在直播挣外快,甚至他能被她“拐”来家里当男保姆,也是因为他有求于人。   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归因于自身的难处,只不过后面陈赓山从不将这些负面情绪带给她,所以她这才慢慢淡忘了。   “我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起过,你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梁昭月的语气有些沉闷,扒拉着男人的手臂,有些好奇的问道。   陈赓山做饭的手微微一顿,他没去看梁昭月的表情,只是盯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紫菜番茄蛋花汤。   “就……普通人的生活,很无聊的。”   “小时候在上学,长大了在上班,日复一日。”   好笼统又敷衍的描述,梁昭月下意识的抓紧了男人手臂上的衬衫,她意识到,这人在回避她的问题。   于是,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虚无缥缈的担忧和落寞,略带伤心的说道。   “陈赓山,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所以连家里的情况也不想和我说……”   耳畔的声音俨然已经带了点哭腔,陈赓山心像是被揪紧了一般,他抿着唇,偏头看向抱着他的人。   “哎,怎么就把自己说哭了呢?”   他叹了口气,关了灶台上的火,有些僵硬的抬起自己沾了油烟的手。   “昭昭,来,抬头,看着我。”   梁昭月泪眼朦胧的抬起眼,望向面前的人。   此时此刻,这人已经转过身来了,高大的身体笼罩着她,举着手,像是个关节僵硬的木偶人。   她听见这位“木偶人”苦口婆心的安慰她。   “昭昭,其实不用难过的,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看,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虽然你好奇我之前的事情,好奇我的家人,令我既欣慰又感动,但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不必伤怀。”   说着,陈赓山低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围裙。   “就好比身上的这件围裙,脏兮兮的,布满了油烟和水渍,穿着它,我当然可以给你做许多好吃的,但是……”   “脱下它,我才能更好的拥抱你,不是吗?”   他的语气虽然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温和有力的抚慰着梁昭月忽如其来的低落情绪。   陈赓山虽然并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提起以前的事,但无论如何,不管哪一种状态下的梁昭月,他都由衷的感觉可爱极了。   为他担忧时可爱,为他伤心时可爱,为他之前受的苦好奇又无可奈何时更可爱。   一连数日,他提心吊胆的总想着家人,想着潜伏在外的坏人,但一直都没意识到,其实真正该守护的人,就在身边。   “所以啊,别哭,昭昭。”   陈赓山抬起手背,轻轻拂去女人泛红的眼尾,微微的湿润令他内心变得无限的柔软,恨不得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心底是这么想,实际上却因为顾忌着围裙的脏污,没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但有些人却不一样了,横冲直撞又坦诚得几乎赤诚。   梁昭月没去管他故意拉开的距离,慢吞吞的靠近,手指抵在了脏污的围裙上。   她抬起头,看着陈赓山有些诧异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是,陈赓山,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在做饭啊。”   “我见过你不为人知的一面,也知道你有不为人知的难处,就像是这件围裙,看起来狼狈又肮脏。”   “可哪有怎么样呢?”   梁昭月咬着唇,眼眸里还泛着泪光呢,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柔弱。   “我不介意的,真的。”   “光鲜亮丽的你也好,跌落泥潭的你也好,只要是你,我都能全盘接受。”   说着,她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隔着围裙,毫无芥蒂的抱住了面前的人。   “所以,不要怕我会接受不了,也不要怕我会转身离去,只要你……”   她顿了顿,环抱的力度加重了些,在陈赓山看不见的角度,她缓缓握紧了拳头。   “只要你别欺骗我……”   身前的柔软让陈赓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长时间抬起来的双手因为供血不足,有些微微颤抖。   他皱着眉,眼底划过一丝挣扎,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梁昭月。   但他一想到江琨曾经提到的酒吧那一群人,尤其是那个蒋森,还有阴魂不散跟踪的徐虎,那么一群心怀鬼胎的人在四周虎视眈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个人知道,那就少一个人陷入危险。   于是,他又硬生生的闭上了嘴,选择了缄默。   半晌,梁昭月没等到陈赓山的回应,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隐隐期待的看向对方。   “所以,现在,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等待的时间似乎只有几秒,又似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昭月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轻声的说道。   “没有。”   “乖,昭昭,先坐着,我把汤端过去。”   那一瞬间,梁昭月眼里的光倏地黯淡了。   作者有话说:男主:“哎,我的男朋友上岗证怎么一闪一闪的?”[问号] 第46章 46 “这是……吻痕?”   这一餐饭梁昭月终究还是没有吃, 她借口没什么胃口,早早的上了床。   掩门的声音明明很轻,但落入陈赓山耳朵里,却莫名有些刺耳。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望着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拧着眉毛, 感觉到一丝慌张和不安。   怎么回事?   一而再再而三的,他察觉到梁昭月的情绪确实出现了不对劲, 而更要命的是, 他找不到任何原因。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赓山从一开始的心焦慢慢变得面无表情而又沉默着。   他盯着面前早就放凉了的饭菜, 事无巨细的, 冷淡又谨慎的一点点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所有的记忆被毫不留情的全部剖开, 陈赓山像是从自身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像个局外人一般,漠然的在一旁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任何接触的人,任何经历的事情, 都被他无限放大,想要从中找出梁昭月情绪变化的蛛丝马迹。   很快, 他微微眯起眼,回想到了上次上班前,梁昭月和艾伯特之间的小矛盾。   从那天起,她的情绪就一直不高,而等到他上班结束之后, 那种隐隐约约又别扭的情绪就更加严重了。   看来,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有人和她说了什么啊……   陈赓山垂着视线, 眼底却淬满了阴冷,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再加上耷拉的嘴角和毫无光彩的眼眸,一时间令人有些莫名的毛骨悚然。   梁昭月虽然早早上了床,但她却一直翻来覆去的没睡着,即便身体早已习惯失眠,但这种心里藏了事的失眠却格外难受,她不断蹬着被子,用以疏解心中的烦闷。   又一次把被子蹬开时,她敏锐的听到门外传来一声细响。   一瞬间,她眼疾手快的扯好被子,安分守己的盖在身上,与此同时立马闭上眼睛,像条死鱼一样装睡。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细碎的亮光从门缝中泄进来,打在床上躺着的人的侧脸上。   陈赓山视力很好,轻而易举的就看到对方紧闭的眼睛和微颤的睫毛。   他定定的看了有几分钟,而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慢慢的关上了门。   “啪嗒”   房间门上锁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卧室里尤为明显,微眯着的眼睛感受到亮光的消失,颤颤巍巍的,梁昭月动了动眼睛,正想要睁开。   但她还没付诸行动,忽然,身侧的床忽地凹陷下去,像是有什么重物坐了上来。   梁昭月心下一惊,忙不迭闭紧了眼睛。   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由远及近,近到几乎她能够感受到皮肤上喷洒的热气,和凑近的呼吸一通靠近的,还有皮肤上的触觉。   紧闭的眼睛隔绝了视线,却让其他部位的感官体验更加敏感,梁昭月蜷缩在被子里的手逐渐收紧,指甲一点点扎入手心。   好痒……   脖颈的呼吸热气像是紧贴着皮肤,她甚至能感受到水汽带来的微微湿润感,黏黏乎乎,缠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睡着了吗,昭昭?”   暗沉沙哑的声音浸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陈赓山望着黑暗里的面庞,轻轻的问出声。   梁昭月忍得难耐不堪,却又不敢轻易出声,执拗的咬着牙闭紧眼,尽职尽责的扮演睡着的人。   没得到回应,男人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抚上她细腻又脆弱的脖颈。   他力度放得很轻,一寸寸的摩挲着,像是要感受手底下汩汩流动的血液,慢吞吞的,不慌不忙的,细致的体会手下搏动的血管。   “真好啊……”   陈赓山眼底晦暗不明,近乎痴迷的盯着手底下触及的地方。   那处的血管尤为明显,在昏暗的亮光中依旧能看清细微的起伏,一下一下,顽强又倔强的反抗他的触碰。   那么小,又那么不听话。   他弯起嘴角,忽地俯身下去。   又轻又急的吻落在脖颈上,梁昭月被激得瞬间捏紧了被单,她咬着牙根,竭力坚持着。   可身上的人却像是没了顾忌,对着那脆弱的地方亮起了牙齿,轻轻的咬啮着,舔/舐着,将那一处惹得湿亮又泥泞。   但他似乎还不知足,牙齿衔着那一处乖顺的软/肉,不轻不重的吮/着。   原本白皙的脖颈突兀的出现了一片红,落在陈赓山眼底,却像是一个信号,他被蛊惑的抬起头,顺着蜿蜒的脖颈曲线,慢慢的往上看去。   昭昭还在睡觉。   陈赓山勾起嘴角,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是变本加厉,他转了转身,调整好姿势,长手一捞,轻而易举的就把人拥进了怀里。   只差一点,梁昭月就要惊呼出声,但在最后关头,她也只是把叫喊咽回喉咙,像只害怕的猫似的,任由人摆弄。   后脑的发丝被人若有若无的摸着,细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探入头发深处,稳稳扣住了她的脑袋。   梁昭月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忽然,唇瓣就被碰了碰。   紧接着,又凶又急的吻就落了下来,她微张的唇瓣毫无招架之力,口中的空气轻而易举就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偏偏那人像是疯了一样,不知节制的索取,顷刻间,嫣红的唇就变得肿胀不堪。   到最后,梁昭月实在是无法呼吸了,这才挣扎着重重喘/息了声,又偏过脑袋,轻轻的咳嗽。   因为习惯了闭着眼,陈赓山甚至还以为她还睡着,虽然停下了动作,却依旧能感受到这人贪婪灼热的视线。   梁昭月原本想出声骂人,但临到嘴边,她忽地又想到了别处。   此情此景,她假装陷入睡眠失去意识,不就和梦游差不多吗?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扣在后脑的手渐渐滑落到了背上,轻轻的拍着。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满满的眷恋,低声的哄。   “不怕,不怕,昭昭……”   他像是以为梁昭月魇着了,耐心十足的安抚着。   或许是因为心事重重,又或许是因为今天一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到最后,梁昭月居然就在这样的轻拍中,迷迷糊糊的真的睡着了。   临睡前,她似乎还看见了陈赓山低下头,轻轻的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梁昭月迷蒙间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却终究抵挡不住睡意,昏昏沉沉的彻底闭上了眼睛。   注意到身侧的人终于呼吸变得平缓,陈赓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捏了捏女人的侧脸。   “昭昭,你就可劲的试探我吧……”   “没关系的,怎么样都行,只要别你离开我……”   最后一声叹息十分的轻,很快就淹没在了黑暗中,再也听不清了。   ……   一觉醒来,身侧又没有了人,梁昭月倏地睁开眼,脑海里开始自动回忆昨晚的点点滴滴。   可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脑袋还处在懵怔的状态中,她竭力的想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昨晚的事情像是断片了,一点也没有记忆。   她的唯一记得的是好像有人进了她的房间,然后……然后就全都记不得了。   “砰砰”   梁昭月皱着眉,蜷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歪着脖子想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所以,干脆也就不去想了。   只不过,洗漱的时候,她望着镜子里眼底乌青,嘴唇红肿,脖颈出现不明红痕的人时,顿时回想起了所有。   昨晚,陈赓山溜进来了,还趁着她“睡”着后,为所欲为。   她瞬间炸毛了,气鼓鼓的冲出去,想要找始作俑者理论一番。   陈赓山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忙碌着,看见梁昭月一脸生气的进来,还挑了挑眉毛。   “昭昭,怎么了?”   梁昭月立刻昂起脑袋,指了指脖子上的痕迹,恼怒的质问。   “这是什么?”   陈赓山一怔,然后了然的眨了眨眼,点点头,认真又一本正经的解答。   “这是……吻痕?”   他坦荡得理直气壮,却把来质问的人羞得涨红了脸。   梁昭月顶着晕乎乎火热热的脑袋,竭力保持思想上的清明,又问了一句。   “我是说,为什么会有这个,我昨晚,很早就睡着了。”   她的最后三个字气势有些稍弱,但还是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想要陈赓山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不喜欢一切暗戳戳的隐瞒,尤其是自打程昱那句话后,她对撒谎更加厌恶,由衷的想要对方说实话。   于是,她又严肃的加了一句,“陈赓山,你想清楚再说。”   面对着梁昭月拧紧眉毛的质问,陈赓山原本戏谑的神情淡了些,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抬脚,缓缓靠近面前的人。   一步,两步,他走一步,对方就倒退一步,很快,女人被逼到了极限,后腰抵在了餐桌边缘。   陈赓山一直紧盯着面前人的表情,她似乎有些不适,又似乎有些恼怒,眼睛圆睁着,脸上写满了抗拒。   可他的昭昭,又怎么会抗拒他呢?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身前的人笼罩得密不透风,他伸出手,将人困在自己的身前,一瞬不瞬的盯着。   “睡着了又怎么样?”   陈赓山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紧接着,他一点点收紧两人的距离,几乎是面对面的望进对方的瞳孔里。   他看着梁昭月略有些畏缩躲闪的视线,嗓音是再也藏不住的偏执和癫狂。   “嗯?”   “昭昭,睡着了又怎么样?”   “睡着了就不可以吗?”   他低垂着视线,一处一处如有实质的落在梁昭月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每落在一处,就激起对方的一阵鸡皮疙瘩。   陈赓山依旧在低声喃喃,仿佛在念着万劫不复的咒语。   “这里,这里,甚至是……这里,我全都碰过了。”   “不过是一点吻痕,你就接受不了了。”   “那要是我把你囚在身边,日日夜夜都是如此,你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试探须谨慎,容易引起触底反弹,把人惹发疯[狗头叼玫瑰]   最近越来越迟了,不行,要支楞起来,努力恢复正常更新![爆哭][爆哭][爆哭] 第47章 47 “我太情难自禁了……”……   “什……什么?”   梁昭月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她抬起的眼睛直直望入对方犹如深谭般幽暗的眼眸,心下一颤,忽然感觉到面前的人十分陌生,甚至,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 对方的话是认真的。   在开口的那一瞬间, 他真的有想过把她永远囚在身边,什么地方都不许去, 什么人都不许见, 成为不见天日的禁脔?   陈赓山看过来的视线灼热又扭曲,不像是在看她, 反而是在看一个会说人话的猎物。   一个只属于他的猎物。   奇怪的, 阴森森的危机感顺着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梁昭月倏地打了个寒颤, 扶着餐桌的手渐渐收紧。   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被捕猎的羔羊,更不是被肆意占有的物件。   所以, 很快的,她反应过来, 皱着眉,眼底掠过了一丝不悦。   陈赓山是何等的聪明,一旦意识到对方稍微表露出现的一丝抗拒,立即就顺坡骑驴下了。   周身紧绷的气势陡然松解,他看向面前的人, 眼睛弯了弯。   “开玩笑的,昭昭,不要紧张。”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说辞, 说话间,他还慢慢吞吞的抬起手,细心的将女人散落额间的碎发掖到一旁。   “真的。”   他倾身下去,俯在梁昭月的耳畔,轻声解释。   “虽然话是开玩笑,但吻痕却是真的。”   “抱歉昭昭,我……”   陈赓山紧贴着女人的耳垂,吐出的气息钻入敏感又狭窄的耳道,激起一阵酥麻。   梁昭月克制住想要揉耳朵的冲动,板着脸,盘算着这家伙能解释些什么胡话出来。   下一秒,她就听见陈赓山略带喑哑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补充了上一句话。   “我太情难自禁了……”   说着,湿润的唇瓣就贴紧了耳朵,一点点难耐的吻着。   浊重的呼吸声和若有若无的水声在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梁昭月只觉得那一处皮肤乃至是半边脑袋,都被哄的晕乎乎的。   她偏了偏头,想要躲开这人无赖又难缠的手段。   但又因为整个人被禁锢在对方的怀里,就连躲避的空间都被挤压得几乎没有,反倒是朝他更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投怀送抱呢。   梁昭月脸庞红了半边,恼怒的不行,先前想要质问的心情早就不知道飞到那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这人撩拨起来的难堪和羞赧。   “你这是强词夺理!”   她愤愤的说道,显然对对方的解释并不买账,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过过嘴瘾。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溢在耳畔的轻笑。   ……   因为早上的一番折腾,梁昭月不出意外的又迟到了。   这一次她倒是学聪明了,没去早餐摊上买什么包子豆浆,也没去四处乱瞟什么领导专用电梯,低着头脚步匆匆,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办公室。   幸好,这一次没什么人注意到她,梁昭月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刚坐稳屁股,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冷哼,她诧异的看过去,看见了王跃洋一脸鄙夷的神情。   梁昭月:“……?”   虽说彼此都是实习的同事,但迟到的这种小事,倒也不至于给她摆脸子吧,说起来,他甚至都不是她的领导。   又加上今早对峙陈赓山不成功,反倒是被他油嘴滑舌的哄了过去,梁昭月心里本来就不爽着呢,便扬起脸,冲着对面的人问道。   “王跃洋,你哼什么?”   平日里,梁昭月一直都是随和的好脾气,鲜少和人起冲突,要不是上一次开的会,甚至很少人知道实习生里有这么个人。   她问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个实习声听到,但奈何他们工位在茶水间附近,几个路过去打水的正式员工也恰好听了一耳朵。   于是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王跃洋,像是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王跃洋似乎是没想到一贯软性子的梁昭月能出言嘲讽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咬紧牙根,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哼什么?”   “很简单啊,谁迟到就哼谁。”   他冷笑一声,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的其他人,有意的提高的声调。   “毕竟,三天两头就迟到的人也不多吧,就算你另谋高就了,也不用那么偷懒,还是说……”   王跃洋顿了顿,他看向梁昭月的眼神满是挑衅,连带着一丝自以为是高傲。   “还是说,是寰峰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什么鬼?   梁昭月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的迷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谁另谋高就了,谁是小庙,谁是大佛?   她迷茫的一瞬间,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默认,一时间,四周看好戏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梁昭月更迷糊了,她侧过脸看向一片的周江芷,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迟到了十几分钟,错过了什么惊天大消息。   被寄予厚望的周江芷也很给力,迅速又快又小声的告知她今早听到的小道消息。   “听说几份机密文件被泄露了出去,公司乱成一锅粥了,昨晚到现在那些领导们都在研讨怎么解决这件事。”   大概听明白后,梁昭月理解了为什么王跃洋会那么说了。   之前那个对于归潮科技有限公司的讨论会,她独树一帜的回答,令很多人都印象深刻,不少人怀疑她就是那个内奸。   今天再被王跃洋那么挑唆一番,更加坐实了她是内奸的身份。   梁昭月简直是欲哭无泪,她抽了抽嘴角,只感觉这班上得和草台班子没什么区别,怎么见风就是雨啊?   她看了眼四周若有若无投过来的打量视线,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事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王跃洋显然是不相信,他耸了耸肩,示意她别装糊涂了。   “没事啊,你现在还能狡辩一会,等到公司彻底查到你的泄露文件的蛛丝马迹,到时候,和你对峙的可不只是我了。”   王跃洋说着,抱着胸,趾高气昂的看着她,显然是认定了她就是那个内奸。   虽说梁昭月对这种子虚乌有的罪名并不害怕,但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却是深感无奈。   众矢之的的感觉不是很美妙,虽说清者自清,但很多时候,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就足以将人折磨得心身疲惫。   梁昭月扫了眼四周,发现唯一支持她的只有周江芷,而其他人都不敢轻率的站队,只是在一旁谨慎的吃着瓜。   她心里明白,如果当场她没办法澄清的话,这种谣言就会随之时间的推移,越渐往离谱的方向发展,甚至到了最后,她可能连实习都混不下去。   一想到实习被退货的理由是那么无稽可笑,梁昭月觉得,都不用她母亲出面训斥,她自己都能找块豆腐撞了得了。   于是,为了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实习,她叹了口气,直直的看向王跃洋。   “那万一,我不是那个泄露情报的人呢?”梁昭月认真的说道。   “王跃洋,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要是我是清白的,你这位空口无凭就诬陷别人的人,又该受到什么惩罚呢?”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十分有力,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身体甚至稍许的往前倾了倾。   对面的人不知为何,气势忽然就变得锐利起来了,王跃洋皱着眉,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但还是嘴硬着不肯松口。   “目前来说,运营部里所有的员工只有你最不守纪律,也是唯一对归潮的态度模棱两可的,不怀疑你怀疑谁?!”   他依旧理直气壮,大声嚷嚷着,还不停的朝四周看去,像是想要寻求其他人的肯定。   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傻的,没一个人肯为他站队,都在远远的观望。   “呵呵。”   梁昭月轻笑了声,她不紧不慢的看了眼对方,而后淡淡的问道。   “行啊,那你敢赌吗?”   “要是我不是内奸,你就滚出寰峰,怎么样?”   这话一出,其他看戏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梁昭月的眼神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像是没有想到,那么一个一声不吭的小姑娘,放起狠话来那么口无遮拦。   毕竟,寰峰每年的实习机会非常难得,而实习之后转正的待遇即便在超一线城市的海州市也是屈指可数的,拿这个做赌注,显然是不顾自己前程了。   王跃洋被所谓的赌注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怔愣的几分钟里,不少人也在偷偷的打量他。   那些视线里不一定是支持他的,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理,还有的,就是好奇他究竟会怎么回应。   于是,王跃洋在一群人的注视中,狠下心咬了咬牙,“噌”的站起身。   “好啊,赌就赌!”   “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我就滚出寰峰,反之,要是你是内奸,哼哼,滚出寰峰肯定是必然的,除此自外,你还要付出点代价吧?”   他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水,像是想从梁昭月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让我想想看,再加什么赌注好呢……”   顿了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得阴恻恻的。   “有了,输的人,就跪下学几声狗叫吧。”   这话一出,全部吃瓜的人都震惊了,他们皱起眉,显然对这种身心都受到侮辱的惩罚很不理解。   有人张了张嘴,想要劝停这一场争执。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一句脆生生的声音。   “好啊!”   梁昭月面无表情的答应了,她看向王跃洋的眼神凉飕飕的,脸上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又确认了一遍。   “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男主简直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狗头] 第48章 48 “接受调查当然可以,那我要求全……   梁昭月这话一出, 原本还议论纷纷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冷着脸毫不犹豫答应了这个赌注的人。   他们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相信那么个小姑娘发起狠来气势变得如此犀利,就连梁昭月一旁的周江芷都被吓到了。   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梁昭月的衣服, 轻声说道:“月月, 咱们不用理他的, 让他自己发神经就可以了。”   梁昭月却是低下头看了看她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而后狡黠的朝她眨了眨眼。   “没事, 我有分寸。”   说罢,她也不去看王跃洋铁青的脸, 径直坐了下来。   明明上一秒还和人下了个极其侮辱性的赌注, 这一刻又恢复了神情, 像个没事人似的, 慢悠悠的打开了电脑,一副早已翻篇的模样。   王跃洋看到梁昭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自己变成了空气, 一张脸都气歪了,胸膛不断起伏, 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但即便他再怎么生气,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没办法再多说些什么,否则,如果一直不依不饶的,原本就不太偏向他的局面就会更加倾斜, 那时候,场面就会变得更难看了。   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无论他是对是错。   王跃洋显然是想到了这一层, 因此,他不再说话,开始专心的投入工作。   其余人看到争执终于结束了,也就各回各家,该打水的打水,该回去工作的回去工作,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人吃瓜的心依旧十分强烈,偶尔在工作中还会时不时瞄梁昭月一眼。   对于这种人,梁昭月自然是懒得理睬的,她扒拉着鼠标,目光灼灼的盯着电脑屏幕。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昨天刚拟了个大纲的策划案不知道保存到哪去了,找半天也没找着。   她皱着眉,一个个文件夹挨个找过去,越找越烦躁。   到最后,她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啧”了一声,干脆直接再建个文档重新开始写了。   先前和王跃洋的争执她都没多放在心上,可真正放在心上的工作内容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她却有点沉不住气。   她一边握着鼠标,一边漫无边际的重新构思,丝毫没注意到,点开的文档卡了半天都没有成功打开。   等到梁昭月发现的时候,屏幕上的转圈圈已经转了好几分钟了,她盯着表示正在加载的符号,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梁昭月倏地抬起头,径直的看向对面的人。   而此时此刻的王跃洋却没意识到她在看他,隔着两台电脑,他一无所觉的工作着,偶尔的敲键盘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是他?   梁昭月皱着眉犹豫了一瞬,她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发现它已经不再转圈圈的,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蓝屏。   好家伙。   这如果不是有人故意的,那就只能说明,寰峰的电脑已经该报废了。   但在梁昭月的认知里,寰峰还不至于在这种基础办公用品上搞劣质产品用来节省开支的不入流手段,基本上职工用的办公产品都是配备齐全的最新款。   除了这个理由,那就是电脑出现故障了。   当然,如果排除电脑故障的可能性的话,那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说明有人在她的电脑上动了手脚。   于是,梁昭月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没再管电脑的蓝屏问题,打算去找一趟戴珏。   可她刚站起来,就看见戴珏从外面走进来了。   不对,不止是戴珏,跟在她背后的还有两个穿格子衫的男人。   隔着一段距离,梁昭月远远的就和对方对上视线,刚想要扬起个礼貌性的笑脸,就看见对方偏过了脑袋,视若无睹的和一旁的人交谈起来。   嗯?   梁昭月眯了眯眼,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近了,更近了,梁昭月站在工位没动,等着戴珏一点点靠近。   直到走到她面前,戴珏才抬起眼瞥了一眼她,那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就连语气也是公事公办。   “你们俩先检查一下,看看文件上的IP地址是不是这台电脑。”   吩咐了后边跟着的技术部同事后,戴珏又看向梁昭月,淡淡的说了句。   “你,跟我过来一趟。”   在戴珏进来办公室的那一瞬,不少人就开始侧目看向梁昭月,而等到戴珏真的把人叫出去后,他们瞬间瞪大眼睛,一副吃瓜吃撑了的模样。   没办法,谁能想得到今早的事情反转又反转,本以为这姑娘那么信誓旦旦的,肯定不会是干那种坏事的人,结果一转头,居然被领导找上了。   戴珏没去管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像是笃定了梁昭月一定会跟上来,交代了两句后,直接就转身离开了。   而梁昭月却没如她的意,脚底像是钉在了地面上,她看向戴珏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问出声来。   “戴主管,能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瞥了眼一旁在捣鼓她电脑的技术人员,看他们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电脑的蓝屏,紧接着,又调出了电脑的各种数据。   被叫住后,戴珏冷着脸转身,不咸不淡的看了眼梁昭月。   她一贯古板一丝不苟的神情没有任何崩裂,仿佛带了一副没有感情的面具。   从面具空洞洞的瞳孔里,她自上而下的看了眼梁昭月,然后,掷下了一个惊天消息。   “怎么回事?”   “很简单,昨晚泄露的机密文件,经技术部门的一晚上的调查,发现是从内部电脑IP地址XXXXX泄露的,而刚刚好,那台电脑就在你的工位上。”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哗然了,在一群人的震惊中,王跃洋突兀的嗤笑显得格外明显。   他阴阳怪气的声音紧随其后:“刚刚还大言不惭呢,打脸来得真够快的,喂喂,别忘了你的赌注啊!”   梁昭月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看向戴珏,一字一顿的问道。   “我的电脑?”   “时间呢,总不会是我大晚上偷溜进公司悄悄泄露的吧?”   “那这样子,我可要怀疑公司的安保和监控系统了。”   她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明显的问题,并且当场就指了出来,丝毫不介意其他人的围观。   因为梁昭月深知,一旦跟着戴珏走了,很多东西就算不是真的,也会被曲解成真的。   那时候,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因此,最要紧的是将所有东西都摊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见证着,这样,即便后续有人再想搞小动作,也会有所忌惮。   戴珏显然是没想到梁昭月会如此的咄咄逼人,她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   几分钟后,她点点头,同意了梁昭月的说法。   “不错,昨晚这块区域的监控确实是坏了,如今还在修复当中,目前我们也只是怀疑你,请你过去接受调查而已,并不是直接认定了你的罪名,你不用那么紧张。”   像是是为了打消梁昭月的顾忌,她难得解释了那么多,到最后,看向梁昭月的眼神已经是压不住的不耐,似乎下一秒,她再不听话,就要派人把她拖出去了。   梁昭月虽然不怕调查,但也不喜欢被单独调查,于是,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建议。   “接受调查当然可以,那我要求全程公开调查过程,这不过分吧?”   定定的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戴珏心中的厌烦不断攀升,最后,她不得不退后一步,向她许诺。   “可以。”   ……   熬了接近一个月,寄宿学校里的陈茹燕终于迎来了放假,她十分高兴的从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领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就听到了另一个令她高兴的事情。   她的哥哥给她打了电话,说要一家人聚一聚。   陈茹燕当然喜不自胜,她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背上书包,熟练的踏上了去医院的地铁。   自从妈妈转到这个大医院之后,偶尔陈赓山会有空,一家人齐聚在医院,说些近来的新鲜事,也算是宽慰一下病人的心情。   今天就算是这样的一个日子,她的哥哥会从家里做许许多多好吃的饭菜,然后拿精致的盒子装起来,再带到医院去,和他们一起分享。   那些鲜美的食材和可口的饭菜,会让陈茹燕很容易就想到当初探望妈妈的那个女生。   那么好看,又那么和他们格格不入。   陈茹燕不止一次想要和自己的哥哥八卦一下,可惜,这家伙油盐不进,对于梁昭月的事情总是闭口不谈。   “哥!”   一出地铁口,陈茹燕就看见了在外面等候的陈赓山,她兴高采烈的挥着手打招呼。   陈赓山自然是看见了,无奈的笑了笑,上前把她的书包摘了下来。   “重不重啊,都放假了,还带那么多书干什么?”   陈茹燕不满的瞪了眼她的哥哥,随手把书包脱下,而后理直气壮的表示。   “放假正好是弯道超车的时候,你懂不懂啊?”   陈赓山当然不懂,他只知道她的妹妹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刻苦又努力,以前还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看到她学习到深夜。   而上了高中之后,这种情况就更常见了,不止一次,陈赓山想要劝说几句,但都被陈茹燕敷衍过去了。   他这个妹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其实主意大得很。   “行了行了,怎么说你都是一大堆理由。”   陈赓山也懒得和她纠缠了,拎上她的书包,率先走在了前面。   跟在他身后的陈茹燕见状,也只是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埋头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因此,没人看得见,在陈茹燕的背后,一直跟着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快速走一下剧情[狗头] 第49章 49 “那个好人吗,我记得,好像叫什……   “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啊, 哥,让我看看!”   兄妹俩熟门熟路的走到医院,等电梯时,陈茹燕迫不及待的扒拉着陈赓山的手臂, 企图将他手里的东西抢走。   但陈赓山还不至于这点东西都拿不稳, 淡淡的瞥了眼一旁的人, 用眼神无声的制止了对方的行为。   “急什么,站好点, 别东歪西倒的!”   接收到陈赓山略带训斥的眼神, 陈茹燕无奈的站直了些,嘴里小声的嘟嘟囔囔, 像是敢怒不敢言。   “滴——”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相继踏入电梯, 而后齐齐转过身来。   就在电梯门徐徐合上的时候, 陈赓山漫不经心的一瞥,注意到了忽然踏入医院大门的某个人身上。   这人不管是身上的衣服还是脸上的神态,显然和医院格格不入, 一进门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喂,你干什么的?”   那个人愣了一瞬, 然后支支吾吾的比划着解释,看起来像是个不会说话。   没由来的,陈赓山皱起眉来,感觉到一丝不妙。   他正想要仔细看看,奈何此时此刻电梯门早已合上, 他只能暂且按下不提,心事重重的上了楼。   病房内,原本望着洁白墙壁发呆的陈母, 也在听见走廊外熟悉的声音后,木怔的表情缓缓露出一个笑脸。   “都来了?”   门一推开,她就笑着和一对兄妹打招呼,又挣扎着想要起身,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晰些。   陈赓山最先注意到,他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把母亲调好了病床的高度,又细致的在她背后再垫了一个枕头。   “小心些,别扯开了刀口。”   最近一次手术,陈母的身体状况已经好很多了,主治的医生曾经向陈赓山表示,要是按这么个势头下去,离出院也不远了。   陈赓山自然高兴,但也知道不能提前告诉他们母女俩,省的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所以,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更要看得仔细些,免得再加重了病情。   “没事的,我就坐一会。”   陈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她目光慈祥的看着面前的一双儿女,只觉得心里舒慰了不少。   调好了病床的高度,陈赓山又去将带来的饭菜一个个整理好,拉过床上专用的小方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而陈茹燕就空闲多了,拉着陈母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学校的事情,都是捡高兴的趣事说,为的就是多逗逗母亲开心。   “好了好了,陈茹燕,别废话了,去拿手帕给妈妈擦擦手,准备吃饭了。”   摆好了饭菜,陈赓山一边使唤小妹,一边把小方桌端到了陈母面前。   “妈,这都是我今天刚做好的,你趁热吃,补补身体。”   陈母闻言,视线自然是落到了面前的小方桌上,她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却是微微皱起眉来。   “儿子啊,”她欲言又止的叹气道,“买这么多东西,费不少钱吧?”   “还是说,这都是那位……”   陈母的话还没说完,陈赓山就打断了她。   “您别管那么多,吃就是了,尝尝这个,还有这汤。”   望着被推到面前的药膳汤,上面漂浮的药材食材,陈母做了一辈子的饭,当然知道这都是些昂贵的材料。   她看了眼陈赓山面色如常的模样,心中感慨,但表面上终究是不再多说什么,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汤勺。   陈茹燕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和妈妈已经开始吃上了,她大喝一声,气鼓鼓的立马加入了进来。   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当然,大部分都是陈茹燕和妈妈在聊,陈赓山只是偶尔附和两句。   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没多久,两个人又要走了。   陈赓山临走前,和医院专门派来的护工小姐姐交代了一句,吩咐要注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奇怪的人靠近病房。   那小姐姐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是承诺了会多用心的。   出了医院,陈赓山本打算将小妹送去地铁口,让她自己回学校。   但还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视线越过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落在了对面。   陈茹燕莫名其妙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什么也没发现。   “哥,你看什么呢?”   陈赓山不语,只是把陈茹燕的书包递给她。   “拿着,自己去地铁口吧,我临时有点事。”   “哦……”   没办法,陈茹燕只能慢吞吞的接过书包,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到小妹彻底离开视线,陈赓山才找了个红绿灯,然后过到了马路对面。   一路上,他都在皱着眉,而等到真的站在那个人面前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柱?”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这个躲在树后的男人回过头来。   陈柱像是被吓到了,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惊愕几乎掩不住,一双眼睛在见到陈赓山的那一瞬,立即泛起了泪光。   沙哑难听的气声从被毁坏的声道里传出来,邋遢得如同流浪汉的男人不停的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声泪俱下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如果说一开始陈赓山还有些不确定,但此时此刻真的和这人面对面彻底看清楚那张脸后,却是止不住的震惊。   怎么会,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些听不出任何意义的声音令陈赓山不耐烦极了,他一点都不留情面,板着脸冷声质问。   “你怎么找上来的,别装糊涂,也别想着骗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德行!”   眼看着自己粗糙的表演没能在儿子身上获得一点怜惜,陈柱立即就不演了,他停下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面色阴沉的盯着面前的人。   “我找我的老婆和女儿,天经地义!”   陈赓山看着对方唰唰的在纸上写了几句话,然后丢了过来。   他展开一看,冷笑出声。   “确实,如果把家人搞得差点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也是天经地义的话,那你说的确实是对的。”   他揉皱纸条,没再多看一眼,扭过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这种废话,还不如不说的好。”   “行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别来骚扰我们,也别想着进去医院找老妈,我找好人了,时时刻刻都盯着你。”   眼瞧着从陈柱身上撬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陈赓山不打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抬起脚便打算离开了。   但还没转身,他的衣服猛地就被扯住,显然是后面的人忽然上前拉住了他。   电光火石之间,陈赓山倏地转过身,条件反射的把人踹了出去。   “砰!”   陈柱后背砸在树干上,他扶着腰,恶狠狠的抬起眼,嘴里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像是心有灵犀,又像是太熟悉这个人的死性不改,陈赓山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怒吼。   “又想要钱?”   “陈柱,你还想去赌?!”   早在认清这个人是谁后,陈赓山立马就意识到了陈柱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搞的。   不外乎就是找了高利贷借钱,然后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样,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居然辗转几地,又给找上门了。   一想到六七年前家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陈赓山心里就止不住的恨。   那时候,陈柱沉迷赌博,不到半年,就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然后借遍了亲朋好友,终于借不到后,又找上了那些社会上放贷组织。   在那段糟糕透顶的时间里,家里每天都充斥着谩骂和打架的声音,不停有追债的人上门堵着要钱,拿不出钱,就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空,再然后不够,就有人打上了陈茹燕的主意。   当时的陈赓山上大学放假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小妹的哭喊声,还有母亲无奈的叫骂和拉扯。   他气血上头,拎起角落里的棍棒,硬生生把那群匪徒给轰了出去,然后连夜带着家人,逃离了那个恐怖的地方。   至于他名义上的父亲,欠下了巨额债务的人,陈赓山当然理都没理,就连新搬家的地址,都没告诉过他。   如今异地重逢,陈赓山心里一点喜悦都没有,只有深深的厌烦和嫌恶。   被自己的亲儿子那么死死的盯着,陈柱却一点都不怵,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脸,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手心向上,脏污的掌心直冲冲的对着陈赓山。   他就算再装傻,也明白了这人的意思。   要钱,还是要钱!   深呼吸了几口,陈赓山压下临到嘴边骂人的话,他沉沉的闭上眼,不过几秒,就权衡利弊好了。   与其和这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纠缠,还不如痛痛快快的给点钱,把他打发回去。   于是,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冷漠。   “要钱可以。”   “但是,你拿了钱,立刻给我滚回榆城!”   电子信息时代,陈赓山身上当然没有那么多现金,他问陈柱要了个银行账户,许诺会给他转钱后,又威胁了几句,终于是离开了。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陈柱美滋滋的笑出声来,他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医院,又看了眼陈赓山,最后恶狠狠的啐了口,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的便宜儿子似乎赚了不少钱啊,早知道,应该多宰一点!   陈柱心里想着,拿起手机,心情颇为愉快的给蒋森发了个定位。   “我找到他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刚刚落地海州市的蒋森此时此刻却是没空理他,他拉着行李箱,脑袋上带着一个滑稽的旅游团帽子,笑容灿烂的和机场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攀谈。   “不好意思,你们这里可以送锦旗吗?”   他煞有其是的编造了一个拾金不昧见义勇为的好事,然后在工作人员热情的询问下,说出了一个名字。   “啊,那个好人吗,我记得,好像叫什么……”   “陈赓山。”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哦宝宝们[烟花][烟花][烟花]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第50章 50 该死的恋爱脑!   “陈赓山?”   “我们这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人呢, 可能是航司那边的人。”   机场的工作人员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记录下了蒋森的话,打算给上级领导汇报。   为了稳妥,那几个工作人员还记下了他的电话以及今天乘坐的飞机航班号, 承诺一旦找到这个人立马就会联系他。   蒋森也不着急, 笑眯眯的, 态度十分友好,在得到准确的答复后, 他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   “那就行, 我还是很期待和这位好心人再次见面的。”   解决完这件事后,蒋森慢悠悠的拖着行李箱, 来到了机场外, 他看着外边人来人往的场景, 缓缓勾起嘴角, 忍不住自言自语。   “真好,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那边陈柱发了短信之后,又打了几通电话, 都没人接听,听筒里毫无意义的忙音令他没由来的烦躁, 耐心正要告罄,索性打算撂了电话。   “嗡——”   刚挂了电话,他就发现发出去的短信有了回复,眼睛一亮。   “盘南路xxx号,你先过来。”   这些天来, 陈柱一直在外居无定所,蒋森除了给他办了张身份证和车票后,其他给的钱简直少的可怜。   要不是确认了陈赓山几个人确确实实在这里, 恐怕还要重新捡回老本行——乞讨为生了。   他看见蒋森终于过来了,整个人像是有了主心骨,顿时心情都高兴了不少。   把那条短信上的地址看了又看,陈柱终于起身,往蒋森的方向会合。   ……   陈赓山和名义上的父亲分别后,没有着急着回家,反而是绕道去了一个破败的安置小区里。   这里位置偏僻,虽然老旧了些,但胜在租金便宜,因此,大多数都是些过来海州市打工的外地人住着,流动性特别大。   而此时此刻,也确确实实有个外地人在这住着。   “叮铃铃——”   因为有上一次踹了江琨的门后被他反讹了一大笔钱的前车之鉴,陈赓山这一次来,总算是老老实实的摁了门铃。   但这小区的住户房屋的条件并不算好,就连基础的门铃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明明还是大中午的,门铃的声音却听着凄凄惨惨戚戚的,令人毛骨悚然。   陈赓山皱着眉等了一会,没等到人开门,还以为对方不在家呢,忽然,又听见里间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虽然很轻,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在逐渐靠近门口。   估摸着这几秒,已经趴在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   下一瞬,破破烂烂的大门猛地被打开,立马伸出一只手,忽地把陈赓山拽了进去。   一进去,人还没站稳呢,就听见一道劈头盖脸的怒喝。   “你怎么来了,有没有其他人跟着啊?!”   江琨神经兮兮的骂了一顿,又抬起眼通过猫眼往外瞅,直到盯了几分钟,确定没有其余人靠近后,才转过身。   一转身,他恰好看见陈赓山跟个没事人似的,四处转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   “你来这干嘛来了,参观吗?”   他对于陈赓山这种不提前通知的突然到访很是反感,尤其是,现在两个人都被人盯上的前提,一有些风吹草动,都不敢轻易露脸。   而这家伙倒好,像是一点都不害怕似的,还大白天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家门口。   “怕什么……”   陈赓山漫不经心的瞥了眼江琨,语气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下一句,却丢下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酒吧那群人暂且不论,我今天看见陈柱了。”   听到这个名字,江琨头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   陈赓山垂下视线,低头找了个干净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咕噜咕噜”的倒水声里,他的声音有些莫名的飘忽。   “陈柱,我爸。”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江琨却是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那家伙没死吗?”   话一出口,他又瞬时间反应过来这人再怎么样混蛋,也是陈赓山血缘上的父亲,于是又硬生生的闭了嘴。   摆了摆手,陈赓山示意无所谓,他仰头灌了一整杯冰凉的白开水,凉丝丝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流,压住了胸口的滞闷。   他像是没察觉到江琨突然停下话语的含义,自顾自的回答上一句话。   “我也好奇,你说,他怎么就没死呢?”   轻轻放下杯子的手捏得死死的,若是细看,能看见男人绷紧的手臂上分明的青筋,显然是在压抑着怒火。   “而且,不仅没死,还好端端的过来问我要钱呢。”   江琨虽然不好回答他的上一句话,但这一句话还是能搭上腔的,他顺着陈赓山的话问道。   “要钱,这人不会还赌吧?”   “等等,那些欠债的人就那么放过他了,还是说他是自己逃出来的?”   江琨忽地灵光一闪,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总觉得陈柱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恰好就是酒吧那群人追着他们的时候,而当初陈柱欠了那么多钱,其中就有酒吧的一份。   陈赓山显然也是想到了这方面,他看向江琨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寒意,语气淡漠又狠厉。   “赌不赌我不知道,但张嘴要钱的模样,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是,我也知道,凭借他这人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可能能找得到海州市来,肯定有人推了他一把。”   初冬的天,不大的客厅里两个男人面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江琨喃喃自语。   “那就只能是他们了。”   当初他扛不住压力,把陈赓山的住址爆了出去,大方向有了,对方立马就把陈柱推了出来,这回又顺利碰到了陈赓山,更加确认了他的行踪。   下一步,那群人肯定也要过来了。   因为是临时暂住,当然也是为了省钱,这屋子里,江琨甚至都没交暖气费。   因此,一遇上什么事了,他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一丝寒冷,裹紧了身上的外头,他吸了吸鼻子,问对面的人。   “怎么样,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搞?”   如果说之前在飞机上他还有些怨言,但此时此刻意识到因为他的暴露显然让陈赓山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后,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掺和进来。   “放心。”   陈赓山却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勾起嘴角,露出个笑容。   “陈柱那边我自有办法,你呢,你找到徐虎了吗?”   自从上一次从机场回来后,陈赓山就一直忧心忡忡的,他总觉得徐虎有意无意的围绕在梁昭月身边,这种没办法捉摸的行迹令他很是没底。   更何况,私心里,他一点也不想梁昭月被牵扯上这些糟心事,所以,一直着急着想把这个最大的隐患揪出来。   提到徐虎,江琨更是气得不行,他大手一挥,没好气的说道。   “别提了!”   说着,他快走几步,抓起茶几上散乱的一沓纸,从中抽出了一张地图。   “圈出来的这几个地方,我都蹲了好几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每天闲得都快长草了。”   接过江琨递过来的地图,陈赓山低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圈出来的地方都是梁昭月平日里开车必经的路上。   “什么都没发现?”   “你不会暴露自己了把?”陈赓山狐疑的看向一旁的人。   江琨被这明显不相信的眼神气得不行,咬牙切齿的一把夺过地图。   “是是是,我暴露了,徐虎怕我怕得要死,所以一闻到我的气息,就立马躲起来了,一点也不敢露头。”   “那这样,我这还有一个好主意,你想不想听听看?”   陈赓山沉默着,没接话,因为知道这家伙肯定忍不住会自己接下去。   对方不捧场,江琨一口气只能噎在喉咙里,最后自作自受破罐子破摔的大喊。   “很简单啊,引蛇出洞你知道吧?”   他话还没说完,陈赓山立即冷着脸打断了他。   “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利用梁昭月把徐虎引出来,再说了,徐虎的目标本来就只是他而已,这样做不过是本末倒置。   该死的恋爱脑!   江琨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见他一副抗拒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耸耸肩,摊了摊手,无奈的表示,“那没办法了,只能说守株待兔了。”   “你最好祈祷这个兔子足够的蠢,能往我身上撞吧!”   ……   机密文件泄密的事情很快在公司里传遍了,尤其是,当几个领导宣布召开审判研讨会的时候。   整个公司上上下下,不管哪个部门,此时此刻都轰动了,一群人无心工作,纷纷的在手机里疯狂打字。   “审判研讨会,就是咱们内部拿来审犯人的那个?”   “什么犯人,我们又不是执法机关,更何况,八字还没一撇呢,暂且只能算嫌疑人。”有人反驳。   “嗐,要我看,也是八九不离十里,瞧她那拽样,我猜啊,肯定就是她干的!”   一群人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最后,还是有一个人出来终结了这段对话。   “急什么,反正下午就能去观摩了,在这乱猜又什么用?”   是的,寰峰集团因为践行公开公正的原则,一旦出现什么无法解决的内部问题,就会召开审判研讨会,而这个会议,是向所有公司员工开放的,都可以去现场观摩。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想到下午就有现场的瓜吃了,更是无心上班,叽叽喳喳的讨论个不停。   而作为风波的中心,梁昭月却颇有种八风不动的气势,神情淡漠,端坐在提前清理出来的一间单独会议室里,被要求断绝和其他人的沟通。   因为事发突然,她连手机都被没收了,连和艾伯特提前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却一点也不着急,倒是有些饶有兴致的看戏感,对接下来的发展很是感兴趣。   “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她喃喃自语,望向门口的眼神锐不可当,“好奇你们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寰峰公司楼下,一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将一个个快递往下卸,偶然一个快递实在是太沉了,一时失手,跌落在地。   那前台的小姐姐也是好心,吃瓜小群里抬起头来,走上去帮快递员捡起来了那个沉重的包裹。   “谢谢。”   快递员说话有些不自然的生涩,像是极其拘谨,就连对方的靠近也下意识的远离。   但前台小姐姐没注意到,捡了包裹随手放到一旁,又嘱咐快递员都放这个角落之后,热火朝天的加入了吃瓜讨论。   因此,她也就没能注意到,这个快递员并不是经常来的那一位,以及,这人手臂上不自然的弯曲。   作者有话说:猛猛走剧情! 第51章 51 “我们家小姐没有接你电话的必要……   “今……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派发的包裹被一件件摆好, 驻足在公司楼下的快递员缓缓抬起头,望向一楼正在等电梯的人群。   他们闹闹哄哄的,有说有笑,偶尔几个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像是处在什么高兴的事情里面。   前台的小姐姐疑惑的抬起头, 回头看向电梯, 怔了一下,随后了然的笑了笑。   “应该是外出的同事赶回来了, 今天公司有瓜吃!”   “什么?”   徐虎一下子没听懂, 迷茫的重复了一遍。   但这回前台小姐姐却是不肯再说了,转过脑袋, 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   “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是新来的?”   正常来说, 一个片区的快递大多数都是同一个快递员包揽, 她依稀记得, 平时来的是一个中年人,和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脸上来回的打探,徐虎抿了抿唇, 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闷声闷气的解释。   “对,原来的那个病了,我今天是顶班的。”   这个理由还算凑合,前台小姐姐也懒得计较了,撇撇嘴, 哦了一声。   “行吧,快递都弄完了你就走吧。”   徐虎没再多说什么,深深的朝楼上看了一眼, 然后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了公司。   因为要召开审判研讨会,所以很多人一大清早的都无心工作,都等着公司大群里什么时候@全体成员。   十点整,消息框里弹出来一个一闪而过的消息,随后,立马就有人起身。   “快快快,一号会议厅,去晚就没位置坐了!”   因为这个研讨会所有的领导都要求参加,而且允许其他同事观看,所以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摸鱼时间,很多人都一窝蜂的涌去了会议厅。   一号会议厅里,梁昭月被人提前带了进来,她坐在第一排上,和台上主持台的位置刚好相对。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大,渐渐的,又慢慢平复了下来。   梁昭月没有回头看到底来了多少人,只是看着会议厅前门陆陆续续走进来的领导们。   她率先看到的是人群中间的艾伯特,两个人的视线在极快的空中交互了一下,而后,又迅速错开。   后面跟着的还有江之行,谭国辉等几个副总,再然后,才是各个部门的经理和主管。   奈何梁昭月来寰峰的时间不算长,顶多就认识个戴珏,其他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庞。   主要的领导都到齐后,HR张恒作为此次研讨会的主持人,先是说了一大堆关于公平公正公开的透明制度,然后,又让梁昭月签了份声明,要求证明她之后所说的话都是属实的。   梁昭月眼神沉静,捏着笔毫不犹豫的写了。   几个领导看见她那么利索,互相又对视了一眼。   “好了。”   艾伯特拿过那份声明,给几个领导和在座的同事展示过后,清了清嗓子,宣布研讨会正式开始。   张恒的声音落下后,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后,他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问话,一个个对着梁昭月询问。   “11月28号晚上大概21点,梁小姐在哪里?”   对这种略带指示性的问题,梁昭月先是皱了皱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需要知道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才能考虑是否要回答。”   这话一出,围观的吃瓜群众顿时又窃窃私语起来,显然是对对方很是不走寻常路的反问给惊到了。   虽说这个研讨会充其量只算得上是寰峰内部自己搞的模拟法庭,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但按照他们之前遇到的情况,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基本都是惊恐又害怕的一答一问,鲜少有如此镇定的反问过来的。   不止是他们惊讶,张恒也是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他求助般了看了眼台下一排坐着的领导,没得到任何批示,只能自己想方设法回答。   “呃……这当然是因为,那份机密文件,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泄露的。”   “哦。”   梁昭月淡淡的应了声,没等对方解释完,又提出了一个疑惑。   “那这样子,你应该先陈述一下关于这份文件丢失的前后时间和相关信息呀,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文件大概是什么内容,之前经过谁的手传阅过等等等等,你不会连这些都不打算告知,就开始质问我吧?”   一连串的问题把张恒砸了个外焦里嫩,他微张着嘴,脸上一片空白。   这怎么和以往的人不一样啊?!   他发怔的时间,台下坐着的戴珏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一侧的技术部门。   于是,从另一侧又站起来一个技术员,对着梁昭月把泄密文件的各种信息都说了一遍,为防止她不相信,甚至借用了投影仪,现场调取了梁昭月电脑的数据库,发现她的电脑确确实实在当天晚上有使用过的记录。   而且好巧不巧的,还用了工号连上内网,浏览了那份文件。   “这就是我们找到梁小姐的原因,不论是电脑还是工号,都是你平时使用的,再然后因为监控丢失,所以才想着进一步问问你当天晚上的行踪。”   “没有。”   在听到确切的信息后,梁昭月也没有执着于再次追问,而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我那天晚上没有过来公司,更加没有用过电脑,一直都在家里。”   她回答得直截了当,却是让台上的张恒松了口气,像是怕她再说些什么话来,他迅速的示意一旁的公安。   “因为这件事情关乎重大,今早之后我们也请了公安机关的人过来搜查,发现你的电脑上只存在你的指纹,并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所以……”   所以暂时你就好好的带着嫌疑人的帽子,去一趟公安局吧。   本来这个研讨会就是做做样子,一切都要按法律程序走,要不是梁昭月坚持公开,其实可以少些人知道,那也就少丢些脸的。   张恒这般想着,心里却是摇摇头,对梁昭月的行径感到不赞同。   再怎么样,胳膊终究还是斗不过大腿。   “哦?”   “原来有警察呀。”   梁昭月像是才发现似的,偏过脑袋看向一旁穿制服的人,她似乎有点好奇,语气轻松的问道。   “既然想把我当作嫌疑人,那我倒是想问问,我的动机是什么。”   “毕竟,我总不能是因为闲得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干吧?”   这话一出,原本倾向另一半的天平忽地又动起来了,底下的吃瓜群众也开始思索着,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和归潮早早有了勾结。”   勾结这个词,实在是难听,梁昭月皱了皱眉,朝说话的人看去。   戴珏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   “梁昭月,你简历上写的父亲工作,母亲退休,我们查过了,情况确实属实,但却不知道,我们也因此发现了你父亲的弟弟,你的亲叔叔,正好是归潮科技公司的员工。”   “所以,你就借着寰峰实习生的身份,偷偷盗取机密文件,为归潮谋取利益!”   梁昭月:“……”   直到了这一瞬,她脸上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她怎么也想不到,百密一疏,问题唯独出现在这对假父母的身份上。   对方的的确确没查到她是郑如瑛的女儿,却查到了她是对手公司员工的侄女。   好好好,也是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梁昭月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轻轻的叹气。   而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却像是认罪了一般。   一时间,所有人异样的眼光都看了过来,就在这时,像是要添油加醋一般,梁昭月被没收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会议厅里回荡,保管手机的那个同事紧张的手一抖,不小心就接通了电话。   “喂?”   “小月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戴珏却是冷笑一声,显然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你看,就连归潮的于总都给你打电话了,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虽说是对手公司,但寰峰和归潮打交道的次数却不少,久而久之的,戴珏能认识对方的高层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梁昭月认识的话,那就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对方还一副很是熟络亲昵的样子。   这下,算得上是人赃并获了,戴珏抬起眼看向了一直等候的公安,示意他们可以把人带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一直没说过话的艾伯特突然出声了。   他没去看梁昭月那边,只是看向一旁那个保管手机的工作人员。   “那位,对,就是你,能把手机拿过来我看一看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极具威慑力,那个同事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艾伯特低头检查了一番,然后随手回拨了电话。   “嘟嘟——”   一阵忙音后,电话被接通了,那边的声音依旧热情,熟络又亲昵的呼喊。   “小月啊,怎么刚接通又挂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嘛?”   梁昭月在会议厅的另一侧,听得只想扶额。   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哥,我们压根就不认识,请自重好吗?   艾伯特的声音一贯的谦虚有礼,这位有教养的小老头,连和对手公司老总说话的声音都是温和的。   “唔……是于先生对吗?”   “请问梁昭月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那边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含糊其辞的说道。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听不懂,你是谁啊,让小月接电话!”   艾伯特依旧是好脾气的笑着,他慢吞吞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用最温柔的声音拒绝了他的要求。   “抱歉呢。”   “我们家小姐没有接你电话的必要。”   作者有话说:写得爽爽的[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52 “这就是你找的好男朋友!”   “什……什么?!”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愣怔, 但会议厅里,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归潮的于总没得到回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又嚷嚷了几声, 声调一次次提高。   偌大的会议厅里, 回荡着他克制不住焦躁的声音, 越发衬得此时此刻四周的安静。   “没什么。”   艾伯特的语气十分平淡,并没有解释, 而是随手挂了电话。   在场一半的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灼热无比,显然是都在屏息等待他解释刚刚那一句话, 而另一半, 则是落在另一侧的梁昭月身上, 他们脑海里还回荡着上一句话。   “我们家小姐没有接你电话的必要。”   谁家的小姐?   梁昭月吗?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若有若无的试探不停在两人之间徘徊,像是在比对梁昭月和艾伯特的长相。   他们宁可怀疑这俩人有血缘关系,也不肯往别的地方想。   挂了电话, 艾伯特拿着手机,缓缓的走到了梁昭月面前, 微微含笑低头,恭敬又谦卑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小姐,你的手机。”   跟在梁昭月身边的张恒此时此刻近距离的听到这么一句话,更是吓得手一抖,把刚刚照着念的资料洒落在地。   但此时此刻, 他却没空蹲下身去捡了,因为,有人出声, 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艾伯特先生,你不解释一下吗?”   谭国辉不知何时站起身来了,他皱着眉,望向那俩人的目光冷淡无比,说出口的话语更是令人忍不住遐想。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难道你是想包庇这个嫌疑人吗,别忘了,她可是把最重要的文件泄露给了归潮!”   “她是叛徒!”   男人掷地有声的审判震耳欲聋,瞬间又给摇摆不定的吃瓜群众拉回些许理智,怀疑的看向了站得极其靠近的俩人。   梁昭月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四周看过来的视线,叹了口气,刚想站出来承认她简历上的作假。   但下一秒,艾伯特却主动开口了。   他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好整以暇的偏过脑袋,和一侧的警察吩咐了一声,而后,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退了出去。   警察一走,整个会议厅就只剩下寰峰的人,艾伯特看向明显压抑着怒火的谭国辉,叹了口气。   “谭总,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   “你如果愿意主动坦白的话,或许,对大家都好。”   三言两语之间,场面瞬间又调转了,一群人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谭国辉。   更有些吃瓜群众积极分享给其他没能到场的同事,手指都快在屏幕上敲出火花了,劈里啪啦的打字。   坐在人群中间原本沾沾自喜的王跃洋却是在那一瞬间,脸色变得无比的惨白,他咬紧后槽牙,左看右看,似乎想要从座位上起身出去。   但是才弯起腰,想着不惹人注意的溜出去时,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那位,对,就是你,你可不能走哦。”   王跃洋惊愕的抬起头,和笑眯眯的艾伯特对上了视线,明明对方脸上挂着笑,却感觉到遍体生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艾伯特似乎看穿了他的企图,瞥了眼谭国辉,见他依旧沉默着死不开口,便转过来招呼王跃洋。   “唔,要不,你先来?”   “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和归潮联系上,然后暗度陈仓把资料偷出去的。”   王跃洋当然不傻,他一看事情败露了,连狡辩的心情都没有了,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竟是要不管不顾的冲出门。   会议厅前后两个门,他看中的是后门,趁着其余人没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那边跑。   “不拦吗?”   梁昭月看着,抿了抿嘴,疑惑的看向艾伯特。   从她刚刚进到会议厅看见艾伯特的那一瞬,她就知道他做好了准备,但完全没想到,居然是那么戏剧性的展开。   一开始她只想着拖延时间,多引诱一些他们露出破绽,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更加缜密,居然连假认亲戚的办法都使上了。   “不用。”   艾伯特笑了笑,随即,现实就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   王跃洋刚冲出去,还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喜悦还没涌上头脑呢,就被冷冰冰的人墙堵住了去路。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重返回来了,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却换了。   直到冷冰冰的手铐触及手腕的皮肤后,王跃洋才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口不择言的叫喊。   “不是我,都是他们让我做的!”   他死死的盯着前排的谭国辉,像个落水的亡命之徒,死也要拽几个人下去。   自从一开始的那几句话后,谭国辉一直没说话,他冷肃凝重的脸此时此刻变得无比的灰败,但眼底的精光依旧不忿的盯着艾伯特。   “你一早就知道了?”   他不蠢,到目前为止,已经迅速的理清了现状。   谋划了那么久的事情,唯一的破绽只有那个女人。   那个用假身份混进来的女人,居然会是郑如瑛的女儿!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但因为之前调查出来的资料表示对方父母只是普通人,而且发现了对方亲戚居然有人在归潮工作,这才顺势借用她当了个靶子。   可谁也不知道,梁昭月是假身份,真千金,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面对谭国辉的问题,艾伯特也没有回避,如实的告知。   “知道得并不早,只不过你们恰好找错替罪羊了而已。”   毕竟,艾伯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知道梁昭月的身份,对方一将所有的过错都堆在她身上时,他甚至都不用调查,都能知道哪些人心怀鬼胎。   更何况,他们急了之后,居然明晃晃的让归潮的人打电话过来,这种行为,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和自爆身份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其实早在那天开的小会讨论对归潮的看法时,艾伯特就开始留意起了梁昭月四周的人。   更是提早在她工位上布置了隐蔽的摄像头,事无巨细的把当时捣鼓电脑的家伙拍了下来。   至于谭国辉和戴珏的小动作,那就更好查了,只要翻一翻他们的通话记录,以及银行流水,都能察觉到端倪。   之前只不过碍于师出无名,这才按捺不动而已,现在明显有了证据,此时不查更待何时?   “谭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艾伯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像是没了耐心再和他们纠缠,语气也冷了下来。   “要是没有,那就和警察先生走一趟吧。”   那边谭国辉还没说话,戴珏倒是冷静了下来,她的视线从冷冰冰的镜片后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艾伯特先生,我想你忘记了一件事情,你只有公司的代监管权,没有执行权,作为一个没有实权的职位,你无权处置副总级别的员工。”   这话一落,似乎点醒了谭国辉,他精神一振,勾起嘴角,又恢复了些许傲慢。   “是啊,艾伯特,我看你还是消停一会,等到你有真正的实权时,再来指挥我吧!”   说罢,他站起身,像是要无视门口的警察,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去。   但没走几步,一直没出过声的江之行却开口了,他看着昔日的死对头落得如此下场,高兴还没来得及呢,结果居然因为这个算不上理由的理由毫发无伤的走了。   他心里愤恨,着急忙慌的喊了一句。   “谭总,艾伯特先生是没有实权,但要是召开股东大会进行投票,你以为你还能跑吗?!”   他嚷嚷的大声,对方却一点也不怵,头也不回的摆手。   “那时候再说吧!”   谭国辉像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此时此刻一心一意想着先出去,只要出去,天高地远,又会有无限可能了。   他心中窃喜着,甚至顾不上比他级别低的戴珏,一心只想着自己,脚步急匆匆的,眼看就要逼近门口。   但下一秒,他的脚步就停下了,不仅仅是停下,甚至仓促的后退了一步。   “你……?”   谭国辉惊愕的声音猝然抬高,而后,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郑如瑛慢悠悠的抬脚走进了会议厅,她没去看艾伯特,也没去看自己的女儿,就这样静静的望着谭国辉。   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愠怒,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老谭,你省点力气吧。”郑如瑛劝道。   再之后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那一天的午餐时间,整个寰峰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一件事,但挤在一起吃饭的几个实习生,氛围却是有些凝重。   王跃洋被警察带走了,梁昭月也被她妈妈带走了,五个实习生只剩下了三个,其他人还好,周江芷却有些怅然。   “也不知道还能再见到月月吗?”她咬着筷子叹道。   其他几个人都没敢搭话,自顾自的吃着饭。   开玩笑,老总的女儿还用当什么实习生啊,怎么可能还会再见面?!   作为被讨论的中心人物,梁昭月此时此刻却有些无聊。   艾伯特和母亲正在对接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关于刚刚事件的一点收尾的内容,员工来来往往的,秘书进了又出去,如此反复。   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梁昭月也懒得出去,就窝在郑如瑛的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他们干活。   或许是看见梁昭月晃来晃去实在是碍眼得很,郑如瑛抬起头,瞥了眼艾伯特。   “让你调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闻言,艾伯特一怔,先是看向了落地窗前的梁昭月,颇有些欲言又止。   “你看她干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   没办法,艾伯特只能从办公桌的某个抽屉里,抽出来一堆资料。   “都在这里了。”   郑如瑛面无表情的翻了两页,冷哼一声,叫住了梁昭月。   她把手上的东西甩在桌面上,示意对方来看。   “昭月,你瞧瞧吧。”   “这就是你找的好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男主:“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53章 53 更加不可言说的癖好?!……   一大沓资料甩在桌面上的声音并不小, 梁昭月挑了挑眉,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向了桌子上的东西。   她有些怔愣,第一时间并不是过去拆看资料, 而是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最亲近的家人。   “你调查他了?”   “为什么?”   她像是无法理解, 看向郑如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早在几个月前,梁昭月虽然能感觉出来母亲并不喜欢陈赓山, 但远不知道她居然会大费周章的让艾伯特特地去搜查陈赓山的信息。   “做背调是全面认识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   郑如瑛的语气非常冷淡, 说出的话也遵循按照了自己一贯的做事原则,高效率, 高回报, 准确的索取任何想要的信息。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要不然,也不会将寰峰集团上上下下打理得那么好。   母亲的话落在耳朵里,梁昭月却无力反驳, 她轻笑了声,声音有些虚弱。   “是吗, 那我还得感谢你?”   这话软绵绵的看似无害,却让一旁站着的艾伯特瞬间皱起眉,他嗅到了小姐低落又抵触的情绪,眼皮一跳,有些胆战心惊的看向郑如瑛。   果不其然, 郑如瑛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升起了愠怒。   她不轻不重的点了点桌子上的资料,随手翻了几页, 瞥过那些一行行的报告和说明,冷笑。   “你连看都不敢看,就敢和我发脾气,梁昭月,我看你越发是有出息了,现在还要为了个外人和我犟?”   闻言,梁昭月倏地抬起头,眼睛微红,心里堵涨的情绪不断发酵。   她只是不喜欢这种居高临下任意剖开他人隐私的办法,一点也不尊重陈赓山,当然,也没有尊重她。   梁昭月抿了抿唇,她忽然觉得,自己对面前的人实在是感到无比的陌生,明明是生她养她的人,怎么就变得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呢?   是从她和父亲产生分歧准备离婚开始的?   还是从她抛弃家庭选择投身建设商业帝国开始的?   她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在这个家里,能感到来自母亲的温暖已经越来越少。   有时候,梁昭月甚至会怀疑,如果能早知道自己的孩子会那么不尽人意,像母亲这样权衡利弊审时度势的商人,还会愿意辛苦十月怀胎生下自己吗?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把辛酸往肚子里咽。   “好……”   僵持了几分钟,梁昭月没再多说什么了,她低着头,看向桌子上的资料。   “不就是想要我看吗,我看就是了。”   她拿起厚厚一沓的资料,一点点从头翻起,越看眼底越模糊。   一不小心没忍住,一眨眼,圆滚滚的泪珠就淌了下来,砸落在纸张上,将字句晕成一团墨渍。   办公室里的气压不知何时变得无比的低,就连艾伯特都看不下去了。   他欲言又止的望了眼梁昭月,终究是不忍心,轻声开口。   “夫人,我记得还有份材料落在家里,我现在去取过来吧?”   郑如瑛没说话,只是沉沉的盯着面前黯然落泪的人,心里烦躁得很,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怕一出口就变成了教训。   她垂落身旁的手缓缓捏紧,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抽纸上,却始终没有动作。   没得到郑如瑛的回应,艾伯特也顾不上了,他抬脚上前,拍了拍梁昭月的手背。   “走吧小姐,我顺路送你回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抽了几张纸巾,悄悄递给了梁昭月。   偌大的办公室又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了,郑如瑛久久凝视着俩人远去的背影,重重的闭上眼睛。   她浑身疲倦的坐下,伸出手捏了捏眉心,一张精致的脸庞上出现了些许岁月的痕迹,难得出现了疲态。   但还没缓几分钟,门外又有人敲了敲门,秘书的声音传了进来。   “郑总,这里还有几份文件需要……”   “进来吧。”   再睁开眼时,郑如瑛又变回了那个强大又无懈可击的商人。   ……   “小姐,不要多想,夫人也只是为你好。”   驱车来到小区楼下,艾伯特看向副驾驶上神情恍惚的人,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宽慰。   他深知在小姐的心里,至亲的亲人是什么样的分量,这才会让梁昭月总是对来自母亲的看法格外紧张。   紧张她做得不够好,紧张给母亲丢脸了,紧张这个紧张那个。   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在乎而已。   因为在乎,所以才不愿意看到她去为难另一个在乎的人。   或许,陈赓山在她心底的重量,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重得多。   “我先走了。”   梁昭月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艾伯特的安慰,她开了门,怀里还抱着那一沓资料,自顾自的离开了。   望着梁昭月远去的背影,艾伯特又叹了口气,最终也无计可施,重新调转方向,驶了出去。   他没上楼,也不需要上楼,拿文件只是借口,他只想着把情绪不对的梁昭月送回来而已。   回到熟悉的家里,梁昭月有一瞬间的迷茫,她抬起眼看向熟悉的摆设,总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什么也没发生,一天之内,又是被当成卧底审讯,又是被母亲呵斥,某种意义上,她也算得上是“收获满满”。   想到这,梁昭月自嘲的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凑过来的小狗。   “小不啊小不,你说,人怎么就那么多烦恼呢?”   她抱着毛茸茸的小狗,深深的埋下去,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偶尔还能听得见一两声抽噎。   或许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小不也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各种眼泪抹到身上。   凑得太近,梁昭月感受到小不“呼噜呼噜”的呼吸起伏,疲倦的又摸了几下,忽然抬起头,看着狗毛明显被湿润了两处,没由来的被逗笑了。   “好好好,小不安慰有功,赏肉干一份。”   她按下心底的不愉快,勉强打起精神,起身去给小狗找零食。   这几天她忙着公司的事情,都很少有空和小不一起玩耍了,基本都是陈赓山在喂。   于是,她找宠物零食也花了一段时间,再抬头,她却发现小狗不知道上哪去了。   “小不?”   她喊了几声,拿着肉干随手撕了包装,有些疑惑道,“跑哪去了,不想吃肉干了?”   客厅的空间虽大,但基本一览无余,梁昭月没能在这里找到小狗,只能往卧室走去。   这一拐过转角,就看见小不蹲坐在某扇门前,吐着舌头,尾巴疯狂摇摆。   梁昭月抬眼一看,发现是陈赓山的房间,有些好笑。   “怎么了?”   “是不是他藏你零食了?”   小不当然不会说话,但从它迫切举起爪子不断挠门的表现来看,里面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吸引它。   “行吧行吧,馋狗!”   梁昭月无奈的笑了笑,只能顺着它的意思,握着门把手,使劲一拧。   “嗯?”   但这一拧,她却忽地发现,门上锁了。   到这里了,梁昭月的脑子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她不由得想起刚刚那沓资料里,关于陈赓山的各种调查说明。   六年前,陈赓山曾经被牵扯进一桩杀人案件里,很多人都认为是他害死了死者,甚至为了钱财,不惜抛弃家人,转去了其他城市生活,用以来逃避过往的种种。   刚刚看的时候,梁昭月一点也不相信,可事到如今,面前这扇诡异紧闭的房间门却告诉她,事情也许并不简单。   梁昭月咽了咽口水,她当然有各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当下更是把小狗赶到了别处,同时把备用钥匙取了过来。   “咔哒”   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突兀,也不知道是日落了还是别的原因,梁昭月忽地感觉四周冷极了。   真的要进去吗?   她犹豫着,捏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算了,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截了当的当面证明。   随后,梁昭月深呼吸一口气,一边宽慰自己,一边拧开了房门。   一进门,她粗略的扫了一眼,这间次卧和之前的样子几乎没什么两样,像个没有一丝温度的样板房,连床上的被子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看不出一点毛病。   “哈哈,果然是我多想了……”   因为擅闯别人房间终归是不自在,梁昭月没发现什么异样后,便打算离开了。   但才后退几步,后脚跟就磕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低下头一看,发现是个古朴陈旧的箱子,梁昭月定睛细看,注意到这还是个小叶紫檀雕西番莲的箱柜,看起来和这冷淡风的房间格格不入。   “奇怪。”   梁昭月嘟囔着,蹲下身,伸出手摆弄箱子外的锁头。   这一不留神,锁头咔嚓就松了,她盯着手底下的箱子,一时间有些愣怔。   这算什么,陈赓山之前没锁好吗?   既然没锁好,那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梁昭月这样想着,随手打开了箱子。   箱子一打开,在看清底下东西的那一瞬,她漫不经心的动作却陡然僵住。   这些都是……   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放了好多照片,无一例外的,照片上的人全都是她,睡觉的她,吃饭的她,和小狗玩耍的她。   梁昭月颤着手将照片一张张拿出,心底的怪异不断攀升。   而在照片之后,她的视线又落到柜子深处的折叠整齐的衣裙上,那熟悉的料子,熟悉的图案,分明是她之前丢失的裙子。   不仅有裙子,还有她的口红,她的贴身衣物,简直是应有尽有。   梁昭月脸色变得无比煞白,她像是发了疯似的,不停翻找着柜子里的东西,试图找到任何一件与她无关的事物。   但她失败了。   刺骨的寒冷从尾椎骨窜到了头顶,梁昭月望着手底下的东西,瞳孔震惊,后颈起了一串鸡皮疙瘩,莫名的悚然笼罩着周身。   疯了,陈赓山绝对是疯了。   这算什么,这满满一大箱的东西到底算什么?   恋物癖?   还是其他的,更加不可言说的癖好?!   梁昭月的心情大起大落,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轻声靠近了。   等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她一个没忍住,猝然跌坐在地。   陈赓山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房间里的人,视线从她慌张恐惧的表情慢慢移至一旁敞开的箱子上。   掀起的眼皮露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随后,又被一片冷淡取代。   他幽幽说出口的声音沙哑无比,令人听不出情绪,但落在梁昭月耳里,却犹如恶鬼索命。   “昭昭,你在看什么?”   “嗯?” 第54章 54 “昭昭,你不用走,我走。”……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房间的窗户未掩紧,有风吹过时,垂落的窗帘荡起细微的弧度,来回反复, 让透进来的光影不断变化。   梁昭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咬着唇, 不断的克制着喉咙里的惊叫,略带惧怕的看向面前的人。   “你……”   你到底为什么要藏这些东西?   临到嘴边的质问还没说出口, 陈赓山却微微上前了一步。   高大的身体缓缓俯低, 像是想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地上凉,昭昭起来吧。”   细心的提醒一如既往, 但梁昭月却不为所动, 眼睛死死的盯着越靠越近的人。   直到对方伸出来的手即将触及她时, 才倏地反应过来, 猛地后退了几步。   没由来的,她忽然就不敢触碰他了,瞪大的眼睛里尽是警惕和防范, 看向陈赓山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信任,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怀疑和揣度。   尤其是——   梁昭月的视线渐渐往下, 凝在对方手上随手拿着的东西上。   那沓资料,不知何时被陈赓山捡了起来,白字黑字的每一页,都详细的写明了他的全部过往。   “这个吗,我在客厅捡到的。”   陈赓山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 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屈膝半蹲着,面对着梁昭月忐忑不安的视线, 毫不避讳的翻了几页。   “嗯……还挺详细的。”   虽然作为当事人,但他看得比较粗略,不过翻了几页,就发现了这东西明显是下过功夫的,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只不过,这种像局外人一样倒回来观看自己人生的点点滴滴,感觉却不太美妙。   他合上了书页,将资料随手扔在了地上。   “啪”   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陈赓山的瞳孔黑暗深邃,闪着细碎的光,如同静谧无波的湖面,他慢慢撩起了眼皮,定定的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又轻又慢。   “昭昭,你信了吗?”   信这资料上的东西,还是信眼前活生生的人?   这是个难题,至少,在当下,梁昭月没办法给出答案。   她竭力咽了咽口水,反问道。   “那你呢,你给我不信的理由了吗?”   寒意从地板的瓷砖一点点顺着脚踝蔓延而上,梁昭月扶着腿,自己缓缓站了起身。   她不去看对方默不作声的样子,微微扭头,看向一旁敞开的箱子。   里面虽然被翻乱了点,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物件,无一例外都在昭示着此人不同寻常的地方。   “陈赓山,我相不相信只是次要的。”   “目前来说,你要做的,是解释,没有解释,我又该怎么相信你?”   梁昭月轻声开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理智让她有理有据的试图说服陈赓山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她等了许久,久到本就没多少光线的房间彻底暗下来,没人去开灯,两个人在黑暗中,就那么一高一低的僵持着。   从模糊的视野里,她能看见陈赓山低垂的脑袋,弯曲的脖颈露出一小截,搭在膝盖上的手腕透着股颓然又落寞的气息。   而这长时间的不回应,却让梁昭月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顿了顿,她重重的闭上眼睛,不断的深呼吸,想要理清脑海里乱糟糟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梁昭月想冲上去,揪着陈赓山的衣领不管不顾的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隐瞒,又为什么要欺骗。   可是最后,梁昭月终究是什么也没做,她眉宇间满是失望,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轻轻的掷下了一句话。   “既然无话可说,我想……”她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还是先分开冷静一下吧。”   不知是哪俩个字眼触动了地上的人,陈赓山古井无波的姿态终于是有了些反应,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直到身侧的人抬脚离开,他也没能起身阻拦,唯独垂落的眼睛眨了眨,视线一点点被模糊。   后知后觉的,钝刀子剜肉的痛楚就漫了上来,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就连神经末梢都是刺痛无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颠来倒去的摧残。   真痛啊……他无声的自嘲。   颤抖的指尖被缓缓握紧,陈赓山忽然就没了力气,他疲惫的轻笑了一声,自厌自弃的情绪像是一团轻雾,随着入夜的寒气一起,牢牢笼罩住了他。   从陈赓山的房间出来,梁昭月的腿都还在打颤,她面上勉励维持出来的冷硬,走了几步之后,里面就开始分崩离析。   在陈赓山看不到的角度里,她扶着墙,肩膀深深的塌下去,苍白的脸上细看还有不明显的泪痕,越发衬得一张脸脆弱又无助。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   她无声的落泪,但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离开……   现如今,梁昭月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无论对错与否,现在,最主要还是远离这个人,远离这个令她私心想要相信但理智上又不敢相信的人。   毕竟,不论陈赓山有什么样不可告人的秘密,没得到任何解释之前,她实在是不敢和他共处一室了。   于是,衣帽间的行李箱被搬了出来,梁昭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或许是确确实实被现实冲击到了,她甚至一时半会都没想起来这是她家,她完全没有要走的必要。   直到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出去时,好巧不巧和客厅里的人忽然面对面的撞上。   梁昭月不清楚他收拾东西的速度为什么那么快,但唯独对一件事心知肚明。   那就是他要走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一样的欲言又止,一样的踌躇不前。   最后,还是陈赓山率先打破了局面,他偏过脸,望向对方的箱子,苦笑一声,涩然开口。   “昭昭,你不用走,我走。”   “东西我都清理完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你……放心。”   沉默,长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陈赓山没得到任何回应,当然,也没有任何挽留。   才燃起一点希冀还没来得及回味,又倏地灭了,他眼神暗了暗,低着头,拉着行李箱走到了玄关。   “吱呀”   推开了门,他把行李箱推了出去,这才敢回头看向依旧伫立在客厅的人。   “昭昭,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了,你……”   陈赓山的声音沙哑又低落,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怜。   “保重……”   话落,他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掩下眼底的悲痛,转过头,轻声离开了。   关门的声音非常小,小到直到人走了好几分钟了,梁昭月才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适应的环顾四周,不知怎得,她忽然就觉得屋里冷清极了,没有一点生机,孤寂又寒冷。   不明所以的小狗还眼巴巴的看着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尾巴垂落着,无精打采的摇晃。   小狗的世界很简单,不懂什么分离,只知道属于另一人的气息越渐远去,直到再也嗅不到了。   梁昭月没有小不那样灵敏的嗅觉,她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连行李箱都懒得拖回去,丢在客厅,身体像游魂似的头重脚轻的飘回了房间。   就这样吧……   把自己砸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的时候,梁昭月无力的劝说自己,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但到底能不能恢复正常,或许,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拉着行李箱在小区外打车时,徐虎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而后,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帽檐。   他拉着小拖车,上面满满当当的放满了包裹,正在一个个放置在快递柜里。   正值晚饭时间,小区里的人不多,偶尔飘来的饭菜香味温馨又惬意,越加衬得那个街边的背影十分孤寂。   看来被人甩了啊……   徐虎满怀恶意的心想,手上的动作越发快,想着赶紧结束工作,然后就能偷偷跟上陈赓山,看他到底想去哪里。   但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等到他弄完包裹,然后急匆匆的赶出来时,恰好看见陈赓山上了辆出租车。   徐虎火急火燎的把他的快递车开出来,想要追赶时,陈赓山却早已经不见人影了。   他懊恼的狠捶了下方向盘,抬起的眼睛满是狠戾,阴恻恻的声音浸满了不怀好意。   “算你运气好,等着吧!”   没能追上陈赓山,徐虎也没有难受太久,他回头看向小区的深处,冷笑了一声。   “有那么个软肋,还怕逮不到你?!”   这家小区是最后一处快递点,徐虎完成投递后,将快递车开回揽收点,然后就能下班了。   他住的地方里揽收点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路上,他还顺便买了份快餐,打算当作今晚的晚饭。   回家的必经之路会穿过一条巷子,徐虎早已经轻车熟路,娴熟的绕过地上肮脏的垃圾,优哉游哉的插着兜往家走。   但没走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停在了原地。   “谁?!”   徐虎警惕的盯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咬着牙,浑身紧绷。   “呜呜呜!”   面前的人似乎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些奇怪的气音,还不停挥手,像是和他打招呼。   哑巴?难道是认识的人?   因为之前在残障救助服务中心待过一段时间,徐虎皱着眉,以为是那里的人找过来了。   于是,他缓缓抬起脚,想要走近些看得更清楚些。   但越走越近后,他看到的只是一张陌生的脸,又倏地停下脚步,狐疑的大喊。   “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徐虎被吓得毛骨悚然,倏地扭过头,看见一个男人悄然从黑暗中现身。   “徐虎是吧?”   “不好意思,我们找你有点事情,能和我走一趟吗?”蒋森笑眯眯的问道。   作者有话说:短暂分开一下,牢记本文是HE的[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55 “我好像弄丢你了……”   “你谁啊, 我凭什么跟你走?!”   徐虎眯着眼,大声嚷嚷着,实际却悄悄注意着后方。   这俩人一前一后,很明显是早有预谋的, 故意在这个地方等着他呢。   但望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 徐虎又不确定了, 难道是什么时候惹上的仇人?   他这边岔开心思胡思乱想,却没想到蒋森的态度比他要和缓得多。   即便面对徐虎的防范, 他也不恼, 乐呵呵的抬起下巴,示意了他身后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 但是你身后那位, 不如再多看几眼, 你真的不认识吗?”   什么, 难道真是熟人?!   徐虎心中惊讶,但面上却不显露,冷笑着讥讽蒋森的话。   “你别想着吸引我的注意力, 然后敲暗棍,我告诉你……”   他话还没说完, 身后忽然有人探出一只手,拍了拍他。   顿时间,徐虎咬紧牙根,条件反射的就拧腰回头,攥紧的拳头硬邦邦的, 不管不顾的朝后挥去。   可恶,这俩人还真的搞偷袭!   猛然挥至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逼近面门,陈柱下意识的躲闪, 缩着脑袋像个没胆的乌龟。   而就在拳头即将落在身上时,面前的动作却倏地停下了,他掀开眼皮一看,发现近在咫尺的徐虎怒目圆睁,正气冲冲的瞪着他。   “别那么着急嘛,你现在再看看?”   蒋森及时制住了徐虎的动作,毫不费力的钳着他的手腕,脸上仍是没什么恼怒,只是连声催促。   在这种情况下,徐虎只能胡乱的瞥了几眼面前的人,不过几眼,他就嫌恶的偏过脑袋。   一个邋遢脏污的乞丐,有什么好看的?   “呜啊呜啊!”   徐虎眼底的不屑和陌生显然是让陈柱着急了,他红着脸捶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声音。   而这副模样,却意外唤醒了徐虎的记忆,他皱着眉,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再然后,比对着脑海里的人物,他不可置信的对着面前的人上上下下的打量。   “不……不会吧?”   他惊愕的有些结巴了,似乎是不敢相信。   “你是……你是那个谁的……”   看徐虎终于不冲动了,蒋森也就缓缓放下了钳制他的手,在一旁淡淡的说出了陈柱的身份。   “对,你想的没错。”   “他是陈赓山的父亲。”   徐虎眨了眨眼睛,虽然面前的人某些时刻的神态确确实实和那个人很像,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抿紧唇,沉默着,不理解这俩人找他的目的是社么。   “找你来呢,也就是想问你些话而已。”   “蒋林,还记得吧,他可是你的好朋友。”   身后的蒋森不知为何忽然压低了语气,徐虎一听到熟悉的名字,尤其是死去朋友的名字,顿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这个昔日的好友,在六年前,原因不明的死在了家里,在当时平淡无波的榆城里,算的上是个重大新闻。   而更糟糕的是,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蒋林的死。   那就是陈赓山。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的原因才造成了蒋林的死亡,毕竟,早在这件事之前,两个人就常常因为钱财的纠纷吵架。   那个时候,他们五个人,陈赓山,江琨,杨春柏,蒋林,还有他,算得上是学生时期最好的朋友。   只不过,五个人里只有陈赓山和江琨是有家庭的,其余三个人,都是福利院里养出来的小孩。   而蒋林,算是三人里较为幸运的一个。   他被人收养了,即便那个人管着榆城里最鱼龙混杂的酒吧,四周的人乱七八糟,但对于蒋林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毕竟,那个收养的人对他却很是照顾,吃喝不愁,还有大笔的零花钱。   因此,蒋林一跃成为了五人小团体里最有钱的一个,在那之前,这个位置一直都是陈赓山的。   而导致这个变化的,不仅仅是因为蒋林零花钱变多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陈赓山的父亲做生意失败了。   失败了也不怕,当他糟糕就糟糕在沾染上了赌博,在他们家人发现之前,已经陷得很深了。   患上赌瘾的人有多疯狂,那个时候的徐虎算是见识到了。   以往西装革履像个成功人士的陈柱,一跃而下,竟然穷困潦倒到逢人就借钱,就连他们几个学生也不放过。   好几次,他们想要找陈赓山玩的时候,都能听见家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声,无一例外都是这个赌徒赌输后发酒疯。   “……借不到就去抢啊,抢你会不会啊,废物!”   伴随着无休止的谩骂的,还有东西摔碎跌落在地的声音。   当时一个成年男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发疯,对于还未成年的几个小伙子来说,依旧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因此,再见面时,徐虎怎么也没想到,面前的人居然会是陈柱。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就算面前的人是陈柱,徐虎也没放下警惕,这个人以前就算个浑的,现在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另外一个人至今都没暴露身份。   “不想做什么,不过是给我的弟弟讨回一个公道而已。”   蒋森淡漠的开口,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蒋林,是我的亲弟弟。”   没人知道为什么有着血缘关系的两兄弟为什么会被送去两个不同的福利院,但在蒋森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后,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他从福利院出来后,一边工作一边打听,好不容易找到榆城后,听到弟弟的第一条消息,却是他的死讯。   他在曾经收养了弟弟的酒吧里打探,那里,所有人都在怀疑那个叫做陈赓山的小子,叫着骂着,泄愤般质疑那家伙,怕不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劣根性,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想到这,蒋森周身的气势顿时变得冷肃,他半眯着眼,语气变得无比的阴沉。   “所以,和我一起吧,把陈赓山……”   蒋森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一字一顿的说道。   “揪出来,然后……”   他猛地握紧拳头,带着誓不罢休的力度,手指紧握,指甲盖狠狠的掐入手心。   “弄死!”   ……   或许是因为精神不济,梁昭月心事重重的熬到了大半夜,一直接近日出时分,才悠悠睡着。   而这一觉也睡得不踏实,她做了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个全是雪白颜色的环境,天地间只剩下一道背影,那人背对着她,缓缓的向前走。   梁昭月在梦中孤立无援,只能朝面前的人呼喊,可那人像是没听见似的,越走越远。   于是她拔腿就追,可越想追上却越追不到,反而,脚下的阻挠越来越多,她像是落入了什么水潭里,四周的水流从膝盖到胸口,再到几乎要淹没她的口鼻。   “别……走……”   她的挽留被水声淹没,没人听得见她说了什么,直至水流没过头顶,她再也看不见那道背影了。   梁昭月醒来时,眼角还有些湿润,她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神思似乎还停留在梦中。   “陈赓山……”   她无声的咀嚼着这个名字,湿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恍惚又迷茫。   “我好像弄丢你了……”   巨大的疲倦和无力感像是一道阴影,将床上的人牢牢笼罩,无名的低落令人抬不起精神,昏昏欲睡。   可一闭眼,那些奇怪的梦又争先恐后的在脑海里上映,梁昭月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微微侧过脸,却发现枕头上一片冰凉,后知后觉的,发现是无意间流淌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于是梁昭月又不敢动了,就这样僵持着,保持着一个姿势,怔怔的盯着天花板。   日头的影子不断移动,她没去看手机,就那么发着呆,静静的过去了半天。   等到又一天下班回来的艾伯特发现不对劲时,距离梁昭月滴水未进已经一天了。   艾伯特皱着眉,伫立着门外敲了敲门。   他当然知道隔壁次卧的人已经搬走了,一开始,他先是感到高兴,再然后,就是对小姐的担忧。   担忧她思虑过重,也担忧她走不出来。   而艾伯特做梦也没想到,梁昭月两样都占了。   可再这样下去,身子都要被毁了,艾伯特终究是没忍心,主动开了口。   “小姐,我带了点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有了上次梁昭月嫌弃他做饭的经历,艾伯特没敢亲自下厨,反而是主动叫了外卖。   在中国待的几个月里,他学习新知识新技能的速度飞快,已经能熟练掌握各种生活技巧了。   而刚掌握没多久,他却要离开了。   这一次,不是搬家,而是彻底离开。   寰峰的事情告一段落,郑如瑛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的震慑住了其他人,连带着还有着别样心思的小股东们,都被她的手段骇住了,一时间全集团上下一心,一点问题都不敢有。   至此,艾伯特在中国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他也要重新回到熟悉的亚特兰大。   他定的机票就在明早,最迟今晚,他就要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而于情于理,艾伯特都不想,连最后一面都没办法和小姐见上。   敲门声和喊话没得到回应,艾伯特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他盯着门口,抬起手,似乎想要再敲一遍。   但手还没碰到门板,忽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艾伯特意外的看着面前的人,脸上的担忧和揪心都没来得及收起,就那么和刚刚起床的梁昭月对上。   “小姐,你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睛却是不停的观察着梁昭月的脸色。   虽然苍白憔悴了些,但还有意愿踏出房门,总算是个好的开始。   艾伯特欣慰的刚想扯出来个笑,但忽然又僵在了脸上,他听见梁昭月用一种诡异又热情的声音回答。   “我挺好的啊,什么事都没有!” 第56章 56 “你也要走了吗?”   这叫什么事都没有吗?   艾伯特抿紧唇, 一副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究竟怎么劝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的人,强打起精神,明明一双眼睛红肿得跟个核桃似的,还嘴硬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那, 要不先吃点东西?”   艾伯特不想当面拆穿她, 自然就顺着她的意思, 试探性的侧过身,示意不远处餐桌上摆好的碗筷。   “唔……”   “可以啊!”   梁昭月弯着眼睛, 笑眯眯的, 但因为眼皮水肿得厉害,即便是笑脸, 也没什么说服力。   她没去看艾伯特的表情, 径直走向了餐桌, 就这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了。   定定的望了一会, 艾伯特终究是没忍心,走过去轻声劝道。   “小姐,慢点吃……”   他十分相信那家外卖的餐品远不至于让梁昭月好吃到忘记一切烦恼, 那么,也就只有一个原因, 她在强行转移注意力。   对于这种自行消化情绪的办法,艾伯特没理由去阻挠,只能是怜悯的看着餐桌上低着脑袋的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她敏感的伤心事。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梁昭月眯着眼扯了几张纸巾, 借着擦嘴的功夫,注意到一旁的艾伯特从始至终都看着她,不由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今天不上班?”   这话一问出口,她又恍然大悟的扫了眼四周的景象,才发现此时此刻已经是下午了。   “哦哦,下班了吧,挺好的。”   她也不需要艾伯特的解释,自己自问自答的很是愉快,没多久又站起身。   “小不,小不。”   “嘬嘬嘬……”   她一边拍着手一边呼喊,想要把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小狗叫出来。   “这家伙,不知道跑哪去了,出去玩要不要啊?!”   “出去玩”三个字显然是小不的最爱,它立马放下嘴里的玩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早些时候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都没人和它玩耍了,虽说不至于无聊到郁闷,但到底还是出去更快乐。   热情的小狗显然是让梁昭月放松了不少,她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准备扑上来的小不,毫不留情的蹂躏它毛茸茸的脑袋。   “等着啊,我去拿绳子。”   再次站起身的时候,梁昭月发现艾伯特还站在一旁,不由得皱起了眉。   “怎么了,公司又发生什么坏事了?”   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艾伯特才一脸凝重的看着她。   殊不知,艾伯特其实是在犹豫要不要和她坦白,明日一早就要离开的这件事。   毕竟,如今的梁昭月实在是有些过分虚弱了,不是身体上的疲累,而是精神上的脆弱。   热热闹闹三个人的屋子,转眼间就只剩下她一个,换做谁都要恍惚迷茫许久吧。   艾伯特有些担忧,踌躇着要不要干脆把行程挪后一些,就算什么都没办法安慰,给小姐多一些陪伴也是好的。   他这边眼含不舍又一副说不出口的模样,梁昭月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轻轻的“啊”了一声,定定的看向对面的人,声音轻飘飘的。   “你也要走了吗?”   本就不明亮的眼睛似乎又暗淡了一分,梁昭月轻咬嘴唇,迟疑了半瞬。   但很快,她又扬起笑脸,热情熟络的打听。   “什么时候走呀,我去送你啊。”   “哦哦还要收拾东西,我帮你一起!”   虽然她表现得一点也不伤心,但艾伯特心知,这种情况是她把眼泪往心里流了,这才不表露出来。   可这种掩饰情绪的方法,对身体很不好啊。   “……我可以晚一点回去,那边的事情也不着急。”   于是,艾伯特还是决定多陪伴她几天,就算效果微乎其微,他也认了。   这话一出,梁昭月却像是有些诧异,而后,眼睛眨了眨,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是艾伯特的错觉,还是他的眼花,似乎看到了小姐眼里的泪花。   “不用啊。”他看见梁昭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需要留下来陪她,而后,又是掷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反正我这学期结束后也会过去,没事的,我还会去找你的。”   以往只有郑如瑛的吩咐,梁昭月才会跑去国外待上几天,这一次,她却是主动的往外跑,这反常的举动,足以看出来那个人的离开对她的打击有多么重。   既然梁昭月主意已定,艾伯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说点点头,视线垂落,看向脚旁的小狗。   “好,那我再陪小姐去遛一次狗。”   初冬的天,海州市又是临海,即便是七八点的时间,户外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到了接近零度,在这种天气还出来散步遛狗的人终究是少数。   梁昭月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围巾帽子,揣着兜,说是遛狗,但其实牵狗绳都是艾伯特拿着的。   “哎呦,这外面可真冷啊,小不,咱们再走一圈,然后就回去哈!”   也不知道是劝小狗还是劝自己,反正俩人一狗就那么闲聊着,慢吞吞的在冷风中散步。   本以为这一晚上外面不会遇到其他人,但没想到,拐过一个转角,却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小不忽然的猛冲让艾伯特有些措手不及,他被扯得一个踉跄,一贯优雅的姿态顿时破功。   “哈哈哈…….”   梁昭月在身后哈哈笑着,然后笑骂迎面走来的人。   “江羽,这么冷的天你还出来遛老金,简直是‘虐’狗啊!”   那个有着和金毛一样绚丽金色头发的小伙却是咧嘴一笑,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你不也是,说起来,你家狗的毛还少一点呢,肯定不保暖!”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牵狗绳的人,发现是个老头后,啧啧称奇。   “可以啊你,这遛狗的帮手还有好几个,奢侈奢侈。”   梁昭月勾起嘴角,看向艾伯特明显有些招架不住看见好朋狗的小不,都快牵不住绳子了。   “好说好说,要是你想,我还可以再多一个。”   对面江羽诧异的目光,梁昭月只能挠挠脸,委婉的表示,最近她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小不需要人照顾。   “啊……”江羽的眼神有些复杂,拉远了距离,有些怀疑的看向面前的人。   “等等,你不会借着照顾的名义然后把狗永远的扔我在这吧,我先告诉你啊,到时候狗丢了可不怪我!”   “去你的!”   梁昭月不和他贫嘴了,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叫住了艾伯特。   “走了走了,小不,之后你和老金还有大把时间一起玩呢。”   眼看着这人自顾自决定了的语气,江羽又不满了,对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喊。   “喂,我还没答应呢!”   答不答应也不重要了,第二天一早,梁昭月按时将艾伯特送到了机场,又陪他去办了值机手续。   只不过,在瞄到他的座位时,又是一顿暗搓搓的挤兑。   “真好啊,你这还能有头等舱坐,不像我,只能挤经济舱。”   艾伯特当然知道她是在映射上一次她回国的航班他没给买头等舱,让她在经济舱坐了十几个小时。   但没办法,当时订票时的头等舱早已被预定完了,他当然能够借郑如瑛的权利去让航司再协调一个位置,但那样子,肯定免不了被夫人责怪。   因此,只能是委屈梁昭月了。   但梁昭月也不过随口说说,并没放在心上,她在安检处送别了艾伯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里,又看了一会,这才慢吞吞的转身。   虽然机场有暖气,但她还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天她格外怕冷,总是不自觉的穿得厚厚的。   她朝手心呵了口气,然后慢悠悠的往外走。   其实,说起来,她不应该埋怨艾伯特给她买经济舱的位置,毕竟,要不是她呆在经济舱,估计也遇不上陈赓山,更不会在他身边不小心睡着,再然后把人引进了家里。   若是被郑如瑛知道,她因为一个小小的位置,这才牵扯出后面的一大堆事情,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梁昭月挪到前舱或者直接换一架飞机飞,说什么也不让她有遇见陈赓山的可能。   想到这,梁昭月只觉得有些好笑,感慨万分。   回到家中,家里冷清的气息让梁昭月很是不适应,她收拾好东西,打算把小狗带去江羽家先适应几天,而她,也打算搬回宿舍住了。   如今失眠症也好转了不少,偶尔也能不需要吃药就能睡着。   阮逸樾这人看起来不靠谱,但治疗的方案却是有用的,即便没有陈赓山,她的病情也得到了显著控制。   所以,你看,也没什么谁必须要依赖谁的规定,真的失去了才发现,其实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   梁昭月就那么想着,牵着小不抱着一大堆东西,敲响了江羽家的门。   同住一个小区,她当然知道对方的住处,又是好一顿交代后,她依依不舍的告别小不,然后离开了江羽的家。   到最后,所有的人和狗都安置好后,梁昭月才留出点时间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然是回宿舍住,但这边的房子也不会废弃了,绝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这里,要带去宿舍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梁昭月很快就收拾好,火速的搬回了宿舍,当天晚上,为了重拾舍友情谊,又是出去外面狠搓了一顿。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去了,梁昭月有意无意想要淡忘的人似乎真的消失在了脑海里。   只不过,偶尔在看到脖子上的项链时,她还会有些恍惚,这人是不是真的彻底离开了?   就在梁昭月以为能那么平平静静的度过学期末然后出国散心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晚上,她接到了江羽的电话,另一边的人焦急又不安。   “昭月,小不不见了!” 第57章 57 “哎,你的妈妈呢?”   “什么?!”   刚回到宿舍的梁昭月皱紧眉头, 一边让江羽说慢点,一边将手上的书本放到桌面上。   临近期末结束,她这几天要么是泡图书馆,要么是待在实验室, 除了吃饭睡觉, 基本都没回过宿舍。   而这样充实的忙碌也是有好处的, 她已经很久没想到其他事情上了,一心一意的应付考试, 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   而这一通电话, 倏地把她拉回了现实,那些接二连三离去的熟悉面孔瞬时间又浮上了脑海。   一想到小不有可能被人哄拐了出去, 梁昭月就止不住的心急, 她焦躁的朝江羽问了个位置, 也顾不上舍友担忧的询问了, 扭头就往外跑。   小不是在江羽家门口不见的,小区里到处都是监控,一发现小狗不见后, 江羽立马给梁昭月打了电话,然后就联系了物业。   这些天里, 小不虽然对于寄住在他家里没什么抗拒,但偶尔还是会有些落寞,连它最喜欢的好朋狗向它邀请一块玩耍,都总是蔫蔫的。   起初,江羽只是以为它不适应, 平时里也更加留心照顾它,却没想到一个出门取快递的空隙,回来后, 门口就大开着,屋里的狗都不见了。   是的,一起不见的还有他家的老金,但老金很快在楼道里被发现,而小不却不见了踪影。   为了补救自己的过失,江羽只来得及把老金赶回家里,然后确认无误后紧紧反锁了家门,随即立马加入到了找狗的队伍里。   梁昭月到的时候,一群人正三三两两组队,在小区的绿化区域里大喊。   她听得无比揪心,盯住人群中的某个人,快步走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   江羽一看见她来,就有些无地自容,但还是尽量仔细的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   “……到处我们都找过一遍了,楼道里的监控也查过了,都没看到它的身影。”   监控也不是全面覆盖,而且像是小不这样不高不矮的小狗,可能还恰好会从监控死角钻过去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梁昭月虽然心急,但也不是无头苍蝇,脑子里灵光一闪,扭过头对着江羽问道。   “我家呢,我家那边去看了吗?”   她怀疑是小不是想要回家了,这才从江羽那边逃了出来,保不齐现在还在家门口蹲着等着进门呢。   江羽脸上一片空白,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   梁昭月也顾不上解释了,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去。   太阳一落山,户外就变得无比寒冷,她脚步匆匆,眼睛四处扫视着,不肯遗漏一丝细节。   “小不,小不!”   她呼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面回荡,一不留神,就和后面搜查的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忽然,一声异响,引起了梁昭月的注意。   风声呼啸的声音在此时此刻似乎都停下来了,梁昭月顿住脚步,停身侧望不远处的停车库。   里面黑洞洞的,虽然是地下车库,但为了节省能耗,装的都是感应灯,有车经过时,才会亮起。   “小不?”   梁昭月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声,脚尖却已经调转,慢慢的朝车库走去。   近了,更近了,地下车库空间狭窄,又密不透风,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沉闷的灰尘气息。   梁昭月此时此刻站在明暗两界的交界处,一边是路旁路灯还能照耀到的地方,另一边,是阴沉沉的车库。   “小不,快出来!”   她又喊了一声,而这一声,里面终于有了反应。   一只黑白的小猫“喵呜”一声,迅速地从某辆车底下钻出来,然后窜到了外面,转眼间消失在了草丛里。   “原来是野猫……”   心中顿时升起失望,梁昭月抿了抿嘴,一时间有些垂头丧气,于是便打算转身离开。   或许是因为心中还记挂着小不,又或许是一时间的疏忽,她没能注意到,被人压得极轻的脚步声骤然出现在身后。   “呜——”   口鼻忽地被什么东西捂住,一股浓郁又刺鼻的药水气息窜入鼻孔,瞬息间,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了。   梁昭月拼了命的挣扎在别人眼里却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最后,她只能闭着眼,软下身体,任由其他人摆弄。   “呼!”   一番动作,给徐虎激出了一声冷汗,他擦了擦额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袋,眼神冷冷的看了眼瘫倒在地的人,然后,毫不留情的罩了上去。   “哎呦,这是送错快递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见经常出现的快递员推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正慢吞吞的走出来,随口招呼道。   那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将“送错”的快递塞进了面包车里,然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另一边,搜狗大队却有了重大收获。   “啊,小不,你果然在这里!”   江羽喘着气好不容易跑到了梁昭月的家门口,在门口看见好端端蹲坐在地的小不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想回来也不至于擅自乱跑啊,可把你妈妈急得够呛……”   他边说着边给小不系上牵狗绳,然后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有些疑惑喃喃。   “哎,你的妈妈呢?”   ……   第不知道多少天从外面回来后,江琨一脸怨气的提着一堆东西,瞪向屋子里的人。   “我说,你到底还要在我这里住多久啊?”   “还有,你不用上班吗?”   被吐槽和嫌弃的陈赓山一点也没受影响,端坐在餐桌前,摆弄他手底下的电脑。   劈里啪啦的敲完最后一个字后,陈赓山才抬起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说什么?”   敢情自己刚才的话都是放屁呗?!   江琨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作势要合上了电脑。   “喂,你到底有没有打算的?”   自从那天和梁昭月分开后,陈赓山自然不可能回到之前居住的租房,也不可能和母亲小妹汇合,就只能在江琨这里暂住。   虽说是暂住,但他还是有着充足的理由。   “我还在观察啊,你别关电脑!”   眼前着电脑即将合上,陈赓山眼疾手快的伸出手,阻止了对方的举动,但还是不小心被夹住了手指。   “嘶——”   倒吸气的声音令江琨有些许的不自在,他的气势也弱了下来,挠挠脸,语气变得没那么烦躁了。   “你到底在捣鼓些什么,观察些什么,总得给我解释一下吧?”   这些天来,陈赓山偶尔出去几趟,回来都带着一兜子零件,那些乱七八糟的电气管和铜丝线,江琨一点也看不明白,却眼睁睁的看着陈赓山灵巧的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然后连接上了电脑。   这算什么,手搓C4吗?   他看不懂,但也没震撼到哪里去,只当这人忽地童心未泯,开始搞点益智类的小手工了。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徐虎没找着,陈柱索要的钱还没汇过去,那群酒吧的人也在虎视眈眈,江琨实在是没空陪他闹了,这才焦急的问出声。   重新打开电脑,陈赓山细细检查了一番界面上的内容,确定没什么错乱后,轻轻一推,转向了一旁的人。   “你看吧。”   江琨低下脑袋,定睛一看,越看越迷糊。   “地图?”   他试探性的说出口,显然是对这东西还不了解。   “大差不差吧,看见这个红点了吗,这就是陈柱的位置。”   陈赓山伸出手指,指了指屏幕上的某处,再然后,轻轻一划,落到一旁建筑物的名字上。   在一开始和陈柱见面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借着把人推到树上的功夫,悄悄把一枚隐蔽的定位器藏到了陈柱身上。   “他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出去,一直都在这个区域徘徊,所以,我怀疑这里就是……蒋林他哥住的地方。”   “什么什么,怎么跳那么快?!”   江琨还没消化过来这人怎么忽然就能定位到陈柱,而后又是被一个消息砸晕了脑袋。   陈柱和蒋森在一起,他和酒吧那群人是一伙的?!   陈赓山:“……”   他有些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好友,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你不会以为,就凭陈柱的本事,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我的位置吧,那还不是你透露出去的?!”   “呃……”   说到这个,江琨倏地又语塞了,他偏过视线,尴尬的挠脸,看天看地看天花板,就是不和陈赓山对视。   “他们肯定早就有了勾结,一个月,半个月?”   “虽然时间无法确定,但至少陈柱的位置确定了,是真是假,我们去探一下立马就能知道。”   一听到这个,江琨也不装傻了,猛地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陈赓山。   “你疯了,还真想硬碰硬啊,现在不是以前了,也不是榆城那种小地方了,你还想着乱来?!”   陈赓山却满不在乎的哼笑一声,撩起的眼皮下,是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眼睛,漫不经心的问道。   “谁说我要硬碰硬了?”   “像我这样的三好市民,不过是‘不小心’撞见有人持有违法器械,然后惊恐的逃走,并且顺便上报给警察叔叔而已。”   他摊了摊手,眼神很是无辜。   而江琨却从他的眼神里,感觉看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在一点点耐心的引蛇出洞,然后,完美的祸水东引。   “啧啧啧,好心机啊你……”   江琨没眼看这人自信又得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拎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去了厨房。   “随便做点就行,咱们今晚还要出门呢,吃太撑不好!”   陈赓山看着他的背影,还在嚷嚷着,恬不知耻的提出要求。   江琨牙齿都快咬碎了,只想着把袋子里的蔬菜全都砸到那人身上。 第58章 58 怒气,嫌恶,鄙夷,就是这种看垃……   好吵……   上下眼皮像是被黏住了, 死活都打不开,耳畔是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乱七八糟一股脑的钻入耳膜, 令人无端烦躁。   梁昭月有气无力的缓缓皱起眉毛, 好一番挣扎后, 终于掀开了眼皮。   可惜,即便睁开眼, 她也什么都看不见。   映入眼帘的是幽深的黑暗, 她眨了眨眼睛,有那么一瞬间, 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就在怔愣的时候, 混沌的意识逐渐回拢, 黑暗中, 梁昭月的瞳孔骤然缩小,显然是意识了自己的处境。   当时,地下车库里, 背后忽然出现的人影,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 连呼喊都没有时间,转瞬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记起那块湿漉漉刺鼻的布巾,梁昭月忽地顿悟,立即反应过来上面可能是能迷晕人的药水。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被绑架了, 就在家门口的楼下。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年轻人,绑架这种事情,梁昭月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从未想过居然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惊愕和惧怕交织,她脸上神情不断变化,只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可四周黑黢黢的环境,被麻绳紧紧绑在一起的手腕,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做梦。   于是,后知后觉的,她又开始担忧起来,眼珠子不停的胡乱转着,想要分辨出自己如今到底在哪里。   因为头上蒙着布袋,她的视线受阻,只能靠耳朵听到外边的声音,所以,她不再乱动,静静的聆听着。   刚刚将她吵醒的声音此时此刻似乎消失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或许是因为布袋的原因,她连一丝风声都没听见。   虽然没有声音,但梁昭月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却发现了另一种异样。   身下的地板在晃动,这种动静非常细微,但却有着及其规律的节奏,梁昭月沉吟片刻,怀疑自己可能在水上。   这是一艘船!   海州市临海,想要从铁路飞机乃至是高速公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运走,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海上就不一样了,那些巨型轮船,装满了集装箱,在港口处,一不留神混上了几个别样心思的人,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一想到海上,梁昭月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这是她最糟糕的地方了,她不会游泳,就算跑的出去,也没办法游到岸上。   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焦急和无措很快席卷了梁昭月,她下意识的磨蹭着被紧紧捆在一起的手腕,试图能挣脱松开。   可是一有动作,她忽地又惊住了。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处于一个空旷的地方,但被蒙着脑袋捆着双手而已。   但刚刚的动作,却让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不过是些许的动作,就已经触及到了阻碍,再然后,就没办法延伸出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梁昭月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此刻着急是没有用的,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吸气,呼气。   她不断的深呼吸,等到心跳终于平复了些许后,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   因为力气不算大,所以造成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也正是这一下动作,她又发现了一丝端倪。   现如今困着她的容器,似乎是可以移动的。   结合先前她对于海上运输的猜想,梁昭月开始怀疑,自己有八成的可能性正处在一个小型的集装箱里。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她只被绑了手脚,却没被固定在某一样东西上。   因为,他们根本就害怕她能逃出来。   等等,如果这样的话,那这箱子里不就只有她一个人?   梁昭月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手上的动作也越发肆意,不停的蹭着手腕上的麻绳。   除此之外,她还低下脑袋,试图用膝盖将头上的布袋子也给蹭下去。   可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没等她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先前那些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停在了她身边。   梁昭月听不清外面的对话,也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能紧紧的闭上眼,开始装晕,假装她并没有醒过来。   果不其然,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一阵刺耳难听的开锁声音响起后,有人掀开了集装箱的盖子,而后,忽地有光从布袋的缝隙里透出来。   “让我看看,这婊/子醒来了没有?!”   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在脑袋上面传来,梁昭月一声不吭,任由他的视线肆意的在身上打量。   几秒后,蒙在脑袋上的布袋被扯开,刺目耀眼的灯光直直照向她的眼皮。   “啧啧,还是个美女啊!”   这个人猥琐恶心的声音令梁昭月不禁毛骨悚然,她被捆住的双手下意识的想要握成拳头,又被硬生生的忍住。   “嘿嘿,不错嘛,让我摸摸……”   带着一丝浑浊气息的声音逐渐靠近,与此同时,在梁昭月看不见的角度里,一双脏污短小的手慢慢伸了进来。   就在他即将触及面前的女人时,外头忽地传来一声暴喝。   “胖子!”   这声音实在是太突然了,全身警戒的梁昭月也猝不及防,眉心一跳,倏地捏紧了双手。   所幸脑袋上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丝毫没注意到梁昭月细微的动作,而是迅速盖上了集装箱的盖子,然后仓促的回头。   “老……老大!”   被叫做老大的人显然地位不一般,梁昭月听出了另一人对他的畏惧,心里默默记下,静静的观察着。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离那客人的货远一点!”   老大是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尤其是脸上一道醒目的疤痕,几乎横贯了一整张脸,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而他本人和这条疤痕一样,极具威慑力,不过几句话,就把那胖子吓得两股战战。   他支支吾吾的,借着身体的庞大优势,想要遮挡住已经开了锁的箱子。   “没,我什么也没干……”   说着,他甚至举起了双手,毫无骨气的用投降的模样证明他确确实实什么也没干。   那老大显然是不相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沉声怒骂。   “滚!”   胖子屁滚尿流的滚了出去,恰好就和甲板上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徐虎回头看了眼胖子,嗤笑一声,然后转向了面前的人。   这人就是这艘远洋捕捞船的主人,这船明面上是做些海捕海钓的生意,但实际上,却暗中有着非法运输的灰色产业。   每一次出去远洋捕捞,他都会悄悄将一些国内没办法走正规途径出海的货物,偷偷运至公海,然后,再由另一批人接收。   很简单的交易,但却很冒险,同时,也很暴利。   而徐虎看中他们的原因,除了肯接单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理由,那就是这位船老大很会明哲保身。   他从不去过问那些各种各样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要钱到位,他就只管送货。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人还相当的有职业操守,至少不窥探客人的隐私。   而他手底下的人,比如那个胖子,就没那么有原则了。   被客人看到了管教不严的下属,船老大也不恼,冷着脸,任由徐虎越靠越近。   “你可以过来再验验货,我保证他没动货一分一毫。”   毕竟,因为箱子被打开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出现别的状况,为避免后续的扯皮,船老大干脆就让徐虎自己来亲眼看。   徐虎也没推脱,顺势是走上前,瞥了眼箱子里的人。   他注意到梁昭月脑袋上的布袋已经被扯开,冷笑一声,声音无不讥讽。   “梁大小姐,醒来了就睁开眼,别装睡。”   在这种强光照耀下,还有四周的人声,徐虎笃定,梁昭月肯定一早就醒了。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自己调配的迷药效果究竟有多少小时,算算时间,她也该醒了。   梁昭月顶着两个人的视线,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沉的眼眸,就那么静静的看向说话的人。   “哼,很好,就是这种眼神。”   徐虎一点也不在乎,眼底掠过一丝疯狂,泛着诡异又癫狂的亮光。   怒气,嫌恶,鄙夷,就是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他心底舒畅无比,冷笑了几声,上前猛地掐住了梁昭月的下巴。   “对了,对了,就这样看我!”   “你们这些人上人,不就是喜欢这样看人吗,保持住!”   说着,他忽然拿出手机,对着梁昭月拍了一张照片。   头顶的强光和忽然闪出的闪光灯,让梁昭月有那么一瞬间闭了眼睛,而在徐虎的手机里,却恰好拍到了她面色苍白闭眼的模样。   多可怜,多惨烈!   徐虎眉开眼笑的,也不去管梁昭月了,吩咐船老大重新盖好箱子后,转头走了出去。   ……   “砰!”   将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搬上后备箱后,这俩临时淘来的二手车,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坐在驾驶位的江琨探出脑袋来一看,简直是不理解。   “大哥,不是去探一探而已吗,至于带那么多家伙吗?”   陈赓山没空理会他,伸手合上了后备箱,然后利索的跳上了车。   “走吧。”   他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顺势打开了膝盖上的电脑,专心致志的看着屏幕。   车子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中启动,江琨好端端的开着车,向既定的方向走去。   “嗯?”   一旁的陈赓山却忽地皱起了眉毛,疑惑的出声。   “怎么了?”江琨随口问道。   “陈柱在移动。”   陈赓山盯着屏幕,发现了上面的小红点正在一点点的挪动,一开始不起眼,而后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有目的的朝着某个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原本陈赓山是想置之不理的,毕竟,自从离开梁昭月后,他也没什么必须要看的短信了。   但这一次,他却难得的有些心慌,下意识的,就拿出了手机一看。   而在看清短讯上的图片后,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神情变得无比阴寒,眼底的情绪更是翻滚如墨,酝酿着风雨欲来。   “咔嚓”   江琨扭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居然硬生生的捏碎了手机屏幕! 第59章 59 “死亡倒计时?”   “停车!”   “靠边停车!”   陈赓山阴沉着脸怒吼, 眼睛还在死死的盯着屏幕,但周身的气势显然是让一旁的江琨都颤了颤。   他也不敢多问,迅速将方向盘猛地打到尽头,然后脚下将刹车一把踩到底, 将疾驰的车子硬生生刹在了路旁。   为了不显山露水, 他们俩特地选了个半夜人少的时间, 就想着能偷偷摸摸去陈柱和蒋森那边看一眼,先探探路再说。   却没想到, 临时出现了意外, 而且,看陈赓山的脸色, 江琨顿时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感觉这次的意外有点大。   “到底怎么了?”   计划临时有变, 江琨显然也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赓山一句话都没说,只有一张脸冷得彻底,倏地把手中的手机抛了过去。   “你自己看。”   说罢, 他又低头重新摆弄自己的电脑,这回又发现屏幕上代表陈柱的那个小红点, 正在不断的移动。   他一点点对照地图上的线路,然后忽地探出脑袋,往大路两旁看了看。   不是,真的那么巧吗?   根据那个小红点的提示,屏幕上显示的, 分明是陈柱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这是,徐虎?”   江琨也只是从上几条短信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中猜测出来的, 而划到最下方,看清那张图片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大了?”   图片上赫然是梁昭月被捆着双手双脚困在集装箱的清醒,除此自外,她脸上的苍白和隐隐约约的泪痕,都能表明出来她如今处境的糟糕。   这还是他们之前认识的徐虎了吗?   绑架,勒索,现在都那么明目张胆的了?!   江琨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没由来的觉得,事情逐渐偏离了正常的发展,甚至还在另一条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早在陈赓山把他骗来海州市的时候,他还幻想着,或许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打打杀杀的场面,大家其实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的沟通当年的事情,然后解开误会,皆大欢喜。   多么天真,又多么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江琨如今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脚踏错,步步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小子就发个图片,什么也不说,这不是明摆着恶心人嘛?”   他这边正嘟囔着,想要寻求陈赓山的意见,却猝不及防手底下的手机忽地又震动了一下。   江琨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这手机要是再摔一下,保不齐就永远开不了机了。   到时候,他们再也接收不到徐虎的消息,那才是误了正事。   幸好,紧急情况下,江琨条件反射般把手机捏的死死的,然后低下头,看向了新发进来的一条短信。   “新宇港口,给你两个小时。”   他才粗略的扫了眼短信,手机就被另一个人抢走,而后,陈赓山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思及刚刚看见的内容,江琨合理的猜测,“这港口倒是离得不远,但这时间是什么意思?”   “死亡倒计时?”   话音一落,江琨不负众望的收到了陈赓山的一记狠瞪,然后,悻悻的闭上了嘴。   陈赓山记下港口的名字后,劈里啪啦的在电脑上输入地址,而后,就看见了一张更加详细的地图展现在面前。   新宇港口离此处不过十二公里,是一家集成散装密集型的大型海运港口,吞吐量高达千万,就算是如今的凌晨时分,也在灯火通明的干活。   毕竟,港口对接外来的船只都是不远万里远渡大洋而来的,当然不遵守国内的工作时间,因此,港口24小时都是不间断运作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赓山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样不间断的工作,显然会让他们的搜查出现一定的困难。   别的不说,就那个占地几千亩的面积,都已经够他们找个一天一夜了。   可短信上的两小时倒计时却不会给他们任何歇息的时间,谁也不敢想两个小时一到,梁昭月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迅速的在陈赓山脑海里闪过,瞬息之间,他收拾好急躁不安的情绪,冷静镇定的看向一旁的人。   “江琨,后面的事情可能有点复杂,你确定还要跟上来吗?”   归根结底,蒋森蒋林也好,梁昭月也好,和江琨的联系都不算大,而他完全也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冒这个险。   于是,在孤注一掷之前,陈赓山谨慎的询问了好友的想法。   要是他不愿意,那他就只会独自一人踏足那个港口,在之后的事情,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江琨显然是没意料到陈赓山会这样问他,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又变得古怪起来。   “不是,你现在和我谈这个?”   他的视线瞥了眼陈赓山手中的手机,又问道,“怎么,现在倒计时不动了,还是你心真就那么大?”   说完,他没去看陈赓山的表情,转头看向了汽车前面的挡风玻璃,语气有些凝重。   “走吧,新宇港口是吧。”   在车子启动的声音中,陈赓山当然明白了好友的意思,心下也是感激又无奈,只能竭尽全力的继续寻找梁昭月的位置。   电脑屏幕上,他粗粗扫了眼红点的位置,忽然出声。   “把窗升起来,靠边开慢点。”   江琨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刚把车子开到了最右侧车道,他隔着一层车玻璃,都能听到一阵呼啸而过的声音。   一辆全身漆黑的车子,就这样发了疯似的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跟上他!”   陈赓山眼睛盯着地图,忽地大喊。   “轰隆隆——”   一脚油门下去,二手车子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还是不负众望的,迅速拉高了速度,转眼间就跟上了那辆漆黑的车。   “前面转角拐弯,然后下个路口左转,再下个路口也左转。”   陈赓山低沉的声音不断指挥着,他们没有盲目的一直跟在这辆疑似是蒋森陈柱的车子,而是选择了在下一个路口主动远离,然后再从另一个方向绕近。   “走了?”   从后视镜上,癞子看到一直紧跟的车子忽地没了踪影,终于放下心来。   刚刚那家伙忽然提速,搞得他提心吊胆的以为有什么人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生怕是警察伪装的,这边等着抓他们呢。   自从和那个徐虎勾搭上之后,老大就经常不管他了,同时,也没那么多事情吩咐下来,癞子原本乐得自在,却不曾想,原来他们三个人正在预谋一件大事。   即便是早年就辍学出来混社会的癞子,也没想过真的把一个人绑架然后却勒索。   毕竟,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真的触及了底线,他自己也没办法肯定,他们这群人能够全身而退吗。   “对,没影了。”   蒋森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了那辆车彻底消失后,也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他的眼里忽地泛起些许异样的光芒,兴奋得难以抑制,整张脸都在洋溢着欢愉的气息,嘴角也勾了起来。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陈赓山……   他一次次的在心底默念,像是要把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人彻彻底底的用齿牙撕咬开去,而后混着血肉吞咽入腹。   我们终于能有个了断了。   比起蒋森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陈柱倒是平静得多,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开车的时间转瞬而逝,没等他彻底理清自己脑海里的想法,车子稳稳刹车,新宇港口到了。   一行三个人将车子停在了一出隐蔽的地方,而后齐齐下了车,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喂,没必要吧?”   徐虎拍完照片后,原本心情愉快的准备离开,可他却没想到,被困在箱子里的人,居然主动开了口。   梁昭月迎着对面审视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不解。   “我这么一个普通人,你绑我有什么必要?”   “不如把我放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也省得折腾了。”   在梁昭月的思维里,她压根不认识徐虎这么一号人,所以第一反应便是母亲生意上的死敌,被打压得活不下去了,这才殊死一搏。   这些被钱或势迷昏了头脑的人,往往都是不清醒的,也就是说,万一脑子清醒过来后,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把她放走的。   就是怀着这样美好的期望,梁昭月主动开了口,而且姿态摆得极其慷慨,显然是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准备。   可徐虎听到这话,回过头看向她的视线却一点也没动摇,反而,眼底的嫌恶更多了。   “呵呵,这就是你们有钱人处理事情的手段吗,用钱砸,还是想要收买人心?”   徐虎瞥了眼一旁的船老大,然后冷哼了一声。   那船老大也不是个吃素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扭过头,一声不吭的离开。   船舱里只剩下了梁昭月和徐虎两个人。   因此,一丁点儿的响动放大到耳朵里,都显得无比的巨大。   徐虎游刃有余的脚步声令梁昭月悄悄咬紧了牙根,她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人,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从讥讽,到不屑,再到最后的怜悯。   对的,怜悯,梁昭月确信自己没看错,这家伙居然在怜悯她。   “多么可怜。”   这时,徐虎也走到了梁昭月的面前,他半蹲下身体,但还是比瘫坐在地面的梁昭月高一个头。   脸上被附上刺骨冰凉的手,滑腻的触觉让人止不住的恶心,梁昭月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听到了另一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可惜了,你也就走到今天了。” 第60章 60 只要有人给他的弟弟血债血偿就行……   说完, 捏着下巴的手倏地滑落到脖颈,猛地用力,狠狠收紧。   “嗬——”   被挤迫的气道顿时失去了空气,梁昭月本就苍白的脸上越发不见血色, 嘴唇哆嗦着, 隐隐发紫。   可她依旧没有低头,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愤怒的盯着面前的人,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   长时间的缺氧令手底下的人身体变得冷硬无比, 与此同时, 徐虎忽地发现,这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变缓, 慢慢的, 连眼皮都撑不住了。   他心下一惊, 脑海里顿时醒悟过来, 倏地松开了手,略带些惊恐的看向手底下的人。   这要是直接掐死了,那之后的计划可就全都泡汤了!   徐虎忽地凑近, 单手托起女人的下巴,而后用手指想要撑开她的眼皮, 看看瞳孔是否开始涣散。   而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伸手,面前的人不知从哪里蓄的力气,把额头当成武器,猛地撞了过来。   硬生生吃了个头槌, 徐虎被砸的眼冒金星,除了脑袋上晕乎乎的痛,还有满心被戏耍的愤怒。   他二话不说, 恶狠狠的顺势把人推了出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梁昭月的脑袋撞到了集装箱的箱壁。   那箱壁坚硬无比,梁昭月吃痛闷哼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显然刚刚的举动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的力气。   再然后,她来不及抵抗,侧脸忽地被重力甩到,而后猛地偏到一旁。   晕眩和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受,梁昭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歪着脑袋,彻底昏死过去。   甩了一巴掌,徐虎心头还不解恨,他咬着牙,眼里喷着怒火,装模作样的卷起袖口,显然是想再打几巴掌。   但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嗡嗡”震动起来。   他烦不胜烦,只能停下手,暴躁的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并不清晰,偶尔还能听见灌入声筒的风声,听起来像是在户外。   “我们到了,你人在哪?”   蒋森一行人将车停好后,循着徐虎给的地址到达了指定的位置,但奇怪的是,这边的码头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不仅没人,还没有船,就只有一片静谧的海域,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虽然不至于不信任这个人临时搭伙的人,但一贯谨慎的蒋森,还是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只为知道他目前的位置。   “等着!”   说罢,徐虎脸色阴郁的挂断电话,毫无耐心的扯过掉落在地的布袋,死死的罩住梁昭月的脑袋,而后,封上了集装箱。   甲板上避嫌的船老大看见徐虎出来,心想着这位爷总算是结束了,连忙上去招呼。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肯定给你看好了,跑不了!”   那人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钱,耸肩搓手的模样,像极了见钱眼看的势利商人,而且,闭口不谈这次货物的特殊性,像是寻常的东西一样,对客人承诺。   徐虎瞥了他一眼,没去理会他的暗示,冷哼一声。   “人到了,把船开回去。”   他们一开始驶离港口,是因为那是的港口工作的人还不少,人多眼杂的,怕一个不注意,溜上来了什么闲杂人等。   这会子三更半夜的,新宇港口的北区和西区还有零零散散的人在装卸货,而东区这边,却已经静悄悄的了。   “好嘞!”   那船老大答应的无比爽快,二话不说就去指挥开船,不多时,静谧的海面翻起波浪,推着货船往港口的方向去。   蒋森一行人等在东区的港口处,咸腥的海风不断吹起他们扬起的衣服,带来湿冷的空气和温度,但几个人没一个敢喊冷,就这样齐齐眺望着海平面。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陈赓山悄悄探出脑袋,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的气势变得沉默又肃穆,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暗箭,久久的注视着不远处的目标。   在他的身后,江琨也探出一个脑袋,先是看了眼码头上插兜摆pose的三个人,骂了句“神经”,然后顺着他们的视线,也看向了海平面。   五个人的期待终究是没有落空,不多时,海平面出现了一艘货船,而后,越来越近,稳稳的停在了岸边。   货船放下衔接岸边的搭桥,作势想要请他们三个人上去。   而蒋森他们也正想那么做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丝声响。   “咔嚓”   非常细小的声音,像是枯枝被踩断,又像是摩拳擦掌的关节声。   最是风声鹤唳的癞子第一个回头了,他咬紧牙根,看到了身后的人。   “陈……陈赓山!”   他声音又细又尖利,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刺激,总而言之,瞬间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蒋森猛地扭过头,死死的盯着越走越近的人,声音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愠怒。   “我们终于见面了。”   对于他如同血海深仇般的怒视,陈赓山却一点也不在乎,掏了掏耳朵,有些疑惑的问道。   “嗯?”   “我们认识吗?”   不怪乎他出声询问,毕竟,在今天之前,他只认识蒋林而已,而对于这个一心一意为蒋林报仇的蒋森,也就只有江琨看见过。   至于当初从对方酒吧扯下来的一张照片,当然也就不算在内了。   两方终于得以见面,陈赓山却没去看三人中间的蒋森,反而扬起手,乐呵呵的朝一旁的癞子打了个招呼。   “哟,这不是狗蛋儿吗,不错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癞子身上的衣服,然后脸色惊讶。   “混得不错,终于有件像样的衣服了,不像之前……”   陈赓山和江琨一样,显然是知道癞子的原名的,他们同为榆城出身,丁点大的地方,年轻的少年大多数都眼熟。   他认识癞子并不意外,却意外于他居然和蒋森混在了一起。   陈赓山疑惑,挑了挑眉毛,索性就问了出来。   “等等,这对吗,你居然和他在一起?”   他的脸色过去震惊,扫视蒋森和癞子的眼神充满了不相信,活像是看见了两个死对头结成了同盟。   但蒋森明显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冷笑一声,丁点儿眼神都不给这种废话般的挑拨离间。   “陈赓山,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们闲聊的?”   他的意有所指像是瞬间提醒了陈赓山,只见他忽地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来。   “哦哦,对了,我女朋友呢,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说着,他还摇头晃脑的左顾右盼起来。   陈赓山这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模样,也不知道的装的还是演的,蒋森此时此刻一点也没办法分辨,但他却没打算轻易将梁昭月交出去。   “想知道,可以啊,狗叫几声,再过来给我磕个头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全场却因为这一句话倏地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了陈赓山,想要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于是,出乎意料的,陈赓山顶着那么多人嘲笑讥讽的视线,就那样满不在乎的应了。   “行啊。”   话落,他抬起脚,作势要往蒋森的方向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就被人喝住了。   “站在那,别动!”   出声的显然是癞子,他对于这个和以往大相径庭的陈赓山,心里发毛,始终防备着,生怕他突然发难。   因此,保守起见,他绝不允许这个轻轻松松的靠近。   被喊停了的陈赓山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的撩起眼皮,看向正中的人。   “喂喂,隔着那么远,我狗叫你也听不清吧,多没意思。”   “不如……”   说着,话音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锋利,连同忽地爆发的动作一起,猛地朝对面的人扑去。   好快的动作!   蒋森只觉得眼前的人影一晃,而后,就听见了一声惊恐无比的大叫。   他只来得及从后腰里抽出来防身的武器,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准面前的人,局势忽然就变了。   癞子被陈赓山抓住了,并且还将人抵在了面前,充当肉盾,而脖颈上,赫然是一把泛着寒光的铮亮匕首,正死死的压着皮肤。   “你还是那么怂啊,狗蛋儿,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陈赓山阴沉沉的声音近在咫尺,癞子后颈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他欲哭无泪的看向蒋森,像是祈求他能够把自己救下来。   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可怖,尤其是对准自己的时候,更加令人止不住哆嗦。   而躲在他身后的陈赓山却对这一利器视若无睹,唯独声音平静了不少。   “蒋森,别着急,你不想听听蒋林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他这话一出,蒋森眉宇间的戾气顿时加重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陈赓山,声音是止不住的怒火。   “你怎么有胆提起他的!”   有了肉盾的陈赓山望着对面怒气冲冲的人,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开口。   “让我猜猜,你们肯定没去警察局查档案吧,当年的事情白纸黑字的写着自杀,你揪着我又有什么用?”   “闭嘴!”   蒋森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了,尤其是听到“自杀”这两个字时。   他当然有去调取过档案查看,也知道蒋林一案中最后的盖棺定论是自杀,可他绝不会相信那些无作为的条子,为了敷衍了事,包庇隐瞒而下的定论。   所有人都听见他的亲弟弟,在临死前还在叫着陈赓山的名字,让他还钱,至死也不能瞑目。   “你们一家子都是畜生,欠钱不还,还把人闭上了绝路,现在居然还刚在这冠冕堂皇的狡辩!”   蒋森气极了,甚至把一旁的陈柱都一块骂了,显然是陷入了某种魔怔的死胡同里了。   他要的不是白字黑字的定论,只是想要泄愤而已,泄他十几年来和弟弟相互错过,重逢即是死讯的愤懑。   至于用什么理由,对谁泄愤,哪都不重要。   只要有人给他的弟弟血债血偿就行了。 第61章 61 “人质被丢到海里了!”……   歇斯底里的怒吼响彻整个港口, 隐隐约约,似乎还传来了回音。   瞪红眼睛发泄了一通的蒋森,此时此刻也清醒了些,他抬眼盯着面前的人, 眼神里的怨毒还未散尽, 正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隔着一个被当成肉盾的癞子, 他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眼里只有陈赓山。   “你不会以为, 这样我就不敢开枪吧?”   他的语气凉飕飕的, 落在癞子的耳朵里,只觉得分外无助。   蒋森如今赤红着眼, 显然已经不分敌我了, 只想着报当年的仇。   可一想到这个, 癞子却是更加不自在了, 他的眼神躲闪着,小腿更是止不住的打颤。   “无所谓啊,你想开就开。”   对于蒋森的挑衅, 陈赓山眉毛都没动一下,神色很是坦荡, 但下一句,却吓得身前的癞子猛然挣扎起来。   “毕竟,真正祸害你弟弟的凶手,就在你面前。”   话语刚落,那癞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甚至都顾不上横亘在脖颈上的刀刃,恶狠狠的端起手肘,对着陈赓山的心窝就是猛地一击。   “放你他娘的狗屁!”   因为距离实在是靠得太近, 陈赓山躲避不及,硬生生吃了一记,当即就吃痛得闷哼起来。   但他的反应也不慢,拧着癞子的胳膊就是忽地一个变向,硬生生的卸了他的关节。   “啊啊啊!”   这忽然的变动就发生在十几秒之间,等到蒋森反应过来时,他又错失了机会,癞子依旧被人死死的把握着。   而一旁的陈柱却是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上前几步拼了命的想要把癞子拉过来。   望着血缘上的父亲毫不犹豫的助纣为虐,陈赓山也是冷哼一声,一点不念情谊的抬脚,对着靠近的人就是狠力一踹。   随后,他抓着刀把的手倏地转动,刀尖朝里,抵着癞子的脖子缓缓用力。   “这时候才想起来逃跑,是不是晚了点,嗯?”   陈赓山的声音不大,但癞子却被吓得更哆嗦了,脸色惨白,意识到对面的蒋森看了过来时,依旧嘴硬着咬牙切齿。   “陈赓山,你别想着挑拨离间!”   “是吗?”   “那你说说看,蒋林死前的几个月,你都在干什么呢?”   陈赓山话是对着癞子问的,但眼睛却是冷冷的看向蒋森,似乎在嘲笑他的愚昧。   “我……我当然在酒吧看场子,我还能干什么?!”   癞子声嘶力竭的反驳,试图用音量压倒心底的忐忑。   蒋林是当时的酒吧老板收养的孩子,虽然是养子,但除了上学,平时基本都散养在酒吧里。   因此,差不多算是同龄人的癞子,很容易就和蒋林熟悉起来。   但是,那个时候的酒吧,能是什么有利于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的好地方吗,来喝酒的,寻欢作乐的,鱼龙混杂,偶尔还会出现几个极其不老实的家伙。   其中,外号“瘦鬼”的就是那么一号人。   他和癞子的关系不错,久而久之,也就和蒋林认识了。   对于那么个天天穿着中学校服出现在酒吧里的人,瘦鬼从一开始的不屑不待见,到知道他是酒吧的小少爷后,立马就起了歪心思。   再又一次蒋林垂头丧气的对着他们吐学校的黑水时,瘦鬼左看右看,从裤兜掏出了一小袋东西。   “这是什么?”   看着五颜六色的小药丸,当时的蒋林并没意识到,这会成为他之后每一晚的噩梦。   “嘿嘿,是能让你快乐的东西。”瘦鬼猥琐的说道。   “呵呵……”将那些陈年往事悠悠说出口后,陈赓山只是一个劲的冷笑,觉得通体无比的舒畅。   蒋林怎么死的,为什么临死前还要他还钱?   那完全是因为他压抑不住毒瘾,自从酒吧老板去世后,留给他的那点钱全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甚至神志不清,对着无关紧要的人开始胡言乱语。   那些字字泣血的哀嚎和哭诉,全都是对当初无知的忏悔,以至于陈赓山匆匆赶到时,他早已经有了死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就是那么一个乌龙又巧合的事件,但知道真相的陈赓山和江琨,却一年又一年的替他隐瞒了下来。   毕竟,人死如灯灭,生前的肮脏不堪,死后又有何必要再次提起呢。   但陈赓山却万万没想到,有人却以为他们一无所知,出了事还悄悄的躲在酒吧里,以为无人发觉。   “看场子?”   “确实是看得一手好场子啊,你敢说蒋林嗑药的事情,你一无所知吗?!”   蒋林说到底也是曾经的朋友,提起当年的伤心事,陈赓山亦没办法无动于衷,情绪上来后,拿刀的手就有些许不稳,刀尖扎进癞子的皮肤,瞬间沁出了血珠。   那癞子也不是个傻的,见事情败露,而陈赓山也情绪激动不稳,也顾不上刀刃了,猛地昂头,用后脑勺狠狠的撞向身后的人,紧接着立时蹲下,就地一滚。   “砰!”   巨大的枪响在耳畔轰然炸开,脚旁的泥沙飞溅,扬起一大片灰尘,癞子不可思议的抬头,看见面无表情的蒋森。   他瞬间反应过来,陈赓山的话肯定给他心底扎了根刺,索性豁出去了,毫无底线的大喊大叫起来。   “老大,不是啊,他都是骗人的!”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叫喊,不远处,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呼啸而至,找准方向后,顿时朝他们驶来。   “老大,警察,是警察啊,这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我们快跑吧!”   注意到蒋森一瞬间的犹豫,癞子立时火急火燎的爬起来朝港口的货船冲。   而就在这时,货船搭在码头上方便上人的舷板却在缓缓收起,与此同时,轰隆隆的鸣声从水底下传来,显然意味着,这船准备跑了。   蒋森到底不是个蠢的,看见警察来了,也顾不上和陈赓山纠缠了,拔腿就往岸边跑。   但陈赓山却不肯让他如意,瞬时间也反应过来,冲上前想要把那两个人拦下。   货船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赶在舷板彻底收起来前,癞子和蒋森终于上了船,此时此刻正站在船上嘲笑来不及的陈赓山。   殊不知,就是那么个松懈的空隙,忽然身后一股巨力袭来,两人齐齐一个踉跄,尤其是癞子,本来就气虚腿软还被卸了一只胳膊,这下好了,被人硬生生的踹了下去。   “卧槽!”   落水的一瞬间,癞子还在骂人,而后就被蜂拥而至的海水灌了个满嘴。   “滚吧你,傻X!”   江琨叉着腰,意气风发的站在甲板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早在他们和陈赓山争执的时候,他就偷溜上了船,然后潜伏到现在,就是为了拦住他们上船。   这下成功解决了一个,他心里很是满意,然后便看向另一个人。   蒋森显然比癞子运气好一些,在即将跌下去的一瞬间,死死的抓着栏杆稳住了身体,回过头,阴恻恻的看向背后的人。   江琨对他眼神的恐吓一点也不怵,他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我劝你别这样看我呢,万一我一个手抖,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在他手里的,赫然是蒋森的枪,他趁着两人慌乱的时候,趁机抢了过来。   这一大利器,早在陈赓山和他一块商量的计划里,那是说什么都要夺过来的一个环节。   “好了,这就听话多了,懂点事,自己跳下去,别让我逼你。”   江琨这边还在把着枪威胁蒋森,却丝毫没注意到,对方慢慢牵起来的嘴角。   “好啊,我跳。”   蒋森轻笑一声,举手做投降状,然后缓缓靠近了栏杆外,似乎真的准备纵身一跃。   至此,这艘货船已经彻底驶离了码头,朝着外海逐渐开去,这要是从这里跳下去,虽然不至于喂鲨鱼,但也要喝一肚子水。   江琨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岸上有警察,船上的优势在他,一切都好起来了,只要把这人赶下去,再勒令船老大把船开回去,所有事情都可以彻底结束了。   可还没沾沾自喜多久,忽然,没由来的直觉令江琨后脑勺一阵战栗,他忽地一个矮身,然后抱着枪滚到了一旁。   “艹,果然是你!”在看清人的一瞬间,江琨破口大骂。   “砰!”   一击未中,甲板被棒球棍砸得深深凹陷了下去,徐虎掀起眼皮,冷冷的看向自己熟悉的人。   同是榆城出来的五人组,他和蒋林的关系最好,这一次同意蒋森的行动,也是为了给蒋林报仇。   他对于刚刚陈赓山岸上的解释,一个字也没听到,自然而然的,还以为着陈赓山就是那个害死蒋林然后逍遥法外的无耻歹徒。   至于江琨,那就是陈赓山的从犯,一样不能姑息。   “你真是疯了你,徐虎,你猪脑子啊,还要帮着外人?!”   昔日的好友反目成仇,江琨也觉得头疼无比,虽然陈赓山提前猜测过船上可能有徐虎,但真的面对面时,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疯了?”   “呵呵,是啊,我确实疯了,可你知道吗,更疯的还在后面。”   徐虎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说出的话却是阴森森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话像是一道命令,半蹲在地全身心戒备的江琨,却是注意到,船上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哗啦啦,哗啦啦”   重物掉落海里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江琨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颤声问道。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徐虎耸耸肩,一点也不在乎。   “丢点无关紧要的货物而已,减轻重量,我们能开得更快。”   一瞬间,江琨眼前浮现了陈赓山手机上发来的图片,图片上的梁昭月,似乎就是被困在什么箱子里。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懵怔了半秒后,不管不顾的蹦了起来,大声的朝岸边的人呼喊。   “陈赓山,人质!”   “人质被丢到海里了!” 第62章 62 “我的昭昭,你不能死……”……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这一句话, 重物掉落海面的巨大声响轰然在耳畔炸开,瞬时间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都覆盖了。   平静的海面被激起一阵浪花,海浪卷起的水沫打在船身上,连带着船身也变得摇摇晃晃的, 江琨扶着栏杆, 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集装箱相继沉入海底。   “妈的!”   所有箱子的尺寸规格都一样, 光凭肉眼去瞧,一点也看不出到底哪一个里面有梁昭月。   更可恶的是, 箱子里显然还放了重物, 此时此刻一浸了水,下沉的速度顿时变得飞快, 转眼间海面上就只剩下几个了。   他抬起眼远眺越来越远的码头, 黑夜中, 警车上方闪烁的灯光格外耀眼, 也不知道他们听见这边的声响了吗?   “我真是……我真是服了……”   心底的焦急和暴躁令江琨烦得不行,他抓着栏杆的手越攥越紧,到最后, 忽地狠下心来,猛地撑着栏杆跳了起来, 像是要跃下船。   可他似乎是心急得太若无旁人了,几乎都忘了刚刚还在针锋相对的徐虎和蒋森还在背后虎视眈眈的,而此时此刻,见他想跳船,那俩人当然是不留余地的阻拦。   咸腥的海水水汽还没来得及扑上脸庞, 江琨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开,而后,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人扑了下来,后背着地,摔在了甲板上。   徐虎恶狠狠的声音淬满了毒,用身体死死的压着他,伸手想要夺他的枪。   “怎么就想跑了,啊,我们都没玩够呢!”   江琨当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本就烦得不行,这下更是找到了泄愤的口子,捏紧拳头就往面前的人身上招呼。   两个本就看不惯的人,拳拳到肉,不多时就变得鼻青脸肿。   两相争斗的时候,卸下保险的枪忽地走火,弹药擦着徐虎的耳朵疾驰而过,巨大的枪鸣响彻整个夜晚。   “砰——”   难闻的硝烟味充斥在鼻端,作为开火的人,江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抖着手,差点连枪都握不稳。   巨大的后坐力令他整只手臂都是麻的,软趴趴的使不上劲。   他勉强把身上被吓傻了的人推了下去,然后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刚刚就在一旁看好戏的蒋森似乎原本想着来帮忙,但也是被那声枪声吓到了,此时此刻竟然顿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他万万没想到,江琨会开枪,更没想到,差一点,那子弹就冲自己身上招呼去了。   江琨面无表情的将拿枪的手换过另一边,然后稳稳的抬起来,对准了面前的人。   “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都给我老实点!”   而后,他面对着这两个人,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的动作,然后,一点点后退。   刚刚那一下,确确实实把江琨给吓清醒了,他这回反应过来了,跟这俩人斗得死去活来的一点作用的没有,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船长,勒令他把船开回码头。   要不然,任由这船一直朝外海开,到时候去了公海,那就更麻烦了。   这边船上的形势稍稳,而那边岸上的情况,却有些力有不逮了。   本就精神紧绷的陈赓山因为陈柱忽然扑过来的拉扯,没能赶得上上船,好不容易摆脱他之后,警察又过来了。   作为唯一一个知情人加报警人,陈赓山当然要给警察叙述当前的情况,可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那边江琨撕心裂肺的喊叫又灌入了耳朵。   因为地方空旷,距离也有些远,陈赓山一开始压根没听清,可稍后看见那货船上突然卸下来了一大批货箱,他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于是,他一声不吭,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岸边,然后一个猛子扎下了海里。   冬天凌晨时分的海水,冻得刺骨,可陈赓山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温度,他只是一个劲的游,发了疯的朝那堆货箱游去。   “昭月!”   “昭月,再等等,再坚持一下!”   他心底的念头执着又坚定,全身的机能都被调动起来,全力以赴的应对越来越低的温度和逐渐缺氧的条件。   是的,缺氧。   陈赓山好不容易游到一开始货船卸下货箱的地方后,发现还浮在水平面的箱子不过寥寥,而他一个个扒开箱子的缝隙,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那么也就是说,藏有梁昭月的箱子,已然沉到了海下。   于是,陈赓山深呼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沉了下去。   事发突然,他没带任何工具,更别提浮潜的设备了,每次下潜寻找后,又要再次回到海面上汲取空气。   可他总是想着,这一个没有,那一个没有,下一个有的几率就会更大。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到彻底的撑不下去,绝对舍不得浮出水面。   海面下的能见度和温度都极低,所幸今晚的月亮足够明亮,这才让陈赓山能够借着细微的亮光,一个个箱子扒过去。   他没有什么扒箱的工具,那些紧闭的箱门,都是被他用拳头硬生生的砸出一个凹陷,再然后扒着缝隙一点点扯开,再往里看。   因此,双手十个指节上,早就血肉模糊了。   显然陈赓山不仅失去了体感温度的能力,连痛感都被丢到了脑后,他的眼睛因为在水底下睁眼而变得发红,令人触目惊心。   在又一次憋气完全耗尽后,他深深的看了几眼所剩无几的几个箱子,本想着一鼓作气再往下沉一点,但与此同时,一股难言的血腥气味从喉间泛起,他没忍住,呛咳了一声,然后海水便争先恐后的挤入口腔。   不行,要先上去!   陈赓山眼神涣散了一秒,而后又勉力聚焦视线,盯着上方的海平面,不停的游去。   就在他以为赶紧抓紧时间再呼吸一口空气,然后继续下潜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先前被江琨一脚踹下水的癞子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游到了陈赓山身后,然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器。   那是一把别在腰间的匕首,像他这种混混,几乎是人手一把的标配道具。   而此时此刻,他掉下海后,没想着抓紧时间游回岸上,反而是憋着一股恶气,说什么也要报仇。   要不是陈赓山胡搅蛮缠,要不是陈赓山对着蒋森说了那些话,要不是陈赓山指使江琨在舷板上等着,他怎么可能落到这个地步?!   滔天的怨恨让他彻底失了智,不管不顾的朝着面前的人狠狠挥刀。   但水里到底是比不上岸上,那些忽然变得急乱的水流,和不正常的紧迫感,让陈赓山微微侧了下身体。   于是,对准后心的匕首扎歪了,陈赓山的手臂顿时溢出一大股血液,猩红的颜色即便在暗沉的海底,也是分外醒目。   没人知道这些血腥味会不会引来鲨鱼,陈赓山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须要即刻上浮汲取空气。   于是,他没去管癞子的虎视眈眈,就着水流,狠狠蹬了他一脚后,拼了命的不断往上游。   “哗啦啦”   终于,陈赓山的脑袋露出水面,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低下了脑袋,看向不远处的水面。   紧随其后的癞子显然也是想跟着浮上来,但陈赓山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冷笑一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的压住癞子的脑袋,死活不让他浮上海面。   癞子的剧烈挣扎让水面的水花四处飞扬,有些溅进了眼睛,越发衬得陈赓山一张脸苍白无比,而眼睛却又布满了猩红,周身的气势阴冷又疯狂。   他面无表情的把癞子死死摁入海下,然后趁他挣扎的时候,又趁乱抢走了他的匕首。   如法炮制一般,他也朝着癞子的手臂狠狠挥了一刀,再然后,便顾不上管他了,迅速朝着先前的方向潜去。   越往下游,海底便越昏暗,虽然是近海的区域,但真的潜到海底后,陈赓山才猝然发现,事情有些格外糟糕了。   剩下的那几个没检查过的箱子,都卡在了珊瑚礁的缝隙里,本就昏暗的环境下,有了珊瑚礁的遮挡,更加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他已经来不及再重返寻找照明设备了,只能咬紧牙根,就近挑了一个箱子,迅速游到了它的身侧。   但正要举起手中的匕首撬开箱门时,陈赓山忽地眼神一闪,落到最远最深的一个箱子上。   那是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箱子的缝隙上,似乎卡了什么东西,即便在黑暗的海底,也泛着细碎的光芒。   一下又一下,像是天边的星辰,又像是海底的珍珠。   忽然,陈赓山意识到了什么,立时舍弃了近在眼前的箱子,发了疯的朝那个箱子游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的!   近了,更近了,陈赓山心底又酸又涩,眼眶也发热无比,几乎喜极而泣的来到了那箱子附近。   那卡在箱子缝隙上的,分明是他之前送给梁昭月的项链,像是大雾天气下的灯塔,在他最无助最难受的时候,指明了方向。   陈赓山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顺着那道缝隙,狠狠的扎了下去。   下落得最深处的箱子显然是被放置的重物最多,一打开,里面散落的铁石铁矿争先恐后的倒了出来,再然后,才是紧闭着眼一无所觉的梁昭月。   一见到人,陈赓山再也忍不住了,紧紧的把人抱在怀里,近乎虔诚般,紧贴着她发白的唇瓣,不管不顾的将最后一口气渡了过去。   所剩无几的空气全都给了另一个人,陈赓山的肺部顿时又涌上来一股腥甜的气息,可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还在挤榨身体的最后一丝氧气,贴着她的嘴角,毫无保留的全然交付。   “昭昭……”   “我的昭昭,你不能死……” 第63章 63 再见了,我的昭昭。   “快, 快,就在那里!”   “救生圈,先扔下去,他们快撑不住了!”   一浮出水面, 喧闹的声音就争先恐后的挤进岌岌可危的耳膜, 长时间的低温浸水, 让陈赓山的意识变得渐渐模糊起来了。   而手臂上被匕首划开的伤口,此时此刻也因为过度失血, 导致翻开的皮肉变得苍白糜烂, 进而导致身体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他连抹去脸上水渍的力气都没有,轻轻眨了眨眼睛, 用最后的力气将梁昭月托扶到救生圈里。   “抓……抓好了, 昭昭, 一定要抓好……”   到最后, 就连有气无力的叮嘱都只是徒劳的颤了颤嘴巴,连声音都说不出来了。   搜救船的探照灯稳稳的打在两人身上,仍旧紧闭双眼的梁昭月, 对身周的情况一无所知。   也因此,她没能注意到, 身旁牢牢扶着她的人,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正在缓慢下沉。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有人从船上跳了下来,随即, 训练有素的朝他们游过来。   真好啊。   就是这样,把昭昭救上去……   目光逐渐涣散的陈赓山半阖着眼睛,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那么多天以来, 他头一回感到了身心的平静,任由身体随着水波摇晃,一起一伏,无拘无束。   大海是那么辽阔,又是那么宁静,就像他此时此刻放空的脑袋一样,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用想,就那么静静的随波逐流。   在最后阖上眼睛的前一秒,也不知道是不是陈赓山的幻觉,他似乎看见仍旧昏迷需要被一群人托扶上船的梁昭月,微不可察的朝他偏了偏脑袋。   瞬时间,空落落的内心被无比的温柔缱绻占满了,他弯了弯眼睛,无声喃喃。   再见了,我的昭昭。   而后,全身心彻底松懈下来,海水欢欣鼓舞的涌进了口腔,呼吸道,直至彻底没过头顶。   ……   好吵……   有人在说话,声音十分急促,但不知道为何,却又压低着音量,生怕谁听到似的。   好疼……   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疼痛,就算是呼吸,都能感受到肺部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气声,难听又噪杂。   好刺眼……   只是半睁眼,映入眼帘的所有景象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面,白色的被子,白色的手。   啊……好像是我的手呢。   混沌的脑子转了好几分钟,梁昭月才反应过来,她怔怔的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上面是分明的青筋,其中一条还被针扎着,冰凉的液体缓缓顺着管子流入身体。   我这是怎么了?   梁昭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呆呆的躺着,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空洞又单薄。   她望着头顶上挂吊的点滴,静静的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掉落,有时候看得痴了,眼睛一眨不眨,又因为过分的干涸,留下生理性的泪水。   “别再和我提这件事,我说不可能那就是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如瑛,你要是真的为昭月着想,那就必须——”   梁父压低了声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略带迷惑的看了眼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郑如瑛,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床上的人。   他们的女儿醒了,却仿佛还睡着,就连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都没有转过脑袋。   巨大的欢喜像是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僵立在门口的两个人,到最后,还是梁直率先反应过来,丢下一句“我去叫医生”便匆匆离开。   门口就只剩下郑如瑛还站着,她轻轻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确认了这不是做梦后,又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几分钟后,她用了最温柔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开口。   “昭月,你醒了?”   这轻声的呼喊还是没有起到作用,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连个眼神都不曾看过来。   郑如瑛心一紧,着急的快走几步,靠近了病床。   “昭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弯着腰,神情十分担忧,在近距离的靠近梁昭月后,她忽地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格外的空洞。   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没办法聚焦,傻乎乎的只知道落在某个方向上,而且,连眨眼都不会。   光是看着女儿这副憔悴不自知的模样,郑如瑛眼眶就红了,她慢慢的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梁昭月的脸,拂去上面的泪痕。   可还没触及,病房的门又被倏地推开,凌乱的脚步声相继响起来。   “赵医生,你快看看,她好像没有反应!”   见到梁直和医生一同进来,郑如瑛连忙起身,给医生让开了位置。   “好,你们先别着急。”   安抚好病人家属的情绪,赵医生就熟练的和他的小助手,开始对床上的人进行各项检查。   眼看着那些冷冰冰的设备一样一样安在梁昭月身上,然后滴滴作响,最后测出各种各样的数据,郑如瑛居然一时有些不敢看了,吸了吸鼻子,不忍的偏过脑袋。   一旁的梁直显然对这种场面的心理接受能力强一点,他认真的看着在医生动作下,梁昭月的反应,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没人知道梁直忽然被通知女儿先后经历了被绑架以及沉海,如今危在旦夕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起伏。   他唯一记得的是,有人帮他从衣服内侧口袋拿出了速效救心丸,然后囫囵塞入了他的嘴巴。   再然后,就是他坐在后座上,看见了程昱的后脑勺。   因为事态真的很紧急,梁直看见,一贯稳重的程昱,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期间不断的鸣喇叭,显然是心情十分焦急。   在医院的ICU门口,梁直没能看见郑如瑛,只有满脸无奈的助理。   “郑总晕过去了,医生现在正在救治。”   一同等候在ICU的,还有海州市的警察,他们显然是认得梁直,低着头,事无巨细的对他将整件事情都描述了一遍。   其中,一直默默不出声的程昱,在听到一半后,彻底忍不住了,脸色阴沉的走了出去。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很抱歉,赶到的时候,那些歹徒就已经逃上船了。”   上了船,地面的警察自然就不好追,于是又是一通联系海警,联系海事部门等各种手段,终于赶在那艘货船开到公海前,拦住了他们。   船上的蒋森和徐虎自然是被拷住了先押了起来,至于船老大和他的部下,则是狡猾的一口咬定了什么都不知情,把责任全都推给了蒋森。   而持枪的江琨,差一点就被他们紧张戒备的海警同事就地正法,要不是他哭爹喊娘的求饶,还主动把枪扔了,保不齐就误伤了。   但是,介于枪械的特殊性,江琨此时此刻也被押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呢?”   梁直越听脸色越苍白,但还是很快找到了重点,这些种种的事情,起因似乎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陈赓山失血过多,身体失温,被救上船时已经陷入了昏迷,也是送去救治了。”   听到这里,梁直自己也不清楚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暗骂老天没眼。   毕竟,自己女儿身上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这个纠纷过多的陈赓山,可偏偏自己女儿最高兴最放松的一段日子,也是因为这个人。   这种纠结又难以抉择的心情,一直到陈赓山醒来后,梁直都没办法彻底释怀。   甚至不用商量,他和郑如瑛就达成了一个默认的约定,那就是不允许陈赓山去探望梁昭月。   因此,一个星期前才醒过来的陈赓山,直至今日,也没能见上梁昭月一面。   对此,他却没有解释也没有求情,还是执着的每天拄着拐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病房,然后再被守在外面的人劝离。   “病人的各项身体检查都是正常的,只是稍微有些虚弱,这种情况在大病初愈的人身上,是非常常见的,因此不用太担忧。”   将一个个器材都取下来,赵医生随口向病人的家属报告检查的情况。   “之后可以尝试食用一些清淡且营养均衡的流食,会有助于身体恢复。”   他尽职尽责的说了一大堆,却一个也没有说到郑如瑛担忧的点上,她急不可耐的开口。   “那医生,她怎么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是不是……”   是不是精神层面出了问题?   这句话,郑如瑛没敢说出口,怕一语成谶,也怕真的确认后自己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局面。   摇了摇头,医生表示了否认,他转过头,看向仍旧呆呆盯着点滴的梁昭月,叹道。   “身体机能的的确确是在恢复当中,至于神智上,我怀疑,她是有什么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做出反应。”   “就像是走到了一个彻底绝望的,没有出口的死胡同,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打转,循环往复。”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梁直皱着眉,问出了郑如瑛的心中所想。   沉吟了片刻,赵医生抬起头,直直的看向面前的两位病人家属。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一个是商界的传奇人物,身价千亿,一个是退居二线的高位领导,权势滔天,可在此时此刻,他们一个比一个渺小,希冀着,渴望着,有任何办法可以彻底唤醒他们的女儿。   最后,医生还是没能给出任何实际性的有效许诺,他只能为他们两人指出一个方向。   “心结难医,两位,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目送赵医生出门,郑如瑛和梁直面面相觑,显然这对离了婚的夫妻,在女儿的问题上,敏锐得可怕。   也是恰好,门口守着的人忽然躁动起来,虚弱无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就要走了……”   “我求求你们,就让我见一面昭昭吧……” 第64章 64 只要能再见到昭昭一面,他此生无……   陈赓山身上穿着的蓝白条纹病服松松垮垮的, 整个人走路摇摇晃晃,身形是说不出的萧瑟,尤其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对着门口的人祈求时,更是令人忍不住心酸。   但守门的人显然是被吩咐了很多遍, 恪尽职守的板着脸, 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他。   “你请回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连着听了这句话一个星期了,陈赓山却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还是怀揣着一丝渺茫的期望, 一次次尝试。   即便是看不到人,他还是日复一日的来到这里, 哪怕只是和梁昭月隔了一扇门, 但能确切的知道她好好的躺在里面, 也能让陈赓山心安不少。   对于这个反复过来探望的人, 守门的小伙子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纠葛,但看得出来他的毅力,平日里也只是出声拒绝探望, 从来没有勒令对方远离病房。   因此,一如既往的, 陈赓山没得到探望的允许,他便叹了口气,而后缓慢移动着自己的拐杖,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他就那么静静的等着,看着面前的门, 想象着病床上的人是怎么样子的,有没有醒,有没有好起来。   有没有……原谅他……   想到这, 陈赓山低头苦笑了声,他当然还记得和梁昭月最后分开的情形,她想离开他,而他主动提出了搬出去。   要是早知道那是和昭昭清醒时候见的最后一面,天塌下来,陈赓山也会死皮赖脸的陪在她身边,哪怕被她厌恶。   可世间没有早知道,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任何人也无力回天。   巨大的懊恼和无力感深深包裹住了他,陈赓山痛苦的抱着脑袋,不知痛楚般揪着自己的头发。   都怪他,要是他没搬走,要是他更早的察觉到徐虎的企图,要是他能更好的保护好她,这些糟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他身上的旧仇旧怨,或许……   陈赓山悲戚的想着,或许,他就不应该出现在昭昭的身边……   从这么个角度出发,他倏地又能理解了,为什么梁昭月的父母不愿意自己去探望,毕竟,自己是一切的源头,远离他就远离了痛苦,何乐而不为呢?   病房外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被屋里的梁直和郑如瑛听见了,他们如出一辙的冷哼,尤其是郑如瑛,脸上满是深深的厌恶,明显对陈赓山很是不满意。   之前调查他的背景之后,郑如瑛就对于这个人非常的看不惯,而后又发生了种种事情,更是加深了她先入为主的看法,至此,已经是很难改观了。   反观梁直,虽说因为女儿的事情,对陈赓山也是冷眼相待,但他要更加理性一些,对于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并没有全然相信。   尤其是经历了这件事情后,市局基本都调查清楚了,当年蒋林的案子的的确确和陈赓山没有关系,至于那些为泄私欲而迁怒其他人的,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除此之外,他心中其实隐隐对陈赓山是有点感激的,不说别的,要不是他那么拼了命的在海里救起梁昭月,恐怕,现如今他们也没办法能在病房里好好的看着女儿了。   所以,虽说不赞同陈赓山这个人,但梁直也不愿意承他的情,所以一直想着用什么办法补偿他。   而刚刚医生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   “如瑛,我有一个想法,你先别激动,先听听看……”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不少护士医生对于这个长时间坐在椅子上的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连个眼神都没给陈赓山,就那么脚步匆匆的来了又走。   在椅子上到底坐了有多久,连陈赓山自己都不知道,之前窗户外头还会偶尔折射进来几缕阳光,而现在,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了。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陈赓山脸上却没什么气馁的表情,依旧是有些漠然又执着的,慢吞吞的撑起拐杖,打算回去了。   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吱呀”一声,病房的门忽然打开了。   那一瞬间,守门的小伙子第一次发现,这个病怏怏毫无生气的人,居然也能爆发出如此耀眼的亮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整个人都瞬间有了光彩,就那样惊喜的看向了门口。   可惜,出来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人。   梁直随手掩了门,连一丝一毫可能被人窥探的缝隙都没泄露,站定在门口,上上下下的打量面前的人。   说实话,即便是大病初愈,梁直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是招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只不过现在病体憔悴,精神气不足,乍一看,倒像个潦倒不堪的穷书生。   而他,就是那个被穷书生拐走千金小姐的倒霉老爷。   想到这,梁直抿紧唇,脸色更加不好了,他看着面前的陈赓山,冷声道。   “陈赓山是吧,我们聊聊。”   两人一同来到医院的楼下的小花园,这里,平时都是出来散步复建的病患喜欢来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天黑了,人也少了些。   梁直背着手走在前面,截止到现在,他什么话都还没说,这人居然也沉得住气,什么也不问,就这样安静的跟在身后。   他听着身后拐杖拄在地面的声音,时轻时重,心中当然知道这家伙的身体肯定是撑不住了,说不定还忍着疼痛,就那么一声不吭的跟了一路。   啧,真是个犟驴!   晚风将小花园里盛开的月季香味吹到空中,光是闻着花香,就让人心情愉快,可此时此刻的梁直却无心赏花,忽地站定脚步,看向一同停下动作的人。   夜色下,陈赓山的脸显得格外坚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就这样不卑不亢的看着梁直。   梁直读出他眼底暗暗克制着的期待,似乎只要一有点关于梁昭月的消息,这家伙就能把这些消息掰成无数块,然后今后的每一天,都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撑着。   还是个情种!   梁直又忍不住在心里开骂了,但他却没忘了正事,淡淡瞥了眼陈赓山后,用很是寻常的语气开口。   “你想要探望昭月,可以,只不过——”   “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激动的打断,顿时皱起了眉,不说之前,即便是现在退居二线,梁直也已经很久没试过没人打断说话了。   这小子,是一点都不怕他啊!   梁直对于这种急切又鲁莽的行为很是不满,可一想到这样的出发点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又感觉格外的怪异。   “我还没说要求呢,你那么急匆匆的答应,看来是什么都不怕咯?”   梁直的声音略带些讥讽,斜睨着月光下的人,越发觉得他那张脸上坚毅又执着的表情很是碍眼。   “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接受,就算你要我去——”   “哎,小伙子,话没说的那么满,也别吓唬我,这点伎俩,你哄骗不到我。”   眼瞧着陈赓山说话一点都不知轻重,什么要死要活的,梁直一点也不乐意听,只能沉声打断。   他无意在和陈赓山纠结口头上的用词,索性就将自己的要求简洁凝练的告知了他。   “要求很简单,你的任务,就是让昭月醒过来。”   顿了顿,梁直又将现如今梁昭月的情况和赵医生说过的话,挑挑拣拣告诉了陈赓山,并且又重复了一遍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昭月醒过来,你立马就得走,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你也别想着,能靠什么手段再次把女儿从我身边抢走。”   “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   最后这句话,梁直几乎是用威胁的语气说出来的,长期身处高位的人,即便是话里暗藏的威胁,都能令人听之胆颤。   而显然,陈赓山并不是其中的一个人。   他完完全全的沉浸在能够陪伴梁昭月的喜悦当中,任何可能出现的代价,任何不利于自身的后果,全都抛之脑后了。   只要能再见到昭昭一面,他此生无憾了。   再次回到病房,梁直发现,郑如瑛依旧端坐在病床的一侧,没开灯,就这样就着昏暗的光线,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人。   一开始醒过来之后,梁昭月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太多的反应,就怔怔的看了一会,然后自己又睡着了。   对此,作为母亲的郑如瑛,自然是心疼的不行,但她却没办法长时间的待在病房,偌大个寰峰还在等着她,还有这段时间被耽误的各种事情,如今都火上眉梢了,她只能争分夺秒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处。   “你回公司吧,这边我看着。”   梁直当然清楚郑如瑛的情况,作为一个退休闲散人员,他比郑如瑛有更多的时间,因此顺理成章的接过了看护的责任。   “那小子怎么说?”   郑如瑛起身,给梁直让出位置,临走前,还不忘询问今天和陈赓山谈话的结果。   “还能怎么说,他高兴得很!”   想到陈赓山毫不犹豫答应的模样,梁直只觉得一阵头疼,他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多说了。   “我还是不太满意你的打算,总觉得这样子会令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哼,你多注意一下,这小子心机深沉得很!”   再次表达了对梁直这项决定的不看好,郑如瑛顿了顿,最后又嘱咐了一句,这才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而后拎起桌面上的包,脚步匆匆的离开了病房。   昏暗的病房里,梁直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有些迷惑的低声喃喃。   心机吗?   不知怎么的,在陈赓山的问题上,他和郑如瑛头一次有了相反的意见。   如果说为心爱的人争取一切机会也叫做心机的话,那大抵,天下所有的情侣都是心机的。   心机想要更多的注视,更多的陪伴,更多的温存。   又怎么能算是一种错呢? 第65章 65 她又一次抛下我了……而已…………   “今天天气很好, 昭昭,你能感觉到吗?”   “气温比昨天升高了些,小树林里的桃花也开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   “不说话的话, 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赓山推着轮椅, 走在小花园的石子路上, 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像是永远都不知疲倦。   可惜的是, 他这些话都没人理会, 轮椅上的人虽然睁着眼,眼里依旧一如既往的空洞, 平静无波。   “小陈, 今天也来出来啦?”   医院小花园里时常散步的老人都认得陈赓山, 见他推着梁昭月出来, 乐呵呵的和俩人打招呼。   “是啊,今天天气很好,我带昭昭出来晒晒太阳。”   陈赓山温和的笑了笑, 点点头后,慢慢推着梁昭月到了一处开阔的草圃。   不远处, 就是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桃树,如今正值春暖花开的时候,到处都是春意盎然的,不热不燥的微风拂过,依稀能嗅到桃花的清香。   “就在这里吧, 昭昭,小心别着凉了。”   停好轮椅后,陈赓山半蹲下身, 弯腰掖了掖梁昭月腿上盖着的毯子,动作细致,眉眼闪过一丝温柔。   而就在他低头不注意的时候,不远处一个皮球忽地踢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恰好就砸到了梁昭月的膝盖。   而陈赓山反应也很快,在皮球即将再次弹起来的时候,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它。   和皮球一起冲过来的,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小男孩,他看见皮球砸到了人,一脸歉意的站在一旁,犹豫着不敢上前。   “对不起……”小男孩低声嗫嚅着。   而抓着皮球的陈赓山第一时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梁昭月被撞到的膝盖,仰头心疼的问了句。   “昭昭,没被砸疼吧?”   梁昭月自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偏了偏脑袋,落在虚空的视线缓缓停留在一旁的小男孩上。   这时候,陈赓山才转过头,看向因为羞愧而涨红了脸的孩子。   他微皱着眉,像是对这种乱跑乱踢球的行为很是不赞成,冷冷的训道。   “你不知道这里有很多病人吗,你的皮球很有可能砸到别人的伤处,严重的,还会增加别人的伤势。”   “真的对不起……”   小男孩的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开口要回自己的皮球了。   见他这副模样,陈赓山也不好再说什么,手上抓着的皮球轻轻一抛,就这样圆滚滚的滚到了男孩的脚边。   “行了,下次不要这样了。”   得到了宽恕的小男孩猛地抬起头,一张脸红彤彤的,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两人,而后抱着皮球转身就跑。   小小的插曲陈赓山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再次检查了轮椅上坐着的梁昭月是否有坐得不舒服的地方,全都确认无误后,拿出特地带出来的书本,翻到上一次念到的地方。   “好了,昭昭,我们继续上次的故事……”   望着小花园里相依而坐十分温馨和睦的一幕,不远处的某个人却冷哼了一声,一张脸阴沉如水。   程昱其实已经在这里盯了十分钟了,却一步都没有踏足小花园,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将轮椅上的人深深烙在心里。   自从上次的事故发生后,时间又过去三个月了,期间梁昭月的每一次身体检查都没有任何问题,可她不愿意说话的毛病却始终如初,没有一点改善。   所有人从一开始抱着满腔的期待,到逐渐平息,再到现如今期盼渺茫的奇迹发生。   这种心境的变化是非常痛苦的,程昱根本想不到,那个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微微抬眼,审视的视线落在了沉声念着书的陈赓山身上,这家伙,居然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耐烦的坚持到了现在。   一开始,程昱以为他是装的,是演的,不过是让梁昭月父母放心的技俩而已。   可到了现在,谁敢说他的行为全是演的呢,即便是作秀,能从头到尾把自己骗过去的,也就成了事实。   说实在的,程昱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种枯寂无趣一眼看不到头的坚守,更加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心的爱着一个没有反应的人。   “很痴情,对吗?”   像是有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笃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昱转过身,看见慢慢走近的艾伯特。   郑如瑛公司的事情繁重,将刚落地伦敦的艾伯特又给叫了回来,而梁直则是四处奔波着寻找治疗梁昭月的医生,最近也是让程昱过来探望得多。   两人在这三个月里快速熟悉,也快速结成了同盟,对抗陈赓山的同盟。   而三个月后,俩人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的陈赓山,已然是觉得自己这个同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痴情?”   程昱冷笑了声,讥讽道,“我看他更多的是痴心妄想。”   就凭着这样的举动,就以为能打动梁昭月的父母,然后将女儿托付给他吗?   “呵呵。”   艾伯特淡笑不语,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问谁。   “可最起码他敢想敢做,还做了那么久,你敢吗?”   一瞬间,程昱咬紧了后槽牙,脸色更加阴沉了,他死死的抓着木篱笆,一言不发。   对于这两人的讨论,陈赓山一概不知,他专注的念着手上的小说,读到有趣的地方,还会抬起头看看梁昭月的反应。   可惜,她像是兴致不大的样子,依旧是没什么反应。   陈赓山无声的轻叹了声,正要打算阖上书本,忽然,不远处跑来了一个人。   是刚刚踢皮球的小男孩,他的皮球不知道上哪去了,手里握着几枝盛开的灿烂的桃枝。   他哼哧哼哧的跑到两人面前,在陈赓山疑惑的打量下,忽地将手中的桃枝递了过去。   “送……送给你们!”   “希望,希望姐姐能好起来……”   最后一句,他像是很是不好意思似的,说得支支吾吾的。   淡粉的桃花娇艳欲滴的绽放在面前,顿时吸引了梁昭月的注意,一开始打算劝退小男孩的陈赓山,只好将桃枝接了过来。   他抱着满怀的桃花,半蹲下来,望着梁昭月的眼睛,抬眼淡笑的问她。   “喜欢吗?”   没人注意到梁昭月遮盖在毛毯底下的手指蜷了蜷,就连陈赓山,都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得不到回应,正打算偏过脑袋,教训小孩不要乱摘花花草草。   可他才把脸偏过去,就听见一句非常细微的声音。   “喜欢……”   虽然小声,但确确实实的是来自身后,霎时间,陈赓山表情变得空白了,他不可置信的猛地回头,惊愕的望着梁昭月。   “昭昭……”   他的唇都是颤的,声音也发着抖。   或许是动作的弧度较大,怀里的桃花簌簌的扑落不少花瓣,纷纷扬扬的,像一场粉色的雨,落在了梁昭月膝盖的毛毯上。   这下,她的反应更大了,甚至弯了弯眼睛,咬字清晰的又重复了一遍。   “喜欢……”   眼眶忽然就热了,陈赓山更是情不自禁的抱了过去,环起的胳膊越收越紧,死死的把人禁锢在怀里。   “昭昭!”   “我的昭昭!”   挤压在两人中间的桃花落得更厉害了,梁昭月却很是感兴趣,将手从毛毯里伸出来,好奇的拈起一朵落在陈赓山肩头的桃花。   一旁的小男孩不知所以,但看两人很是高兴的模样,自己也跳着乐着大喊着。   “好耶,姐姐喜欢桃花,我再去摘!”   说罢,像一团旋风似的跑没影了。   陈赓山此时此刻当然顾不上什么劝教了,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人,一个结实的拥抱之后,稍稍分开些,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的捧起梁昭月的脸,满怀希冀的询问。   “昭昭,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话一出,梁昭月却像是没听懂似的,歪着脑袋,迷惑的看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没说话,转眼又被桃花吸引了目光,乐此不疲的玩着。   一开始欣喜骤然将陈赓山抛上云端,而此时此刻,他却是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后,莫名的疲累和心酸顿时涌上心头,令他止不住的心痛。   “昭昭,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破碎无比,像是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了。   而这一次,他没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还被人推开了。   发现不对劲的程昱和艾伯特后知后觉的冲了过来,转眼间就把陈赓山隔绝在了身后。   他们火速把梁昭月推回了病房,又迅速叫了医生,还马不停蹄的给郑如瑛和梁直打电话。   所有人都齐聚在了病房门口,心急如焚的等待医生的诊断。   没人记得小花园里还有个僵硬伫立在原地的陈赓山,哪怕是又摘了一大捧桃花的小男孩,都发现了不对劲。   “哥哥,刚刚那个姐姐呢?”   刚刚的姐姐去哪了?   她又一次抛下我了……而已……   ……   “赵医生,怎么样?”   赵医生一走出病房,就被一群人密不透风的围了一圈,他摘下口罩,长呼了一口气,而后眉眼荡开了笑意。   “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如瑛和一旁的梁直对视一眼,各自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忐忑和担忧,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半躺在病床上的梁昭月,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莫名其妙的,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一群人火急火燎的涌进来,到这时,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最后,还是病床上的人无奈的笑了笑,轻声的开口。   “爸,妈……”   一瞬间,停滞不前的水潭开始流动,整个人病房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他们笑着哭着,一人一句停不下来,纷纷表达着心中的喜悦。   或许是言多必失,又或许是下意识的想起来了什么,梁直拍着女儿的手背,很是唏嘘的叹道。   “还是多亏了陈赓山啊,他天天陪着你,要不是他的坚持——”   还没说完,后背就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梁直也倏地反应归来,没敢回头看郑如瑛愠怒的脸色,自己也有些尴尬,只能强硬的转移话题。   “昭月啊,我的意思是……”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补救一下,梁昭月却轻轻拂开了他的手,语气淡淡的。   “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说着,身体慢吞吞的滑入被子,闭起了眼睛。   看着梁昭月的这副模样,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是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病房。   一推开病房的门,郑如瑛就想要怒骂梁直一顿,刚要开口,忽地顿住了动作。   几个人就这样齐齐的站在病房门口,面色各异的看向对面座椅上的东西。   那是一簇芬芳馥郁盛开到极致的桃花,静静的躺在座椅上。 第66章 66 仅仅是捕捉到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   三年后。   京市一家高端疗养中心, 阳光明媚的天气,梁昭月抱着书,脚步匆匆的从攀满花枝的连廊上走过。   “梁医师好。”   “梁医师早上好。”   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朝她打招呼,梁昭月只是微笑着, 颔首示意。   “早上好。”   今天病人的疗程被特地安排在了早上, 因为一会结束后梁昭月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于是今天来得格外早,难得感受到了早晨新鲜的空气。   很快, 她来到病房门口站定, 深呼吸一口,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整个人充满了干劲。   今天也是她在这家疗养院实习的最后一天, 明天她就要启程去往国外, 苏黎世一家高级医院向她发出了邀请, 对此,梁昭月十分感兴趣,打算亲自去看看。   “笃笃——”   整理好心情后, 她敲了敲门,然后听到里面淡淡的一句。   “进来。”   一进门, 梁昭月先是看了眼病人的脸色,发觉对方脸上红润了不少,便笑了起来。   “张阿姨,我的办法不错吧,昨晚是不是睡了个好觉?”   叫做张阿姨的病人也是乐呵呵的, 直言不讳的称赞起梁昭月的治疗办法,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踏实了。   对于这些有点夸张的赞美,梁昭月也不反驳, 就这样笑眯眯的接受了,而后又是例行检查了一番,尽职尽责的做好了记录后,这才从病房出来。   一出来,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她拿起来一听,发现是学校的老师。   “昭月啊,现在在哪呢,毕业典礼快开始了。”导师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四周的声音乱哄哄的,似乎身处一个嘈杂的环境里。   自从三年前,梁昭月跨学科攻读医科之后,时间匆匆飞逝,眨眼间,又到了和学校分别的时候。   今天是她在疗养院实习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今天过后,她就迈上了人生的新征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期待。   “我还在疗养院呢,现在就过去!”   梁昭月笑着说道,又耐心的听了导师几句苦口婆心的劝导,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对方还在不遗余力的劝说她继续留下来攻读博士。   “昭月啊,要我说,你还是留在本校好了,名额那边我可以去争取,只要你……”   “喂喂……老师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有点听不清……”   听着那边的人越扯越远,梁昭月坏心眼的将手机拿开,将声音变得忽高忽低,很是飘忽的样子,假装没有信号。   “你别装掉线,我知道的——”   那边还在喋喋不休,梁昭月却已经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然后若无其事的掏了掏耳朵,小声的嘟囔。   “都快听出茧子了,这人也不嫌腻!”   留在疗养院的东西不多,梁昭月收拾得很快,不一会就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盒,走到了大门处。   艾伯特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梁昭月出来,连忙上去帮她抬东西。   “不是说了不用人接吗,怎么又来了。”梁昭月没好气的埋怨。   艾伯特只是笑,将东西接过来后,随口解释道。   “夫人不放心,说什么都要送你,我想着要是其他人过来,小姐肯定会更不高兴,索性就豁出去我这张老脸,让我做这种不讨喜的事情吧。”   嘴上头头是道的解释着,艾伯特却是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没办法啊,自从三年前那些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后,郑如瑛和梁直说什么都不让小姐自己单独出行,平时里不是让程昱接送,就是艾伯特接送,有时候没打招呼,两个人还会撞上。   对此,一般都是程昱主动退步,一句话不说就调转车头走了。   原因当然是心知梁昭月对他的不喜,很多时候轮到他接送的时候,梁昭月都是板着脸一声不吭。   听着艾伯特的解释,梁昭月原本兴致极高的心情没由来的低落了些,她当然知晓父母这样做的理由,所以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配合着给出他们想要的安全感。   “公司的事情不忙吗?”   坐上车后,梁昭月一边低头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   驾驶座上的艾伯特听了,微怔了下,然后神情自然的回答道:“还行,最近挺平静的,夫人也轻松了不少。”   “哦。”   梁昭月应了声,不再说话了,托腮看向窗外。   从后视镜里看见梁昭月毫无所觉的脸色,艾伯特松了口气,缓缓将车子起步。   其实刚刚他说了谎,寰峰现如今的情况算不上好,之前为中东客户预留的订单,以高价购入了原材料后,现如今却因为世界局势的变动,对方无暇顾及,原材料压死在了手里,做出来的产品销路也一般,此时此刻还剩大量积压在仓库。   要是一直拖下去,甚至还会引发资金链断裂,到时候,那才是真正考验集团的难题。   郑如瑛每日都焦头烂额,召开股东会议一开就是好几天,可能是在国内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这些天又打算飞趟亚特兰大,寻求那边的合作伙伴了。   只不过这些烦心事,也没必要告诉梁昭月,因此,艾伯特也就选择了闭口不提。   毕竟,今天还是小姐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   研究生的毕业典礼在医科大的体育馆盛大召开,梁昭月原本想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可看到艾伯特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学生当中,又心生不忍,索性叫上了他。   “你也来吧,帮我拍几张照片,拍好看点啊!”   艾伯特自然是答应,笑着跟在梁昭月的身后,步入了体育馆。   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梁昭月一旁就凑近了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梁昭月无奈,摇了摇手上的手机,非常诚恳的解释。   “导啊,是真的没信号,你知道的,我那疗养院地方偏僻,到处都是树啊草啊的,没信号很正常。”   对于这番解释,导师显然是不信,但也懒得纠结了,冷哼一声,没管梁昭月,只是抬起头四处张望。   他在寻找梁昭月的家人,这种重要场合,劝家长肯定比劝她好得多。   但可惜的是,就是这样的重要场合,郑如瑛公司脱不开身,梁直飞机晚点,这俩人都没到位,到位的只有一个艾伯特。   导师显然也发现坐在梁昭月一旁的人了,狐疑的打量了几下,然后扬起热情的笑脸,上去攀谈起来。   “您就是梁昭月的爷爷吧,久仰久仰……”   “噗呲!”   梁昭月憋着笑,看天看地的就是不去看一旁艾伯特铁青的脸,借着上厕所的理由,逃之夭夭。   毕业典礼的拨穗环节被放在了最后,梁昭月也不着急,百无聊赖的在体育馆外溜达,打算差不多了才进去。   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到了教学楼,她看着昔日上课的地方,心中也是小小的感慨了一下。   恰好某间报告厅吵吵闹闹的,似乎刚结束了一场演讲,许多同学挤在讲台上,将里面的人围绕得密不透风。   谁这么有牌面啊?   梁昭月偷摸着从后门瞅了一眼,第一时间没看到讲台上的人,反而是看见了一旁喜笑颜开的校董。   啧啧,瞧这小老头开心的,上面那人不会是给学校捐了栋楼吧?   梁昭月笑着摇了摇头,又踮起脚尖,似乎想要看清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这个抠搜冷脸的校董笑成一朵花了。   就在这时,几个心满意足的学生倏地转头,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出现了一丝缝隙,恰好就能让她看清里面究竟是谁。   “喂,你干什么的?!”   正全身贯注呢,忽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梁昭月被吓得够呛,顿时缩回了伸得老长的脖子。   “没……随便看看……”   她尬笑着,什么热闹也不敢看了,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鬼鬼祟祟的,什么人啊?!”   尽职尽责的保安嘟囔着,然后扫了眼报告厅,悄悄的把后门给掩上。   后门发生的一点小情况,在嘈杂的报告厅里本应该不起眼,可被围在人群中间的人,却是恰到好处的抬起了眼睛。   那双沉静似水的眼眸,极轻的掠向后门,仅仅是捕捉那一瞬间一闪而过的衣角,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小陈总,小陈总?”   聒噪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陈赓山回过神来,淡笑着看向说话的人。   “校长,我想,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的语气冷淡又克制,虽然说的语句像是在征询意见,但声调却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句,显然是不容他人质疑。   校董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立马就给一旁的老师使了个眼色,然后便有老师开始大声招呼那些同学离开。   很快,乱哄哄的报告厅重新归于平静,陈赓山垂着眼睛,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镜框。   他的神色有一丝疲倦,校董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   “小陈总,现在也到午饭时间了,我在织云楼定了个包厢,您看?”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陈赓山揉了揉微皱的眉心,没说话。   就在校董以为这顿饭没有希望的时候,他忽地听见了对方漫不经心的声音。   “听说贵校今天有毕业典礼?”   校董神情一愣,然后倏地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回答。   “对对对,要不,咱们先去参观一下毕业典礼?”   只听见一身低沉悦耳的低笑,陈赓山重新拿起眼睛,一丝不苟的戴上,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何乐而不为呢?” 第67章 67 “你好,梁小姐。”   “下面有请医学工程学院的院长上来, 为我们即将毕业的学子们拨穗,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在台上声情并茂的鼓舞气氛,台下的学生也是很给面子,鼓掌声此起彼伏, 手都拍红了也不停歇。   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 梁昭月鬼鬼祟祟的从侧门钻了进来, 然后又弯腰低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椅子还没坐热呢,那边的同学已经开始喊她准备上台了。   “等等等等, 我马上就过去!”   梁昭月火急火燎的接过艾伯特递过来的硕士帽, 方方正正的戴在脑袋上,而后又整理了身上的袍子, 临走前注意到艾伯特手上的摄像机, 忍不住咂舌。   “哪来的?”   艾伯特表情很是无辜, 解释道:“夫人因为没空参加小姐的毕业典礼, 特地吩咐我让我录像,这个摄像机也是刚刚小张助理特地送过来的。”   梁昭月:“……”   她无语凝噎了一会,那边的同学已经急得跺脚了, 实在是没力气吐槽,只能认栽的转身上台。   “梁同学, 你好。”   头发花白的院长很是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让本来有点紧张的梁昭月松了口气,乖乖低下脑袋。   “院长好。”   她回应了声,而后盯着对方红色的袍子发呆, 不一会就拨穗完成了。   等到他们专业的几个人都结束后,又站成一排,有研一的学弟学妹抱着花上来献给毕业生。   梁昭月只顾着注意到台下抬着摄像机的艾伯特, 这人对于录像的任务很是认真,镜头不停的跟着她,搞得梁昭月不自在极了。   因此,等到学妹把一簇花递过来的时候,她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旁的人戳了戳她的胳膊,梁昭月才回过神来,瞪了眼台下的艾伯特,然后一脸歉意的接过了学妹的花。   只不过,在看清那簇花时,她有了一瞬间的愣怔,神情略带些不可思议。   桃花?   没搞错吧,一般不都是向日葵什么的吗?   此时此刻正好学校宣传部的在拍照,梁昭月也不敢乱瞟,只能用余光打量左右两人,发现他们都是寻常的花束。   心中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直到下台后,梁昭月把所有人的花束都看了一圈,才发现只有她的是桃花,而更诡异的是,如今正值夏天,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难不成是花店搞错了?   梁昭月有些头疼的看了眼怀里的花,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呢,端着摄像机的艾伯特就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了。   “小姐,看镜头!”   他像是也被毕业典礼的热闹气氛感染了,眉眼俱是笑意,这眼尾纹都快延伸到鬓角了。   更糟糕的是,他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梁昭月身上,瞬时间就让她红了脸。   “搞什么啊你,大声嚷嚷什么?!”   梁昭月恼得不行,抡起怀里的花就作势要砸向艾伯特。   偏偏这人也不躲,就那么笑着看她。   艾伯特原本是挺高兴的,只不过在看清梁昭月怀里的桃花时,倏地变了脸色,他僵着手臂,怔怔的发愣。   “干什么你,我又没真的打你!”   梁昭月见艾伯特一动不动,有些奇怪,怀疑他碰瓷自己。   而艾伯特却是直直的盯着那簇桃花,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回应道。   “没,没什么,结束了吗,咱们回家吧……”   “这里就是我们毕业典礼的现场了,小陈总你看,这都是即将步入社会的好苗子……”   校董走在前面,一边给后边的人介绍,一边暗搓搓的推销自己学校的学生。   谁不知道,近些年来声名鹊起的奥德利医药公司,在北美起家后,迅速席卷了药品,器械,耗材等等领域,集生产,加工,销售为一体的一链式服务,很快便将国外的医药市场整合完毕,其公司老板的身价也迅速跻身了全球富豪榜。   只不过,奥德利医药公司的老板传闻是个美裔华人,平时鲜少露面,公司的事务基本都由这位小陈总负责。   “嗯,挺好。”   陈赓山散漫的扫了眼人声鼎沸的体育馆,而后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某个角落里。   那里,有人抱着一束桃花,脸上飞满了红晕,羞恼的瞪着前面拿摄像机的人。   一颦一笑间,表情格外生动,鲜活得仿佛近在眼前,陈赓山看着看着,不自觉的朝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而后他又克制的停下了动作,深深的看了眼那边的人后,低垂着眼睛,掩下波涛汹涌的情绪。   “好了,回去吧。”   再次抬眼时,他重新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面色冷淡的小陈总,而后调转脚尖,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一场热热闹闹的毕业典礼很快结束,因为梁昭月不在宿舍住,所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干脆利落的跟在艾伯特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可等到准备上车了,她才有些犹豫的看向怀里的花,像是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带回去,家里没有花瓶。   不带回去,终究是学妹的祝福,扔了不太好的样子。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艾伯特看了过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梁昭月。   最后,还是他看出了对方的不舍,提出了建议。   “小姐要是想养着,我们一会去买个花瓶吧。”   新鲜热乎的台阶就在脚下,梁昭月当然顺势而为,喜滋滋的答应了。   她抱着桃花,一弯腰钻进了车里,心情没由来的高兴起来。   车子很快启动,艾伯特从后视镜里看向笑容满面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堵不如疏,或许,这些年的严防死守,也该消停些了。   ……   “先到这里吧,大家先休息一下。”   郑如瑛看着会议桌上各位股东疲倦的神情,烦躁的叹了口气,终究是如他们所愿,暂停了会议。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神情一松,而后便先后站起身,三三两两的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休息的时间短暂,助理小张见缝插针的将需要郑如瑛批复的文件都递了上来,等到对方唰唰签完字后,又小心翼翼的收好。   觑着郑如瑛的脸色,小张迅速地把刚刚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郑总吩咐的摄像机,我已经送过去了,艾伯特先生表示非常及时,正好能赶上最重要的环节。”   而后谈及梁昭月,助理小张自然是竭尽所能的彩虹屁了一大堆,终于得到郑如瑛若有若无的一声“嗯”后,才住了嘴,悄声退下。   闭目养神了一会,郑如瑛重新掀开眼皮,眼底的红血丝消散了些,但还是难掩憔悴疲累。   她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   一整面的落地窗,观景角度完美,能看见最美丽辉煌的日落,橘灿灿的金黄将半边天都占满了,恢弘壮美。   可惜,却是好景不长。   不过几分钟,火烧云就随着日落逐渐消失,彻底看不见了。   就像寰峰一样。   如果渡不过这次难关,寰峰,估计也会和日落一样,无法抵挡住西沉,最终沉入山谷。   悠悠的叹了口气,郑如瑛神情冷寂,抬手打算叫人把其他股东叫进来继续开会。   而恰好,桌面的手机嗡嗡作响,她便停下了动作,先接通了手机。   “哪位?”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郑如瑛虽然接通,但语气却是一贯的漠然。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直到郑如瑛即将失去耐心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郑总,想谈一笔生意吗?”   ……   “小姐,快起来,我们要迟到了!”   艾伯特焦急的瞧着梁昭月的房间门,见没人应答,又急促的敲了几遍,而后居然是握着门把手打算推门而进。   “急什么……”   梁昭月懒洋洋的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不慌不忙的拿出手机一看,在看清时间的一瞬,差点魂都要吓飞了。   完了完了,她爹五点半的飞机,她七点才醒!   答应的接机没做到,这下再拖下去,就连接风宴都赶不上了!   于是,梁昭月一个鲤鱼打挺的翻身下床,又着急忙慌的招呼门外的艾伯特。   “你先去把车开过来,我马上下楼!”   等到两个人忙前忙后终于赶到梁直的房子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站在老爸新买的小别野门口,梁昭月忐忑不安,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敢迈出脚步。   没事的没事的,家宴而已,又没有外人,随便迟到一会也没关系。   就这样安慰着自己,梁昭月抬头挺胸,理直气壮的走进了客厅。   “爸,欢迎回国!”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连眼皮都没撩一下,看都不看自己的女儿,像是要把报纸盯出洞来。   梁昭月立马就怂了,滑跪的彻底。   “哎呀是我睡过头了嘛,别生气别生气,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闻言,梁直总算是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瞥了眼自己的女儿,冷哼了声。   “真的?”   一看有机会,梁昭月忙不迭的答应,拍着胸脯保证。   “是的是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见状,梁直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语气极淡的继续说道。   “那好,一会有个客人到,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别毛毛躁躁的。”   说这话的时候,别人虽然看不出来,但梁直自己却心知肚明,紧张的感觉有多么严重,就连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什么客人?”   梁昭月皱着眉头,有些意外。   梁直的解释却有些含糊,摆摆手,表示一会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门口处忽然传来了声响,而后,有人拎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走了进来。   梁直立马起身迎接,熟络的转过身朝梁昭月介绍。   “这是我之前资助过的学生,现在可厉害了,你看看,多成熟稳重!”   “小陈啊,这就是我的女儿,梁昭月。”   陈赓山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笑容,缓缓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而后伸出了干燥宽厚的手,笑着看向面前的人。   “你好,梁小姐。” 第68章 68 “混蛋,怎么敢的……”……   整个客厅的声音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注意着梁昭月的一举一动,明明看起来温馨和睦的家宴,此时此刻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父亲正笑眯眯的看着她,面前的陈赓山脸上也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 半点看不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只有梁昭月心知, 这场景有多么诡异。   她缓慢的抬起头, 不负众望的伸出手,和面前的人虚握了下, 然后闷闷的应了声。   “哦, 你好。”   两人的掌心一触即分,速度快到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没能传过来, 转瞬又被冷落了。   陈赓山蜷了蜷手, 像是不知所措一样, 疑虑的看向了一旁的梁直。   而梁直则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轻咳了一声,状似无意的问道。   “昭月啊,你认识他吗?”   那边随便握了握手就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的人一点也在意, 随手拈起茶几上放好的果盘,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蜜瓜。   她很是随意的咬了一口, 而后抬起眼,迷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不认识。”   “我怎么会认识呢。”   这语气,这若无旁人的模样,别说是认识了,甚至一点都没把他当成客人, 只是当成了一团会说话的空气。   梁直看着自己的女儿,抿了抿嘴,一脸无奈的样子, 随后只能是隐晦的和一旁的陈赓山对视了一眼,悄声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的结果他本应该高兴,可真的确认了梁昭月彻彻底底不记得陈赓山后,他又止不住的心疼。   当年的事情终究是在她心底留下了很深的创伤,以至于关于某些人的记忆,一直都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当中。   这不就是变相的说明了,梁昭月的病一直都没有完全痊愈吗?   更何况,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避免提到那个名字,生怕她再次受到刺激,回到当初那个无知无觉毫无反应的时期。   久而久之的,陈赓山三个字,没人敢提起,也没人敢回忆,就那么日复一日的到了今天。   如今这个名字骤然再次出现,意料之内的没得到梁昭月多大的反应,她像个没事人似的,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自在。   瞧她窝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吃水果的样子,哪里像是有问题的模样,反倒显得一旁伫立着的两个男人更有问题。   尤其是梁直,他都恨不得拍大腿了,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陈赓山的提议!   之前梁直在国外的时候,奥德利医药公司的一项药物试验接触了他,一开始他还很疑惑,直到发现其研究药品的主要治疗范畴,就是类似于梁昭月这种病症的情况时,才恍然大悟。   于是,梁直受邀去参观了奥德利医药的药物试验基地,而后,在那里重新遇见了陈赓山。   当时的他除了意外和震惊之外,还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议。   这人,居然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迅速成为了北美首屈一指的医药公司的总经理,并且开拓的市场越来越大,下一步便是打算引入国内。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陈赓山提出了一个治疗的手段,准确的来说,是治疗梁昭月病症的新型手段。   “这其实是一个无本万利的机会,伯父,你可要想清楚了。”   当时的陈赓山坐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微昂着下巴,手指蜷着,轻敲着桌面。   他并没有大谈这项试验的极高痊愈率,也没有夸下海口一定能治好梁昭月的病,只是平铺直叙的,用数据和报告证明自己的提议并不是空有虚名。   这项技术是新研发的,如今也只有奥德利医药公司拥有唯一的治疗权限,作为引入亚洲市场的第一个受益者,他选择梁昭月,也无可厚非。   就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将梁直本来有些忧虑的心彻底放下了,他看着陈赓山沉静无波的眼眸,就这样答应了他。   于是,回国顺理成章,可还没高兴太久,梁昭月的反应却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她这种反应显然是记忆缺失的表现,这意味着,治愈的难度会再升一个等级。   “既然不认识,那,那吃饭吧,哈哈。”   梁直尴尬的打着哈哈,一遍把几个人往饭厅里请。   一桌三个男人,梁直甚至连艾伯特也请上桌了,梁昭月坐好后,扫了一眼,而后看向艾伯特,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妈呢?”   虽说老爹的接风宴郑女士可能会不赏脸,但今晚好歹是她彻底结束学生身份的一天,居然也不露面吗?   艾伯特抿了抿唇,悄悄的看了眼一旁的陈赓山,而后有些犹豫的说道。   “公司的事情有点多,夫人还在加班。”   对于自己一通电话搞得寰峰被迫“加班”的始作俑者,陈赓山一脸的平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的整理面前的餐巾。   “她既然有事,那就不等了,大家吃吧,吃吧。”   梁直没想那么多,招呼了一声,率先动筷。   一顿饭每个人各怀心思,吃得那是心不在焉,尤其是梁昭月,她戳着饭碗里的糖醋小排时,一个没注意,就被一旁的人用胳膊杵了一下。   而后,她懵怔的抬起头,看见了今晚的客人正举杯对她示意。   “梁小姐,今晚很高兴认识你。”   陈赓山弯着眼睛看她,说着一些场面话,也不需要她的回复,见她听见了,便微微一笑,而后仰头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谢谢。”   而后,对方重新坐了下去,和主座上的梁直聊了起来。   似乎刚刚的敬酒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对方游刃有余的转向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没看见,梁昭月伸出去想要握杯的手停在了桌面。   她咬着嘴唇,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侃侃而谈的人,而后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糖醋小排作斗争。   但情绪的变化却瞒不过一直注意着的艾伯特,他看了眼一旁的梁昭月,悄声问道。   “小姐,你不舒服吗?”   “有点累。”   梁昭月也没有掩饰,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不过一秒,嘴角又再次耷拉下去。   她自己也搞不懂,那种莫名其妙的低落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身心被巨大的倦意紧紧的包裹着,密不透风得令她呼吸不过来。   “我吃饱了。”   最终,梁昭月还是打算离开这个饭桌,随口招呼了一句,便一声不吭的起身离开,只留下了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咳咳,我想,咱们就聊到这里吧。”   梁直虽然不清楚女儿的古怪到底是为什么,但没了梁昭月的存在,他也懒得再和陈赓山周旋,随意捏了个理由,也离开了饭桌。   主人家下桌了,其他人当然没有久留的道理,一餐饭很快便结束了,艾伯特尽职尽责的待在楼下等着梁昭月,而陈赓山却提出了离开。   “伯父,我们有空再联系。”   陈赓山拿起自己的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礼貌温和的和梁直告别。   对方此时此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吧。   陈赓山又对着一旁的艾伯特点了点头,而后转身从门口出去,没一会就隐入了黑暗中。   直到陈赓山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一旁的艾伯特才欲言又止的看着梁直,小声的说道。   “梁先生,其实今天……”   “今天没必要让他过来的,是吗?”   艾伯特没接话,显然也是默认了这个意思。   他始终没搞明白,梁直将陈赓山找过来的用途是什么,万一不小心刺激到了梁昭月,那后果不是更加糟糕吗?   叹了口气,梁直仰着脑袋,虚虚的看向天花板,语气满是无奈。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破不立,昭月认得他,那就说明没病;不认得他,又说明没有痊愈。”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我可以接受的,索性,还不如早早的揭示结果,这样也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艾伯特没有再多问,显然是听懂了梁直的意思。   要么准备再次将女儿拱手让人,要么准备再次踏上全球各地找医生的道路,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令人喜闻乐见的局面。   对于俩人在客厅里的交谈,陈赓山一无所知,他平静的走出大门后,第一时间没去找他的车,而是转身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梁直这栋小别野是个精致的小三层,前院搭盖了一片凉棚,攀了好些花朵枝蔓,就算是夜色里,都能看见花骨朵随风摇曳的姿态。   像是早有准备似的,陈赓山轻车熟路的来到这个角落,而后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阳台。   上面静悄悄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而他却像是颇为满意,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将大衣重新穿回了身上。   下一秒,陈赓山轻轻松松的攀着凉棚的支架,毫不费力的爬到了二楼的阳台。   落地的一瞬间,昂贵的软底皮鞋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音,却没能惊动房间里的人。   是的,这个房间,是梁直预留给自己女儿休息的地方,此时此刻,偌大的床上,正趴着一团人影。   梁昭月脑袋下枕着一个松软的枕头,脑袋上还盖了一个,像一个三明治似的,把自己变成了中间的夹心。   房间没开灯,她就这样若无旁人的小声咽呜起来,泪水将枕头套浸湿,很快就出现了两团湿渍。   如果说一开始她假装不认识陈赓山是觉得好玩的话,饭桌上陈赓山对她疏离又冷淡的态度,却是把好玩变成了不好玩。   “混蛋,怎么敢的……”   上楼之后,梁昭月简直是越想越气,到最后居然把自己气哭了,满腹的心酸委屈让她无法自抑,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宣泄。   就在她全身心的埋怨陈赓山的时候,阳台处却传来了一声低沉喑哑的轻笑。 第69章 69 昭昭,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陈赓山倚在阳台的围栏处, 嘴角噙着笑,散漫的看着床上当鸵鸟的人,笑吟吟的挪揄。   “梁小姐,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   “需不需要我安慰一下?”   即便是昏暗的环境里, 陈赓山也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床上的人瞬间僵住了身体, 原本不断捶着枕头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在黑暗里用视线勾勒出她的模样, 散乱的发丝, 蜷缩的肩膀,勾在脚上要掉不掉的鞋子, 颤巍巍的, 像极了主人的心情。   陈赓山长久的注视着女人埋在枕头出露出来的侧脸, 从她不停抖动的睫毛, 到被蹭红的鼻梁,再到死死咬住不敢出声的嘴唇。   简直和之前一模一样啊。   光是那么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凑过去, 把人抱在怀里,一句句轻哄着, 就算让他死也愿意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床上的梁昭月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但陈赓山却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在黑暗里越发明显,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假装无事发生而已。   于是, 他很是遗憾的轻叹了一声,幽幽的表达了他的失望。   “唔……”   “看来是不需要我的安慰呢,那我还是走吧, 不耽误梁小姐了。”   陈赓山盯着黑暗里的人,缓缓抬脚。   高级定制的软底皮鞋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小的声音,梁昭月听着那声音像是越来越远了,而后,又是悉悉索索的仿佛攀爬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了,倏地抬起头。   梁昭月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开放的阳台,在哪里没看见人后,心下一沉,满腹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可还没等到她再次潸然泪下,脚踝就被人握住了。   陈赓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床尾,正半蹲着,垂着眼睛,用温热的手心的虚拢着女人的脚踝。   他一手握着脚踝,一手慢吞吞的把要掉不掉的高跟鞋帮她穿上。   布满碎钻的尖头漆皮小高跟,在他的手里显得是那么小,尤其是当干燥的指腹不小心掠过脚心的软肉时,更是令人忍不住的颤抖。   梁昭月极力克制着,却还是溢出了一声轻哼。   或许是脸上的温度熏的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她愣是将拉长的尾音硬生生的调转了音调,变成软绵绵的娇嗔。   “你干什么啊……”   脚心被人捧着,连带着半边小腿都酥麻了,梁昭月抬起头,支着胳膊,难耐的撑起身子,远远的看着床尾的人。   陈赓山没抬头,他专心致志的帮梁昭月穿好了鞋子,而后又轻轻的放下,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帮你穿个鞋子而已,省的再哭哭啼啼的,听得难受。”   他状似平静的答复,没有让梁昭月感到心安,反而从他的脸色上,看到了一丝风雨欲来。   她咬着唇,坐在床上看面前的人,犹豫着该怎么解释。   一开始的假装不认识确实是她的错,可这三年来对方杳无音讯一条消息都没有难道不也是他的错吗?   不仅没有消息,身旁的人对他更是闭口不提,诡异的像是在她的人生里从未出现过这么一号人。   于是,仿佛和谁赌气似的,没人主动提,她也不主动去问,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从一开始的疑惑到迷茫再到委屈,梁昭月自己也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气他还是在气不敢迈出一步的自己。   直到今天,梦里的人骤然出现,而且还和她的父亲捏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来试探她的态度。   于是,将计就计的,她饶有兴致的演了下去。   可这一演,却把自己演破防了。   从饭桌上的敬酒开始,到最后她气鼓鼓的上楼,都没人在意,更没人来哄,她就这样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想越堵得慌,感觉自己之前的情谊全都喂了狗。   就在她心酸委屈得不行的时候,这人又忽地出现,不礼貌的翻上二楼,礼貌的叫她“梁小姐”,像个陌生人一样打趣。   如今,还说听着她的哭声说“难受”。   这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   梁昭月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拽起床上的枕头,不管不顾的扔了过去。   又厚又软的枕头,陈赓山只是偏了偏头,就轻易的躲了过去,他慢吞吞的直起身,沉静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床上的人。   他微昂着下巴,淡漠的眼睛微垂着,居高临下的打量面前的人,骤然沉下来的气势,像极了生气的模样。   梁昭月仅仅是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忍不住匆匆挪开视线。   好可怕的人,她后悔扔那个枕头了。   被人宛如鹰隼似的盯着的滋味并不好受,梁昭月抿了抿唇,晃了晃脚上的高跟鞋,又咽了咽口水,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那现在鞋子穿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吧?”   “我不哭了,你也用不着难受了。”   最后一句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像是在不满这人居然敢烦她。   “呵呵,可以啊。”   陈赓山勾着冷冰冰的嘴角,声音没什么温度。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梁小姐是不是能解答一下?”   这话吸引了梁昭月的目光,她好奇的抬起头,看向床尾的人。   “什么问——”   没能完整说出口的疑问被倏地打断,有人捏着她的脚踝,从床上将人硬生生拖了过来。   “啊!”   骤然拉进的距离让女人大惊失色,她的眼神四处乱瞟,慌乱得很。   “你干什么?!”   可陈赓山却没打算给她逃脱的机会,他忽地俯下身体,两臂撑在女人的两侧,近在咫尺的和面前的人对视。   梁昭月倏地顿住的呼吸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浸了水的葡萄,写满了不安。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要问问……”   陈赓山缓慢的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掖了掖女人的碎发,而后,不容置疑的捏着她的下巴,迫使着她越靠越近。   微眯的眼睛阴恻恻的,沙哑的嗓音偏执又疯狂,轻声的嗤笑。   “昭昭,你跑什么……”   “现在不需要我陪你睡觉了吗?”   “还是说,扮演陌生人的戏码你很喜欢,还想要继续演下去?”   天知道刚进门的一瞬间,陈赓山的期待被拉得有多高,他幻想了无数次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无一例外的,都会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欣喜的表情。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的高期待却倏地跌落了云端,这可恶的女人,就用了一句没什么感情的“哦,你好”就打发了他,然后自顾自的自己玩去了。   一开始,陈赓山真的被打得措手不及,脑袋险些都被炸懵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连梁直和他说了什么,都一句没听进去。   可再然后,他稍稍缓过神来,他忽地又发现了一些事情。   嘴上说着“不认识”的人,总是若有若无的瞟他,即便她已然十分竭力的想要隐藏,但那充满了好奇和好玩的心情却一点也掩盖不住。   于是,陈赓山懂了,甚至顺着她的心意去扮演一个陌生人,借着敬酒的动作去逗她,却一不小心适得其反,把人逗得生气上楼了。   最后,没办法,自己逗生气的人也只能自己再去哄回来。   等到翻到二层后看见梁昭月扒在床上小声咽呜时,所有的不满都一扫而空了,当时的陈赓山满脑子就只剩下了心疼。   心疼她哭红的双眼,也心疼她光着受凉的脚,而现在,则是心疼她小鹿般惊愕又不可思议的眼神。   陈赓山的话还在耳畔萦绕,梁昭月却觉得莫名其妙极了,她瞪大眼睛,喃喃道。   “我跑?”   “我跑什么了?”   她好端端在一直在原地等着他,到头来,这人居然埋怨她跑了。   这算是什么理?   还有所谓的“陌生人”戏码,那不是他先联合父亲搞了个假身份,要不然,她能演得那么顺理成章吗?   所有陈赓山对她的指控,在梁昭月看来,全都是无稽之谈,此时此刻更是理也直了气也壮了,毫不畏惧的瞪向了面前的人。   “你……”   对于这几秒钟里梁昭月的表情变化,陈赓山全都看在了眼底,他忽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开口。   但梁昭月此时此刻气势却颇为嚣张,大声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什么你,还质问我呢,我倒想问问,这三年来你到底去哪了?!”   “你没失忆?!”   到了这一刻,陈赓山再也压不住惊讶了,他眉头紧锁着,捧着梁昭月的脸,惊诧的又问了一遍。   “一直都没失忆吗,三年来,你一直都记得我?!”他说得很快,急速的想要确认些什么。   而梁昭月似乎是被眼前人忽然的乍起的情绪吓到了,怔怔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而后,她不出意外的,被人拥入了一个阔别已久的怀抱。   陈赓山抱得很紧,紧到像把这三年来缺失的每一次拥抱都给补上,他不知道时想到了什么,眼眶微红,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你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我……”   他反复念诵着相似的话,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唯一支撑着他走下去的人,原来从始至终,都没有忘却过他,这对于失而复得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此汹涌澎湃的情绪和结实的拥抱,让梁昭月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微皱着眉毛,歪着脑袋思索。   对于陈赓山一直纠结的点,她虽然不理解,但想了想,还是选择试探性的开口。   “呃,要不然,我假装忘记一下?”这样,好像会更有参与感一点呢。   可这话一出,就被人斩钉截铁的反驳。   “你想都不要想!”   陈赓山咬牙切齿的把她怼了回去,更加用力的收紧手臂,几乎要把人死死的嵌入怀里。   那些糟糕的日子,那些明明人在身边却毫无反应,甚至是认不出自己的日子,他一点也不想再回去了!   从今往后,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没办法再将他从昭昭身边分开,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做那一个主动离开的人!   “答应我,昭昭,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近乎虔诚般的,陈赓山偏了偏脑袋,在梁昭月的侧脸落下了一个缱绻温柔到了极致的吻。   微凉的嘴唇触及温热的脸颊,梁昭月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心下一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   “当然啦!”   作者有话说:昭昭和小陈总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啦,虽然稍有仓促,但在这里结束也挺不错的!(撒花撒花~)   明天会有番外掉落,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哈哈大笑]   最后,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包容(鞠躬),也很感谢一直陪伴追读的小伙伴,真的超级超级感谢,每天天气凉凉的但是看到你们就感觉心里暖暖的[爆哭][爆哭][爆哭]   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哒,大家有缘再见啦![红心][红心][红心] 第70章 70(全文完) “也祝我的……   “你是说我当时认不出你了, 是真的吗?”   苏黎世湖畔,一栋独栋的别墅里,梁昭月坐在梳妆台前,微张着唇, 细致的描着口红。   镜子倒映出她身后的人, 男人身上熨烫服帖的衬衫只开了一个扣子, 正垂着眼睛整理袖扣。   闻言,陈赓山挑了挑眉, 有些好笑抬起眼。   “是啊, 昭昭,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唔……”   梁昭月似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转过身, 上完妆的眉眼格外灵动, 扑闪着睫毛, 有些迟疑的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   “我只是想象不出自己完全忘记你的感受是怎么样的,总觉得很不真实……”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还歪着脑袋做思索的模样, 仿佛真的在想着,如果完全不记得陈赓山的自己, 会是什么模样。   但才想了开头,脖子一沉,一个人影就压了下来。   陈赓山从背后抱住了她,脸颊轻蹭着女人的耳朵,声音也变得格外的磁性低沉。   “又不是什么好事, 想它做什么,不如想想你的老公,想想他现在的心愿是什么?”   为了方便梁昭月在苏黎世高级医院的上班, 两人婚后便搬到了这座风景美丽的小镇上,如今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梁昭月干劲十足,每天都准时上下班,偶尔还会和同事出去玩耍,一不小心就把陈赓山给冷落了。   “我好无聊啊……”   此时此刻的陈赓山就像是个被抛弃了的大型犬,就这样懒洋洋的揽着她的肩膀,哼哼唧唧黏黏乎乎的暗示。   细碎的吻很快顺着耳朵往下,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啄吻着,最后嘴唇落在女人的后颈上,不一会就濡湿了一小片肌肤。   梁昭月被他粘得头皮发麻,伸出手推了推,没推动,只好无奈的劝道。   “要是觉得无聊,你可以把公司开到这里,到时候,一定会忙起来的。”   “不要!”   话还没说完呢,陈赓山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一想到如果公司搬到了这里,两人每天都在忙着工作,一天到晚见不上几次面,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窒息了。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劝不动陈赓山,梁昭月也没办法了,徉怒的皱起眉毛,瞪着面前的人。   “别得寸进尺啊,我刚化好的妆,你都蹭糊了!”   但这话对于陈赓山来说,简直是如同划重点般的指示,他幽幽的抬起眼,盯着面前的一抹嫣然,坏心眼的勾起了嘴角。   “唔!”   下一秒,精心描绘的唇色就晕出了边界,口红巧克力榛子的香气在两人的唇畔互相交换。   梁昭月的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堵着了嘴,而后,更凶猛的攻势紧随其后。   腰间忽地攀上了一双大手,牢牢的掐着两侧,不过是轻轻一抬,就将人抵到了镜前。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后脑勺枕着冰凉的镜面,梁昭月躲避不及,就这样被人予求予给。   “别……嗯哼……”   “我要迟到了!”   趁着换气的空隙,她小声的抗议,拳头抵在男人的胸前,挣扎间,似乎还扯坏了一颗扣子。   “迟到就迟到。”   对于这个理由,陈赓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上的动作却更狠了,显然是对这份工作很是怀恨在心,早就想取而代之了。   上班有什么意思,哪有上……有趣。   他专心致志的吻得入神,四周的热度不断攀升,镜面被呼出的热气熏出一片浅浅的雾气,将镜前的两个人照的越发模糊。   或许是实在是没力气反驳了,又或许是身体软得厉害,梁昭月没再扯什么理由出来,只是手指缓缓从衬衫探了进去,用指甲不轻不重的扣着,像是在表达她的不满。   而这种不痛不痒的搔刮,却像是一个信号,陈赓山喉间翻滚了一下,嘴上的动作稍停,贴着女人的唇畔溢出了一声轻笑。   “想要了?”   没人应答他,唯独小腹被人轻踢了一下,而后第二下还没来得及得逞,就被人捞起了腿。   “啊!”   忽然的悬空感令梁昭月有气无力的惊呼了一声,再然后,耳根的热气就席卷了整张脸,她深深的埋在另一人的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   “反正都迟到了,不如干脆请假吧,怎么样?”   陈赓山还在打趣呢,下一秒,却忽地拧起了眉毛,嘶了一声。   他惊诧的朝怀里的人看去,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还带咬人的,犯规了啊!”   哼!   梁昭月没理他,自顾自的泄愤,好好的一件高级定制衬衫,被抓掉了不知道多少颗扣子,胸口的一片还变得皱巴巴的,甚至出现了几个牙印。   而它的主人却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抱着人转身对着床把人一把抛下去,然后随手将衬衫扯去。   “既然犯规了,让我想想。”   陈赓山一扫之前的欲求不满,眉眼里满是翻滚的情绪,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人,轻笑了声,慢悠悠的威胁。   “是该让我好好想想……”   “该怎么惩罚你比较好呢,昭昭?”   ……   “是……是,亲爱的,我感冒了,抱歉,今天恐怕没办法过去了……”   “好的,多谢你了,我明天——”   话还没说完,背后忽地伸出来一条胳膊,一把抢走了梁昭月的手机,而后,男人餍足后沙哑的声音平静的对对面的人说道。   “抱歉,都是我的错,请不要开除我的妻子,这样她会不开心的。”   梁昭月:“?”   她几乎是看呆了,第一反应连把手机抢回来都忘记了,瞠目结舌的看着一旁的人,只是一昧的疑惑人类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种地步。   “对的,对的,我是她的丈夫,哦?谢谢你!”   显然对面是祝贺奉承了一番,陈赓山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把祝福照单全收了,还喜气洋洋的回敬了对方。   “你也是啊,哈哈,祝你尽快找到另一半……”   两人越聊越起劲,等到挂电话的时候,陈赓山才发现,一旁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梁昭月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很是贴心的问。   “聊的开心吧,高兴吧?”   陈赓山哪敢答啊,倏地一下就滑入被子里,假装听不见了。   望着忽然变得鼓鼓囊囊的被子,梁昭月咬牙切齿的再也忍不住了,抡起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陈赓山!”   “去死吧!”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手牵手来到了附近的小镇上,到处闲逛。   前一个小时还在被咒骂去死的人现如今显然活得好好的,不仅如此,还十分的活蹦乱跳,一路上都牵着梁昭月的手,见人就炫耀手上的戒指。   反正今天也不用上班了,索性就出来逛逛,也省得有些人比小不的精力还要旺盛。   第不知道多少次陈赓山不经意的和人交谈时露出手上的戒指后,梁昭月实在是忍不住了,悄悄牵着小不先走了一步。   等到陈赓山发现一旁的人忽地不见后,脸色忽然就不好了,他紧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小镇上的行人不多,偶尔几个叽叽喳喳的游客路过,但都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按捺住心下的焦急,陈赓山尚且还没失去理智,首先便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然后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寻找熟悉的人影。   “嘟嘟——”   电话打不通,他又拨了一遍,而后竟是着急得开始一路小跑,甚至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边跑便喊。   “昭昭,昭月!”   “梁昭月!”   美丽的苏黎世湖清澈宁静,空中的海鸥偶尔掠过湖面,和湖面上的天鹅擦肩而过,又迅速的飞向蓝天。   不远处的葡萄园和果园有辛勤劳作的农人,听到呼喊,都纷纷抬起头。   “梁昭月!”   不大的小镇都跑了个遍都没找到人,陈赓山忽然就心慌了,一直打不通的手机被他死死的捏在手上,明明是中午的大太阳时分,他却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深处寒冬般令人发抖。   “不……别这样……”   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走到了小镇中心的喷泉处,望着起起落落的海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怎么会?   怎么会又发生这种事……   他再一次将昭昭弄丢了,还是在异国他乡,完全孤立无援的境地。   陈赓山整个人都颓靡了,肩膀塌着,像具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   走着走着,落地在地上觅食的海鸥忽地被什么东西惊飞,而后,一大片一大片的扑扇着翅膀飞起,破碎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了许多。   陈赓山疑惑的朝那边看去,而后,看见一个玩得正开心的小狗。   雪白又蓬松的毛,傻呵呵总是咧着嘴笑的小狗。   等等,这不是小不吗?!   陈赓山眼睛一亮,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拔腿就往小不那边冲去。   “小不,小不!”   他喊得大声,那小不也不含糊,屁股一扭也开始跑起来,偏偏比陈赓山还多两条腿,始终跑在他的前面。   陈赓山一刻不敢歇息,跟在小不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它才终于停下来。   “小不,你带我到了什么地方?”   后知后觉的,陈赓山发现,这里的场景十分的不熟悉,不仅如此,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令人忍不住心里发怵。   就在他警惕的打量四周的环境时,忽然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   “砰!”   纷纷扬扬的彩纸飘带从天空落下,与此同时,一阵舒缓悠扬的音乐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梁昭月推着一个蛋糕,缓缓从某间房屋内走出来,她眼底含着笑,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陈赓山的前面。   “怎么样,惊喜吧?”   此时此刻的陈赓山已然是怔住了,而后什么话也顾不上,抬脚上前,死死的抱住了面前的人。   “昭昭……”   他近乎是喜极而泣般,嘴唇也带着抖,对失而复得的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声音里满是庆幸。   什么惊喜,什么生日,他通通都可以不要,唯独怀里的人,是他此生此世无法割舍的牵挂。   被人抱得那么紧,梁昭月先是僵了一下,而后便抬起手,回抱了他。   她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肩膀,小声的安慰。   “没事没事,我不是在这吗,只是去给你准备惊喜了嘛。”   “你看,高兴不高兴?”   话语刚落,一同躲在屋子里的人都走了出来,陈赓山的母亲和妹妹,梁昭月的父母,还要艾伯特,江琨等等一大群人,都喜笑颜开的走了出来,对着抱在一起的人起哄。   “我就猜到你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这才搞了这一出,你不会怪我吧?”   陈赓山一直没说话,梁昭月心里也没底了,她这些天看对方总是闷闷不乐不太高兴的样子,便想着为他好好庆祝一下生日,如今看来,似乎有点搞砸了的意思。   但不一会,陈赓山就抬起头来了,他环视了一圈前来给他庆祝生日的人,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表示感谢。   而后,又重新转向梁昭月,看着面前的人,很是认真的说道。   “刚刚的都是惊,只有现在开始,才是喜。”   “昭昭,我真的很感谢,感谢你,感谢你做得一切,惊也好,喜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开心。”   面对那么高的赞扬,梁昭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偏了偏脑袋,又笑嘻嘻的重复了一遍。   “那,祝你生日快乐?”   “嗯。”   陈赓山缓缓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无比诚挚的希冀祝愿着。   “也祝我的昭昭,永远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