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雪 　　作者：烟艺 　　简介： 　　明媚小太阳农学生×冷淡脸沉闷美术生 　　Crush文学|沙雕甜文| SC 　　关雪时在高铁站对迟璟一见钟情。 　　后来得知两人同校，托人打听一番，得知迟璟是个孤僻性子，一向独来独往，看着是断情绝爱的类型。 　　好友听闻，劝关雪时换个目标，这个难度系数太高，不适合新手。 　　可关雪时舍不得他那张脸，于是开始蓄意接近。 　　只是—— 　　她的蓄意实在太不高超。 　　面对迟璟的追问。 　　关雪时怂气改口说要做朋友。 　　心里却在想，总有一天，她要他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再后来—— 　　关雪时真的把迟璟追到手。 　　半夜睡不着复盘，难度系数好像也不是很高，就还挺容易的。 　　小剧场：初次亲吻日，两人沐浴一番，相约朦胧月色番茄田下，却被蚊子扫了兴致。 　　迟璟送关雪时回寝室，她把人拽进黑暗角落里。 　　良辰吉日，必须亲到。 　　亲当然是亲上了，迟璟比关雪时吻得更用力。 　　迟璟从没想过，有一天，一粒跨越山海的雪种子悄然种在他心口，就此驻扎。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成长 校园 沙雕 　　主角视角关雪时迟璟 　　一句话简介：crush文学 沙雕 　　立意：奔赴热爱 第1章 种雪 　　关雪时走进人头攒动的候车厅，身后跟着提包的关浩和罗娟。说了她自己进站可以，她爸妈非不听，要跟着她一块进来。 　　关雪时大致扫了眼左右两边的等候区，站定回头，再次劝说:“要不你们先走吧。” 　　又没位置坐，何必陪她一块站着。 　　罗娟躲避关雪时的眼神，关浩则道：“不要紧，我们回去也没事。” 　　行吧，没劝走。 　　关雪时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她，但她必须要回去上学。她没玩手机，看向关浩和罗娟一会，还是没话说。道别叮嘱的话在来的路上就说了几个来回，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一家三口干巴巴站着，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没一会，广播播报，有人起身，关浩眼疾手快抢到两个座位。关雪时让他们俩坐，自己坐在拉杆箱上，百无聊赖晃着腿。 　　显示屏上，她的车次往上调了两格，检票的时间快要到了。 　　关雪时收回视线，紧接着又看过去。 　　纯黑长款羽绒服包裹下的身形修长，肌肤白净，纯黑的无线耳机挂在耳朵里，走路姿势挺拔闲适，关雪时认定这是个极品帅哥，可惜，只看到个侧脸。 　　她遗憾地将脸埋进羽绒服里，罗娟以为她冷，作势要将围巾摘下给她。 　　关雪时制止她:“妈妈，我不冷。”接着头抬起，露出完整的脸。 　　圆圆的脸上，葡萄般的水汪汪大眼睛，笑起来十分可爱。 　　她一笑，罗娟心就软了半截，真的舍不得，女儿这一走，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 　　关雪时一看罗娟皱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厌其烦再说一遍，“放假我就回来陪你。” 　　罗娟噙着泪花点点头。 　　关浩也伤感，“那说好了啊，放假就回来看爸爸妈妈。” 　　关雪时点头，“肯定的。” 　　广播播报关雪时的车次开始检票。 　　她站起，关浩跟罗娟一直把她送到检票口，关浩将背包给她背上，夫妻俩抱了又抱，才放她走。 　　关雪时刷身份证进站，走出一段距离向后看，夫妻俩还在那个地方，遥遥看着她，她用力挥挥手，夫妻俩也挥挥手。 　　关雪时转身，下电梯，然后又看见了纯黑羽绒服，好巧哦，他也是这辆车。 　　她不自觉跟着他走，直到他微微低头进了八车厢，关雪时翻看相册里的截图，她是六车厢。 　　不管了，她一只脚踏进八车厢，然后走得缓慢，目光来回搜寻着。 　　找到了！黑色羽绒服！ 　　关雪时终于看到他的正脸，就真的很帅。巴掌大的小脸，优越的五官。额头宽高，双眼皮清晰，眼睫长而卷，鼻梁秀挺，嘴唇红润，薄薄的一片，看着就很好亲。 　　他没注意到关雪时，低头在湖蓝色双肩包里翻找。 　　关雪时没法子，她身后还堵着乘客，无法停留太久。但匆匆两眼，已经足够难忘。 　　关雪时穿过一个车厢，回到六车厢，找到自己位置。 　　靠里位置坐着位玩手机的大叔。 　　关雪时无言感叹，她坐过那么多回高铁，怎么就从没遇到过一个帅哥邻座，一次都没有！ 　　她瘫在靠座上回罗娟的消息，侧头和大叔对上眼神，应该说是她感受到大叔的眼神。 　　他看了眼关雪时放在座前的行李箱，又看向少女青涩稚嫩的脸庞，攀谈，“小姑娘这么早开学啊！” 　　关雪时附和点点头。 　　大叔:“在哪里上学啊？” 　　关雪时冷淡吐出两个字:“南林。” 　　接着左右耳朵塞上耳机。 　　这个动作果然让大叔止住攀谈的心思。 　　一安静下来，关雪时又想起看到的帅哥，帅哥耳朵里也塞着耳机，不知道他喜欢听什么歌。 　　短暂回想几遍之后，关雪时怅然叹气，也不知道帅哥会在哪站下车。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不过遇见三次的概率很小吧，如果可以，她愿意瘦十斤，来换再见到帅哥一次。 　　下了高铁，关雪时眼睛很忙，左盯右盯，穿黑色羽绒服的人太多，但一个个看过去，都不是对的人。 　　她渐渐灰心，可能遇见他的两次已经是极限了。或许她不该太贪心。 　　登上回地面的扶手电梯，关雪时叹了口气，没有过度执着，她就是有一丢丢的遗憾。 　　她抬抬眼睫又垂落，好吧，比一丢丢还要多一点。 　　南林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张巨大的暗网，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她在云山的好运气没有延续到南林。 　　没过十分钟，关雪时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出租车停泊口，排队的人一眼看不到头，等轮到她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打开打车软件，前面的排位还有一百多。 　　今儿是什么日子，是有什么大型活动么？ 　　关雪时没办法，却也只好不甘心去坐公交。地铁不如公交方便，要转三趟车，出地铁口离学校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高铁站有直达到学校的公交，就是要坐二十五站，时间久。 　　又过十分钟，关雪时抵达公交站台，再次傻眼，人也超多，她都挤不上站台。全是青涩稚嫩的脸庞，听旁边两个女生交谈，关雪时才得知这两天南林科技大开学。 　　她已经提前十多天回校，还能赶上开□□，不得不说真的很衰。不过南林科技大怎么这么早开学，不像他们南林大要到二十六号。 　　关雪时又听了会，发现两个女生也在羡慕他们开学晚。 　　“我当时就差五分，就能上南林大。” 　　“谁不是呢，南林大一直竞争激烈，去年分数线又涨七分，本来我是能压线上的。” 　　压线上的关雪时沉默没说话，不过她不是去年压线上的，而是三年前。南林大是老牌211院校，竞争一直激烈，而南林科技大是普通一本院校。 　　两女生羡慕的不是开学晚，而是羡慕在南林大上学的学生，对此，关雪时挺了挺胸脯，身为南林大的学生，她骄傲。 　　没多久，36路公交拉走一大批南林科技大的，站台空旷不少，关雪时拎着行李箱上站台，先是到电子显示屏看了眼她等的车，还有一站。然后便开始看下方牌板上的行车路线。 　　关雪时数了数，要坐二十四站。不对啊，不是二十五站，怎么会少一站，她不信邪，又数一遍，还是二十四。 　　搞了半天才发现，高铁站里就有公交，她硬是跑到外面来，于是才会少一站。 　　关雪时要被自己蠢笑了，给罗娟发消息时刻意省略这个，只说在等公交去学校。 　　又等了会，102路停靠站点，前后门开，关雪时瞅了眼，好家伙，满车。 　　再等下一班，要半小时。 　　关雪时不想等，只好挤。 　　扫码成功后，她摇摇晃晃拖着个行李箱，根本没办法开路，只能握住就近的扶手，靠着车门，努力维持平衡。 　　到下一站，有人上车，她站在这就很碍事。趁着后门有人下车，车厢内小幅度移动，关雪时深吸口气，不管了，用行李箱开路，嘴里念叨着“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成功挤到车厢腰部一个相对不错的位置，靠着这个办法，她最后站在前半截座椅和后半截座椅中间的空档，凹进去的一块正好够她站。 　　就是罗女士满箱子的爱拖慢了她的脚步，她始终抢不到座位。她也懒得再费力气，索性一路站着到学校。 　　到南林大学这一站，下的人很多。他们学校附近有个山，山上种满梅花树，估计都是来赏梅的。 　　关雪时没先动，等人流差不多过去，她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余光瞥见上座有人起身，她没想到还有人没下车，抬头看过去。 　　当下第一反应，谁说南林的天气不好的，南林的天气可太好了。 　　她笑嘻嘻看着失而复得的帅哥。一段时间不见，帅哥又变帅了。脸比她的还小，一张脸上全是五官，单拎出来，每个都精致。 　　迟璟看到关雪时一脸懵，他想了又想，确定自己不认识关雪时，那么也没有必要在意她奇怪的笑容。 　　他走下台阶，不再去关注她。 　　相反关雪时一直专注看着迟璟，身后要下车的人等不及，把她往旁边推，她本就卸着力，手中的行李箱飞出去，直直撞向迟璟。 　　“小心！”她惊呼，内心慌乱，踮脚准备，想着扑过去补救。 　　没等她付出行动，迟璟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下脚步。深黑的瞳孔盯着飞速前进的粉色箱子，神色未变，头未低，胳膊抬起，左手牢牢握住拉杆，箱子便乖顺地站好。 　　他看向关雪时，女生似乎松了口气，紧接着笑容很甜，瞳孔很亮，看向他的眼神很微妙，像是看到一颗种子破土而出，既兴奋又欣慰，还挺责怪它怎么才发芽。 　　迟璟为脑子里出现的想法感到惊讶，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形容。 　　再看关雪时，还是那副表情，嘴角幅度扩大，笑容璀璨。可能她心里的种子已经长成树了。 　　迟璟心里微微发紧，脚步迟疑，但还是向着关雪时踱步过来。 　　第三次了，关雪时很难相信宿命一词会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但她遇见迟璟真的觉得是件很有宿命感的事。 　　就好比他一步步向她走来，一步步走近她的世界，敲敲门，说声:“你好啊，关雪时。” 第2章 种雪 　　“还下不下车了！要谈恋爱到别处谈去！” 　　司机不耐烦开口，打碎关雪时的遐想。 　　她向后看。 　　司机摇头感叹现在的小年轻真腻歪。 　　关雪时想理论，突然想到司机是不是把她跟迟璟认成一对了。 　　这么明显的吗？ 　　“你好……”关雪时想和迟璟说话。 　　再回头，没有人，只有她死沉的粉色箱子。 　　迟璟早就下车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 　　司机又一次催促，关雪时拎起箱子艰难下车。 　　她刚落地，车门无情关上，车紧接着绝尘而去。 　　关雪时来回张望，已经看不到迟璟的身影。 　　她有点失望，但不多。 　　至少她现在知道他是南林大的学生。 　　和她同一个学校哎，巧得不能再巧了。关雪时忍不住找人分享。 　　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拨弄手机，打开微信找钟晴。 　　关雪时发语音: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钟晴:这么巧，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盯住坏字三秒，关雪时瞬间失去分享欲，她发语音:说吧，我承受得住。 　　钟晴:飞机晚点，我要晚三个小时到。 　　三个小时？还好不是一夜。关雪时很会开解自己，不开解也没办法，她就是深深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带钥匙。 　　其他两个室友在外地实习，帮不上忙。关雪时拖着箱子去找宿管阿姨。 　　宿管室门锁着。她是提前回来的，阿姨还没上班。 　　关雪时嘴角抽动两下，就衰到家了。 　　她随即拖着行李到便利店，怒点二十个关东煮，边吃边给钟晴发消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关雪时:我再忘带钥匙，我就是猪！ 　　钟晴:但愿吧。 　　关雪时:？ 　　钟晴:但愿你不要变成猪。 　　她可不想要一个猪舍友。 　　关雪时为猪发声:猪伤害到你了？ 　　猪多可爱啊，傻乎乎的。 　　关雪时:你要从此之后不再吃猪肉，我就允许你诋毁猪。 　　否则一边吃着人家的肉，一边吐槽人家，也太寒猪的心了。 　　坐在候机厅的钟晴咧嘴笑了下，还行，还能为猪发声，看来她的情绪还不算糟。 　　关雪时百无聊赖打字:还没飞？ 　　钟晴:快了。 　　关雪时:要到什么时候？ 　　钟晴:再有一两个小时吧。 　　飞机又不是她家的，她说开就开。 　　钟晴：很快就能见到了。 　　关雪时：但愿吧。 　　她将心态放平，一边刷综艺一边吃完丸子，时间来到七点半，关雪时又给钟晴发消息，她没回。 　　八点开始，关雪时的小腹开始胀痛，她意识到自己来了大姨妈，就很懊悔。喝冰可乐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难受。 　　当即买了包卫生巾换上，关雪时虚弱趴在长条便桌上，痛感一阵一阵袭来，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汗，还能想到一句名言来形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她姨妈会提前。她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的，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遇见迟璟了。 　　关雪时哼哼唧唧趴在桌上，拧着眉，来回挪动，无论什么姿势都特别疼。真的疼得受不了时，会想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孩子！ 　　当男生多好啊，可以撩妹，还不用承担生育的苦楚。疼痛稍稍减弱，又觉得自己可以了，还是当女孩子好啊，当女孩子可以穿好多漂亮的衣服！ 　　这么七想八想，关雪时不知不觉闭上眼。 　　手机一响，她立刻睁眼。 　　疼得根本睡不着，只能什么都不想闭眼缓解。 　　是钟晴的消息，说她快到学校了。 　　谢天谢地，她终于到了。 　　关雪时艰难起身，脚步虚浮，拖着行李一步步往外面走。刚打开门，关雪时冻得哆嗦一下，裹紧羽绒服，往里聚热气。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挪动。小腹还是很疼，绞着疼。 　　关雪时在岔路口犹豫了下，选择幽暗的小径抄近路。 　　她一路低着头，全部心神都用来走路。腹部坠坠地疼，疼得她直发虚汗，很快关雪时的眼睛被汗液糊住，视线迷迷糊糊的。 　　不行了，她疼得实在没力气，需要休息。 　　余光瞥见前面有座椅，关雪时笔直走过去。 　　耳机里在唱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迟璟觉得自己谁都没想，谁都不会想。 　　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 　　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 　　不想，一点都不想。 　　他抬头，月朗星稀。 　　四周万籁俱寂，他被黑暗包裹着，融为一体。 　　渺小又毫无存在感，不正适合他么。 　　迟璟切下一首歌。 　　就回来吧，留下吧，有人在等你啊…… 　　没有人在等他，不会有人在等他。 　　他继续切，月亮在移动，覆盖过他身边，银白的光辉跳跃到迟璟身上，照亮他优越的脸蛋。 　　他眼神下撇，嘴角微抿着，不太在意。 　　迟璟过了许久才又抬眸，深黑眼睛里的光无声无息灭下去。他面无表情，周遭的冷冽久久不散。 　　刺骨的寒风一阵比一阵凶猛，吹不垮他的脊背，他始终坐得直，但渐渐地，他的双脚冻得僵硬，迟璟关掉音乐。 　　刚要起身，便听见车轱辘在地面滑行的细小响声，他看过去，眼睑微扩。 　　关雪时摇摇晃晃冲撞过来，迟璟站起往前让了一步。 　　然后关雪时紧挨着他，结结实实撞上扶手，她顾不上疼，转动方向，屁股往旁边移，直到钉在椅子上。 　　她双手捂住腹部，熬着越来越清晰的疼痛。 　　至于行李箱，早就撒手，不知道扔在哪。 　　关雪时只求别再这么疼下去。她犯的错，就罚她三个月不吃冰。 　　迟璟默默把失控的行李箱拉到关雪时身边，然后脚步微顿，低头看向她。 　　她蜷缩着，脚背弓起，鞋尖堪堪点地，整张脸埋在衣服里，看上去很痛苦，似乎是肚子疼。 　　迟璟睫毛微垂，无从开口。 　　她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他不确定还能和她正常交流。 　　夜越来越深，天越来越冷。 　　不知过去多久，关雪时缓过来，鬓角全被汗浸湿。寒冬天气，她满头大汗，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腌入味的咸鱼。她又想起那杯冰可乐，她到底为什么要喝？ 　　多想无用，迟来的忏悔最是廉价。 　　关雪时轻叹口气，趁着这会疼痛不明显，她想一鼓作气到宿舍。她抽出闷在羽绒服里的脑袋，猛然冷地一哆嗦又收回去些，腹部又开始绞痛，她忍不住嘟囔好疼啊。 　　关雪时有点想罗女士了。要是罗女士在，她根本不用在这吹冷风。但罗女士肯定会骂她。她都能想得到她会怎么骂她。 　　譬如大冷天喝冰水，你就是舒服得太难受，就非得折腾，非得哪哪难受你才舒坦。 　　关雪时光是想就觉得头疼，还是不要了，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罗女士知道。 　　想着罗女士，转移着注意力，她发现似乎没那么疼了。 　　就在这时，迟璟开口:“你没事吧？” 　　再不开口，他自己也要冷死了。 　　冷风嗖嗖地吹，就算他穿着羽绒服，依旧觉得寒冷循着狭窄的空隙直往他领口钻。迟璟的耐心告急。 　　关雪时:？？？ 　　这么晚，这么暗的一条道上居然还有人，那他岂不是把她的窘态全看去了，关雪时不太想面对。 　　正逢又一波疼痛像定点似的到来，关雪时匆忙摇头，连头都没抬，就弯腰下去。她看到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很简单的款式。 　　看鞋码，应该是个男生。不是，疼糊涂了，听声音不就是个男生。 　　算了，随便了，越用脑子越疼。 　　但关雪时没办法不想。 　　他离她很近。 　　他一直没离开。 　　他到底还要看多久，不知道女孩子这时候很尴尬。 　　关雪时没力气叫他快走，只能心里期盼着这位大哥能抬抬脚走两步，不要再像研究猩猩一样研究她了。 　　迟璟一开始以为关雪时是肚子不舒服，后来才反应过来是女孩子的生理期。 　　他看她这么疼，他又正好碰见，周围又只有他一个人，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于是出声问了句，得到否定答复，迟璟慢慢转身。 　　他尊重她的想法，非亲非故的，他留到现在，已经够可以的了。 　　关雪时见帆布鞋终于离开，她松了口气。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头发散乱，毫无形象的样子被人围观，不过刚刚那个小哥声音还挺好听的。 　　缓过疼痛，她忍不住思维开始发散。回想那小哥的嗓音清冽，咬字清晰，字正腔圆的。 　　他该不会是播音系的吧，播音系帅哥也多，关雪时有点后悔没抬头看一眼。不过再帅，应该也没她今天遇到的那位极品。 　　关雪时靠着想迟璟，又熬过一次疼痛。 　　她撇撇嘴，这么极品的帅哥应该不缺人追，说不定有女朋友。 　　她今天怎么就没想着要微信呢，不对，她是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啊今天。 　　今天，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 　　很快痛感稍缓，她顾不上再想，手撑着拉杆起身，一点一点往宿舍挪动。 　　内衣已经全湿，厚重的汗紧贴着纤薄的脊背，冷风一吹，冰冰凉凉。好似经历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今天，今天绝对是很值得纪念的一天。 第3章 种雪 　　关雪时懒洋洋睁开眼睛，仔细感受了下，腹部没有坠坠的痛感，只偶尔微微有些疼。 　　她终于恢复日常来姨妈时的状态。 　　关雪时伸了个懒腰，从床帘中探头。 　　钟晴洗漱完回来，道:“我刚去洗漱间，一个人都没碰到，不会只有我们俩回来了吧？” 　　不仅如此，整个楼道都是静悄悄的。 　　关雪时点头，打了个哈气，“我这么早回来是为了种小番茄，你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钟晴一边往脸上拍水一边回头跟关雪时说:“跟马克思叔叔约会啊，再不约会，他都要把我忘记了。” 　　钟晴是哲学系的，已经考上本校的研究生。她的目标导师是个大魔王，让她提前研读研一的课程。 　　钟晴问:“你饿吗？” 　　关雪时摸摸肚子，点头。 　　等关雪时简单洗漱后，两人奔赴食堂。在宿舍不觉得，出来一看，学校还是有不少人的。大三居多，基本上都是提前回来备考的。 　　钟晴突然想起来，“你昨天说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说到迟璟，关雪时眼睛亮起来，“我遇到一个巨帅的帅哥，超级帅，并且他还是我们学校的。” 　　钟晴听描述，“没听说有这号人啊。” 　　她又问:“有照片吗？” 　　关雪时懵着摇头，她就说有什么事她忘记了。 　　论学校里排得上名的帅哥，钟晴基本上都知道，她一一给关雪时描述，关雪时都说不是。 　　钟晴脑细胞消耗不少，还是想不出可能是谁。因此她怀疑关雪时眼中的巨帅只是清秀。 　　她指着前面一个模样干净，瘦高个的男生问:“跟他比呢？” 　　那男生注意到她们的打量，不自然撩头发，抛过来一笑，清秀的脸配上动作，顿时有点油腻。 　　关雪时哽住一会，撇眼摇头，论长相，他跟迟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比他还帅，比他还高。” 　　这小伙有一米八，长相可以。然后比他还高，比他还帅，钟晴真的开始好奇了，或许关雪时并不拥有主流的审美。 　　关雪时是农学生，今年大四。 　　她提前这么早回来是为了她的毕业论文——千禧小番茄。关雪时花了半天时间将种子种下去，过了一星期番茄抽出枝条，她又将它们定植到试验田里，悉心浇水施肥。 　　小千禧们都没有出现不良反应。 　　第一阶段顺利完成，关雪时一开心，要请钟晴去第二食堂吃饭，上二楼炒饭吃。 　　两人哆哆嗦嗦顶着寒风往前跑。 　　钟晴给关雪时打预防针，“我真的会不客气的。” 　　关雪时大手一挥，很有土豪的气质，“尽管点，想吃什么点什么。” 　　钟晴笑，“不知道还以为你发财了呢！” 　　关雪时对她眨眼，“刚过完年，还挺富。” 　　可能再过段时间，她就请不了钟晴吃饭了。 　　两人掀开塑料帘，食堂里暖烘烘的，不少窗口都有人在排队。 　　这两天陆陆续续都有人回校，关雪时每天早上在楼道里都能碰见有人回来。不过她们寝室的两个打工人还在外面实习，要稍晚点回来。 　　关雪时和钟晴穿过一排座椅，直奔二楼。二楼有个小炒类的窗口，师傅手艺很不错，就是有点贵。 　　关雪时他们平时都不上楼，很偶尔才上楼点菜吃。 　　此时，只有她们两个在楼梯上，钟晴看到小炒牌子，加快脚步。 　　跟马克思约会一上午，是很消耗脑力的。 　　关雪时上楼梯时喜欢东张西望，没一会她突然不走了，还按着钟晴不许走。激动的手指扒拉起钟晴的袖子，心跟着颤抖。 　　来第二食堂好啊，来第二食堂能遇到想见的人。 　　她早就该来第二食堂的。 　　关雪时眼睛微弯笑起来，趴在扶手上朝着一个方向看。 　　钟晴没管她的扒拉，她一颗心都扑在吃什么上面。 　　关雪时扒拉得更起劲，欢悦得像只小雀，让钟晴没法不理她。 　　钟晴终于看向她，“干什么？” 　　食堂太嘈杂，她没听清，凭着口型辨认，回应。 　　“不想吃了？要反悔？关雪时，别让我在开心的时候对你生气。” 　　什么跟什么啊！ 　　关雪时摇头，又说一遍。 　　钟晴更加懵，将耳朵旁的碎发撩起，“你大点声！” 　　关雪时凑近她耳朵，一个字母一个字母道:“c-r-u-s-h！” 　　她的crush出现了！ 　　她到现在还是很兴奋，激动得手舞足蹈。 　　钟晴反应过来，立马探出身子张望，“哪呢？” 　　看清关雪时的crush长什么样，是比吃饭重要一点。 　　关雪时指了个方向，钟晴看过去。 　　餐盘回收桶旁的男生身高腿长，脸小，眸子晶亮，鼻梁高挺，嘴唇薄薄一片，确实是极品。 　　不过竞争很大啊，光她视线之内，就发现五个女生的星星眼，只是到底羞涩，才没有上前。 　　这么个极品以前怎么从来没遇到过，学校里也没人讨论。钟晴一时想不通，但让关雪时做好准备，或许人家已经名草有主。 　　一般顶级帅哥都是留不到她们这些小虾米的。 　　钟晴能想到的，关雪时也已经想到了。 　　她想得乐观，万一没有呢，这世界上总有万一发生。 　　迟璟转身，笔直穿过用餐区，目不斜视，撩起塑料门帘出去。 　　女生们惋惜回神，但没有一个人追出去。 　　钟晴抬头问关雪时:“要追吗？” 　　她的答案是:“肯定啊。” 　　勇敢的人先追到crush。 　　入学快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情爱没有兴趣。本专业的男生看来看去，没有喜欢的，路上偶尔碰到的，也没有小鹿乱撞的感觉，顶多觉得对方的穿搭还挺时尚。 　　迟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让她心里起涟漪的，她疯狂想要跟他认识。 　　也是他让她明白她不是不喜欢男生，只是没碰到最喜欢的那一个。 　　关雪时追出去，迟璟还没走远。 　　她心脏怦怦跳着，深吸口气，拔腿就跑。 　　“同学！你好！”关雪时狂奔过去，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迟璟脚步没停，没一点反应。 　　关雪时看了眼他耳朵里的耳机，提起脚步，果断扑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迟璟终于看见关雪时，他摘下耳机，怔然一会。 　　“同学，你是……” 　　“我叫关雪时，闯关的关，下雪的雪，时间的时。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她还在喘气，说得断断续续，看向迟璟的眼睛却很亮。 　　“……”迟璟迟疑一会，还是想不起自己跟她认识。 　　他实话实说，“我不记得你。” 　　关雪时的眼睛闪烁了下。 　　好吧，她感受到小小的挫败，但没关系，他不记得，她可以帮他回忆。 　　“2月10日，在102路公交车上，你帮了我。”说完探头，眼睛里闪着期盼的光，“你能想起来吗？” 　　2月10日，102路，时间地点都很具体。 　　迟璟略微点点头，他有点印象。 　　原来是她。 　　迟璟看着关雪时，欲言又止。 　　此时的她很难与一星期前的她划等号。 　　主要是此刻的关雪时一身粗布衫，套一件洗旧了的羽绒服，脚踩泛黄的球鞋，发圈有些松动，发尾潦草，些许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额前，乱糟糟的。 　　她与一星期前的精致模样相差过大。 　　关雪时在他的注视下看向自己，表情惊恐。完了，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穿着这身破烂衫出来追人的。 　　她自己都看外在，迟璟当然也看外在，虽说她长得不够倾城，可从小到大也是被夸过来的。可没有好的打扮搭配，她就是个面容姣好的土包子。 　　关雪时的心凉得透透的。 　　为什么钟晴也不提醒她？沉浸在迟璟的美色中，她把没换衣服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一股脑就冲过来，然后陷入现在的窘境中。 　　关雪时试图解释，“我是下地才回来。” 　　平时的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主要是下地干活，她就穿得随意一点。不然穿着漂亮衣服去，弄脏了，她不光心里难受还得洗干净，比较麻烦。 　　关雪时越说越没底气。再怎么解释，她这副邋遢样子还是让迟璟看到了。 　　按照常理，关雪时应该放弃，迟璟不会对她留有好印象了。 　　可她拨弄两下乱糟糟的碎发，露出完整的额头，又说一遍，“我平时真不这样。” 　　迟璟见她这么介意，点了下头。 　　关雪时激动上前一步，“对吧，你也相信我的吧！” 　　他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 　　一团泥点子扫到迟璟的鞋尖上，他看向关雪时黄澄澄都是土的鞋面，微不可察皱眉。 　　关雪时犹在极力挽回自己的形象。 　　迟璟不愿再费时间:“你找我是？” 　　关雪时一拍脑门，对哦，差点忘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为了感谢你。” 　　“不用，刚吃完。”迟璟拒绝。 　　关雪时一副被自己无语到的表情，连忙改口:“不只是吃饭，随便其他的都行……” 　　怕自己不够真诚，再次道:“我就是为了感谢你。” 　　“真的不用。”迟璟的拒绝很明显，说完后他戴上耳机，左拐。 　　“好的吧。”关雪时自言自语回应。 　　没一会，嘟唇皱眉，她的crush可真冷淡。 第4章 种雪 　　关雪时原路返回食堂二楼。 　　钟晴就近随便选了个无人餐桌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她。 　　没一会，关雪时出现，在钟晴对面坐下。 　　钟晴抬眼问情况。 　　关雪时答非所问，眼睛亮亮的，极度兴奋，“我知道他是什么专业了。” 　　钟晴:“什么专业？” 　　关雪时:“我看他往 美术楼那走。” 　　因此，她猜测，迟璟是学美术的，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学什么。 　　关雪时有点后悔没跟上去，但不多。她不想让迟璟对她感到厌烦，要循序渐进，关雪时再三告诉自己，可是怎么办，她好像一碰到迟璟，就劝诫不了自己一点。 　　钟晴拨弄手机，“你确定？” 　　她有个在社团认识的学弟就是美术系的，要是关雪时确定，她可以向他打听一下。 　　关雪时点头，她确定。 　　钟晴即刻低头打字。 　　关雪时坐到钟晴身边，两颗小脑袋挤在一块看向窄窄的手机屏。 　　学弟的消息回得很快，根据关雪时和钟晴的人物描述，锁定一个人，他发了张模糊的照片给两人辨认。 　　学弟说学长不喜欢拍照，因此他手机里只有这一张，还是他们在湖边写生合影留念，不小心把学长拍进去的。 　　关雪时放大，跳过照片上的主角，去看角落专心画画的那人，只有一个侧脸，轮廓还很模糊，但关雪时还是确定就是迟璟。 　　这个侧脸，她很有感觉。 　　钟晴看她一眼，心存疑虑又打字。 　　恕她眼拙，实在看不出是迟璟。 　　但既然关雪时说是，那就是。 　　确认后，学弟发来消息，关雪时终于了解到迟璟的基本情况。 　　她缓慢而品味般叫出他的名字，“原来他叫迟璟。” 　　油画专业，和她是同一届，今年都是大四。 　　默念过三遍他的名字，关雪时突然问:“他有女朋友吗？” 　　钟晴尽职尽责打字，然后摇头。 　　关雪时的喜悦还没跑上眉梢，便听钟晴道:“学弟不知道，说是你家那位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他跟他不熟。” 　　钟晴说完，关雪时的喜悦还是跑上眉梢。 　　“没关系。”她拉钟晴的袖子，“走，咱们上外面吃。” 　　钟晴没动，问她刚是不是捡钱了？不然怎么突然说要去外面吃。 　　关雪时说没有，纯粹是因为她说话好听。“你家那位”四个字把她哄得喜滋滋的。 　　钟晴于是咧着嘴角跟她下楼，能上外边饭店吃，谁还吃食堂。 　　她们在外面吃了饭，又耍了一下午才回学校。 　　路过校门口的蛋糕店，钟晴无意识一瞥，随即瞪大眼睛仔细看，那个在排队的，清尘出众的帅哥，不是迟璟么。 　　钟晴赶紧扒拉住关雪时，摆正她摇晃的脑袋，指给她看。 　　关雪时慢慢悠悠看过去，视线立即被迟璟吸引。他站姿随意，可姿容实在出众，有他在的地方，其他人仿佛都成了背景板。 　　关雪时眼眸亮起，慌慌张张给钟晴丢下一句“回来给你带蛋糕。”就往蛋糕店奔。 　　钟晴留下想看，又觉得不好，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走远。 　　关雪时抢先一个女孩子，成功排在迟璟身后。她拍拍胸脯，捋顺呼吸，多看了好几眼迟璟的背影才出声。 　　“迟璟！”关雪时声音清甜，语调是扬着的，不难听出她的开心。 　　迟璟转头，看到是她时眸色无变化，只多了些疑惑。 　　关雪时有点伤心，以为迟璟又把自己忘了，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再次自我介绍，熟练得让她心头一哽，又有点伤心。 　　迟璟怎么能把她给忘了呢？还是说她本人普通得毫无辨识度。 　　关雪时声音闷闷的，前后句语调反差极大。 　　“我是关雪时，闯关的关，下雪的雪，时间的时。我们中午还见过的。” 　　“我记得你，关雪时。”迟璟点头，他的忘性没那么大，不至于才几个小时就认不出她。 　　迟璟不去想她怎么清楚他的名字，反正她总有办法知道。 　　关雪时又换了身衣服，酱紫色的短款羽绒服收腰显瘦，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双腿笔直纤细，小脸薄红，好像日落时的云霞，圆溜溜的大眼睛很亮，眼球很黑，很通透，很纯净。 　　迟璟在心底默默问自己，没一会得出结论，他调不出这样的黑色。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关雪时笑起来。唇瓣扬起，牙齿洁净，好像一缕清风突如其来，迟迟不肯离去。 　　直到迟璟转身买蛋糕，关雪时还保留着这抹笑意。 　　“一份芒果慕斯。” 　　迟璟低头，拨弄手机。 　　滴一声，有人已经先一步扫码成功。 　　酱紫色出现在迟璟视野范围，像一朵迎风招展的鸢尾花。 　　他抬头，眼皮极浅掀起。 　　关雪时专注看着他，眼底笑意弥漫，“之前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这个我请你啦！” 　　迟璟双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店员将打包好的蛋糕盒递给迟璟，迟璟刚接过。 　　店员招呼关雪时，问她要买点什么。 　　关雪时来回张望着橱柜里装点精致的蛋糕，舔了舔嘴唇。 　　每一个都看上去好有食欲，她每一个都想要。 　　但是不可以，会胖的。 　　她过年本来就胡吃海塞一通，导致胖了五斤，想着回校减肥，昨天称体重，一点没减。减肥这样困难，中午又吃了顿好的，实在没有理由奖励自己一块蛋糕。 　　想到这，关雪时的目光变得克制，看着哪一个都舍不得，选择的过程变得漫长。 　　迟璟等了会，看她一眼默默退开。 　　关雪时没注意，十分为难选了又选，艰难决定:“拿一盒蔓越莓麻薯，还有一块草莓蛋糕。” 　　她实在不配吃蛋糕，吃点麻薯就行，蛋糕是她承诺带给钟晴的。当然钟晴如果乐意跟她分享的话，她也不介意吃一口。 　　关雪时将需求讲清楚，店员操作一番，她扫码。 　　没一会，她拎着包装袋要走，却惊喜发现，迟璟还在，就等在旁边。 　　她一转身就能看见。 　　关雪时招招手，雀跃得像只兔子就差一蹦一跳跳到他面前，她脚步欢快，三两下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没走啊？”她语气期待，视线一直落到迟璟身上。 　　迟璟:“等你。” 　　关雪时又在笑，控制不住地唇角往上，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迟璟不明白她为什么总这样开心，却也为这璀璨的笑容动容。她饱满热情，有着独属自己的鲜亮颜色，而他调不出这样的颜色。 　　想让这样的开心持续更久一点，关雪时又问:“等我做什么？” 　　她笑起来，眼睛更加亮，就像天然的宝石一般闪闪发光。北风温柔轻抚她的头发，关雪时嫌遮挡住眼睛，伸手撩了下。 　　迟璟眸光微缓，接着吐露两个字，“手机。”然后按亮自己的屏幕。 　　关雪时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狂喜，赶紧找出个人名片递给迟璟扫。 　　她想自己这波刷脸还是很赚的，坚持不懈的努力就会让crush记住你。你看她，不就成功了么。 　　迟璟看着关雪时的手机屏，沉默一会，接过她的手机，没两下又还给她，然后转身离开。 　　“迟璟，拜拜！”关雪时对着他的背影招手。 　　她没指望迟璟会回应她，可当他真的转头，对着她说拜拜，关雪时感到心中幻化出一只彩色的小鸟，已经飞到天边去，还要飞向更远的远方。 　　关雪时以前只肯承认自己有点轻微颜控，她觉得男生只要干净清爽，不是长得特别磕碜，就没有丑的，有的只是帅得明显和帅得不明显而已。 　　但是自从遇到迟璟，她真相了，原来自己是顶级颜控。 　　关雪时被巨大的惊喜砸中，等回神，便真如紫色鸢尾花一般拎着打包盒飘扬着往宿舍奔。 　　一路上她的笑容就没断过，看见枯树枝会笑，看到斑驳的墙面会笑，看到还未化冻的湖面还是笑。 　　哪怕牙齿冻得瑟瑟发抖，也无所畏惧。她的一颗心滚热，迫不及待要和钟晴分享。关雪时的脚步更加雀跃，像是在跳舞般。 　　一阵不友好的北风兜头吹过来，关雪时缩了下脖子，头发胡乱飞舞，牙齿冷得打颤，她终是向北风屈服，合上嘴巴，但心里仍旧热着。 　　关雪时心里叫嚣着，该死的北风，得意什么，春天很快就会到。 　　又来一阵强有力的，关雪时缩了下脖子，将蛋糕盒抱在怀里，屈辱地弯低身子，低头前进。太冷了，她只想快点回宿舍。 　　迟璟回到画室。 　　里面的人抬头。 　　迟璟:“老师。” 　　张立仁问他，“怎么去这么久？” 　　迟璟:“遇到点突发情况。” 　　张立仁:“解决了？” 　　迟璟:“解决了。” 　　张立仁点点头，说起别的。 　　“你的毕业论文，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基本算过关。”他接着转折，“可你的毕业作品，你想好画什么了？” 　　迟璟沉默，紧接着摇头，他确实没有特别好的思路。先前的几个也已经被张立仁否定。 　　张立仁叹口气，嘱咐他:“我这两天要到京市开会，画室钥匙留给你，好好想想要画什么。” 　　迟璟点头答应。 　　临近毕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5章 种雪 　　关雪时一脸沮丧，弯弯的细眉耷拉着，坐姿萎靡。 　　一个小时，她这副样子一个小时了。 　　钟晴送一口蛋糕到她嘴边，关雪时看着粉嫩的奶油，张嘴一口吞掉。绵密的奶油在口腔中游走，她的心情没有好半分。 　　“所以迟璟是要还你钱，而你却误以为他要加你微信？”钟晴向关雪时确认。 　　关雪时看她一眼，嘴角下撇，不想回答她的话。 　　她的心拔凉拔凉的，需要缓解。 　　钟晴看她这副受了伤的苦闷样子，叹口气又去找学弟。 　　没办法，吃人嘴短。 　　过了会，钟晴扒拉关雪时。 　　关雪时动作慢吞吞的，依旧那副萎靡样子。 　　“我帮你打听过了，迟璟这两天会在美术楼三楼的画室，你珍惜机会！” 　　随着钟晴话落，关雪时的眼中仿佛注入一丝生机，亮亮的，接着整个人跟着精神起来。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关雪时跳起来，抱住钟晴，不管不顾在她脸颊亲了口，“爱死你了！” 　　肉麻兮兮的，钟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浑身蠕动，撇开她的脑袋，冷酷道:“别爱我，该爱谁爱谁去。” 　　第二天，关雪时一早就起来，先去试验田里看过长势喜人的番茄苗，之后便直奔美术楼三楼。 　　楼里很凉快，倒不是阴森，就是视线暗暗的。关雪时一口气爬到三楼，然后傻眼。狭窄的过道两边至少排布着十余间教室。 　　钟晴没跟她说是哪一间啊，难道她要一间间找过去？ 　　也不是不行，可……教室的门都紧闭着，门上的窗口很高很小，以她的身高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难道要一间间敲？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就怕迟璟会尴尬。 　　关雪时犹豫，给钟晴发消息问究竟是哪一间教室。 　　等了会，钟晴没回，她打了个哈气，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觉没睡够。美术楼的暗光线又很适合睡觉。 　　关雪时有点困，在她一连打了七八个哈气后，她觉得必须要解放下双眼，于是选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垫了块纸巾，想着就眯一会，说不定钟晴一会就回她消息了。 　　十分钟后，顶头的那间教室门开，迟璟目不斜视走出来。 　　本来都已经越过去，他又折返，垂头看向某一处。 　　辨认出来，靠在墙边睡觉的女生似乎是关雪时。 　　她怎么在这睡？ 　　迟璟万分不解。 　　关雪时的后背和脑袋紧贴着白墙，粉色长款羽绒服垂到小腿，小腿向一边弯曲，两手撑着地，小脸窝在衣领里，嘴巴微张，均匀吐着气，睡得正熟，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是有多困。 　　迟璟看了会，束手无策，直起身，不发一言离开。 　　冬日里的暖阳总是温和的，不急不躁，循序渐进按照自己的节奏升起，等一缕光从过道的窗口穿过来，关雪时眨了眨眼。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关雪时睁开眼睛，伸了伸胳膊。入眼的依旧是暗沉沉的白墙，她花了两秒回忆起前因后果，她来美术楼找迟璟，然后睡着了。 　　没找到迟璟，睡了一觉也不错。关雪时乐观想着，忽然觉得不对，视线往下。 　　不是，谁给她盖了块白布。 　　怕她冷？还真是有点。她摸布料似乎不太好，还有点扎人。 　　关雪时张望一圈，过道安静，只有她一人。她用力想，实在想不起是谁给她盖上的。 　　转动把手的声音突然响起，关雪时寻声看过去，眼睛比语言更早一步表达喜悦。 　　她连忙叫他，“迟璟！” 　　迟璟偏头，她在冲他招手。 　　他抬头看了眼画室里的时钟，十一点三十八分。 　　她还在。 　　她看上去懵懵的，眼睛里刚睡醒的水雾还没完全散，小腿仍旧保持着弯曲的姿势，下巴轻微泛红，可能是捂的。除此之外，马尾辫也有些散乱。 　　迟璟走到关雪时身边，他还是那套黑色打扮，不同的是里头的内搭换成了黑色格子衬衫。 　　“好巧啊！”关雪时先出声。 　　巧么？ 　　在美术楼碰见她，巧么？ 　　迟璟眼皮轻掀，在心里打个问号。 　　他冲着关雪时伸手，向她要布。 　　“这布是你给我盖的？”关雪时麻溜想爬起来，但因为睡太久，小腿麻得不成样子，一下子没站起来，缓了下，还是没起来。 　　她看向迟璟，圆亮的眼睛眨巴着。 　　迟璟叹口气，又朝她靠近一步。 　　关雪时抿了下唇瓣，提前将手伸过去。 　　迟璟没动，嗓音清冷，“我要的是布。” 　　关雪时收回手，挠挠头，“……噢。” 　　想多了，她还以为迟璟会扶她起来呢。关雪时尴尬笑了笑，将布递过去。 　　迟璟从她手里接过布，然后打开教室门，走进去。 　　关雪时手撑着墙，尝试起来。虽然双腿还是发软，但已能直立行走。 　　她颤颤巍巍跟在迟璟身后走进教室，环顾四周，白空空的，只有两三个画架。 　　她很快收回眼神，注意力重新放在迟璟身上，语气娇憨，“真的谢谢你噢，怕我受凉还给我盖布！” 　　除此之外，关雪时想不到迟璟这么做的理由。 　　迟璟很轻地皱了下眉，接着让开些许，指着身前的物件道:“你该感谢的是他。” 　　关雪时看过去，顿时止声。她看到的是一个裸体的大卫石膏体，迟璟正将布重新盖回到他身上。 　　原来这布是用来盖大卫的，关雪时尴尬笑了笑。 　　“还是要谢谢你嘛。”毕竟大卫又不会给她盖布。 　　迟璟没说话，脊背挺直，将大卫盖好后，转身出门。 　　关雪时慢一拍，慢慢挪动到门口。心想迟璟话可真少，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追了。 　　短短距离，关雪时一直在给自己打鸡血。 　　她出去，见迟璟等在门口，她立马换上明媚的笑容，信心大增。 　　她就知道努力是会有收获的。 　　迟璟微愣，提醒她:“关门。” 　　关雪时噢了声，将门关上，随着迟璟一起下楼。 　　两人下到一楼，迟璟看了眼步步紧跟的关雪时，他左拐，她也左拐。 　　他叹息，加快步伐。 　　关雪时及时跟上，看方向他应该是去第二食堂。 　　关雪时挪动到他身边，迟璟没反应，她开口说话，迟璟眼睛眨了眨。 　　“第二食堂的红烧排骨特好吃，可乐鸡翅也不错。不过论味道，还是二楼那个小炒档口的更好，你有没有吃过他们家？” 　　“没有的话，我请你去吃啊！” 　　“还有……” 　　“关雪时。”迟璟叫她的名字。 　　她应声，“在！” 　　嗓音清甜，很像入口的鲜桃汁。 　　迟璟不耐的语气缓了缓，“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关雪时小鸡啄米似的的连连点头，“有的。” 　　迟璟眼含期待。 　　关雪时笑着道:“要去吃饭。” 　　迟璟:“……” 　　他在预想不吃饭直接返回画室。 　　两秒后，放弃这个想法。迟璟提步，关雪时跟上。 　　迟璟目不斜视。 　　关雪时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说:“还有北边档口的米线，味道也很好。就是这边离我宿舍有点远。” 　　语气颇为可惜。 　　她平时都吃一食堂，难怪才会碰不到迟璟。 　　不过，他们还是遇见了，这算不算是特别有缘。 　　“迟璟！” 　　迟璟等了会。 　　关雪时迟迟没开口。 　　他看过去。 　　关雪时弯起嘴角，笑意盎然回视他。 　　迟璟:“……” 　　无论什么时候，他似乎看到的都是一张很有生机的脸，像绿色的嫩枝，一样富有无限生机。 　　关雪时叫完迟璟就没吱声，他于是确定她只是想叫叫他。 　　两人走一会，关雪时的嘴巴闲不住，刮风都得说话，想到什么说什么。 　　嘴巴灌了风，她有点大舌头，“咱们学校这条路还挺美的，等初春抽新条，到夏天，抬眼就会是满满的葱绿，特别好看。” 　　“你知道这条路叫什么吗？叫盛夏路，是不是特别好听？每年毕业，都有好多学长学姐在这拍照，今年就该轮到我们了。” 　　关雪时语气低下去接着扬起来，“那边的体育馆你去过没，我选修课的健美操就是在那练的，还有旁边的操场，我经常去那跑步……我……” 　　迟璟突然停住。 　　关雪时跟着停下。 　　他翻找口袋，很可惜耳机被他忘在画室。 　　迟璟无奈，只觉得她像百灵鸟一样说个不停，声音立体播放围绕在他耳边，很吵。 　　她说她要去二食堂吃饭，迟璟没办法不让她去吃饭。 　　缓了会，他问:“你来美术楼做什么？” 　　“我……”关雪时支支吾吾，想说自己是来找他的，但怕他接着问找他做什么。 　　一时没想到，迟璟替她回答:“来睡觉？” 　　关雪时附和点头，“对，美术楼风水好，睡觉睡得倍香。” 　　“是么？”迟璟勾了下唇，眼睛里划过道戏谑，“那你下次可得带个被子来，免得着凉。” 　　下次？关雪时的注意点全落在这两个字上面。有下次，是不是说明他不反对她来美术楼找他。 　　不对，关雪时摇头撇嘴，他才不是这个意思，分明是在讽刺她，还以为她听不懂。 　　迟璟没等她，自顾自朝前走，关雪时忙追上去。 第6章 种雪 　　关雪时排在迟璟后面，踮脚探脑袋看向窗口，心里盘算着要吃什么菜。 　　她一会倾身，一会够头，小动作多到迟璟根本没法无视。 　　他看向她，她微笑回视，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 　　他回头，迅速刷饭卡。 　　关雪时:“……” 　　她没有想要帮他刷饭卡的意思，她知道她要是那么干，迟璟肯定会要还钱给她。 　　迟璟找到空位子坐下。 　　没一会，关雪时出现在他对面。 　　他抬眸。 　　关雪时理直气壮:“周围都有人。” 　　只有他这里还有空位。 　　迟璟张望一圈，低头吃饭。 　　关雪时知道他是默认了，喜不自禁赶紧坐下。 　　她看向他餐盘，“怎么吃这么素？”接着夹起一根鸡腿放到迟璟餐盘空的地方。 　　“……”迟璟盯着鸡腿，眸色锐利些许。 　　关雪时忙道:“我的筷子是干净的，还没有动过。” 　　迟璟没说话。 　　关雪时:“你要是介意，我去换双筷子。” 　　迟璟抬头，声线冷然，“夹回去。” 　　“好勒。”关雪时麻溜照做，低头吐了吐舌头。 　　她自己独享鸡腿，筷子夹住骨头，埋头咬了口肉，在嘴里慢慢咀嚼着，然后咽下。 　　“这鸡腿特别入味，你不吃真是可惜了。” 　　“……” 　　“酱排骨也好吃。” 　　“……”在你嘴里，恐怕就没有不好吃的。 　　迟璟这么想，抬头看了眼。关雪时果然吃得很香，她吃饭的样子并不特别文雅，嫌筷子不趁手，会用手抓骨头，然后低头咬肉。并不十分小口，能咬多少咬多少。 　　对她来说，吃肉是件很幸福的事，她几乎每顿必不可少，所以她很难理解有人的餐盘里不见一点荤腥。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鸡肉？”还是生病了，又或者是压根不能吃肉。 　　关雪时一下子冒出来很多想法，捡着一条问他。 　　“没有。”迟璟回答。 　　再要问，迟璟叫她，“关雪时。” 　　关雪时看向迟璟。 　　迟璟道:“能安静吃饭么？” 　　他不想一边吃饭还得一边回答各种问题。 　　“……”还是嫌她吵。 　　关雪时点点头，心里发愁。 　　食堂里嘈杂，就没有一桌不说话的，偏他们这桌独处一隅，安安静静的，好像两个不认识的i人拼桌吃饭一样。 　　隔壁一桌人吃完，又来了一桌人，叽叽喳喳的。关雪时抬头，是四个女孩子，看他们这半点不出声，还时不时好奇打量。 　　关雪时默默低头，嘴里的饭一点都不香。 　　当初有多大的雄心壮志，碰到迟璟这块硬冰，也被击散得差不多。迟璟可真难追，要不人家是高岭之花呢，长在悬崖上，她倒是能爬，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被她摘下。 　　不过通过她和迟璟这几次的接触，关雪时合理推测啊，迟璟九成没有女朋友。但还有一成的可能性呢，关雪时要问清楚。 　　要是迟璟是有女朋友的，她就不再挣扎了。 　　关雪时看见迟璟放下筷子，她才开口。 　　迟璟看她。 　　她抿抿唇瓣，脸上没有笑模样。 　　迟璟眼底惊讶，还是头一次看她这么郑重。稀奇之余，更加好奇她要说什么。 　　关雪时:“你有女朋友吗？” 　　她终于问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想给自己这两天的一腔孤勇一个答案。 　　她与迟璟对视着，想从他幽幽的眼底窥探出一丝情绪起伏，结果好像失败了。 　　迟璟没有躲她的眼睛，坦然自若。 　　关雪时心口猛然跳了下，有些难过，“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心里却想，有什么不方便的，还不是默认。 　　长久的停顿，她明白答案。 　　关雪时收拾收拾，准备撤退了。再舍不得，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她是很喜欢迟璟，但是不能插足，做第三者。 　　否则不光败坏关家的门风，她自己更会瞧不起自己。 　　关雪时手握住餐盘，没忍住最后一次看向迟璟，默默告别。 　　迟璟，再见了。 　　“没有。” 　　石落水中，惊起千层涟漪。 　　迟璟根本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她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这。 　　距离他回答，才过了五秒而已。 　　关雪时抿抿干涩的唇瓣，她没听清楚。 　　“啊，什么？”她撩起一边碎发，想再仔细听一遍。 　　迟璟却没有再回应她。 　　关雪时缓慢笑起来，“我听到了的。” 　　迟璟眼底的一丝郁气消散，她在他眼里又是充满生机的颜色。 　　听到想要的回答，关雪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挺一挺，花么，总是矜贵的。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摘，还叫什么高岭之花。 　　她之所以还没追到迟璟，肯定因为爬坡爬得还不够。 　　想到这，关雪时动力满满，吃饭都弯着嘴角，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高兴。 　　迟璟重新拾起筷子，挑了一粒米放入嘴中，接着又是一粒。 　　关雪时看他一点点把米饭吃干净，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光盘行动。 　　忽地，他眉微皱，用极快的速度抬手挡脸。 　　关雪时疑惑，看到隔壁桌举手机在拍的女生，明白了一点，然后想起学弟说迟璟不喜欢拍照片，一下子全明白了。 　　她腾一下站起，冲到女生面前，气势很足，“删掉！” 　　那女生收起手机，还在装无辜。 　　关雪时明确道:“把你刚拍的照片删掉！” 　　那女生还想狡辩。 　　关雪时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我亲眼看见的，你刚刚在偷拍他。” 　　那女生不满回嘴，“就算这样，你说删就删，你是他女朋友？” 　　“我……”关雪时不情不愿摇头。 　　接着那女生看她眼神嘲弄，“那关你什么事？” 　　关雪时:“偷拍本来就是不对的，更何况你让他不舒服了！” 　　那女生充耳不闻，甚至自如低头吃饭。 　　晾关雪时一个人在那，像个没事找事的疯子。 　　没关系，她可以等。 　　关雪时坚决不让步。 　　两人僵持着。 　　不一会，那女生饭都吃完了，同伴也在劝，劝女生把照片删掉。女生不甘心，她拍他怎么了，人家正主都没说话呢。 　　八卦是人的天性，很快，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小小的四方桌旁，两女争一男的戏码，虽然老土，但架不住大家爱看。 　　关雪时不想惹事，诉求只有删掉照片。 　　那女生炮仗脾气，觉得关雪时没权力要求她这么干。 　　关雪时语塞，再次给她讲道理，“文明点行么？小学生都知道偷拍是不对的。” 　　女生一口咬死，就说跟关雪时没关系。 　　关雪时觉得跟她说不通，可还是坚持一定要她删掉照片。 　　她的背影小小一个，却像树一样扎根在餐桌旁。 　　迟璟眼睫垂了垂，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有好几次遇到这种事，迟璟想的都是算了。他嫌语言交际麻烦，更讨厌听到别人气急败坏之后的奚落。 　　他自认外表是有一定的优势，可并不靠它吃饭，也不是恃颜傲物之辈，仅仅只是不喜欢拍照罢了。 　　他懒得解释，反正独来独往惯了。可是今天，出现转折。 　　他没想到关雪时会冲过去。 　　关雪时的耐心在消退:“你到底删不删？” 　　“不删。”那女生的态度还跟原来一样坚硬，气得关雪时浑身发抖。 　　“今天这照片必须删！”关雪时比她还硬。 　　她想好了，大不了就闹到系里，系里不管她就找警察。 　　正好刚听了一耳朵，这几个都是经管系的。 　　女生的同伴还在劝，都不想惹事，他们看出来，关雪时轻易是不肯罢休的。 　　女生内心动摇，但还是不太服气。 　　再度僵持。 　　“关雪时。” 　　迟璟在叫她。 　　她回头，他在她身后。 　　她被气得眼尾微红，模样委屈。 　　迟璟看向那女生说:“删掉，你不删，我就报警。” 　　那女生理亏，答应了。 　　本来看迟璟的态度不打算管这事，女生才会得寸进尺。她不想跟迟璟交恶。 　　关雪时亲眼看着女生删掉照片后才回来。 　　迟璟在等她，他开口:“谢谢。” 　　关雪时讶然，转瞬扬起笑，“没有啦，我也没做什么。” 　　她不邀功，嘴角一直噙着。 　　迟璟起身，端着餐盘去回收处，关雪时跟着。 　　没想到那女生也跟过来，和迟璟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偷拍你，可我真觉得你长得很帅，我……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认识一下？” 　　女生很大胆，有什么说什么。 　　关雪时站着，没阻止。 　　迟璟不是她的所有物，任何人都可以向他表白，迟璟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 　　她也很想对他说出那四个字的。 　　迟璟没看女生，很轻地勾了下嘴角，嘲讽意味拉满。 　　他问:“喜欢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给偷拍冠上喜欢的名义，它还是偷拍。 　　女生顿住。 　　迟璟低头，“你喜欢的方式，我不接受。” 　　“我明白了。”女生有点难过，但很洒脱走掉了。 　　关雪时眨眨眼，所以迟璟讨厌别人打着喜欢的名义绑架他，那她是不是也在触雷池？ 　　一次次的蓄意接近，迟璟对她忍到极点了吧。 　　那他喜欢别人用什么方式追他呢，还是压根就不想谈恋爱。 　　关雪时深深叹气，却不防迟璟不知何时转过身，正看着她，目光复杂冷冽。 第7章 种雪 　　“迟璟……”关雪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迟璟开口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一次一次出现在他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干脆趁今天都挑明了吧。 　　关雪时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迟璟果然是不想再忍下去了。 　　她想了很久。 　　前一个向迟璟表白失败的例子才刚刚发生，关雪时委婉了。 　　“我想跟你做朋友。” 　　朋友？ 　　迟璟眉微皱，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少说一个字。 　　接近他，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冲他笑，都是想要和他做朋友？ 　　迟璟觉得不是这样。 　　偏关雪时眼神坚定，一口咬定就是朋友。 　　“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 　　“因为……”关雪时疯狂头脑风暴，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美色动人吧。 　　有了。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该是我的朋友。”关雪时本来想胡扯，好好夸赞迟璟一番，类似因为他画油画特别棒之类的。 　　可是她还是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她一见到迟璟，就对他动心。但她还是委婉了，省去一个字，意义大不相同。 　　也不知道迟璟信不信她说的。 　　迟璟自己是不会第一次见就产生这种奇妙的感觉的，但天地广阔，允许一切存在，也许那会什么磁场改变，让关雪时有了这种想法。 　　关雪时圆亮的眼睛闪烁，深吸口气又吐出口气，看得出是很紧张迟璟的回答。 　　迟璟沉默一会，对他来说，朋友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他更习惯一个人。 　　“我不需要。”迟璟缓慢开口。 　　他不需要朋友。 　　“可是……怎么会不需要？”每个人都需要朋友的，多个朋友多条路么，和她成为朋友又不亏，她大方美丽又善解人意。 　　关雪时不明白，还再做争取。 　　“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回答我，可以再考虑考虑的。”她声音越说越低，显然是受挫的。 　　她想迟璟一定是不太冷静。人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迟璟一定不是因为不想跟她做朋友，肯定是不冷静。 　　反复做心里建设，关雪时把自己哄得还算平和。 　　便见迟璟很确定，再次回答她:“我不需要。” 　　关雪时水润的眼睛失去神采，她有些郁郁不解，做朋友也被拒绝么，明明她已经很委婉了。 　　迟璟可真是座很难翻越的山。 　　话已说清，但迟璟没想到隔了一天，整八点，在画室外又看到关雪时。 　　关雪时看见他，主动开口:“我昨天失眠了，一整夜都没睡着。” 　　说着一连打好几个哈气，又怕迟璟不信，特地向他展示袋子里的薄毯和枕头。 　　她连装备都准备好了。 　　所以她真是来睡觉的，迟璟点点头，请她自便。接着用钥匙打开画室门。 　　没一会，关雪时探头:“我今天可以在画室里睡吗？” 　　有更好的环境可以选择，她就不太想睡过道。 　　迟璟没说话，但明显是听见的。 　　等待一分钟，关雪时知道他是默认的。心里松口气，还以为会遭到拒绝。 　　昨天她在宿舍想了一整天，钟晴劝她放弃，她自己也劝自己放弃。迟璟连做 朋友都拒绝，她还能怎么办呢。 　　按道理来说，就该止步于此。 　　但她老是会想起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想来想去，也只有嘴上说放弃了。 　　那就再努力一次，要是……要是迟璟态度很差劲，亲口说讨厌她，关雪时果断就走。 　　关雪时提着袋子进来，进到陌生环境中习惯性先打量。 　　和之前那间潦草的画室相比，这间明显丰富许多。 　　靠墙的两边叠放着许多画作，关雪时没有随意翻动。 　　她问:“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迟璟正将羽绒服脱下，换上常穿的旧衣服，闻言没抬头，“不全是。” 　　“……那哪些是你画的？” 　　迟璟扣好扣子，抬头，“你面前的就是。” 　　关雪时立即看去，是张人物肖像，画得惟妙惟肖。关雪时不懂画，可作为门外汉，她觉得迟璟画得特别好。至少从男生悲切的眼眸中，她看出男生一定遇到了特别伤心的事。 　　“这是做什么？”迟璟刚站上脚手架，关雪时的询问便到，听声音离他很近。 　　迟璟回头，她就在他身边。 　　她一路参观，参观到这儿来。 　　不用迟璟回答，关雪时已经看懂了。 　　迟璟是要画画，画板高度只比房梁矮一点，难怪要站到脚手架上。 　　迟璟没答反问:“你不睡？” 　　关雪时心虚摇头，“我现在还不困。” 　　气氛这么好，她才舍不得睡。 　　迟璟点点头，没做他想。 　　关雪时趁机得寸进尺:“我能看一会你画画吗？我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迟璟抿唇。 　　关雪时:“要是不可以就算了，我就是没看过别人画油画，好奇。” 　　她小脸低落，埋进两侧浓密的头发里，脚尖局促地前后点地。 　　迟璟退步:“看吧。” 　　他头回得太快，以至于没看到关雪时眼底的斑驳笑意。 　　迟璟用天蓝混了点白色起画。 　　关雪时屏息静气，她第一次看迟璟画画，怕自己的呼吸会打扰他。 　　看了会，关雪时想自己肯定是没有艺术细胞的，因为她压根看不懂迟璟在画什么，她觉得蓝色起笔在高处，一定是表达天空，结果迟璟转头涂抹一笔黑色上去。黑色垂直一条下来，关雪时觉得是城堡，结果一抹红将城堡拦腰折断。 　　难道是在搞抽象？油画有抽象派么，关雪时想不到，刚想拿手机出来搜，迟璟转头，看样子是要下来。 　　关雪时很有眼力见，“你要什么，我来帮你拿。这一上一下的多麻烦。” 　　她说得在理，迟璟很容易被劝服。 　　他的水桶里忘放了支中号画笔，请关雪时从墙边矮柜那拿过来。 　　矮柜那晾晒一排画笔，有小有大，有的区别并不十分明显，似乎只有笔杆的区别。 　　迟璟怕她不清楚中号的意思，提醒道:“比我手上这支小差不多一倍。” 　　关雪时抽空看了眼点头，“好。” 　　然后认真挑选一支递给迟璟。 　　迟璟接过，原先那支想了想，还是交给关雪时，由她放在脚边的备用水桶里。 　　他刚用了黑色，不想扔进脚手架上的水桶里，会把水染混。 　　关雪时继续看迟璟画画，没一会迟璟的颜料盒里赭石用完，又让关雪时从包里拿过赭石，她取了点倒在格子里。 　　迟璟将用完的赭石递给关雪时，“你还不困吗？” 　　他怕关雪时是为了留这给他帮忙。 　　关雪时摇头，笑嘻嘻的，“好奇怪啊，我一进画室就不困了。” 　　迟璟:“……” 　　关雪时也反应过来，似乎说漏了。 　　往回找补，“我是说好像过了那个困的点了。” 　　越找补越觉得稀碎，干脆闭嘴。别一会迟璟觉得她烦，赶她出去。 　　好在迟璟没说什么，继续投入创作。之后很长时间都没要关雪时帮忙，关雪时哈气一个接一个，是真有点困了。 　　迟璟可真有耐心！ 　　关雪时急需找点事情做来转移困意，不然一会迟璟看见她打哈气一定会劝她去睡觉。而她怕自己没有那么好的意志力，说不定沾到枕头就会睡过去，就看不到迟璟画画了。 　　这样的机会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关雪时很珍惜。 　　迟璟全身心投入在作画中，丝毫不清楚关雪时所想。 　　关雪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盯向脚边的水桶，黑色晕染大片，水已经变得浑浊。 　　迟璟单将这一支留下，看来是不再需要。关雪时蹲下身子，手持画笔来回摆动，浑水激荡起层层涟漪。 　　关雪时晃动好久，确认洗干净，将画笔从水中剥离。 　　画笔上还在掉连串水珠。她没多想，前后甩了甩。有一滴恰好滴到迟璟手臂上，他才恍然惊觉，反应慢一拍地看向关雪时。 　　关雪时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因为靠近地面的画纸上也有一层水润的浅黑色，雪白的画纸与之形成超强烈的对比，特别明显。 　　关雪时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她快速滑跪，“对不起。” 　　迟璟倾身看了看，倒没什么，那块区域他可以用更暗的颜色覆盖掉。 　　看着局促不安揪衣角的关雪时，迟璟道:“还不困吗？” 　　她真的不需要一直在这陪他。 　　这话到关雪时耳朵里，她觉得迟璟在很委婉嫌弃自己碍事。 　　确实，她就算无意却也间接毁掉他的画作。 　　任何人都会生气的。 　　关雪时摇摇头，“我今天先不睡了。” 　　她还得下田呢。 　　再说刚刚的错误完全把她的瞌睡赶跑，她哪还睡得着？ 　　迟璟没再劝她，点点头。 　　但他迟迟没能听到那道关门声。 　　迟璟转头。 　　“那我明天来睡觉！” 　　关雪时语速很快，似乎是不想给迟璟思考的时间，仿佛这样他就会下意识答应她。 　　迟璟确实下意识点头，然后愣了下，但是没有改动作。 　　关雪时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得逞偷偷扬起嘴角，一边后退一边和迟璟招手，“明天见。” 　　清脆的关门声显示着关雪时愉悦的心情。 　　迟璟转身，唇角微勾，添了抹朱红在画作上。 第8章 种雪 　　关雪时去的时候有多雀跃，回来就有多沮丧。 　　她没见到迟璟，只见到了放薄毯和枕头的袋子，被挂在门把手上。 　　关雪时仔细翻找，迟璟没留下只言片语。 　　那么小块地方，她翻了又翻，连点纸屑的痕迹都没有。 　　一连两天，关雪时回回去，回回失落，回寝室便盯着钟晴。哀怨的样子，钟晴真没眼看。 　　接收到关雪时的意思，钟晴大义凛然，“行，我下午不去图书馆了，专门陪你！” 　　本来她是回来午睡的，但看关雪时的状态，她只好舍命陪好友。 　　两人在外面疯玩一下午，钟晴没怎么玩，纯陪关雪时发泄。然后被关雪时拖进一家饭馆，上来先要了瓶啤酒。 　　钟晴事先说明，“我只陪你喝一杯啊。” 　　她日常很少喝酒。 　　关雪时已经在倒酒，闻言道:“没让你喝，让你看着我喝。” 　　钟晴:“……” 　　关雪时心情很差，她想用酒精麻痹自己一会，哪怕一个晚上。 　　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通迟璟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说好明天见，他也答应了啊。不想见到她，可以不答应的，但是既然答应了，就要信守承诺不是么。 　　她知道他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但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告知她吗？ 　　明明一切都在转好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 　　关雪时一杯接一杯，一瓶啤酒很快见底，她招手还要来瓶。 　　钟晴及时拦下。 　　老板也在劝，“妹子哎，不要喝了噻，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关雪时一口菜都没吃，一个劲喝酒，喝得很猛，一看就是碰到什么难处了。 　　不给酒，关雪时就自己去拿。 　　钟晴摇头，老板无奈。 　　但关雪时回来时手上空空，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拿。 　　钟晴见此，不再多说什么。 　　—— 　　迟璟跟着张立仁抵达京市机场，他跟着张立仁在京市两天，今天是回程日。本来张立仁没想叫迟璟过来的，但这次顶级油画大师宁老在，机会难得，张立仁一个电话把迟璟叫到京市，带着他参加为期两天的学术交流会。 　　飞机抵达南林机场，迟璟和张立仁取完行李，迟璟说先送张立仁回去。但张立仁说他和迟璟一道回学校。 　　这次交流，让张立仁产生些新的想法，他迫不及待想要付诸实践。 　　于是迟璟拦了辆车，师生俩一起回校。 　　没过一会，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大概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能到学校。 　　有一个瞬间，迟璟想起关雪时，他走得匆忙，只好将她的袋子放在门口，也不知她看见了没有，这两天睡得好么？ 　　“我承认，美术楼是挺适合睡觉的，但是我就不是为了睡觉去的啊！” 　　真要睡觉，睡自己的床不香么，她纯粹是为了迟璟。可迟璟也很纯粹地认为她是为了睡觉。 　　也怪她第一印象留得不好。 　　钟晴扶着关雪时，关雪时表示不用扶，她自己能走。 　　钟晴看她步子稳，就随她去了。 　　关雪时边走边骂迟璟大笨蛋，仿佛这样她就能开心点，然而并没有，她心里还是很酸涩。 　　喜欢但得不到，那么就该放手了，没得惹人厌烦。 　　关雪时突然在石墩上坐下，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眼泪。 　　钟晴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累了，忙说:“车一会就到。” 　　关雪时摇摇头，想起什么开始摸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口袋，然后眨着眼睛，看着很是无辜对钟晴道:“我好像把手机落在饭馆了。” 　　钟晴:“你……” 　　想想又闭嘴，以关雪时现在的状态，她没等到学校再告诉她，已经非常不错。 　　钟晴想得开，准备跑腿去拿一趟。只是她不放心关雪时一个人留在这，让关雪时跟着她回去又太折腾。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折腾关雪时，可关雪时不同意，她不想挪动，再三表示自己很清醒。 　　钟晴闹不过她，只好说自己很快回来，然后冲进店里。 　　反正就在店门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钟晴万万没想到，目睹一切的小混混会找上关雪时。 　　小混混看关雪时喝醉了，言语迟缓，又见钟晴离开，便起了邪念。 　　钟晴离开后，关雪时默默擦干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哭什么哭，关雪时，有什么好留念的！正好可以封心锁爱，以后她就只专注于她的番茄。 　　她还没整理好思绪，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小妹妹，怎么了？需不需要哥哥帮忙啊？” 　　关雪时抬头，不出意外，是一张令她十分恶心的脸，眼睛浑浊猥琐，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长得磕碜，还敢自称是她哥。 　　关雪时冲他笑了下。 　　他们离开没多久，服务员收桌时将手机交到前台，老板还记得她，一番确认后，将关雪时的手机给钟晴。 　　钟晴拿到后，一刻没耽误，就往门口奔。然而，她就离开一小会，关雪时还是出岔子了。 　　她正将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反剪在背后，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 　　钟晴试图搞懂发生什么，就见男人向她求救。 　　“你快劝劝你姐们，再不松手，老子胳膊要断了！” 　　钟晴才不听他的，没有贸然开口劝，她了解关雪时，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她问关雪时发生什么。 　　关雪时咬字清楚告诉钟晴。 　　钟晴不解气，踹男人一脚。 　　小流氓！ 　　傍晚六点多的天，还不算完全黑，就敢明目张胆出来干坏事！ 　　关雪时没想怎么着，拘着他只想等钟晴回来。 　　如今钟晴过来，她松手让小流氓快滚，正好车来了，钟晴领着关雪时快速上车。 　　关雪时犹在愤怒，“真讨厌，他居然想钓我！” 　　钟晴附和着点头，“真的讨厌。” 　　万幸，关雪时没喝太醉，还能有自保能力。 　　钟晴想，要有下次，她拽也得拽住关雪时，两人一起行动更安全。 　　没一会到校门口，关雪时推车门下车，脚步很稳，呈直线，笔直地走向学校大门。 　　钟晴跟在她身后，一开始还不放心，全神贯注盯着她，后来就一边看手机一边抬头看两眼她。 　　关雪时本来是老老实实在走的，但她忽然对着某个地方眼睛一亮，便像发现心爱的玩具一般，脚步不停，直往那奔。 　　等钟晴发现时，关雪时已经成功抓住迟璟的袖子。 　　钟晴低声骂了句，赶紧过去，试图拉开关雪时。 　　关雪时一个劲叫着迟璟，声音甜啧啧的，然后老想往他怀里扒。 　　迟璟连连后退，也在一个劲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清醒一点。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元气满满应声:“迟璟！” 　　关雪时毫无清醒可言，就是要扒拉迟璟，有一回她差点成功，但迟璟反应快，提前一步弹开。 　　关雪时很委屈，小嘴扁扁的，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钟晴拉不住关雪时，忙替她给迟璟解释，“她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迟璟点点头，她看上去并无酒后的特征，眼眸明晰，口齿清楚，脸色白皙，当然这都是在她靠过来之前。 　　靠过来之后，迟璟闻到她身上清晰的酒气。 　　“我才没有！”关雪时一身反骨，“我没喝酒呀！” 　　说着两臂要去拢迟璟，好想再生出六只手，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吸住迟璟，这样他就再也不会消失不见。 　　关雪时笨拙地努力，钟晴拼命往回拉她。 　　救命！谁来救救她，钟晴想不通，难道关雪时的正常都是装出来的，还是她的醉酒是仅迟璟可见。 　　关雪时一身牛劲，钟晴根本压不住，只好再三道歉。 　　迟璟一脸复杂。 　　眼下这个情况完全超出他的预料，更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不知所措，但他清楚明白自己不可能满足她的要求。 　　他的耳朵被一声声迟璟冲击着，快要无法思考。 　　迟璟问钟晴:“她怎么喝成这样？” 　　钟晴心想，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呀！ 　　“因为某人不想跟她做朋友。”她心里存着气，到底顾及张立仁还在。 　　钟晴认识张立仁，是油画系的教授，学弟跟她提过。 　　只有迟璟知道某人是谁。 　　张立仁吃的瓜是不完整的。 　　钟晴不再看迟璟，要不是为了关雪时，她才不在乎迟璟的面子。 　　迟璟沉默。因为他的拒绝，她这么伤心吗？ 　　或许他该委婉一点的。 　　关雪时还在叫着他的名字，乐此不疲。仿佛他的名字是什么开心触发器，叫一次嘴角上扬一分，笑容明媚，比天边露出一角的繁星还闪亮。 　　这样的笑容，迟璟无数次在她脸上看见。 　　他低低道:“关雪时。” 　　她热情回应他:“迟璟！” 　　迟璟兀自笑了下，很浅，但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 　　关雪时忽然安静下来。 　　一旁没作声的张立仁觉出点什么，拉拉迟璟:“要不我先走？” 　　他看迟璟一时半会走不掉。 　　迟璟也是这么想的，点点头，说自己一会过去找他。 　　张立仁让他慢慢来，不着急。然后最后看了眼关雪时，又看向迟璟，什么都没说离开。 第9章 种雪 　　“迟璟！迟璟！你怎么不理我？” 　　“迟璟！迟璟？” 　　…… 　　安静的宿舍里，关雪时十分羞耻地在观看自己的社死时刻。她数不清一共叫了多少次迟璟，更不敢去想当下迟璟厌烦的表情。 　　钟晴虽然没拍他，但他肯定脸色不好。 　　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被人追着喊名字，是件很烦的事情。 　　钟晴陪着在看，明明主角不是她，她也觉得社死。 　　关雪时关掉视频，崩溃问钟晴:“我那么发疯，你就没拦着我？” 　　为什么要让她有机会犯蠢？ 　　天呐，钟晴只觉得一口大锅从天而降。还好她机智拍下视频，否则当下她要怎么辩解。 　　“我怎么没拦？我拦得住你么？”钟晴罚关雪时再看一遍视频，以证明她确实尽心在拦。 　　关雪时没眼看，她说:“你直接堵我嘴啊！” 　　钟晴激动:“我捂得住么？” 　　她一身的牛劲，片刻不消停。钟晴真的冤枉！ 　　“再说你之前表现那么正常，谁能想到一见迟璟就发疯呢？” 　　是啊，关雪时扶额，多说无用，事情已经发生，这一幕不出意外会给迟璟留下深刻印象，她要做的是想办法尽可能挽救自己破碎的形象。 　　天气预报说这周南林会有强降雨，因此天都阴阴的，但雨一直不见踪影。 　　迟璟将画室窗帘拉开，聊胜于无，室内还是需要开灯。 　　灯亮，室内更明晰。 　　迟璟打开颜料盒，填补缺少的颜料。 　　画室门突兀被敲响，迟璟说了句请进。 　　关雪时探头进来，然后快速关门，慢慢踱步到迟璟面前。 　　迟璟静静看她动作，没说话。 　　关雪时笑着，笑容很收敛。 　　她先是注意到迟璟脱在一旁的黑色羽绒服，短款。思维发散一会他到底有几个黑色羽绒服，接着看向本人，本人穿着件黑色薄款毛衣，简单清爽。又思维发散，他怎么都是黑衣服。 　　不过很帅，没怎么打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说到底，还是脸好看。娃娃脸显年轻，五官又俊朗。皮肤超级白，冷白色调，比关雪时还白一点。 　　目不转睛养了五分钟眼睛，关雪时想起来意。主要是她不说话，迟璟一直在看她，她心慌。 　　人家不带感情地在礼貌注视，而她在脑补。 　　关雪时讪讪抿抿嘴巴，“我是来道歉的，昨天那个不是我平时正常的样子，我一定是失心疯了！” 　　大概用失心疯才最能解释她当时的状态。 　　迟璟纠正她，“你是喝酒了。” 　　喝得还不少。 　　“嗯……是。” 　　怎么办？完全没想过迟璟会当面指出来。 　　关雪时无地自容，眼睛乱飘。 　　迟璟将她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两秒后眼睫轻眨，“是有什么心事，难解到需要喝酒？” 　　关雪时晶亮的眸子闪烁了下，点头又摇头。 　　“其实没有啦。”她没有选择实话实说。 　　迟璟眼睫垂落，偏头继续整理颜料，语气硬梆梆的，透着冷淡，“噢，我只是随口一问。”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迟璟在下逐客令，至少听在关雪时耳朵里，他是这个意思。 　　她问:“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迟璟微愣。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很突出，眼球乌黑，似浑然天成的宝珠。 　　关雪时眸子期待，片刻黯淡。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 　　他一定很难回答吧，关雪时不愿让他为难。本就是她不对，一次次地在强人所难，迟璟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不是么？ 　　可是，到底是谁说女追男隔层纱的？她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堵墙，大炮都轰不倒的那种。 　　还是说是她的方法用的不对？可惜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单身，没有实操经验，帮不上忙。 　　蛮好的，她安慰自己，迟璟又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这样。她喜欢一视同仁。 　　“……” 　　迟璟一头雾水，他不用说什么，他什么都还没说。 　　但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明明一早就确定的，不是么，迟璟你为什么会犹豫？ 　　迟璟还没理清思绪，关雪时再度开口:“我听钟晴……就是我舍友她说，昨天是你送我回去的。” 　　她不愿再等没结果的事，于是岔开话题。可是真的好伤心哦，迟璟为什么连回答都不愿意。 　　她已经忘记是自己不让他回答。 　　迟璟点头，顺着她的话想起她赖皮的样子。 　　钟情拉不走她，三人更不可能在校门口一直被围观。好在天黑，看不清三人外貌，更没有人不规矩地凑过来看，否则关雪时会在全校师生面前社死。 　　无奈之下，迟璟试了试，说是要送关雪时回去。 　　关雪时没反应，圆溜溜的眼睛只专注盯着迟璟。 　　迟璟没办法，往前走几步，关雪时追着过去，就这么一点一点把关雪时送到宿舍楼下。 　　一路上她举止还算稳重，可能是因为迟璟就在前面，并且时不时停下等她，关雪时没有出格的行为，只是嘀咕两声迟璟的名字。 　　然后她似乎酒醒了点，又或者是感到困倦，便乖乖跟着钟晴上去。 　　同一时间，关雪时也想起自己的傻样。多亏了钟晴的视频，让她深刻认识到酒不是个好东西。 　　她真的太丢人了，回到宿舍还嚎了两嗓子。 　　真的是……好不想承认昨天的自己。 　　关雪时强行剔除脑海里的画面，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盒子递给迟璟，“这是道歉礼物也是感谢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怕迟璟拒绝，还特地强调，“是你喜欢的芒果慕斯。” 　　迟璟:“我喜欢的？” 　　他语速放慢，既是在问关雪时更是问自己。 　　关雪时肯定道:“2月18日那天下午你不是还买来着吗？” 　　不喜欢难道会买来吃吗？ 　　迟璟还没说话，里间的小门开，张立仁走出来解答。 　　“他那天是买给我的，我爱吃。” 　　迟璟：“老师。” 　　关雪时认出张立仁，她以为里面那道门是用来装饰用的，没想到真是间小教室。 　　张立仁态度温和，“抱歉啊，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的，你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来不及出去。” 　　“没事的。” 　　关雪时乖巧打招呼，将慕斯给张立仁。 　　“老师好，这个慕斯给您赔罪，昨天吓到您了！” 　　张立仁:“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多大点事。不过这慕斯我确实喜欢。” 　　张立仁愉快收下，反正迟璟不爱吃。 　　“谢谢你，同学。” 　　关雪时摇头，表示不客气。 　　“啊，老师，我叫关雪时，闯关的关，下雪的雪，时间的时。” 　　张立仁笑着点点头，介绍自己，“一楼应该有我的介绍牌。” 　　“……” 　　这，关雪时没注意过，她每次来都是目标明确，直奔三楼。 　　一会下去转一圈，关雪时默默记在心里。 　　话已说干，气氛似乎凝滞。 　　张立仁看看迟璟，迟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又看看关雪时。 　　关雪时感受到他的视线，对着他笑了笑。 　　小姑娘爱笑，蛮好的，开朗。 　　关雪时的礼物送得很合他心意，那么他该投桃报李。 　　“我听见你说对画画感兴趣？” 　　关雪时瞪大眼，以为自己没听清，上前一步。 　　张立仁重复一遍，视线牢牢盯住她，那眼神像在给她传递某种含义。 　　她确定自己没有说过那话，正打算老实摇头，忽然就懂了张立仁话里的意思。 　　脑中炸开烟花，雀跃的心在欢呼。 　　救命！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 　　她立即点头承认，“我确实很感兴趣。” 　　眼见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迟璟不可能猜不到张立仁想做什么。 　　“老师。”他尝试制止。 　　张立仁不理他。 　　关雪时看向他，有点犹豫。 　　迟璟看起来不情愿，要不算了…… 　　张立仁:“别管他。” 　　迟璟很明显就是不开窍。 　　但两人的谈话，他听见七七八八。他了解迟璟，至少他对关雪时不讨厌，甚至还有一分好感。否则在昨天，他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哪还会有之后的事。 　　只是他经历少，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张立仁叹口气，作为老师，更应该推他一把，否则人女孩子跑了，有迟璟后悔的。 　　张立仁说不管迟璟，关雪时顺坡下驴，立马答应。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可不是她主动要求的，实在是盛情难却，她不好意思拒绝张立仁。 　　愉快决定后，关雪时笑眯眯看着张立仁，笑容真诚。 　　张立仁如她所愿道:“这周三下午，在逸夫楼1103有我的课，有时间你可以来听听。” 　　老实说，关雪时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还以为张立仁会让迟璟教她画画，但一想明白是不可能的事。 　　迟璟自己画画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教她？ 　　能有和迟璟多一次的见面机会，关雪时很知足。 　　“我一定来。”关雪时又道:“老师，我对画画真的很有兴趣，你看我们能不能加个微信，您发个课表给我，我要有时间我就过来听。” 　　这小姑娘上道，还知道自己找机会。 　　迟璟这小子好运气。 　　张立仁欣然同意。 　　迟璟眼看着他们交换微信，觉得他们更像是师生，就特别默契。 第10章 种雪 　　关雪时一点五十五分迈进1103教室。 　　一进门，一抬头，面对的都是不熟悉的脸。 　　她脚步顿了顿。 　　只有一张脸是熟悉的。 　　迟璟坐在第一排，低着头，握着笔在写什么。 　　教室里有人看到关雪时，窃窃私语:这谁，不认识，是不是跑错教室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关雪时在迟璟身边坐下，顿时秒懂。 　　得，又一个为迟璟来的。 　　不过迟璟的冷酷无情没有传到外系么？这女生一看就不是美术系的，美术系的女生已经都被迟璟拒绝过一遍，就算有不死心的，迟璟会亲自让她们死心。 　　众人的视线定在迟璟身上，他们等着看迟璟怎么拒绝关雪时。 　　迟璟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一看是关雪时，又低头整理资料去了，看着对关雪时的到来完全不意外，并且没有排斥。 　　众人不着急，两人还没说话呢。迟璟还不知道她的来意，要是知道会干脆利落拒绝。 　　迟璟看上去很忙，关雪时不想打扰他，默默没有出声。 　　她没有课本可看，只好拿出手机，捣鼓两下，让时间流逝快一点。 　　没一会，迟璟停笔抬头，面前突然多出一颗软糖，橙色的。 　　他偏头。 　　关雪时对他安利，“这个很好吃的！” 　　她的下巴埋在羽绒服毛毛的衣领里，眼睛圆而亮。看不见嘴巴在动，但雪白的绒毛被吹得飘动。 　　迟璟不说话，关雪时的心愈发沉。 　　她只是跟他分享而已，希望他不要拒绝。 　　“还是说你想要别的口味？”关雪时掏口袋，一抓抓出来一把软糖，什么颜色都有。 　　预备铃在这时候打响，迟璟拿起橙色的。 　　“这个就很好。” 　　他放进口袋，道了声谢。 　　关雪时松口气，“不用客气哒。” 　　同学们等来等去没等到迟璟的拒绝，倒是等来迟璟收下关雪时的糖果。 　　嗯？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讨论的声音渐涨，连坐在最后一排的都不困了，抬高身子，巴望着关雪时的后脑勺，要不是快要上课，高低得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走一圈。 　　张立仁卡着点到，先到迟璟面前取资料，看到关雪时，笑着打招呼，“来了！” 　　同学们:“！” 　　好家伙，他们系的油画教授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外系女生。 　　是有什么亲戚关系么。 　　没人能解答他们的问题。 　　张立仁开始授课。 　　关雪时将手机放口袋里认真听讲，但她时不时看迟璟，对方有时候连头都不抬，看着不太专心，她就也松懈下来。 　　下课后，迟璟在收拾书包。 　　关雪时:“迟璟，你一会儿去哪？” 　　她很自然，就像他的同学一般熟稔。 　　迟璟抽空抬头，却答非所问，“擦擦口水。” 　　关雪时:“……” 　　为什么她总会在迟璟面前出丑？ 　　关雪时伸手擦嘴角，还好，只有一点。 　　“其实如果觉得无聊，可以……” 　　他想说可以不用听的，反正关雪时不是这个专业的。 　　谁知关雪时立马否认，“不无聊，我很感兴趣的！” 　　能见到迟璟，无聊算什么。 　　迟璟该不会是在劝退吧，毕竟这学期课程刚开始，她要是次次来，他们还有很多次见面机会。 　　才不要。 　　关雪时再一次说不无聊。 　　迟璟:“……我先走。” 　　他没再说什么，追着脚步轻快的张立仁出去。 　　关雪时要跟上，却被一个脸生的男生拦下。 　　于行是特地在等关雪时的，他有话要说。 　　于行:“你好，请问你是不是钟晴学姐的舍友，我在她朋友圈看到过你。” 　　关雪时点头，“你是……” 　　于行:“我之前跟她一个社团的，我叫于行。” 　　社团？关雪时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美术系学弟。” 　　于行腼腆笑了下。原来她真的是打听迟璟的学姐。 　　关雪时:“你好你好，我叫关雪时。” 　　于行:“学姐你好。” 　　真的太巧了，她随便来蹭一节课居然碰到于行。 　　关雪时没放过这样的巧合，“一会儿没事吧，学姐请你吃饭。” 　　于行很上道，“吃饭就不用了，学姐想问什么就问。” 　　这学弟真给力。 　　她确实存着些打听的小心思。 　　关雪时用学姐的口吻道:“饭还是要吃的。” 　　她记着于行的情，要没有他，她也不能那么顺利就找到迟璟。 　　于行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关雪时与于行一道出去。人太多，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两人都没开口。 　　电梯口，张立仁见只有迟璟一个人，问关雪时呢。 　　迟璟说还在教室。 　　张立仁便怪迟璟丢下关雪时一个人。 　　迟璟:“我要去画室。” 　　至于她，才三点多难道去睡觉？应该睡不着吧。 　　张立仁:“去画室也可以一起走吧！” 　　迟璟:“老师，我画还没画完呢。” 　　言下之意他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事情。 　　张立仁:“又不冲突。” 　　迟璟:“……” 　　他默默闭上嘴巴。 　　他是真的赶着去画画，而关雪时要是想找他，会自己过来的。如果不找，他能更安心画画。 　　想到此，迟璟往教室的方向看了眼。便看到关雪时和一个男生在往这边来，那男生戴着副银框眼镜，打扮时尚。 　　迟璟有点印象，似乎是叫于行。 　　两人不熟。 　　张立仁也看到他们，认出于行来，又去看迟璟。 　　他的表情无变化，冷冷淡淡的，不亲切不主动。 　　张立仁叹气。 　　关雪时也在看迟璟，没想到还能遇上，她心里欢喜，因此一直笑意吟吟的。 　　她招手，“迟璟！” 　　迟璟点点头，“关雪时。” 　　关雪时眼中笑意渐深，悄悄靠近迟璟，又向张立仁招手，“老师好！” 　　张立仁微笑回应。 　　轮到于行，迟璟浅浅点了个头。 　　于行猜测，他估计是忘记自己叫什么。 　　没关系，两人确实不太熟。 　　他琢磨着给张立仁打招呼，“老师”两个字刚到喉咙口。 　　张立仁给他心口插一刀，“你是于行吧？我记得上学期挂课名单里有你？” 　　“……” 老师，你可真不会聊天。 　　于行别开眼，一时没接话。 　　有时候，让老师记住也不是件好事。 　　但还是要面对。 　　于行:“对，老师，是我。” 　　他能怎么办，微笑是他最后的保护色。 　　张立仁又问:“复习怎么样？” 　　于行点头，“还可以。” 　　张立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迟璟。” 　　于行看向迟璟，可以吗？ 　　迟璟点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于行说好。 　　因为张立仁的话，于行有点自闭，致力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电梯还没来，张立仁笑眯眯问关雪时课上得怎么样？ 　　关雪时老实答:“还蛮有意思的，就是有的画家人名太长，我没太记得住。” 　　这节课偏理论知识，张立仁用诙谐的讲课风格，列举出很多画家及代表作。对于她这个小白来说，也很友好。 　　她说的全是肺腑之言，鬼知道她怎么会流口水？早不流晚不流，偏偏让迟璟看见。 　　果然，听她说完，迟璟的表情不对，倒不是讽刺，而更向在问关雪时确定吗？ 　　她确定的呀，关雪时鼓唇。 　　迟璟移开眼。 　　张立仁哈哈笑两声，很亲切，“我有时候也记不住。” 　　于行闻言偏头，又无声将脸转过去。这样的亲切为什么他没有。 　　电梯抵达，于行站得离张立仁有点远。迟璟跟着张立仁站，关雪时跟着迟璟，因此他们三人靠得近。 　　每到一层，都有人进。 　　他们渐渐退到里面，离梯壁越来越近。当然，关雪时离迟璟也越来越近。 　　没一会，有人插进迟璟和张立仁中间，关雪时往前挪动一步，像护母鸡似的挡住迟璟。 　　迟璟低眸就能凑近她的头发。 　　电梯停下，又进来一拨人，关雪时不愿挤着迟璟，还是留着空隙给他，然而她自己就不太妙了。前面的男生一退再退，两人就快要贴上。 　　关雪时一点点挪动左脚，在心里给迟璟道歉，她可能给不了他空隙了。 　　虽然穿得厚，羽绒服贴着羽绒服，但如果硬要选一个人贴上，那她肯定选迟璟。 　　然而迟璟比她动作更快，将她挤到后面，两人调换位置。 　　迟璟前，关雪时在后。 　　无论前面再挤，迟璟都没有后退，脊背挺直，始终留给关雪时一个相对宽松的位置。 　　关雪时:“！！！” 　　为什么？为什么？ 　　应该不是体贴吧，他连朋友都不愿意跟她做，怎么会是体贴。那是什么？讨厌，不愿意跟她贴上，似乎有点可能唉。 　　想明白后，关雪时主动上前两步，白色羽绒服贴住迟璟黑色的。 　　就算是讨厌，她也要亲自确认。 　　迟璟艰难往前挪一寸。 　　关雪时再挤。 　　他没有一点空隙可以挪动。 　　和夹心饼干一样被前后贴着。 　　关雪时脸贴着他的背，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到一楼，等人松散些，迟璟回头确认，“刚没怎么挤着你吧？” 　　“？” 　　迟璟有些歉意，“前面实在是挪不了。” 　　他已经尽力。 　　关雪时摇头，“没事啊。” 　　她肯定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故意的。 　　眼睛藏不住笑意会跑出来，原来迟璟并不讨厌她。 第11章 种雪 　　“谢谢你啊，迟璟！”她笑意弥漫。 　　“没什么。”迟璟淡然应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关雪时与于行一道，迟璟跟着张立仁，在门口分开。 　　关雪时频频回头，迟璟的身影一点点离远。 　　而他没有回头。 　　于行善解人意道:“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关雪时看他，摇头，“不，就今天。” 　　校门口餐馆内，关雪时和于行一人捧着一杯水在喝。 　　餐馆四点营业，后厨还没开火，他们来得太早，老板让他们先喝点水等一会。 　　其实关雪时和于行也不是很饿，两人聊着天，时间过去还算快，聊着聊着就聊到迟璟。 　　“所以迟璟是你们的助教？”她就说迟璟都快毕业，怎么还在上这种理论课程。 　　于行:“也不是，学长更像是教授的助手，帮教授做些辅助性工作。” 　　关雪时点点头，“这样子。” 　　于行:“嗯，学长是教授的研究生，教授在慢慢带着他进课题组。” 　　关雪时:“迟璟保研了？” 　　于行点头。 　　原来是这样，她就说迟璟和张立仁的关系太好了点。 　　不像她跟赵方应，非必要不联系。 　　关雪时继续问:“那迟璟平时喜欢吃什么？” 　　于行沉默一会，“我不知道。” 　　关雪时:“喜欢做什么，我是说除了画画外。” 　　于行:“……我不知道。” 　　“……没事。”她微微弯唇，“你还知道有关迟璟的什么事？通通告诉我。” 　　于行摇头，就这些了，他跟迟璟不熟，又不是一个班的。再多的他也打探不出来。 　　关雪时握住水杯:“那他有好朋友吗？” 　　于行想了会，摇头，“没见学长跟谁走得近。”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他吗？” 　　“不是不喜欢。”于行组织合适的措辞，“学长他好像不需要朋友。” 　　吃饭、上课、画画都可以一个人完成。可能在他看来，一个人效率更高吧。 　　于行战术性喝水。 　　关雪时很苦恼。 　　迟璟确实说过自己不需要朋友。 　　可没有朋友该有多孤独啊！ 　　从已知掌握的一丁点信息来看，迟璟很不好接近。从爱好入手，根本行不通。至于画画，她根本不会，还是别班门弄斧。 　　钟晴设置了飞行模式，因此出图书馆才看到关雪时的消息。 　　关雪时和于行两人从白天等到天黑，等到餐馆来了一茬又一茬客人，他们占着座，都不好意思了。 　　于行:“学姐肯定没看手机，我们再等等。” 　　他知道钟晴最近都在图书馆自习。 　　关雪时想也是，于是两人默契地继续喝水。 　　等关雪时上完厕所回来，终于看见钟晴姗姗来迟的身影。 　　于行:“学姐！” 　　钟晴:“于行？你们……” 　　关雪时只说吃饭，没说于行在。 　　于行简单解释。 　　钟晴大致了解，“先吃饭吧。” 　　关雪时让于行点菜，于行说他不挑，她们点什么他吃什么。 　　关雪时:“糖醋鱼吃不吃？” 　　于行:“可以。” 　　关雪时点上。 　　关雪时:“小鸡炖蘑菇？” 　　于行琢磨出味，“学姐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关雪时:“说好请你吃饭的，按你的口味来。” 　　于行还要再说。 　　钟晴道:“你要不点，你学姐还会一个个问你。” 　　“……”于行妥协，“菜单我看看。” 　　关雪时将手机递给他，于行点了两个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是钟晴。 　　钟晴眼睛一亮，“你喜欢鱼腥草？” 　　于行腼腆点头。 　　钟晴:“我也喜欢。” 　　于行喝水，“那真的好巧。” 　　钟晴边看菜单边嗯了声。 　　三个人点五道菜，菜量很足，关雪时怀疑他们都吃不完。 　　关雪时:“敞开吃啊，咱们争取光盘。” 　　钟晴和于行已经吃上，点头应和，心里打鼓。 　　关雪时也开吃。 　　吃了阵，觉得嘴巴干，关雪时想点点水喝。 　　钟晴凑过去。 　　关雪时知道她的想法，“我不喝酒。” 　　钟晴:“最好是这样。” 　　关雪时点上钟晴爱喝的雪碧，问于行要什么。 　　于行说就跟钟晴一样。 　　好吧，只有她爱喝可乐么。 　　于行:“你们刚才提到酒，我想起一件小事。” 　　关雪时:“关于迟璟？” 　　于行点头，他特意提出来就是因为和迟璟有关。 　　“但真的就是很小的事情。” 　　不，都不能算是事情。 　　关雪时:“快说。” 　　关于迟璟的都不算是小事。 　　于行:“是去年的事情了，也是冬天，我看见学长一个人喝酒。” 　　关雪时:“迟璟喝酒？” 　　迟璟也有烦心事吗？ 　　于行继续说:“就在隔壁的便利店门口，那天挺晚的了，我要赶在锁门之前回宿舍，就没多停留。” 　　更主要是不熟。 　　“不过学长脸色很差。” 　　也因为这个，于行觉得还是不要上前打扰比较好。 　　关雪时:“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于行努力想，“好像就是二月份。” 　　具体多少号，他不记得了。 　　“噢。”关雪时:“那你记得他喝的什么牌子的酒？” 　　于行:“……” 　　学姐真的要问这么清楚吗？ 　　他们吃一阵歇一阵，还是有两个菜剩很多。 　　关雪时:“于行吃啊，别客气。” 　　于行尬笑，他真不是客气，纯粹吃不动。 　　关雪时:“钟晴，你吃啊？” 　　钟晴:“真的饱了。” 　　关雪时不太信:“连一点点缝隙都没有吗？” 　　钟晴:“没有。” 　　关雪时又问于行。 　　于行也是摇头。 　　关雪时起身，那就走吧。 　　虽然可惜，但吃不下也不能强撑。 　　关雪时结账，钟晴和于行在门口等她。 　　钟晴与于行对视上。 　　她道:“那道鱼腥草炒鸡蛋，几乎都是我吃的，你都没吃多少。” 　　她生出迟来的歉意。 　　于行摇头，“没关系的，我本来……” 　　钟晴:“本来什么？” 　　于行:“我是说我本来昨天才吃过。” 　　钟情:“那你是真的很爱吃。” 　　于行:“……是。” 　　钟晴转身看向里面的关雪时，于行抬眸，借着抬眼镜架的动作在看钟晴。 　　关雪时出来，钟晴挽上她的胳膊。 　　关雪时道别:“于行，那下次见啦！” 　　钟晴摆手，“下次见！” 　　于行跟着抬手，沉默一秒，“你们不回宿舍？” 　　关雪时:“不回，我们还要逛一会。” 　　于行点点头，扶了下镜架，走远。 　　关雪时带着钟晴去到便利店，目标明确往一个区域走。 　　钟晴看她拿起于行说的那种酒，扫码付钱。 　　钟晴又挽住她的胳膊。 　　“独来独往，软硬不吃，你选的目标，难度很大啊！” 　　关雪时:“是的呢。” 　　钟晴:“你认真的？你确定？” 　　关雪时:“我确定啊。” 　　她很确定，现在不追，以后的她会遗憾。 　　钟晴:“行，姐们，道阻且长，加油吧！” 　　两人又去操场跑圈，消耗一会热量才回寝室。 　　钟晴先去洗澡。 　　关雪时打开罐装啤酒，抿了一口，没敢多喝。苦涩的，多数啤酒其实都不好喝，就只起到消愁的作用。 　　所以那天晚上，迟璟究竟是遇到什么难事呢。 　　深夜十点，美术楼三楼画室还开着灯。 　　迟璟已经换了三稿，尽管张立仁说这稿比之前两稿好很多，迟璟还是决定重画。 　　拆掉画纸，覆上新的，添颜料，洗画笔。 　　再次站在脚手架上，已经是半小时后。 　　迟璟蘸了点浅蓝色，勾勒线条，打底阶段，画错也没关系，反正会用更深的颜色覆盖上去。 　　手机兀自响了会，迟璟没接。 　　不会有谁这么晚打电话给他，只会是骚扰电话。 　　可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迟璟一看，确实是陌生号码。 　　电话一直没断，迟璟犹豫接起。 　　声音在静谧的教室里响起。 　　那头说:“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到北边拿一下。” 　　迟璟:“你打错了，我没点外卖。” 　　外卖员:“您是迟先生，尾号3586？” 　　迟璟沉默一秒:“……我是。” 　　信息对上，外卖员表示就是他的外卖。 　　外卖员:“要不您先下来拿一下？” 　　他还要送别的餐。 　　迟璟:“我现在就来。” 　　他想，信息全对，总归是认识的人点的。 　　寒风呼啸，一点转暖的迹象都没有。迟璟不由加快脚步。 　　取回外卖，原路返回。冷风咆哮着，一旁的树木纷纷折腰，剧烈的风速似要将他吞噬。 　　迟璟稳稳提着外卖，走进美术楼，上三楼，沿途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回到与外面相比不算冷的画室，将外卖随手搁在桌上，打开是一份热腾腾的米线。 　　刚出去，周身的冷冽还在，恰好与这股徐徐热气中和，他眼角眉梢都似软和下来。清雾般的眸子盯着米线一会，迟璟从旁拖了把椅子坐下。 　　没一会他吃完，擦了下嘴，收拾好。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橙色软糖，捏在手指间看了会，然后又放回去。 　　他起身，将椅子归位，继续画画。十二点，迟璟关灯，锁门，扔掉垃圾，一如之前的每一个夜晚。 　　美术楼外寒气透骨，冷风比十多分钟前更甚，追着迟璟在吹，一下一下，从他的耳垂边过，接着直面脸颊。 　　迟璟竖高领子，下巴躲在里面，一步步往外走。 　　长长一条影子，星星斑驳，月亮高冷，他的心里很热。 第12章 种雪 　　关雪时还是把一罐啤酒喝完了，喝完就去洗澡然后上床，闭上眼睛入睡，再睁开眼睛就是天亮。 　　她问钟晴自己有没有发酒疯。 　　钟晴说没有。 　　关雪时喜滋滋觉得自己有长进。 　　她收拾一番下楼，在宿舍楼下看到迟璟是很意外的。 　　这一片都是女寝，他走错的概率挺小的。况且他站在她所住的寝室楼外，那也是有可能是来找她的。 　　并且他明显是看见她的，但也不躲，直愣愣等她靠近。 　　关雪时心里更有底气。 　　她踱步至迟璟面前，没有掩饰吃惊，用手指着自己，“你，是来找我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忍不住翘嘴角，不过她又想到那她要是宅在寝室里，一天都不出门呢。他要一直这么等下去？ 　　但他成功等到她，这个假设就不存在了。 　　关雪时尾调扬起愉悦，“还好我出来啦。” 　　迟璟:“我是来还钱的。” 　　“……”愉悦没有维持住，关雪时嘴角垮下来。 　　她就知道迟璟主动来找她是有事情。 　　迟璟:“昨天的那份外卖多少钱？” 　　“……” 　　关雪时本来想装傻，但迟璟肯定是不傻的。 　　她老实道:“19.9，微信还是支付宝，或者现金，不过最好不要现金，1毛钱我找不开。” 　　迟璟:“微信。” 　　关雪时低头捣鼓手机，忽地又抬头，“你一会儿有事吗？” 　　迟璟没设防摇头，“没有。” 　　关雪时将手机收起，嘴角又开始往上翘，“那我改主意了，你陪我去个地方，就当是还我钱了！” 　　“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迟璟还是想还钱。 　　关雪时开始耍赖，“那我只接受这种方式还钱。” 　　“……” 　　两人僵持着。 　　关雪时唇瓣咬得紧紧的，表明自己坚定的态度。 　　迟璟眸色复杂，过了会，态度松动，谨慎问:“去哪？” 　　关雪时怕他反悔，拉住他的袖子，带着他往前，一边回头宽他的心，“去了就知道，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 　　她可舍不得。 　　阳光在她眼底跳跃，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飘动，迟璟跟着她走，就好像在追赶太阳。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古城山山脚下，游人如织，满山粉黛。 　　迟璟着实没想到:“你拉我来爬山？” 　　关雪时:“嗯，你爬过吗？” 　　迟璟摇头。 　　关雪时:“那正好今天爬，山上可漂亮了。” 　　说着关雪时看了眼迟璟的装束，又是黑色羽绒服，不过和之前的款式不一样。她重点看鞋子，迟璟穿的是双黑色帆布鞋，爬山问题不大，但关雪时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想了会没想起来，暂且先搁置，她迈上第一级台阶，冲迟璟招手。 　　“相信我，很解压的。” 　　迟璟跟住她，“你爬山是为了解压？” 　　关雪时:“不全是，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挺喜欢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见缝插针又问:“那你除了画画，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昨天问于行，没打探出来。还不如就现在问本人。 　　迟璟认真想了会，“没什么喜欢的。” 　　关雪时:“怎么会？人都有爱好的！” 　　她太过激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迟璟:“我的爱好就是画画。” 　　关雪时:“那你……” 　　迟璟:“可以先不聊吗？” 　　他说话断续开始明显。 　　爬山其实挺不适合聊天的。 　　关雪时闭嘴，专注迈腿。 　　这座山就在他们学校附近，山有六十多米高，山上种满各类品种的梅花树，不过有些早春品种已经开始凋谢，但大多数梅花开得正艳。 　　关雪时一边欣赏一边爬山，一点都不觉得累。 　　可没一会她发现与她并排的迟璟越来越落后，关雪时停下等他。 　　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后，她等来迟璟。 　　“用不用休息会？” 　　迟璟不肯，调整着呼吸说不用。 　　才没爬多久就休息会没气势的。 　　他在山脚下看山没觉得有多高，但一级一级走上来，发现还是挺费劲的。平时不运动，关键时刻就顶不住。 　　迟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懊恼又自败。 　　关雪时看他是铁住心不休息，便继续往上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小亭子，供游客休息赏花。 　　关雪时回头对迟璟道:“我不行了，我要休息会。”说着便往亭子走。 　　迟璟在后面没犹豫跟上，他确实很想歇一会。 　　刚坐下，迟璟拉开外套拉链，散身上的热气，爬山爬出一身汗。 　　关雪时从她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包纸递给迟璟。 　　“擦擦汗。” 　　迟璟道谢接过。 　　她又给他一瓶水。 　　迟璟灌两口，山间清冽的风吹着，没一会便冷静下来。 　　他垂眼，没料到自己的体力居然这么差，之后不能久坐或者待在画室持续很长时间，适当还是要多锻炼。 　　他的小腿开始有酸痛反应，抬一下都很疼。 　　迟璟叹息，相比较关雪时，他真的很菜。 　　他看向身边，关雪时将纸覆在脸上吸汗，拍打两下，然后取下，再将纸折叠成方块，顺着额头擦过去。 　　刚刚她一直走在他前面，更不见她喘气异常，就好像在走平地。 　　关雪时完成擦汗，将纸团捏在掌心里。忽地，眼尖瞄到垃圾桶，便去扔了垃圾回来。 　　迟璟彻底恢复冷静，仰头又喝水。 　　关雪时盯着前面的一株红梅瞧。 　　迟璟问:“你不喝水？” 　　关雪时偏头，对上他的双眸，犹犹豫豫开口:“其实我只带了一瓶水。” 　　她本来打算一个人来的，压根没想到会遇到迟璟，更没想过迟璟会愿意来。虽然她耍了手段，但她知道，迟璟要是真不愿意，任何人都拿他没办法。 　　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没有那么不好攻略？关雪时思维发散到很远的地方。 　　“……”而她的回答，迟璟完全没想到。 　　他将瓶子握在掌心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于是他拧好瓶盖，“我去山上给你买一瓶。” 　　关雪时拦住他起身，“别，山上水多贵啊！” 　　都是人工搬上去的，一瓶水能卖十五。 　　迟璟摇头，没事，他不怕贵。 　　关雪时舍不得，快到月底，谁的手头都不宽裕。 　　她不能让迟璟当这冤大头。 　　关雪时伸手，“水给我。” 　　迟璟手没动，他迟疑着。 　　关雪时猜到他的心思，保证道:“放心，不占你便宜。” 　　迟璟微窘，他确实有这方面顾虑，但还是将水给出去。 　　关雪时唇瓣没挨着瓶口，灌了点水到嘴里。 　　迟璟更过意不去。 　　他懊恼，怎么喝之前没多问一嘴呢。大概是因为太需要并且太容易得到。 　　“怎么猜到是我送的外卖？”关雪时突然问。 　　迟璟:“我在美术楼看见了于行。” 　　大概是晚上七点多的样子，两人在厕所门口碰见。 　　不过，更重要的是，除了关雪时，没人会给他点外卖。迟璟默默这样想。 　　他问:“你呢，为什么带我来爬山？” 　　关雪时:“因为我想找个伴啊！” 　　迟璟顿住一会，“你朋友不陪你吗？” 　　关雪时:“你说我舍友，她不喜欢爬山。” 　　“那于行呢？”于行也是她的朋友。 　　关雪时摇头，“我跟于行认识没多久，叫来一块爬山多尴尬啊！” 　　迟璟话到嘴边想问:那他呢，照样不是跟她认识没多久，怎么就被她给拉来？ 　　甚至他们还不是朋友。 　　关雪时似看出他的想法，她说:“你不一样，你跟他不一样。” 　　她不止说了一遍，在强调并且十分确定。 　　迟璟默默转头，小腿微微打颤。 　　在她心里，他们是不一样的吗？有多不一样？ 　　关雪时将水重新给迟璟。 　　迟璟摇头，“你喝吧。” 　　他不渴。 　　关雪时便将水塞进包里，“走吧，山腰的风景是不如山顶的。” 　　迟璟起身，抬腿迈步，每一下身体都在告诉他，他很僵硬。 　　常年不怎么运动的人是这样的。 　　休息一会，更有劲头一鼓作气往上爬。 　　关雪时领先迟璟两个台阶，爬一会停一会，一个劲给他打气，“坚持坚持，一会就到。” 　　迟璟喘着气点头。 　　跟他并排的是另一个小伙子，也不太行，开始用手在地上爬。 　　边爬边质问自己，好好的家不待，为什么要出来受这份罪。 　　迟璟:“……” 　　他倒是不后悔和关雪时过来，就是后悔忽视了体力锻炼。 　　关雪时:“快到山顶啦！坚持住！” 　　小伙子一听，爬得更快。 　　迟璟紧跟上，鼓足劲冲刺。 　　两分钟后成功登顶，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往旁边走两步，便俯下身，重重喘气。 　　眼前出现一瓶半满的水。 　　迟璟站直身子，摇头。 　　关雪时塞回包里，拉着迟璟挤进人群里，领着他遥看古城山美不胜收的风景。 　　朵朵梅花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红的粉的白的绿的相间。 　　迟璟看着，感觉已经忘记爬山的艰难，他的呼吸里都夹杂着梅花的清香。 　　关雪时很兴奋，登上顶峰，意味着战胜自己。更因为她的身边是迟璟。 　　关雪时看向迟璟。 　　迟璟转头。 　　他们在盛开的花海里，彼此相望一分钟，或许更久。 　　“为什么拉你来呢？”关雪时启唇，感叹，“因为我想让你看到这样美的景色。” 　　我想跟你分享人世间独特的美妙。 　　迟璟眸色闪烁，耳边久久回荡着她的话。 第13章 种雪 　　下山之路顺畅很多，坡度较缓。没一会，关雪时和迟璟到达另一边的山脚下。沿边有许多摊贩摆摊，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一点。 　　每个小摊前都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排队。 　　迟璟问关雪时要不要吃点东西？ 　　关雪时摇头。 　　还是同样的理由，贵啊。大学生月末囊中羞涩，得省着点花。 　　迟璟便没再问。 　　关雪时一边走一边看，吃不了就饱饱眼福吧。 　　这么做的后果是成功勾起她的馋欲。 　　关雪时:“突然想吃菠萝抓饭了。” 　　迟璟听见问:“哪里？” 　　他怎么没看到。 　　关雪时摇头:“不是，学校门口的那家店。” 　　不贵又好吃。 　　迟璟在想哪家店，他似乎从来没注意到过。 　　关雪时又问:“你吃过吗？” 　　迟璟摇头。 　　他对吃的方面认知很匮乏，一般都是吃食堂，很少去校外。 　　关雪时:“那下次带你去尝，特别好吃！” 　　她的脑袋里自动闪现出菠萝抓饭的图片，关雪时开始小声咽口水。 　　不行，不能再想。关雪时强制消除脑中的图片。 　　迟璟没有拒绝，他只是在想到底存不存在关雪时觉得不好吃的食物。 　　快要出古城山，关雪时忽然停步一会，接着走向一个地方。 　　迟璟跟着过去，是专给人画肖像的小摊。 　　小摊有人光顾，老板关掉手机，向关雪时一张一张展示着自己的成品。 　　关雪时:“老板，多少钱一幅？” 　　老板:“二十。” 　　关雪时有点心动。 　　迟璟看出来，利落付钱。 　　关雪时:“……迟璟” 　　迟璟:“一毛钱就不用给了。” 　　“……” 　　他还真是半点不想欠她的。 　　关雪时靠近他，睫毛微翘，“我想要你给我画，可以吗？” 　　她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迟璟点头，“可以。” 　　关雪时开心，没忘记问老板一声，“行吗，老板？” 　　老板:“可以是可以，但是先说好，后果自负，钱不退啊！” 　　画成什么样，顾客自己买单。 　　关雪时很骄傲道:“你放心吧，他画得可好了！” 　　迟璟闻言勾了下嘴角。 　　老板猜测两人的关系，笑笑不说话。 　　成品只要关雪时自己满意就好。 　　老板将位子让给迟璟。 　　迟璟坐下，在笔盒里选了只2B铅笔，HB颜色太浅，2B刚好用来勾形。 　　他一手扶住画板，一手握着笔，眼睛看向关雪时，落笔，勾勒出头型轮廓及脖颈以下一点位置。 　　接着，重点来到脸部，要往里填充五官。 　　迟璟抬眸，专注看向关雪时。 　　关雪时的眉毛细而浓密，眼睛形状很漂亮，特别有神，眼珠很圆，高挺的鼻子下面，下嘴唇稍厚，包裹住上嘴唇，唇色很深。 　　耳垂饱满，耳廓有些窄。 　　迟璟换了只4B勾勒头发线条，接着又用橡皮擦出一点高光。 　　老板旁观看着，终于知道这小姑娘哪来的自信让小伙子画，敢情这小伙子是专业的。 　　迟璟并不知道老板的想法，他专注在画纸上，简单修饰衣服线条，然后停笔。 　　关雪时:“我可以动了？” 　　再不动，她要变成石膏像了。 　　迟璟点头。 　　她兴冲冲跑过来看，弯唇，“真好看！” 　　而且很神似，她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 　　迟璟勾了下嘴角。 　　关雪时:“你要画吗？” 　　他听叉了。 　　迟璟:“你要给我画？” 　　关雪时摇头，“老板给你画。” 　　她画的话，不利于她和迟璟的友情进展，还很可能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老板趁机招揽生意，“帅哥，画一个不，我水平不差的。” 　　迟璟摇头，他不感兴趣。 　　老板看没希望，将画用橡皮筋卷起交给关雪时，接着又招揽起下一位顾客。 　　有个女孩子在这看了挺久，应该是有意向的。 　　女孩犹豫，没答老板的话，而是过来问迟璟，“你能帮我画一个吗？我可以付双倍的价钱。” 　　关雪时敏锐的雷达启动，她怎么觉得这女孩不是要画画。 　　“抱歉，不可以。”迟璟拒绝得干净利落。 　　虽然拒绝的是女孩，可关雪时抿了抿唇瓣。真冷啊，她想起自己频频被迟璟拒绝的时候了。不过，欸，她忽然意识到从爬山开始，迟璟好像还没拒绝过她。 　　心潮澎湃，关雪时捂住心口，独自消化着这个重大发现。 　　关雪时，不能太开心，迟璟可能没意识到，要是让他发现，说不定又要退回壳里啦！ 　　稳住，道阻且长又长，不能折在这里。 　　关雪时强行扭转注意力。 　　女孩磨磨蹭蹭还没走，看向迟璟的眸子里有打量、欣赏还有满意。 　　“这样啊。”女孩可惜，“我看你很眼熟，你是南林大学的吗？” 　　迟璟:“……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止画画。 　　女孩被迟璟的冷淡打击到，“我只是好像在南林大看见过你，随口问一句，你不想说就不说。” 　　迟璟没有回答。 　　女孩伤心。 　　关雪时看不过去，替迟璟答:“他是隔壁体校的。”然后拉着迟璟就跑。 　　迟璟没有反抗，为什么没有反抗呢，好像关雪时一拉，他就被带出去了。 　　“……”迟璟心里很复杂，他以前从不觉得羸弱这个词和他有关。 　　关雪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觉得该跑了。 　　一路上就不止一个女生偷瞄迟璟，只不过那个女生找到机会搭讪而已。 　　她拉着迟璟一口气跑出古城山口，跑到主干道上才停下。 　　迟璟呼吸声很重。 　　关雪时这才意识到迟璟可能一口气跑不到这么远。 　　“对不起，我不是……”关雪时抬高手臂，迟璟的手跟着抬起。 　　！ ！ ！ 　　怎么回事，她拉的不是迟璟的袖子吗？怎么会变成手呢？ 　　迟璟的手？他们牵手了？ 　　关雪时仔细感受一番，迟璟的手很瘦，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很干净，只有肉粉色的一截。 　　她看得认真，完全没注意迟璟已经缓过来，也盯着他们相握的手看，眸色很复杂。 　　“看好了吗？”他问。 　　关雪时反应过来，松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袖子……” 　　“……我理解。” 　　除了理解，他还能说什么呢。 　　关雪时攒紧掌心，他真的理解吗？不会把她当成什么色女，虽然她确实有这个心思，但一码归一码，刚刚她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她能感觉到气氛似乎在凝固，迟璟会不会要缩回壳里了？ 　　不行，不能让他深想。 　　迟璟确实在想，他盯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个显眼的红痕，是被关雪时攥出来的。 　　他茫然，心态崩了又崩。 　　关雪时抬高手中的卷画，“这个画我很喜欢，谢谢你，迟璟。” 　　是她赚到了，这幅画的价值绝对不止二十块。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的色彩很纯粹。 　　迟璟缓慢眨了下眼:“你喜欢就好。” 　　两人沿着原路回学校。 　　关雪时用余光在看迟璟。 　　好想拥有读心术，这样就可以知道迟璟在想什么了。 　　完蛋，他该不会是反应过来了吧！ 　　怎么不说话？ 　　他本来就不会主动说话。 　　那她要说什么。 　　关雪时绞尽脑汁。 　　要跟迟璟说点什么有意思的呢。 　　关雪时想破脑袋，扯话题，“你的画画好了吗？我是说我在画室看到那幅。” 　　迟璟摇头。 　　关雪时:“……噢。” 　　救命！她选的什么死亡话题？根本接不下去啊！ 　　关雪时欲哭无泪，捶胸顿足。 　　迟璟:“胸口疼？” 　　关雪时:“……没有。” 　　她默默放下手，规矩垂在身侧。 　　迟璟:“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们打车？” 　　关雪时:“别。” 　　就快到了，打车怪浪费的。 　　迟璟沉默一会，“我有点累，可以走慢点吗？” 　　“当然可以。”关雪时紧张，“要不要休息一会？” 　　“……”他坚决摇头，“不要。” 　　关雪时:“……噢好的。” 　　不要就不要，怎么搞得好像是她在强迫他一样。 　　两人慢慢走回去，到校门口，已经十一点多。 　　正是吃饭的点，校门口来来往往人很多。 　　关雪时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去食堂还能不能有可口的菜，不知道迟璟在看她。 　　走着走着，迟璟忽然停住。 　　迟璟:“该吃饭了。” 　　关雪时点头，是啊，没看到她都加速了，就怕一会到食堂没饭。 　　她试探问:“你还是去第二食堂吗？” 　　要是去，她可以说一起。要是不去，她也不去，正好可以带迟璟尝尝一食堂的菜。 　　“……”迟璟踌躇两下，“不去。” 　　关雪时从善如流，“那我们去一食堂，一食堂有个炒饭很不错，还有很多二食堂没有的菜色。” 　　迟璟:“也不去。” 　　关雪时可以确定迟璟不 是因为不想吃饭才不去的，那是他终于反应过来，要跟她保持距离？ 　　不会吧！ 　　关雪时犯愁为难，豁出去问:“那你想怎样？” 　　要是迟璟真要说些她不想听的话，那她就再赖一会，装作没听到好了。 　　谁让她注定要先付出多一点呢。 　　迟璟不懂她喷泉似的想法，他道:“不是说要带我尝菠萝抓饭？” 　　他挺好奇它的味道。 　　啊？ 　　这……这……这个惊喜太大了吧。 　　关雪时一下两下没反应过来，到第三下才确定迟璟说的是什么。 　　迟璟看她，她眼底的色彩更纯粹了。 第14章 种雪 　　关雪时和迟璟穿过一条巷子，抓饭店在巷子最里面。 　　厨房和用餐区分在巷子两边，关雪时带着迟璟先找了个空座，然后熟门熟路去厨房要两份抓饭。 　　迟璟留下看座，看见关雪时扫码付款。 　　他要起身，瞥到刚进店的两个人，又继续坐下。 　　这家店还挺火爆，他们的位置也是刚巧有人走才捡漏到，桌上碗筷都还没收拾。 　　关雪时回来，没一会有阿姨来收拾，抹布在桌上留下水渍。 　　迟璟拿抽纸擦干净。 　　关雪时将手机对准他，“我知道，要是我请客呢，你肯定不同意，要让你请客呢，我也不开心，所以我们AA。” 　　“一份抓饭15，你转我15就好。” 　　关雪时还记得迟璟来找她的目的就是还钱呢，他不想欠她的，那就不欠。 　　关雪时:“你放心，这是我收款码，不是微信号。” 　　迟璟几息要说的话都被关雪时说完，他语塞，乖乖扫码，“没不放心。” 　　不过关雪时没冤枉他，就算她不说，他也是要给钱的。 　　不一会，香气腾腾的抓饭上桌。 　　关雪时眼睛放光，招呼迟璟，“趁热吃，热的更好吃。” 　　然后她用勺子搅拌两下，便先开动。 　　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咬住一个尖，入口的瞬间，味蕾已经得到满足。 　　关雪时没忘记问迟璟:“怎么样，好吃吗？” 　　迟璟还没来得及答。 　　她后知后觉，“我忘记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没事，我安静，你继续吃。” 　　“……”迟璟要说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口。 　　吃饭也不是不能说话，可以说的。 　　迟璟吃饭很斯文，但大口。 　　关雪时比较粗放，但口小，一次塞不了太多。 　　迟璟先吃完，便坐着等她。 　　关雪时不好意思。 　　迟璟:“不用着急。” 　　说着打开手机，花几秒浏览完并没有新消息的微信，然后退出来，来回翻看两个APP，最后打开天气。 　　一连看到第十五天的天气，关雪时碗里还有一小半，他没放下手机，打开不常用的微博，微博要他更新。 　　网速慢，迟璟百无聊赖等着，没一会更新好，关雪时也吃好了。 　　他退出去，放下手机。 　　他们刚站起，门口又进来两人，看他们要走，往这边来。 　　关雪时走出来又回去，拿起凳子上的卷画。 　　这个可不能忘记。 　　他们往巷子外走。 　　迟璟主动道:“抓饭挺好吃的，里面的菠萝很甜。” 　　关雪时:“是吧。” 　　她推荐的必然好吃。 　　关雪时一边回答，注意力一边还放在别的美食上。这条巷子就是条美食街，小吃、炸串、炒饭、火锅、地道菜，应有尽有。 　　都好想吃，救命！她为什么只有一个胃？ 　　关雪时觉得自己贪吃得无可救药，只能通过看迟璟缓解一会。 　　她问迟璟:“你有来过哪家店吗？” 　　她还是想旁敲侧击一下迟璟的喜好。 　　迟璟摇头。 　　什么意思，都没来过？ 　　关雪时及时合上下巴。 　　迟璟确实是头一次过来，他对吃的不挑，一般就在食堂解决，偶尔吃一次外卖，应该有其中一家吧。 　　他想不起来名字，但到店里吃是没有过的。 　　关雪时:“没事，以后我带你来尝，还有别家店也挺好吃的。” 　　她又想试探。 　　一秒，两秒，怎么还不答应？ 　　快答应她呀。 　　这样她能去找迟璟的理由又多一条。 　　而迟璟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这些店，你都吃过？” 　　关雪时不好意思点点头，她是吃货，那必然是都吃过的。 　　大一刚来一个月，她就尝过鲜了，导致那一个月刚过十天，关雪时就不得不向罗女士求助。 　　再后来，哪些店倒闭了，又翻新了哪些店，她都知道。 　　所以在哪家店好吃这件事上，她是很有话语权的。 　　迟璟沉默，她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们一个像生活在太阳下，一个像隐身在月光里。 　　每走过一家，关雪时便给迟璟做介绍，等走到马路边，关雪时还没说完。 　　迟璟认真听着，与她并排站在斑马线上。 　　没有红绿灯，他们得等车流小的间隙赶紧过。 　　关雪时看了眼，车离他们还很远，她招呼迟璟走。 　　迟璟慢一点跟上，余光瞥见岔路有汽车驶出，看到关雪时都没有避让。 　　车主与迟璟视线对上，他还不打算减速，看样子是要他们妥协。 　　迟璟想都没想，握住关雪时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 　　与此同时，汽车快速穿过，转弯然后汇入车流。 　　关雪时还在兴致冲冲说美食，突然被迟璟拉扯住，她停声，下意识咬住嘴唇。感受心跳漏拍的瞬间，她人离迟璟很近，稍微往后一点，就可以在迟璟怀里。 　　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不是在过马路吗？ 　　不管了。 　　关雪时向天再借一个胆，慢慢靠近，靠近……她的脑袋向他的肩膀贴近，她逐渐看清他颈侧咖啡色的小痣。 　　迟璟向她解释，“刚有车。” 　　他喉结动了下，关雪时晃神。 　　等了会她不说话。 　　迟璟低眸，她的脸很红，通红，像被太阳炙烤过。 　　“很热吗？”他狐疑问她。 　　关雪时:“……” 　　她意识到什么，快速弹开，刻意离迟璟好远一步，“挺热的。”说着不住用手扇风，不小心扇到嘴角，她惊住，皮肤灼热的温度超乎她的想象。 　　人的面皮怎么可以这么烫？ 　　关雪时扇风扇得更勤快些。 　　“……”迟璟不理解，十度的天会有多热。 　　他说:“我先走，你跟在我身后。” 　　关雪时噢了声，想起还有个马路要过，老实跟着迟璟。 　　等过去，迟璟转头。 　　关雪时就在他两步之内，她笑了下，她很听话的。 　　两人再次并肩。 　　进入学校，关雪时往左拐，而迟璟准备往右。 　　他顿了顿问:“你不回寝室？” 　　关雪时:“回呀！” 　　迟璟:“……那应该走右边。” 　　关雪时:“……噢。” 　　她折返，乖乖跟上迟璟。 　　真是的，本来想先送他回画室的，好可惜。 　　可是转念一想，迟璟跟着她往右，并没有在校门口分开，是要送她回去？ 　　关雪时心情阴转晴。 　　“我今天耽误你很长时间，害得你早上都没去成画室。”虽然是快乐的，但她有些愧疚。 　　迟璟摇头，“我又不是整天都在画室。” 　　他今天是很放松的，如果不是关雪时拉他出来，他可能又会画废一张纸。 　　人是需要休息的，需要给自己放假，去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做不一样的事情。 　　关雪时:“那你一会去哪？” 　　迟璟沉默一会:“画室。” 　　他似乎只有画室可去。 　　果然，关雪时就知道，她还是耽误他时间的。 　　“那你经常画到那么晚吗？” 　　她怕今天缺失的时间，他要用晚上加倍补。 　　迟璟点头，解释:“万籁俱寂的时候，灵感会比较充沛。” 　　“噢。”关雪时点点头，若有所思。 　　迟璟接着补充:“不过不是每晚都在的。” 　　他怕她又一声不响给他点外卖。 　　关雪时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很快放弃。 　　迟璟一点点都不肯欠她的，她要老这样，挺招人烦的。 　　寝室楼已经近在眼前，关雪时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短过，好想再延长一倍，不，两倍。 　　关雪时的贪心病又犯了。 　　气氛那么和谐，好想和迟璟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关雪时放慢脚步，以龟速前进。 　　迟璟不理解但尊重，可仍旧比关雪时快一步。 　　一点点挪动，还是抵达宿舍楼下。 　　关雪时踌躇着，根本不想进去。但实在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挽留。 　　怎么办，根本不想分开，不晓得她跟着去画室会不会被拒绝？说去午睡，可是她已经在楼底下。 　　关雪时在心里无奈摇头，理由到用的时候才发现那么少。连接她跟迟璟的纽带没有那么牢固，属于是她只要一松手，那边立马会消失不见。 　　能撑到现在，全靠她单方面维系。 　　人跟人的关系怎么能这么脆弱，但现在已经很好了。 　　要是再好一点就更好了。 　　她努力赶走稀碎的想法。 　　关雪时:“谢谢你送我回来。” 　　迟璟摇头，“谢谢你带我爬山和吃好吃的。” 　　关雪时谦虚:“没有啦！” 　　迟璟:“嗯。” 　　“……”天就这样被聊死。 　　又磨蹭两分钟，关雪时看向迟璟的脖颈，小痣根本看不见。而她没有再靠近的理由。 　　关雪时忽然后悔，早知道直接栽他怀里得了，这样的机会错失，不晓得什么时候再有。可能得等…… 　　她脑中情不自禁开始畅想。 　　嘻嘻。 　　关雪时又被自己哄好了。 　　迟璟不懂她脑子里这些想法，就看她一会皱眉一会笑的，嗯，还挺神奇的。 　　再看一遍迟璟，关雪时开口，念念不舍:“那我走啦？” 　　迟璟嗯了声。 　　关雪时转身，缓缓迈上台阶，进门前没忍住又转身。 　　迟璟还没走，触到她的视线。 　　他往前两步，挨着台阶问她怎么了。 　　关雪时摇头，没怎么。就是忘记说一句话，忘记说再见，忘记说想再次见到你。 　　她弯唇，如热烈的朝阳，“我走啦！” 第15章 种雪 　　早七点，钟晴的闹钟准时响起，关雪时翻了个身，闹铃关闭，钟晴轻手轻脚起床。 　　关雪时又翻身，无奈睁眼，睡意一点点消散。 　　她真的佩服钟晴，每天早七，有这样的自制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关雪时掀开床帘，勾头往下看，人还迷糊着。钟晴刚刷完牙，瞥见她的视线，向她发出邀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难得她起这么早。 　　关雪时果断摇头，她去图书馆也是睡觉，还不如在寝室睡。 　　“那我走了。”钟晴倒没多遗憾，关雪时要是跟她一起去，她才是真的惊讶。 　　钟晴走后，寝室安静得不像话，关雪时又睡过去，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起床，吃了个早午泡面，便准备去试验田。 　　她换了身日常打扮，没穿旧衣服。头发有些毛燥，便扎成马尾，然后快速化个淡妆，出门。 　　番茄苗长势良好，关雪时给它们每一个都浇水，又记录一些数据，才往美术楼去。 　　她查了课表，迟璟下午没课，那肯定在画室。 　　她给自己的理由找得好好的，就说关怀慰问，上次不是耽误他时间么？这次去看看画作完成没，顺便还能帮忙打个下手什么的，一来二去，又多一个相处的机会。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但她扑了空，画室门是锁着的，迟璟不在。 　　那他会在哪？宿舍吗？午休也是有可能的。 　　关雪时给于行发消息问迟璟宿舍在哪栋楼。 　　她想去蹲蹲看，要是运气好，可以等到他。 　　于行:学长不住校，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这个消息他先前没了解，问了迟璟同宿舍的学长才知道。迟璟从大一下学期开始一直住校外。 　　关雪时:那他房子在哪？ 　　于行过了会才回:不知道，我问了一圈，没人知道，只知道在学校附近。 　　学校附近至少有三个小区，这怎么找？ 　　关雪时:谢谢你噢，于行，下次请你吃饭。 　　于行:别客气，学姐。 　　不管怎么样，关雪时又掌握一条关于迟璟的消息。 　　一个人住在校外，为什么呢，宿舍太吵么？难怪说自己不需要朋友，还真是喜欢安静到过分。 　　关雪时闷闷不乐下楼梯。 　　与此同时，张立仁办公室，迟璟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张立仁。 　　张立仁接过资料，翻了翻，便满意点头。 　　迟璟做事，他一向放心。 　　他随口问:“一会去画室？” 　　那间画室本来是张立仁专用的，但他上次把钥匙给迟璟后，就没收回。算是默认迟璟使用。 　　迟璟摇头说不去。 　　张立仁意外抬眼，“那回家？” 　　张立仁知道他自己租房住。 　　迟璟还是摇头。 　　张立仁更意外，那他去哪？ 　　迟璟没说，默然带好门出去。 　　关雪时不甘心，在楼下又等了会，盯着手机上的一串数字，快要盯出雪花来，不晓得她给迟璟打电话，他会不会接啊。 　　犹豫再三，关雪时决定先回去，但她眼睛来回看着，没放弃寻找迟璟，万一就能在路上偶遇呢。 　　可惜，天偏偏不如她所愿。这条道上连个人影都没，不到上课时间点，基本都在宿舍午休。 　　她或许该晚点来的。 　　关雪时不再强求，准备回宿舍，一会儿再来。 　　她走得很慢，依旧不死心东看看西看看，期盼迟璟如她所愿突然出现。 　　老天还是爱她的，还真就给她盼来了。 　　她忽地眼睛一亮，看见从后面一栋楼出来的迟璟，关雪时停住没动，等着迟璟往这边来。 　　他要去画室肯定经过这，到时候她就可以不那么做作说一句好巧。可是傻站着吗？要不要蹲下系鞋带，但她偏偏穿了双没鞋带的鞋。 　　不管了，就站这。 　　关雪时甚至还调整了方向，迟璟转过来，就可以看到她。 　　做足准备，但她判断失误。 　　迟璟往坡上走。 　　居然不回画室，关雪时好奇心强烈。 　　她跟上去，看他一路往上爬坡。 　　她知道他去哪儿了！这个目的地，确实很意外。 　　迟璟去的是操场。 　　他脚刚挨到塑胶跑道，便开始摆动双臂，跟着风跑起来，什么都不想，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心里感受到久违的畅快。 　　一连跑两圈，迟璟停下重重喘气，歇一会。 　　关雪时坐在看台上，到现在还是懵的。 　　迟璟喜欢跑步吗？没听说过。可是他们上次出去，他也不像能跑的样子。 　　迟璟休息有半分钟，气息还是很喘。他刚开始跑，一下子上强度肯定不行，他想去看台坐会。 　　他边走边抬头。 　　看台上已经有一个人在，深粉色很好辨认，是关雪时。 　　关雪时见迟璟看过来，招手。 　　迟璟点点头，走过去。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他开口自然，“你也是来跑步的？” 　　她……不是，是跟着他来的。 　　关雪时:“我路过。” 　　迟璟:“……” 　　这是他们学校最高的地方，其他场所都在坡下，她路过，怎么个路过法。 　　关雪时说起别的，她抽出纸巾递给迟璟，“擦擦汗。” 　　他出了好多汗。 　　迟璟道谢接过，低头擦额头上的汗。 　　他大致清楚，她是跟着他过来的。 　　关雪时将纸巾塞回兜里。 　　等迟璟擦好汗，她问:“迟璟，你怎么来跑步了？” 　　她又在发问。信息的获取是要靠自己主动的，每次多问一点点，她就能更了解迟璟一点。 　　迟璟:“锻炼身体还有……放空。” 　　以前他当画画是放松，所以不觉得累，从没想过尝试其他办法，但没想到跑步的效果也不错。 　　他喜欢这个感觉，全身感官被调动起来，世界安静，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气声，旁的嘈杂都与他无关，他只有自己。 　　“这样啊。”关雪时狡黠笑了笑，“那我知道还有一个更好的放松方式。” 　　迟璟看向她。 　　关雪时仍旧笑着，“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 　　她准备好话术，要跟迟璟推荐，例如他才刚开始跑步，一下子不能用力过猛，要循序渐进，那一会就不能再跑，免得肌肉拉伤。 　　既然如此，他一会又没有事，不妨跟她一块去看看。 　　要是迟璟还不愿意，她就开启三寸不烂之舌，描述天花乱坠，勾起他的好奇心。 　　要是还不行……关雪时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迟璟:“要。” 　　他想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或许比跑步更好。 　　咦，他说要？她还没发挥呢。 　　关雪时没接住迟璟的话。 　　迟璟重复一遍，“要，我要去。” 　　关雪时立马站起来，那就去。 　　他们出校门，一路都靠关雪时带路。 　　迟璟跟着她七拐八绕，一开始还想记路，后来有的巷子实在雷同，只好放弃。 　　他佩服她能把每一条不知名的小路记得这么清楚。 　　最后他看着不远处的招牌，实在没忍住，有点抗拒问:“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幼儿园？” 　　关雪时卖关子，“你跟我走就行。” 　　迟璟:“……”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跟着她来到幼儿园旁边的一家小店，门口有两三台摇摇车，装修简陋。 　　迟璟:“……你别告诉我，我们要进去。” 　　儿童游乐场所，跟幼儿园也没差。 　　关雪时点头:“就是这里。” 　　迟璟:“……” 　　不出意外，这里面应该全是幼儿玩具。所以她说的放松方式就是玩幼儿玩具。 　　迟璟后悔答应得太草率，应该多问一嘴的。虽然关雪时不会说，他还是跟着过来，结局没有改变。 　　但人么，遇到难以相信的事情，就想回到做决定之前。 　　迟璟现在就是这样，实在迈不动脚，更说服不了自己一个大学生踏足儿童领地。 　　关雪时看出迟璟的顾虑，她其实不觉得有什么，这就跟看动画片一个道理，目的都是为了减压。 　　其实太在意外界的看法，束缚住的是自己。 　　“哎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的小道理一套一套的，网上金句张口就来。 　　迟璟:“……” 　　他的心态没那么好。 　　关雪时:“放轻松，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的。” 　　迟璟挣扎:“……” 　　关雪时先打样，走进小店，“欢迎光临”提示音响起，在躺椅上睡觉的老板探头，看到关雪时神色自然，提醒着注意事项。 　　“游戏投币就可以玩啊，可以先换游戏币啊。一块钱一个币。” 　　关雪时:“好的，老板。” 　　她从善如流掏手机扫码，“我换个二十。” 　　迟璟放弃挣扎，跟着关雪时踏进去。 　　老板看他一眼，眸色平静。 　　在他眼里，都是顾客，都是收益。大小孩，小小孩，有什么所谓，愿意花钱就好。 　　关雪时兑完币。 　　迟璟:“我来十个币。” 　　老板:“好滴。” 　　换完币，迟璟跟着关雪时往深处走，路过黏土、钓鱼等幼儿玩具区，关雪时来到后面坐下。 　　迟璟犹豫:“……打地鼠？” 　　他还是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玩过。 　　她确定吗？ 　　关雪时很确定，拍拍身边的矮凳，邀请迟璟一起坐下。 　　“打地鼠可解压了！趁他们还没放学，快坐下先玩两局。” 　　“……” 第16章 种雪 　　关雪时迫不及待往里投一个币，机器启动，她兴冲冲拿起锤子，地鼠刚冒头，被她一锤子狠狠捶下，心情就好像消灭掉一个敌人那般爽快。 　　果然是她严选的解压游戏，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迟璟默默看一会，她的身影在视线中来回跳跃，整个人陷入在兴奋中不可自拔，眼睛里都是对地鼠的渴望，迫切地，真实地，想要各个击破。 　　迟璟被她的情绪感染，往面前的机子投币，闪烁灯亮起，他拿起锤子将第一个冒头的地鼠打下去。一轮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关雪时，她已经进入第二轮，并且十分上头。 　　“可恶的地鼠，看我流星锤！” 　　迟璟接着投币，地鼠冒头就捶死，渐渐地，他被胜负欲占据，眼睛越来越快，手也越来越快。要是有一个地鼠侥幸逃脱，也会低声骂一句可恶，然后打起精神，再接再厉。 　　烦恼、积攒的压力与消极的情绪随着摆锤散出去，迟璟渐渐变得松弛。 　　这与跑步带来的放松又有不同，跑步时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纯靠运动消化情绪。至于打地鼠，还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看地鼠会从哪个洞里跑出来。 　　不过捶中，爽感是翻倍的。 　　玩多之后，迟璟似乎发现一些规律。 　　他的币用完，又去前面兑换一些。 　　迟璟:“再来十个吧。” 　　老板:“帅哥，十个够吗？我们店里现在有活动，买五十个币送十个，帅哥要不要考虑下？” 　　五十个有点太多了，迟璟婉拒。 　　游说失败，老板叹息，给迟璟十个币。 　　迟璟拿着币坐回去，关雪时刚好结束。 　　她偏头，他们对视。 　　关雪时:“继续啊，别停！” 　　她都玩好几轮了。 　　迟璟:“……” 　　她应该是一点都没发现他离开。 　　迟璟投币，关雪时跟上。 　　两个大学生在逼小的角落大战地鼠，玩得很畅快。 　　老板在前面瞅着监控，沉默。 　　这俩怨气都挺大，死逮着地鼠打，老板有些心疼地鼠，哦不，是机器。 　　又玩两轮，迟璟已经能预判地鼠会出哪个洞。这并不难，算法是设定好的，五轮一变，没什么新鲜的。 　　他一锤一个，动作快速准确。 　　旁边发出清脆的惊叹。 　　迟璟看过去，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背着书包刚放学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个慈祥的奶奶。再一看，他投入到都不知道店里来这么多小孩，占据各类游戏区，还有些看着这边，蠢蠢欲动。 　　迟璟:“……”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起身准备让位子。 　　小男孩先一步抱住他胳膊，崇拜看着他，“哥哥，你好厉害哦！” 　　迟璟又坐回去，“……没什么，玩多了就会了。” 　　小男孩:“可是我每天都玩，我就不会。” 　　迟璟:“……” 　　“你长大……”迟璟想说等他长大就会了。 　　小男孩兴冲冲，“你可以教我玩吗，哥哥？” 　　他等不及，现在就要会。 　　迟璟:“……” 　　他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有点犹豫。 　　尽管小男孩现在挺乖的，但一会万一哭闹，他应付不来。 　　小孩奶奶看他迟迟没答应，帮忙说话，“小伙子，你就教教我孙子！” 　　迟璟看关雪时，关雪时看向这边的眼神及时转开，她自然起身，“我去玩玩别的。” 　　迟璟:“……” 　　其实她还挺期待看到和小朋友在一块的迟璟，她看他的反应不像抗拒，那就留给他自己做决定啦。 　　关雪时开心地融入一堆孩子中搭积木去了。 　　“……”迟璟看着深粉色和其他颜色混在一起，抿了下嘴角，看向小男孩点头。 　　他要是不近人情，他怕男孩会哭。 　　讲太深奥的理论，他这么小孩子肯定听不懂。 　　迟璟坐在他边上，提前给他指地鼠会出现的洞口。 　　小男孩一锤一个准，果然很开心。 　　不知不觉聚集过来很多小孩，左边右边都有小孩挤他，抱住他的胳膊表达喜爱。 　　迟璟每指对一次，小孩们齐齐欢呼哇哦。 　　没有零零散散，而是整整齐齐。仿佛他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一样，不对，这在孩子的眼里就是很了不起的事。 　　这种体验第一次，感觉还蛮好的。被一群孩子包围，听着他们欢声笑语，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崇拜之情，迟璟虽然觉得是靠着年龄优势获取到的这些崇拜，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有被取悦到。 　　又是一声整齐的哇哦，许多双崇拜的眼睛。 　　迟璟不由自主弯起嘴角。 　　关雪时站在外围，也跟着弯唇。 　　这个放松方式看起来特别成功。 　　天色渐晚，孩子们慢慢散去，被家长领着回家。 　　游戏币用完，关雪时和迟璟也准备回学校。 　　没走几步远，被人叫住，是刚刚小男孩的奶奶。 　　“小伙子，谢谢你陪我孙子玩。”她说着从包里取出保鲜盒，“这个是我自己做的糖葫芦。我孙子说一定要和哥哥姐姐分享。” 　　她说着回头看了眼在坐摇摇车的孙子，见孙子乖乖在玩，才放心回头，打开盒子，递给关雪时和迟璟一人一个。 　　关雪时接过，嘴甜道:“太感谢了，奶奶。” 　　迟璟:“谢谢奶奶。” 　　奶奶:“不客气，自己做的，可能没外面卖的好吃，但食材肯定新鲜。” 　　关雪时:“哪有，这跟外面卖的一模一样，肯定好吃！” 　　关雪时哄得奶奶心花怒放，想要再给她一个。 　　关雪时连连摆手，“一个够了，剩下的给您孙子吃。” 　　奶奶:“他一个小孩，不能多吃甜的。” 　　盛情难却，关雪时只好收下，顺带着迟璟也有份。 　　迟璟被动接受，“……谢谢。” 　　奶奶:“你们都是大学生吧？” 　　关雪时:“嗯，我们是南林大学的学生。” 　　奶奶:“真好。” 　　等她孙子长大，要是能考上南林大就更好了。 　　奶奶:“那你们明天还来吗？” 　　要是来的话，不仅她孙子，所有小朋友都会很高兴的。 　　这个…… 　　关雪时看向迟璟。 　　她也不知道啊，要是迟璟来，那她肯定来，就是迟璟会来吗？ 　　迟璟摇头。 　　他本来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偶尔热闹没什么。但要是连着来，他吃不消，孩子们精力足，还是挺闹腾的。 　　“这样啊。”奶奶肉眼可见失望。孙子今天那么高兴，她以为明天他们还能陪着玩玩呢。 　　关雪时捕捉到，及时开口补充，“我们明天有课呢。” 　　毕竟收了奶奶的礼物，拒绝还是委婉一些。 　　奶奶一听，立刻理解，“哦哦，那是，学习最重要。” 　　果然，学习最重要是深深刻在每一位家长骨子里的。 　　关雪时保持微笑。 　　奶奶不放心孙子，没多聊就离开。 　　送走奶奶，关雪时开始咬糖葫芦，还招呼迟璟一起吃。 　　她刚刚就很想吃，山楂很大很红，上面裹满糖霜，看着就很诱人，更是比外面卖的用料足。 　　关雪时张嘴，只够咬半个的，她伸手垫着，生怕另外半个吧唧就掉了。等到吃完嘴里的，立刻去接剩下半个。 　　她慢慢咀嚼，仔细感受，酸酸甜甜的，就是这个味。 　　迟璟忽然又发现一件很解压的事情，就是看关雪时吃东西。感觉她很尊重食物，无论吃到什么好吃的，眼睛都会亮闪闪的，特别漂亮。 　　小动作更多，脚尖会自己打着节拍点地，脑袋更会微微摇晃，仰头低头，好吃到都像在感谢天地。 　　这么好吃吗？迟璟看向自己手中，接着又看向关雪时，她旁若无人般连连点头，更像是在回应他。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睛里更是沾染上笑意。就这样，一动不动看她吃完一整串，犹然觉得时间很快。 　　关雪时觉得根本不够吃，她才咬几口，就没了。她往下摇摇空空的棍子，确定是真的连棍上的糖渣都舔干净，才特别可惜地抬头，注意到迟璟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嘻嘻两声，舌头没忍住舔了舔唇瓣，唇上还有糖。 　　关雪时找话说：“怎么样，是不是很解压？” 　　她推荐的地方不错吧。 　　迟璟点头，是挺解压的。 　　关雪时开始咬另一串糖葫芦。 　　迟璟手上两串还是完整的，她着急，“你怎么不吃啊？” 　　迟璟将两串糖葫芦都给关雪时。他看关雪时很喜欢吃糖葫芦，那他的两串都给她。 　　关雪时:？ 　　她才刚咬一个角，立马咀嚼完说话。 　　“你不喜欢吃？这个是有点甜，但不是全甜，还有点酸酸的，你吃过吗？没吃过的话，其实可以尝试一下，很好吃的！” 　　关雪时絮絮叨叨说一大堆。 　　迟璟听着，然后说起别的:“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是很新奇的体验，如果不是关雪时，这种体验或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有。 　　关雪时弯唇，眼睛特别亮。 　　“不客气啦！” 　　其实她推荐的地方能让迟璟喜欢，关雪时是更开心的。 　　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直没散。 　　“真的感谢我？” 　　迟璟:“……当然” 　　没必要假感谢。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关雪时:“那你尝一口糖葫芦，就当作是谢礼。” 第17章 种雪 　　关雪时没想到迟璟会吃，毕竟他给她就代表他不是太喜欢的。 　　她都已经准备改口了。 　　可随着她的话落，迟璟很干脆咬了口。 　　咦？ ！ 　　关雪时唇角上扬，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着，很惊喜很意外，还有点晕眩。 　　关雪时:“我收到你的礼物啦。” 　　一个特别赞的礼物。 　　迟璟叫她，“关雪时。” 　　关雪时抬眸，眼珠特别亮。 　　迟璟:“很好吃！” 　　关雪时:“没骗你吧，是真的很好吃！” 　　她边说边又是一口糖葫芦。 　　迟璟嗯了声。 　　其实他对吃的没有特别敏感，好吃或者一般在他眼里没有明显的界限，都可以咽下去。当然难吃，他是能吃得出来的。 　　吃了两颗山楂，迟璟觉得有点腻。他缓了会，又看向关雪时。 　　她就好像完全不会觉得腻，对待每一颗山楂都是同样的态度，同样的喜欢。 　　迟璟吃完一整串，剩下的一串还是交给关雪时。 　　关雪时看向迟璟。 　　“你不吃了吗？” 　　迟璟摇头。 　　关雪时接过，她还是很乐意再消耗一串的。 　　“迟璟，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甜的？” 　　“有点吧。”迟璟也说不上来。 　　关雪时点点头，表情抱歉，“早知道不让你吃糖葫芦了。” 　　她眉毛向下压，眼睛依旧很亮，但看向他时，还是多出一丝难过。 　　迟璟:“只是有一点。” 　　关雪时:“好吧。” 　　她半信半疑。 　　迟璟不肯多说，她猜不到，只能告诉自己只是一点。 　　路过垃圾桶，迟璟将棍子扔进去。 　　关雪时还剩最后一个山楂，她停留一会，加快咀嚼的速度，慌张中有半个摇摇欲坠。 　　迟璟刚想提醒她。 　　关雪时来不及接，她看着地上的山楂尸体特别可惜啊了声。 　　迟璟:“……不怪你。” 　　关雪时抬头，“是吧。” 　　它就不想让她吃。 　　最后关雪时用纸巾裹住，将它连同棍子一起丢进垃圾桶。 　　他们继续往前，关雪时在舔唇瓣，等尝不到一点甜味才停止。 　　两人转过一个又一个巷子。迟璟完全不认路，并且有些巷子跟他们来时又不一样，比如多了辆电动车，多了三两交谈的居民，他看向旧黄墙皮，几乎一模一样的居民楼，实在理不清思绪，只好紧跟着关 雪时。 　　又经过一个巷子，迟璟看见巷子外宽阔的机动车道。霓虹闪烁，行人如织，视野一下变得开阔。 　　他松口气，总算回到他熟悉的地方。 　　并不是他不相信关雪时，而是他们实在在巷子里转了很久。 　　南林历史悠久，很多巷子都是古建筑，政府很重视，一直没有拆建。附近居民呢，更是住惯了，不愿意搬动。 　　下班高峰点，两边汽车以龟速在缓慢移动，时不时有车鸣笛，但仍旧堵得动不了一点。交警站在路口指挥，过了会，车流动起来，驶向不同方向。 　　关雪时双手插进兜里取暖，步行一会，她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迟璟看向她，眉毛往上提。 　　关雪时语速很慢，不太情愿又不得不说出口。 　　“我接下来一个星期……五天不能来找你，所以你不要误会。” 　　误会？ 　　迟璟听到后面没明白，“误会什么？” 　　关雪时紧张抬眸，“当然是误会我三心二意，误会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因为短暂的分开，她可是担心好几天呢。 　　从大二开始，每个农学生都会分到学校周边的一块试验田，用来种小麦，这不，不知不觉就到了种植春小麦的时间。 　　关雪时先是花上半天时间选优质种子，两天时间耕地，再有半天把松土刨出3厘米的沟，然后拉上钟晴一块去帮忙种植。不然靠她一个人，两天是种不完小麦，再赶去见迟璟的。 　　一天时间下来，关雪时和钟晴累得腰酸背痛，连晚饭都没吃，回去就想躺着，但两人尚有理智，去洗了个澡然后爬上床，没到一分钟，全部睡着。 　　到第二天，钟晴起得比关雪时还晚。 　　关雪时叫她的时候，她觉得动一下，腰就要断了。 　　钟晴:“我还是更喜欢读书。” 　　虽然那些政治学家的理论拗口又难背，条条框框特别多。 　　关雪时嘻嘻笑两声，在哄。 　　“速度快的话，我们今天就能种完啦！” 　　钟晴闭眼，她是以为她睡一觉就失忆吗？她们昨天分明只种了三分之一，除非今天的工作效率比昨天增加一倍。 　　钟晴:“我觉得你想累死我！” 　　关雪时不承认，“怎么会，我们早点去肯定能完成的！” 　　等到钟晴收拾好，寻摸到自己手机，她才知道现在有多早，才六点。 　　她还赖了会床。 　　“关雪时，你……” 　　“也就比你平时早起一个小时啦！”关雪时轻轻将她推出门外，锁门。 　　钟晴:“……” 　　丝毫没有意外，两人是第一个到的。关雪时和钟晴分开，开始撒种子。 　　等到全部撒完，她们会在中心相遇。 　　没一会，日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多的农学生穿着劳作衣服过来，扎根到自己田里。 　　关雪时原本还穿着羽绒服，后来觉得热，直接脱掉，只穿一件低领毛衣。 　　她的腰反复低下去又抬起来，很快受不了，捶两下，看看钟晴，又看看身边的同学，都一个样子，又认命地继续干活。 　　中午，关雪时请钟晴出去大吃一顿。 　　钟晴狂喝水，然后干瞪眼，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累得手都不想抬一下。 　　钟晴:“你说学校为什么不买个机器？” 　　那不比他们手动来得快。 　　关雪时趴在桌上，下巴枕在手背上，缓解一会腰椎的压力。 　　“谁知道呢！” 　　她已经完全不想动脑子，体力劳动透支她全部精神。 　　她只想种完小麦，拿到两分实践分，然后去找迟璟。 　　说到迟璟，都不知道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等菜间隙，为了转移饿意，钟晴放弃干瞪眼，挑了个能让她精神一点的话题。 　　“一直都没问你，最近跟迟璟相处怎么样？” 　　关雪时眼睛眨了眨，“很好啊！” 　　钟晴:“……那他接受你了？” 　　这个关雪时没问，不过她想应该快了吧。 　　钟晴看关雪时没回答就是没有。 　　钟晴:“那你种小麦，他知道吗？” 　　关雪时点头， 　　她特意说了的。 　　“他知道后说什么？” 　　关雪时:“就一个好字。” 　　钟晴:“……” 　　回答太简练，看不出一点有用信息。 　　没一会菜上桌，两人大快朵颐，没人再顾得上说话。 　　关雪时摸摸肚子，摄入过多的碳水后，总算让自己活过来。 　　钟晴也吃好，两人懒洋洋的，默契选择赖一会没动弹。 　　关雪时尚有理智，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催促，该去种小麦啦！ 　　钟晴:“还有炒饭没上呢。” 　　关雪时坐下，既然如此，那可以再等一会。 　　等炒饭上桌，她拿勺舀了口，锐评:“不如菠萝抓饭。” 　　她又有些想迟璟了。 　　关雪时积攒起满满动力，下午种得更卖力，速度很快，像插上火箭一般，越来越向钟晴靠近。 　　甚至还帮钟晴种了点，最后关雪时叉着腰缓慢站起。 　　两天时间种完，她做到了！ 　　钟晴坐在马扎上休息，关雪时准备去串田。一学期不见，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人这么齐。 　　关雪时让钟晴先回去休息，钟晴说要等她。 　　关雪时点点头。 　　没一会，她被人留下，求着帮忙种一会。她同学平时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腰都抬不起来，关雪时便帮她种一会。 　　关雪时重复开始撒种子，钟晴着急来找她。 　　关雪时:“要不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会呢。” 　　她以为是钟晴等得厌烦。 　　谁知道钟晴还是过来拉她，轻轻转动她的脖子，使她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是不是迟璟？” 　　关雪时点头，必然是了，他那么显眼的脸，那么好辨认。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这跟画室也不顺路啊？ 　　钟晴比她想得快，“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她觉得是，除非他还认识第二个农学生。 　　关雪时哭丧着脸，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可我现在好丑啊！” 　　她灰头土脸的，一点都不精致。 　　钟晴看她一眼，这倒是。默默没说话，选择继续盯迟璟。 　　迟璟本来没有目标，谁都没看，漫无目的走着，直到看见关雪时。 　　两人视线对上，关雪时别扭地侧过身子。 　　她还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见不了他，她过不了心里关卡。 　　但她又想看迟璟，于是将头转过去。 　　迟璟改变路线，有了明确目标，速度快很多，直直往她这边过来。 　　钟晴:“真是来找你的！” 　　关雪时:“……”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她真的要穿成这样和迟璟站在一起吗？ 　　关雪时下意识想躲，又想起他很早之前就看过她这个丑样子，并且迟璟主动来找她的机会太难得，她舍不得浪费。 　　于是就没动，定在原地，等着他靠近。 　　迟璟气质太干净，不少人都在看他，他们很清楚这个人不属于农学院，那属于他们当中的谁？ 　　慢慢地，大家看向关雪时，心里有了答案。 第18章 种雪 　　迟璟确实是因为关雪时才来这边的。 　　他刚去食堂吃完饭，不想回画室，便想溜达溜达。他们学校位置比较偏，外围有很多荒地。也是听关雪时说，他才知道学校承包了一部分，给他们种小麦。 　　他从来没往这边来过，因此看一切都还挺新奇的。 　　但渐渐地，聚焦到他身上的打量越来越多。 　　他差点忘记，在别人眼中，他更是新奇的。 　　可迟璟已经踏上田地间的羊肠小道，要离开只能原路返回。 　　就是在这时候，迟璟看见了关雪时。 　　站在他十米开外，穿着件深灰色毛衣，双手捏着衣角，鞋子也灰蒙蒙的。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向她。 　　她本来就想得多，要是不打招呼转身就走，会让她想得更多。 　　迟璟与她面对面。 　　“迟璟。”关雪时叫他。 　　迟璟点头，“关雪时。” 　　迟璟又看向钟晴。 　　他记得她，是关雪时的舍友。 　　钟晴:“哈喽，迟璟。” 　　她虽然没有关雪时那么外貌协会，但这么顶尖一个帅哥正在眼前，不看白不看。 　　迟璟没法招呼，“……”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关雪时及时说:“钟晴，我舍友。” 　　钟晴:“……” 　　敢情帅哥根本想不起她是谁。 　　迟璟经过提醒，“你好，钟晴。” 　　钟晴:“……你也好。” 　　迟璟:“？” 　　关雪时:“……” 　　钟晴微笑，退到关雪时身后。 　　还是让他们俩交流吧。 　　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关雪时同学过来凑热闹，看两眼迟璟，认可道:“这是你男朋友，好帅啊！” 　　关雪时:“！” 　　迟璟:“……” 　　钟晴吃瓜。 　　“不是。”关雪时赶紧否认，一副“可别害她”的样子。 　　她可不想再收一次拒绝卡。 　　怕同学再次语出惊人，关雪时迫切想带迟璟离开这里。 　　关雪时:“我们边走边说？” 　　迟璟:“好。” 　　同学问钟晴:“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钟晴憋半天，憋出朋友两个字。 　　但说不定很快就不是了。 　　同学不理解，“这么帅，就只做朋友？” 　　钟晴尬笑两声:“是啊！” 　　事关关雪时的私事，她不好随便跟同学说。 　　同学已经脑补明白了，那男的可能很渣。 　　不然，一个人品俱佳的绝顶帅哥，关雪时不赶紧拿下，她会觉得她有点病。 　　等走远一点，关雪时解释:“我同学她就是比较爱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好。” 　　关雪时:“……” 　　又是好，他到底信了没有。 　　不知道，想不懂。 　　关雪时:“你知道的，你外形很亮眼么，我身边头一次有帅哥出现，她就是比较关心我。” 　　她边说边看他，尽量表现得轻松。 　　迟璟点头，“没关系。” 　　关雪时:“……” 　　她讪讪道:“没有给你带来困扰就好。” 　　迟璟:“没事。” 　　试探失败。 　　迟璟好无动于衷，看来是彻底相信她说要做朋友的话。 　　对她真是放心得很，关雪时在心底咆哮。 　　两人沿着小道往回走，收获的视线还是很多，不过迟璟变得坦然一些，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个人，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关注。 　　关雪时自然也能感觉到她的同学们、学妹们的眼神，感叹迟璟可真是迷人。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直白的欣赏。 　　不过关雪时，你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她忽地看向迟璟淡粉色的唇瓣，觉得肯定很软。 　　过了会，关雪时十分可惜移开眼睛，脚步快了些，迟璟什么都没说跟上。 　　她准备将他送回美术楼，这样两人相处时间也能长一点。 　　关雪时:“迟璟，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他找她？ 　　迟璟明白关雪时是误会了。 　　“其实，我不是特意去找你的。” 　　他也有想过，或许关雪时会在，但真的不是有事去找她，就是想去看看。 　　“这样啊。”关雪时的笑容僵硬住一秒，“没关系。” 　　她承受得住。 　　迟璟:“我第一次去那边，还挺大的。” 　　关雪时:“嗯。” 　　迟璟:“你们只种小麦吗？” 　　关雪时:“嗯。” 　　她有点小小的失落，原谅她没那么想说话。 　　迟璟沉默。 　　从迟璟出现那刻起，关雪时是抱有期待的，还不少，尽管她一直给自己打预防针，但当期待落空，她还是挺丧气的。 　　好烦，迟璟真的好难攻略，百毒不侵的。她话还是说早了，说不定到毕业都混不上个朋友。 　　关雪时深深叹息，别人的crush也那么难追吗？ 　　进入学校主干道，人渐渐变多起来，注目是一个都没少，有一些还是关雪时吸引来的。 　　她知道自己和迟璟走在一起很不搭。 　　她就像个刚进城的土气农村妹，来纠缠她高学历高颜值的城里哥哥。 　　…… 　　关雪时对自己感到服气，这个描述实在精准。 　　她脚踩泥土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怎么了？就算她穿得土气，站在迟璟身边的也是她关雪时。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很有希望。是啊，迟璟身边只有她，只要她苟得久，她肯定能升一升地位。 　　关雪时被自己哄好。 　　她问迟璟:“你急着回画室吗？” 　　迟璟摇头。 　　关雪时点点头，绕去小卖部买可乐，她渴得很，又给钟晴拿了瓶雪碧。 　　咕噜咕噜几口灌下去，关雪时恢复点活力。她又变回原来那个开朗的关雪时。 　　天大地大，保持愉悦的心情最重要。 　　关雪时咧嘴角，像捡了钱般兴奋，“走吧。” 　　她的城里哥哥快跟上土小妹。 　　迟璟眼睛眨了眨，点头。 　　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关雪时和他一起进校门。 　　迟璟:“你不回去吗？” 　　关雪时:“一会回去。” 　　她跟着他往左边拐。 　　迟璟:“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看出来她想要送他。 　　关雪时垂下眼，“可是我还不想回去。” 　　迟璟:“？” 　　关雪时:“你就当我是在休息。” 　　与种小麦比，走路确实是在休息。 　　迟璟:“这么累吗？” 　　他不能感同身受，但他想起看过的一部纪录片，里面有个农民伯伯，一年四季都在田里，皮肤早就变成小麦色，脸上皱纹很深，但身体很健硕。 　　关雪时点点头，干活就没有不累的。 　　她以为迟璟对小麦感兴趣，便从选种开始一直到种植整个过程都给他絮叨一遍。 　　迟璟边听边点头，他从没有接触过农学方面，更没下过田，因此听得津津有味，就好像经历过整个过程。 　　果然术业有专攻。 　　关雪时不知道，她说起这些，整个人是在发光的。 　　关雪时仰头将可乐喝完，他们已经到美术楼楼下。 　　迟璟:“那我上去？” 　　关雪时点头。 　　“今天就说到这里，我下次再跟你说别的。” 　　“好。” 　　关雪时弯唇，这样她又跟迟璟预约好下一次见面，去找他不算突兀。 　　迟璟看她，她的眼底有一些血丝，脸色也不大好，脸似乎也小了一圈。 　　迟璟张了张唇，“慢慢来，不用着急。” 　　五天干不完，可以一个星期的，主要是别累着自己。 　　关雪时摇头，不用慢慢来，她已经快快干完啦！ 　　“……”迟璟完全理解错关雪时的意思，以为她很着急。 　　他叹口气，不再劝。 　　好吧，那根据他们之前的约定，明天还能见到她。 　　这跟迟璟原先想得很不一样，他开始慢慢习惯关雪时的存在。 　　或许可以试着往前一步。 　　关雪时回到田里，钟晴还坐在小马扎上等她。 　　关雪时将雪碧给钟晴。 　　钟晴感动得当即就要落泪，咕噜咕噜喝几口，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拉着关雪时问:“迟璟是不是想你想得不行，然后特地来跟你表白的？” 　　关雪时无语看向她，钟晴真的比她还能联想。 　　他都不是来找她的，还能是表白。 　　好吧，钟晴闭嘴，她确实想得比较狂放。 　　天黑得早，关雪时收拾收拾，准备和钟晴回去。 　　但是没能走得了。 　　她被一个高个子女生拦下，是她的同学，叫代雯婷。平日里打扮很成熟，一头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很有女人味。 　　跟她站在一起，关雪时只能是清淡可爱。 　　风格不同，两人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但她觉得来者不善。 　　关雪时:“有什么事吗？” 　　代雯婷目的很明确，“你朋友的微信给我一个。” 　　得，这是看上迟璟了。 　　关雪时潜意识里觉得代雯婷会是自己最强劲的情敌。 　　但那又怎样，她们可以公平竞争。 　　关雪时老实摇头，“我没有。” 　　代雯婷扑哧笑了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你朋友，你没微信？” 　　关雪时还是摇头，她真的没有。 　　代雯婷:“电话呢？” 　　电话总有吧，不然算哪门子朋友，一日友？ 　　关雪时有，但她不想给。 　　“他不喜欢我把号码给陌生人。” 　　关雪时敢肯定，代雯婷的电话一打出去，她在迟璟心里的印象绝对扣分。 　　代雯婷听明白了，“不想给就不想给，还找这么扯的理由。” 　　钟晴听不下去，“她说的是真的。” 　　代雯婷看向她没说话，将胸口头发撩到脑后，自信离开。 　　“不给就不给，我自己去要。” 第19章 种雪 　　关雪时在她的番茄田看见钟晴，还是特别意外的。 　　她以为钟晴是读书读累了，出来放松眼睛。 　　她颇自豪道:“随便参观。” 　　它的小苗们都很争气，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开花。 　　钟晴跑得很急，歇口气，说话语气更急，“参观什么啊，昨天你那个同学真去找迟璟了。” 　　“啊？” 　　关雪时的脑袋里飘出一句话:代雯婷动作真够快的。 　　关雪时赶紧往外奔，没忘记换身衣服去找迟璟。要个微信要多长时间，就算她以最快速度过去，也赶不上现场。 　　还不如打扮利索过去，至少不输阵。 　　再说迟璟对这种情况肯定见怪不怪。 　　去的路上，关雪时突然犹豫起来，她现在去干什么呢？ 　　代雯婷应该不会留在那不走，那她过去…… 　　来回两个踱步后，她想明白，就是去找迟璟的，顺便可以的话，探听点情况。 　　关雪时到教室，刚打下课铃。 　　门被打开，她扑到门口，站在边边上，勾头往里看，很有经验地往第一排瞄。 　　他很显眼，关雪时一眼就瞄到。 　　迟璟还没走，还在写什么。 　　关雪时逆着人流走到他面前，“迟璟。” 　　迟璟抬头，“怎么这时候来？” 　　“我……”她四处看，没看到代雯婷，想来是走了。 　　于行在冲她拼命眨眼，有话要跟她说。 　　关雪时点点头，继续看迟璟。 　　她说:“我来找你吃饭。” 　　迟璟:“现在，才十点？” 　　吃那么早。 　　关雪时:“……有点饿。” 　　迟璟:“……” 　　饿那么早还是压根就没吃早饭。 　　他点点头，收拾好和关雪时走出去。 　　关雪时边走边回头找于行。 　　奇怪，刚还在呢。 　　她拿手机联系，才发现于行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学姐怎么还不回我？我给钟晴学姐发消息了，她说会去找你。 　　关雪时一条都没看见，昨晚将手机静音就没调过来。 　　钟晴是刚好用手机在查资料，不然找她也没用。 　　关雪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赖。通过于行的消息轰炸，关雪时理清究竟发生什么。 　　于行坐在迟璟斜后面，因此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代雯婷是中途下课的时候来的，进来就奔迟璟。向迟璟要微信，迟璟当然没给。 　　但是，她上来就介绍自己是关雪时的好朋友。 　　于行一听，赶紧给关雪时发消息，叫她速来，好朋友来抢人啦！ 　　关雪时看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代雯婷瞎话张口就来，谁跟她是好朋友？两人朋友都算不上，还加一个好字。 　　她要是说同学，关雪时都没这么生气，毕竟是事实。 　　越想越气，关雪时当即就想跟迟璟解释。 　　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上课下课的点，逸夫楼附近人流量特别大，并且成群结队扎堆似的一起来，把她和迟璟冲散好几次。 　　关雪时只好暂且憋住。 　　等进食堂，大厅内暗着，只有零散几个窗口在开，窗口都没人，阿姨们都在后厨忙活。 　　迟璟问:“要不等一会？” 　　关雪时点头应好。 　　现在去，打不到什么菜。 　　两人选了个空座坐下，周围前后都没有人。 　　迟璟又拿出本子在写。 　　关雪时没好意思打扰。 　　没一会他停笔。 　　关雪时急着向迟璟解释，“我和代雯婷不是好朋友。” 　　迟璟看她，眸子迷惑，想问代雯婷是谁，她又为什么跟他说这些？ 　　关雪时:“我们是一个班的，是同学，但肯定不是好朋友，我们话都没说几句的，昨天她是有跟我要你的电话，但我没给的！” 　　她没想到代雯婷会真来找迟璟。 　　关雪时絮叨一大堆，迟璟梳理脉络，听懂了。 　　代雯婷就是找他要微信的女生。他本来没在意，很干脆拒绝，但对方说是关雪时的好朋友，迟璟迟疑一会，认真思索过后，他说我们不合适。 　　代雯婷:“还没相处，你就说不合适？” 　　迟璟:“嗯。” 　　他对爱情并没有期待，对方要他的微信，应该不是想跟他做朋友。 　　代雯婷:“……” 　　她转身就走。 　　人家把话说这么明白，不走等着再被拒绝一次。 　　不就是没看上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帅哥多的是，不缺他一个。 　　不过她不后悔过来，她的人生信条就是碰到喜欢的就追，追不上就下一个更好。 　　绝不内耗自己。 　　迟璟回忆结束。 　　关雪时双手撑住桌沿，认真研究他的表情，她沮丧，“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迟璟摇头，没有不相信。 　　起初他真以为两人是朋友，才想着对人说话应该委婉些。但关雪时既然说不是，那就不是。 　　摇头？ 　　关雪时继续猜，“还是你觉得无所谓？” 　　应该是有所谓的吧。这可事关关雪时的清誉，还是说迟璟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他眼里，她还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他现在都能答应跟她一起吃饭，平时她找他也不见他表达厌恶。 　　迟璟应该不会容忍她，那就还是有所谓的吧？ 　　迟璟:“……” 　　又想多。 　　他开口，明确说相信她。 　　但关雪时似乎不太信。 　　相信怎么还要想这么久的，不过迟璟都那么说，她没什么好纠结的。总不能逼着他发誓吧。 　　十点半，窗口陆陆续续上菜。 　　又等了会，关雪时和迟璟吃到食堂的第一口饭。 　　她从没试过这么早来吃饭，不过不用排队的感觉真好。 　　关雪时咬住排骨上的肉，肉炖得松软，稍微一咬就下来，关雪时不费力拆下骨头，将肉送进嘴里，笑容满面。 　　她的快乐很容易满足，吃到好吃的食物就开心。 　　迟璟恰好抬头，“……” 　　吃饭有什么好笑的，但又觉得对方是关雪时，似乎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低头扒米饭。 　　关雪时每天都要吃肉，一天不吃心慌慌，会觉得一天跟丢了魂似的。 　　这点要源于她们家，从小罗女士对她吃饭就很上心，生怕她长不高。等到她窜到一米六五，罗女士又担心她减不下来。 　　不过关雪时只是有一点微胖，但她是圆脸，脸上肉肉的不算违和。 　　再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减肥……还是要减的，不然她那些漂亮的小裙子今年该穿不上啦！ 　　关雪时放弃排骨，吃起绿油油的青菜，可眼睛还在往排骨那看。 　　她吃那么多青菜，吃一个排骨不过分吧！ 　　再说肉她都买了，不吃完不仅费钱还费粮食。 　　罗女士从小教育她不能浪费，她要听话。 　　关雪时将肉咬进嘴里，眼睛笑眯眯的，任谁一看都知道她现在特别快乐。 　　迟璟嘴角微弯。 　　她的快乐是三原色之一的红色，那么纯粹。 　　迟璟看向自己餐盘里的排骨，他夹起，咬住，浓稠的酱汁先溢进口腔。 　　还是原先的味道，可似乎多了点不一样。 　　迟璟缓慢嚼着。 　　关雪时已经拆完第二根骨头，转头去咬虾。 　　吃虾也是有技巧的，先将头跟尾巴咬断，头吸溜一口汁水扔掉，然后便用牙齿给尾巴剥壳，她能用牙齿剥下完整的虾壳，再去掉背部的黑线，接着一口送进嘴里。 　　迟璟继续拆骨头。 　　关雪时继续剥虾。 　　没一会，桌上堆起小山般高的虾壳和骨头。 　　头一批来吃饭，阿姨不太控制量，给得太多了些。 　　关雪时下次还要这么早来吃饭。 　　迟璟放筷子，他其实不太饿，但为了不浪费，还是将菜吃完，只剩少许的米饭。 　　关雪时还在吃，嘴角沾了粒米饭，她用舌头将它舔进嘴里，然后低头继续吃青菜。 　　肉都吃完了，只剩下青菜和一个土豆丝。 　　这点也是罗女士给她培养的习惯。吃荤可以，但要荤素搭配。 　　好在关雪时什么都喜欢吃，更不挑食，只要好吃就行。 　　搁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下。 　　关雪时边吃边看过去，是于行。 　　见她一直没回，便发消息问问情况。 　　关雪时打字，告诉他没什么大问题。 　　她有点在意代雯婷找迟璟，但最在意的还是代雯婷借她的名义和迟璟拉近关系。只要解释清楚这个，她觉得就没什么。 　　毕竟哪怕她和迟璟有一天真的成为男女朋友，她也无法阻止别人对他的喜欢与欣赏。 　　他不是她的所有物，他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于行:那就好。 　　本来他想跟关雪时当面说的，但被张立仁抓壮丁抓去搬书。 　　关雪时笑了下，这倒霉娃。 　　然后她又和钟晴说了声，才放下手机。 　　迟璟眼神挪开，他没有看手机，看的是关雪时。 　　“？”关雪时想或许是自己速度太慢，迟璟等得不耐烦。 　　她一边扒饭一边说:“我一会就好。” 　　只剩米饭了。 　　关雪时确实没吃早饭，到现在肚子里还有空间，她就想着把米饭吃完。 　　迟璟:“不着急。” 　　关雪时摇头。 　　迟璟:“……” 　　真的不用着急，他不是在催她。 　　关雪时速度没停，但每次进嘴的米饭都不多。 　　迟璟很有耐心等着。 　　等她放下筷子，摸摸有些圆的肚子，开朗开口:“我吃好啦！” 　　迟璟点点头，“是于……于行告诉你代……来找我的？” 　　他没想起来她同学的名字，只想起一个姓氏。 第20章 种雪 　　关雪时点头，是于行告诉她，代雯婷来找迟璟的。 　　迟璟:“你跟于行？” 　　他话没说完便沉默，或许他不该问这一嘴。 　　可他想不到她和于行会有什么交集，或许也是偶遇认识的。 　　关雪时没想那么多，迟璟问她就答。 　　她老实道:“他其实算是我舍友的朋友，我舍友之前跟他一个社团的。” 　　原来如此。 　　迟璟端起餐盘，关雪时跟在他身后。 　　她盯着迟璟的背影，嘟了嘟唇。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不满于行向她报信吧。 　　关雪时快走前进一步，和他一起将餐盘放在回收处，然后跟上迟璟。 　　“迟璟。” 　　迟璟偏头，等她开口。 　　关雪时:“于行是因为听到代雯婷说是我朋友，我和他又认识才想着来问问我的，不是出卖你消息哈！” 　　出卖？ 　　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给关雪时的错觉？ 　　迟璟瞥她，“你很紧张？” 　　关雪时:“哪有？” 　　她的反应明显慌张，关雪时在心里给自己一拳。 　　关雪时别太敏感，迟璟不知道你向于行打听的事。 　　迟璟看她扑闪的眼睛，更加确定她是紧张的。 　　是由他带来的紧张，可为什么？ 　　因为他问到了于行？ 　　一秒后，关雪时改口，“好吧，我是有点怕你误会于行。”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应该是有点可疑的。 　　不解释清楚，会很难过关。 　　果然是因为于行。 　　迟璟皱眉，“为什么？” 　　关雪时:“因为就不想你误会。” 　　真要她给理由，她说不出来，毕竟于行是为了帮她。 　　但这些是万万不能让迟璟知道的，他会生气。可她也不想殃及于行。 　　“……” 　　这算什么解释。 　　“关雪时。” 　　“嗯？” 　　她抬头，眼睫一眨一眨的，很颤抖。 　　迟璟低头，“没什么。” 　　他不会误会的，他知道于行是她朋友。 　　迟璟转身，眼睛里的暗色沉下去，似萧瑟的一阵风过去之后的冷冽。 　　走出食堂，他问:“我回画室，你要去吗？” 　　关雪时摇头，她就先不去了，她有点事要做。 　　迟璟看她一会，点头离开。 　　起风了，树枝沙沙作响，承受不住的树叶被风吹着落在地上，又被吹着更远。 　　迟璟迎着风走向美术楼，路上踩到两根枯树枝，喀嚓一声脆响，他恍然，脚离开，然后继续往前走。 　　关雪时找到代雯婷的寝室，代雯婷坐在椅子上正看手机。 　　瞥见关雪时进来，明知她是来干什么的，但她丝毫不怵。 　　关雪时:“就你一个人在？” 　　她想她们说话，代雯婷或许不会想让别人听见。 　　代雯婷:“有一个在睡觉，你声音小点就行。” 　　听上去她似乎不在乎关雪时说什么。 　　好吧。 　　关雪时开口:“你为什么要那么跟迟璟说？” 　　代雯婷:“哪样说？” 　　关雪时:“就说我们是好朋友？” 　　代雯婷:“不是么？” 　　关雪时:“当然不是！我们是同学。” 　　代雯婷能分别同学和好朋友的差异吧。 　　关雪时:“顶多再是拼夕夕砍一刀的关系。” 　　代雯婷不太在意，随便关雪时怎么说。 　　她一边和关雪时说话，一边发消息。 　　“我对他没兴趣了。” 　　关雪时:“？” 　　这才一个中午都没有，她兴趣就淡了。 　　关雪时不太信。 　　代雯婷:“刚路上遇到个帅哥，人家很干脆就给我微信，我现在对他感兴趣。” 　　关雪时震惊，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当代大学生的情感这么充沛么？从代雯婷看上迟璟，再到换目标，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到。 　　她就做不到，起码会难过几天。 　　代雯婷倒是看得开。 　　她们好像不是一代人似的。 　　代雯婷一向如此。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被拒绝就及时放手，死缠烂打不是她的风格，倒是有男的对她死缠烂打。 　　代雯婷很大方，还给关雪时看照片。关雪时接过手机，仔细放大瞧了瞧，还行，不过没有迟璟帅。 　　代雯婷认同，随后又撇嘴摇头:“帅是真帅，冷淡也是真冷淡。” 　　“……”关雪时没法辩驳，确实如此。 　　没过一会，代雯婷说要出门，问她还有事没。 　　关雪时摇头，随口问:“去哪？” 　　代雯婷补了补唇色，“去约会。” 　　关雪时张大嘴，“就刚加上那帅哥？” 　　代雯婷点头。 　　关雪时持续张嘴。 　　这么快么，她这速度是坐上火箭了吧。 　　代雯婷:“你以为呢？” 　　她才不会和关雪时一样只会温水煮青蛙。 　　有了目标就要及时约出来见面，不然总在线上聊，能有个什么用？线下见面才是检验男人的真章。 　　关雪时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代雯婷弯腰，换上五厘米高的高跟，站起来气质立马不一样，妥妥的校园丽人。 　　关雪时低头看自己的球鞋，实用，她的鞋也很不错。 　　临出门前，代雯婷发给关雪时好几个链接，都是要她帮忙砍一刀，既然她说她们是可以砍一刀的关系，那代雯婷干嘛不用呢。 　　关雪时:“……” 　　看在代雯婷对迟璟不再感兴趣的份上，关雪时每一个都点了。 　　关雪时回宿舍坐 了会，决定追赶一下代雯婷的速度。抓住空就要往迟璟身边凑，再说他刚刚都邀请自己去画室了。 　　关雪时去洗了把脸，然后认认真真化了个妆，在衣柜里挑了件半身裙，最后裹上她的粉色羽绒服，想了半天，还是穿上她的球鞋出门。 　　主要她也没有合适的高跟鞋。 　　迟璟不在画室，关雪时等了半小时都没人来，她又下楼去操场，去小麦试验田，最后回到画室，门还是关着。 　　她盯着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一会，按下通话键。 　　五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没人接。 　　关雪时想再打一个，想想放弃，迟璟或许在忙还是别打扰他。 　　同一时刻，迟璟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画插画。他平日里会接画插画的活来赚生活费。 　　画画能让他的心变得宁静。 　　本来是要去画室的，想想还是直接回家。风太大了，他犯冷，吹得头疼，迟璟怕发烧，便冲了包冲剂喝下去，缓和点，坐在桌前开始画画。 　　他前段时间都扑在油画上，离出版社的交稿日期越来越近，迟璟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上面。 　　时间流逝飞快，迟璟再抬头，太阳躲到云层后，月亮正升空，大风扑腾得窗户直作响，一声比一声叫嚣得厉害，似乎在和迟璟叫板。 　　空调开着，他不冷。 　　他按亮手机，先是看时间，快六点了，然后看到未接来电，陌生号码，只打一次，估计是打错了。 　　迟璟并不准备回。 　　很少有人会打电话给他，联系的人就那么几个，一般都发微信。 　　迟璟消除提醒，接着按灭屏幕。他揉揉脖颈，低头继续画。 　　天光越来越淡，关雪时慢慢下楼，夜晚的美术楼像个黑窟窿，不开灯就很有些令人害怕，尤其又是孤单单的独栋，和后面那栋还隔着条宽宽的马路。 　　学校大也有坏处，建筑群不集中，稀稀疏疏的。 　　关雪时没等到迟璟，又不甘心直接回宿舍。 　　好不容易化的妆，怎么都得出去转一圈。 　　关雪时约上钟晴，两人出去吃一顿，又去商场转一圈，回学校时接近九点。 　　在校门口遇到气冲冲的代雯婷。 　　关雪时脚步一顿，这是跟帅哥约会不太愉快啊。 　　代雯婷很自然和她们走在一块，向关雪时吐槽。 　　“别提了，不是什么好人，答应那么痛快，就是为了想睡我，套都准备好了。吃完饭就有意无意说要去开房，什么狗东西！” 　　确实，关雪时愤愤帮她骂:“什么狗东西！” 　　说着，她和代雯婷双双看向没开口的钟晴。 　　钟晴慢一拍，“什么狗东西！” 　　代雯婷心里气顺一点，但还是很生气，继续跟她们俩吐槽，“呵，我今天出去才仔细看他，也不是货真价实的帅哥，纯靠厚刘海遮着，大风一刮，我一看，额头坑坑洼洼的，全是痘。” 　　“我当时要不是想着是我主动约的人，真想直接走！”本来一开始的好感就是颜值撑着，接触下来，人品不咋地，颜值又大打折扣，代雯婷直接歇心思。 　　“难怪我一要微信就给呢，我真是蠢。”她有点后悔自己走得太痛快，应该再给他来一脚。 　　不过没事，也有这种第一天认识就要上床的人，不过她不是。男女相处讲究你情我愿，她不愿意就潇洒离开，下一个更好。 　　代雯婷不怎么生气了，感叹冷淡也有冷淡的好处。 　　关雪时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浑身一激灵。 　　她这什么意思？又重新看上迟璟了？ 　　钟晴忍不住帮关雪时说话，劝代雯婷，“你可别再打迟璟的主意，他是超级无敌冷。” 　　代雯婷闻言道：“迟璟又不是她男朋友。” 　　关雪时猛吸一口气，“快了。” 　　代雯婷不以为意，“那就还不是喽！” 　　关雪时:“……” 　　她和钟晴对视，钟晴力挺她，为她竖起大拇指。 　　“……”关雪时微笑，她加油，她努力。 　　拼夕夕的关系果然不牢固。 第21章 种雪 　　因为突然多出代雯婷这个行动力超强的情敌，关雪时被带动着，更加积极去找迟璟，要么就是去看他画画，要么就是赶着饭点过去，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时候一天内会去三次，很勤快，但她一次都没有碰到代雯婷，又不好问迟璟，琢磨着要不要增加次数。 　　她不知道代雯婷会用什么方式追人，想来会很直接，可迟璟拒绝过她一次，那她应该没那么快能攻略迟璟。 　　关雪时叹口气，她学不来代雯婷那样，也没有追过人，只能笨拙地陪伴，增加在迟璟眼前晃悠的次数。 　　关雪时的异常，迟璟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虽然他们经常见面，但之前没有一天见过三次。 　　又一次借着到饭点的理由，关雪时跟着迟璟去食堂吃饭。 　　她抓心挠肝，就很想知道迟璟对代雯婷的感觉。 　　她纠结很多，该以什么话题为切入点，最后还是傻傻问:“迟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迟璟点头。 　　她问就好了，难道他说不行，她就不问了么。 　　看她的样子，分明很迫切。 　　关雪时酝酿一会，很好奇道:“你看，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你就没有想过谈个恋爱？” 　　迟璟摇头，直接道:“她们只是喜欢我的皮囊而已。” 　　关雪时:“……” 　　虽然很对，但她还是要为自己辩解，她不是只看脸的。 　　关雪时:“现在多少都看点脸，当然人品更重要，可脸毕竟是显露在外，能够看得见的呀！你以后交女朋友，你不找个脸蛋漂亮的吗？” 　　迟璟摇头。 　　关雪时一喜，迟璟居然对外貌没有要求。 　　喜色还没上眉梢。 　　迟璟:“我不会谈恋爱。” 　　关雪时:“！ ？” 　　关雪时:“对所有女生都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他的结论是有差别还是无差别对待所有人。 　　迟璟点头。 　　关雪时唇色紧抿，眼睫在颤，仿佛受到什么刺激。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我能问为什么吗？”她不死心。 　　迟璟:“我习惯了一个人。” 　　如果以后多个人与他朝夕相处，他不确定对方能够接受他所有的糟糕点，能够理解他需要很长时间的独处空间。 　　并且谈恋爱和做朋友不一样，如果他很爱那个人，他会更怕从她眼底看到厌恶。 　　相看生厌，彼此折磨，他不愿那样，还不如就不要开始。 　　一个人也可以活。 　　又是这个回答。 　　享受孤独的感觉特别好吗，迟璟为什么这么在乎？ 　　关雪时不明白，“那如果说，有一天你不再习惯一个人，这个答案会有改变吗？” 　　迟璟沉默一会，“或许吧。” 　　他不知道。 　　关雪时垂头叹气，她这个问题妙啊，一下子把自己和代雯婷的结果都问出来了。 　　吃饭时，关雪时没精打采的，罕见地吃得很慢。 　　迟璟放下排骨，“身体不舒服吗？” 　　关雪时摇头。 　　她脸色不太好，迟璟怕她硬撑着。 　　“其实你没必要一天跑这么多次的。” 　　每天都会见面，一天见三次的意义不太大。 　　关雪时掀眼睛，撑住下巴的胳膊一歪，头跟着摇晃几下才落稳。 　　她觉得迟璟是在劝退，觉得她烦吗，还是她影响他享受孤独了。 　　关雪时闷闷不乐，筷子戳着米饭就是不往嘴里送。 　　迟璟抿唇，继续劝她，想劝她多休息。 　　“……就算是朋友，也要保持距离，不能联系太紧密。” 　　她能懂他的意思吧，迟璟眉毛往上提。 　　朋友？ 　　关雪时:“！” 　　迟璟:“你和于行也会这样经常见面吗？” 　　他垂眼，声音有些低。 　　当然不会，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不过，关雪时说:“也会吧。” 　　要是实话实说，她的心思就太明显，她才受了打击，经不起二次打击。 　　关雪时还在想迟璟说的朋友。 　　迟璟已经认可她是朋友了吗？如果是的话，那关雪时会没那么难受。 　　关雪时期待眨眼睛，“迟璟，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迟璟看向她眼底跳跃的光点，喉间微涩，撇开眼，摇头，“我不知道。” 　　他说过习惯一个人，可他并不排斥每天见到关雪时。 　　或许等时间再久一点，她会是他很珍惜的第二个朋友。 　　关雪时表情很受伤，她接着撇嘴角，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总比之前直接拒绝强。 　　她已经被迟璟磨练出强心脏了。 　　关雪时在回寝室的路上，碰到代雯婷。代雯婷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不是上次的男人，是一个新男人。 　　代雯婷向关雪时介绍说是男朋友。 　　关雪时:“你不是说要追迟璟吗？” 　　男人盯代雯婷，有点不爽地挑她下巴，“小宝，迟璟是谁，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吗？” 　　关雪时:“……” 　　太油腻了，吃不消。 　　代雯婷嘴角有些僵硬，顺势牵过他捏自己下巴的手，“没谁，乖，你先去那边等我会，我跟我小姐妹说会话。” 　　男人听话点头，“那小宝你要快点啊！” 　　代雯婷点头，目送男人走远，才回关雪时的话，“这不是先遇到他了么？” 　　至于迟璟，她想想就觉得提不起动力，感觉耗很久都不一定能拿下，从时间成本考虑，不值当。并且她也没有多喜欢迟璟，更多的是喜欢他那张脸。 　　“……” 　　与代雯婷认识的每一刻，都在打破关雪时的固有思维。原来还可以这样想，她感觉自己不如代雯婷新潮。 　　关雪时:“那男的就靠谱吗？” 　　她看着不咋样，怕代雯婷受骗。 　　代雯婷不知道，不过至少比上一个靠谱，没有急吼吼地将她拉到床上去。 　　代雯婷:“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关雪时下意识摸脸，有么，迟璟也这么说。 　　她真的情绪很上脸吗？ 　　代雯婷:“在迟璟那受挫了？” 　　关雪时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关系的，她能调整好，毕竟也不是第一次。 　　代雯婷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肩，“走，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关雪时不想去，代雯婷和男朋友去约会，带她不合适吧。 　　代雯婷:“谁说带他了，不带他，带他不方便。” 　　“那他？”关雪时指着不远处的男人。 　　代雯婷不以为意，“让他走不就好了。” 　　关雪时:“……” 　　还能这样。 　　然后她就看到代雯婷走过去跟他说话，不知说什么，反正说很久，期间男的还频频看她，看着很在意她，还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呵！关雪时偏头，谁乐意看他！ 　　男人偷偷告小状，“小宝，我觉得你那个朋友好像喜欢我。” 　　代雯婷:“……” 　　他真的可以不要这么自恋。 　　代雯婷抽动嘴角，“少想些不可能的。” 　　又等一会，代雯婷才过来，问:“钟晴叫了吗？” 　　关雪时:“刚打电话。” 　　三人在校门口汇合，先去吃饭，接着又去唱k，点果盘啤酒，喝得摇摇晃晃，最后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 　　代雯婷酒量很好，没多大事，反观剩下两个醉意明显，勉强控制意识清醒着。 　　她还在向关雪时输出观点，“真的，没有像你这样追男人的，惯得他们。” 　　“到处都是草，这种植物生命力最旺盛了！虽然……虽然迟璟是高端草，但难度系数太大，不适合你这种小白。” 　　“当然，你如果非要追，姐妹给你提个醒。” 　　关雪时抬头，“什么？” 　　代雯婷:“任何时候都以取悦自己为先。” 　　关雪时:“我每天见到迟璟都觉得很开心啊！” 　　代雯婷无语，“恋爱脑没救了！”说着扒拉钟晴，让钟晴重复。 　　钟晴:“恋爱脑没救了！” 　　关雪时:“……” 　　她不同意，她只是向迟脑。 　　三人头一次在宿舍门锁上之后回来，扑在宿管室的窗户上喊阿姨。 　　阿姨出来，脸色很差，怨气很重，戴起眼镜，举着住宿名单在看。 　　“哪个寝的？” 　　关雪时和钟晴老实道:“502。” 　　轮到代雯婷，她说:“阿姨，你行行好，放过我们一次吧。” 　　阿姨:“谁来放过我，睡得好好的，被你们几个叫起来。锁门时间不晓得啊？”阿姨翻到记录502住宿人员那一页，“都大四生，还不懂规矩？” 　　“哪个寝的” 　　代雯婷只好道:“507。” 　　阿姨:“名字！” 　　代雯婷:“名字就不用了吧！” 　　阿姨被说得烦，作势要把名单交给代雯婷，“要不这个阿姨你来当好吧？” 　　代雯婷连连摆手，认栽道:“代雯婷。” 　　阿姨看了会没有，又翻到下一页，然后找到打勾，冷哼一声，“还跟我耍滑头？” 　　以为说别人寝室就没事。 　　阿姨又看向关雪时和钟晴，“你们两个呢？” 　　两人老实报上名字，然后各回各寝室睡觉。 　　第二天，关雪时和钟晴双双起迟，睁眼已经是十点。 　　手机里有代雯婷两条消息。 　　关雪时点开图片，是楼下的黑板，上面通报批评她们三人晚归。 　　代雯婷:这下不止是砍一刀的关系了。 　　是啊，还是名字一起出现在同一块黑板上的关系。 　　关雪时丢掉手机，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不愿睁开眼。 第22章 种雪 　　自从一起喝过酒、唱过歌后，关雪时和代雯婷走得越来越近，经常一起出去，一块聊天。有时候和钟晴一块，要是钟晴去看书，就她们俩厮混。 　　至于代雯婷的新男朋友，当然是吹了。那男的确实没有坏色心，但是太自恋了，觉得谁都喜欢他。 　　代雯婷事后说给关雪时听，说那男的还觉得她喜欢他，关雪时震惊，她到底哪里表现出对他的喜欢。 　　她道:“有时候多看两眼，未必是喜欢，也可能是嫌弃。” 　　代雯婷深以为然，“没错。” 　　关雪时举杯，“分得好！” 　　代雯婷也觉得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举杯，和关雪时的杯子相碰，“敬单身！” 　　“……”关雪时仰头喝下酒，没说话。 　　她还是想脱单的。 　　就这么过去一周，南林开始刮大风。初春，多是些妖风作孽。 　　每到这个季节就开始，关雪时都习惯了。但很讨厌的是，这个季节同样是柳絮生长的季节，每每妖风和柳絮一起到来，她被呛一嘴，咳嗽咳半天，总觉得嗓子痒痒的，很难受。 　　这天，从早上开始便不同寻常，风刮得特别猛。 　　代雯婷发来一张图片，是她们学院群里的，有同学的大棚被刮跑了！ 　　啊？关雪时赶紧穿衣服。她还没上大棚，本来是想小苗多接收些日光和雨露。现在看来，她的小苗很危险，都怪妖风。 　　关雪时和代雯婷相约着下田，一个去看番茄，一个去看胡萝卜，看看小苗们有没有被妖风影响。 　　代雯婷心态很好。 　　“不用紧张，张强那个棚四面漏风的，就顶上糊起来，四个角又没打牢，这才塌的。” 　　关雪时:“他可真会偷懒。” 　　代雯婷:“谁说不是呢。” 　　她们俩紧紧拉着对方，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风吹跑，让关雪时觉得这个风成精了，势必得带走些什么，反正一些树枝树叶啊，都纷纷被吹上天。 　　风吹的方向与她们要去的方向刚好相反，关雪时和代雯婷的进度非常慢，走几步退回来一步。 　　气得关雪时大骂妖风。 　　她就不信邪，用全身力气硬扛着，与风对抗，带着代雯婷稳稳往前进。 　　代雯婷第一次见识到她的大力气，拉住她的胳膊，真心道:“你要是男的，我肯定选你。” 　　关雪时:“……” 　　就谢谢认可。 　　代雯婷身高比关雪时还高一些，此刻她紧紧把着关雪时，倒显得她更小鸟依人。 　　关雪时感叹重还是有重的好处，至少风休想把她刮跑。 　　再看代雯婷太瘦了点，关雪时让她多吃点。 　　代雯婷坚决摇头，那不行，她好不容易减到这么瘦。 　　关雪时:“那我松手？” 　　代雯婷:“那我不选你了。” 　　关雪时:“……” 　　就好像她很稀罕一样。 　　不过她虽然这样说，却没有让代雯婷手松开，反而由着她，越箍越紧。 　　这种天气，除非上课，不然谁出门。 　　噢，有的，关雪时想起她和代雯婷两个倒霉蛋，或许还有别的农学生倒霉蛋。 　　还有钟晴，风雨无阻去图书馆，她对学习是真爱。 　　关雪时看到前面还有另一个倒霉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提着办公包，艰难往前走。 　　关雪时脚步加快，追上去，她突然好奇，想看一眼是哪个倒霉蛋。 　　代雯婷:“看见钱了？” 　　不然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关雪时:“……” 　　她慢慢与那人并行，侧头，这不迟璟老师么？ 　　关雪时张嘴想打招呼，又想起她跟张立仁一共见过两面，不知道张立仁还记得她不。 　　不管了，关雪时记得他就行。 　　“张……”关雪时脑袋慢慢往上抬。 　　张立仁正走在一棵梧桐树下，一截树枝本来就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现在更是随时可能掉落。 　　而张立仁一直低着头走路，压根注意不到高处的树枝。 　　关雪时当机立断，松开代雯婷的手，以最快速度跑去拉张立仁。 　　啪嗒，风吹过，树枝彻底脱离主体，好在前一刻，关雪时已经拉开张立仁，但张立仁的表情怎么这么痛苦。 　　关雪时连打三个电话才联系到迟璟。 　　迟璟赶到医务室。 　　关雪时靠着墙根站，脑袋垂着，头发乱糟糟的，原本别在耳后的发夹跑到了脑后，她裹紧羽绒服外套，双臂环抱着，眼睛盯着地面瓷砖的缝隙，无措地来回看了又看，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进去，更没有发现迟璟过来。 　　迟璟放慢脚步靠近，“关雪时。” 　　关雪时抬头，小脸皱乎乎的，表情受伤，很难过。 　　“迟璟。”她面向他站着。 　　里面传来张立仁痛苦哀嚎的叫喊。 　　关雪时眼角垂着，快要哭出来，“对不起。” 　　这句道歉既说给张立仁，也说给迟璟听。 　　迟璟的心低沉下去，眸色紧张，“老师伤得很重？” 　　关雪时飞快摇头，又点头。 　　把迟璟搞懵了，他语气忍不住急了些，“到底有没有？” 　　关雪时想想还是摇头。 　　张立仁是被她救下了，可她可能是太紧张，用力过猛，把张立仁的胳膊拽脱臼了。 　　关雪时对自己很无语，又对张立仁感到愧疚。 　　迟璟“……” 　　虽然结果很意想不到，但他反而没那么担心。 　　关雪时:“迟璟，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是想解释，但她解释不清楚，当时她根本就没想太多，她的本意是想救人，可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送张立仁过来的路上，关雪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尽管张立仁一直忍着疼在安慰她，她心里更内疚，一个劲说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因为她的缘故，让张立仁受伤，关雪时心里很过意不去。 　　迟璟:“我知道。”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谁都不想的。不过事情既然发生，那就去面对。 　　迟璟叹口气，“关雪时，别想了。” 　　关雪时闷闷嗯了声，又赶紧道:“医生说，只要接上就可以，不影响画画的。” 　　迟璟点头，他知道。 　　迟璟又叫她，“关雪时。” 　　关雪时抬眼。 　　迟璟:“头发乱了。” 　　关雪时点点头，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现在样子很难看。 　　她随手撩了些许碎发，凭感觉理顺，又将发夹重新夹回耳后，其余的就这样吧。 　　张立仁又痛呼一声，“小伙子，你轻点。” 　　医生:“……教授，我根本没用力。” 　　张立仁:“那我疼啊。” 　　关雪时更难过。 　　迟璟:“老师对痛的忍耐度比较低……就是说，老师比较怕疼。” 　　迟璟及时换成关雪时更容易理解的语言。 　　关雪时并没有被宽慰到，说到底是她让张立仁疼的。 　　关雪时不忍再听，正好迟璟过来，她提出要走。 　　迟璟:“这么快？” 　　他以为她至少等到张立仁出来。 　　一个星期没见，迟璟总会想到关雪时，有时候总会幻听她在自己耳边说话。他想问她，怎么不来找自己？却似乎忘记一个人才是他的常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他当初不也不习惯关雪时的出现吗？可见习惯真的会让一个人改变。 　　或许等时间慢慢过去，他还是可以变为原来的迟璟。 　　关雪时点头。 　　迟璟眼角往下撇，看着关雪时没说话。 　　关雪时解释，“我还要去田里。” 　　她急着送张立仁过来，让代雯婷先去田里看着，还不知道她的番茄有没有受伤。 　　关雪时有点担心，趁这边情况稳定，迟璟又在，就想去看一眼。 　　迟璟沉默一会，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欸？ 　　关雪时抬下巴，大大的眼睛直愣愣看向他，撇在耳后的碎发跑出来，关雪时又将它们撩回去。 　　迟璟在说什么，她没听错吧，他是说要跟她一块到田里去。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她反复在脑子里确认。 　　关雪时的目光太炙热，迟璟不太自然地撇开眼，去看她头上的那朵向日葵发夹，随着她脑袋的摆幅，变得生动起来。 　　其实，他就是觉得外面风这么大，她自己一个人不安全。再者，他跟去田里也能帮帮忙，还有就是想听她说说话，随便什么都行。 　　其实，关雪时也想跟迟璟多待一会。 　　虽然代雯婷总说下一个更好，但关雪时就是觉得迟璟是最好的。 　　一星期不见，她很想他的。可代雯婷说要欲擒故纵，之前迟璟不以为意，就是因为她去得太勤，让他感受不到她的重要性。 　　代雯婷说得一套一套的，关雪时姑且相信她，这才一星期都没去。 　　迟璟刚说的话，是不是代表代雯婷的方法是有用的。关雪时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可目前看来是这样。 　　她看着迟璟漂亮的眼睛，她喜欢他的眼睛，里面好像藏着星星。 　　她看见他就高兴。 　　所以管他呢，方法有用就好。 　　关雪时舍不得迟璟，点头应好。代雯婷没有发消息来，她的小苗应该是还好，那晚点去也没什么。 　　见关雪时答应，迟璟松口气，他说要先送张立仁回去。 　　张立仁的儿子在国外，妻子身体不怎么好，迟璟想还是不麻烦师母，不然他不放心。 　　关雪时点头，又看了眼手机，没有代雯婷的消息。 第23章 种雪 　　关雪时和迟璟到达番茄田，代雯婷正蹲着身子在固土，小苗们很聪明，虽然被吹得东倒西歪，但都是在借妖风的势，风往哪走，它们就往哪倒。 　　只不过风吹走不少零散的土，有好几个苗的根茎暴露三分之一在地面上，代雯婷拨了些土填上，并用手压实，护住根部。 　　她看到迟璟跟着一块来，给关雪时递了个可以啊的眼神。 　　代雯婷和迟璟打招呼，“帅哥，又见面了！” 　　“……”迟璟点点头，他还是没想起代雯婷的名字。 　　憋了会，他道:“你好，代同学。” 　　代雯婷假笑:“你好。” 　　神一样的代同学，快递小哥都不会这么叫她。 　　她回身，突然发现关雪时一直没说话。 　　关雪时主要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她光沉浸在迟璟要来的喜悦中，后知后觉代雯婷也对迟璟有好感的，并且她恰好单身。 　　关雪时:“……” 　　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一层。 　　代雯婷将不对劲的关雪时拉到一边，“你怎么回事？” 　　关雪时眼神坚定，“我们公平竞争。” 　　代雯婷:“……”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上次喝酒不都说清楚了么。算了，关雪时可能不记得。 　　代雯婷解释:“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好歹是朋友，你喜欢的，我不跟你争。” 　　她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比如朋友看上的她不会抢。 　　关雪时:“别，你不用这样。” 　　代雯婷:“呀，别装，我还不了解你，想乐就乐。” 　　关雪时噗嗤笑出声，少个情敌多个朋友的感觉还是很好的，想不开心都不行。 　　“那你别老帅哥帅哥叫他，他不喜欢，你叫他迟璟。” 　　关雪时是看到迟璟皱眉的。 　　代雯婷:“名字还挺好听的。” 　　？ 　　怎么说的像第一次听一样。 　　代雯婷：“之前确实不知道，后来你来寝室质问我那次，我听你说的。” 　　“……”关雪时觉得脑子特别不够用，“那你怎么找到教室去的？” 　　代雯婷:“路上碰到的，我就跟着他去逸夫楼，然后在旁边教室坐一节课，下课就进去要微信。” 　　“……” 　　还可以这样，她偶遇迟璟怎会如此容易。 　　关雪时:“那你那天也是叫的帅哥？” 　　代雯婷:“不然叫什么？” 　　像迟璟一样叫同学？ 　　“……”叫同学怎么了。 　　代雯婷把关雪时往迟璟那推，在她耳边道:“人家来了有一会子，别冷落人家。” 　　说着继续蹲下身子固土。 　　她的胡萝卜没受太大影响，代雯婷主要是帮关雪时。 　　关雪时慢吞吞挪到迟璟面前。 　　迟璟看着她过来，想问有什么他能帮忙的。 　　但关雪时没给他机会。 　　她张口就是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过程些许曲折，代雯婷在这是因为……” 　　关雪时组织语言。 　　迟璟:“她不是你同学吗？” 　　所以在这不是很正常，他完全没明白关雪时想说什么。 　　“啊，是这样没错。”关雪时差点咬到舌头，“但她现在也是我的朋友。” 　　关雪时用最快速的语言解释一遍，说完后她舔舔唇瓣，“总之就是这样子。” 　　“……”迟璟点头，他消化完毕。 　　关雪时觉得他反应太淡，“你是不是就没相信我？” 　　从她一开始和他说，她和代雯婷只是同学的时候，就没相信吧。 　　关雪时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迟璟:“……” 　　又想多。 　　他哪里有这样想。 　　他虽然觉得关雪时交朋友的速度很快，但和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因此很容易就接受她说的，但她怎么能想到那去。 　　“没有不相信。”迟璟把话说清楚，“她跟我说过和你不熟。” 　　关雪时:“？” 　　什么时候？ 　　那于行给她的是假情报？ 　　迟璟:“之前我跟她在路上碰到，她特地跟我解释，说跟你不熟，顶多是拼夕夕砍一刀的关系。” 　　关雪时:“……” 　　她大概猜到是哪段时间了。 　　她问:“你们走在路上，经常遇到吗？” 　　迟璟认真想，摇头。 　　他不清楚，他走路一般不看人。不过他被代雯婷叫住有两次。 　　关雪时:“……” 　　为什么她就没有偶遇迟璟的运气，她用来见迟璟的运气全是她人为创造的。 　　不过好在，总算将一切解释清楚，不用担心迟璟会误会。 　　“关雪时。” 　　“你说。” 　　迟璟睫羽微垂，“你和谁都能很快成为朋友吗？” 　　关雪时:“不是。” 　　她很看人的。 　　之前是因为她的固有思维，通过代雯婷的穿衣打扮就认定她们不是一路人。但通过接触，她发现代雯婷挺可爱的。 　　有时候比她还幼稚。能成为朋友，契合的磁场感应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关雪时认识到从前是自己太狭隘。 　　迟璟低下头，所以她从不缺朋友，只要她想，她能很快交到朋友。 　　她和自己一直不一样，你不是知道吗，迟璟。 　　迟璟:“你同学叫什么？” 　　关雪时:“你不是知道吗？” 　　她都说过好几次。 　　迟璟:“……我只记得她姓代。” 　　关雪时:“……她叫代雯婷，朝代的代，雯是上面一个雨下面一个文，婷是女子旁加亭亭玉立的亭。 　　迟璟点点头，他记住了。 　　关雪时去帮代雯婷固土，她的苗，总不能都让代雯婷干活。 　　迟璟见状，跟着蹲下身子，将手伸进土里。 　　关雪时及时阻止，“迟璟。” 　　迟璟看她，手还在土里，指尖微微变黄，好似白玉染上灰尘般。 　　关雪时又叫了他一声，“你放着别动，我来就好。” 　　“我经常干这个活，我比较熟练。”她紧接着说:“当然我不是说你笨的意思啊，只是我习惯，嗯，比较有经验，我很快就能干完，你……你没事休息会，别累着。” 　　迟璟:“……” 　　她想得越来越多了。 　　“我不是风一吹就跑的纸片人。” 　　他体力是比她差，可总不至于蹲一会，人就晕过去。再说他已经在锻炼了，固个土而已，能有多累。 　　“况且，固土而已，没有技术含量，重复动作就可以。”他撇眼，“所以，关雪时，你说服不了我。” 　　是这样没错。 　　但是…… 　　迟璟有点明显不高兴。 　　关雪时看了眼他的脸色，改口:“好吧，我就是觉得你画油画的手，不应该用来帮我做这个。” 　　迟璟:“……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看着你们两个女孩做这个，然后我站着，接受良心上的谴责？” 　　关雪时:“……” 　　她不是这个意思，迟璟比她还能扯，怎么就到谴责那一步。 　　他跟来就存着要帮忙的心思。让他什么都不做，抱歉，他做不到。 　　迟璟用手拨弄土，手上哪哪都粘上土，他神色丝毫未变，将土往苗的根部拨，然后压实压平，但很小心没有碰到根部。 　　见关雪时不动，他催促，“一会还要刮风的。” 　　“噢好的。”关雪时低头，麻溜干活。 　　二十分钟后，三人干完活，关雪时为了感谢他们要请吃饭。代雯婷找了个有事的借口，让两人单独相处。 　　走前又给关雪时递眼色，那意思姐妹给你创造的机会，可得把握住。 　　吃完饭，风刮得越来越大，头发全往她脸上吹，拨都拨不过来，搞得她跟贞子一样，发夹的作用是什么，她不知道。 　　果然不能买太便宜的东西，实物与照片严重不符。 　　拿到手，关雪时就觉得小小的，只能夹住一小撮头发。当时觉得挺可爱就留下。 　　现在，她和可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关雪时一把薅下发夹，将长发全部固定在耳后。风继续吹，头发又跑出来，她烦躁，手往后一摸，才想起她的羽绒服是有帽子的。 　　所以她折腾这么久都是在干什么。 　　关雪时戴上帽子，认命想这一天她在迟璟面前算是彻底没形象。 　　再看迟璟，只是眼睛有些睁不开。 　　连风都在对他偏爱。 　　关雪时叹息，一瞬间想剪成迟璟那样的短发，但只是想想。 　　迟璟用手挡 着，勉强睁开眼，张嘴没说话就被灌了一嘴风。 　　关雪时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沉默一会，借着风小，迟璟提议早点回去。 　　关雪时同意。 　　这妖风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两人分开。 　　关雪时往寝室奔，在宿舍楼下捡到她倒霉的衣服，还被好心的同学挂在晾衣绳上。 　　本来她没在意的，因为是件灰色毛衣，没有花纹，样式普通。 　　但她看晾衣架很眼熟，上面有个向日葵贴纸，是她专门用来区分自己的和钟晴的衣架用的。 　　因为她俩一块买的打折的，买的越多越便宜，但是又用不了这么多，两人合计合起来买，然后各分一半。 　　关雪时特别郁闷将毛衣捡回去。 　　钟晴已经回寝室，听见门开，她看过来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她回来只顾着看寝室阳台没有衣服，却没想到是被吹跑了。 　　关雪时自认倒霉，谁让她忘记收衣服呢。她端着盆去洗衣房。 　　碰见来洗脏衣服的代雯婷。 　　她已经洗完澡，脏衣服是她刚换下的。 　　关雪时默默搓毛衣，好吧，她是唯一的倒霉蛋。 第24章 种雪 　　代雯婷就在她旁边的水龙头下洗衣服。 　　她问关雪时和迟璟饭吃得怎么样。 　　关雪时:“本来是要出去吃的，但迟璟说吃食堂就可以。” 　　代雯婷点点头，在哪吃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处。 　　她又问:“然后呢？” 　　然后关雪时就回来了啊，再然后就是在这跟代雯婷一块洗衣服。 　　代雯婷无语住:“……不是，就没发生点别的，我走前不是给你使眼色，让你抓住机会？” 　　她可倒好，吃饭就是真吃饭啊，和迟璟一点进展都没有。 　　关雪时老实道:“我以为你在跟我说拜拜。” 　　代雯婷:“……” 　　虽然是有这个意思没错，但她的主要意思不是这个。 　　行吧，事已至此。代雯婷低头搓衣服，不死心继续问:“那有约下次见面吗？” 　　关雪时摇头。 　　当时他们俩都在被妖风折磨，哪还顾得上问。 　　代雯婷:“……你得约啊！” 　　感觉比自己追人还费心。 　　代雯婷:“你多上点心！” 　　不是，这话关雪时不认，她还不够上心，之前天天都跑去迟璟面前报到。 　　不过想想代雯婷也是为自己好，她确实要追得紧点。 　　关雪时:“那一会约饭。” 　　代雯婷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无奈，“……除了吃饭，没点别的新意？” 　　他们就只能吃饭吗？ 　　关雪时沉默，她也觉得总吃饭，但吃饭又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比较容易能约上。再说也没有都是吃饭吧。 　　代雯婷等了会。 　　关雪时没说话。 　　代雯婷叹气，得，还得要她出马。 　　代雯婷给她出主意，“你约他去看老师啊，你把人老师胳膊弄脱臼，不得再去看看后续，关心关心人老师？” 　　是哦，关雪时看她的眼睛亮亮的。 　　思考一番，关雪时觉得这个办法很可行。 　　她特别真诚夸代雯婷聪明。 　　代雯婷:“……” 　　她接受关雪时的夸奖，尽管她觉得这并不值得夸奖。 　　差点忘记，关雪时要和代雯婷分享一个好消息。 　　代雯婷身子往她这边靠，表现出很期待。 　　关雪时:“我跟迟璟加上微信啦！” 　　代雯婷抽动两下嘴角。 　　就这…… 　　代雯婷继续低头洗衣服，浪费她的期待。 　　关雪时进度是真缓慢，追这么久才要到微信，而要微信却是代雯婷发展恋情的第一步。 　　关雪时美滋滋陷入回忆，那时她和迟璟刚吃完饭，还没从食堂出来。 　　迟璟突然问她，号码与微信同不同号。 　　关雪时懵着点头。 　　迟璟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没一会，告诉她，说是加她了，让她同意一下。 　　关雪时:“！” 　　关雪时和代雯婷描述感受，“我当时觉得从天而降一百万，就砸到我的眼前，真的，不夸张，我就是这样想的。” 　　代雯婷:“出息。” 　　关雪时:“迟璟说他不喜欢接电话，有微信联系会更方便。” 　　代雯婷点点头，很多人都不喜欢接电话的，甚至连语音通话都很排斥。 　　关雪时点头，回寝室，她把迟璟加她微信的事原样和钟晴说。 　　钟晴和代雯婷的反应一样，还多一句评价，“向迟脑，绝了！” 　　关雪时:“嘻嘻。” 　　钟晴:“……” 　　母胎单身的人陷入爱情原来是这样的，钟晴警醒自己，以后不要变成这样。 　　关雪时不知道钟晴的想法，晾好衣服就去和迟璟联系，约时间去看张立仁。 　　她说有他在，自己会更自在。 　　关雪时期待着，在迟璟没回的间隙，又想出一条理由。 　　她想说，她神经比较大条，怕万一又伤到教授，有迟璟在，能看着些。并且可以及时纠正她的不当行为。 　　没一会，迟璟回了个好字。 　　关雪时咧嘴，开心。 　　迟璟放下手机，继续埋头画画。 　　他还欠出版社好多幅插画，看来晚上是要熬夜的节奏。 　　月亮慢慢爬上空，关雪时一夜好眠。第二天很早就爬起来化妆，她虽然是去看张立仁的，但也是去见迟璟的。 　　不过关雪时又觉得没必要，因为对方见过她最丑的样子。 　　代雯婷说，那更要化妆啦，要用最美的样子覆盖掉迟璟记忆中的丑样子。 　　关雪时觉得一天而已，应该很难忘掉吧。 　　她没太隆重，稍稍打底，提亮气色，然后就出门，先去取送给张立仁的赔罪礼，然后去美术楼的画室。 　　关雪时敲门进去，画室里只有迟璟一个人在，张立仁还没到。 　　迟璟原本在画画，特意停下，让关雪时稍微等一会。 　　关雪时说不着急，让迟璟继续画，不用管她。 　　迟璟看她一眼。 　　她又比昨天精致很多。长头发披散在身后，面容白净，笑意吟吟的。穿着件米白色的短款呢子外套，下搭黑色宽松牛仔裤，脚踩高帮皮鞋。 　　迟璟眉心舒展。 　　关雪时元气满满道:“我一个人可以的！” 　　“……”迟璟弯弯嘴角，“有事叫我。” 　　关雪时点头，她应该没什么事会叫迟璟。 　　迟璟回头没再管关雪时。 　　关雪时眼睛扫视一圈画室，和她上次来没什么变化，但是多了个物件。 　　关雪时往前走一步，这个大卫像不是原本在隔壁吗？怎么挪这儿来了？ 　　她又绕去迟璟背后，看她画画。 　　还是上次那个关雪时看不懂的画。 　　蓝色背景下，有个黑色建筑物高耸入云，中间有一点红色拦腰截断。这回关雪时终于知道红色的来源，是马路红灯闪烁在窗户上的红光。 　　迟璟画的是暴雨天，一条街道的即景。 　　为什么关雪时觉得是暴雨天呢，因为整体画作的颜色都很暗，最亮的红色也只是暗红色，但她没有看到雨点，或许是最后才画。 　　也可能是她想叉了，毕竟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中世纪风格的。黑色建筑物就是个鬼屋，迟璟说不定还会画个女巫什么的。 　　…… 　　关雪时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没错。 　　早在她过来，迟璟就有所感觉。 　　她似乎站了许久。 　　迟璟回头，视线平静。 　　关雪时被惊一跳，“我打扰你画画啦？” 　　迟璟摇头，“帮我拿一下白色颜料。” 　　“哦哦。”原来是要她帮忙，关雪时快速找到画包里的白色颜料，递给迟璟。 　　她看见迟璟加满画格里的白色，挑了点在调色盘上，又混了点蓝色。 　　关雪时:她猜得果然没错，迟璟是要画雨点吗？ 　　然后她便看见迟璟抬手，画笔往黑色上去，红光之上有多了道蓝光。 　　难道是雨后彩虹？ 　　这也不像啊。 　　关雪时终于忍不住问:“迟璟，你画的是什么啊？” 　　迟璟没答，反问关雪时，“你觉得是什么？” 　　关雪时老实说自己的想法，当然隐瞒最初关于鬼屋的猜想。 　　迟璟耐心听关雪时说完，“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 　　啊？ 　　那该怎样理解，她理解得不对吗？差很多吗？ 　　迟璟:“其实它是一棵许愿树。” 　　许愿树？ 　　关雪时:“那旁边的不是马路？” 　　迟璟:“是河流。” 　　关雪时:“……” 　　好吧，她体内果然一点艺术细胞都不存在。 　　迟璟:“其实……你说得也对，这么看确实很像。” 　　他换了个角度看。 　　这幅画才画到一半，还没定型。 　　关雪时:“你还是画画吧。” 　　别安慰她了。 　　迟璟:“……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 　　关雪时立即摇头，“没有啊。” 　　怎么会？ 　　迟璟:“……” 　　摇头摇成习惯，关雪时稍晚改口，“有一点，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啦！” 　　迟璟:“……才不是。” 　　好吧，有一点。 　　迟璟回头继续画画。 　　关雪时又盯迟璟画了会，张立仁才来。 　　她立马小跑迎接过去，老实愧疚道:“老师好。” 　　迟璟放下画笔，站到她身后。 　　张立仁很和蔼，瞥到她身后的石膏像。 　　关雪时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尴尬。 　　迟璟同样看过去，“……” 　　她不是闲得无聊么，就给大卫头上系了个蝴蝶结，用的就是盖它的白布。 　　关雪时尴尬笑了笑，“给它变个装。” 　　张立仁点头，“挺好的，变时髦了。” 　　关雪时:“……” 　　她没想到张立仁会搭她的腔。 　　这么好的老师，因为她的缘故，胳膊遭了大罪。 　　关雪时弯身埋头，“老师，对不起。” 　　她真的很抱歉。 　　张立仁把她扶起来，“你那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关雪时抬头。 　　张立仁:“别放在心上。” 　　她又看迟璟。 　　迟璟:“老师根本就没怪你。” 　　这是真的，张立仁心里有数，要不是关雪时机敏，被百年梧桐的断枝砸中的后果可能比这严重。 　　所以张立仁还要感谢关雪时救了自己。 　　关雪时担不起谢字。 　　张立仁做主，“这事就过去了。” 　　关雪时点头。 　　张立仁说起别的事，“不过你真有劲，是有专门练过？” 　　关雪时摇头，她没事练这个干嘛。 　　“是遗传，我爸力气就大。” 　　张立仁:“怪不得。” 　　关雪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她给张立仁带的礼物。 　　她将十盒芒果慕斯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张立仁眼睛直发亮，这礼物真真正正送到他的心坎上。 　　张立仁心想:这礼可真重，这姑娘是个实心眼的。 第25章 种雪 　　狂风的威力不如昨天，但也并未减弱，和着柳絮一起，吹得人脸上糙糙的。 　　随风摆动的窗帘后，张立仁、迟璟、关雪时各坐在小凳上，一个人的面前有两盒慕斯，是每个人必须要吃掉的量。 　　风由狭窄的窗缝吹到室内，就像被过滤掉一层，变得温和。 　　张立仁感叹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时光。 　　迟璟本来说自己不要，他不爱吃慕斯，也被张立仁强制着要求消化两盒。 　　关雪时买的量太多，慕斯保质期又很短，靠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张立仁一口接一口，关雪时紧一口慢一口，迟璟慢条斯理地，一块还剩很多。 　　张立仁一边吃一边和关雪时闲聊。 　　张立仁:“你跟迟璟是怎么认识的？” 　　无论多大年纪，都爱八卦。 　　关雪时就从命运般的2月10号开始讲起，讲他们在高铁站遇到，在公交上再见，然后迟璟帮助她。 　　张立仁微微打趣:“日子记得很清楚嘛。” 　　关雪时笑嘻嘻的，露出齐整的门牙。 　　张立仁:“……” 　　这姑娘真单纯，心思都在脸上，好猜。 　　张立仁嘴角含笑，指着她和迟璟道:“你们还真挺有缘。” 　　关雪时:“嗯，那天我们遇到两次呢！” 　　迟璟在心里默默补充，其实是三次。 　　她肚子疼坐在椅子上，那会问她怎么样的也是他。 　　这么想，确实很有缘分。 　　同一天，碰巧遇到三次的情况可不多见。 　　张立仁追问后续:“然后呢？” 　　关雪时眉飞色舞继续说。 　　“总之，一来二去三再来，我们就很熟啦！” 　　张立仁听得津津有味，听她说话跟说书似的。 　　当然关雪时稍微包装了下。比如她那些人为制造的相遇，关雪时也说成巧遇。 　　毕竟在迟璟的视角里，是这样的没错。 　　她得小心披好自己朋友的马甲才行。 　　张立仁点头，这姑娘想得不错，但她忘记一个道理。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他看向迟璟，迟璟淡定挖勺，目光与他平静对视上。 　　张立仁看他的样子，也不像完全不知情，猜不到的样子。不过是不想戳穿罢了。 　　他笑了笑，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关雪时也看向迟璟，她毕竟有点心虚。 　　要真细想，她话里的漏洞不少。 　　迟璟抬头，关雪时躲了下，便又大方迎上去，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管他呢，大不了就装傻。装傻是她的强项。 　　迟璟觉得她的笑容有些熟悉，接着将他还没动的慕斯搁在她桌前。 　　关雪时:“……” 　　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在要慕斯，她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是什么给他的错觉？ 　　关雪时眨了眨眼睛，笑容收敛些许，固定在一个弧度。 　　“迟璟，你……在干嘛？” 　　她本来想问他什么意思，想想还是委婉一点。 　　迟璟:“给你。” 　　关雪时:“……” 　　张立仁听他们说来说去，明白了。 　　“不够吃啊，这还有呢。”说着要再给关雪时一盒。 　　关雪时赶紧说:“没有没有。” 　　她买来给张立仁的，怎么好意思最后全部送进自己的嘴巴。 　　“老师，你别拿，我真的不吃。”说着将盒子优雅推还给迟璟。 　　张立仁停止动作。 　　关雪时低头，在心底咆哮。 　　救命啊，她在迟璟眼里怎么是这种好吃形象。 　　迟璟:“……” 　　他以为她需要，其实不需要么？ 　　张立仁:“那迟璟你是？” 　　迟璟:“我有点吃不下。” 　　“关雪时。”迟璟偏头。 　　关雪时抬眼。 　　迟璟:“你要不要帮我分担一下？” 　　关雪时:“我……这……” 　　太突然了。 　　迟璟:“我是真的吃不下。” 　　他语气很真诚。 　　“……”她根本没有怀疑的意思，好吧。 　　关雪时又将盒子优雅推回自己桌前，拆开。 　　迟璟舒了口气，看来还是要讲对方式方法。 　　第三份芒果慕斯下肚，关雪时舔了舔唇瓣，仔仔细细边边角角都不放过。 　　太好吃了！ 　　迟璟唇角微微扬起，形成好看的弧度。 　　关雪时偶然瞥见，眼睛藏不住欢喜，一个劲盯着迟璟看。 　　只可惜美好总是稍纵即逝，迟璟很快收起笑，又变成冷淡寡言的样子。 　　迟璟为什么不能多笑笑啊，他一笑，关雪时就心软软，只想把一切都给他。 　　唉，她果然是向迟脑本脑。 　　张立仁看着关雪时，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好啊，年轻胃口好，不像他，年纪大了，很多食物都要忌口。 　　两份已经是极限，多一点点都不行。 　　不过迟璟是怎么回事，大小伙子，只能吃一份，看来是真不爱吃。 　　迟璟忙前忙后，开始收拾垃圾。 　　关雪时要跟着帮忙，被张立仁拉住聊天，她只来得及将勺子归拢到盒子里，然后被迟璟收走。 　　关雪时的眼睛很忙，忙来忙去，也没有从凳子上起来的机会。 　　张立仁很健谈。 　　等她回答完，迟璟已经收拾好并扔完垃圾。 　　太有效率了。 　　桌面重新变得洁净。 　　迟璟又坐下，听他们聊天。 　　张立仁好奇起关雪时的专业，认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 　　关雪时:“我是农学系的。” 　　“农学啊。”张立仁接着问:“你老师是谁？” 　　关雪时老实说:“赵方应。” 　　张立仁语气很熟稔，“老赵啊，我跟你们老师是好朋友。” 　　关雪时很捧场，“太巧了！” 　　张立仁:“可不是。” 　　两人聊到现在，迟璟一句话都插不上，默默听着。 　　张立仁好似忘记他一般，头只往一个方向转。 　　关雪时倒是时不时看看他，但没有要和他讲话的意思。 　　要是关雪时知道迟璟这样想，肯定大呼冤枉。 　　分明是张立仁一个问题接一个，她只顾得上回答，和迟璟私聊不了一点。 　　关雪时有点郁闷。 　　张立仁在叫她，她打起精神告诉张立仁，赵老师对学生很亲切的，不过严格也是真严，尤其期末，分数卡得死死的。 　　直到张立仁看了眼手表。 　　关雪时很机灵，说自己要回去。 　　张立仁满眼喜爱，让迟璟送一送。 　　迟璟站起，跟着关雪时往外走。 　　他送关雪时到楼下，关雪时不让他继续送。 　　她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可以回寝室。 　　迟璟:“……”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本就打算送到楼下。 　　算了，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关雪时一直记着代雯婷的话，见面的时候最好能约好下一次见面。 　　她不想总是吃饭，就想了个别的。 　　迟璟:“看电影？” 　　关雪时:“嗯，最近新上映一部片子，我很想看。” 　　她胡诌，实际上有哪些电影都不知道。反正和迟璟一起，看什么都行。 　　关雪时:“就想约你一起去看，可以吗？” 　　她睫毛颤了颤，眼睛里倒映着晴朗的蓝空，耀眼夺目。 　　迟璟沉默一会，“什么时候？” 　　关雪时嘴角扬起，眼角眉梢都跟着生动起来，眼睛里的蓝空好似变成水面的倒影一样晃动，又是不一样的景色。 　　迟璟微微低头，忍不住靠近。 　　关雪时:“都可以呀，看你时间。” 　　她知道迟璟很忙，相应的她的时间宽松些，可以迁就迟璟的时间。 　　迟璟上楼，张立仁盯着迟璟的画在看，见他回来，直接批评道:“颜色太暗了。” 　　技巧方面一点问题都没有，张立仁就是对颜色不满意。 　　他觉得迟璟的用色太暗沉。 　　画作往往反应一个人当下的情绪。他希望迟璟能够开朗一些。 　　这也是他很喜欢关雪时的原因，她身上有迟璟缺少的活力。 　　张立仁要求很严格，“重新选题。” 　　迟璟虽然成功保研，但张立仁对他的毕设仍旧要求很高。 　　张立仁:“迟璟，你必须去打破自己。” 　　迟璟还很年轻，张立仁不希望他过早固定风格。并且他的这种风格，未来的路会越走越窄。 　　张立仁让迟璟好好想想，希望迟璟能把他的话真真正正听进心里去。 　　迟璟点点头，端详着自己整幅画。 　　他知道颜色暗，已经调整过一回，还是暗吗？ 　　为什么他觉得刚好呢。是他对颜色的感知力出了问题，还是他自己心里的问题，导致看所有色彩都带一层暗纱。 　　迟璟同意张立仁所说的重新来过。 　　张立仁随手翻开桌上的画册，想为迟璟找本色彩对照。 　　迟璟一直在进步，色调调整已经好很多，但张立仁想让他更好一点。 　　张立仁翻到里面夹着的一张16k画纸，眼前一亮。 　　“这张用色就很好啊！” 　　迟璟才想到画纸的事。 　　“……老师。”但已经来不及。 　　张立仁仍旧赞不绝口。 　　虽然迟璟没画完，少女的脸只有个轮廓，但用色很明媚。番茄画得也不错，透红水润。 　　整幅画很有春天的气息。 　　张立仁:“这个番茄许愿少女就很不错。” 　　迟璟:“……” 　　这幅画不叫这个名字。 　　“老师，这幅画是我随手画的。” 　　张立仁:“我觉得你可以扩展延伸一下。” 　　张立仁赶着开会，走前没忘记带走剩下四盒慕斯。 　　迟璟送他出门，回身看到大卫的蝴蝶结，想了想，没有去拆。他走到画作前，仔细看过一遍，然后摘下，换上一张新的画纸。 第26章 种雪 　　关雪时突然收到赵方应的召唤，让她去办公室一趟。怀着忐忑的心，关雪时去了。琢磨着会不会是论文的事情，毕竟她的一稿惨不忍睹，刚被赵方应退回来重新写，算下来有一星期了，还毫无进展。 　　她真的每天都在写，就是写一堆她自己都觉得逻辑不通的话。 　　关雪时敲响门，里面说了声进来。 　　门没关，她的老师正举着玻璃杯，低头吹杯子里的茶叶。 　　关雪时态度很好，笑嘻嘻的。 　　“老师，您找我呀！” 　　赵方应瞥她一眼，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觉得茶叶不香了。 　　他将杯盖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背往后靠在转椅上，看着关雪时问:“芒果慕斯好吃吗？” 　　关雪时傻眼，“……” 　　赵方应怎么知道呢，必然是他的好朋友张立仁说的。 　　那他叫她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关雪时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除了觉得难以置信，也没想到赵方应居然真的是因为这事。 　　“你说你买一个就算了，你还买十个。人下班特地从我这儿走，给我那一通炫耀，夸你多好多好！”赵方应越想越激动，哐哐拍胸脯，“我的学生用得着他来夸？” 　　关雪时:“……” 　　她勇于承认错误，“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去校门口给您买去。” 　　赵方应摆手，“托你的福，昨天已经吃上了，人家说吃不完，送我一个尝尝。” 　　关雪时:“……那是张老师送的，不是我买的，我还是去给您买一个。” 　　赵方应:“我缺的是一块蛋糕？” 　　关雪时赶紧摇头，那肯定是不缺的。 　　关雪时良好的态度让赵方应称心一点。 　　关雪时紧接着提，“张老师没跟您说，我送他慕斯的原因呀？” 　　赵方应摇头，心里想的是张立仁光顾着炫耀，哪来得及。 　　关雪时猜到就会是这样，要是赵方应清楚原因，不至于这么气，还特地叫她过来一趟。 　　她将前因后果讲清楚，赵方应脸色缓和。 　　“这个老张，故意不说，避重就轻，捡着能说的来激我，就怕我知道以后嘲笑他。” 　　关雪时:“……那您会嘲笑张老师吗？” 　　赵方应想都没想，“当然。” 　　关雪时:“……” 　　他们好朋友之间果然对彼此很了解。 　　赵方应:“不过你也是，力气怎么就这么大，到我们这年纪，什么毛病都有一点，经不起你们折腾。” 　　关雪时:“……” 　　果然是好朋友啊，这就向着说话，是不气了？ 　　她老师的样子和刚才真的很判若两人，都已经能平静喝茶。 　　赵方应低头嗅了口，这茶真香啊。 　　关雪时:“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她为自己辩解。 　　赵方应看她一眼，紧接着往她的手上好奇打量。 　　关雪时:“……” 　　她一眼就知道赵方应在想什么。 　　放心吧，她不会对她老师出手的，当然不出意外的话。 　　不，就没有意外。 　　关雪时你在想什么。 　　赵方应大手一挥，“行，你可以走了。” 　　他还得赶着去张立仁那一趟。 　　关雪时:“……” 　　真就工具人呗，她算是明白了，今儿来这一趟纯粹是给赵方应解惑的。 　　走在路上，代雯婷发来问候，问她赵方应突然找她什么事。 　　关雪时:学术交流，增加我们师生之间的感情。 　　代雯婷:再装！说人话！ 　　关雪时:老师吃醋了。 　　她实话告诉代雯婷。 　　代雯婷发来一个长达一分钟的大笑。 　　关雪时听十秒就没再听。 　　代雯婷继续发语音:你说这俩教授都是各自院系顶尖的大佬，私下里怎么这么……嗯……可爱？就还蛮有意思的。 　　谁说不是呢，打死她都想不到赵方应找她是要说这事。 　　“关雪时。” 　　有人叫她，她抬头，眼睛亮起，“迟璟！” 　　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偶遇到迟璟，难道代雯婷的影响力这么大，在路上跟她聊天都能偶遇迟璟。 　　多少有点玄幻，但又不是没可能。 　　其实是迟璟先看到的她，特意拐到这条道上来的。 　　关雪时按灭手机前，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正是吃饭的好时候。 　　她道:“一起吃饭啊！” 　　迟璟:“去看电影吗？”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结束。 　　迟璟沉默。 　　关雪时重复，“看电影？” 　　迟璟见她竟像全然忘记一般，语气微沉，听着还有点控诉。 　　“你不是约我看电影吗？” 　　关雪时:“……” 　　是，她是约来着，可迟璟一直没定时间，她还以为没戏呢。 　　没想到惊喜就来得这样突然。 　　关雪时笑眯眯的，愉快决定，“那我们去看电影。” 　　好不容易等到迟璟主动送上门，当然不能浪费机会啦。 　　迟璟点头，不自觉舒出口气。 　　还以为她不想看了。 　　学校附近商场里就有电影院，两人步行过去。 　　关雪时:“迟璟，你吃饭了吗？” 　　迟璟摇头，他本来是要去吃的，看到关雪时，改了路线。 　　她低头看手机，边走边笑。笑容很耀眼，他不由自主跟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已经偏离食堂很远，于是他叫她的名字。 　　关雪时点点头，她也没吃饭。收到赵方应消息，就急吼吼过去，然后赵方应踩着下班点把她赶走。 　　她走前还想问问论文的事，寻摸着那会赵方应心情好，能给她多点指导，没想到赵方应说有什么微信聊。 　　不是，她人都到跟前了，结果还给她劝退。 　　关雪时踢了一脚不知道哪来的石子。 　　迟璟:“怎么不说话？” 　　关雪时:“没有啊。” 　　她道:“那我们一会看完电影去吃饭？” 　　迟璟点头，“可以。” 　　关雪时笑了笑，继续踢石子。 　　迟璟默默看她动作。 　　关雪时没用力，石子没有被踢到很远。 　　她主要是怕伤到人就不好了。 　　迟璟看她将石子一点点归拢到角落。 　　关雪时抬头，“你也想踢？” 　　迟璟:“……” 　　他没有，他不是。 　　迟璟躲避关雪时的眼睛。 　　关雪时将一颗石子踢到他脚边。 　　迟璟顺脚踢远。 　　关雪时:“……” 　　她看着迟璟，边看边点头，一副她很懂的样子。 　　口是心非，明明就是想踢。 　　迟璟:“……” 　　不是，她又误会了。 　　没等迟璟解释，关雪时又踢来一个。 　　迟璟:“……” 　　他一路将它踢到角落，然后脚边又多出一颗。 　　迟璟:“……” 　　他只好再踢过去。 　　没一会，关雪时恢复活力。 　　越接近商场越热闹，就算和钟晴来过很多次，她每次来都喜欢四处张望。 　　“迟璟，这个商场你来过吗？” 　　两年前刚开的，哪哪都还很新。 　　迟璟点头，来过，但很偶尔来一次。 　　她想也是。 　　她问得都是些什么蠢问题，迟璟只是宅了点，又不是不出门。 　　关雪时批判完自己，就挤进一楼活动区。 　　迟璟跟在她身后。 　　她如鱼得水，游走在各类人群中，没到五分钟，已经把活动区域的特价展区逛遍，很遗憾，她没有相中的。 　　关雪时以前很喜欢买些可爱又很不实用的小玩意儿，这是除了吃以外，她每个月的最大消费。后来，寝室里放不下，关雪时带了些回家，罗女士才知道这事，给她每月的生活费扣除五百，关雪时捶背捏腰，好说歹说一星期，才降成两百。 　　现在，她学会克制，只是过过眼瘾，当然碰到超级喜欢，特别合眼缘的，还是会买。 　　主要是控制不住。 　　两人没坐直达电梯，转而一路坐扶手电梯上去。 　　关雪时一路走一路说:“这家原来是个服装店，怎么开美甲了？” 　　商场里的店铺更新速度就是快。 　　关雪时踏上电梯，回头找迟璟说话。 　　“迟璟。” 　　迟璟:“看前面。” 　　关雪时:“噢。” 　　她乖乖回身，然后先一步到，等迟璟双脚离开电梯，把想说的话继续说完。 　　“我是想问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迟璟:“都可以。” 　　关雪时提议，“恐怖片？” 　　她是想起代雯婷和她传输的经验，代雯婷说鬼一出来，就装害怕可以躲迟璟怀里，再不济拉拉小手也是行的，还说这招她百试百灵。 　　当然，关雪时是害怕的，她可能真的会这样，就不晓得迟璟怕不怕，要是怕，也可以躲她怀里的。 　　迟璟想了会，“分情况。” 　　有些鬼片拍的不逼真就吓不到，有些……还是最好不要看。 　　实在不行，他全程闭眼睛也是可以的。 　　关雪时:“这样子啊。” 　　她决定一会要有鬼片，首选鬼片。 　　等到电影院，关雪时傻眼，不年不节的，电影院生意惨淡，要么都还是过年时候上映的片子，不然就是新上映的一部动画片。 　　最主要的是没有鬼片，代雯婷的第二选择青春片也没有。剩下的她过年看过一遍。 　　关雪时看向迟璟，试探问:“或许你想看《小猪琪琪的故事》吗？” 　　迟璟:“……” 　　好吧，关雪时从迟璟幽幽的眼神里读懂他并不十分想看。 　　“那我们去吃饭？”她提议。 　　六点多了，该吃饭了。想来想去，关雪时还是觉得填饱肚子为先。 　　“可以。”迟璟没有异议。 第27章 种雪 　　选来选去，关雪时选择第三人少排队的店。首先门口完全没有人排队的，那肯定味道是不行的，最先排除。但门店爆火的排队时间长，吃个饭等一两小时，等不起只能排除。综合下来选择第三人少排队的，至少味道不会太差。 　　关雪时看店名字叫香客来，以前来好像没见过，貌似是个新开的店。 　　正巧有两个人等不及要走，空出两个位子，关雪时和迟璟一人坐一个。 　　坐着等总要比站着等舒适。 　　等待间隙，关雪时点开手机。 　　代雯婷发来定位，是校门口一家饭店。 　　关雪时:“我跟迟璟吃饭呢。” 　　代雯婷:“又吃饭？” 　　合着她教关雪时那么多种约会方式，都不如吃饭来得实用。 　　代雯婷很受挫，这个徒弟谁爱教谁教，她是教不了一点。 　　关雪时却想，本来可以不用吃饭，看电影的。 　　她还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于是偏头，“迟璟，我记错日子了，我想看的那部电影要清明才上映，那时候我们来看好不好？” 　　最近的节假日就是清明，肯定要上新片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顺着问他清明回不回去。 　　她想得简单，要是他回去，那她就回，要是他不回，那她也不回。 　　迟璟摇头，他很确定不回去。 　　这样啊。 　　关雪时懂了，那她清明也不回去，有三天假，可以约迟璟一块出来玩，总有一天迟璟是有空的吧。 　　不过说起来，她和迟璟都是云山市的，又是同一届的，说不定两人早前见过呢。 　　关雪时问迟璟从小到大的学校，试图与自己找到一点重合。 　　幼儿园和小学，迟璟是在家门口上的。关 雪时家不是那块片区的，所以没交集。 　　初中，迟璟考上云山最好的初中，关雪时，嗯，上了所普通初中，又没交集。 　　高中，迟璟考上云山一中，关雪时云山二中，还是没交集。 　　“……” 　　她心情复杂，大概率高铁站那次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她心态很棒，她和迟璟大学还不是遇见了，这说明有缘的人迟早都会相遇。 　　两人又等一会，轮到他们进去。 　　关雪时点两菜，让迟璟点，迟璟点一个。 　　菜上齐，两人一起动筷子。 　　这家店的菜偏甜，倒是很合关雪时的口味。 　　不过迟璟就没那么喜欢，他频频喝水，总觉得腻得慌。 　　关雪时注意到，又点了道清炒时蔬。 　　她想炒青菜应该不会放糖吧。 　　等菜上桌，她尝一口，笑得很苦。 　　打扰了，她还是见识浅薄。 　　关雪时又扫码翻菜单，被迟璟拦下。 　　“关雪时，不用麻烦。” 　　怎么能不用麻烦呢，吃饭是大事，跟她吃饭得让迟璟吃好。 　　关雪时摇头，“不麻烦。” 　　迟璟:“……我是说不用点菜，这么多菜够吃了。” 　　关雪时不听，她是够吃，可是迟璟没有合心意的菜。 　　两个人一起出来的，怎么能她一个人吃满足呢。 　　“……”迟璟沉默一会，叫她:“关雪时。” 　　关雪时抬头。 　　只要是从迟璟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对关雪时来说就是诱捕器。 　　迟璟:“别点。” 　　关雪时:“可是……” 　　迟璟:“我已经饱了。” 　　关雪时:“啊？” 　　这么点饭量，他们可是刚吃还没多久。 　　迟璟这样，会把她衬得像个大胃王。 　　关雪时讪讪收起手机。 　　迟璟说完后，果真就没有再动筷子。 　　他本来就不怎么饿，不然也不会放弃吃饭同意先来看电影。 　　关雪时一个人吃饭，每次夹筷子都觉得是不是吃太多，可不吃又很浪费。 　　终于她抬头，看向迟璟弯唇，“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要不你再吃点？” 　　她眼睛里请求意味很重。 　　迟璟说好，然后动筷子吃完一整盘青菜。 　　关雪时:“……” 　　她基本摸清楚迟璟不喜欢太甜的口味，之前的糖葫芦是，芒果慕斯是，现在的菜也是。 　　关雪时默默记在心里。 　　等关雪时吃好，迟璟开口。 　　“关雪时，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请她帮忙？她没听错吧，迟璟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关雪时迫不及待，“你说呀。” 　　迟璟:“我想画你种的番茄，记录它们生长的过程，用来做毕设的主题。” 　　她的番茄？还是一根根绿藤藤，都没结果子，怎么就得到迟璟的青睐了。 　　关雪时没想通，但她点头，“可以呀。” 　　不管迟璟怎么想的，关雪时想得很明白，她和迟璟会有更多机会见面。 　　迟璟没想到这样容易。 　　“你不再想想？” 　　关雪时摇头，不懂还需要想什么。 　　关雪时直接手机付款，然后没等迟璟开口，主动说出对半以后的价格。 　　迟璟:“……” 　　很好，他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迟璟:“转过去了，你收一下。” 　　关雪时收下。 　　他们原路返回学校。 　　夜空比来的时候更显深黑，路灯都亮起，像长长的一条星河。 　　关雪时看到广场上有一个亮灯的集市，她跑过去几步又回头问迟璟:“我们去那看看？” 　　迟璟已经跟在她后面，闻言点头。 　　关雪时飞奔过去，转悠在每一个摊前。碰到喜欢的饰品会拿起来看看，然后又放下。 　　预算有限，她给自己定要求，只可以选一个或者都不选，留着下一次。 　　再往前走，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画漆扇的、画卡通画、卖兔子、卖冰箱贴、卖玉石等等。 　　她最喜欢逛这些了，就算不买看看也很满足。 　　关雪时回头，观察迟璟的脸色，凑近问:“你是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想说要是觉得无趣，可以先去边上等她会，她很快就好，不用陪着她在这人挤人。 　　迟璟摇头。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经过这里，大概率是匆匆瞥一眼直接走过，可是多出一个人，他觉得他的看看不买、时不时驻足，与老板注视也不会觉得局促尴尬，反正都是在等关雪时。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一个陪同的角色，可以不用做决定，更不会面对只是停留一会，便有老板来热情招呼的时刻。 　　因为都看出他是个陪同的。 　　关雪时见他摇头，便又回身问老板价格，她看上一对陶瓷娃娃，做工精致，很可爱。女孩长头发，穿着粉色裙子，背后还有一双天使的翅膀。 　　男孩短黑头发，穿着蓝色条纹格的背带裤，手上还握有一只画笔。 　　重点是握在手里很轻，两个小人合在一起都没有她手掌大，就很喜欢。 　　她还价，一下子砍掉二十。 　　老板不干。 　　关雪时又加回来五块。 　　老板还是不干。 　　关雪时放下娃娃，利落转身就走，还不忘扯迟璟，一边默默在数，她都走出五步，怎么来没听到挽留的声音。 　　她妈罗女士就是这样砍价的啊，百试百灵。 　　关雪时也试过几次，也很灵，偏偏这次……尤其还是在迟璟面前失败。 　　但关雪时实在是很喜欢，又回头将那对娃娃买下。 　　老板一点都不意外。 　　关雪时认命扫码，然后将男娃娃给迟璟。 　　迟璟接过，放在掌心打量一番，然后还给关雪时。 　　关雪时:“送你的。” 　　她没接。 　　迟璟还以为只是给他看看。 　　他问价格。 　　刚他走神一会看人开蚌，没太听清价格。 　　关雪时:“……我说送给你，不要钱。” 　　迟璟沉默。 　　关雪时:“朋友之间，送个礼物，你也要AA？” 　　迟璟眼睛眨了下。 　　关雪时呼出口气，终于借口说出来了朋友这个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迟璟的态度有软化吧，不然他何必与她周旋这么久。 　　关雪时很早就发现这点，一直不敢触碰。到今天，她觉得时机成熟，可以提一提。 　　要是迟璟的答案依旧没变，那证明她很失败。 　　关雪时耐心等着，看迟璟很久没说话，不像是要反驳的样子，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喜悦之情，忍不住跺跺脚，头发丝都在分享喜气。 　　迟璟确实不是要否认，与关雪时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接受她这个朋友，不然也不会主动说加微信，更不会答应看电影，和她吃一顿又一顿的饭。 　　只是，迟璟抬起眼，想再问一问：“关雪时，你确定吗，和我做朋友？” 　　和我这样无趣的人做朋友。 　　“当然确定。”关雪时一秒钟都没犹豫，她再次肯定，“我确定。” 　　迟璟晦涩的眸子明亮些许。 　　但他还是坚持要给钱。 　　他们是朋友，可一码归一码，这个瓷娃娃里头是空的，一看就不便宜。他一个男生，怎么好收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你要是不想欠我的，下次也送我礼物好啦！” 　　关雪时弯唇，身后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她的眼睛比光还亮，笑容也是，似乎可以融化一整个黑夜。 　　迟璟:“你生日什么时候？” 　　关雪时立即道:“4月20！”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太快，就好像专门等着一样。 　　不过没关系啦，反正是他先问的。 　　关雪时笑着，露出两颗贝齿，贴心提醒，“时间快到了噢。” 　　离她生日也就还剩二十多天吧，如果要送礼物，现在就可以想啦。 第28章 种雪 　　迟璟眨眨眼，点头，将日期牢记在心里。 　　她的笑容太过明亮，是高纯度的明黄色。 　　他盯着看了会，然后又眨了下，伸手挡住脸。 　　关雪时不明所以向后看，三四个人正往他们这儿赶，两个抗摄像机的，最前面一个举话筒。 　　关雪时想也不想挡在迟璟面前。她虽然挡不住什么，但至少要拿出态度来。 　　她礼貌问:“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举话筒的外采记者自我介绍，“我们是南林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一些富有青春正能量的大学生，问几个问题。” 　　说着还在试图和迟璟搭话。 　　迟璟是他们今晚碰到最帅的路人，必须把握住。 　　记者:“同学，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我可以给你看工作证，我们真是南林电视台的。” 　　迟璟手没放下，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关雪时替迟璟拒绝，“他不想上镜，你们采访我就好。” 　　迟璟从指缝间看向关雪时，她发丝随风飞舞，轻盈飘逸。小小的身躯挡在他身前，他尚且还能和记者对视。 　　可他忽然觉得心很安定，第二次被同一个人如此维护。 　　记者:“这样啊。” 　　好可惜，记者还是想再试试，“我们可以不拍你正脸，只拍侧面。” 　　关雪时回头看向迟璟。 　　迟璟先是问:“有在拍吗？” 　　记者摇头。 　　迟璟把手放下。 　　记者更想拉迟璟来采访，近看更帅，有迟璟这张脸出现，说不定这条新闻可以上热门。 　　但没想到迟璟礼貌拒绝，“我不喜欢拍照。” 　　至于录视频就更不可能了，侧脸他也不能接受。 　　记者尊重迟璟的决定，就是觉得可惜。 　　他重新看向关雪时，还没自如切换情绪，脸有些垮。 　　关雪时:“怎么，我不青春靓丽？不符合你们的选人要求吗？” 　　记者愣住一瞬，赶紧道:“符合，符合的。” 　　迟璟唇微弯，站在镜头外。 　　关雪时正对机器，没一点怯场。 　　趁着在调试设备，关雪时问记者，“你们这个是什么节目，在哪个时间段放？” 　　记者一一回答。 　　他们拍摄的是宣传商场的广告，会全天候不定时在南林卫视播放。 　　关雪时点点头，心里有数。到时候她可得显摆一番，让罗女士和关先生都去看，他们的女儿上电视啦！ 　　她不放心多问句嘴，“这个，你之后不会把我剪掉吧？” 　　记者沉思两秒，妥帖回:“一般来讲是不会的。” 　　关雪时:“那二般来讲是哪样？” 　　别她辛辛苦苦录半天，话都吹出去，她被剪得一干二净。 　　记者:“别说一些有误导性的话就行。” 　　关雪时:“……” 　　她懂，就是别给差评呗。 　　虽然是这样，但录到提意见时，关雪时还是没忍住，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我感觉哈，商场的厕所可以再简便一点哈，从门口进去，还要绕好几个弯才能到。白天还好，大晚上的一个人去，还是蛮吓人的。当然哈，除此之外都很好！” 　　关雪时善解人意补充，“当然我的这条可以不用剪进去。” 　　记者:“……好的，感谢您的反馈。” 　　记者开始问下一个问题。 　　关雪时大方作答。 　　迟璟从镜头外看，她就站在光里，娓娓道来。言行举止充满自信，笑容明媚。 　　迟璟忽然羡慕起她，羡慕她如源泉般源源不断的活力。 　　而他就像小摊上攀附黑暗的一盏灯，在夜里才有价值，阳光是他触碰不及的。 　　从小到大，他不知被偷拍过多少次，次次提醒，次次有下次，后来发现还是挡脸比较有用。再后来他就彻底讨厌起拍照，无论偷拍还是他拍。 　　记者采访完关雪时，还是想拍迟璟，遇不到就算了，遇到了还错过，怪遗憾的。 　　不过要是迟璟还是拒绝，他不会再提。 　　迟璟的态度有些松动，受到关雪时的影响，他觉得站在镜头里不是那么不可战胜的事，尽管他还是很排斥。 　　迟璟:“只拍侧脸。” 　　记者欣喜之余，一口答应。 　　全部采访完，记者问能不能留下姓名和学校，他回头给他们标注在底下。 　　迟璟:“不方便。” 　　记者:“……” 　　好的吧，他又看向关雪时。 　　关雪时摇头，这个真不方便。 　　他标学校姓名，怎么的，是觉得迟璟的爱慕者还不够多吗？她干嘛要给自己招情敌。 　　记者选择尊重他们。 　　关雪时和迟璟走远。 　　她回头，看见他们又采访起另一位女孩子，就在关雪时刚刚站的位置。 　　“关雪时。”迟璟的声音有些急促，很明显在提醒什么。 　　“嗯？”关雪时若无其事回头，接着猛地向后跳一步，往右挪动脚步，等一切安稳之后， 　　她拍拍胸脯。 　　吓死，她的面前什么时候多了辆垃圾车。 　　要不是迟璟叫她，她就直挺挺撞上去了，保准要和垃圾车来个亲密接触的。 　　迟璟:“……” 　　他是亲眼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的，起初他觉得她能躲开，直到快要撞上，关雪时都没舍得回头。 　　他不得不出声叫她，甚至胳膊伸到一半，已经准备要拉她。 　　还好，她及时回头。 　　迟璟:“还想被采访？” 　　不然这么依依不舍，路都走不好。 　　关雪时嘻嘻笑了下，“我第一次碰到街头采访，就兴奋过度。” 　　迟璟:“可以理解。” 　　关雪时在云山二中的时候，其实也有电视台过来采访，是采访他们学校的第一名，想做一个专题报道。 　　那时候她的成绩在中游，够不上采访。可迟璟在云山一中，成绩这么好，应该也被采访过吧。 　　“迟璟，你……你好像很不喜欢拍照？” 　　如果说上次在食堂是偷拍，迟璟不喜欢，关雪时能理解，可正常拍照，迟璟好像也不喜欢。 　　是有人会不喜欢拍照，可关雪时还没有碰到过像迟璟这么排斥的。 　　迟璟沉默一会，承认，“的确不喜欢。” 　　关雪时立马接话:“没事啊，不用强迫自己喜欢。” 　　她笑起来，发丝飘扬，她将它们一股脑撇在脑后。 　　她似乎不在意他的这点与旁人不同。 　　关雪时好像从来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迟璟迟疑，但还是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关雪时想了下，“我需要问吗？” 　　迟璟:“嗯。” 　　关雪时期待眼，“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喜欢拍照。 　　其实她还是挺困惑的。 　　迟璟终于说出口:“因为不开心。” 　　因为与拍照有关的回忆都是不开心的。 　　距离清明放假还有一天，关雪时的好朋友钟晴已经回家了，她一个人独享偌大的寝室，不要太爽。 　　不过待久了，就觉得太安静。 　　依她活跃的性子，她待不住。 　　关雪时掐着吃饭点给关浩和罗娟打视频，过了这个点，他们一个就要去跳舞，一个去打网球。 　　关雪时告诉他们自己清明不回去的事。 　　罗女士表示很不理解，“囡囡，放假三天呢，回家来多好啊，陪陪爸爸妈妈，妈妈还能给你做好吃的。” 　　关浩帮腔，“就是的呀，省得你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 　　关雪时:“我跟同学约好出去玩呢，不是一个人。” 　　关浩噢了声，“你同学都不回家啊？” 　　关雪时点头。 　　关浩道:“那你可以把同学请到我们家里来嘛，白天你们出去玩，爸爸给你们当司机，妈妈在家烧饭，多好啊！” 　　关雪时:“……你们会吓到我同学的。” 　　罗娟也不同意，“噢，你出去跟着一块玩，留我一个人在家做饭，你挺会给自己找清闲。” 　　关浩:“那你出去，我做饭好了唉。” 　　罗娟:“你做的饭能吃？以后囡囡同学不愿意来咱家了。” 　　关浩:“那你说怎么办？”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关雪时赶紧插话。 　　“听我说一句，听我说一句。我呢清明确定是不回，毕竟都约好了，你们呢也不要再吵架，要是想见我可以随时给我打视频啊。好了，我就说这么多。” 　　罗娟和关浩还要再说。 　　关雪时冲他们甜笑，“爸爸妈妈，晚安！” 　　然后挂断。 　　没一会，家庭群罗娟发:你为什么先叫爸爸，你学会的第一个词明明是妈妈。 　　关雪时:…… 　　救命，这说法不是更顺嘴吗？这都能挑错？ 　　关雪时:罗女士，你和关先生吵架归吵架，不要殃及无辜弱小的你们女儿我。 　　等了会，罗娟没再发，估计是被关浩哄好了。 　　关雪时自己待了一天后，她找代雯婷。 　　代雯婷也不回去，她家离得远，回去一趟要倒两次车，不方便。 　　关雪时:出来happy？ 　　代雯婷:已经在happy，和学弟一起。 　　关雪时:还是前两天那个？ 　　代雯婷:没，新换了个。 　　关雪时感叹佩服，这姐们真牛。 　　代雯婷:要过来吗？ 　　说着发送一个定位。 　　关雪时拒绝，说不去。 　　代雯婷和学弟在一起，关雪时过去，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想了想，捯饬一番，出门找迟璟。画室没有，也没有课。估计是在他自己家了。 　　关雪时打开迟璟的微信，先是戳戳他，等了会没反应，才老老实实发消息问。 第29章 种雪 　　迟璟看到消息是在半小时之后。 　　关雪时:迟璟，迟璟，你在嘛？ 　　迟璟:我在。 　　关雪时立马回:你再晚回一会，我就要冲到你家去了！ 　　迟璟:…… 　　才不会，她根本不知道地址。 　　迟璟:找我有事？ 　　关雪时抿唇，没事就不能找他吗？ 　　可她只敢腹议，还是老老实实打字。 　　关雪时:上次不是说看电影吗？放假啦，电影上映啦！ 　　迟璟:可以，你想要什么时候看？ 　　关雪时:现在？ 　　明天还可以有明天的安排，多出一天相处时间。 　　她在脑子里将一切都安排妥帖。 　　迟璟:明天可以吗？ 　　他接了个急活，今晚就要交。实在抽不出空看电影。 　　关雪时:可以。 　　答应就行，明天就明天呗。 　　他们约好在学校东门见，那边离电影院比较近。 　　临近约定时间，关雪时打扮得漂漂亮亮赴约，果然在东门大树下看到迟璟。 　　“迟璟！”她冲他招手，脚步快了些。 　　迟璟往前迎一步，露出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和迟璟一样高，但比迟璟魁梧些。 　　关雪时脚步立时慢下来，这才发现还有别人。 　　那人依偎着迟璟站，他们肩膀和肩膀都叠在一起。 　　迟璟一点都不避讳，反而像是很习惯的样子。 　　关雪时都没靠迟璟这么近过，这人什么来头？ 　　同样的，毕奇也在打量关雪时。两人视线偶然对上，又彼此不动声色挪开。属于是第一次见面就互相没有好感。 　　哼，毕奇刚才瞪她，关雪时懊恼自己没有瞪回去。 　　迟璟没看见两人眼底的不爽火花。 　　迟璟介绍说:“这是毕奇，我朋友。” 　　关雪时礼貌微笑，笑容些许僵硬，“你好。” 　　原来迟璟还有别的朋友，怎么都没见过，看来她对迟璟还是不够了解。 　　毕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关雪时不动声色收唇。 　　话都懒得跟她说，是来者不善啊。 　　她还不待见他呢，关雪时嘴巴闭得紧紧的。 　　迟璟解释:“他比较内向。” 　　关雪时:“……没事。” 　　同是朋友，迟璟怎么这么护着他！ 　　关雪时心里的小人反复横跳，尖叫咆哮。 　　毕奇对迟璟明显依赖，迟璟开口，毕奇就一直看着迟璟，耐心听迟璟说话。关雪时开口，就无视，要么就看地看天，反正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关雪时寻思自己是和毕奇第一次见，没有仇没有怨啊。 　　她偏头，不愿再观察毕奇。 　　迟璟:“他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可以吗？” 　　话落，关雪时感觉到多了一束看向她的目光。 　　呦呵，需要她点头同意的时候倒是晓得看她。 　　关雪时直视过去，毕奇眼神没躲。 　　两个回合后，他终是气势上稍弱了些。 　　关雪时满意。 　　毕奇小声嘀咕句。 　　关雪时知道不可能是好话，但鉴于她刚刚在干瞪眼比赛中获得胜利，心情大好，就不与他过多计较。 　　关雪时勾唇，“可以。” 　　她要说不可以，显得她心胸太不开阔。 　　迟璟的朋友嘛，第一次见面还是要礼让一些的。 　　关雪时靠近迟璟，想打听打听毕奇的情报，可毕奇就杵在迟璟身边，迟璟动，他就动。 　　关雪时一点机会都没有。 　　看得真紧啊。 　　关雪时恨恨咬牙。 　　她退后一步，要掏手机，想想还是放弃。就算打字，迟璟掏手机，毕奇还是会看见啊。 　　再说她也不能和毕奇才见面，就跟迟璟告小状。 　　看迟璟完全不烦他的样子，估计毕奇在迟璟心里地位不低，轻易动不得。 　　关雪时盘算一路，得出这个结论。 　　到电影院，人超级多。 　　放假都跑来看电影。 　　关雪时在看展牌，确实新上映不少片子。 　　迟璟落后她两步，跟着她一块看过去。 　　毕奇用胳膊肘捅他，“要不要看这个动作片？” 　　迟璟:“不要。” 　　毕奇默声，毕竟好不容易和迟璟来一次电影院，还是听他的吧。 　　关雪时转一圈，对季长倾演的文艺片感兴趣。 　　来之前，她了解过，好评蛮多的，反响也很好，应该不会踩雷。 　　迟璟却以为其实她还是想看动画片的，上次只是因为他拒绝的原因才改口。于是手指向小猪琪琪。 　　关雪时没来得及开口。 　　得，他还是误会了。 　　救命！小猪琪琪怎么还在上映期，有这么多小孩看么。 　　至于毕奇也皱眉头，但迟璟说行就行，他听迟璟的。 　　检票口，三个大小孩和一群小小孩一起排队进入漆黑的影院。 　　两个半小时后，冷风无情地吹拂在关雪时的脸上，头发纷纷离家出走飞舞，关雪时没去管，她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然后来到代雯婷的寝室，没想到她居然在。 　　代雯婷看她过来很意外，拿起手机，推她到关雪时的寝室。 　　她舍友在，关雪时宿舍没人，说话更方便。 　　代雯婷随便选了把椅子坐下，“约会怎么样啊？” 　　关雪时:“不怎么样。” 　　看她脸色，代雯婷就猜到了。 　　“跟我说说呗。” 　　于是关雪时从头说起，“我多了个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情敌。” 　　她用三个非常来表示事情的严重性。 　　代雯婷有点在意，往常听她说的潜在情敌都没有这个级别高。 　　她打起精神，随时准备为关雪时出谋划策。 　　直到又听关雪时说是个男的。 　　代雯婷恍惚，“你是说那男的喜欢迟璟？” 　　迟璟介绍不说朋友么。 　　关雪时:“我也是迟璟朋友啊。” 　　那还不是对迟璟照样怀揣不一样的心思。 　　再者说性别有什么的，现在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也很不安全的。 　　关雪时:“我就没见过那么黏人的男人。” 　　她爸跟毕奇比都甘拜下风。 　　代雯婷默默点头，迟璟确实有斩男又斩女的资本。 　　关雪时继续和代雯婷吐槽。 　　看电影时，毕奇非要挨着迟璟，把关雪时挤去一边。让她看着他们两人咬耳朵，这些关雪时都忍下来。 　　当然纯靠着强迫自己看电影，去想情节，让大脑没空去想这些而忍下来。 　　可他中途居然睡觉！睡觉！ 　　关雪时气炸了！ 　　她承认剧情是比较低幼无聊，但不至于到睡觉吧，有些情节还是蛮尬笑的。再说他睡觉为什么要抢中间位，留给她不好吗？ 　　关雪时风中凌乱一路都想不通。 　　不过他因为睡着，头歪着。关雪时才能看到迟璟。 　　迟璟一下就察觉到，偏头，与她对视。只因他实在看不进去。 　　可他看关雪时好像很精神，那么应该是喜欢的吧。 　　迟璟再度看向大屏幕，试图去理解那些小孩哈哈乱笑的点。 　　关雪时情绪平缓下来。 　　忽略中间毕奇的存在，两人姑且算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完一部电影。 　　关雪时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代雯婷嘴角抽动，关雪时这约会可比她的精彩多了，不像她，只有固定的亲亲抱抱，顶多再有摸摸。 　　关雪时拉住代雯婷的手，要她继续听。 　　回来和去的路上，这家伙要挨着迟璟站，又把关雪时挤去边边，有他挡着，她连迟璟的头顶都看不到。 　　气死她了，关雪时怒炫一瓶可乐，继续吐槽。 　　本来迟璟说要送她回寝室，但毕奇要跟着，关雪时想想还是拒绝，有他在，她只会更心梗。 　　现在两人一块回迟璟租的房子，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关雪时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代雯婷听关雪时这么说，也觉得毕奇太黏着迟璟。 　　但还是觉得喜欢什么的不至于，就是关雪时自己吓自己。 　　不过一切都不好说，有机会她得亲眼见见毕奇，观察一番，心里才有谱。 　　代雯婷安慰关雪时:“别生气，明天姐姐陪你。” 　　关雪时又接一缸子水，往嘴里灌。 　　她听见这话问:“你明天有时间啊？” 　　她意思是不用陪学弟？毕竟听她说她那学弟也挺黏人。 　　所以关雪时才那么意外代雯婷居然在寝室。 　　代雯婷干脆道:“不陪，男人是需要晾晾的。” 　　关雪时:“你舍得？” 　　代雯婷:“有什么舍不得，不听话就分，下一个更乖。” 　　关雪时心里有数，看来是吵架了。 　　这姐们真飒，说不定过两天身边真换一个。 　　迟璟从浴室出来，毕奇背靠着墙专门在堵他。 　　迟璟一回来就洗澡，毕奇憋了一肚子问题要问。 　　雾气四散开，迟璟擦头发，“有事就说。” 　　毕奇跟着迟璟回房间，直接道:“今天那女生是谁？” 　　事先完全没听迟璟提过。 　　迟璟:“我朋友。” 　　毕奇表情很受伤，“你什么时候多了别的好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迟璟:“就这两个月刚认识的。” 　　刚认识就是朋友？ 　　这女生可以啊！ 　　迟璟准备吹头发，他问毕奇:“还有别的事吗？” 　　毕奇嘴一瘪，“没有。” 　　迟璟按下开关，嘈杂的声音响起，他专注吹头发。 　　毕奇回房间，把门带上，脑中浮现起关雪时的样子。 　　关雪时，笑起来很可爱的女孩子，生气也挺可爱，软软糯糯的，就让人讨厌不起来。 　　不过要不是毕奇要跟迟璟一起去，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他不管，他才是迟璟的最最好朋友，关雪时只能第二好。 第30章 种雪 　　关雪时和代雯婷在校门口一家饭馆遇到迟璟和毕奇两人。 　　关雪时看向代雯婷，她的偶遇迟璟体质果然很神奇，迄今为止就没有不准过。 　　都是熟人，既然遇到，四个人拼桌吃饭。 　　关雪时很自然要选迟璟旁边的位置坐下，但被毕奇抢先一步。 　　关雪时:“……” 　　代雯婷拉她坐到迟璟对面。 　　四人点餐，各选一道喜欢吃的菜，然后再点一道排骨玉米汤。 　　等菜间隙，代雯婷给关雪时使眼色，意思是看她的。 　　代雯婷先是开口问迟璟他们明天有事吗。 　　迟璟犹豫，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他平时的时间都用来画画，要是挤一挤晚上的时间，白天是有空的。 　　最终他点了下头。 　　代雯婷:“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游乐场，四个人可以团门票，八折便宜。” 　　游乐场？ 　　关雪时疑惑，事先没和她商量啊，代雯婷是什么时候看的票，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完全不清楚。 　　代雯婷示意她待会解释，现在重点是对面两人的态度。 　　关雪时懂代雯婷的意思，她第一个响应。 　　“好啊，一起去！”然后看向迟璟。 　　迟璟想了下，眼神询问毕奇。 　　毕奇看了眼她们，凑近迟璟，小声开口。 　　关雪时和代雯婷:“……” 　　至于防这么紧。 　　“你想去吗？”毕奇问迟璟。 　　迟璟偏头，然后诚实点点头。 　　他没去过，这段时间跟着关雪时打开不少新世界的大门，心有点野了。但毕奇在，还是要问问毕奇的想法。 　　毕奇:“那就去。” 　　毕奇跟着迟璟走，迟璟去哪他去哪，他只要跟迟璟待着就行。 　　两人商量好，迟璟回复代雯婷说可以。 　　代雯婷立刻买票。 　　关雪时简直要为代雯婷鼓掌，短短几句话，明天又可以见到迟璟。 　　菜上齐，四人吃饭。 　　关雪时特意点了道四喜丸子，她招呼迟璟。 　　“迟璟，你尝尝，这个不甜。” 　　迟璟道了声好，夹起一个丸子。 　　关雪时唇角还没怎么弯起，瞥到另一抹不善的视线。 　　关雪时:“毕奇，你也尝尝，很好吃的。” 　　女孩子说话声音轻柔，毕奇紧皱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然后不自然撇过脸。 　　别以为对他说两句好话，就能放松麻痹他，想上位成为迟璟的最好朋友，他毕奇不答应。 　　毕奇往迟璟碗里丢了个排骨。 　　迟璟抬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毕奇:“这个好吃。” 　　迟璟:“……” 　　想来想去，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平时和毕奇一块吃饭都要提速，稍不留神盘里的菜就没有，然后再一看，都在毕奇的碗里，没一会就风卷残云般都消失干净。 　　哪里会想到给他夹菜。 　　不过迟璟没有拒绝，低头咬排骨。 　　关雪时握紧筷子，心里那个气啊，这个毕奇学她学得可真快。 　　她转头，用殷切的目光看向代雯婷。 　　她没说错吧，毕奇就是她的头号情敌。 　　代雯婷也很懵，这她确实没见过黏这么紧的，这是完全不给关雪时机会啊。 　　关雪时瞪一眼毕奇，对方不以为意。 　　她在心里骂学人精。 　　关雪时她们吃到八分饱就放筷子，剩下的菜都被毕奇吃完，餐盘超干净。 　　她看好几眼，迟璟没什么反应，一副习惯模样。 　　关雪时默默在心里记录，这个毕奇才是大胃王。 　　不过男生嘛，有那么大体格，也就比她多吃一碗饭。 　　实话说，她在女生里面，饭量算是大的。 　　关雪时突然想到，该不会迟璟就是根据毕奇的食量，推断她也是大胃王的吧！由此入了他的眼。 　　原来她只是和毕奇有点像。 　　吃完饭，四人一起往外走，眼看要到分别的路口，代雯婷再出声，说前面有家奶茶店特别好喝，最近有活动，买一杯送一杯，他们可以一块去买。 　　关雪时挪到迟璟身边，抬头看他。 　　迟璟看她是想喝的，他喝不喝其实没感觉。 　　不过他说:“走吧。” 　　关雪时高高兴兴跟迟璟一块去排队。 　　代雯婷及时拦住要跟上的毕奇。 　　她找理由，说那边太阳太大，他们站在阴凉处等一会。 　　毕奇被她劝住，代雯婷松口气，总算让他俩单独相处上了。 　　关雪时不知怎么地，也有种熬出头的感觉，因此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两人相处。 　　关雪时排在迟璟前面，但她脸向后，对着迟璟。 　　想了会，问迟璟四喜丸子好吃吗。 　　迟璟点点头，“挺好吃的。” 　　关雪时:“又一次种草成功！” 　　迟璟笑了笑。 　　得到关于食物的反馈，关雪时接着开始 有针对性提问，关于毕奇的。 　　“毕奇这次来找你玩待几天啊？代雯婷说去游乐园的时候，我还怕他会没有时间呢？” 　　迟璟:“不会，他就是隔壁体院的。” 　　隔壁体院，居然这么近么？ 　　关雪时用很长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好家伙，那以后岂不是经常能看到他。 　　不对啊，既然离这么近，他又这么黏迟璟，怎么以前没见过。 　　迟璟:“他去省里比赛刚回来。” 　　关雪时:“……” 　　原来如此。 　　关雪时微笑唇:“名次怎么样？” 　　迟璟:“第一名。” 　　“……”关雪时不是很由衷赞扬，“很不错啊。” 　　迟璟浅浅弯起嘴唇。 　　关雪时保持微笑，突然发现她忘记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毕奇是练什么的？” 　　看他体格，该不会是拳击什么之类的。 　　迟璟:“跑步。” 　　关雪时:“噢，那就好。” 　　下一秒，毕奇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 　　关雪时被惊得说不出话，“……” 　　吓死她了，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向代雯婷。 　　代雯婷表示没办法，她在很尽力拦了。 　　毕奇是来和迟璟换班的，说让迟璟去阴凉地歇歇，他来排。 　　关雪时就是非常懊悔，她怎么没想到这招。 　　她及时补救问迟璟要喝什么。 　　毕奇:“他喜欢喝什么我知道。”说着催促迟璟让他快去。 　　迟璟没走太远，乖乖去角落等着。 　　关雪时扭头对上毕奇的视线。 　　她尬笑:“你对迟璟可真好。” 　　毕奇不屑揭穿她，“你不也是。” 　　关雪时:“……” 　　关雪时:“你跟迟璟是朋友，我跟迟璟也是朋友，一来二去我跟你也是朋友，你不用对我抱有敌意。” 　　毕奇:“你就没有？” 　　关雪时哑言，她确实有。 　　毕奇冷哼一声，小样，果然在觊觎他的位置。 　　关雪时神情恹恹走到代雯婷身边，将奶茶给她。 　　代雯婷:“用不用我再出手。” 　　迟璟跟毕奇走一块，领先她们两步。 　　关雪时摇头，今天就算了，等明天她恢复满满的精力再战。 　　代雯婷看不得她这消沉样子，不就是毕奇吗？她今儿还非得让她妹妹开心。 　　代雯婷气势很足追上去，和迟璟说两句话，迟璟停住，看向关雪时。 　　然后毕奇跟着她回来。 　　代雯婷轻推关雪时一把，“快过去。” 　　关雪时迷迷糊糊过去，昏头昏脑的。 　　迟璟:“代……雯婷她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啊，她有吗？ 　　她有的。 　　毕奇等了会要上前。 　　代雯婷无语，“他俩有事要说，你就不能等一会。” 　　毕奇:“我也有事要跟迟璟说。” 　　代雯婷:“那也得等一会。” 　　毕奇:“行，我等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他再过去。 　　“……” 　　代雯婷:“你不能回去再跟迟璟说？” 　　他俩住一块，有大把的时间，关雪时又没有。 　　毕奇:“我怕我忘了。” 　　代雯婷:“……” 　　代雯婷背对着他，气得她心梗。是个难缠的家伙。 　　以她今天观察来看，毕奇和迟璟之间并没有很多拖泥带水的小动作，完全就是两个直男相处，但是他太黏迟璟，完全容不下关雪时。 　　代雯婷觉得关雪时这个“情敌”不好对付。 　　关雪时看向迟璟，慢慢启唇:“你和毕奇认识很久吗？” 　　她想知道她差几年。 　　迟璟微顿，眸色转暗。 　　“十多年了，我跟他是发小。” 　　十多年的时间，她拿什么赢。 　　迟璟:“你对毕奇很感兴趣？” 　　他发现了，她跟他说的话都和毕奇有关。 　　关雪时摇头，不想迟璟误会一丁点。 　　“是你好朋友，我才想多了解的。你不喜欢，我就不问了。” 　　迟璟紧抿的唇瓣微松，“还有要问的吗？” 　　关雪时:“没有。” 　　有也要说没有。 　　五分钟时间到，代雯婷拦不住毕奇，眼睁睁看他插在两人中间，然后迟璟和毕奇回出租屋。 　　代雯婷走上前，轻捏关雪时的肩膀，“没事吧？” 　　关雪时摇头，脸上洋溢着奇异的光。 　　代雯婷不放心 “真没事？” 　　关雪时摇头，真没事，不过是太开心，刚刚和迟璟他们道别，毕奇又无视她。 　　迟璟直接让他和关雪时说再见，毕奇乖乖说了，迟璟让他大声点。 　　就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代雯婷心里想，这么看毕奇很听迟璟的话啊，那只要迟璟喜欢关雪时，毕奇就构不成威胁。 　　关雪时也想明白了，她的攻略目标一直都是迟璟，那就继续攻略下去。 　　至于他的好朋友黏人精毕奇，爱咋样咋样吧。 第31章 种雪 　　昨天四人已经约好在校门口见面，然后打车一块去游乐场。 　　关雪时和代雯婷按照约定准时到达。远远地，看到迟璟和毕奇过马路。 　　代雯婷开始打车。 　　关雪时将早餐递给迟璟和毕奇，是两份煎饼，她特地起早一会去买的。 　　迟璟说他吃过了，毕奇出去晨跑的时候买了早餐回来。 　　关雪时:“……” 　　现在才七点，请问他晨跑是几点。 　　“五点。”毕奇笑得有点得意。 　　关雪时：“……” 　　得意什么，五点她也能起。她差就差在没和迟璟住一起，不然她的煎饼不会送不出去。 　　关雪时什么话都不说，默默缩回手，啃她的煎饼。 　　“关雪时。”迟璟叫她。 　　她抬头，双手捧着煎饼，嘴巴还含着尖尖，牙齿在犹豫着要不要咬断。 　　迟璟勾了勾嘴角，“谢谢你，关雪时。” 　　谢谢你的早餐。 　　关雪时想说话，她将煎饼从嘴里拿出来，“不用谢。” 　　早餐用不到，午饭可以吃嘛。 　　她嘴角弯弯，眼眸明晰，睫羽扑闪着，很像她那天买的瓷娃娃，一样的可爱。 　　没一会车来，上车关雪时补了会觉，然后就被代雯婷摇醒说是到了。 　　节假日，去哪人都多。 　　光是排队进去就花十分钟。 　　代雯婷扫码，三个人进去，取了份游玩攻略，问大家要玩什么。 　　关雪时说都行，其实她胆小，游乐场她能玩的很有限。 　　迟璟也说都可以。 　　毕奇更没意见。 　　代雯婷做决定，先去过山车。 　　她最感兴趣的是这个。 　　据说是来游乐场必体验的项目之一。 　　谁知道关雪时怎么劝都不去。 　　代雯婷嘴皮子都磨破，又换一个人劝。 　　她知道只要迟璟上去，关雪时的态度肯定会松动。 　　但是迟璟也说不去，代雯婷瞟毕奇，那最听迟璟话的毕奇有可能吗？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代雯婷问一嘴。 　　毕奇没明确表态，看着很犹豫。 　　代雯婷真的需要个伴，就把毕奇拽去排队。 　　毕奇半推半就离开，其实他很有些跃跃欲试，只是还在迟疑。 　　有代雯婷陪着，虽然不熟，好歹一起来的，算是给他一颗定心丸。就算被荡到高空，还是有人陪的。 　　关雪时和迟璟在下面等他们，找了个阴凉点的地方坐下。 　　她问迟璟要不要喝水。 　　迟璟摇头，接着站起，“我去买。” 　　关雪时:“不用，我带了。” 　　迟璟又重新坐下。 　　关雪时忍不住打听，“你们没带水吗？” 　　迟璟摇头，忘记这茬了。 　　关雪时小翘嘴角，这方面，毕奇还是不如她细心。 　　半小时后，毕奇抱着树杆子在吐，吐得昏天黑地的。 　　迟璟拍着他的背，递水给他漱口。 　　毕奇接过水，还在嘴硬，“根本一点事没有。” 　　然后水还没喝到，低头又是一阵吐，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迟璟默默拍背。 　　毕奇抬头，不再嘴硬，含一口水在嘴里去酸味，然后吐掉。 　　身边忽然又有呕吐声，毕奇看了眼，认出是刚坐在他身边的男人。 　　他接着俯下身子。 　　迟璟目视远方，默默拍背。 　　另一边，代雯婷向关雪时吐槽毕奇，“上去前，我问他怎么样怕不怕？他说不怕。下来后，我问他晕不晕，他说不晕。结果一到迟璟面前，哇地全吐了。” 　　代雯婷摇头，男人啊，全身上下嘴最硬。 　　“哼，这体格，不过如此。” 　　关雪时听不下去，“……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呢？” 　　她不过是比毕奇吐得快点，现在刚好能说出话来。 　　代雯婷:“那还是比他强点的。” 　　“……”关雪时不懂这有什么好比的，更不知道代雯婷和毕奇之间发生什么，不然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是怎么起的。 　　代雯婷没消停太久，弯腰俯身，又吐出一些酸水。要不是肚子里实在没东西，她估计能把昨天的饭都给吐出来。 　　她不再看毕奇，看他吐，她胃里反酸，更是老想吐。不看还好点。 　　又一轮过山车开始，有个女生叫出了鬼魅高音，代雯婷往上看了眼，低头哇一声就是吐。 　　关雪时给她顺背。 　　代雯婷兀自低头等了会，确定不会再吐，才小心翼翼抬头。 　　关雪时给她递纸。 　　代雯婷擦嘴，心里叹气。 　　大意了！ 　　谁知道这玩意还挺刺激，在高空突然翻转360度的时候，给代雯婷吓得高声尖叫，接着脑袋昏沉，脚重新落在地面就跟踩棉花一样，她一度以为自己要升天了。 　　要不是关雪时扶得及时，她能借一把力气，代雯婷肯定丢人，但还是侧身全呕出来。 　　刚听到女高音，那种晕眩感再次涌上来。 　　代雯婷脸色惨白，口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一块，露出原本失血的唇色。 　　她看上去很不好，关雪时有点担心。 　　代雯婷给她的感觉一直很自信。上去前，关雪时真以为她是强者来着。 　　她回头，看到毕奇也在吐，突然理解了。 　　感慨自己还好没听代雯婷忽悠上去玩，不然她或许会更丢人。 　　关雪时尽心尽力照顾代雯婷。 　　代雯婷含口水，然后吐掉，肚子变得干瘪。 　　都吐干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歇了会，代雯婷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于是去邀请毕奇再玩一次。 　　她不信，都吐干净，第二次上去还战胜不了，还能被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关雪时在劝，“下次再去吧，你刚吐完，体能还没恢复。” 　　代雯婷:“正是因为吐干净了，才没得吐。只要不吐，结果再差差不到哪去。” 　　关雪时:“……” 　　毕奇想想也是，就又跟着代雯婷去。 　　关键是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过山车，让他这么丢人。 　　毕奇从没吐那么惨过，这次上去势必一雪前耻。 　　代雯婷和他约定，“一会儿下来，谁还吐，谁就承认自己弱。” 　　毕奇一口答应。 　　代雯婷:“吐水也算，只要是从嘴里往外吐东西都算。” 　　毕奇同意，加条件，“叫也不行，谁要是忍不住叫出声，也得承认自己弱。” 　　至少在过山车这个项目上，是弱者。 　　代雯婷:“……没问题。” 　　一会她咬死上下嘴唇，出了血都不会叫。 　　不就是比谁能忍嘛，她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毕奇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要是还吐，那他这么多年体育是白练了，还有他受不了别人说他弱。 　　两人倔强的人劝不动，关雪时和迟璟继续等。寻摸到刚才坐的地，已经有人在。 　　两人重新找了个地，能看到代雯婷和毕奇。 　　队伍往前进了一点点，前面还是有很多人等着 　　迟璟突然问:“你带了几瓶水？” 　　关雪时:“就两瓶。” 　　代雯婷和毕奇一人一瓶全用完了。她是想带四瓶来着，可早上试了下，实在太重，她背不动。 　　迟璟:“我再去买点。” 　　他估计一会那两人下来还需要用水。 　　关雪时点头，“一起。” 　　路过碰碰车区域，关雪时伸长脖颈往里看，此起彼伏啊呀乱叫声不断，听着就很好玩。 　　迟璟看出她感兴趣，主动问要不要排队。 　　关雪时摇头，主要是担心代雯婷和毕奇。 　　他们一会儿下来，没人搀扶该怎么办，还有要是不幸再吐，谁给他们顺背。 　　还是等一会一起过来吧。 　　关雪时顾全大局。 　　迟璟:“没那么快的。” 　　过山车是热门项目，排队就得有半小时起步，反而这边相比较那边没那么多人排队，玩完过去，时间正好，赶得上给他们送水。 　　关雪时想想，抬起头，脸上笑意吟吟，一看就是被迟璟给说动。 　　“走，去排队。” 　　说的是，陪着那俩到现在，他们自己一个项目都还没玩呢。 　　关雪时和迟璟站到队伍末尾，没一会，他们身后又续起长长的尾巴。 　　虽然说不担心那两人，关雪时还是频频往过山车方向看，就怕他们提前下来或者干脆不玩，找不到人。 　　迟璟:“……丢不了。” 　　他们不是小孩子，再说还可以用手机联系。 　　关雪时点头。 　　“你都不担心毕奇的？” 　　迟璟:“担心什么？” 　　关雪时:“……担心他又吐。” 　　迟璟默然一会，“我担心，他就可以不吐吗？” 　　关雪时:“……” 　　好有道理。 　　那关雪时也不是很担心代雯婷了。 　　她将更多的心思放在眼前的碰碰车上，看别人玩可以吸取经验。 　　关雪时在脑中盘算着一会要怎么撞，歪出队伍都不知道。 　　好在迟璟默默排在她身后，时不时提醒着。 　　“迟璟。” 　　迟璟低头看她。 　　关雪时:“你一会不可以撞我噢。” 　　她眼神狡黠，眼睛里的光亮更重。 　　前面的闸门打开了，工作人员在往里放人，刚好排到关雪时他们结束。 　　关雪时招呼迟璟走。 　　“我去买水。”迟璟想走，就突然不是很想玩。 　　关雪时眼疾手快拉他进去，闸门关上。 　　她松开捏迟璟衣袖的手，自觉抚平牛仔外套上的抓痕。然后抬头，唇角一直扬着，劝迟璟，“玩嘛，先玩再说，不差这会。” 　　迟璟只能点头，他人已经在里面，不玩还能怎样呢。 　　关雪时心满意足坐进碰碰车里，双手兴奋地牢牢把住方向盘，蓄势待发。 第32章 种雪 　　一旦开始，关雪时的目标很明确，撞迟璟，逮着迟璟撞。 　　迟璟经过短暂适应后，上手很快。 　　起初，关雪时撞他，他都是在躲。后来关雪时渐渐找到乐趣，追得越来越紧，迟璟没忍住撞上去。 　　关雪时的小车被撞到很远，又和别人的撞在一起，方向盘打弯，她很久都没缓过来。 　　迟璟以为是撞狠了，正懊恼着。 　　便见关雪时启动车子，卷土重来，再次撞上来。 　　迟璟弯唇，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关雪时撞得越来越猛，但她的小身板，每次直直撞过去，对迟璟造成的伤害都不深。尤其是他的车一动不动，而她的车反而会弹开好几步远。 　　很快冲撞结束。 　　两人买完水回去，代雯婷和毕奇一人扶着棵树在吐酸水。 　　关雪时和迟璟赶紧上前，一人看顾一个。 　　关雪时:“所以是谁都没赢是么？” 　　代雯婷擦嘴，十分不想承认，“是这样没错。” 　　上去前她和毕奇都信誓旦旦，要一雪前耻，等脚沾上地，谁都没提先前的话。 　　看来在过山车这一项上，两人都是败者。 　　打车回去，代雯婷一个人坐在前面说想静静。 　　关雪时挨着迟璟，迟璟坐中间，又挨着毕奇，毕奇头靠在车门上，同样在静静。 　　很明显，两人都很蔫。 　　快到学校，关雪时问迟璟去不去食堂吃饭。 　　迟璟看一眼毕奇，毕奇没有回看他。 　　他说不去了，回去随便点点外卖。 　　看毕奇的样子，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代雯婷质疑，眼神挑衅，“这么弱？” 　　去吃饭都没力气。 　　毕奇:“你也没赢。” 　　代雯婷就不说话了，低低叹气。 　　关雪时和迟璟对视一眼，双双选择沉默，留出安静的空间，给一前一后两个人疗伤。 　　毕奇索性闭上眼，头更晕。他不是体质差，也不是身体虚，就是晕，总觉得脑袋里有小星星在转悠。 　　真的，他是练跑步的，跑一万米都没觉得这么晕过。 　　小小过山车，还挺折磨人。 　　关雪时和代雯婷去食堂吃饭，代雯婷吃得非常少，问就是吃不下，其实她不比毕奇晕得少，就是能忍。 　　关雪时赶紧扒拉完饭，护送她回寝室，看她在床上躺好才走，又叮嘱她有事就给她打电话。 　　代雯婷闭着眼点点头，又睁开，她是要疯了，居然看到无数星星在打架。 　　关雪时回到寝室，坐回书桌前，忽然觉得这一天不该草草过去。 　　她还有事没做完。 　　关雪时给迟璟发微信:睡了吗？ 　　等两分钟，收到迟璟的回复:没有。 　　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小时，天都还没完全黑透，哪里就睡得这样早。 　　关雪时:今天你都没怎么好好玩。 　　她也没好好玩，代雯婷和毕奇不舒服，他们也没敢走太远。陪着他们逛了一遍游乐园，就一直在游客中心坐着，休息好一会，看时间差不多，直接打车回的学校。 　　迟璟:没有，玩了碰碰车的。 　　关雪时嘟唇，也只有这一个好不好。 　　关雪时:等下次去，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下次就只有他们两个去，不带代雯婷和毕奇。 　　迟璟盯着这条消息弯唇，回复好。 　　时间过去一周，代雯婷觉得上周因为她和毕奇，关雪时和迟璟都没怎么好好玩。于是她又组织一次，这次不去游乐园，而是去玩密室逃脱。 　　钟晴说她也去，关雪时当然说好。就是觉得奇怪雷打不动每天图书馆蹲的人今天竟然没去。 　　五个人分两辆车去市区。 　　三个女生一辆车，钟晴一直戴着耳机听歌，看着情绪不高。 　　关雪时坐在车上发微信给代雯婷说这事。 　　代雯婷说一会她问问。 　　到地方，这是家新开的店，装潢很新，代雯婷在网上找的，看评价还不错。五个人上交完手机，然后就被关进小黑屋。 　　三个女生站一块，毕奇挨着迟璟站在另一边。 　　迟璟盯了会房间的设施，率先开始四处找线索，钟晴紧跟上。 　　关雪时有点害怕，牢牢把住代雯婷的胳膊。 　　代雯婷拖着关雪时，艰难移动。 　　“你害怕去抱迟璟啊！” 　　关雪时:“我争不过毕奇。” 　　是她不想吗，毕奇跟块黏糖一样牢牢粘在迟璟身边，连个位置都没给她留。 　　代雯婷:“……” 　　代雯婷:“用不用我出手？” 　　关雪时想了会摇头，她自己来。 　　不能老靠代雯婷的帮助。 　　关雪时慢慢离开代雯婷，又抱住钟晴一会，然后撒手，慢慢靠近迟璟。 　　毕奇突然转头，吓她一跳。 　　她跟他说话，“毕奇你有找到线索吗？” 　　毕奇摇头，他一直跟着迟璟。 　　他有自知之明，按他的脑子是找不到线索的。他要是自己玩，估计会暴力拆卸。 　　不过他倒没有特别排斥关雪时的到来，以为她是害怕，还给她让一个身位，让她跟着他们。 　　于是迟璟的身后跟着两条小尾巴。 　　没一会，迟璟找到线索，门开，五个人继续往下走。 　　到另一处密闭空间，四盏白炽灯亮着，毕奇渐渐脱离迟璟，好奇地转悠。 　　毕奇一走，关雪时紧跟上迟璟。 　　迟璟看她一眼，问:“有什么发现吗？” 　　“啊？”关雪时摇头，她的心思都放在迟璟身上，压根没去关注周围。 　　迟璟:“没事，我们一起找。” 　　关雪时:“好。” 　　这间屋子似乎是个书房，最大特点就是书多，占据三个桌子。 　　设置者不会放这么多书进来就为了迷惑视线，这里面肯定有线索。 　　关雪时开始老实认真一页页翻过去，用不了多久，她就开始打哈气，翻书症状永不迟到。 　　翻到《神秘的永夜》这本时，她忽然发现书页下方有一串可疑的数字。 　　关雪时赶紧给迟璟看。 　　迟璟挨着关雪时，盯着那串数字思考。 　　关雪时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有用吗？” 　　迟璟:“很有用。” 　　“！”她眉眼都被笑晕染开，翻书翻得更来劲。 　　迟璟有一个还不太成熟的思路。 　　他拿着带有数字的书，高举在手上扬了扬，让大家在翻书的时候都注意有没有数字。 　　有了一丝明确的指向，众人不至于一头雾水。 　　毕奇和代雯婷看上同一处地方。 　　代雯婷:“我翻书，你翻柜子。” 　　说着便立即开始行动。 　　毕奇:“……” 　　毕奇开始翻柜子，柜子里也有一些书，他拿出来一本本翻着，还真让他找出一串数字，代雯婷也发现一个。两人合在一起，分析一阵，分析不出来，去找同伴。 　　迟璟和钟晴的手上也有一串，和关雪时的放在一起，陷入思考。 　　钟晴假设，“会不会和书名有关？” 　　迟璟点头，有可能。 　　五个人依次读出书名后，他们毫无头绪。 　　钟晴:“那么就是数字之间的联系。可联系究竟是什么呢？” 　　迟璟:“我先随意组合，看能不能找到数学规律。” 　　钟晴:“可以，我也来。” 　　关雪时打了个哈气。 　　代雯婷和毕奇干站着，都选择不出声，避免打扰钟晴和迟璟的思路。 　　没一会，钟晴和迟璟找出线索，进入下一关，然后是下下关。 　　一路靠着钟晴和迟璟，五人来到最后一关。 　　代雯婷觉得很顺畅，主要是不费脑子。 　　关雪时跟着迟璟，虽然线索解谜上不太能帮忙，可她主打一个陪伴，加上力气大，找线索不放过边边角角，连床都能给抬起来。 　　毕奇也是打打下手，找找线索。 　　要不是有不允许暴力拆卸的牌子一直提醒，他或许真会忍不住。 　　代雯婷转悠着，胆渐大，这碰碰那碰碰，不知道碰到哪，墙面开出一个椭圆形的洞，她试着爬了下，能爬出去，外间就是出口。 　　代雯婷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伙伴。 　　能出去就行，管它是怎么出去呢，这样他们就不用毫无头绪辛苦找线索啦。 　　毕奇面色难办，看看洞，又瞄瞄自己，问代雯婷，“你确定我能出去？” 　　代雯婷沉默，以毕奇的体格还真不好说。 　　关雪时:“或许你有练过缩骨功吗？” 　　毕奇一言不发，“……” 　　关雪时闭嘴，看来是没有。 　　代雯婷:“这样你脱衣服，把能脱的都脱掉，你先试试。” 　　毕奇要能出去，大家都能出去。说着看了眼迟璟，与毕奇对比，迟璟虽然和毕奇一样长，但比毕奇瘦，脱掉外套应该可以。 　　毕奇身上只留一件打底的长袖，接着往洞里钻。他是倒着钻的，腿先出去，然后身体顺利穿过，到肩膀这就卡住，动不了一点。 　　警报响起，系统提示，开启隐藏任务，请在十分钟内寻找线索，解救同伴。否则十分钟后会有水柱落下。 　　迟璟将他往回拽，他嗷嗷喊疼，看来卡得是真紧。 　　代雯婷嫌弃，“出去之后该减肥啦。” 　　毕奇不满，什么减肥，他这是腱子肉好不好，好不容易练成这样的。 　　迟璟搞明白，这个洞也是最后一关设置的一环节，无论谁过去都会被卡住，而代雯婷可能是因为缩头缩得快才躲过一劫。 　　代雯婷嘴角抽动，幸好她只是探了下脑袋。 第33章 种雪 　　时间有限，大家都在低头找线索，不管有用没用，先找再说，找到觉得有可能是线索的物件，就全丢在中间的大方桌上，钟晴在整理。 　　毕奇被卡着，动不了，只能默默计时。 　　他眼睛倒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四人，吸了吸鼻子。 　　鼻子突然有点痒，怎么回事。 　　迟璟盯着墙上的画有一段时间。 　　关雪时凑近看，她看不出有什么古怪，但也没有出声打扰迟璟。 　　反而迟璟看她探身动作，主动道:“墙上的画时间顺序不对。” 　　六幅画选的都是举世闻名的画家代表画作，迟璟考艺术史，特地背过画作时间，他不会记错的。 　　关雪时:“那我们排成正确顺序。” 　　她相信迟璟的判断。 　　看画这方面，他们其他四人都不如迟璟。 　　关雪时伸手要去动第一幅画。 　　恰逢迟璟也伸手，指尖触碰到彼此，敏感的先收回。 　　关雪时怔住，回想，时间太短，她只记得那一瞬干燥的触感，然后被碰到的地方像一团火一样烧起来，她指尖轻颤。 　　关雪时稳住呼吸，手更往前探。 　　迟璟语速极快，“先别动。” 　　他怕还会触发隐藏机关。 　　关雪时摇头，“没事。” 　　主要是时间紧，没办法瞻前顾后，考虑周全。 　　迟璟捏捏掌心，接着手指放平，“还是我来。” 　　他还是不放心。 　　关雪时拒绝。 　　迟璟可是智慧担当，出去可指着他和钟晴呢。他不能折在画这里，可是关雪时就不一样啦。 　　她能帮上忙的也就一点力气活。 　　迟璟劝不住她，“那一定小心。” 　　他会一直盯着，要是有机关，或许能帮她躲开。 　　关雪时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拿下第一幅画后，转头笑着对迟璟道:“看吧，我就说没事。” 　　迟璟点头，浅浅笑了下，然后快速运用自己的美术知识，将每幅名画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代雯婷和关雪时咬耳朵，“幸亏有迟璟，不然这谁出得去？” 　　谁会记得名画的时间，又有谁会觉得画有问题？ 　　钟晴同意:“就算想到这一层，再排列组合，十分钟早就过去了。” 　　关雪时帮腔，“可不是嘛。” 　　代雯婷:“……夸的是迟璟。” 　　关雪时看了眼迟璟，凑近代雯婷小声道:“我知道你也夸我眼光好。” 　　代雯婷和钟晴:“……” 　　最后一幅画上墙，毕奇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迟璟加快动作。 　　然后关雪时怎么都打不开的抽屉突然弹跳开，里面出现红黄蓝三个按钮。 　　选择哪个按下去，迟璟犯难。 　　关雪时跟过去，陪他一起。 　　代雯婷和钟晴对着毕奇蹲下身，两颗脑袋凑近他的脸。 　　毕奇紧张:“干嘛？” 　　以他的角度，倒看两人怪可怕的。 　　代雯婷:“我在想怎么把这个喷水机关拆下来。” 　　机关就在毕奇的头顶，是后来从上半扇门里弹出来的，类似一个花洒装置。 　　毕奇舔舔唇瓣，虽然很想，但还是考虑现实。 　　“这个……拆这个要赔钱的吧。” 　　不然放那么多禁止暴力拆卸的牌子是装饰用的？ 　　“是哦。”代雯婷想想放弃。 　　转而问钟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钟晴在想。 　　钟晴和毕奇是第一次见，但她多次从关雪时和代雯婷嘴里听说过毕奇，所以也不算完全陌生。 　　拆卸是不可能的，还是得找线索。现在就看迟璟按哪个按钮能救毕奇。 　　迟璟又去画里找线索，红黄蓝最基础的颜色，几乎每幅画里至少都有以上两种颜色，那么规律是什么呢？ 　　还是说压根就没有规律。 　　警报突然响起，系统提醒倒计时还有两分钟。 　　毕奇已经不报希望，该淋就淋吧，就是希望水能干净点，自来水就行，别是什么有颜色整蛊之类的水，喷他一脸。 　　代雯婷突然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毕奇本来就紧张，看到她的动作，更是紧张到咽口水，差点呛得喘不上气，等缓过来一点，看着越挨越近的代雯婷，声音发颤。 　　“你做什么？” 　　代雯婷看他一眼，双手将衣服兜住，准备盖他头上。 　　“我衣服防水，勉强借给你用。” 　　他变成这样，算起来也是因为她嘛。 　　毕奇点点头，又想到，“要不你直接盖在花洒上。” 　　“……”代雯婷沉默一会。 　　毕奇眼前一黑，紧接着代雯婷的声音传来，“我的衣服是防水，不是能包水。” 　　她盖在花洒上，水不是还能往下滴么。 　　毕奇:“……” 　　是他错了，卡在这，血液不畅，脑袋供血不足，他人也变傻了。 　　他又吸吸鼻子，怎么回事，莫名其妙还有点感动。 　　迟璟问关雪时选哪一个。 　　关雪时:“我？” 　　迟璟点头，时间不够，只能赌一把运气。 　　三个按钮总有一个是正确的，就是要辛苦毕奇至多要淋两次水。 　　关雪时很谨慎，“你觉得呢？” 　　迟璟摇头，就是没有头绪才问关雪时的。 　　迟璟:“你运气比我好，你来选。” 　　她哪里运气好啦！ 　　关雪时谦虚，“没有没有。” 　　迟璟看着她，此刻她唇线平直，但他依旧觉得她是笑着的。 　　迟璟:“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关雪时心跳忽然漏一拍，“是么。” 　　她是挺爱笑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那你以后要多笑笑，这样你的运气也会变好。” 　　他是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迷人，关雪时从来抗拒不了他笑。 　　迟璟愣住一下，“运气已经够好的了。” 　　关雪时抿唇，这是被拒绝了吗？他果然还是不爱笑。 　　她虽然觉得可惜，但仍是尊重迟璟。 　　关雪时露齿微笑，葡萄般的大眼睛通透水润，“那我选红色。” 　　迟璟:“好。” 　　关雪时手覆在按钮上，回头看毕奇。 　　迟璟跟着看过去。 　　代雯婷钟晴也在看他。 　　毕奇:“来吧，给我个痛快。” 　　被水淋，他认了。 　　警报声响起，越来越急促，开始倒计时秒数。 　　关雪时按下红色键。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花洒装置。 　　水没有落下，关雪时赌赢了！ 　　她兴奋看向迟璟，一把抓起迟璟的手握住，放在掌心里不住地摇，眼睛里都是喜悦，往外冒的都是笑意。 　　是真的开心！ 　　迟璟说得对，爱笑果然会有好的运气。 　　“迟璟，我做到啦！” 　　迟璟被她摇晃着，看向两人交缠的手。她的手肉嘟嘟的，皮肤娇嫩，能掐出水来，迟璟没敢太使劲握住，掌心一直平摊着。 　　关雪时在跟他分享喜悦。 　　但紧接着，那只白嫩的手抽离。 　　关雪时完全反应过来，开始懊恼，她太意外自己能一把蒙对，于是居然色心胆大去摸迟璟的手。 　　占迟璟的便宜，关雪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知足。 　　关雪时打手，又握住自己。 　　迟璟的手干燥，像夏季的风，热度似乎要将她灼伤。 　　她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 　　抬眸，迟璟眼神游移。 　　关雪时开始表演，“你……你别介意，我就是太开心，想……嗯想传递我的好运气给你，你接收到就行。” 　　迟璟连忙点头，他能理解。 　　关雪时短暂松口气。 　　她知道迟璟大概率没信，她更不信。 　　可是实话实说，更不行，迟璟更接受不了。 　　她还是得苟着，至少等两人再熟一点。 　　关雪时转身，背对迟璟举起手，扬起嘴角，愉快决定一天都不洗手啦。 　　迟璟眸色疑惑，他抬起曾被握住的那只手，又想起滑嫩的触感，手 指蜷起，握住片刻又松开，什么都没留下。 　　上半扇门打开，毕奇浑身紧绷的肉松懈下来，他抬起身子，身体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自由。 　　毕奇将外套还给代雯婷。 　　代雯婷手伸过去。 　　毕奇又后悔，“要不我洗洗再还给你。” 　　代雯婷一把拿过，“不用。” 　　但却没有穿上，而是挂在胳膊上。 　　五人闯关成功出去，拿到手机。 　　代雯婷去上厕所，其他三人在看手机。 　　毕奇靠着迟璟，在说感谢之类的话，又说好兄弟一辈子。 　　迟璟不太上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毕奇越挨越近。 　　迟璟一点反应都没有。 　　关雪时见此，都无感了。 　　都是朋友，她什么时候能拥有和毕奇一样的待遇，或许她应该胆再放大一点。 　　下次试试毕奇这招，迟璟该不会立即弹开吧，那她可太伤心了。 　　关雪时看着迟璟发散思维，无意识迟璟已经顺着她的眼神看过来。 　　等到她抽离脑中的想法，两人有意识对视上，仅仅一秒，又忽然各自慌乱别开眼睛，都忍不住摩搓手背，想起不久前的握手。 　　关雪时冷静下来，教育起自己心里的小人。 　　关雪时，你躲什么啊！硬气点，迟璟这么帅，等到现在才上手，你已经称得上是忍者。要说有错，你不过犯了情不自禁的错。 　　没必要心虚的。 　　要实在心虚，至少要在迟璟面前装不在意。 　　迟璟也很惊讶自己的第一反应眼神躲闪，没道理，又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看到关雪时躲，他才躲的。 　　关雪时为什么要躲，明明……明明是她先动的手。 　　迟璟唇瓣压直。 　　空气里，哪哪都弥漫着燥热的因子，游走在两人之间。 第34章 种雪 　　五人就近在商场里找了家自助餐店，服务员领着他们刚坐下没一会，三个女生便不见踪影。 　　迟璟四处看看，问毕奇:“她们人呢？” 　　毕奇也不清楚，“可能选菜去了吧。” 　　代雯婷的包大咧咧留在座位上。 　　迟璟安心占位置，等着她们先选。 　　服务员来加汤，问需不需要开火，迟璟说等一会，便看到三个女生的身影前后脚出现。 　　代雯婷手里拎着五杯奶茶，关雪时去买了冻酸奶，钟晴则拎着些小吃食。 　　代雯婷将一杯奶茶挑选出来给关雪时，关雪时递给迟璟，“三分糖，不怎么甜。” 　　迟璟接过，点点头，“谢谢。” 　　关雪时笑着，“不客气啦！” 　　代雯婷又问毕奇要什么，毕奇说随便。 　　代雯婷:“原味可以吗？” 　　她比较想喝双拼的。 　　毕奇点头。 　　分完奶茶，剩下的小吃放在中间。 　　代雯婷:“你们怎么没去选菜？” 　　迟璟:“……你们先选。” 　　代雯婷:“别啊，一起。” 　　迟璟:“你的包？” 　　代雯婷:“包？包就放这。” 　　后来理解他的意思，她又道:“包里没东西，不要紧。” 　　顶多一些不值钱的抽纸什么的。 　　迟璟这才起身，关雪时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毕奇。 　　关雪时跟着他经过肉食区、蔬菜区、水果糕点区，默默记住他的口味。 　　跟她很不一样。 　　迟璟什么都会照顾到，营养很均衡。不像她，盘里见不到绿。蔬菜她只选了金针菇和土豆，这俩下锅里好吃。 　　然后肉食类和水果很多，她用两个盘子分别装好，一手一个。 　　迟璟:“要不要我帮你拿？” 　　他就一个盘子。 　　关雪时摇头，他是不是忘记她是大力士。 　　“你吃这么少？” 　　迟璟:“少么？” 　　也不少吧，盘子堆得很满。 　　关雪时点头，告诉他，“当然少，你这样吃自助，是很不划算的。” 　　至少她每次吃自助，不吃到撑绝对不会走。 　　迟璟:“那你多吃点。” 　　“我？”关雪时举着两满满的盘子，还是谦虚道:“我也吃不了太多。” 　　迟璟:“……” 　　两人路过海鲜区，关雪时想再夹点虾，但是盘子上已经没有地方。 　　她只好想着一会再返回。 　　这时，迟璟拿出一只干净的盘子，夹了点虾。 　　关雪时看向鱿鱼，要是再来点那个就好了。 　　迟璟夹起几条。 　　关雪时反应过来，“迟璟，你……你选自己喜欢吃的就行。” 　　关雪时懊悔，她就不能克制一下，眼睛别到处乱瞄。 　　迟璟嗯了声，手上仍不停，还侧头问她够了没？ 　　关雪时:“……” 　　她的好吃人设不倒。 　　迟璟没有想太多，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但他还空着一只手，何必让她再多跑一趟。 　　关雪时这时候才发觉少一个人，毕奇呢，不一直跟着，怎么找不着了。 　　迟璟倒没太担心，“丢不了。” 　　回到座位，代雯婷和钟晴先回来，已经开始烤肉，汤锅里也下了些肉和蔬菜。 　　毕奇几乎是跟关雪时和迟璟同时到的。 　　关雪时看着他，张大了嘴巴。 　　毕奇两手各拿一个盘子，用胸口和胳膊还夹着一个，一共三盘，每盘都是满满当当的肉。 　　关雪时:“……你吃得完么？别浪费。” 　　毕奇点头，很自信，“当然。” 　　关雪时眸色复杂，难怪迟璟一点都不觉得她能吃。 　　毕奇让迟璟坐里面，说他一会还要出去，坐外面方便。 　　于是代雯婷也让关雪时往里坐，用的是同样的借口。 　　迟璟和关雪时面对面，靠着汤锅。 　　锅沸腾，升起袅袅热气。 　　她看迟璟的脸，像是被云雾缭绕，但别有一种朦胧美。 　　迟璟将盘子里的菜下下去一些，关雪时跟着一个个往里放。 　　直到迟璟开口:“等一会吧。” 　　锅里菜太多，一会儿汤该溢出来。 　　关雪时停筷，和迟璟对视。 　　代雯婷和钟晴时不时侧头，很为她着急。 　　找他说话啊，随便说什么都行，还是她们在这，关雪时害羞？ 　　不应该啊。 　　代雯婷这样想着。 　　听见关雪时说话。 　　“迟璟……”憋了一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看我们像不像在仙境？” 　　代雯婷和钟晴:“……” 　　迟璟:“有点。” 　　火开得足，烧得旺，自然烟就大。 　　迟璟:“要不要把火开小一点？” 　　关雪时:“好啊。” 　　她低头，这个话题找得好失败啊。还让她特别减龄，感觉是她上小学会问出来的话。 　　没想到上大学依然在问。 　　关雪时看向代雯婷，如果是她，该怎么撩呢。 　　代雯婷示意关雪时看手机。 　　代雯婷:找他感兴趣的话题或夸赞，密室逃脱里的表现不值得你夸一嘴？ 　　关雪时:收到。 　　她再接再厉。 　　代雯婷竖起耳朵。 　　关雪时:“迟璟，你好厉害噢，那些名画的时间我都记不得呢。” 　　迟璟:“其实没什么，如果你能把整本艺术史都背下来，你也可以。” 　　关雪时:“……这样子啊。” 　　代雯婷:“……” 　　怎么这样子，她夸学弟的时候，学弟可是很骄傲很虚荣的。 　　她终于意识到她的经验并不适用迟璟。 　　代雯婷看向毕奇，“我刚看你一个人能把矮柜抬起来，你力气好大噢！” 　　毕奇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我能一手一个。” 　　试验完毕，果然，毕奇的反应才正常，吹嘘才是男人的本能。 　　那代雯婷就不能什么意见都给关雪时了，免得弄巧成拙。 　　没一会，迟璟说可以吃。 　　关雪时夹筷子，吃得很斯文，想要维持一点淑女形象。 　　迟璟疑惑，“不好吃吗？” 　　关雪时咬断丸子，“没有啊。” 　　那她怎么吃得不香？ 　　迟璟:“要不要给你倒点醋？” 　　关雪时:“好啊。” 　　她将盘子递过去，迟璟倒了点还给她。 　　关雪时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只不过一直在收着。 　　不管了，她可以优雅而快速的进食的。 　　迟璟看她夹筷子频率变高，他勾了下嘴角。 　　毕奇主动承担起烤肉，怕迟璟够不到一直在给他夹。 　　关雪时:“……” 　　她不甘示弱，“迟璟，汤锅里也有肉，我觉得涮着吃一点不比烤着吃差。” 　　毕奇:“我觉得还是烤肉更香一点，你要不尝尝？” 　　他看她一直没过来夹，还以为她不喜欢。 　　关雪时:“……” 　　她看向代雯婷和钟晴，眼睛里诱导意味极重，“你们呢？” 　　钟晴和代雯婷对视一眼。 　　代雯婷:“有一说一哈，都不错，但还是烤肉略胜一筹。” 　　说着又问毕奇，“你是不是在烤肉店干过？” 　　还是家里就做这个的。 　　毕奇摇头，他就是喜欢吃，烤多了自然知道怎么烤好吃。 　　盘里的肉见底，毕奇打算再去拿一些，问代雯婷和钟晴还吃不吃。 　　刚他一烤好，她俩就夹走，剩下的分给迟璟，他自己都没怎么吃。 　　代雯婷和钟晴异口同声要。今天动脑子了，可得犒劳自己，多吃点肉，再说毕奇烤得肉实在美味。 　　毕奇出发。 　　关雪时让钟晴给她夹一块烤肉，她这个位置不太够得到。 　　钟晴给她夹两块。 　　“你尝一下，真的好吃。” 　　关雪时吃完两块，没嘴硬，又要两块，然后巴望着毕奇什么时候回来，再多烤点。 　　毕奇又拿回来三盘肉，开始烤。 　　他很有服务精神，先让大家伙吃，自己最后吃。 　　主要看他们那么喜欢，他也很有成就感。 　　迟璟吃得差不多，接过烤肉任务，让他安心吃。 　　代雯婷沉默一会，“你在烤肉店干过吗？” 　　还是说家里有这方面的产业。 　　关雪时嘴里塞着烤肉，抬头。 　　迟璟摇头，“……我就是跟着毕奇学的。” 　　毕奇喜欢吃肉，隔一段时间，就要吃一次烤肉。他在吃，那迟璟就烤，次数多了，自然有经验。 　　代雯婷:“……” 　　原来根还在毕奇这里。 　　明明她看着，不就是翻面再翻面，怎么就没有他们烤得好吃呢。 　　代雯婷想不通，索性不去想，反正这一餐她吃得很好。 　　毕奇在独自干完五盘肉之后，渐渐有了饱意。 　　迟璟用汤勺在捞锅里，里面还有很多肉和丸子。 　　他不喜浪费，先将自己的碗填满。 　　关雪时呆呆看着他动作，迟璟对上她的视线，第二勺先给她。 　　关雪时碗递过去，紧接着被肉堆满。 　　迟璟舀第三勺，毕奇的碗递过来。 　　迟璟没给，而是问代雯婷和钟晴要不要。 　　代雯婷和钟晴都说吃不下一点，迟璟才给毕奇舀了两勺。 　　毕奇咽口水，看着这么多肉，已经开始为难。 　　为难的不止他一个。 　　关雪时打起饱嗝，还在往嘴里塞肉。 　　汤锅里的肉基本都是她下的，不能浪费，再吃多一点。 　　不知过去多久，总算消耗掉。 　　五个人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吃饱就是这样的，神情呆滞，动作迟缓。 　　代雯婷先缓过来，招呼他们走。 　　她预约的第二场密室逃脱时间快到了。 　　还在这个商场里，只不过是另外一家店。 　　先前五人都觉得没玩过瘾，问了大家意见，都说可以再玩一次。 　　代雯婷挑挑选选，选了个惊悚恐怖主题的。 第35章 种雪 　　按规定还是先交手机，然后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过去，门打开，室内像是没开灯，入口很暗很窄。 　　钟晴站在最前面，迟迟没迈动脚。 　　代雯婷轻推她一把，安慰她说不害怕。 　　钟晴僵硬着往旁边挪，边挪边摇头，她做不了第一个。 　　代雯婷补上去，然后极限拐弯，让毕奇当第一个。 　　毕奇挺起胸脯，告诉自己不能怂。 　　他抬起一只脚，迈进门里，冷得一哆嗦。想退，身后迟璟堵着呢，退不了只能往前走。 　　屋子里亮着一排排小灯，只够看见眼前的物品，灯照不见的地方还是很暗。 　　关雪时跟在迟璟身后，代雯婷和钟晴相互搀扶着落在最后。 　　等五人都进去，门无情从外关上。 　　屋内更暗。 　　毕奇退回来，退到迟璟身边，健硕的身板把关雪时挤走。 　　关雪时:“……” 　　长得高长得壮了不起啊！ 　　迟璟眼眸微沉，让毕奇动作幅度小一点。 　　毕奇这才发现关雪时，他讪讪说了句不好意思。 　　刚刚太暗，关雪时又比较娇小，他真没注意。 　　关雪时抿唇笑笑。 　　两人开始围着迟璟打转，迟璟去哪，他们去哪。 　　至于代雯婷和钟晴，早抱团一起移动。 　　关雪时看迟璟神色自然，一直在翻翻找找。 　　“迟璟，你一点都不害怕的。” 　　毕奇:“他胆大得很。” 　　迟璟晚一秒看向关雪时:“只是故意营造的恐怖气氛。” 　　关雪时点点头。 　　迟璟想了下补充:“你要是害怕，就跟着我。” 　　关雪时立马感激挪动一小步。 　　迟璟对上另一双期盼的眼眸。 　　毕奇眨眨眼，那我呢。 　　迟璟:“你也跟着吧。” 　　两人跟着迟璟转悠大半间屋子，代雯婷和钟晴跟在不远的后面。 　　代雯婷适应了会，已经能够单独行动，她一开始只是被吓到，但渐渐习惯环境，就非常自如。钟晴不行，亦步亦趋，紧抓住她的衣角。 　　她不喜欢恐怖气氛，因为所有她能想到的可怕事物她都能自己脑补，典型的自己吓自己。 　　关雪时胆子也练出来，迟璟找东西，她能帮着一块。 　　至于毕奇，属于又怕又菜还爱玩，自己一个人抖抖索索，没敢离他们太远，一惊一乍找线索，关雪时经常被他吓到。 　　又一次把大家都吓一跳后，代雯婷忍不住，“毕奇，你能不能动静小点。” 　　她怕自己万一哪个时刻没呼吸上来，被他吓死。 　　毕奇连连道:“对不住，对不住。” 　　然后又要退回到迟璟身边。 　　代雯婷及时道:“你过来，我带着你一块找。” 　　毕奇一头雾水，“为什么？” 　　代雯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过来。” 　　当然是不能让你影响到关雪时和迟璟相处啦。 　　毕奇虽然搞不懂，还是听话挪步过去，也许是因为她们两个害怕吧。 　　迟璟摸到电脑旁坐下，电脑开着，只是需要开机密码。 　　他把翻到手的信息整合，输入密码，密码错误。 　　窗口跳出，显示还有两次机会，两次错误后将锁屏一小时。 　　他们现在得到的只有一张张杂乱无章的序列数字，毫无关联，更像是乱码。 　　迟璟刚才试着取头尾数字输入，结果不对。 　　他又一张张开始翻起，翻到夹在里面的明信片，反面是一行数学计算题。 　　迟璟松口气，拜托关雪时帮他找找别的明信片。他则留在这解题。 　　关雪时一口答应，又去让代雯婷钟晴毕奇帮着一块找。 　　迟璟抽出笔筒中的黑笔，埋头一会，算出来。 　　高中一元二次方程，不是很难。 　　没一会，关雪时带回来五张，大家一起围过来。 　　迟璟拿一张，推出其他四张。 　　“大家一块算，时间比较快。” 　　钟晴犹豫着拿一张。 　　毕奇没动，他练体育的，数学本来就不行。 　　关雪时也拿一张，好歹高考那段时间她也是悬梁刺股过来的，不至于忘性这么大吧，小小数学题势必拿下。 　　代雯婷看关雪时拿，她才动。主要是她大一就把高中课程忘得一干二净，这么些年过去，只会忘得更多，她只能试试，只能试试哈。 　　迟璟又拿一张，他一个人算两题。 　　毕奇殷勤地要给他捏肩，被他一个眼神制住，就缩起爪子，没敢再动。 　　关雪时眉头紧缩，手里握着笔，就想咬笔盖。 　　时间仿佛回到那年高考，好在她最后成功算出来。 　　关雪时交给迟璟。 　　代雯婷和钟晴也写完。 　　迟璟按照明信片标号的顺序，将数字一一填入。 　　他又复核一遍，然后按确定。 　　所有人的视线紧盯住屏幕，缓冲，缓冲，还是缓冲。 　　这家店网速这么慢的嘛。 　　然后所有人呼吸停住两秒，才开始又紧接着急促呼吸。 　　代雯婷差点就失声尖叫，屏幕上的骷髅眼球突显，眼神阴暗，一张血盆大口，带有超长指甲的爪子前伸，逼真得似乎要扑到屏幕外面来吃人。 　　钟晴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惊悚主题。 　　迟璟拿到电脑上的密码，打开铁门上的密码锁，但门上还缠着一圈铁链。 　　迟璟又开始抽铁链，铁链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一声一声，像极恐怖片的前奏。 　　关雪时的心跟着一颤一颤，又往迟璟身边凑了凑。 　　代雯婷和钟晴抱团，毕奇又默默挪回迟璟边上，不过这回没再挤着关雪时。 　　第二关的房间比第一关还要冷，还要黑。原来的白炽小灯变为昏黄的暗灯。 　　凉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毕奇受不了，抬头冲着黑暗喊了声，“能不能把空调关掉？” 　　不知道外面能不能听见，但开冷气，他真的不行。 　　没一会，工作人员回复表示他们没有开空调，还暗示他可能是心理太紧张。 　　毕奇:“……不止我一个觉得冷吧？” 　　关雪时点头，她也冷，冷得不要不要的。 　　代雯婷和钟晴也是，哆嗦着。 　　只有迟璟跟没事人一样。 　　代雯婷:“太适合做盾了。” 　　毕奇:“谁说不是呢。” 　　他牢牢跟紧迟璟。 　　接下来的两关，由迟璟主冲锋陷阵，大家从旁协助，很快通过，来到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就更过分，红绿蓝三色光一起闪。 　　关雪时弱弱叫了声迟璟。 　　迟璟寻到她的视线，“别怕。” 　　他的声音安抚住关雪时的情绪。 　　关雪时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没那么可怕。 　　灯闪着，晃人眼睛。 　　迟璟用手遮了遮，研究起凹凸不平的墙面。 　　这一关卡，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些泛着银光的金属货架，杂乱无章排列着又好像乱中有序。 　　关雪时觉得眼熟，但一下没想起来。拉着代雯婷一块想。 　　代雯婷:“好像前段时间很火的玄幻电视剧里有，是个什么图来着。” 　　这个时候就十分想念她的手机了，手机在手，一搜就有。 　　货架底部都安装有小轮子，关雪时推了下，钟晴帮着推。然后两个货架相连，某一处似乎能完美契合。 　　关雪时和钟晴对视一眼，迅速拼凑其他货架。 　　差点和代雯婷一起想偏，货架就是随意摆放的，需要她们重新组合。 　　将首尾两个货架成功相连，墙面的某处忽然亮起灯。 　　迟璟按下凸起的那块。 　　蓝绿两盏灯灭掉，只剩血红色，正前方一面全身镜突然显现出来，阴森鬼魅。 　　代雯婷和钟晴抱团尖叫，关雪时更是吓得扑进迟璟怀里。 　　迟璟愣住，能感觉到她明显在颤抖，打冷颤。 　　关雪时实在是吓到了，她缩在迟璟怀里根本不敢睁眼。 　　心跳得很快，根本没办法去想两人旖旎的距离。 　　她只知道迟璟没有推开她，她得紧紧抓住迟璟。 　　迟璟的心跳得更快。 　　到现在他都没敢动一下，脊背有些僵硬，他小幅度后仰。 　　关雪时贴得更紧。 　　她挨着他的心口，分出一点心神去想迟璟也在害怕吗？ 　　她以为迟璟什么都不怕呢，于是她抱得更紧，双手在他腰后握拳。 　　迟璟:“……” 　　脖颈仰着，也有渐渐僵硬的趋势。 　　他决定解救一下，便扶住关雪时的双肩，带动她慢慢回到彼此舒服的姿势。 　　迟璟呼出一口气，想了想没有推开关雪时。 　　她因为害怕抱住自己，如果这时候推开她，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迟璟想着，慢慢安抚她。 　　于是他又说了遍别怕。 　　关雪时点头。 　　毕奇在旁边左右为难，他也害怕，他也想抱，但被关雪时兔子似的抢先。 　　实在不行，他也不介意三个人抱在一块，互相取暖。 　　毕奇张开胳膊。 　　迟璟无情推开他。 　　毕奇震惊。 　　迟璟冲他摇头，是不可以的意思。 　　那怎么办？大家都有人陪，难不成让他去抱两女生？大家不是朋友么，抱一下怎么了。 　　蓝绿色灯忽然又亮起，接着不停地来回闪，频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毕奇慢慢往后退，害怕地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后腰处突然挨到一块硬物，他蹭了蹭，不是墙面，有棱角。 　　毕奇回头，一张吓人的怪物嘴脸就在他面前，他崩溃，大喊大叫，没忍住一拳打上去。 　　然后光亮照进来，怪物的脸塌了，变得扭曲。 　　他误打误撞，打开了出口。 第36章 种雪 　　回去后，代雯婷先是拉关雪时和钟晴建了个三人小群，关雪时拉迟璟进来，迟璟又把毕奇拉进来。 　　至此五人加上群聊。 　　迟璟:今天的花费发一下，我们AA。 　　大家一致同意。 　　钟晴@代雯婷，钱基本都是她垫付的。 　　没一会，代雯婷发群里，先是总数，接着是五人分摊的费用，一清二楚。 　　几人转账发在群里，代雯婷一一收下。 　　她是群主，又改群名为吃喝玩乐五人组。 　　毕奇:你这群名不太行。 　　整得他们跟一群纨绔似的，就知道吃喝玩乐。 　　代雯婷@他:那你说用什么？ 　　毕奇想了下:快乐小分队？ 　　代雯婷:你的名就不普通？ 　　她又@关雪时和钟晴，说帮着一块想想。 　　钟晴想了个和毕奇大差不差的。 　　钟晴:快乐×5？ 　　代雯婷:要不投票吧！ 　　她觉得都不咋样，太普通，缺少独特性。 　　就好像换成其他五个人也能用这名。 　　解谜一天，钟晴脑细胞实在不够用，打哈气申请先退下。 　　代雯婷@关雪时:干嘛呢，一直不说话？ 　　迟璟眼睛凝住这条。 　　等了会，群里只剩下代雯婷一个人说话。 　　毕奇默默在看，他还是觉得快乐小分队好，可也知道自己说了不算，就没说话。 　　最后代雯婷改群名为快乐五人组，以后想到更好的再改。 　　毕奇:……这和他的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小分队呢。 　　迟璟往上翻聊天记录，关雪时除了发转账，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他向后，头靠在沙发垫上。 　　毕奇突然靠过来，迟璟锁屏。 　　毕奇低垂着眼睛，犹豫开口：“我感觉她们三个人都还挺好的。” 　　跟她们在一块很开心，让毕奇想到同伴这个词。尤其他破坏道具需要赔钱，三个女生站在他身边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真的很美。 　　虽然最后还是赔了钱，毕竟确实是他打的，可是毕奇心里就还是很感动。 　　以前从来只有迟璟和他两个人，不是没遇见新的人，只不过碰到的都弯弯绕绕心思太多，毕奇不想在这些事上烦心。 　　觉得能有迟璟一个好朋友就已经足够。 　　可今天突然觉得多出三个朋友也是件不错的事。 　　迟璟虽然没说话，但他认同毕奇的话。 　　关雪时的朋友们人都很好。 　　当然，她人也很好。 　　因为一个拥抱，关雪时五天没去见迟璟，就怕迟璟多想，又怕他不多想。 　　代雯婷说她怂，她不认可，她就是缓缓，又不是再也不见迟璟。 　　等到第六天，她估摸迟璟该忘记这茬，于是出发去美术楼找迟璟。 　　和迟璟的缘分本就是她单方面死缠烂打缠上的，她要一直不去，迟璟更不会来找她。 　　那么他们可能真的再无见面的机会。 　　想想还是挺难过的。 　　五天不见，关雪时还挺想他的，也不知他有没有一刻想起过她。 　　关雪时到三楼，站定在画室门外，心里还有点紧张，又跑去厕所的镜子前练习自然的微笑表情，练到满意，才又回去。 　　关雪时拧两下画室的门把手没拧动，门被人从里面反锁着。 　　“迟璟，迟璟，你在吗？” 　　喊两声，没人应答。 　　关雪时要喊第三声。 　　迟璟打开门，“有人。” 　　关雪时:“噢。” 　　太突然，她准备的微笑表情没用上，现在再用，反而不自然。 　　关雪时开始沉默，面无表情。 　　没有表情就没有破绽。 　　迟璟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动声色收敛住情绪。 　　她很少这么严肃，是后悔了吗？后悔和他做朋友。 　　一切都是从那个拥抱之后开始变得不对劲的。可那不是朋友间的拥抱吗？况且是她自己抱过来的，迟璟都没说什么。 　　她怎么还生气了？ 　　是觉得丢人，那毕奇比她还丢人。 　　或许女孩子脸皮都比较薄。 　　既然这样，迟璟就不提起，戳她的伤心事了。 　　心里这样决定好，迟璟重新看向关雪时。 　　天气渐渐升温，不再像冬日那么冷。 　　关雪时穿着件米白色的宽松外套，里面是件藏青的棉质衬衫，领口系成蝴蝶结，下半身搭黑色阔腿裤。乌黑的长发柔顺披散着，眼睛亮而圆。 　　就是唇瓣紧抿着，不然会更生动。 　　迟璟这般想着，心底微叹气，侧过身子，让关雪时进来。 　　他刚刚听到关雪时叫他第一声，还以为是幻听，可接着又是一声，这才快步走向门口。庆幸她还没有离开。 　　关雪时进来，觉得沉默挺尴尬的，就说废话，“还以为你不在。” 　　不说话太安静，总让她控制不住想起别的。 　　迟璟:“我以为你不会来。” 　　毕竟五天了，她都没有出现。 　　最近美术楼一楼至二楼大厅在展出画作，出入的人比较多，总有人跑到三楼来上厕所，顺便打量，他画室的门总被人从外打开。 　　一来二去，迟璟干脆从里面反锁，杜绝打扰。 　　张立仁去外省开会，反正没有人会来找他。 　　关雪时:“……” 　　迟璟低沉的指控，是指控吧，让关雪时哽住两秒。 　　她找借口:“我最近比较忙就没来找你。” 　　确实很忙，忙着跑赵方应办公室给他看论文，被批一顿，回来再改，前两天交上去的新稿，总算让他满意。 　　当然还有没想好该怎么和迟璟解释那个拥抱，就一直拖，拖到没法再拖。 　　“你不会怪我吧？”关雪时试探问出口。 　　迟璟摇头，他不会，没有哪条规定说朋友必须每天见面。 　　顶多是有点不习惯没她在耳边说话。 　　关雪时松口气的同时又叹气，迟璟的生活里好像有她没她都一样，只有她这五天都在想他么。 　　关雪时抬眸。 　　迟璟垂眼。 　　他眼睫很长，眼睑内双，瞳孔黑透有神，眼形更是漂亮。嘴唇薄，唇色红润，下颌线线条锋利，棱角分明。 　　肩形更是流畅。 　　关雪时满眼溢出来的欣赏。 　　她问:“迟璟，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么？” 　　迟璟答:“是你的生日。” 　　四月二十，他一直记得的。 　　关雪时眼睛眨了下，她只提过一次，没想到迟璟记得这么清楚。 　　还记得一开始他完全都记不住她呢。 　　关雪时心里的小人在欢快跳舞，她承认自己很好哄，特别好哄。 　　她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迟璟跟着笑了笑。 　　被关雪时捕捉住，她愣住两秒，眼睛一眨不眨。 　　迷人，实在是太迷人。 　　这一刻，她只想到这个词，也只有这个词能准确表达她的心声。 　　迟璟的笑是很实的，不像有些男生浮在脸上，让人觉得虚伪。但迟璟的笑就是真的笑，发自内心的笑容。 　　关雪时能感觉到。 　　“迟璟，你好开心哦。” 　　她好像没说什么好消息吧，是因为她的生日？关雪时恍然大悟。 　　可是是她过生日哎，迟璟为什么这么开心。 　　关雪时总是猜不透迟璟的想法。 　　她又盯向迟璟，迟璟唇线抿直，难见刚才的笑模样。 　　关雪时:“……” 　　藏得可真快。 　　关雪时继续笑着道:“那我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嗯还有毕奇，你帮我跟他也说一下。” 　　她事先在微信上和毕奇说过，毕奇还没有回她，她怕自己的诚意不够。 　　迟璟:“好。” 　　关雪时想了下，“那你会来吗？” 　　他一个好字答应得究竟是哪件事，还是两件事都答应。 　　关雪时必须确认到位。 　　迟璟看向她期待的眼睛，点头，“会。” 　　关雪时满意，“对了，我地里的番茄开花了，等你有空我带你去看。” 　　她还记得迟璟说毕设的那件事。 　　关雪时说着往白墙那看，画板上空着。 　　只有窗边的小型画架上有一幅画，还未完成的校园一景。 　　迟璟一直都在画这个？他还没开始画毕设么？ 　　是在等她的番茄。 　　关雪时想了会，问:“你是要画番茄果？” 　　她记得迟璟那时候说的是番茄生长过程，其实她一直没想明白那要怎么在一张画上体现，还是说可以画好几幅。 　　迟璟点头也摇头，他还没想好。油画也不一定非要记实的。 　　关雪时:“那你要再等段时间。” 　　迟璟点头 “好。” 　　关雪时接连说完两件事，都没有提到那个拥抱。 　　迟璟看上去好像也没有要提的样子。 　　他们说话的方式、语气都与从前别无二致，那个拥抱像是被留在那间密室里，被永远留在那天一样，变得无从寻找。 　　关雪时退却，既然如此，她更不用提，就让那个拥抱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成为最美好的存在。 　　关雪时:“那我……” 　　她想说的话都已说完，该撤了。 　　不然挺打扰迟璟画画的，大下午的她也睡不着，没有借口依托，关雪时实在没有留下的理由。 　　关雪时慢慢往后退，本来想退到门口再道别。 　　迟璟突然出声:“可以去番茄地看看吗？” 　　关雪时咦了声，“现在？” 　　迟璟点头，“不是说开了很多花？” 　　是开了很多花。 　　关雪时:“可你的画……” 　　迟璟:“回来再画，不碍事。” 　　关雪时:“那好呀。” 　　虽然有点意外，但她很乐意和迟璟多待一会。 　　迟璟微弯唇角，锁好画室门，和关雪时一块出去。 第37章 种雪 　　迟璟跟着关雪时来到番茄地。 　　番茄开着许多小黄花，迟璟蹲下，对着花拍照片。 　　眼睛能记住的毕竟有限，拍下照片便于他更好把握色调。 　　关雪时则翻了翻叶子，看有没有虫害，又适时给根部比较干燥的几棵浇水。 　　她忙碌着，没注意到自己进入迟璟的取景框里。 　　关雪时一只脚迈进土里，另一只留在水泥地。主要她外套是米白色的，鞋又是新鞋，弄脏还要洗，比较麻烦，因此动作大开大合。 　　每做一个动作，斟酌再三，每挪动一步，先低头看鞋面。 　　发丝遮住两侧脸颊，关雪时撩了把别在耳后，然后继续低头，几缕发丝顽皮又跑出来，她没再管。 　　迟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迟迟没再拍花。 　　好像不知不觉，镜头就停留很久。 　　等到关雪时忙完，检查全身。 　　衣服倒还好，不过鞋面还是落了层土。 　　她背对迟璟，蹲下身，用纸巾擦了擦鞋面。 　　迟璟移动手机，继续拍花。 　　没一会，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 　　迟璟站起。 　　关雪时:“拍好了？” 　　迟璟点头。 　　关雪时:“那我们出去？” 　　迟璟还是点头。 　　两人往田外走。 　　关雪时:“迟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迟璟:“可以。” 　　关雪时:“你是怎么想到要画番茄的？” 　　老实说，这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 　　世间万物有那么多可以入画，为什么是番茄。 　　迟璟顿了顿，直接道:“受你的启发。” 　　最初画下那幅画确实有关雪时的原因在，没有她就没有那幅画。 　　关雪时微弯唇。 　　她就知道。 　　关雪时:“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毕不了业的。”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迟璟，她肯定会好好悉心呵护它们长大。 　　转过一个弯，关雪时特别不舍地和迟璟说再见，她要去校外，说好帮代雯婷带东西的。 　　迟璟:“可以一起去，我正好也要买东西。” 　　其实他没什么要买的，可能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就这么自然而然说出口了。 　　关雪时抬眸，“太巧了吧。” 　　迟璟点头，“是。” 　　她完全没怀疑，跟着迟璟一块去校门口的小卖部。 　　关雪时熟门熟路进去，迟璟跟在身后。 　　她回头，有点不好意思，委婉劝：“你去买你想买的，一会儿我们在收银台汇合。” 　　迟璟:“没事。” 　　他以为关雪时是怕挑选时间长，让他等太久。 　　关雪时沉默一秒，“……好吧。” 　　她拐进熟悉的区域。 　　迟璟看清粉粉绿绿的包装才反应过来，语气难得很急且磕巴，“我……我在外面等你。” 　　关雪时应了声，在找代雯婷常用的牌子。 　　余光瞥见迟璟出去，才松口气。 　　不然迟璟看着她挑卫生巾，总觉得怪怪的。 　　关雪时挑好，拿到收银台结账，迟璟先选好，已经付过钱，在门外等她。 　　关雪时将卫生巾塞进她特意背的挎包里，走到迟璟面前。 　　她见他手里拿着盒铅笔，“画油画还会用到铅笔？” 　　迟璟点头，“有时候会画别的。” 　　关雪时噢了声，没再问。 　　她犹豫一会，“我还要去买奶茶，要不你先回去？” 　　她实在不好意思让迟璟陪着一块去。 　　临出门前，代雯婷和钟晴都有让她带东西。钟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待在寝室里，也不出门，吃饭基本靠外卖或者关雪时给她带。问她就是说学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关雪时抬眼。 　　迟璟没说话。 　　关雪时:“那我先过去。” 　　毕竟那家店火爆，就他们说话的功夫，又多两三个排队的人。 　　迟璟抬步跟着走，“听你这么说，我还挺想喝的，上次的……香……奶茶还挺好喝。” 　　想了会，没想起名字，干脆就用奶茶替代。 　　关雪时想说是香草缤纷。 　　话到嘴边变成，“毕奇真的很了解你的口味。” 　　看来上次他不是随便说说来气她的。 　　迟璟不懂怎么扯上毕奇。 　　不过他老实道:“算是吧。” 　　毕竟吃过不少次饭。 　　关雪时:“……” 　　突然不想邀请毕奇了。 　　他们排在末尾，不多时又有人排在后面，长队小幅度往前挪动。 　　太阳大咧咧肆意扫在人脸上，关雪时被晒得吃不消，伸手挡脸。 　　出来得急，忘记涂防晒，偏偏她一晒就黑，并且好长时间很难白回来。 　　关雪时不想变黑，想着把外套脱下来遮脸。 　　就在这时候，迟璟让她躲去里面，他往前一步，补住关雪时的空位。 　　反正他们是一起的，他一个人排队就可以。 　　他的个头正好能遮住太阳，瘦高的阴影落下来，关雪时脸上蒸腾的热意在慢慢消散。 　　虽然很凉快很舒服，但她又想到毕奇，要是毕奇肯定不舍得迟璟晒太阳。 　　关雪时盯着迟璟看，他白净的脸颊果然开始发红。 　　关雪时出声，想要站回去。 　　迟璟没动，只说一会就排到。 　　关雪时:“你也会对毕奇这样客气吗？” 　　迟璟很明显的皱眉，“……”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毕奇。 　　不，第三次，她还拜托迟璟叫毕奇去她的生日会。 　　迟璟:“你很在意他？” 　　关雪时点头，“有点。” 　　不是有点，是很多。 　　迟璟沉默，脸颊肌肉绷得很紧。 　　他慢慢开口:“能告诉我为什么？” 　　关雪时咬了下唇瓣，“因为你们关系很好。” 　　“？”迟璟不懂，他肉眼可见的懵。 　　关雪时:“我也想跟你……你们关系近点。” 　　迟璟:“……怎么近法？” 　　关雪时不好说，她想要的是和毕奇不一样的近法。至于有多近，全看他们日后相处。 　　她支支吾吾，掩掩饰饰，也真的有些倦怠。好想不管不顾直接点明心意。又想起前两天跟迟璟走在路上，他又被要微信，迟璟冷淡回绝说自己不考虑恋爱。 　　关雪时又劝自己徐徐图之，现在坦白，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他们已经排到近前，前面的人在扫码付款，取号挪开位置。 　　关雪时:“要不要尝尝茉莉雪白？很好喝的！” 　　迟璟:“……” 　　他们不是在讨论关系远近，怎么又扯到奶茶，不过迟璟还是买了茉莉雪白，连同关雪时点的三杯一起拎在手里。 　　点单前，她又再问一遍，迟璟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用点的。 　　可是他说想试试。 　　关雪时心里舒坦点。 　　迟璟默认她往美术楼方向走。 　　他还绕在刚刚的话题，“所以怎么个近法？” 　　他不是个执着问到底的人，除非真的想知道。 　　关雪时:“你先尝一口奶茶。” 　　迟璟:“……” 　　怎么还是和奶茶有关。 　　迟璟低头找到自己那一杯，将剩下三杯交给关雪时，“先帮我拿一下。” 　　关雪时接过。 　　迟璟插吸管，喝了口，又坚持接过关雪时手里的三杯。 　　“好喝吗？”关雪时赶在他说话前又补充，“必须说实话。” 　　好喝就是好喝，不好喝就不好喝，不掺假的。 　　迟璟:“还可以。” 　　是真的还可以，只要不是甜得发腻那种，他都能接受。 　　关雪时:“那和香草缤纷比呢？” 　　迟璟:“……” 　　原来症结在这。 　　实话说，时间太久，他早忘记香草缤纷的味道，只记得也不太甜。 　　迟璟把话挑明，“你是觉得毕奇跟我关系更近？” 　　关雪时点头 　　迟璟:“确实是这样。” 　　关雪时:“……” 　　倒可以不用这么直白。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抬头。 　　迟璟继续道:“你在我心里，有和毕奇一样的位置。” 　　所以不用费心试探。 　　他们是朋友，他这个人朋友很少，认定了就会珍惜，不会厚此薄彼，区分对待。 　　关雪时:“……” 　　听见迟璟这么说，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很高兴。 　　关雪时低下头，她或许是太贪心了。 　　得到一些，就会想要更多。或许是迟璟软化的态度让她有了这些想法。 　　她勉强笑起，嗯了声。 　　迟璟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并没有好转，还想再问。 　　关雪时突然停下。 　　迟璟这才发现已经到美术楼。 　　迟璟:“你不上去？” 　　关雪时摇头，伸手向他讨要奶茶，“她们还在等我呢。” 　　奶茶不能放太久。 　　迟璟将奶茶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琢磨着再把她送回去。 　　关雪时手过来接，迟璟只好松手。 　　关雪时脸上挂起笑容，“那我走啦！” 　　伤心是有的，可是关雪时又突然想到毕奇和迟璟认识十多年，她跟迟璟才两个多月，就能在他心里拥有和毕奇一样的位置，那距离拿下迟璟，指日可待。 　　关雪时又变成平时元气满满的状态。 　　迟璟:“……” 　　他不太明白，真的。但他知道她自我调节能力真的很好。 　　关雪时走出很远，迟璟还站着一动不动，注视她的方向。 　　他没想到她会回头。 　　她更没想到他还在。 　　所以她想都没想，又欢快跑回来。 　　迟璟眼睛眨了下。 　　关雪时脚步很稳，挎包随摆动一颠一颠的，她笑着，笑容很明媚，让他想到春日里的晴空万里，想到相册里嫩黄的番茄花。 　　人还未到跟前，迟璟往前接了两步。 　　关雪时微微喘着气，眼睛特别亮，“迟璟，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呀？” 第38章 种雪 　　关雪时耐心等着。 　　迟璟肯定有话要说的，不然怎么都不上楼，变得都不酷，不像他了。 　　所以她特别善解人意跑回来啦！ 　　迟璟眼睛缓慢眨了下，嗓音有些干冽。 　　“你想要什么礼物？” 　　关雪时嘟了下唇，“哪有人提前问的。” 　　这样一点惊喜感都没有啦。 　　又怕迟璟实在是不知道送什么，她给划一个范围。 　　“你送什么都可以。” 　　送什么她都喜欢。 　　“好。”迟璟点头，心里却在想送什么才好。 　　关雪时生日这天，在附近的KTV包了个包厢，迟璟和毕奇一起到的时候，三个女生早就到了。 　　包间已经基本布置好，墙面贴着张“Happy birthday”的横幅，到处都是生日元素的墙贴，脚边还有粉白的气球。 　　毕奇凑近迟璟，“你没提要布置啊？” 　　早知道他们就早点来，现在他们特别像踩着点来吃饭的。 　　迟璟沉默，他根本不知道。 　　关雪时看到迟璟他们时，他们在门口站着已经有一会子。 　　关雪时眼睛微弯，迎过来，“你们来啦！” 　　毕奇嗯了声，有点腼腆道:“生日快乐啊！” 　　关雪时笑着道:“谢谢。” 　　她看向迟璟，眼睛里期待的光毫不掩饰。 　　迟璟启唇，“生日快乐，关雪时。” 　　关雪时弯唇微笑，“谢谢你，迟璟。” 　　她今天很不一样，一身鲜红色的碎花长裙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材，腰肢纤细，长发全都盘上去，只留额角些许碎发。 　　迟璟忍不住多看两秒。 　　代雯婷很有眼力见，将一直盯着看的毕奇拖去帮忙，给关雪时和迟璟留下单独的空间。 　　关雪时摸了摸盘上去的发尾，“我这样好看吗？” 　　她本来想披发的，可是代雯婷和钟晴说她盘发好看。 　　迟璟点头，夸赞:“好看。” 　　关雪时唇边的笑散开，接着蔓延到眼睛里。 　　关雪时:“你进来呀！” 　　她才发现他们一直待在门口说话，于是她退开一步，让出位置。 　　迟璟走进来。 　　关雪时领着他去沙发坐。 　　然后自己也坐下。 　　迟璟:“还有什么活要干？” 　　大家都在干活，他坐着不太好。 　　关雪时:“陪我说话。” 　　迟璟:“……” 　　关雪时看他一会，“开玩笑啦！” 　　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气球，问他，“会打吗？” 　　迟璟点头，用打气筒往气球里塞气。 　　地面的气球越来越多，钟晴取了些粘在墙上。 　　关雪时示意迟璟可以了。 　　“你休息会。”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气球要打，只是不想他太局促。 　　一直关注这边的代雯婷跟着偷偷乐，被拉过来没活干的毕奇问她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代雯婷让他插蜡烛。 　　毕奇问插几根，他不太了解关雪时的年纪。 　　代雯婷言语确切，“当然是十八啊。” 　　女孩子永远十八。 　　毕奇:“……好的。” 　　灯突然被关掉，毕奇将生日蛋糕推出来，整间屋子全靠蜡烛燃着的光亮，代雯婷和钟晴给关雪时戴上生日王冠。 　　代雯婷和钟晴:“生日快乐啊！” 　　关雪时:“谢谢。” 　　关雪时的头小，很容易便戴上，就是容易滑落，她伸出一只手扶着会，然后松手。 　　代雯婷满意，真的和小公主一样，漂亮极了。 　　代雯婷将手机固定在一个位置摄像，然后跑去和其他人一起唱生日歌和拍手。 　　毕奇瞥到镜头，担忧地看向迟璟。 　　关雪时也看向迟璟，捏他的袖子，他微微偏头。 　　“你可以吗？” 　　她指的是把他拍进去。 　　毕竟迟璟讨厌拍照。 　　迟璟:“可以。” 　　她是寿星，迟璟不想扫兴，更何况她很尊重他。 　　关雪时笑容浅浅，跟着拍手，直到生日歌结束，她许愿，然后吹掉蜡烛。 　　钟晴去把灯打开。 　　代雯婷:“许了什么愿？” 　　关雪时有许三个，她分享一个能说的，“希望我们都能顺利毕业！” 　　代雯婷第一个响应，“今天你说的话最准，我们肯定都能顺利毕业！” 　　她最近写论文，被弄得焦头烂额，实在很需要这个愿望成真。 　　其他三人纷纷响应，毕竟谁不想顺利毕业呢。 　　代雯婷犹豫了下，关雪时这么美，算了，她舍不得抹脸，蛋糕还是只用来吃吧。 　　她们还提前点许多披萨、炸鸡还有些其他小吃食。钟晴帮着打开袋子，关雪时这个寿星在一一分蛋糕。 　　她将一块比较小的给迟璟，解释:“这个蛋糕比较甜，你要是不喜欢，吃一口就行。” 　　迟璟点头，尝了下，确实很甜，但他还是吃完了。 　　代雯婷在检查拍的视频，拍得还行，中规中矩吧。 　　众人先吃了会，填饱肚子。然后钟晴拿出她的礼物，是一个小手办，特别定制款，照着关雪时的样子做的。 　　关雪时特别喜欢，爱不释手。 　　代雯婷送的是一套裙子，是关雪时的码，她觉得很适合关雪时。 　　“谢谢。”关雪时同样喜欢。 　　女生们送完，毕奇拿出自己的，“不值什么钱，别嫌弃。” 　　关雪时:“怎么会？” 　　收礼物本来收的就是心意，而非看重礼物本身的价值，至少她是这样的。 　　关雪时打开，很喜欢，是个粉嫩嫩的手机壳，关雪时和自己手机比了下，是她的型号。 　　“谢谢，我刚好想换手机壳。” 　　毕奇点头，“上次去密室，你的手机正好在我的下面，我看到破了一个角。” 　　代雯婷打量两眼毕奇，看不出他还挺细心的。 　　接下来，万众瞩目，轮到迟璟送礼物。 　　关雪时:“迟璟？” 　　刚他来，她就看见了，他的袋子超大。 　　关雪时乱七八糟地想，想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迟璟将袋子交到关雪时手中，“你的礼物。” 　　关雪时照例道谢，然后打开，将毛绒绒的玩偶拿出来。 　　她眼睛里的喜欢快要溢出来，激动的心忍不住颤抖。 　　“你又回过一次游乐园。” 　　她几乎一眼认出这是游乐园里她超想买但是很贵的玩偶，没想到迟璟会送她这个生日礼物，他这不是很会么，还特地问她想要什么，这就是她想要的。 　　关雪时超级喜欢，又说了句谢谢。 　　迟璟牵唇，“不客气。” 　　关雪时被很多个幸福包围，她小脸很烫，心里更烫，都不知该怎么感谢才好，能让她遇到这么多的好朋友。 　　她干脆拿起话筒，先是致辞，“大家的礼物我都超级喜欢，那么为了感谢大家，我来献唱一首。” 　　说着就去点歌台点歌。 　　钟晴面露难色，“我看就不用吧，当然你有这个心是好的，我主要是怕累着你。” 　　关雪时抽空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累。” 　　过生日怎么会累呢，开心还来不及。 　　钟晴不想扫兴，干巴巴道:“好的吧，你开心就好。” 　　代雯婷轻撞她肩膀，“怎么啦？” 　　不就唱个歌吗？ 　　钟晴摇头，代雯婷不了解内情。 　　她覆在她耳边道:“她会毁了你喜欢的歌。” 　　代雯婷:“……” 　　等关雪时开嗓，代雯婷严阵以待听了段，去找钟晴说话。 　　“这不还行吗？” 　　没她想得那么难听。 　　钟晴:“你再听听。” 　　代雯婷又听了会，终于明白毁歌是什么意思。一开始她听着歌词很熟悉，可调却不是熟悉的调，然后她顿悟，确实是她听过的歌，只不过关雪时每一句都在她自己的调上。 　　把人家原唱的歌变成全新的一首歌，这创作能力，属于是原唱知道都要抹泪的程度吧。 　　她偏头看毕奇，毕奇的表情跟她一样怀疑人生，倒是迟璟一脸淡定，不知道是不是认为这歌就是这么个调。 　　关雪时一曲结束，大家齐声喝彩，却没有人说再来一首。 　　关雪时刚开嗓，还没尽兴呢，只好放下话筒，让其他人都去唱。 　　钟晴先唱了首，接着是代雯婷，然后代雯婷将话筒递给毕奇。 　　毕奇腼腆，“我唱得不好听。” 　　代雯婷将话筒塞到他手里，“没事。” 　　她正好听听有多难听。 　　毕奇求助迟璟，要迟璟跟他一块唱。 　　代雯婷说可以，但是迟璟只能算是帮唱，还是要单独唱一首的。又问关雪时的意见，关雪时当然同意。 　　毕奇眼神询问迟璟，迟璟点头起身。 　　毕奇选了首调不高的，然后开始唱。 　　代雯婷听了会，这不可以么，基本都在调上。 　　她就知道毕奇是谦虚。 　　第二句轮到迟璟。 　　代雯婷二郎腿放下，身子前倾，而钟晴从手机中抬头。 　　关雪时则满眼笑意。 　　迟璟的日常说话声线就很好听，所以她从不意外他唱歌会这么好听，特别有磁性，低沉带着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哑，很勾人。 　　他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全能。长得帅、身材好、皮肤白、会画画、会唱歌，关雪时一股脑细数出来迟璟这么多优点。 　　然后悄悄摊开一根手指，但是心冷心硬。 　　关雪时突然觉得有些渴，就从桌上拿了个罐装饮料，一边喝一边看一边听。 　　光影沉醉里，迟璟与她对视，她的眼眸直白清晰，璀璨着迟璟的眼。 　　他眼睛很轻地眨了下。 　　怎么回事，关雪时觉得越来越渴，不知不觉喝完一整罐。 第39章 种雪 　　五个人从下午一直唱到晚上，迟璟实在待不住，出来透口气。 　　他从厕所出来，洗手。 　　“在跟同学一起。”走廊的尽头有人在打电话，迟璟听着很像关雪时的声音。 　　不过他刚刚出来，关雪时还在包厢里。 　　迟璟将手烘干，准备离开。 　　“嗯，放心啦！他们人都超好的，我很开心的。” 　　迟璟忍不住撇去一眼，鲜红的裙摆露出来一块，小碎花显眼，的确是关雪时。 　　关雪时在和关浩还有罗娟视频。 　　罗娟:“宝贝，生日快乐！” 　　关雪时:“妈妈，你说过很多次啦！” 　　罗娟:“怎么啦，嫌我啰嗦？” 　　关雪时摇头，“没有啦！就是同学们都还在等我呢！” 　　罗娟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朋友。 　　“那你亲亲妈妈。” 　　关雪时积极配合，“爱你哦！么么，比心比心！” 　　关浩着急挤进镜头，“还有我还有我！” 　　关雪时:“也爱你哦！比心！” 　　她一视同仁，抛出飞吻。 　　关浩笑呵呵的，“好好好，爸爸也爱你！” 　　罗娟又扒拉关浩出镜头，关浩不干，夫妻俩险些干架，最后关头，罗娟忍住，对着关雪时换上一张笑脸，“囡囡，一个人在外，照顾好自己啊，看你都瘦了！” 　　关雪时疑惑:“瘦了么？” 　　为什么她还觉得自己胖了呢。 　　她腿有点麻，可能是站的时间太久，关雪时换了个姿势，侧过身，语气甜腻，很像在撒娇。 　　“我真的要挂啦！你们俩在家好好的，不许吵架！” 　　关浩答应得快，“好的呢。” 　　罗娟不情不愿没吭声，只和关雪时不舍拜拜。 　　视频挂断前一秒，她看到关浩逃窜的身影。 　　关雪时想了会，没去管，低头发消息。 　　声音突然中断，耳边重回安静，迟璟迈动脚步。 　　关雪时的家庭氛围太好，他不知不觉听完全程，才醒悟，那根本不是他的生活。 　　沉闷的咚一声从尽头发出，迟璟没犹豫，快速退回来。 　　关雪时弯低身子，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抓着手机，眉头高高拧起，嘴里念叨着好疼好疼。 　　迟璟低头，仔细察看，“关雪时，你哪里疼，是不是撞哪了？” 　　关雪时嘟囔着哪里都好疼。 　　迟璟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明显的伤痕，他扶着关雪时的胳膊帮她稳定身形，轻声道:“关雪时，手松开，给我看看额头好不好？” 　　关雪时应了声好，手乖乖拿开。 　　迟璟松了口气。 　　她的额头光洁，连点印子都没有。 　　那为什么会疼？ 　　迟璟想再问，却落入她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关雪时:“迟璟。” 　　迟璟:“是我。” 　　迟璟:“还有哪里疼吗？” 　　关雪时改口:“哪里疼，不疼啊，哪里都不疼。” 　　迟璟:“……你刚刚说你疼。” 　　关雪时:“我刚才没说。” 　　“……” 　　好的吧。 　　迟璟再三问她，“真的没有哪里疼？” 　　关雪时摇头，“没有的。” 　　她模样乖巧，葡萄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迟璟，唇瓣颜色比红裙还鲜艳。 　　关雪时眼睛眨了眨，接着唇边扬起笑。 　　迟璟抿唇，又问她能不能站稳。 　　关雪时一直笑着说能。 　　迟璟便放心松手。 　　关雪时慢慢站直身子，接着整个人软骨头似的倒下来，扑进迟璟怀里。 　　迟璟下意识接住她，抱紧她的腰，她的腰肢很软很细，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 　　又扯谎，不是能站稳么。 　　“迟璟！” 　　关雪时的脑袋蹭着迟璟的下巴，直往他颈间嗅，还一个劲地喊他名字，声音特别甜。 　　迟璟喉结微动，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半分。 　　直到她柔软的唇瓣越来越靠近喉间那块凸起，迟璟强制将两人拉开些距离，手还揽着她的腰，怕她摔倒。 　　他声线起伏，“关雪时。” 　　“迟璟！” 　　“……关雪时，你这什么意思？” 　　“迟璟！” 　　“……关雪时，你好好说话。” 　　“迟璟！” 　　“……”他声线越来越沉，却拿关雪时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 　　关雪时抬起头，越来越靠近。 　　“关雪时。” 　　“迟璟！” 　　“……”她只会念他的名字吗。 　　关雪时趁迟璟不注意，又扑进他怀里。 　　眼睛临摹一遍他的唇形，接着往上趴了点。唇瓣挨着他的侧脸过，到底没有亲上去，她认怂。更怕迟璟丢开她，不愿再管她。 　　迟璟确实有想过松开她，可她忽然又很久没有动静，呼吸均匀。 　　关雪时老实一会，接着慢慢闭上眼睛，鼻尖轻嗅。迟璟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好好闻，她也要去买。 　　迟璟觉得痒，略微偏头，闻到她嘴里淡淡的果酒味道，才明白怎么一回事。 　　这是又喝醉了。 　　他记得关雪时只喝了一罐，室内灯光来回变换，他没太看清，原来她喝的一直是酒。 　　过生日就那么高兴？ 　　不能喝也要喝，还是说只是爱喝酒。 　　他仍由她双手勾住自己的脖颈，垂眸看她微微发红的小脸。 　　“关雪时，所以你喝醉了喜欢抱人？” 　　谁都抱吗？ 　　关雪时意识回笼已经是第二天，她在自己床上醒来，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全靠钟晴转述。 　　钟晴接连叹气，就是没开口。 　　关雪时慌张，她很不想面对，“我这次犯的错很严重吗？” 　　该不会又吵着闹着要抱迟璟。 　　钟晴欣慰:“这次你得手了。” 　　谁？她么？ 　　关雪时看向自己的手，努力回想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眼巴巴看着钟晴。 　　钟晴:“好啦，昨天是迟璟背你回来的。” 　　“你出去没多久，就被迟璟背回来，大家看你喝那么醉，就说散。然后我跟代雯婷想扶你，你死活都不从迟璟背上下来。迟璟就把你背回宿舍楼下，你还想让他把你背上楼。” 　　关雪时躺平，用被子蒙住脸。 　　人还在，魂差不多散了。 　　钟晴顿了顿接着说:“其实我跟代雯婷私心里是很想满足你的，可咱毕竟是女寝，迟璟不方便，宿管阿姨又在那看着，还冷冰冰通知我们，还有十分钟锁门，我跟代雯婷没办法，只好把你从迟璟背上扒拉下来。” 　　关雪时抬高被子，蒙住头。 　　钟晴揉了揉胳膊，“不过你劲是真大。” 　　她跟代雯婷费老大力气才把她拉扯到楼上，又送上床。刚她去看，代雯婷累得到现在还没醒呢。 　　闭眼装睡一会，关雪时:“迟璟，有说什么吗？” 　　钟晴冷不丁又听见声音，有点意外，这次比她想象中调整时间更短。 　　“他能说什么啊，只能哄着你。”说着模仿一句，“关雪时，听话。” 　　钟晴咳了声，“他那低音炮，我学不来，你将就听。” 　　关雪时:“……” 　　躺平一会，关雪时的心半点静不下来，勾头问底下的钟晴，“你说迟璟会怎么看我？” 　　钟晴看向已经努力在装鸵鸟的关雪时，没有心软，选择实话实说，“可能已经知道你馋他身子。” 　　关雪时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碎，她慢慢退回去，缩进被子里，她真的表现得很明显吗？ 　　钟晴见她太长时间没说话，哀嚎都没有，有点担心，踱步过去，拍拍她的床架。 　　“别想太多，迟璟走的时候表情还是很淡定的，还让我们照顾好你呢！” 　　关雪时深吸口气，“我喝的明明是饮料，怎么会变成果酒呢。” 　　“……你喝的是我的。” 　　钟晴本来买给自己喝的，谁知道关雪时错拿了。 　　关雪时:“……” 　　就倒霉，没别的，纯倒霉蛋一个。 　　时间过去一周，代雯婷在五人群里约五一放假去哪玩，钟晴说要回家，关雪时也是，清明放三天时间短，她不回去还说得过去，要五一也不回，她爸妈会杀到学校来。 　　好吧，小姐妹都要回家，代雯婷已经没兴致组织游玩。 　　迟璟翻到关雪时的这条，完整看完。 　　他记忆里，关雪时最近的样子还停留在她生日那晚，那晚她叫了他太多次。 　　他背着她一路走，关雪时一路喊。 　　晚风轻柔落在他们身上，关雪时鼻息间的气息在他喉结地带荡漾。 　　“迟璟。” 　　“我在。”他不止一遍地回应。 　　“迟璟。” 　　“我在。” 　　关雪时似乎听懂，沉默一会。 　　迟璟背着她转弯，趁着代雯婷和钟晴落在后面，他问:“关雪时。” 　　关雪时扬起脑袋，下巴撑在他脊背上，没撑住，侧脸贴上去。 　　隔着衣服，迟璟还是能感觉到柔软的触感。 　　“关雪时。” 　　“嗯？”关雪时迷迷糊糊地应。 　　迟璟:“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叫我的名字？” 　　关雪时:“迟璟。” 　　迟璟:“……” 　　他很轻笑了下，低飞的蜻蜓打着弯绕路过去。 　　是他的错，跟一个喝醉的人问什么。 　　回忆结束，迟璟发现自己唇角弯起许久。 　　好像想起关雪时，能记起快乐的次数越来越多。 　　迟璟继续往上翻群里的消息，翻到四月二十日，那天群里发送好多张照片，有一张是关雪时戴着生日王冠，像公主般对着镜头笑。 　　迟璟放下手机，拆开买回来还没用的铅笔，随便削了只，打开素描本。 第40章 种雪 　　临出发去火车站前，关雪时拖着行李箱去了趟试验田，她赶在放假前已经将大棚建起来。 　　关雪时掀门帘进去，仔细看了遍番茄苗，将水浇足，浇透到土壤里，才出发去火车站。 　　上了车，给关浩和罗娟发消息，然后关雪时打了个哈气，有点犯困，赶早班车是这样的。她买的八点十分的票，这样到云山正好回家吃午饭。 　　关雪时买到的票是三人座的靠窗位，她在里面坐下，将行李箱放在座位前，脚收起。 　　收到罗娟的回复，关雪时放下手机，百无聊赖等车开。 　　乘客还在陆陆续续进车厢，她身边两个位置还没人坐呢。 　　关雪时抬起身子，看向前面，本来视线漫不经心已经扫过去，又快速回看，那两个人怎么那么像迟璟和毕奇。 　　不对，就是迟璟。 　　毕竟能一眼吸引住她视线的只有迟璟。 　　迟璟突然抬头。 　　关雪时脖颈立即缩回去。 　　……她就已经怂到，身体自动条件反射了。 　　关雪时靠窗侧过身，安抚自己，有什么奇怪的。他们也是云山的，那坐这辆车是完全有可能的，就是碰巧遇见而已。 　　碰巧么，那为什么今年之前从没有这样的巧遇。 　　行李箱滑过车厢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传来，有一道停在关雪时身边。 　　关雪时偏头，好奇看向她的邻座。 　　…… 　　两个人都是她熟悉的。 　　三人相对。 　　毕奇很意外，“关雪时？” 　　关雪时点头，是她没错。 　　相较毕奇的反应，迟璟淡定许多，将行李箱放上去，然后径直坐到中间的座位上。 　　关雪时努力克制不让嘴巴鼓成一个球。 　　她不自然挪动下身体。 　　迟璟坐在她身边。 　　她挨迟璟好近噢。 　　毕奇默默放好行李，坐在外侧的位置上，打开手机。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背对迟璟，肩膀缩了缩，她一直装看风景来着。 　　可是迟璟叫她，她还是乖乖回头。 　　迟璟:“你行李用不用放上去？” 　　关雪时摇头，车门已经关闭，马上要启动，还是不麻烦他了。 　　迟璟:“……” 　　他看着她缩起的脚一会，决定随她。 　　关雪时:“好巧噢，跟你们邻座。” 　　毕奇:“本来是不巧的，我们是前面的位置，但有一大家子出去玩，不想分开，就跟我们换座位。” 　　说着连打好几个哈气，手撑在迟璟胳膊上，“搞不懂你，非订这么早的票干嘛，听我的订下午不好么？” 　　迟璟没回答，将他的手挪开。 　　关雪时看看迟璟，还是将心里疑惑丢开。 　　迟璟才不会是跟着她订的票，一定是归心似箭，太想回到久别的家乡。 　　毕奇精力不济，收起手机，身子靠着椅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闭上眼睛，然后迷迷糊糊想到关雪时是不是在群里说过她是这辆车来着。 　　列车从南林站驶出，广播在播报室外温度及下一站点。 　　等英文版播报结束后，关雪时身子坐正，然后偏头。 　　“迟璟。”关雪时叫他。 　　迟璟转头看向她。 　　关雪时想了下，还是决定向迟璟解释。 　　“我生日那天对不起啊，我喝醉了。”她声音有些低，有懊恼有后悔，“其实你完全可以丢下我不管，就把我丢到地上，我能自己回去的。” 　　这样她就不会顺杆爬，要让迟璟背回去。 　　迟璟沉默一秒:“……你力气太大。” 　　他不是没扒拉过，只不过她搂得太紧，完全不松手。 　　不过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要他送上楼，他做不到。 　　“……”关雪时脸红一块，“对不起。” 　　该死的手劲怎么就那么大呢。 　　她后知后觉，“你有受伤吗？” 　　迟璟:“……” 　　他表情复杂，“背你还不至于。” 　　他没有那么弱。 　　“……”关雪时咬住唇。 　　迟璟好像误会了，其实她的意思是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勒他脖子。 　　迟璟的脖颈修长，肤色如玉。 　　应该没有吧。 　　关雪时实在想不 起来，好烦。 　　那天晚上到底还发生什么。 　　“迟璟，我是想说，我怕我力气大，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嗯……有伤害到你的行为。” 　　迟璟眼睛眨了眨，摇头。 　　过了会，他又问:“你喝醉了都那样吗？” 　　“哪样？”关雪时有点懵。 　　救命！她是还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钟晴怎么没跟她说。 　　“就是出现很……表示亲昵的举动。” 　　亲昵？ 　　关雪时眼前一黑，“我是冒犯你了吗？” 　　“……” 　　这要怎么说呢，要说冒犯，确实是，可她是无意识的。 　　关雪时见迟璟不吭声，她直呼完蛋，看来冒犯得很严重，就是不知道是哪种冒犯。 　　强抱？强亲？还是油腻言语调戏？ 　　还是三种都有？ 　　关雪时想了又想，实在没有记忆，不过每一种都不该是迟璟现在的反应。 　　所以她心存侥幸。 　　迟璟还在纠结，突然想到，等一下。 　　他偏头，“你不记得？” 　　啊，被发现了。 　　关雪时舔舔干涩的唇瓣，点头承认。 　　迟璟笑了下，所以他和一个不记得的人掰扯什么。 　　关雪时:“我醒来是没有喝醉后的记忆的，钟晴跟我说了一些，要是还有哪些我不知道的冒犯你的行为，你可以告诉我，我肯定不会再犯。” 　　迟璟眼神犀利，“你能控制喝醉的自己？” 　　关雪时支吾半天，她不能。 　　“要不你把我绑起来。” 　　“……” 　　迟璟微微偏头，吐气。 　　“……” 　　关雪时也有点心疼自己。 　　她又给出一种解决办法。 　　“那我以后都不喝酒。”说完觉得太绝对，容易翻车，就又加上绝不在迟璟在的时候喝酒。 　　谁知道迟璟的眼神更加冷，彻底转头，很明显不想搭理她。 　　关雪时:“……” 　　怎么了么？ 　　是她诚心不够么。 　　那她要怎么做。 　　迟璟觉得她的保证毫无诚意，不在他在的时候喝酒，然后呢，喝醉了要去抱谁？ 　　她的解释与他一星期前想得大差不差。 　　只是他没想到她完全不记得。 　　所以只有他自己有那段在走廊尽头的记忆。 　　动车不知车上人的心思，无动于衷向前。 　　他安静一会，偏头，想告诉关雪时他不计较了。 　　她又不是故意的，何况已经道过歉。 　　可是，她眼睛闭着，睡得很熟。 　　迟璟:“……” 　　关雪时想不到更有诚心的回答。 　　她挨着车窗，慢慢闭上眼睛，没一会呼吸平缓，头越来越沉。 　　迟璟的右肩突然很轻落下一个小脑袋，他偏眼，关雪时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脸颊肉嘟嘟的，睫毛很长，皮肤很细腻光滑。 　　柔顺的头发紧贴着他的脖颈，有点痒，他的呼吸跟着放轻，眼睛微微闭上。 　　就在快要睡着时，左肩猛地一个重物砸下，一下子砸跑迟璟所有困意。 　　他拧眉，看向嘴角流口水的始作俑者毕奇，特别想不通，他的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怎么能这么重？ 　　两肩各枕着一个脑袋，迟璟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双眼无神，一直到动车抵达云山市。 　　他先是叫醒关雪时，又拍拍毕奇的胳膊，人没反应，直接将他脑袋十分不客气挪开。 　　毕奇这下完全醒过来，瞅见迟璟不太好看的脸色，完全莫名其妙。 　　不过他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比在家里睡得还踏实。 　　毕奇打着哈气站起身拿行李，“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在揉左肩的迟璟手一顿，差点心梗。 　　毕奇还想睡多久，就怕迟璟的肩膀要折在他手里。 　　毕奇动作很快，将迟璟和自己的行李把在手里，然后冲迟璟扬下巴，“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一起下车。 　　迟璟回头，“……” 　　关雪时应了一声迟璟后，又趴在车窗上继续睡。 　　“关雪时。”迟璟连叫好几声，叫不醒自动屏蔽他的关雪时。 　　停站时间短，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强制去拉她的胳膊。 　　搞得关雪时撇嘴，很烦躁。 　　“干嘛呀？”关雪时睡懵了，还以为是在家里，直到睁开眼睛看见迟璟平静的眼眸，紧抿的唇瓣，前因后果完全想起来。 　　她不用迟璟拉，主动站起来，走两步想起行李。 　　迟璟抢先答:“在我手上。” 　　她只需老实下车就可以。 　　关雪时点点头，连毕奇一路的注目礼都没太在意。 　　站台的冷风拂面，关雪时眼眸逐渐清醒。 　　罗娟早半小时就发消息告诉她说自己和关浩到了，还把位置发给她。 　　关雪时问迟璟他们怎么走，她想说如果顺路的话，可以送他们回去。 　　迟璟说坐公交。 　　关雪时还是想问他住哪，毕竟如果顺路呢。 　　毕奇:“他住我家，我们一块走。” 　　他哈气还没散，说话断断续续的。 　　关雪时一听，天快塌了。 　　她追问:“他为什么跟你住一起？” 　　毕奇:“他为什么不能跟我住一起？” 　　当然不能，这意味着他们有五天时间又是黏在一起的，虽然在南林就免不了这样，可是现在回到云山，还要这样。 　　关雪时觉得这样不行。 　　行李箱车轮急停，关雪时面向迟璟和毕奇，但看着迟璟问:“我明天能去找你们玩吗？” 第41章 种雪 　　迟璟沉默一会，看向毕奇，毕竟是他的房子，要征得他的同意。 　　毕奇无所谓点头，迟璟跟着点头。 　　三人约定好明天见面，关雪时放心离开。 　　一上车，就有爱心奶茶投喂。 　　罗娟特地买的。 　　关雪时在她脸上嘬一口，“谢谢妈妈。” 　　罗娟享受，“不用谢。” 　　关浩在驾驶位发出不满，“那我呢，我起大早特地去买你喜欢的菜，你就没点表示？” 　　关雪时和罗娟对视一眼，母女俩见怪不怪。 　　关雪时:“也谢谢你，爸爸。” 　　说着将吸管插上，吸溜一口。 　　关浩:“还有呢？” 　　他怎么就没有亲亲待遇。 　　关雪时:“先欠着，你开车不方便嘛。” 　　关浩想想确实是，这才说回家补。 　　到家直接吃饭。 　　罗娟和关浩早就烧好菜，都热在锅里。 　　饱餐一顿后关雪时犯困回房补觉，一觉睡到四点，她爸妈在厨房忙活，没一会叫她吃饭。 　　关雪时觉得一回家自己就变成个米虫，除了吃就是睡，当然还很幸福。 　　第二天，关雪时在吃早饭时报备自己今天要出去。 　　罗娟说一起出去玩。 　　关雪时撒了个小谎，说和高中同学约好。 　　罗娟脸色郁郁，但仍放手让她出去。 　　本来以为女儿回来能多陪陪他们，谁知道回来还是不着家。 　　关雪时有点愧疚，“让我姐陪你们哈。” 　　话说放假，怎么都没看到她人。 　　罗娟:“你姐加班呢。” 　　关雪时:“五一都不放假？” 　　罗娟摇头，“说是补工作，之后带我跟你爸出去错峰旅行。” 　　“……” 　　太孝顺了，显得她刚刚的言语就很不孝。 　　关雪时于心不忍，出门前和罗娟再三表示会早点回来陪他们。 　　关雪时打车到迟璟给的地址。这一片位处一个四岔路口，周围都是老小区。 　　关雪时过马路，然后进入红馨家苑，导航就开始罢工，老是给她指向错误的地方，不是把她往沟里带，就是往墙上撞。 　　关雪时生气退出来，开启独自找楼栋之旅。 　　谁知楼栋排列根本不是按顺序来的，她刚想找个居民问问，迟璟发消息来问到哪了。 　　关雪时上车前有给迟璟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出门。迟璟算时间，发现关雪时还没到，就发消息问情况。 　　关雪时求助迟璟，迟璟让她站着别动，他来找她。 　　没一会，关雪时看见迟璟，小跑过去。 　　两人会和。 　　迟璟却没回头，领着她往大门方向走。 　　关雪时:“是不是走错了？” 　　迟璟解释，是毕奇要他顺便带瓶可乐。 　　关雪时:“……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迟璟:“……不是正好来接你么。” 　　话是这样说，但迟璟是不是对毕奇太好了。 　　迟璟不觉得有什么，关雪时不是也帮代雯婷和钟晴带东西么。 　　他以为关雪时是不愿意去，想直接上楼，便给她指明方向，让她先过去。 　　关雪时:“……还是一起吧。” 　　谁要提前去和毕奇大眼瞪小眼。 　　小区门口就有商店，迟璟拿了瓶可乐，问关雪时想喝什么。 　　关雪时摇头，她不渴。 　　迟璟又拿了瓶可乐一起结账。掏手机的时候，顺带有东西从兜里掉出来。 　　关雪时捡起，是迟璟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迟璟跟他现实生活中的样子根本没差，属于就算处在最繁华的闹市区，一样闪闪发光的存在。 　　关雪时越看越觉得真的很帅。 　　这可是证件照。 　　为什么她的证件照就很不好看。 　　人跟人，还是差别很大。 　　关雪时还给迟璟。 　　迟璟才意识到昨天出站后，忘记将身份证放回包里。 　　他跟关雪时道谢。 　　关雪时:“没什么啦！” 　　路过水果摊，关雪时犹豫。 　　迟璟跟着停下 　　关雪时:“我想买点水果。” 　　先前是她考虑不足，上人家家里总不能空手。 　　迟璟明白她的意思，“不用。” 　　关雪时:“要的。” 　　不然叔叔阿姨觉得她不礼貌。 　　迟璟:“毕奇爸妈不在家，在外地。” 　　关雪时:“噢。” 　　那就可以不用了。 　　两人回去，迟璟用钥匙开门。 　　毕奇摊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动静，抬头一秒，下巴微抬，和关雪时打招呼，接着又低头。 　　反倒是迟璟这个客人给关雪时一双新拖鞋让她换上。 　　毕奇:“迟璟，我可乐呢？” 　　关雪时:“……在桌上，你看不见啊？” 　　她语气不善。 　　毕奇拧瓶盖，“那么大火气，外面天很热啊！” 　　关雪时:“……” 　　被你气的。 　　关雪时换好拖鞋，打量两眼，问迟璟:“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迟璟看一眼打游戏的毕奇，点头，“可以。” 　　这间房一共六十多平，一厅两室。 　　东西不多，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 　　一间房里放着迟璟的行李箱，另一间则有毕奇的。 　　两间房布局一样，她重点看向迟璟的房间，就是觉得比毕奇的要干净。 　　关雪时止步门口，没有进去。 　　她回头，迟璟在看手机。 　　关雪时叫他。 　　迟璟抬头。 　　关雪时眼神幽幽，“你在南林的房子也是两个房间？” 　　迟璟点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雪时放下心，微笑摇头，“没事。” 　　她就是突然脑洞有点开放。 　　迟璟:“……” 　　奇奇怪怪。 　　关雪时摇晃着手臂，踱步回来。 　　“嗯……之前就想问你，你怎么不住自己家啊？” 　　干嘛住在毕奇这里，好朋友就那么不想分开么，连晚上睡觉都要见面互道晚安。 　　她语气酸溜溜的。 　　迟璟顿了会，眸色变暗，才回不方便。 　　关雪时不懂，回自己家怎么会不方便。 　　但她克制地没有再问。 　　因为迟璟分明不想多谈。 　　毕奇输掉游戏，看向直杵着的两人，跟罚站似的。 　　他嚎一嗓子，“干嘛呢，过来坐啊。” 　　他和关雪时变熟之后，渐渐打开自己真实的性格，不再像之前那般腼腆，更喜欢有什么说什么。 　　说话变得随意，态度也变得随意。 　　“……”关雪时眼神嫌弃，不太想搭理他。 　　迟璟偏头招呼，“过去坐。” 　　关雪时:“好的呀！” 　　关雪时没有坐沙发，选择坐在餐椅上。 　　迟璟拉开一张，跟着坐下。 　　他还在盯手机，可能是有消息要回。 　　关雪时也看手机，罗娟问她和高中同学见到没。 　　关雪时回复。 　　罗娟发来一张图片，是她和关浩的合影，背景在超市。 　　接着语音就发过来。 　　关雪时将声音调小，放到耳边。 　　罗娟:囡囡，晚餐想吃什么呀？ 　　关雪时:你们做什么，我吃什么。 　　罗娟:嘴甜。 　　关雪时唇角弯起，余光里迟璟手机锁屏。 　　她跟着合上，几度没找到话题切入口。 　　迟璟不知她所想，有些心不在焉。 　　关雪时就没强行找话说。 　　她看了好几眼摊在沙发打游戏的毕奇，越看越嫌弃。 　　从她进门开始，他这个主人屁股都没抬一下，哦不对，是抬了的，为了拿可乐。 　　关雪时忍不住问迟璟:“他就这样一直打游戏？” 　　迟璟缓过神点头。 　　关雪时:“你不管管？” 　　迟璟:“怎么管？” 　　关雪时:“就……让他别玩之类的。” 　　毕奇反正不是一向很听迟璟话的么，还是说游戏比迟璟更重要一点。 　　迟璟:“……放假么，由他去。” 　　只要饿不死就行。 　　他并不打算规劝。 　　“……” 　　关雪时很羡慕毕奇，真的。 　　迟璟真的是很宠他。 　　“你会不会喂他吃饭？” 　　迟璟:“……并不，关雪时，你在想什么？” 　　关雪时猛烈摇头，“没什么。” 　　就是确定一下迟璟会有多宠毕奇而已。 　　她又问起别的:“那你呢，他玩游戏，你做什么？” 　　迟璟:“画画。” 　　关雪时:“……你们不出去玩的吗？” 　　迟璟摇头。 　　关雪时:“……既然这样，那么你们干嘛要回来呢？” 　　这些在南林也能做，难道是南林的房子待腻了。 　　迟璟:“……” 　　他被问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门铃响，是给关雪时点的奶茶到了。 　　关雪时意外接过，“谢谢。” 　　迟璟:“不客气。” 　　他看她在商店什么都不要，又想起她挺喜欢喝这个的，于是便下单。 　　关雪时确实喜欢，光顾着喝奶茶，之前的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没一会，外卖到。 　　三人围桌吃饭。 　　毕奇坐下还在打游戏，时不时和耳机那头的队友说话。 　　关雪时:“……毕奇，可以安静吃饭吗？” 　　毕奇:“我马上就结束，迟璟你跟关雪时先吃，咦？” 　　他抬头，正好手机屏幕出现顶大的胜利两字，他顾不上高兴，刚刚好像是关雪时的声音。 　　关雪时为什么会说和迟璟一样的话。 　　他来回看看两人。 　　关雪时低头扒饭。 　　迟璟目不斜视。 　　两人都很安静。 　　毕奇闭嘴，闷头吃菜。 　　三人吃完饭，迟璟收拾。 　　关雪时看向陷在沙发里的毕奇，一肚子火。 　　迟璟真的对毕奇太好了。 　　关雪时要帮忙，迟璟没拒绝。 　　她又看向毕奇，他重开一局游戏，估计压根没听到她的话。 　　关雪时:“……” 　　她是叫不醒一个眼睛里没活的人的。 　　关雪时忙完，不想继续待着不动，说要出去走走。 　　迟璟说好，问过毕奇他说不去后，迟璟和关雪时出门，顺便将垃圾丢掉。 第42章 种雪 　　被毕奇喊住的时候，关雪时是非常不情愿停下的，恨不能立马原地消失，和迟璟躲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和迟璟已经到一楼，毕奇追出来说要跟他们一块去。 　　关雪时:“……” 　　她开口劝:“你要不还是继续打游戏呢，外面还是挺热的。” 　　她笑容殷切。 　　毕奇挨近迟璟，“游戏打得眼睛疼，我想去看看树。” 　　“这个……”关雪时继续劝他，“你站在家里就能看到。” 　　话落，毕奇插进她和迟璟中间，彻底挡住关雪时的视线。 　　“我想靠近点看。” 　　关雪时:“……” 　　好生气噢。 　　他就非得站中间么。 　　关雪时没再说话，双手环抱住，维持这个队形往前走，低头闷闷不乐的。 　　迟璟小跑两步，去前面扔垃圾，然后毕奇眼睁睁看他站到关雪时身边。 　　关雪时抬起脑袋，突然觉得特别扬眉吐气。 　　毕奇:“……” 　　搞什么，毕奇想跟过去。 　　迟璟:“我跟她有话要说。” 　　他在中间挡着，迟璟看不到关雪时，说话挺费劲的。 　　毕奇脚步顿住，好的吧。 　　关雪时喜滋滋扬起笑脸，“迟璟，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迟璟:“想去哪？” 　　出来逛是关雪时的提议。 　　关雪时却没什么想法，她对这块不熟，又把问题抛回给迟璟。 　　迟璟:“前面有个公园。” 　　这一片遍布住宅区，附近还有个大型超市，不过关雪时才从室内走出来，应该不太想再去室内。 　　关雪时一秒同意:“那就去公园。” 　　迟璟:“好。” 　　毕奇憋住气，一言不发，但是没有挪动脚步，重新靠回迟璟身边。 　　所以现在是关雪时走在中间，俩大高个在她一左一右，很有安全感。 　　路过一对母女，小孩子童言童语。 　　“这个姐姐好拉风啊，妞妞以后也要像她这样拉风！” 　　关雪时:“……” 　　迟璟面无表情。 　　毕奇面如土色，半点劲提不起来。他扭头看向迟璟，迟璟在看关雪时，毕奇果断回头，气息起伏明显。 　　关雪时注意到迟璟的视线，她解释，“小孩子瞎说的，你才不是我的保镖。” 　　迟璟:“……她好像没提到保镖吧。” 　　关雪时:“！我也瞎说的！” 　　她都说了些什么啊，说多说错，关雪时捂紧自己的嘴巴，突然冷得一哆嗦。 　　关雪时看向不断释放低气压的毕奇。 　　怎么回事？ 　　谁又惹他了？ 　　反正不是她。 　　关雪时裹紧外套，不再理他，继续高高兴兴跟着迟璟一路走。 　　毕奇不紧不慢跟着，将关雪时牢牢夹在中间。 　　哼，休想丢下他。 　　很快抵达公园，公园依山而建，附近很多居民都会来这遛弯，老人和孩童居多。 　　他们走进山道，迟璟问关雪时要不要爬山。 　　关雪时点点头。 　　她刚看了圈，沿途设置休息的躺椅都有人坐，纯散步十分钟就可以走完整个公园。 　　那然后要去哪呢，又回去么，还不如爬爬山呢。 　　这座山并不高，就是供人锻炼身体用的。 　　关雪时边爬边看风景，丝毫不觉得累。 　　迟璟默默跟着，然后是毕奇。 　　他看看迟璟，又看看关雪时，来回这样很久，可迟璟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毕奇憋住气，接着深深吐气。 　　三个人闷头爬了会，关雪时忽然停下。 　　迟璟问她要不要休息会。 　　前面正好有石凳。 　　关雪时点头说好。 　　其实她不太累，但她怕迟璟累，又不吭声。 　　她跟迟璟在石凳上坐下。 　　毕奇叉腰站着。 　　关雪时靠近迟璟，往旁边挪了点，示意毕奇坐下。 　　毕奇看迟璟，迟璟也在看他。 　　像是在问他怎么还不坐？ 　　毕奇委委屈屈往关雪时和迟璟中间留的缝隙坐。 　　关雪时只感受到扑面的热浪，脸差点被他胳膊捂岔气。 　　她明明让的是边上，他是对中间有什么执念么？ 　　关雪时没办法往旁边挪，毕奇见缝插针坐得更舒坦。 　　关雪时:“……” 　　就仗着迟璟宠你吧。 　　毕奇一来，石凳变得拥挤很多。尤其是关雪时的视线再度受阻，她朝迟璟在的地方看过去，只能看到毕奇肌肉发达的胳膊。 　　她侧过身子，大口呼吸。 　　毕奇才不管关雪时怎么想呢。 　　迟璟在毕奇有坐的趋势时，就已经往旁边让，可还是不可避免被毕奇肘击。 　　迟璟:“……毕奇，我们换个位置。” 　　现在这样，他完全看不到关雪时。 　　毕奇不愿意。 　　迟璟:“你对关雪时有意见？” 　　毕奇沉默一会，没正面答:“你有了新朋友，就忘记旧朋友。” 　　迟璟觉得扯，什么新朋友，旧朋友的。 　　迟璟:“你到底想说什么？” 　　毕奇:“我就是觉得你对关雪时比对我好。” 　　迟璟:“……” 　　是他一碗水没端平，一个两个的都有意见，都觉得他对对方太好。 　　迟璟很长时间没说话。 　　两人压着声线在聊，关雪时没听到一点。 　　过了会，毕奇问迟璟怎么不说话。 　　迟璟回:“我在反思。” 　　毕奇:“……” 　　其实他就是一时抱怨，关雪时是女孩子，他该多让着的。 　　迟璟反思不出结果。 　　他站起，跑到前面去看风景。 　　毕奇犹豫想跟过去。 　　关雪时抓住他，又看迟璟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才小声说:“明天是迟璟的生日。” 　　毕奇惊讶，“你怎么知道？” 　　又暗暗想迟璟连这个都告诉她。 　　关雪时让毕奇别管她怎么知道的，重要的是她要帮迟璟过生日。 　　毕奇看她一心畅想的样子，善心暂时出现，提醒她，劝她别这么做。 　　关雪时追问为什么。 　　毕奇又开始不说话。 　　看起来关雪时并不知道迟璟家的情况，他不太想告诉她。 　　关雪时久等不到毕奇的回答，以为他又在闹别扭。 　　她本想安慰两句，但见迟璟突然转身，于是便拍了拍毕奇的肩膀，试图让他振作一点。 　　“总之你明天要帮我，还有要对迟璟保密。” 　　关雪时趁着迟璟回来前对毕奇交代。 　　毕奇:“……” 　　他后知后觉揉肩，就不能控制点力度。 　　他真怀疑她是在公报私仇。 　　下山之路比较顺畅，不太费力。 　　罗娟已经发好几个消息来问，关雪时准备回去。 　　迟璟陪着她等车，让毕奇先回去。 　　毕奇没回，硬要等他一起。 　　迟璟:“……” 　　又生气了。 　　下山一路，他都老实跟在后面，之后也没有硬要走中间。 　　迟璟还以为他想通了呢，看来是没有。 　　迟璟头一次觉得心力交瘁。看来朋友多有好处，更有难处。 　　毕奇靠着树，歪头盯着关雪时和迟璟，左盯盯，右盯盯，然后撇嘴。 　　迟璟在的地方总会吸引许多视线，关雪时小心注意着有没有人拍照。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头没抬，只嗯了声。 　　迟璟:“没有人在拍。” 　　如果有，他自己会躲。 　　关雪时:“……我知道。” 　　大部分人还是更倾向于长久的注视，来表达对帅哥的惊叹。 　　可她就是怕有万一嘛，毕竟迟璟那么讨厌拍照。 　　“迟璟，今天天气还挺好的啊。” 　　不冷不热，还有点小风。 　　迟璟不懂她怎么突然提到这茬。 　　关雪时却想着明天能拥有一样的好天气。 　　迟璟抬头，关雪时随着他的动作一起。 　　两个脑袋齐齐看向天边的云彩，晚霞夺目，映衬着天际的朵朵白云，红灿灿的一片，好似另一方世界，一个可以忘却一切烦恼的世界。 　　毕奇:“……” 　　现在有默契到连动作都这么同步了？ 　　这可不行。 　　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过去，“看什么呢？” 　　关雪时:“……” 　　果然就觉得刚才气氛太和谐，似乎少了点什么。 　　关雪时的脑袋默默端正，笑着对毕奇解释。 　　毕竟明天还需要他的帮忙，得对人和气点。 　　毕奇不买账，凑近她，一副我知道你对我什么态度，别给我装的表情。 　　关雪时:“……” 　　感情和颜悦色他还不习惯了。 　　没一会，关雪时转头对迟璟说:“我车来啦！” 　　迟璟点头，他看了眼车牌号。 　　关雪时想说明天见，但转念一想还是想保留惊喜，就没开口。 　　关雪时:“那我走啦！” 　　车不能停太久，关雪时很快上车。 　　迟璟目送车辆与其他车辆混在一起，驶向远方。 　　送走关雪时，迟璟和毕奇一起回去。 　　两人都沉默。 　　毕奇跟着迟璟，想他们的步伐也很一致，他们也是很有默契的。 　　就这么无声走了一段，迟璟突然停住，“毕奇……” 　　毕奇抬头。 　　迟璟指着身边的郁郁葱葱，“你不是要看树么，就这棵吧，最绿。” 　　毕奇:“……这是我找的借口。” 　　迟璟表情没一点意外。 　　毕奇:“……我就是害怕。” 　　关雪时比他开朗，比他活泼。跟她在一块，他自己都很开心，他怕迟璟会丢下他。 　　迟璟:“还是看看吧，对眼睛好。” 　　毕竟他总喜欢晚上摸黑打游戏。 　　毕奇:“……” 　　迟璟陪他看半天树。 　　毕奇:“迟璟……” 　　迟璟嗯了声。 　　毕奇:“你是不是生气了？” 　　迟璟摇头。 　　他不生气，他能理解毕奇的想法。 　　因为他和毕奇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在黑暗里生活很久。 第43章 种雪 　　关雪时一整个上午都在陪罗娟追剧，时不时又去厨房给辛苦做饭的关浩提供情绪价值。吃完午饭，关雪时主动去洗碗。 　　然后坐回罗娟身边，罗娟将切好的苹果递给她。 　　关雪时接过，整个全吃完，头靠在罗娟的肩膀上，声音放轻，“妈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罗娟没太在意，“你说。” 　　关雪时:“我今天下午要出去，然后晚饭也不在家吃。” 　　罗娟看向关雪时，“囡囡，不是说好陪爸爸妈妈的吗？” 　　关雪时小声反驳，“我是答应你们昨天早点回来。” 　　她已经做到了。 　　罗娟:“……” 　　关雪时接着道:“是同学过生日，人家邀请我，我不能不去。” 　　关雪时还特地补充是关系很好的同学。 　　罗娟:“那去吧。” 　　她的女儿她了解，不让她去，她也会想办法去。 　　关雪时抱住罗娟，使劲亲她脸蛋，“我妈妈最好啦！” 　　罗娟任她亲，笑容温柔，“不过要在晚上九点前回来。” 　　关雪时和她商量，“能不能往后挪一个小时？” 　　罗娟:“不可以。” 　　关雪时:“好的吧。” 　　她抓紧时间回房间将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然后斜挎出门。 　　在厨房煮下午茶的关浩只来得及看到关雪时一闪而过的背影。 　　他问罗娟:“怎么又出去了？” 　　罗娟:“说是同学过生日。” 　　关浩:“……这孩子真是比我还忙。” 　　罗娟认同，谁说不是呢。 　　迟璟陪毕奇在超市待了快有两个小时，他终于失去耐心。 　　“毕奇，你到底要买什么？” 　　毕奇就近看了看，往购物车里放下一包方便面。 　　这是这个购物车自迟璟接手以来，承载的第一件物品。 　　迟璟:“……这个难道商店不能买？” 　　至于舍近求远，跑到超市来。 　　毕奇挠头，“说的也是，要不咱搬一箱回去？” 　　“……”迟璟接着他的话往下顺，“然后吃不完的再搬回南林？” 　　“……那太麻烦吧。”毕奇还真想了想。 　　“……”迟璟无话可说。 　　他推动车子，去往冷藏区，选了瓶酸奶，然后转身问毕奇还有没有要买的，要是没有他就准备去结账。 　　毕奇点头，去买了一堆薯片卤味还有辣条。 　　迟璟静静看他往里放。 　　毕奇又说要买一个拖把，家里那个不太好用。 　　迟璟点头。 　　毕奇去挑选半天，然后转去厨房用品区。 　　迟璟都依他。 　　又过了一个小时，毕奇终于收心，说要回去。 　　结完帐，迟璟推着车出超市。 　　回去路上，他拎着两大袋物品，只让迟璟拿拖把。 　　迟璟问要不要打个车。 　　毕奇说不用，就走路回去，走得越慢越好。 　　迟璟点头，问他明天有事没。 　　毕奇摇头，还有点不解。 　　迟璟:“那我们明天把家里打扫一下。” 　　不然都对不起他买的这些清洁用具。 　　毕奇:“……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算是领悟到了。 　　走进小区，已经能看见他们那栋楼，迟璟往窗户看了眼，又问毕奇有没有要向他坦白的。 　　“……”刚借口停步休息给关雪时发完消息的毕奇不明所以。 　　他应该没有哪里特别奇怪吧。 　　太多了，迟璟都列举不过来。 　　比如放弃游戏，拖着他出来买一堆根本不会用的物件。再比如频繁看手机等等。 　　挣扎一会，毕奇全盘托出。 　　“是关雪时，非要给你过生日，就叫我把你支出去。” 　　昨天他已经把钥匙给她了。 　　毕奇说出实情，心里反而更难受。可是迟璟已经察觉，他能有什么办法。 　　迟璟又看向黑幽幽的窗口，没想到她会在，还以为只是毕奇的主意。 　　他脚步变快几步，又忽然变慢。 　　毕奇追上去，担忧地替关雪时说话，“人家是真心实意想给你庆祝的，你就算不喜欢，也尽量收着点情绪。” 　　迟璟没说话。 　　毕奇:“你给个面子嘛。” 　　进入楼道，迟璟让他安静些。 　　毕奇:“……” 　　迟璟的脚步轻，毕奇的脚步声倒是重些。两道脚步停在门口，钥匙在锁扣里停留一会，门打开。 　　客厅很暗，尚且能视物。 　　关雪时不在视线范围内，也不知她藏在哪里。 　　迟璟迈进屋内。 　　接着灯被人打开，关雪时突然出现，手里捧着蛋糕，“surprise！” 　　没想到吧，她又来了！ 　　迟璟眼睛微晃。 　　就算有心理预期，可当看到关雪时出现的那一刹那，他还是愣住几秒，才缓慢环视她身后。 　　客厅多了许多小装饰，还有气球，都带有生日的字样。 　　所以她一下午都在为他准备这些。 　　关雪时觉得迟璟的反应不太对，就不惊喜。 　　她去看毕奇。 　　毕奇心虚躲开。 　　关雪时心里有数，惊喜可能提前公开了。 　　毕奇这家伙真的很不靠谱。 　　但多说无益，生日的进程还是要继续。 　　关雪时捧着蛋糕到迟璟面前。 　　“迟璟，要不要吹蜡烛？” 　　摇曳的烛火晃动着，她笑意吟吟。 　　迟璟点头。 　　关雪时又去把灯关掉，毕奇面露喜色，放下袋子，和关雪时一起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尾调落下，迟璟吹灭蜡烛。 　　关雪时为他点了十八根，和她生日那天一样。 　　少年也会永远十八。 　　灯重新打开。 　　迟璟短暂适应一会灯光，接着看向关雪时，说了句谢谢，便回去房间。 　　关雪时脸上笑意还未散，视线一直跟随迟璟，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她看向毕奇，毕奇反应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意料到会是这样，但迟璟还算给面子，好歹还吹了蜡烛。 　　关雪时把蛋糕放桌上，“他怎么了？” 　　毕奇:“……就可能是累了。” 　　累了？ 　　关雪时:“你带他去爬山了？” 　　毕奇:“没有，纯超市购物。” 　　外面这么晒，他才不想再爬一次山。 　　关雪时:“那怎么会累？” 　　她逛超市都是超开心的。 　　毕奇不知道怎么跟关雪时解释，迟璟就是心情不好，需要自己待一会。 　　毕奇坐在沙发上，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然后丢几包鸡爪给关雪时。 　　关雪时抬头，他已经拆开一包在吃。 　　关雪时:“……” 　　他还有心情吃，迟璟真是白疼他了。 　　关雪时没去碰鸡爪，反复回想迟璟看到蛋糕的表情，不是很热切，还有点陌生。 　　她跑到埋头啃鸡爪的毕奇面前。 　　毕奇正好被辣得不行，“快给我点水。” 　　关雪时翻到袋子里的酸奶。 　　毕奇:“那是迟璟的。” 　　关雪时:“迟璟喜欢喝酸奶？” 　　毕奇一边被辣着一边被迫回答关雪时，“反正看他总买。” 　　关雪时倒了点冷开水给他，等他灌几口缓过来后，关雪时问他:“你昨天本来要跟我说什么？” 　　毕奇:“没说什么啊。” 　　关雪时:“明明就有。” 　　毕 奇见绕不过去，“其实就是迟璟从来不过生日。” 　　关雪时:“……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毕奇:“我劝你了啊。” 　　关雪时:“……” 　　毕奇:“还有就是我想着，万一今年特殊呢。” 　　今年还多一个关雪时，兴许他就不会觉得那么孤独，就愿意过了呢。 　　迟璟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在黑暗中冷静下来后，有些懊恼自己对关雪时冷淡的态度。就像毕奇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给他过生日而已。 　　而他自己习惯了每逢这天的平淡流逝，在平淡中，忘记这一天的特殊性，就像他所有的血缘家人般一样，记不起这个日子。 　　他不想让自己变得可怜，所以选择淡忘。 　　房门被轻敲两声。 　　迟璟眼皮轻颤。 　　关雪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迟璟，我可以进来吗？” 　　迟璟屏住呼吸一会，“可以。” 　　门打开，她站在光影里，一步步走进属于他的黑暗空间。 　　乍入黑暗，关雪时有想过开灯，但还是忍住了。 　　她将门关上，于是便只有窗外还不肯消散的一点微弱天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刚好够看清彼此。 　　迟璟坐在椅子上，紧贴椅背，静静看她靠近。 　　洁白的长裙是他眼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眼睛眨了眨。 　　关雪时停步。 　　窗外，云层汹涌，一点金光镀在上面，灿烂炫目。 　　今天的天气的确很好。 　　只是她算错了迟璟的反应。 　　关雪时慢慢弯低身子，去看迟璟的眼睛，向他道歉。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毕奇有提醒过我的。” 　　可她还是一意孤行这么做。 　　“跟你没关系。”迟璟摇头，拉她起来，将椅子让给她坐，自己沿着床边坐下。 　　是他自己的问题。 　　关雪时想了想，“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吗？” 　　迟璟抬头，“毕奇没告诉你？” 　　关雪时:“他让我自己来问你。” 　　迟璟垂眸一会，开口:“因为家里没人会给我过。” 　　久而久之，就不过了。 　　关雪时继续追问:“那你讨厌过生日吗？” 　　迟璟摇头，他一向无所谓，过不过的都可以。 　　但最好还是不要，因为会让他想起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 　　关雪时:“以后我给你过生日。” 　　迟璟抬眸，她认真地点着头，向他保证。 第44章 种雪 　　迟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过了会眼睫垂落，慢慢启唇:“不要随便承诺。” 　　承诺了就要说到做到的。 　　关雪时:“我没有瞎承诺。” 　　她是说真的，无论以后她在哪，她都会给迟璟过生日。 　　迟璟脑袋微抬，没吭声。 　　关雪时笑了下，“那就一言为定啦！” 　　以后她来给迟璟过生日。 　　客厅，啃完两根鸡爪的毕奇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一边盯蛋糕一边盯手机。 　　关雪时进去已经十分钟了，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该不会里面在吵架吧，那他要不要进去劝架？ 　　好烦。 　　他随便抓了把头发，冷静下来后，觉得他好朋友迟璟干不出这种事，顶多是关雪时一个人在吵，迟璟不说话。 　　这样也不是办法，好烦，毕奇踢踏着拖鞋起身，屁股刚离开沙发，门打开。 　　关雪时走出来，紧接着是迟璟。 　　毕奇不动声色坐回去，默默看着两人。 　　神色都很平静，尤其是迟璟，居然在分蛋糕？ 　　！ 　　关雪时可以啊。 　　毕奇的眼底流露出对关雪时的佩服之色。 　　他挪到两人身边，接过迟璟给的蛋糕，还是很震惊。 　　关雪时挑起一勺软糯的奶油放进嘴里，奶油瞬间在舌尖融化，她忍不住回味一番，一口接一口，很快盘子变得干净。 　　迟璟偏头，“还要不要？” 　　关雪时摇摇头。 　　这是迟璟的蛋糕，她怎么好意思吃太多。先等他们吃完吧，他们吃不下再说。想着关雪时又舔舔唇瓣。 　　迟璟给自己分得少，很快吃完。 　　关雪时叫他，眼眸抱歉。 　　她昨天才知道迟璟的生日，来不及准备称心的礼物，便想着献唱一首。 　　毕奇第一个不同意，给出的理由更是合理。 　　他家不隔音。 　　迟璟看着也犹豫。 　　这房子确实不隔音。 　　关雪时便说算了。 　　毕奇没心没肺笑起来。 　　关雪时咬唇瓣，不甘示弱，问他给迟璟准备什么礼物。 　　毕奇微挑眉，然后起身去房间。 　　关雪时心里叹气，本来想着压一压这家伙的嚣张气焰，却不想这家伙是早有准备。 　　没一会，毕奇出来，将手里的纸袋给迟璟。 　　迟璟虽然每年都不过生日，但毕奇还是会为他准备礼物，只不过一般会等到第二天再给。 　　迟璟打开。 　　关雪时好奇瞄了眼。 　　是一套水彩画笔，看上面鎏金的图案，应该是挺贵的。 　　关雪时挪开眼，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要送迟璟什么，既是他需要的，又不能被毕奇比下去。 　　迟璟转头对毕奇说:“谢谢，我很喜欢。” 　　毕奇稍稍愣住，然后装作不太在意，偏偏唇角忍不住翘起，“谢什么，我过生日，你也要送我的。” 　　然后不等迟璟有反应，飞速转移话题。 　　“过生日是不是得吃长寿面？” 　　迟璟:“……” 　　他才刚过二十二，暂且用不着盼长寿。 　　关雪时摇头，“不一定吧。” 　　她生日就没吃。 　　毕奇思考一番:“还是吃一下吧。” 　　关雪时同意，那点蛋糕根本就不当饱，她的肚子还是瘪瘪的。 　　毕奇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跑去厨房开火。 　　关雪时跟过去，没想到他真会，不过是泡面。 　　毕奇翘唇，这有什么难的，他有时候晚上打游戏打累了，就会下一包。 　　泡面的标配是一根肠，一个蛋。 　　毕奇给每个人都整了个，又用碗分装好三份。 　　关雪时帮着捧碗。 　　毕奇凑过来，不经意问她和迟璟在房间里说什么了，能让他改变主意。 　　关雪时警惕心起，糊弄说没说什么。 　　这是她和迟璟的单独回忆，她不想说给毕奇听。 　　不过看在他煮面的份上，她透露一点，“以后迟璟每年都会过生日的。” 　　有她一起的生日。 　　毕奇夹面筷子抖了抖，没太敢信，“你确定是迟璟亲口答应你的，不是你自己……嗯脑补？” 　　脑补？ 　　关雪时捧起碗，眼神沉下来，“爱信不信。” 　　没一会她又回来，刚才那碗给迟璟，她自己的还没拿。 　　毕奇又搭话，主动缓和，“别生气嘛，我那是太惊讶了，迟璟从来都不过生日的。” 　　关雪时见他态度好，勉为其难又多说几句。 　　“迟璟说以前没人给他过生日。” 　　毕奇想骂脏话，到嘴边变成，“我不是人啊！我年年都问他，他连连都拒绝。” 　　也就这几年，毕奇干脆不问了，因为知道结果都一个样。 　　刚进厨房的迟璟恰好听见这一句。 　　他回:“跟你有什么好过的。” 　　毕奇:“……” 　　他心里的脏话快要憋不住，面上委屈继续夹面条，“对，跟新朋友过才有意思，我这个旧朋友你看不上。” 　　什么新啊旧的！ 　　迟璟皱眉，他纯粹是觉得没必要，况且他们都不喜欢吃蛋糕，吃不完买来浪费。 　　至于为什么会答应关雪时呢，可能是那一刻的天色实在太好。 　　关雪时想劝一句，又觉得她这个新朋友还是别裹乱。 　　她端起碗要走，迟璟想接，她没给，冲他使眼色，让他跟毕奇好好说。 　　唉，她还是太善良了。 　　居然没趁机争着去抢第一名好朋友的位置。 　　迟璟便去洗筷子，洗碗池就挨着煤气灶。 　　水声停，毕奇也刚好将剩下的汤都倒进碗里。 　　迟璟开口:“毕奇。” 　　毕奇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别别扭扭说了句干嘛。 　　迟璟:“对不起。” 　　没想到迟璟开口是道歉，毕奇慌张起来，“做什么啊，这么正式？” 　　“哎呀，我知道你的，你肯定是不好意思拒绝关雪时，你放心，等到明年她说不准都忘记，不会缠着你过生日的。” 　　他以为迟璟答应关雪时是没办法。 　　迟璟:“……” 　　论脑补能力，他还是佩服毕奇的。 　　毕奇接着说:“虽然你不过生日，但我还是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迟璟:“谢谢。” 　　毕奇:“甭客气。” 　　迟璟:“……” 　　过了一会，关雪时才等到迟璟和毕奇出来。 　　她虽然好奇两人说些什么，但倒没有迫切地当着两人面就问。 　　迟璟将筷子分给她，她接过。 　　关雪时总觉得缺少个仪式，她率先举起碗，邀请迟璟和毕奇，“我们干个碗吧！” 　　好歹庆祝一下。 　　毕奇觉得傻，不想举。 　　他以为迟璟必定和他一样的感觉，却没想到迟璟响应，和关雪时碗壁碰上，两人齐齐看向毕奇。 　　毕奇没办法，还是觉得太傻，动作就有点不情不愿的。 　　不过两人都没有在意他。 　　吃完饭，又闲聊一会，毕奇主动去洗碗，关雪时算算时间也要回去。 　　罗女士表现特别好，一个电话都没打给她。那她也要遵守承诺，在九点前回去。 　　迟璟说送她。 　　关雪时没拒绝，又去厨房和毕奇说再见。 　　毕奇:“总有种预感，还会见到你。” 　　关雪时一点都不避讳，“当然。” 　　毕奇:“……你明天什么时候来啊？” 　　他今晚估计会晚睡，明早很可能起不来。迟璟又经常戴耳机，可能听不见她敲门，要不还是把钥匙给她好了。 　　关雪时:“……我明天不来。” 　　毕奇:“……你居然不来。” 　　关雪时:“……” 　　怎么说得他很想她来一样。 　　关雪时没多待，和迟璟一块出去。 　　他扔完垃圾。 　　关雪时:“要不你上去吧。” 　　她认得出小区的路。 　　迟璟没说话，仍跟着她走，意思很明确是要送她出去。 　　关雪时偏头，唇边浮起丝笑。 　　晚风吹拂，发尾跟随着风飘动。 　　老小区里的路灯十米远才有一个，因此她的笑倒不明显。 　　关雪时踩着迟璟的影子，与他越走越近。 　　影子相互依偎，他宽阔的肩和她相挨。 　　关雪时侧目，先看到的是他优越的鼻梁，然后便是他突然看过来的眼睛，眼窝很深，眸色深亮。 　　关雪时呼吸停住一秒，两人还在对视。 　　迟璟:“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关雪时:“不客气的呀。” 　　她目视前方。 　　迟璟突然想到毕奇说的话，明年天各一方，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或许关雪时会忘记他的生日。 　　迟璟突然笑了下，那又怎样，有今年已经很好了，况且她承诺过。 　　他相信她不会食言。 　　关雪时偷偷摸摸瞥余光，恰好捕捉到迟璟的笑。 　　深深夜色下，未免有点太勾人。 　　迟璟一直都很帅，笑起来犹甚，只是以前不爱笑。 　　不过关雪时似乎发现他变得爱笑很多。 　　但也正因此，南林大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觊觎他的越来越多，每天的表白墙十个有九个都是跟他表白的。 　　没一会到小区门口，她的车也刚好到。 　　关雪时回身，认真对迟璟说了三遍生日快乐，一声比一声更高调。 　　毕竟重要的事要说三遍才可以！ 　　迟璟扬起笑，看向她眼底闪耀的星辰，“嗯，我听到了！” 　　两只耳朵，清清楚楚。 　　关雪时上车后，视线犹跟着迟璟。 　　他在笑，笑容肆意，像是一尾极漂亮的烟花。出众的五官更显张扬，眉宇间的少年感拉扯着。 　　这笑容比关雪时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令她动容。 　　渐渐地，他的影子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黑点。 　　关雪时转过身，唇边弯起的弧度久久未落。 第45章 种雪 　　对于关雪时终于有空陪他们，罗娟和关浩表示很欣慰。 　　上午，关雪时陪着罗娟和关浩逛街，午饭就近在商场吃的，紧接着下午就赶去博物馆。有一批文物最近在云山市博物馆展出。 　　博物馆人超多，厕所口排起老长的队。 　　关雪时在外面等罗娟，关浩跑去买水。 　　队伍挪动缓慢，关雪时靠着墙发消息给迟璟。 　　关雪时:迟璟，迟璟，生日后的第一天起床了没？ 　　迟璟:嗯。 　　已经是下午，他怎么可能还没起。 　　关雪时盯着那一个嗯字，只觉得真冷淡。 　　关雪时:那你在干嘛？ 　　迟璟:画画。 　　关雪时:毕奇呢？ 　　迟璟眉微皱，打字:打游戏。 　　关雪时撇了下唇瓣，完全不意外，还是那句话，真的不知道他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关雪时发了张图片过去。 　　迟璟点开，是只漂亮的小粉炉。 　　他手机里也有，还是在南林博物馆拍的。没想到五一期间是在云山展览。 　　等了会，关雪时没回。 　　迟璟放下手机，画了会接着按亮屏幕，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点进两人对话框。 　　迟璟:好看。 　　关雪时:对吧，我觉得也是。 　　迟璟:是。 　　一个充满灵性的是字，关雪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她贴着冰凉的墙面，头靠后仰了会，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话题。 　　小粉炉是聊不下去了，要不再发张图，然后迟璟说漂亮，她再回我也觉得。这不是跟之前一样的话题走向，她都能脑补出来。 　　关雪时看向不远处，罗娟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她放下手机。 　　迟璟耐住性子画了会，按亮手机，有新消息跳出来。 　　不过是五人群组里的消息，代雯婷发的一张图片，背景是云山火车站。 　　关雪时秒回:你来云山啦？真的假的？ 　　迟璟眸色暗沉，凝住一瞬。 　　代雯婷:当然是真的。 　　关雪时:那你等我会，我一会就到。 　　小姐妹来了，她肯定责无旁贷要去。关雪时磨了罗娟一会，罗娟点头，又强调门禁时间。 　　关雪时保证肯定在九点之前回来。 　　罗娟目送关雪时欢快的背影很久，肩膀突然被人揽住。 　　关浩也看眼女儿离开的方向，“又剩你跟我了。” 　　罗娟心想，可不是，孩子大了，迟早要飞出巢穴的。 　　他们夫妻应该欣慰。 　　关雪时说要来接她，代雯婷索性找了个角落耐心等着，她在群里@迟璟和毕奇，问要不要一块出来聚。 　　她是知道他们回来的，当时还羡慕他们三个是一个地方的。 　　迟璟说好。 　　过了会，毕奇也回好。 　　坐在出租车上的关雪时忍不住弯唇，没想到今天也能见到迟璟。 　　人来人往，飘着古韵的街口，毕奇跟着迟璟站在电线杆子旁等代雯婷和关雪时。一刻钟前，她们发消息说是堵车，会晚点到。 　　毕奇打了个哈气。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但迟璟说要来，他得陪着。 　　没一会，一辆出租在路边停下，代雯婷先下，接着是关雪时。 　　迟璟往前迎几步，毕奇跟着。 　　代雯婷挽着关雪时的胳膊，忍不住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迟璟变帅了？” 　　关雪时:“那可不。” 　　也不看看表白墙有多少人表白，放假都不带停的。 　　代雯婷:“你说迟璟会看吗？” 　　关雪时摇头，她觉得不会。 　　代雯婷:“那你担心什么？” 　　关雪时:“……我哪有。” 　　代雯婷:“别装，你是不知道你语气有多哀怨。” 　　关雪时:“……” 　　她有吗？ 　　她回想不出来。 　　代雯婷:“放心，姐妹帮你。” 　　第一步，先把碍事的毕奇拖走，让迟璟和关雪时并排走在后面。 　　代雯婷拉着不情不愿的毕奇，“我第一次来，你这个本地人带我逛逛，给我讲解讲解。” 　　毕奇:“这是本地著名的夜市，什么都有，云山的特色在这条街上基本都能找到。” 　　代雯婷早就被不断飘出的香味吸引，“有什么推荐吗？” 　　毕奇说了几样。 　　代雯婷每个都想尝，推着毕奇说快走。 　　毕奇下意识回头找迟璟，只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迟璟和关雪时走得很慢。 　　关雪时:“你来过这吗？” 　　迟璟点头，但他不经常来。 　　迟璟:“下午有看到小绿炉吗？” 　　关雪时点头，是有的，就在小粉炉的旁边。 　　紧接着，她抬头，错愕的眼睛里写着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也在，不对，迟璟说在画画就是画画，那就是前两天去的，可是前两天他们都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时间。 　　迟璟:“这是南林博物馆的馆藏。” 　　只不过最近一直借给别的市展出。 　　关雪时瞳孔缩住一秒，眼睛里的意味又变成她怎么不知道？！ 　　居然是南林的馆藏，可见平时对这类事确实不太上心。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往或为了躲避行人而走远，但等到前面没人，两人必会贴近。 　　迟璟:“想吃点什么？” 　　飘香阵阵，勾得关雪时本来不饿的，也变得胃口大开。 　　她看向左右，正好看到排队买蒜香排骨的代雯婷，她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 　　毕奇眼尖，看到他们招手外加呼喊。 　　关雪时:“……” 　　代雯婷:“……” 　　这小子没看着一会就惹事。 　　关雪时抬步往那边走。 　　代雯婷对她不好意思笑笑，本来她是想全程都让两人单独相处的。 　　毕奇站到迟璟身边，突然觉得迟璟话少蛮好的。 　　四人相遇，青砖路狭窄，并排走不太现实。再加上代雯婷和关雪时分享食物，于是便变成迟璟和毕奇跟在后面。 　　毕奇买了盆爆米花，递给迟璟。 　　迟璟捡了一个，丢进嘴里。 　　毕奇过了会再给。 　　迟璟摇头。 　　毕奇没强求，一个人捧着吃，无聊就往嘴里塞几颗。 　　而迟璟则盯着前面那颗圆圆的脑袋，让自己不要与他们走散。 　　好像关雪时也很担心这点，她经常回头，经常与他对视上，互看一眼，又偏头去找代雯婷说话。 　　没一会，她又回头，这次的眼睛亮闪闪的。 　　“吃不吃冰豆花？” 　　迟璟点头。 　　四人在小方桌坐下，毕奇往嘴里塞两颗爆米花，实在想不到迟璟怎么会同意。 　　毕奇记得他不爱吃啊，或许是太久没吃，想换口味。 　　总之等冰豆花上桌，毕奇吃得欢快。 　　五月初，虽然天气隐隐燥热，但晚上还是凉的，一勺冰豆花吃下去，关雪时嗓子被刺激得轻轻咳了声。 　　她低头，忍过这阵。 　　再抬头，落入一双充满关心的眼眸中。 　　关雪时冲迟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关雪时吃完冰豆花，手边适时递过来一张纸，她接过，轻擦唇瓣，眼睛一边还盯着迟璟。 　　毕奇:“迟璟，给我一张纸。” 　　代雯婷:“……你自己不会拿啊。” 　　毕奇:“他不是靠得近么。” 　　再说能给关雪时递纸，为什么不能给他递。 　　代雯婷:“……” 　　总算理解关雪时为什么会视他为情敌，真是见缝插针着又争又抢啊。 　　四人继续逛，代雯婷时刻缠着毕奇。 　　毕奇受不了她话多，总想去找迟璟，然后也没找成，隔壁卖的卤煮太香了，他没忍住在排队。 　　代雯婷在另一个队伍里，对着关雪时眨眼。 　　关雪时懂她的意思，了然般笑笑。 　　抬头问迟璟想吃些什么。 　　迟璟反问她想吃什么。 　　关雪时:“我吗？” 　　其实她早就眼花缭乱，肚子撑撑。 　　代雯婷买得太多，她消化不少，眼见她又去买，关雪时觉得一会可能还得需要她消化。 　　她摇头。 　　迟璟手指着一个方向，“我比较想吃那个。” 　　“那就去买。” 　　“嗯。”浅浅一道弧度落在他的唇边。 　　关雪时忍不住跟着弯唇。 　　两人并肩过去。 　　迟璟想吃的是米糕，新鲜出炉的，一看就好吃。 　　十块钱四个，迟璟分给关雪时一块。 　　关雪时咬住一块，米糕松软，口感却很绵密。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的，可是越长大，反而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想起来，也不知到哪边去找。 　　迟璟又递给她一块，关雪时摇头。 　　迟璟买的，迟璟想吃，她不好意思再吃一块。 　　迟璟:“再吃一块，我吃不了那么多。” 　　这样啊，那好吧。 　　关雪时伸出小手，捏起米糕一边，轻松咬了口。 　　迟璟也咬了口，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咀嚼。 　　两块米糕下肚，关雪时的饱腹感更加明显。 　　她去劝代雯婷别买了。 　　另一边，毕奇也回来，递给迟璟一串丸子。 　　迟璟接过。 　　等到关雪时他们回来，毕奇又和她们分享。 　　四人手里都是一串丸子，根本顾不上说话。 　　等到扔掉棍签，关雪时感叹她有心无力，她的肚子再经不起她喂食。 　　四人又逛了会，眼见着时间来到八点二十，关雪时提出要走。 　　她有门禁，得在九点到家，现在时间已经很赶。 　　代雯婷跟她一块走。 　　她本来是要住酒店的，但关雪时让她退房，说是直接住她家，没必要多花住宿钱。 　　代雯婷觉得太麻烦她，但架不住关雪时很热情，她再推，就很不应该。 　　所以两人只能早退。 　　她们都走，毕奇和迟璟也决定回去。 　　把两女生送上车，迟璟和毕奇打车回家。 第46章 种雪 　　夜色静谧，房间内暗着，只有一抹莹白的月光独自照亮一角。 　　关雪时和代雯婷都没睡着。 　　两人渐渐适应黑暗，脸对脸聊起天来。 　　代雯婷:“叔叔阿姨好年轻，人也很好。” 　　关雪时:“你再夸他们，他们该开心得睡不着觉了！” 　　代雯婷嘟囔，“哪有这么夸张。” 　　关雪时笑笑，不说话。 　　代雯婷从进门开始，嘴就没停过，把她爸妈哄得眉开眼笑。她从没见过关浩和罗娟笑成这样过。 　　不对，应该是有的。 　　她拿到南林大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们一整天都带着这样的笑容。 　　关雪时闭了闭眼，没有一点困意。 　　代雯婷同样如此。 　　她无聊道:“你这两天跟迟璟相处怎么样啊？” 　　关雪时用气音说话，“小声点。” 　　“……”房间里就她们两个人，还要这么小的声音吗？ 　　代雯婷:“难道你爸妈会贴门口听我们说话？” 　　关雪时眼睛眨了眨，“万一呢。” 　　代雯婷:“……” 　　她改用气音又问了一遍。 　　关雪时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她。 　　“我能感觉到迟璟对我更加信赖了。” 　　代雯婷:“你掏心掏肺对他，他又不是木头，一点都感受不到你对他的好。” 　　代雯婷拍拍关雪时的肩膀，“恭喜你，迟璟朋友的身份更加牢固。” 　　话音又转，又说:“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更进一步？” 　　毕竟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跟他做朋友。 　　关雪时摇头，她也不知道。这个很讲究契机的吧。 　　代雯婷:“行吧，反正你自己做主。” 　　关雪时嗯了声，还是毫无睡意。 　　“你怎么突然来云山了？” 　　她记得代雯婷说是要回家的。 　　代雯婷边打哈气边说:“想你了呗！” 　　关雪时嘻嘻笑着。 　　代雯婷闭起眼睛，“不说了，我好困，明天还要早起。” 　　关雪时:“嗯嗯，晚安。” 　　第二天，因为代雯婷的到来，罗娟很容易就放关雪时出门。 　　代雯婷和毕奇两人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去游乐园有瘾，说是要再去挑战云山游乐园的过山车。 　　迟璟和关雪时陪着。 　　代雯婷和毕奇雄赳赳气昂昂去排队，她则和迟璟熟练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着。 　　关雪时脑子慢一拍，坐了会才想起，忘记带水。 　　她跟迟璟说要去买水，一会两个人肯定得用。 　　迟璟说他准备了。 　　关雪时继续安心坐下。 　　没一会，代雯婷和毕奇两人下来，脚步稳定，只面色有些浮白。 　　看着还很兴奋，说云山的过山车一点都不恐怖，和南林的不能比。 　　最重要的是一点没吐。 　　两人都像打开新世界大门一般，说要重新再去坐一次，于是又去排队。 　　关雪时和迟璟:“……” 　　那两人生龙活虎的，关雪时不愿干坐着等他们，就问迟璟想玩什么。 　　迟璟说不知道，他没来过游乐园。 　　在南林的那次，是他第一次去。 　　关雪时实实在在惊讶到了。 　　“怎么会？” 　　迟璟轻扯唇瓣，怎么不会。 　　不过对于拥有幸福童年的关雪时来说，这点确实很难想象。 　　迟璟:“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这么多年只给钱，别的他不敢奢望。 　　他从小跟着爷爷住，爷爷去世后就搬出来和毕奇一块住。要不是毕奇，他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迟璟除毕奇之外，第一次向其他人吐露心扉，他很在意关雪时的看法。 　　他看过去，关雪时低头捧手机，像是在给谁发消息，全然不曾听到他说的话。 　　迟璟心里很失望，一种给再多理由都无法劝服自己的失望。 　　可是当关雪时叫他，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她，唇角微抿，压抑着情绪。 　　关雪时站起身，“走吧。” 　　走，走去哪？ 　　见迟璟不动，关雪时直接去拉他的胳膊。 　　迟璟下意识跟着她走。 　　关雪时边走边回头，“我跟代雯婷说过了，我们俩单独去玩。” 　　迟璟黑眸轻眨，原来是给代雯婷发消息。 　　关雪时没忘记看路，仍是抽空回头，“我带你玩。” 　　关雪时是听到迟璟说的话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原来他一直都那么孤单。 　　没人给过的生日，她来给。没人带玩的游乐园，她来带。 　　她想尽力弥补迟璟所有的遗憾。 　　关雪时颇有一种“想玩什么玩什么，全场她买单”的豪迈。 　　迟璟莞尔，唇角生花，任由自己被拉着走。 　　她真的带他一个一个地玩，一个一个地排队。 　　曾有一个瞬间，迟璟似乎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徘徊在游乐场门口，然后毅然决然离开的自己。 　　不属于自己的就不要依念，这是他对当时自己的忠告。 　　从激流勇进那出来，迟璟又被关雪时拉去旋转木马。 　　迟璟有点抗拒，“这个就不用了吧。” 　　“要的。”关雪时兴致很足，务必要让迟璟体验到每个项目。 　　迟璟没办法，被拉上去。 　　木马悠哉悠哉，他在看风景。 　　看着看着，迟璟眼睛就盯到关雪时身上。 　　她在他前头，身姿鲜活，偶尔的偏头，嘴角笑容清甜，他不由得也弯唇。 　　但下一秒注意到身侧有人拍他，他伸手挡脸，冷声制止。 　　女生悻悻然放下手机。 　　这一小插曲并未影响迟璟的心情。 　　迟璟继续看关雪时。 　　关雪时回眸，好似注意到刚才的事情，唇语问他:没事吧。 　　迟璟唇语回她:没事。 　　关雪时:没事就好。 　　世界像是关掉播放键，一切静谧。两人的悄悄话反而变成有声的。 　　关雪时在笑，迟璟也在笑。 　　过了会，关雪时转头。 　　原因无他，再不转头，她脖颈会僵掉。 　　三分钟后，他们出来。 　　关雪时揉脖子，然后收到代雯婷的消息，问他们在哪，说是他们那边结束了。 　　关雪时告诉她。 　　代雯婷:需要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关雪时秒懂她的意思，打字:快一点。 　　代雯婷很意外:你确定？ 　　关雪时:确定。 　　代雯婷:好的，我跟毕奇火速向你们移动。 　　关雪时笑了下，又去看身边的迟璟。 　　或许她一个人的笑容很有限，但大家一起，一定可以覆盖掉迟璟那些难过的回忆。 　　等待的间隙，关雪时蠢蠢欲动抬眼，“或许你还想再玩一次？” 　　迟璟触到她的视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点头，一回生二回熟，坐一次和坐两次没区别。 　　于是关雪时拉着迟璟又去排队，然后她换了一匹马，迟璟仍然坐她身后。 　　关雪时一犹豫，迟璟身边的被人抢先一步。 　　关雪时遗憾地抱紧她的粉色马。 　　她虽然很想回头，但还是脖子更重要一点。 　　索性就三分钟，忍忍就过去了。 　　殊不知迟璟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雀跃的身影，眼睛里盛满细碎柔和的光。 　　他想他会愿意陪她坐第三次。 　　代雯婷和毕奇到后，毕奇开始黏着迟璟说话。 　　毕奇:“迟璟，你怎么不等我？” 　　迟璟:“……我现在不是等？” 　　毕奇:“我意思过山车那，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玩嘛。” 　　迟璟:“……谁知道你要坐几次？” 　　毕奇:“两次，我第二次也没吐，我跟代雯婷约好，我们打算再去一次南林那个，看那个过山车是不是真克我！” 　　迟璟评价:“闲的。” 　　毕奇:“你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迟璟当然拒绝，话到嘴边又改成再说。 　　万一关雪时会想去呢。 　　毕奇:“那就一起。” 　　“……”迟璟没说话没否认，眼睛又盯向前面的关雪时。 　　代雯婷挽关雪时的手臂，也刚吹嘘完自己的第二次战绩，然后她说:“所以说你干嘛选快点。” 　　关雪时:“我看你是压根不想跟我一起玩。” 　　代雯婷唬住，“你怎么这么说，我好伤心的！” 　　关雪时:“别伤心，我们去闯鬼屋！” 　　说好什么都要带迟璟体验的。 　　“……”代雯婷后知后觉，原来是想拿她当盾。 　　四人一直玩到天将黑。 　　关雪时头一回觉得疯玩是很累的，她现在只想回家倒头就睡。 　　剩下三人深有同感，再加上明天要回校，四人一致决定不约饭，早点回去。 　　代雯婷照旧挽着关雪时胳膊走在前面，她虽然累，但仍不忘问要不要她去后面缠毕奇。 　　关雪时摇头，挺累的了，连说话都不想说。 　　再说回学校还有很多机会。 　　代雯婷点头，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关雪时。” 　　可是迟璟突然上前。 　　代雯婷先去看毕奇，果然脸色不怎么好。她又看向迟璟。 　　迟璟则看着关雪时，问:“你明天几点的票？” 　　“下午。”关雪时眼神飘忽，这是要跟她买同一车次，那她要不要说得更具体点，比如车厢座位号之类的。 　　迟璟点点头。 　　代雯婷:“你干嘛跟我们买一样的票？” 　　关雪时是忍者，可代雯婷不是。 　　她心里怎么想就怎么问。 　　关雪时眼眸隐隐期待。 　　迟璟顿了下，“下车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学校。” 　　代雯婷:“……” 　　很实在的回答，就像白开水一样，无滋无味。 　　所以是为了拼车喽。 　　关雪时接上话，笑意吟吟，没觉得哪不对，“嗯，一起回学校。” 　　代雯婷:“……” 　　说真的，两人绝配。 第47章 种雪 　　迟璟和毕奇回到家，毕奇一直在迟璟房间门口打转，不进来也不说话。 　　迟璟被他转得心烦，干脆作势要关门。 　　毕奇伸出一只脚抵在门口。 　　迟璟:“有话你就说。” 　　毕奇:“问一个问题。” 　　迟璟点头。 　　毕奇:“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有自知之明，说完又补上一句，“在男生里面。” 　　“……”迟璟没说话。 　　毕奇 开始焦躁。 　　他都已经退一步，难道在男生类别里，他都不算最好朋友吗？ 　　迟璟虽然搞不懂大晚上的，毕奇怎么忽然患得患失。 　　他还是耐心回应:“当然。” 　　毕奇眉头舒展，小表情傲娇，开始上头。 　　“那所有朋友中呢？” 　　迟璟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一点。 　　抢在他开口前，毕奇说算了。 　　他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就现在这样挺好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情变糟。 　　四人坐一辆高铁回到南林，但不是同车厢，隔得还挺远。 　　直到下车，四人重新走在一起，一起打车回南林。 　　后备箱打开，迟璟帮着关雪时放箱子。两人落在后面，等他们上车，代雯婷已经在副驾驶坐好，毕奇占据车门位置一个。 　　迟璟坐中间，当夹心饼干，将另一个车门位置留给关雪时。 　　关雪时刚关上门，司机一脚油门，开得飞快。 　　由于惯性，她就要往身边倒。 　　迟璟及时拉住她。 　　心脏快要破裂而出，关雪时被独属迟璟的气息怀抱，很清爽的柠檬味。 　　她面颊的温度渐深，耳垂已悄悄驼红。 　　关雪时镇定自若坐正，接着头微偏，慢慢靠近车门，然后埋头喘气。 　　刚刚真的好近噢，她又看到他颈侧的咖啡色小痣。 　　并且迟璟低头的距离，就好像是要吻她一样。 　　心跳起伏的速度如晴朗夏日里的蝉鸣，怎么都无法回归平静。 　　更何况她能感觉到迟璟的视线仍旧落在她身上。 　　没一会，关雪时脊背微松。 　　迟璟看向另一侧，毕奇收回委委屈屈的眼神。 　　迟璟:“……” 　　毕奇给自己洗脑，迟璟亲口说的，他还是迟璟的最好朋友，就是变成和关雪时并列第一了。 　　不行，毕奇深呼口气，还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下车，迟璟仍旧替关雪时搬下行李。 　　他问:“去吃饭吗？” 　　关雪时点头，但是她要把行李先送回寝室。 　　迟璟:“那一会儿食堂门口见。” 　　关雪时点头。 　　关雪时和代雯婷回学校，毕奇则跟着迟璟回出租屋。 　　没一会，迟璟看到等在校门口的关雪时。 　　关雪时冲他笑笑。 　　她压根就没回宿舍，行李让代雯婷拉走，临走还跟她说不用谢。 　　关雪时看只有迟璟一个人，问:“毕奇呢？” 　　迟璟:“他头疼，一会我给他带点回去就行。” 　　关雪时由衷发问:“他真的是体育生吗？” 　　怎么感觉身娇体弱的。 　　迟璟也搞不明白，原先不是这样的。 　　可他一回去就把门关上，迟璟叫他吃饭，他就说头疼。 　　这两天奇奇怪怪的。 　　迟璟:“可能熬夜打游戏打的。” 　　关雪时点头，非常有可能。 　　关雪时笑着说:“那我再带你解锁一个新馆子。” 　　迟璟弯唇，“好啊。” 　　关雪时带着迟璟过马路，然后往左拐，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家店她上次和钟晴来过，她觉得味道还不错的。 　　由关雪时为主，一口气点三个菜外加一个汤。 　　菜上桌，关雪时招呼迟璟，“快尝尝。” 　　迟璟点头，菜刚入嘴。 　　关雪时:“好吃吧！” 　　迟璟含着菜，说好吃。 　　他要了两个小碗，单独盛汤。第一碗先给关雪时，关雪时没觉得哪不对。 　　直到收拾旁桌的阿姨看着两人来一句，“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体贴！” 　　“啪嗒”汤勺掉落进汤底，桌面扑撒出来些许。 　　迟璟尚未反应过来，关雪时急忙撇清关系，对阿姨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迟璟抿唇。 　　阿姨尴尬，“这样，不好意思哦。”说着端着碗筷去厨房。 　　关雪时转头。 　　迟璟低头喝汤，脸上并未有不悦之色。 　　但关雪时就是觉得他比之前气压要低。 　　她搅动汤勺，试探，“迟璟，刚刚阿姨的话……” 　　迟璟:“我没放在心上。” 　　关雪时舒心，那就好，就是看他情绪怎么还是低低的，可能在担心毕奇吧。 　　饭后，迟璟抢先一步付了款。 　　关雪时慢一拍，将对半的钱转给迟璟。 　　迟璟:“不用转我，我请客，就当是感谢你给我过生日。” 　　关雪时:“可是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欠着呢。” 　　迟璟:“不用给，你买的蛋糕我很喜欢。” 　　关雪时摇头，继续输密码，然后抬头，“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下次不带你吃好吃的了。” 　　迟璟犹豫了一下，收款。 　　关雪时露出微笑。 　　迟璟:“这家店的菜真挺好吃的，下次我们再来？” 　　关雪时:“好啊。” 　　她笑意吟吟，看着无半分勉强。 　　迟璟唇瓣微松。 　　关雪时先去代雯婷寝室拿箱子，然后回到寝室，没想到钟晴在。 　　关雪时惊讶，放假前钟晴说六号早上才会回。 　　钟晴说家里来亲戚，她睡不好，就提早回来。 　　关雪时点点头，还惊讶发现钟晴居然在追剧。 　　怎么回事，以往自律到像铁人的钟晴呢。 　　钟晴:“有点累。” 　　看书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看的，她需要放松。 　　关雪时点头，说自己先去洗澡。 　　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陪着钟晴一块看。 　　钟晴突然问关雪时有吃的吗？ 　　关雪时从兜里摸到两块小饼干，还是她从家顺过来的。 　　钟晴拆开吃完。 　　关雪时:“你不会没吃晚饭？” 　　钟晴承认，说之前不太饿。 　　关雪时一听，就要给她点外卖。“不吃饭怎么行？” 　　钟晴没拒绝，将自己手机给关雪时，“随便什么都行。” 　　关雪时给钟晴点了份海鲜粥。 　　没一会外卖到，关雪时下去拿。 　　等钟晴吃完后，又陪着她看两小时视频。 　　钟晴一直在哭，说是被感动的。 　　关雪时却没什么感觉，虽然剧情一直在渲染，但她就是觉得蛮假的。 　　难道她的共情能力这么差么。 　　后来关雪时实在熬不住，便去睡觉。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钟晴一直在抽泣。 　　迟璟将打包好的饭菜放桌上，然后去敲毕奇的门，让他出来吃饭。 　　十秒后，毕奇捧着手机出来。 　　迟璟:“还有多久？” 　　毕奇:“一分钟。” 　　迟璟没说话。 　　一分钟后，毕奇守约放下手机。 　　他打开盒子，一荤一素。 　　毕奇埋头扒饭，迟璟丢给他一盒小瓶子，是眼药水。 　　迟璟:“你不总说眼睛疼？” 　　毕奇感动，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迟璟:“……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熬夜打游戏？” 　　毕奇:“今晚！” 　　迟璟抿唇，又递给毕奇个小盒子，绿油油的，很国民。 　　毕奇纳闷，“你买风油精做什么？” 　　迟璟:“关雪时给你的，你不说你头疼么，她说抹点在太阳穴，提神醒脑。” 　　毕奇:“……这个有科学依据？” 　　迟璟:“不知道，不过她建议你还是尽早去医院看看。” 　　毕奇:“我没病，去什么医院？” 　　迟璟:“头疼不是病？” 　　“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体质怎么比我还差。” 　　毕奇挺胸，“怎么可能。” 　　迟璟不跟他多话，起身回房。 　　过了会，毕奇来敲门。 　　迟璟:“进来。” 　　毕奇:“那个她……就关雪时还说什么了？” 　　迟璟摇头。 　　毕奇:“那个你们三个人吃饭还提到我？” 　　迟璟:“你不来，我不要解释下。还有只有我跟关雪时。” 　　“什么，代雯婷没去？”毕奇一阵懊恼。 　　迟璟:“怎么了？” 　　毕奇:“啊，没事，就是觉得代雯婷体质挺差的。” 　　迟璟:“？” 　　毕奇改口:“不是，我说我头不疼了。” 　　周末，代雯婷带着关雪时，两人一块去体校。 　　体校离她们学校就两站路，代雯婷从来没来过。 　　南林大的好苗子是不剩什么了，于是她改变思路，来体校挖掘潜力股。想她以前实在是太懒，就知道在学校找。 　　关雪时理解她的意思，可是为什么要拉她一起过来。 　　代雯婷:“你也找找看嘛，说不定有比迟璟更好的。” 　　关雪时坚定，“有也不换。” 　　代雯婷:“好好好，不换。帮我参谋参谋行吧。” 　　关雪时:“可以。” 　　代雯婷直接带着她到健身房，刷卡进入。 　　关雪时:“你怎么有体校的卡？” 　　代雯婷:“找毕奇借的。” 　　说来也巧，昨天碰到他跟迟璟在食堂吃饭，代雯婷就把这事跟他一说，毕奇很爽快，当即同意，但也很小气，说是只借一天。 　　关雪时的注意点都在代雯婷偶遇迟璟这件事上。 　　她有好久没见过迟璟了，番茄结果子，她精心照看着，去食堂都比较晚，就没和迟璟约饭。 　　她问:“你以前就没遇到过迟璟吗？” 　　代雯婷回忆，“应该没有吧。” 　　要是有，她下手肯定比关雪时快啊。 　　代雯婷:“可能也有。但以前下田比较多么，我就穿得比较土，走在路上都低着头的，就怕有人说我骗照。” 　　可能在她低头的时候，也偶遇过迟璟吧。 第48章 种雪 　　说话间，两人推门而入。 　　代雯婷小声哇起来。 　　不愧是体校，身材好的男生可真多，放眼看去，全是肌肉与腹肌。当然身材匀称漂亮的女孩子更多。 　　关雪时后知后觉，拉扯代雯婷的手臂，“我们压根什么都没准备。” 　　代雯婷:“我们又不是来锻炼的。” 　　关雪时:“……” 　　说的也是。 　　代雯婷看中一个小哥哥，指着身上肌肉给关雪时看。 　　关雪时摇头，她不喜欢肌肉男。 　　代雯婷:“那你祝我好运！” 　　关雪时乖乖道:“祝你好运！” 　　代雯婷便撇下关雪时，独自上前，看清人后，原本带笑的嘴角突然就垮下来。 　　怎么会是他？ 　　代雯婷冲着关雪时招手。 　　关雪时过去，男生已经停止举铁，脸转过来，关雪时也是没想到。 　　大周末的，毕奇没去找迟璟，反而在这里举铁。 　　谁说不是呢，弄得代雯婷好心情都没了。 　　毕奇扫一眼两人的休闲装，问:“你们就穿这个锻炼？” 　　代雯婷:“不可以吗？” 　　她才不要告诉毕奇她的真实目的，说出来超大概率会被讽刺。虽然她不怕，但她还是不想那些话从毕奇嘴里说出来。 　　毕竟她很难辩驳。 　　关雪时秒懂代雯婷的意思，她就没说话。 　　于是，毕奇带着她们认认真真锻炼一下午，到后来衣服全被汗水浸湿。 　　代雯婷叫了个快递，送了些洗漱用品和衣物，两人冲过澡后，才觉得神清气爽。 　　毕奇在门口等她们，她们出来时，他刚挂电话。 　　毕奇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代雯婷和关雪时都说好，两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毕奇带她们去的是体院门口的一家面馆。 　　关雪时没想到迟璟也在，毕奇看着一点都不惊讶。所以毕奇之所以不去找迟璟，是两人已经约好在这见面。 　　毕奇:“这家店味道很好的。” 　　他跟迟璟经常过来吃。 　　关雪时:“有什么推荐吗？” 　　迟璟:“牛肉面。” 　　关雪时看向他，“那就来碗牛肉面。” 　　代雯婷:“两碗。” 　　迟璟跟老板说三碗，毕奇要的是肥肠面。 　　毕奇吃得快，没一会拿了瓶冰可乐出去，坐在外面马扎上看夕阳。 　　代雯婷吃完也出去，坐在另一张马扎上。 　　毕奇:“有话说？” 　　代雯婷嗯了声。 　　毕奇仰头灌可乐。 　　代雯婷:“校园卡能不能下周末再借我一下？” 　　这周一无所获，没什么进展。 　　代雯婷想再过来一次。 　　毕奇点头，“不过我下周末可能会不在。” 　　代雯婷:“没问题，我一个人可以的。” 　　她巴不得他不在。 　　毕奇又问:“你们学校不是有健身房吗？” 　　代雯婷:“……” 　　这真是个好问题。 　　店内，关雪时的境遇和她一样。 　　迟璟见关雪时放下筷子，才问她怎么想起来体院的健身房。 　　“我想锻炼嘛，听说体院的健身房比较有名。”关雪时抬起的眼眸迟疑，话说完又飞速垂落。 　　她心虚起来是这样的。 　　迟璟点点头，尽管他并不懂健身房之间的差别。 　　“那你还有在爬山吗？” 　　关雪时摇头。 　　迟璟:“如果你是因为不想一个人，我可以陪你。” 　　关雪时:“真的？” 　　迟璟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说好了。”多好的独处机会啊，关雪时美滋滋地想。 　　迟璟再点头。 　　关雪时彻底放心，她起身要去拿可乐，又问迟璟要不要。 　　迟璟说不要。 　　关雪时很快回来，找起瓶器。 　　店里只有玻璃瓶装的可乐，她头一次喝这种的。 　　这个瓶盖有点难打开啊！ 　　迟璟:“用不用我打开？” 　　关雪时摇头，她对自己的力气有自信。 　　迟璟欲言又止，其实开瓶盖不在于人的力气大小，而在于使用巧劲。 　　关雪时善于摸索，开瓶盖又不难，只是她没想到在她一手用力往上抬时，另外一只握住瓶身的手会跟着往上，于是可乐正对着她洒出。 　　好在她两腿躲得快，身上倒没事，就是地上洒了不少。 　　迟璟赶紧递上纸巾，给关雪时擦手。 　　他唇边没有笑意，眼眸专注。 　　关雪时窘迫，接过纸。 　　“我自己来。” 　　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又将瓶身擦干净。 　　关雪时:“我去处理下。” 　　没一会，带回来拖把，将地拖干净。边拖耳尖边发热。 　　她真的是倒霉人设不倒，怎么能总在迟璟面前犯蠢呢！ 　　迟璟该真的以为她是智商有问题了。 　　拖完地，关雪时坐回迟璟对面。 　　丢了根吸管进瓶，小口小口喝着。 　　只要她不抬头，迟璟就看不见她的尴尬。 　　然而可乐没一会就被她喝完，要是还不抬头，那她是真智商有点问题。 　　迟璟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看手机。 　　关雪时呼出一口气，纯属自己吓自己，想来迟璟已经习惯她丢脸了。 　　关雪时也盯手机。 　　迟璟余光关注她一会，脊背放松。 　　关雪时手伸进口袋里，寻摸一会，掏出一颗软糖递给迟璟。 　　熟悉的橙色包装。 　　迟璟接过，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关雪时抿唇笑了笑。 　　这是她在云山市一家老店买的，纯手工做的，她特别喜欢吃。 　　上次给完迟璟没几天就被她全吃完，还是这次回云山市，她才补货。 　　见迟璟丢进嘴里，关雪时期待地等他的反应。 　　迟璟:“橙子味的。” 　　关雪时点两下头，想起她之前给迟璟的也是橙子味的。 　　迟璟:“你很喜欢橙子。” 　　关雪时:“啊对。” 　　她的确喜欢，不过其他味道的她也喜欢。 　　软糖都是一袋一袋卖的，里面各种口味都有。关雪时每次先挑橙子味的吃，吃完了再吃别的。 　　迟璟点点头，关雪时剥了颗送进嘴里，将口袋里的糖果都拿出来，散在桌上。 　　从宿舍出来，她只匆忙抓了一把。 　　还有一颗橙子味的，关雪时给迟璟。 　　迟璟没接。 　　关雪时:“我宿舍还有。” 　　迟璟:“我比较想要柠檬味的。” 　　这样啊。 　　关雪时挑拣出五个。 　　迟璟摊开手掌。 　　糖果掉入其中。 　　迟璟慢慢收紧掌心，将糖果放进黑衣兜里。 　　关雪时将剩下的也揣回兜里，然后去厨房又要了份牛肉面打包。 　　回来对上迟璟的视线，连忙解释，“不是我吃的，我给钟晴带的。” 　　迟璟唇边勾笑。 　　关雪时:“……” 　　又在勾引她。 　　关雪时慢慢挪回凳子上，牙齿咬住下唇，提醒自己一定要克制。 　　太阳西沉，毕奇估摸着关雪时应该吃完了，起身准备回店里。 　　代雯婷随着他的动作，也有要起身的趋势。 　　“哟，这不毕奇吗？” 　　迎面走来三人，为首那人直接亲昵勾住毕奇的脖子，轻而易举在他耳边问话。 　　他看了眼代雯婷，眼神玩味。 　　“这你女朋友？” 　　毕奇:“不是。” 　　那人不为所动，“小子眼光不错，这妞正点。” 　　毕奇肘击他腰腹，趁机远离他，“我说了不是。” 　　那人吃痛，一脚踹到他小腿肚上，“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敢跟我动手？” 　　代雯婷抄着玻璃瓶冲到粗壮男生面前，将同样高个壮实的毕奇护在身后，“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骂谁呢？” 　　那人嗤笑，眼神幽幽盯着代雯婷一会，又看向毕奇，“你是真的长本事了，居然让一个女人护着你。” 　　代雯婷:“关你屁事！” 　　那人面色沉，看着要动手。 　　毕奇将代雯婷提到身后。 　　那人被其他两人劝下来，有所顾忌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离开还不忘放狠话。 　　“有种你一辈子别回宿舍！” 　　他们走后，代雯婷还没回过神。 　　毕奇拿走她手上的玻璃瓶，在她眼前晃两下，“吓傻了？” 　　代雯婷:“他们是你舍友？” 　　毕奇嗯了声，坐回小马扎。 　　代雯婷跟过去，“所以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必须告诉老师……” 　　毕奇:“没有经常，就是找我借钱，我没给。” 　　代雯婷:“你做得对，这种人借钱肯定不还。” 　　毕奇:“嗯，所以我就没借了。” 　　代雯婷:“！你还真借过？” 　　毕奇笑了下，还借过不少次。 　　他以前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 可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真心。 　　现在他不想给了，这群人就开始抓狂，连演都不演，对他随意打骂。 　　可笑吧，就因为他不愿当冤大头了。 　　代雯婷眉头紧锁。 　　毕奇:“没事，快毕业了。” 　　毕业以后，就断联系。 　　代雯婷:“看着人高马大的，被人欺负成这样，真没用。” 　　毕奇:“……你说得对。” 　　代雯婷:“才没有，你就是太善良了。” 　　看来真是骂傻了，都不反驳她的话。 　　代雯婷:“毕奇，那些人不值得，所以你别放在心上。” 　　毕奇看着远方燃尽的余晖，轻应了声。 　　他说:“你别告诉迟璟。” 　　代雯婷:“他不知道？” 　　毕奇摇头，“要是告诉他，他会跑去我宿舍发疯。” 　　代雯婷:“……” 　　她很想反驳一句，迟璟不是这种人。 　　她知道迟璟一定会为毕奇出头，但一定是更合理的方式。 　　可毕奇很笃定，“他一直对我都很好的。” 　　哪怕现在多出一个关雪时，可毕奇从未怀疑过自己在他心底的份量。 第49章 种雪 　　饭后，四人决定散步回去，公交在起始站还没发车。反正就两站路，有这等的时间，还不如走回去。 　　路上碰到有卖氢气球的，关雪时心动。 　　代雯婷拽她，“走啦，那些都是小孩玩的啦！” 　　关雪时:“谁规定啦” 　　大朋友、小朋友都可以的好吧。 　　代雯婷没办法，让她挑。 　　迟璟一直都没劝过，从打地鼠开始，他就知道关雪时很有童心的。 　　代雯婷踱步到迟璟身边，盯两眼他侧脸。 　　迟璟转头。 　　代雯婷:“假设有人欺负毕奇，你会怎么办？” 　　没办法，她实在太好奇。 　　毕奇说他会发疯，她想听一听本人的想法。 　　她刚说完，一道视线笔直盯过来，毕奇插话，企图浑水摸鱼，“有谁欺负我，该不会是你想欺负我吧，代雯婷。” 　　“这个问题，你不用问迟璟。有人欺负我，我肯定会反抗的。” 　　代雯婷与他对视上，他满眼都是要她小心说话。 　　代雯婷:“……” 　　她也没说什么，行行行，她不问好了么，就让她的好奇心烂在心底。 　　迟璟却问:“哪种欺负？” 　　代雯婷又有些跃跃欲试。 　　“就打一下，骂一下？”她没说其他的。 　　毕奇松口气。 　　迟璟:“那我会打一百下，骂一百次。” 　　一次伤害，他会百倍奉还。 　　代雯婷:“！” 　　她真的相信毕奇说的迟璟会发疯了。 　　毕奇翘起嘴角，眼眸尽显得意，看向代雯婷，仿佛在炫耀:看到没，我哥们。 　　代雯婷无力抽抽嘴角。 　　然后下一秒他引以为傲的好哥们毫不犹豫走向她的好姐们。 　　代雯婷扑哧没忍住笑出声。 　　毕奇:“……” 　　所以还是新朋友比较得宠，对吗？ 　　关雪时有选择困难症。 　　看到迟璟过来，连忙让他比较，“迟璟，你觉得哪个好看？” 　　她一手美羊羊，一手白雪公主。 　　迟璟:“……都可以。” 　　关雪时:“我也觉得都可以。” 　　然后关雪时两个都付钱，又给迟璟和毕奇一人安排上一个。 　　毕奇与代雯婷相望，“所以这个丑东西，我是必须拿在手上是么？” 　　“看样子是的。”代雯婷面色如水，一点都不奇怪关雪时会把白雪公主给她。 　　迟璟倒是觉得这样的体验挺新奇的。 　　关雪时给他选的小黄人。 　　他俩一个美羊羊，一个小黄人，走在路上别提多拉风。 　　但还想再拉风一点。 　　她招呼后面磨磨蹭蹭的两人，“快来，我们四人走一排。” 　　代雯婷和毕奇:“……” 　　不要吧，她们受到的注目礼已经够多了。 　　关雪时撇下迟璟，来拉代雯婷，很有经验地说:“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代雯婷:“……” 　　五分钟不到，代雯婷开始打脸真香，在致力于出美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仅自拍，还拉着关雪时一块拍。 　　毕奇看眼自己的变形金刚，又看看迟璟的滑稽小黄人，觉得关雪时对他还是不错的。 　　确实，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开心就好啦！ 　　不过到底还是在意的。 　　代雯婷死活不愿意带着氢气球进学校。外面是外面，在学校里，她还是很顾忌的。 　　关雪时:“那怎么办？” 　　总不能扔了吧，她还准备回去带给家里小孩呢。 　　迟璟:“给我吧。” 　　他带回出租屋。 　　“你要想玩，我随时给你带过来。” 　　“好。”关雪时眼睛弯弯。 　　只能这样了，关雪时交给迟璟。 　　迟璟示意毕奇伸手去接代雯婷的。 　　毕奇不情不愿，“连个谢谢都不说。” 　　“谢谢。”代雯婷超大声，把旁边偶然经过的同学吓一跳。 　　毕奇:“……倒也不必那么大声。” 　　代雯婷:“你是不是也欠我句谢谢？” 　　她说的是之前帮他的事。 　　毕奇嘴巴刚动。 　　代雯婷:“算了，你不用说。毕竟我可不像某人一样斤斤计较。” 　　毕奇:“……” 　　就她有嘴，就她会说。 　　代雯婷拿走关雪时拎在手上的食品袋，挑了下还愣着的关雪时的下巴，说了句，“不用谢。”然后先进学校。 　　迟璟将气球一股脑塞给毕奇，“你不是还要打游戏吗？我去趟超市，一会儿给你带可乐。” 　　毕奇很懵但很有礼貌，“谢谢，我想要冰的。” 　　迟璟点头。 　　毕奇一步三回头走远。 　　就剩下关雪时和迟璟。 　　她将迟璟和毕奇的对话听得很清楚。 　　迟璟看她。 　　她突然盯手机，然后编造根本不存在的消息，“代雯婷说让我给她带瓶汽水。” 　　迟璟笑了下，“好巧哦。” 　　关雪时唇瓣僵硬一瞬，“是很巧。” 　　迟璟:“那一起去。” 　　关雪时:“嗯。” 　　没走两步，迟璟手机响。 　　毕奇给他发消息:我刚喝了可乐，这会喝不下，不用买，你快回来！ 　　迟璟打字:万一你打游戏打累了，口渴想喝呢？ 　　毕奇:说的也是哦，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迟璟放下手机没回。 　　关雪时已经在选汽水，又给钟晴带瓶雪碧，最后拿出可乐给迟璟。 　　迟璟眨了眨眼，“谢谢。” 　　关雪时:“小事啦！” 　　因为“巧合”，关雪时又和迟璟多待一会。 　　迟璟排在关雪时后面。 　　关雪时见他手上只有可乐。 　　“你不是还要买别的东西吗？” 　　迟璟眼睛眨了眨，“本来准备买铅笔的，但刚问了毕奇，他说家里还有很多。” 　　关雪时点头，这样啊。 　　两人走出商店，一起向着学校的方向走。 　　关雪时一直在等他道别。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先开口。 　　迟璟掩下心思，点头。 　　关雪时:“等我忙完这阵，就去画室看你……画画。” 　　“好。”他想说随时都可以，又想起有时候他会不在。 　　关雪时回到宿舍，惊讶发现另外两舍友的大箱子，但没看到人。 　　钟晴说她们去吃饭了。 　　关雪时噢了声。 　　钟晴已经在吃面。 　　关雪时将雪碧给她。 　　钟晴:“你怎么知道我想喝？” 　　关雪时:“因为我掐指一算。” 　　钟晴:“……” 　　关雪时去洗澡，洗完出来，钟晴的桌面已经收拾干净，她又找了部感人电影在看，眼眶泛红，正在擦眼泪。 　　瞥见关雪时，嗓音沙哑着说:“钱转你了，记得收！” 　　关雪时没说话，抽了把椅子坐过去钟晴身边，强硬拉起她两只手。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 　　关雪时:“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钟晴:“当然是。” 　　关雪时:“那你喜欢迟璟？” 　　钟晴将她手撒开，“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关雪时又拉起她的手，“那你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 　　钟晴已经好几天待在寝室里，她以前从不这样。她是关雪时认识的人里最好学的，刮风下雨，都得去图书馆，风雨无阻。 　　她现在这样很不正常。 　　就算很想哭，也不能天天哭吧，身体会垮掉的。 　　钟晴感觉到关雪时的关心，她心里确实苦闷，需要找人倾诉。 　　“就是我导师，那个大魔王，想让我提前进课题组。” 　　这都没什么，钟晴也很乐意，关键是她一边要让钟晴给她干活，一边又把钟晴贬得一文不值。让她觉得自己是连一点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废物。 　　情绪每况愈下，随之而来的是焦灼与灰心，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厌学，最终崩溃。 　　关雪时气愤，“怎么有这样的老师？等着，我给你撑腰。” 　　钟晴:“你别冲动。” 　　她压根不要关雪时为她做什么，就听她倾诉就行了。 　　关雪时清楚她的想法，宽慰她，“你别怕，我又不是你们学院的。” 　　钟晴摇头，她想得更深。可是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难免大魔王会认识农学院的老师，万一给关雪时穿小鞋呢？ 　　钟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更何况连她的父母都不愿意出面，只会让她一个劲听老师的话，从自身找问题。她越来越内耗，才会五一期间提前回来。 　　钟晴很严肃，让关雪时答应她什么都别做，别去找大魔王，不然就绝交。 　　关雪时只能听她的，然后心疼抱住钟晴。 　　没一会，另外两舍友回来，关雪时和钟晴又和她们聊一会，宿舍才熄灯。 　　钟晴给她发消息。 　　钟晴:谢谢你，我好多了。 　　关雪时:明天要更好。 　　迟璟回到出租屋，毕奇在客厅一边打游戏一边等他，见他回来，火速打完一局下线，喝他的爱心可乐。 　　迟璟问她们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毕奇说挺好。 　　迟璟问具体哪一个好。 　　毕奇说都挺好的。 　　迟璟:“……” 　　毕奇吞咽可乐，他不太懂迟璟的意思。 　　迟璟忽然耐人寻味看向他，“你觉得关雪时怎么样？” 　　毕奇张口就来，“挺好的呀。” 　　迟璟:“……” 　　他就只有这一种回答么。 　　毕奇:“我们是好朋友，还结拜了的。” 　　迟璟:“……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毕奇:“就上次吃泡面，不是碰碗来着。” 　　迟璟愣住一秒，“你是这样理解的？” 　　他转身回房。 　　毕奇追过去，“不然要怎么理解？” 　　“……”迟璟没回，忽然又叹息，觉得他脑子抽抽，居然跟毕奇讨论这个问题。 　　“我画画了。”迟璟关门前预告一声。 　　毕奇:“……” 　　莫名其妙。 第50章 种雪 　　关雪时关掉八点的闹钟，迷迷糊糊起床，头发很乱，她伸手揉了揉。 　　钟晴穿戴齐整，正往书包里放书，看着要出门。 　　关雪时睡意清醒几分，“你要出去啊？” 　　“嗯，去图书馆。”她想明白了，知识没有惹她，获得的知识最终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她不该用这点来惩罚自己。 　　见钟晴想通，关雪时真心为她高兴，她连忙拿起洗漱用品，“你等我，我送你过去。” 　　“不用。” 　　去图书馆的路她又不是不认得，再说也不是去见大魔王。 　　钟晴:“我自己去。” 　　关雪时:“那好吧。” 　　两人停住一会没说话。 　　钟晴屏息等着。 　　关雪时一口气道:“钟晴是个小仙女，长得好，学习好，超级优秀，你是最棒的！一直都会是！” 　　钟晴:“你也是最棒的！” 　　这段时日，关雪时每天早上都会重复和她说这一段话。 　　钟晴确实没以前那么爱钻牛角尖。 　　寝室门被敲响两下，接着打开。 　　代雯婷歪着身子，对着钟晴不甘抱怨道:“该死的，怎么有这么完美的女人，长相能力双一流。” 　　钟晴和关雪时:“……” 　　代雯婷:“小晴晴，你再优秀一点，我真的要爱上你了哦！到时候把你拐回家！” 　　关雪时等她发挥完，“所以今天走的是霸总路线？” 　　代雯婷笑眯眯，“聪明。” 　　她来去像阵风，门又关上。 　　钟晴唇角弯弯。 　　其实她很感谢身边有她们陪伴，为了她们，她也该努力振作起来。 　　钟晴出门，其他两舍友还在睡。 　　关雪时动作放轻，没一会也出门。 　　她去食堂买紫菜卷。 　　“关雪时。” 　　嗯，怎么回事？好像听到迟璟的声音了。可是这里是一食堂唉，又这么晚，迟璟肯定在画室。 　　她一定是太想他了，今天高低得去画室看一眼。 　　“关雪时。” 　　不是吧，幻听还来两次的。 　　关雪时缓慢转头，接着眼睛里迸发出一簇光亮。 　　“迟璟。” 　　她没有做梦，迟璟真的在她眼前。 　　迟璟:“我来买小馄饨。” 　　关雪时顿时明白，一食堂的小馄饨很有名。 　　她将有紫菜卷的手背在身后。 　　迟璟唇瓣微扬，“一起？” 　　关雪时:“好啊。” 　　一人一碗馄饨。 　　关雪时两手去端，装有紫菜卷的袋子咣当顺着手腕抵达眼前。 　　她就很后悔怎么没带包。 　　迟璟真的真的要以为她是大胃王了。 　　迟璟面色浅淡，帮关雪时拿勺，还贴心问需不需要他帮忙端碗。 　　关雪时说不用。 　　瓷碗很烫，要用两只手端才行。 　　关雪时不想迟璟跑两次。 　　两人选了个就近的座位坐下。 　　不是正常的饭点，食堂里都没什么人，穿工作服的阿姨在调电视，没一会调到她喜欢的都市爱情剧。 　　关雪时没忍住边抬头边看，吃得就格外慢一点。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剧情难看，男主也不帅，她失去吸引力，开始盯盯迟璟。 　　当然是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悄摸看一眼，吃一个馄饨，再看一眼，吃一个。 　　迟璟只当不知道。 　　他又一次先吃完，刷起手机，刷完两个app，抬头，关雪时在咬紫菜 卷。 　　关雪时:“……” 　　救命，他不是不抬头的么。 　　关雪时:“这个得趁热吃。” 　　迟璟点点头，又盯向手机。 　　关雪时:“你要着急，我可以边吃边走的。” 　　迟璟:“……我不着急。” 　　“噢。”关雪时小口咬住。 　　虽然很想和迟璟再待一会，但是理智占上风，她还得去试验田。 　　关雪时擦完嘴，“走吧。” 　　两人将碗放到餐盘回收处，撩帘子出去。 　　迟璟突然丢出惊雷炸弹，“我跟你一块去试验田。” 　　关雪时懵懵的，“怎么的？” 　　她很懵，眼睛圆圆亮亮，很像只可爱的兔子。 　　迟璟嘴角轻松上扬一会，然后才耐心解释，“你不是说番茄结果，我得去看看。” 　　“对哦。”关雪时大脑自动接收到信息，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迟璟的话。 　　吃饱就是容易犯困。 　　关雪时雀跃起来，“好啊，一起去！” 　　她很喜欢一起这个词，代表着两人同频率。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代雯婷……和她的男人。 　　代雯婷才从试验田过来，眼睛轮流落在关雪时和迟璟身上，嘴巴就差哟哟哟起来。 　　她凑近，神经兮兮的，“让我看看这是谁啊，你们两个……” 　　话没说完，被关雪时拉到一边。 　　她先发制人，“这就是那个188体校男人？” 　　“嗯哪。”代雯婷问:“怎么样，帅吧？” 　　关雪时摇头，说真的很不如迟璟。 　　“……” 　　代雯婷忘记，站在她面前的是资深向迟脑。 　　关雪时:“我说真的，他真的有188？怎么穿个厚鞋底还和迟璟一样高。” 　　代雯婷看过去，相比较。 　　“是哦。” 　　不过不重要。 　　代雯婷:“你不觉得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吗？” 　　关雪时:“……” 　　她的男人确实要比迟璟宽一倍。 　　关雪时:“你觉得有就行。” 　　代雯婷越看男人越觉得顺眼。 　　关雪时受不了她这副腻歪歪的样子，没眼看，让她快走。 　　代雯婷拉住她，“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回事？” 　　关雪时:“什么怎么回事。” 　　代雯婷:“跟迟璟约会啊！” 　　关雪时紧张得要命，“你声音小点！” 　　代雯婷:“怕什么！” 　　真是，磨磨唧唧的，她追个连续剧也该到大结局了吧。 　　关雪时小小声，“还不是，不过借你吉言哈！” 　　代雯婷:“……” 　　没瓜，她还是去谈她的恋爱。 　　四人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迟璟问:“刚那个是代雯婷男朋友？” 　　两人没见过，他没有打招呼。 　　“啊是。”关雪时点头。 　　迟璟:“代雯婷……” 　　关雪时:“代雯婷问我们去哪，我说去田里，就是这样。” 　　迟璟:“……我是想问，她男朋友叫什么？” 　　他好提前记人名。 　　关雪时:“等十天吧，十天之后我告诉你。” 　　如果十天后，他们还能见到他的话。 　　迟璟:“……” 　　到试验田，关雪时走到自己方块田里，撩起大棚帘子，用夹子夹上，然后低头进去。 　　迟璟紧跟着。 　　关雪时眨眼又傻眼，谁能跟她说明一下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她的番茄苗会倒在地上，上面一个红果子都没有，连未成熟的青色果都没有，谁这么好吃？ 　　关雪时冲到监控室。 　　学校有给试验田装监控，就怕哪有损坏说不清。 　　监控显示有一头癫狂的猪于昨晚半夜跑进棚里，上来就拱她的番茄，饱餐一顿后还趴在地上睡了会，然后才摇头晃脑离开。 　　关雪时将视频保存，然后气冲冲要走。 　　迟璟拉住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关雪时用特别冷静的语气告诉他，那只猪一看就很肥，她要去杀猪。 　　下午一点多，寝室里。 　　钟晴没午睡，下午也不打算去图书馆。 　　她问关雪时现在怎么办？ 　　关雪时摇头，还能怎么办，一个两个都要她冷静。 　　她跑去动物科学专业办公室直接找老师，老师又找学生核实，总算把元凶猪找到。 　　两个专业老师，系里领导都在，商量来商量去，她的番茄苗毁了，但猪是不能杀的。说是会给她补偿。 　　养猪的同学诚恳向她道歉，说是很后悔没看好自己的猪，然后只会说对不起。 　　关雪时听烦了。 　　赵方应叫她出来单聊，问她想怎么办。 　　关雪时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以前只是听说没两三届就会出一个倒霉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毕业作品被吃掉或者损坏，她没想到这一轮的倒霉蛋会是她。 　　赵方应深深叹息，很同情她的遭遇。 　　他安慰她，“没关系，重新来一次，老师陪你。” 　　钟晴听完后说:“没事，我陪你。”不过是重开一局。 　　两舍友也很唏嘘，头一次听到这种事，安慰关雪时一番，然后各自出门。 　　关雪时问钟晴，“你怎么不去图书馆？” 　　钟晴:“我陪你。” 　　关雪时起身，替她背书包，“我不用你陪，知识才用你陪呢！” 　　钟晴:“没事，我明天再陪它，今天先陪你。” 　　关雪时:“真没事，你忙你的去。” 　　钟晴没办法，最后嘱咐，“我手机开震动，有事随时找我。” 　　“知道啦！” 　　门关，寝室突然安静。 　　关雪时脱鞋上床，侧躺着。 　　等睡醒，寝室里还是很安静，看手机，她只睡着半小时。 　　但有迟璟发的消息。 　　迟璟:不是说要来看我画画。 　　关雪时:下次一定。 　　迟璟:你现在有空吗？ 　　关雪时迟疑。 　　删删打打，对话框先一步弹出。 　　迟璟:不用过来。 　　关雪时:？ 　　迟璟拨视频过来，关雪时手一抖，已经接通。 　　迟璟:“我固定好位置，你可以看到我画画。” 　　说着便起身，镜头里画板占据主要，迟璟只有一只手握住画笔勾勒，他画的是番茄苗，开了花的番茄苗，蛋黄色小花特别美。 　　关雪时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着，手机偏落。 　　等迟璟起身，手机屏幕因为没电完全黑掉。 　　他充上电，对话框里最新消息是他拨通的视频，时长一个半小时。 　　天色渐晚，不知道她心情有没有好点。 第51章 种雪 　　“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么办？” 　　“出国？我不想去。” 　　迟璟到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两句。 　　关雪时挂断电话，眼睫垂了垂。 　　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调剂来的这专业？为什么会不舍呢？ 　　或许她比自己原以为的还要喜欢农学专业。 　　关雪时抬眸，双手抱住膝盖，坐在马扎上的身影小小一个。 　　迟璟找了个马扎，坐去她身边。 　　关雪时偏头。 　　迟璟:“我来找钥匙。” 　　关雪时眼睫往上，“你钥匙丢了？” 　　迟璟:“嗯，但刚刚找到了。” 　　关雪时稍微一想，还真是落在她大棚了。 　　“那就好。”她弯唇，嘴角的笑意平淡。 　　迟璟情愿她不要强迫自己去笑。 　　他跟着关雪时抬头，她看的是星星。 　　迟璟:“星星好亮。” 　　关雪时嗯了声，她一直觉得田地里的星星比别处的亮。 　　两人默默看了会。 　　关雪时:“下午谢谢你啊，我心情好多了。” 　　一觉睡醒，就突然觉得没有那么难受。 　　要学着跟自己和解嘛。 　　迟璟:“其实……番茄苗还在，还可以结果子的。” 　　关雪时摇头，“损毁太严重，能救活就不错了。” 　　说到这，又很想吃猪肉了。 　　迟璟拿出手机搜索:番茄苗毁坏严重怎么办？ 　　一条条看下去，他眼底沉郁越来越重。 　　钟晴回到寝室，发现关雪时不在，等了会她还没回来，发消息又不回，便和代雯婷两个人一路找过来。 　　代雯婷:“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钟晴看到关雪时，明显松一口气。 　　关雪时笑，歪头，“这么在夜色下看，我们小晴晴好美哦！” 　　代雯婷:“我不美？” 　　关雪时雨露均沾，“你超美的。” 　　一门心思放在关雪时身上，两朋友才看到迟璟。 　　代雯婷眼睛来回盯，“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钟晴:“我想起来衣服还没洗，我得回去洗衣服。” 　　代雯婷:“我……” 　　关雪时:“都不许走，陪我去吃点烧烤。” 　　她现在很想吃猪肉。 　　她又问迟璟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去。 　　迟璟眨眨眼，说没有。 　　四个人往校外走，三女一男的组合还是吸引不少目光。 　　代雯婷说知道哪家烧烤最好吃，于是在前面带路，钟晴和关雪时并排，迟璟落在后面。 　　没一会，钟晴跑去和代雯婷一块。 　　关雪时放慢脚步，等迟璟追上问要不要叫毕奇。 　　迟璟:“他会跟你抢着吃。” 　　关雪时摇头，“没关系。” 　　吃得越多，她越开心。 　　迟璟:“……” 　　他掏手机联系。 　　代雯婷和钟晴说悄悄话。 　　代雯婷:“刚咱们四个走一块，好多人看。” 　　钟晴:“嗯，都在找哪个是迟璟的另一半。” 　　代雯婷:“哪还用找，校网早就传遍了。” 　　关雪时经常出现在迟璟身边，估计自己都没想到她的知名度完全不比迟璟差。 　　钟晴消息滞后，“哪里看？” 　　代雯婷告诉她。 　　她看最新的贴子，已经贴上他们四人最新的背影照片。 　　钟晴厌恶，“这些人就不能不偷拍？” 　　代雯婷:“是啊。” 　　最开始并没有很多帖子讨论迟璟，因为他实在太神出鬼没，除了吃饭、上课，旁人看见他的机会几乎没有。 　　可随着他越来越活跃，他就越来越出名。 　　代雯婷:“就他那张脸，那头身比，就注定低调不了一点。” 　　钟晴突然笑了下，说起来好笑，最开始，她还以为关雪时看上个不入流的帅哥，很是为她的审美担忧。 　　没想到人家不是审美不行，而是太高级。 　　代雯婷和钟晴嘻嘻闹闹。 　　关雪时突然出现，“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怎么在这？”代雯婷向后看，哪还有迟璟的影子。 　　“迟璟呢？” 　　“他去接毕奇。” 　　“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要接，不是，毕奇怎么会来？” 　　关雪时:“我叫的。” 　　代雯婷让关雪时站中间，“不觉得他碍眼？” 　　关雪时:“大家都是朋友嘛。” 　　钟晴还是很在意毕奇要接的事。 　　关雪时:“毕奇说他不知道店在哪。” 　　代雯婷:“难道迟璟就知道吗？” 　　“……对哦。”关雪时才想到，只有代雯婷知道。 　　迟璟走出去两分钟就发现不对劲，那时候毕奇说不知道在哪，关雪时让去接。他没多想就去了。 　　好在代雯婷在群里发来定位。 　　迟璟打字问她们喝什么。 　　没多久，迟璟和毕奇出现。 　　毕奇开始分饮料，然后把袋子揉做一团塞进口袋里。 　　老板烤好一批先上。 　　毕奇:“这么多？” 　　关雪时:“嗯，我点了一百份肉串，大家都多吃点。” 　　毕奇:“看来那头猪真把你祸害不轻。” 　　桌上安静一秒。 　　迟璟狠狠踢毕奇的小腿。 　　毕奇吃痛。 　　两人眼神交流。 　　迟璟:不是告诉你，管好自己的嘴。 　　他提前告诉毕奇，就是怕他没头脑，说错哪句话又惹关雪时伤心。 　　毕奇:忘记了，是真刚一时没想起来。 　　迟璟:猪脑子。 　　关雪时点头承认，“是，所以都多吃点，吃越多我越开心。” 　　代雯婷:“行，我今天就不减肥了。” 　　关雪时:“你本来也不胖。” 　　代雯婷:“还是你说话好听。” 　　毕奇撸袖子，“我先来个三十串。” 　　钟晴:“我努力。” 　　迟璟已经拿起一串放进嘴里。 　　关雪时跟上。 　　吃到中途，完全吃嗨，代雯婷边吃边骂，那头死猪不会刨土，不然她的胡萝卜也该遭殃了。 　　还有不少同学的农作物遭到破坏，但论损失惨重的还是关雪时，那头猪好像特别喜欢吃番茄。 　　关雪时狠狠咬肉。 　　怕他们不够吃，又加了十串。 　　后来又要加，被代雯婷劝下来，她实在吃不动。 　　不光她，最能吃的毕奇已经吃撑得一直在踱步消食。 　　关雪时终于收手，潇洒买单。 　　大部队往学校走。 　　毕奇先走一步，委婉说撑得难受，其实就是闹肚子了。 　　关雪时又有点内疚。 　　迟璟:“和你没关系。” 　　关雪时:“那还是有点关系的。” 　　她又问:“你没吃撑吧？” 　　迟璟:“你先关心你自己有没有吃撑。” 　　她吃得比他还多。 　　“我，我当然没有。”说着打了个充满肉香味的饱嗝。 　　关雪时:“……” 　　代雯婷和钟晴进超市买东西，关雪时没什么想买的就在门口等她们。 　　迟璟也没走。 　　关雪时:“你要不先回去。” 　　迟璟:“我再消消食。” 　　关雪时:“……对不起。” 　　她知道他们都是想让她开心点。 　　迟璟眼眸紧张，“不要道歉。大家是想让你开心点，可我们实在吃不下也会管住嘴。” 　　“而且……”他停顿一会，继续说:“偶尔吃撑一两次不要紧。” 　　所以不要道歉。 　　关雪时重重点头，她知道了。 　　迟璟不想再说这个，他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关雪时:“没想好。” 　　她想改种葱，葱的生长时间比较短，能较快收获。 　　但是赵方应还是建议她继续种番茄，说是可以考虑延毕。五月份定植，最快八月份就能收获。 　　关雪时没想好该选哪条路。 　　迟璟:“没关系，慢慢想。” 　　关雪时:“嗯。” 　　代雯婷和钟晴不知道买什么这么慢，迟迟都还没出来。 　　关雪时继续等着，有电动车按喇叭，是个外卖小哥，估计着急送外卖。 　　明明他可以从她旁边过去，他就非要关雪时先一步让。 　　但是关雪时并不准备让。 　　小哥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只好偏转车头，挨着关雪时的同时还一个劲盯着她看，却忽然冷得浑身一刺激。 　　是从她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凉薄的，强势的。 　　迟璟毫不避让看向小哥。 　　小哥收回视线骑远。 　　关雪时没觉得自己做错。他要不按喇叭，或许她看到会先一步退让。可是人行道这么宽，仅仅因为她恰好挡住他，就不耐烦，连绕一点点都不愿意。 　　关雪时不惯着他。 　　代雯婷和钟晴终于出现在收银台。 　　关雪时抬头想和迟璟道别，又掏手机。 　　“我把我一个研究生学姐的微信推给你，她种的也是番茄。” 　　虽然和关雪时的品种不一样，但对于迟璟应该没差吧。 　　“你放心，我都跟她说好了。” 　　迟璟眼睛里黑沉沉的，“是什么意思？” 　　关雪时按灭手机，“我现在这个情况，帮不到你了。” 　　他画的就是番茄，难道只画花不画果。 　　迟璟:“所以你就将别人推给我？” 　　关雪时点头，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决办法。 　　迟璟喘息有些急，他不说话，只盯着关雪时看。 　　关雪时尽量理解，“你是要我给你俩引荐？” 　　迟璟眼神一瞬比刚刚更冷，“……” 　　代雯婷和钟晴出来。 　　代雯婷随口道:“迟璟走了啊。” 　　关雪时:“嗯，突然就走了。” 　　代雯婷:“……是不是毕奇有什么事啊？” 　　关雪时:“可能吧。” 　　但他没看手机唉。 　　钟晴:“或许他有点急。” 　　关雪时:“……” 　　也许吧。 　　关雪时抬头看，星星依旧亮着。 　　明天会是晴朗的一天。 　　迟璟回去，毕奇在冲冲剂，他有点拉肚子。 　　毕奇:“怎么这么久，该不会又送她们回去？” 　　迟璟边换鞋边回:“没有。” 　　然后关门进屋。 　　毕奇皱眉。 　　迟璟气压很低啊，他走后是又发生什么了。 第52章 种雪 　　自从改画番茄后，张立仁对迟璟的画越来越满意，不错，总算有点生机。 　　只是——张立仁圈出画上空白的地方，“这里想画什么？” 　　迟璟:“番茄。” 　　千姿百态的番茄。 　　“……”张立仁引导，“可以画种番茄的人嘛。” 　　他之前手绘上的少女栩栩如生，给张立仁留下深刻印象。 　　迟璟没说话。 　　张立仁点到为止。 　　“你最近不常待在画室？” 　　他有好几次过来，画室门都锁着。 　　迟璟眼睛微眨，“我会按时画完的。” 　　张立仁连连摆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多出去走走很好。” 　　老待在同一个地方，对着四面白墙，确实容易限制想象。 　　于是迟璟吃完午饭，没有着急回画室，而是绕着学校走上一圈。 　　关雪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十几次面对同学们同情的目光。她的事传遍全系，认识的人都会问上一句你还好吧，她回一句还好。 　　然后便是无一例外的同情注视，她已经假笑到厌倦。 　　大家好像都觉得她特别惨。 　　…… 　　迟璟走到试验田附近，远远看到关雪时坐在马扎上的身影。 　　他走过去，“关雪时。” 　　关雪时回头，身体本能反应开始微笑。“你怎么在这？” 　　迟璟:“我散步。” 　　关雪时:“噢。” 　　她回身，头顶一块阴影覆盖下来。 　　迟璟站在她面前。 　　“关雪时，跟我走。” 　　两小时后，关雪时再三问迟璟确定要吗？ 　　迟璟很确定点头。 　　关雪时:“……” 　　迟璟让跟他走的时候，关雪时没想太多，她以为迟璟是想邀请她一块散步，可等出校门，坐上车，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直到她看清路标及标语——“大胆闯，世界就在你眼中”。 　　原来迟璟带她来的是南林最高的山脉仰山。仰山得有个一千米，古城山跟它比简直就是小土堆。 　　关雪时从没来过，哪怕她标榜自己喜欢爬山，也不想征服仰山。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适合爬爬小土堆。 　　她爬山是想让自己得到锻炼，而不是想折在山上。 　　关雪时站在入山口摇摆不定。 　　她没忍住又问迟璟，“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或许不知道一千米是什么概念，关雪时正想着怎么和他比划一下，迟璟已经迈步。 　　“答应了要跟你一起爬山的。” 　　关雪时:“！” 　　好吧，她下定决心，那就一起爬。 　　见关雪时跟上，迟璟唇边漾起笑。 　　很快，山路变得狭窄。不光有上山的人，还有爬到中途退缩下山的。 　　关雪时他们只能靠着山体避让。 　　迟璟挨着关雪时，将她护在里侧，自己则站在外围。 　　等下山的人潮过去，关雪时和迟璟继续攀爬。 　　他们约定好，要么不爬，要爬就一定得登上山顶。 　　还没到半山腰，关雪时已经开始有点打退堂鼓，她开始有肌肉反应，还渴得要命。 　　她和迟璟一对视，两人都同意休息一会。 　　于是还是一样，迟璟将关雪时护在里侧，都在大口喘息。 　　路过一个小伙子，一边撑着登山杖，一边哐哐往嘴里灌水。 　　关雪时看得眼热，偏他们来得匆忙，什么装备都没带。 　　迟璟触到她的眼神，也有点懊悔。在山脚下该买点水的，虽然关雪时不同意。 　　现在他们处在半道上，想买水都没处买。 　　关雪时休息够了，跟在那小伙子后头往上爬。 　　别看小伙子装备齐全，但是个废柴，走两步就要休息，还没走完一百步呢，已经干掉两瓶水。 　　关雪时努努力，直接超过他，也超过迟璟很久了。 　　她回头看，迟璟排在两三个人后面，正在努力追赶她。 　　迟璟以为他有意锻炼三个月，自己的体力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还这么废。 　　他眼见关雪时从他身边呲溜一下过去，抬腿追怎么都跟不上她，还把自己弄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咳嗽好久。 　　关雪时在等他，迟璟咬咬牙，站到她身边，突然卸力，大口喘气。 　　他想坐下休息会，可是没地方能坐。连站着都很挤，似乎只能往前走。 　　迟璟迈步。 　　关雪时拉起他的手，牵住，呼吸微微喘。 　　“借你的手拉一下。” 　　然后越过迟璟，领先他一个台阶。 　　迟璟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想挣脱，却被关雪时轻而易举拉住。 　　她回头，认真对他道:“我们都要到山顶。” 　　所以不可以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迟璟不再挣扎，借着关雪时给的力，一点点往上挪。 　　后头的小伙子又追上来，看着关雪时和迟璟相握的手，觉得自己的登山杖不是太好使。 　　他赶上关雪时，喘着气开口寒暄，“妹子，我把登山杖送给你，你拉我一下呗！” 　　他实在爬不动了，双腿站着都在抖，也根本不敢往旁边看，怕腿一哆嗦就滚落山崖。 　　况且他早注意到关雪时心仪他的登山杖。 　　关雪时摇头。 　　小伙子还在劝说:“你拉他这么久，让他自己爬会么。我比他瘦比他轻，你不多费力气。” 　　关雪时偏头，面无表情拒绝，“但他比你好看。” 　　小伙子:“……” 　　行，不蒸馒头争口气，小伙子靠着登山杖，咬牙全力冲刺，领先关雪时。 　　关雪时有心提醒一句，他这样肌肉会拉伤的。可小伙子已经远去。 　　有关雪时的帮助，迟璟确实觉得轻松许多，至少能分出一部分精力在别的上面，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 　　关雪时和小伙子的对话，他是听到的。 　　尤其在“他比你好看”这句话上，迟璟脸热了下，不知是燥的还是别的。 　　两人相握的掌心都是汗，其实很不舒服。 　　迟璟微动了动。 　　关雪时更紧握住他，回头让他别乱动。 　　迟璟:“关雪时，松手。” 　　关雪时没放，喘气频率刻意放慢，“我不累。” 　　迟璟:“我知道你不累，但我想靠自己爬到山顶。” 　　他喘着气，模样也很狼狈，可眼神坚定。 　　“关雪时，相信我。” 　　关雪时松手，还在强调，“你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好。”迟璟答应她。 　　两人开始各爬各的。本来关雪时要和他并排，但迟璟坚决不要，让关雪时按自己的节奏来。 　　无论落后多少，他总会跟上的。 　　于是关雪时撒开腿往前爬，停下休息会看看身后，总能看到迟璟，一步步向她靠近。 　　小伙子停在关雪时身边，他刚刚又一次被关雪时反超，这会才赶上。 　　小伙子双手叉着腰，也循着关雪时的视线看向迟璟，“看不出来，你男朋友还可以啊！” 　　比他想得强一点。 　　便见关雪时摇头。 　　小伙子刚想关雪时够严格的。 　　就听她说:“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小伙子:还没追上？ 　　也对，关雪时估计看不上他这体格。 　　关雪时又来一句，“他很难追的。” 　　她至今刚混上朋友而已。 　　小伙子惊恐，“你追他，你带他来爬山？” 　　这还怎么追得上，男人都是很要面子的，希望在女生面前表现的都是自己强者的一面。 　　关雪时摇头，唇边浮起笑意，“不啊，他带我来的。” 　　而且她想她明白他的用意。 　　每迈动一次双腿，迟璟觉得都在挑战他的极限。他的身体告诉他，他想要休息，可是脑中坚定的意念又一直再让他往前。 　　是他提出的爬山，那么就要有始有终。 　　迟璟咬牙撑着。 　　他知道关雪时在等他，可他没办法提速一点，甚至迈一次腿需要停顿很久。 　　但迟璟还是想尽可能快一点，他不想关雪时等太久。 　　于是，他开始调整呼吸，挑战自己的极限，一点一点靠近关雪时。 　　然后在她身边弯腰喘气休息几秒，抬头尽量平缓着语气问她怎么不爬。 　　关雪时:“最后一百米，我想跟你一块上去。” 　　迟璟脊背牵直，说了句好。 　　成功登上山顶那一刻，心里的征服欲达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俯瞰南林，才发现人类在自然面前那么渺小。 　　关雪时心里敞亮许多，斥巨资去买雪糕，迟璟也买了根。 　　爬山过后得来的奖励，变得特别美味。 　　看山川辽阔，看万里长林。那一刻的心情只有他们能懂。 　　关雪时和迟璟待着，静静吹了许久的风。 　　钟晴和舍友前后脚回到寝室，她发现关雪时还没回来，便去洗衣间看了眼没有，然后联系代雯婷，想着两人一块出去找找。 　　已经快十点，她想去试验田看一眼。临出门前，突然回头，然后爬上梯子，拉开窗帘，关雪时侧身躺在里面睡得正香。 　　钟晴嘟囔了句才十点睡这么早，便轻手轻脚下去，又给代雯婷发消息说没事。 　　与此同时，毕奇下晚课才回出租屋，客厅房间都暗着，他以为迟璟还没回来。过了会想想不对，敲两下迟璟的房门，然后进去开灯。 　　迟璟被吵醒，伸手挡了下。 　　毕奇忙道歉，“我不知道你睡这么早。” 　　迟璟:“……” 　　他爬了一下午山，爬山好累，累到没力气说话，累到只想睡觉。 　　迟璟几乎秒睡过去。 　　毕奇没听见他说话，又不敢再开灯，于是关门悄悄退出去。 第53章 种雪 　　周六，钟晴代雯婷拉着关雪时出去逛街。关雪时说自己不用买衣服。 　　代雯婷:“我买。” 　　关雪时笑嘻嘻的，“看来对体院帅哥很满意啊。” 　　代雯婷:“没有，分了。” 　　关雪时只惊讶一秒就平静接受。 　　倒是钟晴反应更大一点，问为什么。 　　代雯婷:“他劈腿，同时还跟别的女的聊骚，被我发现拒不承认，还把错全推在那女的身上，说她不检点，明知他有女朋友还勾搭。” 　　“然后呢？”钟晴听得津津有味。 　　代雯婷:“然后我就给那女的拨视频，让他们对峙。那狗东西一个屁都不敢放。” 　　“又胆小又懦弱还贼心不死，我实在想不到任何挽留的理由。” 　　钟晴感叹，“这个世界渣男还是太多了！” 　　“谁说不是呢。”代雯婷亲昵摸摸她的脸颊，“所以啊，才更要买新衣服，丢掉过去，下一个更乖。” 　　“……”关雪时问代雯婷究竟想找个什么样的。 　　代雯婷:“能保护我的。” 　　关雪时:“还有呢？” 　　代雯婷:“没了。” 　　关雪时:“我觉得你可以适当把标准提高点。” 　　这样或许能筛别不少渣男。 　　钟晴接话，“跟你一样，找个类似迟璟的目标？” 　　代雯婷摇头，她不想找颜值那么高的。 　　关雪时:“又没什么不好，至少下一代的颜值很有保障了呀！” 　　钟晴和代雯婷双双笑出声来。 　　钟晴:“想得还挺远。” 　　代雯婷:“你先把迟璟追到手，再想你孩我干女儿的事。” 　　关雪时:“……” 　　这两个人是会戳她心窝子的。 　　逛吃逛喝一整天，三人回去都睡得特别早。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第二天关雪时起床，钟晴也刚下床。 　　关雪时说了句早，又开始往床上爬。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会。 　　等再次醒来，钟晴还在，坐在书桌前看书。 　　关雪时坐起身，“你没去图书馆啊？” 　　钟晴:“没。” 　　关雪时下床，慢慢走到钟晴身后，日常夸奖，“这么优秀。” 　　钟晴:“也就比你优秀一丢丢。” 　　关雪时:“没有啦。” 　　钟晴:“……” 　　她催关雪时去洗漱，说一会就得出去。 　　关雪时:“……又是逛街？” 　　她觉得可以换成别的娱乐活动。 　　钟晴:“吃火锅。” 　　吃火锅啊，是好久没吃了。 　　关雪时:“你我还有代雯婷？” 　　钟晴:“还有毕奇，还有迟璟。” 　　关雪时:“！” 　　等她和钟晴代雯婷一块出门，才有时间看群里消息，毕奇昨晚九点发的消息，没人回，今早又发一次，第一个回的是钟晴。 　　钟晴:她们两个还没醒，一会我问问。 　　毕奇:睡眠这么好么？ 　　过半小时，代雯婷回了个好字。 　　关雪时算了算，她是最晚起的。 　　到火锅店包厢，毕奇和迟璟正在点菜。 　　见她们来，毕奇问:“没有人不吃辣吧？” 　　三人都摇头。 　　毕奇点了个辣锅。 　　代雯婷和钟晴先坐下，都有意将迟璟身边的空位留给关雪时。 　　关雪时坐下，几人轮着点菜。 　　然后出去调蘸料。 　　关雪时和迟璟的座位靠里，自然落后他们。 　　关雪时和迟璟并肩。 　　关雪时:“毕奇怎么突然要请客？” 　　迟璟:“他就是闲得慌。” 　　关雪时:“？” 　　迟璟:“我把他游戏卸载了。” 　　关雪时:“……” 　　那还可以再下载啊。 　　迟璟:“卸载之前，我把他密码改了。” 　　关雪时:“可以手机验证码。” 　　迟璟:“……我把WiFi密码也改了。” 　　关雪时笑嘻嘻的点头，原来如此。 　　代雯婷已经调完回来，见此调侃，“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有心打趣关雪时，憋着坏开口:“不会在说我干女儿吧？” 　　关雪时:“！” 　　她加快脚步，还招呼迟璟跟她一起快走。 　　代雯婷盯着两人背影笑了笑，她本来就没打算再说什么，顶多是借此催一催关雪时追人的速度。 　　代雯婷进包厢。 　　迟璟和关雪时转入调料区。 　　迟璟:“什么干女儿？” 　　关雪时:“噢，代雯婷说她最近想收个干女儿。” 　　迟璟:“……” 　　“扑哧。”钟晴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参与过干女儿话题的钟晴，实在不明白怎么就到代雯婷要收干女儿这一步，她迫不及待回包厢找代雯婷吃瓜。 　　关雪时再次解释:“……钟晴她也觉得不能理解。” 　　毕奇:“我更不理解，这么年轻就要当妈吗，是嫌现在日子太舒服是不是？不行，我得找她好好说说。” 　　又只剩下关雪时和迟璟。 　　关雪时开始为自己的口误买单，“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嗯……就是一种称呼。” 　　迟璟:“嗯。” 　　关雪时:“……” 　　疑似失去所有手段，也不知道迟璟信了没有。 　　刚进包厢，齐刷刷三双眼都看过来。 　　代雯婷很显然吃到完整的瓜，笑意不语。 　　钟晴比她稍微含蓄点。 　　至于毕奇则是脸色不太妙。 　　他刚跟代雯婷呛完，代雯婷说跟他说不明白。 　　关雪时顶着三道视线稳稳坐下，然后低头分别给她俩发消息求放过。 　　五个人坐着，三个女生统一在看手机。 　　关雪时直接又给三人单拉个群。 　　代雯婷:说真的，不是很想放过你，毕竟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很想当妈。 　　但她更没想到毕奇居然会信。 　　关雪时:那你要怎么样吗？ 　　关雪时:我都跟迟璟解释清楚了。 　　代雯婷:怎么解释的？ 　　没想到还有后续瓜，她迫不及待要吃一口。 　　关雪时:这就是个称呼。 　　总之她已经解释清楚，至于毕奇那，她可以让迟璟帮忙解释清楚。 　　代雯婷:……没意思。 　　关雪时:？ 　　钟晴:还以为有我没吃到的瓜。 　　她俩根本就没想怎么着，纯逗关雪时呢。关雪时在遇到跟迟璟有关的事情上，就是容易草木皆兵。 　　代雯 婷:“那就开动吧！” 　　毕奇瞟她一眼，到底谁请客？ 　　代雯婷:“老板，你先请。” 　　毕奇:“……” 　　他脸色更垮，“叫毕奇就行。” 　　代雯婷:“好的。” 　　锅已经变热，红油辣椒飘在汤面上，看着就过瘾。 　　关雪时的嘴巴没一会就被辣红，她一口冰水一口肉，觉得特别爽。 　　有二十分钟吧，都没人说话，一口接一口都在吃。 　　然后钟晴第一个说要歇会，刷起手机。 　　直到只有代雯婷和毕奇还在坚持。 　　迟璟看了眼时间。 　　关雪时说是去洗手间，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起身出去。 　　在洗手间门口等了会，没等到关雪时。 　　他和刚出来的一个女孩子搭话，“你好……” 　　关雪时紧跟着从后面出来。 　　迟璟:“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关雪时:“……” 　　女孩子很惋惜地走了。 　　关雪时:“所以你是把我认成那个女孩子？” 　　迟璟低嗯了声，“我没看脸，就是觉得衣服颜色像。” 　　的确，她们都穿的是浅蓝色的卫衣，还挺巧的。 　　关雪时洗完手，经过包厢没进去。 　　迟璟脚步微顿，跟上她。 　　“关雪时，你去哪？” 　　关雪时:“吃撑了，出去走走。” 　　迟璟替她拉开门，“一起。” 　　外面很晒，五月的气温已经直逼三十度。 　　关雪时想收回自己前一秒的话，步子已经迈出去。 　　大中午的，还是有不少人在外面乱晃的。 　　路过超市，迟璟拐进去。 　　关雪时在门口等，对着出风口蹭空调。 　　没一会，迟璟出来将手中酸奶给关雪时。 　　关雪时接过，“你给我买的。” 　　迟璟点头，“你肠胃不舒服，喝点酸奶会好。” 　　关雪时:“……” 　　他要不要这么敏锐。 　　关雪时:“多少钱，我转给你。” 　　迟璟:“不用。” 　　一瓶酸奶而已。 　　关雪时已经把钱转过去，这个酸奶她买过，知道价格。 　　迟璟无奈，有些话不得不说，他深吸口气:“……我给你买酸奶是我作为朋友对你的关心，你可以不用和我算那么清楚。” 　　咦？ 　　关雪时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头雾水。可是先算清楚的人不是迟璟吗？这个规则还是他定的。 　　关雪时:“那以后我给你买东西，你会还我钱吗？” 　　迟璟:“……分情况。” 　　关雪时:“比如……” 　　迟璟:“太贵重的不可以，酸奶可以。” 　　关雪时弯唇，“那橙汁呢？” 　　迟璟:“可以。” 　　关雪时:“菠萝抓饭？” 　　迟璟犹豫一瞬点头。 　　关雪时:“请你吃火锅？” 　　迟璟:“最好不要……可以AA。” 　　关雪时:“……” 　　果然，还是有限制的。 　　关雪时将吸管插上，低头喝酸奶。 　　两人安静一会，关雪时突然侧身，用肯定语气对迟璟说:“你刚刚是去找我的。” 　　她有听见的，他对那女孩分明说的是你好，所以根本不是认错人，至少不是认错她。 　　迟璟说是。 　　关雪时突然又不说话了。 　　她挤掉最后一点酸奶，扔进垃圾箱又很快跑回来。 　　“迟璟，我没事了。” 　　所以你别担心。 　　她还想告诉代雯婷、钟晴还有毕奇，让他们都别担心。 　　不就是遇到一点小挫折么，关雪时不会被打倒的。有困难迈过去就好了。 　　当她站在仰山之颠，俯视整个南林时，就想得很清楚，她要重新出发。 第54章 种雪 　　迟璟散步到试验田，没有看到关雪时。 　　他下午又去了一次，还是没看到，并且她还没有回复他上午的消息。 　　迟璟打字，在快乐五人群里问关雪时的去向。 　　没一会，代雯婷回:她有点事回家了。 　　迟璟:好的。 　　一小时后，关雪时落地云市，她没回云山，而是直接坐飞机来云市。 　　还没出机场，看到迟璟的消息，关雪时一边走一边回复:我不在学校，家里有事请假了。 　　直到关雪时坐上出租，迟璟才回一个嗯字。 　　关雪时:…… 　　她退出和迟璟的聊天页面，一一翻看未读消息。 　　将快乐五人群里的对话完整看过一遍，关雪时重新打开和迟璟的聊天页面，在对话框输入:你是不是—— 　　还没打完，迟璟的消息跳出:什么时候回来？ 　　关雪时将字删掉:得有四五天吧。 　　主要是她还没看到她爸妈，不知道情况究竟怎么样。只听她姐关雨时电话里说的蛮严重的。关雪时问她怎么个严重法，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只给她发个云市医院的定位。 　　都医院了，关雪时不敢懈怠，赶紧买票坐飞机过来。 　　给罗娟和关浩打电话，也是一样的说辞，只说在医院，一问原因，同样支支吾吾不回应。 　　关雪时:……有时候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关雪时回复完，迟璟又不说话。 　　关雪时: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不然这么着急找她。 　　关雪时:没事，你微信跟我说一样的。 　　迟璟:说不清楚。 　　关雪时满眼迷茫，她斟酌打字。 　　迟璟:你先忙。 　　然后快速锁屏，低垂的眉眼超级冷淡和寡色，生人勿近气场强烈。 　　在云市待了两天，关雪时领着爸妈姐姐还有小外甥回到云山家里。她到医院才了解情况，这一家子到云市去玩，吃了没熟的菌菇，给自己折腾进医院。 　　一家子歪歪斜斜坐了整个沙发，关雪时烧好水，给每个人倒上，服务到位。然后搬个凳子坐她们旁边。 　　每个人都心虚要命，尤其是她姐关雨时。 　　关雪时就倍感无语，这一家子个个嘴馋，去饭店吃饭，人家服务员特地没给他们拿筷子，又在桌上放个计时器，然后她姐姐关雨时自己拿了筷子，一家子和和美美吃起来。 　　等到时间，服务员拿着筷子过来，完全傻眼。 　　好在送去医院及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事情过去，关雨时开始为自己辩解，“哎呀，当时我不知道没熟！” 　　关雪时冷哼一声。 　　关雨时继续输出:“你要理解你姐姐，你姐姐我是一孕傻三年，脑子真不够用。” 　　关雪时笑容寡淡，“我外甥今年五岁，你还少算两年。” 　　“……”关雨时顿了下，接着说：“所以么，脑子真的不够用。” 　　她撇撇嘴，端起水杯喝水。 　　关雪时又看向关浩和罗娟。 　　两夫妻装傻充愣，一和关雪时对视就说自己头疼。 　　关雪时起身想扶他们去床上歇会。 　　罗娟又说没事，然后牢牢牵住她的手，往关浩那边挤了挤，给她挤出一个座。 　　“囡囡，这次多亏你了。” 　　关雪时:“妈妈，你说什么呀！” 　　她就出了点人力，医药费都是关雨时出的。 　　关雪时:“你大囡囡也帮不少忙的。” 　　关雨时当时在打电话，因此吃得少，中毒症状轻，不然关雪时一个人照顾四个，真的照顾不过来。 　　关雨时:“真懂事。” 　　关雪时:“……” 　　关雨时:“晚上我想吃排骨。” 　　关雪时:“姐，你做个人吧，爸妈都这样了。” 　　关雨时:“你做，你做给我们吃。” 　　关雪时:“我不会。” 　　她长这么大，就没做过饭。 　　关雨时:“总有第一次嘛。” 　　罗娟和关浩一脸期待。 　　关雨时:“你放心，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哪怕再进一次医院。” 　　罗娟和关浩也没出声反对，看样子是默认。 　　关雪时:…… 　　有个喜欢剑走偏锋的爸妈和姐姐，她还能说什么。 　　好在还有可爱的小外甥，将自己的水给关雪时喝，说小姨别生气了。 　　关雪时转身回自己房间静静。 　　没一会，客厅变得热闹起来。 　　听声音，她爸妈在看电视，她姐在和姐夫视频，小外甥在玩游戏，分工很有序。 　　关雪时安静两分钟，刷了会微博，因为一对明星官宣才知道今天是5月20号。 　　她的520，和家人一起，也很不错，只不过她又想起迟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毕奇突然收到关雪时的消息问他迟璟在干嘛。 　　毕奇:你自己不会问他。 　　关雪时:他好像在生我的气。 　　毕奇:你怎么惹他了？ 　　关雪时:不知道。 　　关雪时:你就说迟璟现在在干嘛？ 　　毕奇刚到出租屋，将钥匙搁在桌上，去房间看了眼，回关雪时:画画。 　　关雪时松口气，看来迟璟还是一如既往封心锁爱。 　　毕奇将手机随手放在桌角，从冰箱拿了瓶可乐，手机叮一声又响。 　　恰好迟璟出来，瞥了眼，瞥到熟悉的头像。 　　迟璟:“你在和关雪时聊天？” 　　毕奇:“对啊。” 　　迟璟:“她找你的？” 　　毕奇:“是啊。” 　　只不过是打听你的消息，毕奇还没来得及说 　　迟璟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回房间关门，然后看手机，屏幕空白，没人给他发消息。 　　关雪时:谢谢你噢，回去请你吃饭。 　　毕奇:你怎么惹到迟璟了，他真的在生你的气。 　　关雪时从床上弹起，使劲想使劲没想起来。 　　晚上六点，关雪时出房间，坐在专属凳子上，问除了排骨，一家四口晚上还想吃点什么。 　　她找好糖醋排骨的教程，准备一会照着做。 　　关雨时:“噢，我点了外卖。” 　　关雪时:“不是要我给你们做？” 　　关雨时非常冷漠，“我暂时还不想再去一次医院。” 　　关雪时:“……” 　　罗娟:“囡囡，你姐就是逗你呢，哪能真叫你做。” 　　过了会门响，关雪时先她姐一步起身，拎着外卖去厨房。 　　关雨时悄摸出现在她身后，见关雪时在开盒盖，她舔舔唇，要伸手，“我来吧。” 　　关雪时没让，“你个病号等吃就行。” 　　关雨时没走，继续探头探脑，“真不用姐姐帮忙啊？” 　　关雪时:“不用。” 　　等她端着菜出去，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坐在餐桌旁，等吃。 　　关雪时:“……” 　　都挺听话的。 　　小外甥超甜，拍拍身边的空位叫小姨快过来坐。 　　关雪时心里多了些慰藉。 　　22号早上，迟璟去了次试验田没见到人，中午再去，还是没人。 　　迟璟灰心丧气离开，快到美术楼，关雪时推着行李箱出现，身后是圆亮的暖阳。 　　迟璟眉眼舒展开，冷淡消散，主动迎上去。 　　关雪时雀跃招手，“迟璟！” 　　“关雪时。” 　　关雪时看他反应，不太像生她气的样子，但也许只是藏得深，还是气消了？ 　　她没急着问，而是说:“学姐刚和我说，你还没加她？” 　　迟璟嗯了声。 　　关雪时:“你是觉得哪不好，我可以约学姐，正式和你见一面，你们见面聊聊。” 　　迟璟:“……不需要。” 　　他不会加的。 　　关雪时:“那你的画？” 　　迟璟:“我可以。” 　　关雪时:“……好的吧。” 　　她尊重他的想法，将右手的纸袋递给迟璟。 　　关雪时:“这是我姐夫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币。” 　　听到国外两个字，迟璟神色一顿，然后接过，面露疑惑，“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他不是说过生日礼物不用她补。 　　还是说……他抿紧唇瓣，紧盯着关雪时，眼神晦涩。 　　关雪时抿抿唇瓣，瓮声瓮气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么。” 　　迟璟明显松一口气，接着又提起，“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关雪时:“……好啦，收了我的礼物就不要再气了噢。” 　　迟璟:“……” 　　所以她还是觉得他生气。 　　迟璟:“吃饭了吗？” 　　关雪时摇头。 　　迟璟面不改色撒谎:“我也还没，一起去吃点？” 　　关雪时看了眼时间，就开始着急，“不行唉，我跟我老师约好见面，时间快到了，我就先走了啊。” 　　“关雪时。”迟璟叫住她。 　　关雪时抬眸。 　　他说:“所以你决定好了是么？” 　　他紧盯着，不想错过她眼底任意一抹情绪。 　　关雪时点头，她决定好了。 　　迟璟没说话，眼尾发沉。 　　“我真的要来不及了，迟璟。”等了会，关雪时慢慢后退，“我走了，迟璟。” 　　迟璟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两分钟后拨通毕奇的电话。 　　毕奇:“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非得电话说。” 　　迟璟:“是你跟关雪时说我在生气。” 　　毕奇:“嗯，你当时不就是在生气么。” 　　迟璟:“你怎么说的，复述一遍。” 　　毕奇莫名其妙:“我就说你在生气。” 　　迟璟:“挂了。” 　　挂断电话，迟璟拎着纸袋上楼，手机叮一声，是毕奇发来的截图，上面是和关雪时完整的聊天记录。 　　迟璟看得很慢，看完一遍又一遍，眼尾的沉郁一点点消融。 第55章 种雪 　　下午，迟璟又去试验田。 　　关雪时正在锄地松土，看到迟璟出现有点愣神。 　　中午不是才见过么。 　　她放下锄头，拍拍沾土的手。 　　迟璟慢慢靠近。 　　关雪时:“什么急事啊？” 　　让他连画都不画了，跑过来找她。 　　迟璟低头看向手中。 　　关雪时同样看过去。 　　迟璟将画册递给关雪时。 　　关雪时接过，没着急打开，她问:“这什么？” 　　迟璟：“我画的画，送你的。” 　　“哦，这样。”她着实没有想到迟璟的回礼来得这么快，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愿欠她的。 　　关雪时翻开第一页，是用彩铅画的q版人物画，她越看越觉得熟悉，人物熟悉，场景熟悉，就好像之前发生过般。 　　直到她看到穿着红裙子，戴着生日帽庆生的小人，可以肯定迟璟画的就是她。 　　关雪时边翻边问:“你画了多久？” 　　迟璟:“没多久。” 　　骗人。 　　肯定画了很久。 　　这个礼物她很喜欢，慢慢合上，关雪时将它抱在怀里，看向迟璟的眼睛亮亮的。 　　“迟璟，谢谢你。” 　　迟璟摇头，眼底晦涩。 　　一会会没见，他似乎颓丧很多。 　　关雪时咬唇，试探问:“你怎么想到画这个的？” 　　迟璟瞳孔微缩，眼中光芒弱现，“想送你个独特点的礼物。” 　　确实挺独特的，她好喜欢，这可是迟璟画的珍贵手稿。关雪时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一直在克制往下压唇角。 　　“我记得群里上传挺多照片的，你每张都有画？” 　　“没有。” 　　每张都画，时间来不及。本来是够的，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这本画册会在毕业当天送给关雪时。 　　只可惜等不到那时候。 　　“噢，毕奇有吗？”关雪时自认为超绝不经意，实则她还是挺在意的，就算知道她比不了他们十多年的相伴，她还是不想输太多。 　　迟璟表情凝固一秒，眼睛里突然出现一丝烦躁。 　　“提他做什么？” 　　关雪时:“……” 　　她不该提吗？ 　　迟璟:“没有。” 　　关雪时:“噢。” 　　迟璟:“只有你有。” 　　关雪时:“！” 　　她将画册抱得更紧了些。 　　迟璟只给她一个人画了？她被巨大的惊喜感淹没，如果不是顾忌迟璟还在，她肯定要跳起来蹦哒几下。 　　连毕奇都没有，关雪时承认她此刻控制不了自己，疯狂去往一个地方猜测，并且疯狂想从迟璟口中得到验证。 　　他们认识整整102天，友情算是很深厚了，应该不至于因为一个问题就老死不相往来。再说她都已经这么倒霉，再倒霉还能倒霉到哪去。 　　关雪时越想越有底气，她看向迟璟的眼睛，大胆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就算没到喜欢，是有点好感的吧？ 　　关雪时没眨眼，她不想错过迟璟的任何一点反应。 　　而迟璟像是被人从头猛敲一棍子，胸腔与灵魂共振，思路清晰，眼神清明。 　　关雪时等不到他的回答，给自己台阶下，“哎呀，我乱问的。” 　　迟璟:“是。” 　　她等他五秒时间改答案，可是他没有。 　　眼眸依旧晦涩，表情却严肃认真。 　　“你再说一遍。”她必须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楚。 　　迟璟:“关雪时，我喜欢你。” 　　心跳节奏纷杂，关雪时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居然是真的。 　　迟璟在和她表白。 　　关雪时的嘴巴越鼓越大，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迟璟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她确实没想到，还有点被吓到了。 　　意识到自己喜欢关雪时的那一天，迟璟同时发现自己喜欢她很长时间了。 　　可惜她就快要走了。 　　他知道自己或许不够格，很自私，他们才刚认识三个多月，交情不算特别深厚。 　　但他想试试留下她。 　　迟璟缓慢开口，眼神哀求。 　　“可不可以不要走？”就当是为了他，后半句他犹豫着没能说出口。 　　关雪时一脸莫名，“我走去哪？” 　　迟璟面色沉郁，深吸口气，艰难把话说全。 　　“你不是要出国吗？” 　　上次的电话，他不小心听见。这次回去难道不是办手续？ 　　关雪时:“我没有啊。”她真是头顶被盖好大一口锅，她要出国，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迟璟不说话:“……” 　　他别开眼，在生闷气，心里酸酸的。 　　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好骗？ 　　关雪时着急往前挪一步，“我真的没有。” 　　虽然不知道迟璟从哪听来的假消息，但关雪时认真解释着，“我姐姐是想让我出国读书，但是我不愿意，已经拒绝了。” 　　并且出国哪是说出就出的，这次回去她们已经达成一致，关雨时尊重她的决定，只希望她以后不要后悔。 　　刚刚她差点就怀疑关雨时是背着她做了些什么，但她想这其中应该是有误会。 　　过了会，迟璟抬眸，眼尾红通通的。 　　“所以你不会出国，对么？” 　　关雪时:“当然。” 　　她有自己的规划，她不想出国。 　　迟璟定定看她五秒，唇边扬起笑，笑意直达眼底，他相信她。 　　关雪时松口气，总算哄好他。 　　她却忽然想到，“你该不会要收回那句话吧！” 　　迟璟反应慢一点，“哪句？” 　　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关雪时咬住唇瓣，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就是喜欢我那句。” 　　迟璟唇瓣犹带笑，他更往前走一步，眼睛紧盯住关雪时问:“你喜欢我吗？” 　　关雪时:“当然，当然喜欢。”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喜欢。 　　关雪时说完才反应过来害羞，可她还是抬眸，晶亮的眸子盯着迟璟。 　　迟璟眼尾都在笑，语气笃定，“那就在一起。” 　　关雪时:“啊，就这样？” 　　缺了点什么吧，总感觉跟她想的不一样。迟璟不是高岭之花么，怎么感觉这花挺容易采的。 　　迟璟的表情有一点点垮，“那要怎样？” 　　他第一次，比较没经验。 　　关雪时也没经验，干脆就这样，把人拐到手是真的，形式什么的都不太重要。 　　对视五分钟，关雪时有点羞涩垂眸，她现在心情很激动啊，偏偏迟璟在这，她不敢有大的表情，比如傻乐，比如放肆大笑。 　　但在不知不觉中，唇角是扬着的，两人都是。 　　又对视五分钟，迟璟像是被人突然拍一下后脑勺，他局促紧张说:“我还要去画画。” 　　关雪时嗯了声，她知道的。 　　迟璟:“用不用我晚上来接你？” 　　关雪时表情犯难，“可是我晚上跟钟晴还有代雯婷她们约好了。” 　　总不能临时爽约。 　　迟璟搓搓掌心，“那明天见？” 　　关雪时笑容满满，“好！” 　　迟璟点头也在笑，从确定关系起，嘴角就没往下落过。 　　隔了会才说了句我走了，然后缓慢转身。 　　他知道关雪时在看，于是频频回眸注视。 　　关雪时心软软的，冲他摇晃胳膊。 　　迟璟举高自己的胳膊，摆动，然后直线坠机。 　　…… 　　迟璟摔了一跤。 　　他懊恼抬起头，不是，谁这么缺德，在这刨个坑。不知道别人走路会摔跤吗？ 　　关雪时匆忙跑过来，一脸关切。 　　“我没事。”迟璟利落起身，拍两下手上的土，又低头拍裤子。裤子上的土倒还好，就是鞋子，得回去刷干净。 　　关雪时垫脚，帮他拍肩膀上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有些灰钻进细密的缝隙里。 　　“扑哧。”关雪时没忍住笑出声。 　　迟璟抬眸，黑眸意味深长，要个解释。 　　关雪时:“就是觉得我总在你面前出丑，现在你也有把柄在我手里啦！” 　　迟璟:“……那些都不是出丑。” 　　关雪时:“嗯？” 　　迟璟:“在我眼里很可爱。” 　　关雪时的耳尖腾一下烧起来。救命！以前怎么没发现迟璟这么会说。 　　她不甘示弱，“你刚刚也很可爱。” 　　迟璟喉结滚动，耳垂灼热。 　　两个人的脸颊都粉粉的。 　　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是不太对视。 　　迟璟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 　　关雪时也是，总觉得自己特别躁，怎么回事。 　　这天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再待下去，两人都要被烤焦。 　　关雪时:“你快去吧。” 　　迟璟:“噢。” 　　他抬步就走，过了会又回到关雪时身边，特别尴尬。 　　他走错方向了。 　　关雪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巴翘着就一直没放下过。 　　晚上十二点，寝室关灯。 　　关雪时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一天跟做梦一样。她就这样跟迟璟在一起了？总觉得还挺容易的，她本来还想着以她的缓慢进度，估计等到毕业后才有戏。 　　现在想想，可能本来就没有这么难，是她给自己设置太多心里障碍，就好比如果她今天没有问迟璟，那么可能还要过去好久，才会听见迟璟说喜欢她。 　　关雪时翻个身。 　　所以有时候胆子大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嘻嘻，迟璟亲口说喜欢她唉。 　　关雪时连睡着，唇角都是笑着的。 　　迟璟也没睡着，他在想关雪时说的那句话。她似乎是有点不满意的。 　　其实迟璟是觉得有点草率的，可当下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他就只想抓紧关雪时。 　　迟璟打开灯，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郑重记录:2024年5月22日，在一起的第一天。 第56章 种雪 　　整八点，关雪时出门去试验田。 　　昨天她已经将葱种下，今天再来浇浇水，看看情况。是的，她决定改种葱，葱最早一个月可以收获，但肯定得延期毕业。 　　十一点，关雪时出发校门口，她跟迟璟约了饭。刚在一起，怎么着都得去餐馆吃一顿庆祝一下。 　　关雪时远远看到白杨似的笔直站在门口的迟璟，她用手做话筒，大声叫他的名字，“迟璟。” 　　迟璟看过来。 　　关雪时热烈招手，然后蹦跳着去找他。 　　迟璟就在原地，等她像鲜活兔子般一步步靠近。 　　“关雪时。” 　　“迟璟。”她不会让他的话落在地上。 　　两人对视，眼睛里都多了些羞涩，只有他们知道彼此身份的转变。也知道这是一场不同于以前的见面，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 　　关雪时选了家评分很高的馆子，离学校很近。 　　他们进去，里面已经有两三桌。其中旁边的一桌也是对情侣，两人一口接一口的宝宝，叫得情意绵绵，有来有回。 　　关雪时忍不住频频往那打量。 　　“宝宝，你今天好帅噢！” 　　“宝宝，你也好美。” 　　“宝宝，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宝宝，要喝水吗？” 　　关雪时在舌尖咀嚼一下发音，还是觉得有点羞耻，她要是对着迟璟叫宝宝，会不会太肉麻，或者吓到他，让他下一秒想分手。 　　菜上桌，迟璟帮着调整餐盘，叫关雪时开吃。 　　关雪时举起筷子，瞥见那边小情侣在美美喂食。 　　她想了一小会，也夹起一块送到迟璟嘴边。 　　不会谈恋爱，看别人怎么谈总没错。 　　第一次做这件事，她没太敢看迟璟。 　　迟璟从短暂愣神中反应过来，他一口咬住，汤汁从破裂的细缝中滋溜出来，迟璟的衣领落下一道黄斑。 　　关雪时这才反应过来她干了什么蠢事，她给迟璟喂的是汤包。 　　步骤是对的，但是她搞砸了。 　　迟璟低头去擦衣领，汤汁已经渗进布料里，只能回去洗。 　　怕影响关雪时的情绪，迟璟不太在意说没事。 　　关雪时垂下眼皮，怎么会没事。 　　她埋头吃菜。 　　迟璟叫她，“关雪时。” 　　她抬头。 　　迟璟给她夹了块口蘑。 　　关雪时没张嘴。 　　她没留意迟璟还点了清炒口蘑。 　　时间有点久，久到迟璟想撤回，觉得关雪时应该是不喜欢吃蘑菇。怪他，没有事先问一句。 　　关雪时:“这蘑菇熟了吗？” 　　她刚从云市回来，看着所有蘑菇都带着质疑。 　　迟璟:“……熟了吧？” 　　看表面油亮光滑的样，应该熟了吧。 　　迟璟送进自己嘴里，很肯定道:“熟了。” 　　关雪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口蘑消失。 　　情侣间的喂食失败。 　　关雪时又看向窗边那对小情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女人身边，正替女人擦嘴。 　　这个动作只有让脸皮厚的关雪时来做。 　　她想了下，然后开始行动。 　　“迟璟，你这边有点脏。”关雪时指指自己的唇角与脸颊相接的位置，便于迟璟更加相信。 　　然后她想着迟璟就会动手去擦，她就会说不是不对，还是有，接着她就跑过去热心上手，一切都很完美。 　　但她万万没想到，迟璟直接抽了张纸，站起弯低，擦向她的唇瓣。 　　然后眼眸顿住，手指停留一会，触感太好，柔软的像是云朵一般。 　　他收回手，慌乱在关雪时指的位置擦两下，然后镇定解释，“你那里也有点菜汁。” 　　“……”关雪时的耳垂爆红。 　　她本来想撩迟璟的，一不小心反被撩了。 　　关键是他指尖还在她唇上揉捏两下，她能感觉到细腻的触感，就很……太超过了。 　　恋爱进度条直接拉满。 　　但关雪时喜欢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又呆呆看向那对情侣，想再汲取些知识。 　　迟璟跟着看过去，耳垂慢慢变成深粉色。 　　早在关雪时喂他吃汤包，他就猜到什么意思，毕竟隔壁一口一个宝宝的，实在很难忽略。 　　直到关雪时准备学以致用，迟璟比她更快一步，满足她。 　　他不会谈恋爱，但如果她想要他黏糊一点，他会试着去尝试。 　　过了会，两人动作统一揪回视线，接着脸色爆红，耳垂热度灼升。 　　太超过了，那对情侣直接旁若无人在接吻。 　　接吻，关雪时看向迟璟形状饱满的唇瓣，咽了咽口水，没敢付出实际行动，她还是怂了，怕迟璟觉得进度太快。 　　迟璟喝完一整杯水，眼神稍淡。 　　对他来说，吃着吃着就亲起来，他还是没办法实践。他想象中的第一次亲吻也不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然后像占便宜似的对着关雪时亲一口。 　　关雪时已经埋头，老老实实吃饭。 　　那对情侣亲完后，就结账走人。 　　她失去观摩对象，下一步想不到该怎么办。 　　好长一段时间默默吃菜。 　　然而关雪时忍不了了。 　　“迟璟，我嘴巴是不是很油？” 　　迟璟犹豫了下点头，他不确定她是想听实话还是美化后的实话。 　　关雪时睁着大眼睛，说出口的话很理所当然，“那你帮我擦一下，我自己够不到。” 　　“……” 　　迟璟站起弯低。 　　关雪时微微嘟唇。 　　细腻的指尖在唇瓣上游走，关雪时注视着迟璟，迟璟的目光落在她唇瓣上，眸色越来越深。 　　接着他站直坐下。 　　关雪时跑来他这边，也给他擦唇瓣，小声道:“你也很油。” 　　然后飞快又跑回去，偷瞄前后左后，似乎没人发现他们这桌的动静。 　　不过还是有的，她直愣愣和一个小女孩的眼神对上，她还小，不太会掩饰，关雪时看到她眼睛里似乎发现新大陆般的光亮。 　　关雪时淡定移开眼神，还沉浸在喜悦当中。 　　他们的手指都亲吻过彼此的唇瓣，四舍五入，也算是亲吻啦！ 　　饭后，是迟璟付的钱。 　　关雪时说要AA转账。 　　迟璟说她转账，他也不会收。 　　“你是我女朋友，干嘛分这么清。” 　　一句女朋友哄得关雪时嘴巴就没合起过，她看谁都是笑眯眯的。 　　走进校园，她跃跃欲试，想牵手。 　　手臂原本紧贴着裤缝，然后试探着往旁边小挪一步，然而什么都没发生，被溜走的只有风。 　　关雪时一鼓作气，摆臂幅度加大，一不小心撞到迟璟的胳膊，直接给他来一个肘击。 　　拳头碰骨头，迟璟嘴角抽了下，忍住疼。 　　关雪时:“……” 　　应该不会骨折吧，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迟璟摇头。 　　关雪时摆动幅度小了点，好一会都打算放弃了，但突如其来的妖风让她睁不开眼。 　　慌乱中，关雪时抬高手臂，就想要寻求迟璟的存在。 　　“迟璟，迟璟！”一边叫喊，一边忍不住想南林的妖风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消失干净。 　　直到手腕被紧紧握住，她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妖风过去，关雪时睁开眼，另一只手还抱住他的胳膊，她松开，迟璟却没松手。 　　关雪时按捺住小窃喜，两人继续往前走，彼此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迟璟握住的那截手腕很细，他能感受到她的脉搏。 　　可是关雪时并不满足于此，她的目标可是牵手，于是她亲自纠正，握住迟璟的，十根手指镶嵌进去。 　　她教给迟璟理论知识，“情侣应该这样牵手，而不是牵手腕。” 　　迟璟点头:“好的。” 　　他将关雪时牵得更牢些。 　　关雪时觉得今天很圆满，她想做的都做了，除了亲亲，她还能忍得住。 　　她怕第一次约会就亲亲会吓到她的男朋友。 　　路上还是很多人在看迟璟，但看到他们相牵的手就都明白了。 　　关雪时挺直腰杆，她可是特意打扮过的，和迟璟走在一起，就是很相配。 　　高冷帅气的校园男神牵手元气活力的可爱女孩，这很合理，非常合理。 　　然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打破关雪时的粉红泡泡。 　　张立仁和赵方应两人拿着鱼竿出现在路的尽头。 　　关雪时紧急松开迟璟的手。 　　迟璟不解但照做。 　　四人碰面，关雪时低头，看到赵方应有点心虚。 　　原本赵方应和张立仁斗嘴，是没注意到关雪时的，直到关雪时蔫着脑袋叫他。 　　赵方应抬头，然后也看到了张立仁口中夸赞的迟璟。 　　迟璟依次叫两位老师。 　　张立仁点点头。 　　赵方应嗯了声，问关雪时，“葱种下去了吗？” 　　关雪时点头。 　　赵方应又关心起论文，“一稿什么时候给我？” 　　关雪时更蔫几分，底气不足，“得过几天。” 　　换了研究对象，论文当然得重写。 　　又得过熬心熬肝的日子，关雪时苦着脸，模样惨兮兮的。 　　赵方应点点头，交代尽快两个字。 　　关雪时: “……好的。” 　　分开之后，赵方应问张立仁怎么没跟迟璟说两句。 　　张立仁叹口气，似乎又高兴又伤感。 　　“俩孩子不对劲。” 　　“？” 　　张立仁:“得手了。” 　　赵方应:“什么得手了？” 　　张立仁又叹气，“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学生把我学生拐到手了。” 　　赵方应:“……” 　　难怪关雪时那么心虚，不过到底是他的学生，还是必须维护的。 　　赵方应冷斜一眼张立仁，“我看那么多芒果慕斯你是白吃了。” 第57章 种雪 　　关雪时最近过得很忙碌，她一边去田里，一边要写论文，一边还得谈恋爱。 　　迟璟也忙，忙着画毕设，两人只能约在饭点短暂见一面，然后又接着奔赴各自的学业。 　　虽然忙，但很充实，也很甜蜜。 　　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关雪时不情不愿睁开眼睛，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和钟晴打招呼，“早啊。”说着打了下哈气。 　　钟晴没精神应了声。 　　关雪时还没反应过来，日常夸夸，直到看见钟晴的脸色，眼神询问。 　　钟晴没瞒她，“大魔王召唤。” 　　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其实有个事，关雪时一直在想，“不可以换个导师吗？” 　　钟晴毕竟还没毕业，更没有到研究生导师互选阶段，完全不用和大魔王绑定啊。 　　虽然是这样，可是钟晴和大魔王的事情在思政院不是秘密，她很担心到时候没有导师选她，学校又将她分给大魔王，那她将生不如死。 　　钟晴还要在南林大待三年，她不愿意得罪大魔王，因此，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说白了，她不够有勇气。 　　关雪时点点头，问需不需要陪她一起。 　　钟晴摇头，她想自己面对。 　　关雪时让她有事就开口。 　　她收拾好，没有去田里，而是跑去美术楼找迟璟。 　　提前发过消息给他，关雪时耐心在门口等着，没有敲门。 　　迟璟说，现在还不能给她看毕设，他要给关雪时一个惊喜。 　　门开，关雪时扑过去，“迟璟！” 　　然后及时刹车，语调低下来，老实乖巧状打招呼，“老师。” 　　出来的是张立仁。 　　张立仁步履匆匆的，他对着关雪时笑了下，便抬腿下楼梯，看着是真的很赶。 　　门又开，这回是迟璟。 　　关雪时没扑错人。 　　她语气超兴奋，“我昨天梦到我的番茄了，梦到它们长在别的地方。” 　　日有所思闹得，她最近是很焦虑。 　　迟璟说:“只是梦。” 　　他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别想太多。 　　关雪时垫高脚尖，摇头。 　　不是的，她都想起来了，当初定植的时候，种子是有筛选过的，一些比较次的种子，她顺手撒在别处。 　　她想去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 　　迟璟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关雪时:“你不画啦？” 　　迟璟摇头，他也是需要休息的。 　　难为关雪时勉强还能记得住位置。 　　两人牵着手，走在林荫大道一路找过去。 　　关雪时突然觉得后背有点湿，她看不见，便让迟璟帮忙看。 　　迟璟默默看了会，脸色难看道:“是鸟屎。” 　　关雪时:“……” 　　她是什么倒霉的运气。 　　倒霉次数太多，一秒之后，关雪时已经心平气和接受了。 　　甚至还问迟璟，这只鸟是不是拉稀了？不然怎么湿湿的。 　　迟璟:“……给我纸巾。” 　　关雪时摇头，她没有。 　　迟璟:“……那你包里装的是？” 　　关雪时给他看，就一个手机。怪她，纸巾用完后，忘记补一包在包里了。 　　迟璟:“……” 　　他在想要不他快速返回美术楼去拿。 　　关雪时说不用，他们要出校门的，到时候直接买。 　　迟璟买了包湿纸巾，关雪时开始解衣服，她要把外套脱下来。 　　迟璟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然后抽了张，仔仔细细替她擦拭，于是关雪时觉得后背更湿了点。 　　她能感觉迟璟足足擦了有一分钟，一手撑着衣服下摆，一手擦着。 　　最后，关雪时问他，“很明显吗？” 　　迟璟点头。 　　关雪时:“……” 　　能不明显吗？她穿的白外套。 　　关雪时脸色垮下来。 　　迟璟又开口:“不过……” 　　关雪时耐心等着，她要看他还能说什么。 　　迟璟:“如果不了解前因的话，会觉得……像是渲染上去的。” 　　懂了，他是说屎已经和衣服融为一体了。 　　关雪时伸手，迟璟牵上去。 　　她开始自我安慰，“我觉得我肯定能找到番茄。” 　　毕竟都这么倒霉了，再倒霉，说不过去吧。 　　关雪时无语望天，天湛蓝湛蓝的，十分冷漠。 　　关雪时:“……” 　　迟璟顺着她点头。 　　关雪时记得撒种子的地方离小麦田不远，但她来来回回找了有三遍，这一块区域很大，她努力在想有没有显著特征。 　　时间过去太久，硬想失败。 　　关雪时特别沮丧，“果然人还能更倒霉一点。” 　　迟璟:“……关雪时，没事的。” 　　关雪时:“……你会不会说情话？” 　　迟璟脑袋微微前倾，眼中不可思议。 　　关雪时:“就是……会让我心情好点。” 　　她比较想要这样的安慰。 　　迟璟不懂，没关系，她可以引导。 　　关雪时:“你是不是不会？” 　　迟璟低低嗯了声。 　　关雪时立马接，“我来教你。” 　　迟璟:“……” 　　怎么好像是个老师一样，明明自己也是新手。 　　但他还是耐心看着关雪时，听她喜欢什么甜言蜜语。 　　关雪时深吸口气，发音好几次，终于说出口:“宝宝。” 　　迟璟耳垂动了动，快速变红。 　　一旦突破最开始的难关，接下去的话很顺畅。 　　关雪时完整道:“宝宝，你好漂亮噢。” 　　然后凝神净气等迟璟。 　　等了会，突然发现调戏迟璟更能让她开心。 　　“宝宝，你脸好红噢！” 　　“宝宝？” 　　关雪时开心了。 　　迟璟脸颊越来越红，他只会看着她，并不发声。 　　睫羽低垂着，唇色鲜艳，微微抿着，一副任人采摘的模样。 　　美色当前，关雪时眼眸越来越深。 　　拉着迟璟就往一处墙根死角走，然后将他抵在墙边，慢慢垫高脚尖，胳膊往墙上撑，学着偶像剧里的那般准备壁咚。 　　迟璟指向她身后，“那是不是你的番茄？” 　　关雪时还盯着他浅粉色的唇瓣，乍一听到番茄，只觉得什么番茄，番茄也别想影响她壁咚。 　　可再回神，啊，是番茄。 　　关雪时的脚尖落回地面，顺着迟璟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跑过去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会品种。 　　还真是。 　　当初撒了一把种子就没再问过，没想到还能长出两株。就是果子也被人摘光，只剩下颗小小的青色果还没熟，另一株上只有朵花。 　　关雪时叹口气，这地方光照不足，土壤营养又不够，所以瘦瘦小小的。 　　她要将它们都挖回去。 　　关雪时起身。 　　迟璟问:“能用么？” 　　她兴奋点头，她就说天无绝人之路吧。 　　关雪时跟路过的同学借了专业工具，然后又蹲下身，一点点抛土，挖出根须。 　　这边的土质实在太差，土里细碎的石子很多，她心里又很高兴，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都能活，想必移栽回去会活得更好。 　　迟璟帮她固定住枝条，好让番茄能继续有一个支点。 　　然后关雪时让他抬一抬，迟璟缓慢往上抬，还有一段根须卡在土里，关雪时继续清理。 　　第二株也是用同样的办法，顺利移出。 　　关雪时站起，第一下没站稳，腿软，好在一同起身的迟璟扶住她胳膊。 　　迟璟待她站稳要松手。 　　关雪时哼哼唧唧的，“别松手。” 　　迟璟以为是扭到，作势俯下身要去查看她的脚腕。 　　关雪时趴在迟璟怀里，闷着声，“没事，就是腿还很软。” 　　她蹲太久，一时吃不上劲。等一会就好了。 　　迟璟任她抱着。 　　关雪时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环抱住迟璟的腰。 　　迟璟:“……关雪时，你别抱这么紧。” 　　关雪时:“噢。” 　　她手松了松，又抱紧，还借力把迟璟往前送，两人贴得更近。 　　“那我站不住嘛！”语气娇软又很委屈。 　　迟璟:“……” 　　他耳朵越来越烫，关雪时早就发现这点，调戏他就变得越来越顺手。 　　她伸出根手指去触碰。 　　像是久旱逢甘霖，迟璟呼吸几乎一滞。 　　“关雪时……”这声没那么有气势，低低的，像是在求她别闹了。 　　关雪时也真的怕把人给闹坏了，于是站直身子。 　　迟璟呼吸还没稳，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然后像标记所有物般看着迟璟。 　　迟璟瞬间全身紧绷，所有感官都用来感受唇瓣的温度，大脑仿佛宕机了般不会思考，只知道盯着关雪时，却弱弱地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情侣之间亲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他没想到会是关雪时主动。 　　他一时不太能接受这么快的进度。 　　而关雪时盯着迟璟，满心喜悦。 　　天天面对这么一张帅脸，她早就想这么干了。于是刚刚脑子里闪过这种想法，便顺从自己的心意这么做。 　　得逞之后，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快感，迟璟的唇瓣果然很软，很好亲。 　　关雪时舔舔唇瓣，想回味一番，但时间太短，她什么都没回味出来。 　　那点残留的冷淡温度早就消失殆尽。 　　于是她又踮起脚尖，迟璟反应迅速向后躲。 　　关雪时愣愣看他两秒，表情受伤，脚落回地面，选择尊重迟璟的意愿。 　　她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很喜欢。 　　迟璟怕她想多，解释:“有点脏。” 　　他手上有土，刚刚不小心用手擦了脸，说不定唇上也会沾上。 　　关雪时琢磨一会这个理由，认真发问:“干净了，你就愿意？” 第58章 种雪 　　关雪时劳累一天回宿舍，钻进浴室洗澡。 　　她边洗边愉快哼歌，然后很尴尬的，头顶不出水了，等了会还是没出水，关雪时一看，是她水卡没钱了。 　　好在该冲的都冲完，身上也没有泡沫留存，关雪时撇着嘴角穿衣服，然后开门。 　　钟晴才回来，神情疲惫。 　　关雪时关心，“不顺利？” 　　钟晴摇头，没有，只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而已。 　　大魔王的课题组缺人，让钟晴暑假别回去，直接进课题组帮忙。 　　关雪时点点头，也就是说钟晴还是选择了大魔王。 　　钟晴特地找了学姐问，说大魔王的课题组累是很累，打击也多，自信也没，但能学到东西是真的，就看能不能熬。 　　能熬下来就是胜利。 　　“那你肯定可以呀！”关雪时鼓励道。 　　钟晴叹息，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不过自己选的路，她哭着也会走完。 　　钟晴见关雪时洗完澡没换睡衣，而是套了件特别漂亮的小裙子就知道她要去见迟璟。 　　关雪时没否认，头发吹完，出门去找代雯婷，跟她借了点香水，然后出发去番茄田。 　　番茄田地，两个马扎挨得很近。 　　迟璟和关雪时都在抬头赏月。 　　白天关雪时问的问题，迟璟最后没回答，却约她晚上来这，并且她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同样是洗完澡来的。 　　关雪时心神激荡，这不就是回答吗？ 　　只是迟璟怎么一动不动的，他们要这样假装看月亮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他真的看进去了。 　　关雪时开始扭动。 　　迟璟看向她。 　　她端着马扎开始往他这边挪。 　　迟璟:“……” 　　哪里还有位子，他想问她，是不是要坐他腿上。 　　关雪时就是觉得等待的过程太折磨人了。等和迟璟挨着，两人手臂贴着手臂，关雪时慢慢抬高身子，迟璟没有抗拒，没有后退，喉结滚了滚，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接着往下。 　　关雪时穿了件吊带裙，锁骨很深。大片白皙的肌肤落在外面，月光反复流连，留下莹润的光泽。 　　关雪时越靠越近，迟璟慢慢低头，接着掌心握住她的脚踝，温温凉凉的。 　　关雪时动作一滞，没太反应过来。 　　“？” 　　迟璟摊开手掌，懊恼道:“刚刚有蚊子。” 　　关雪时叹息，突然丧气瘫坐。 　　蚊子嗡嗡嗡一直在叫，难道她不知道吗？ 　　她刚坐下，就被咬了个包，只是强忍着不想破坏好气氛罢了。 　　算了，关雪时不装了，手挠了挠胳膊，真的好痒噢。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迟璟拉着她起身，一路步履不停去小超市，买了驱蚊手环给关雪时戴上，又买了驱蚊水，喷在她红肿的手臂上。 　　关雪时看他动作，微微翘起嘴角，又指挥他给自己喷点。 　　迟璟听话，关雪时突然接过，说她来。 　　迟璟将袖子撩开，关雪时喷了点，另一只手拍了拍，让液体更均匀散开。 　　“另一只手臂。”迟璟胳膊伸出来。 　　关雪时:“脖子呢，要不来点？” 　　迟璟摇头，“其实我不怎么招蚊子。” 　　所以才会在田里待那么久，以为关雪时离他近，能受到点庇护。 　　关雪时:“……” 　　这个体质，她也好想拥有。 　　迎着风，她海藻般的长发轻轻飘动，关雪时缩了缩肩膀。 　　迟璟:“冷是不是？” 　　他打算脱外套，关雪时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身，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离开。 　　“这样就不冷啦！”她笑着，灵动得似山间的精灵。然后在迟璟看不见的时候，舔了下牙齿。 　　冷么，肯定是冷的，但她不可能穿外套的。开玩笑，外套一穿上，她整身搭配全都垮掉。 　　迟璟送关雪时回宿舍，两人静静走在林荫大道上，隔三差五走过去一对小情侣，都是往校外的方向。 　　关雪时和迟璟沉默着。 　　走到一个岔路口，关雪时突然往深里走几步，然后回头看迟璟。 　　迟璟指了指正确的方向。 　　关雪时:“走这里比较快。” 　　迟璟没动。 　　关雪时向他招手，然后转身，“迟璟，你快跟上噢。” 　　浅蓝色的吊带长裙，裙摆一层层的，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摇曳着，逐渐变成一朵绚丽的花。 　　她在夜色下，白到发光。 　　关雪时回头看，迟璟在跟着，她就知道他会跟着的。 　　她往更深处走，迟璟追两步，拉住她的手腕，“关雪时，你走错了。” 　　这儿根本不是条近路。 　　“没走错啊。”她冲着迟璟无辜地笑，然后扯着他的胳膊，将他往旁边墙上压。 　　迟璟一点反抗都无，轻易就被她压住。 　　她的掌心拍在墙上，眼睛里明着坏，“没走错，就是故意带你来这的。” 　　迟璟丝毫不慌，反而还能平静问她做什么。 　　关雪时:“……” 　　都被她压着了，还能这么淡定，看他一会还能不能淡定。 　　她能做什么，她想做什么，当然是做白天被打断的事。 　　关雪时倾身，贴住迟璟的唇瓣。 　　她对迟璟一向很有探究欲，白天只是浅尝辄止，晚上她想更深点。 　　她没什么章法，或轻或重，撩拨得迟璟不上不下，并且动不动就要休息，没人说过亲吻是个力气活啊。 　　反看迟璟气定神闲的，一双眼噙着笑。 　　关雪时有点生气，“你能不能动下嘴？” 　　感觉只有她一个人在出力。 　　迟璟冤枉，“我怎么动嘴，是这样？” 　　话落，他紧紧揽住关雪时的腰身，顷刻间，位置关系已经变成他压她。 　　迟璟的一条胳膊垫在她肩胛骨处，让她和墙壁之间留着距离，但两人却贴得更紧。 　　迟璟脑袋低下来，细碎的睫羽遮住眼底的光，他眸色浓深，只觉得比夜还要漫长。 　　“关雪时，要继续吗？” 　　他低沉的音色蛊惑着关雪时的耳膜。 　　她点头，迟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直直吻上来，动作急切热烈。 　　耳边只有风呼啸而过和唇齿间吞咽的声音，关雪时拍了拍迟璟的背。 　　他短暂抬头。 　　关雪时大口喘气，要休息。 　　她不懂，明明大家都是新手，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迟璟已经是熟练工了。 　　“迟璟，你是不是偷看小黄片啦？” 　　关雪时只想到这一个可能。 　　迟璟:“……” 　　他浅浅哼笑，眼睛直勾勾盯着关雪时充满水渍的唇瓣，低头凑近含住，“我看你还是不太累。” 　　不是的，关雪时想摇头，却被他按住下巴，说专心点。 　　“宝宝，你好漂亮噢。”迟璟凑在她耳边，毫不吝啬夸道。 　　关雪时瞪大眼睛，又无力软下去。 　　迟璟:“不是想听我说吗？” 　　说了她有高兴吗？ 　　他趁着夜色，微微仰高，静静看着关雪时。 　　她是真的很漂亮。从见她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是用来装星星的。 　　此刻，这双眼里也有他。 　　至于唇瓣，他眸色更深了些。 　　月色清浅，迟璟埋头，咬上去，然后将她的呜咽全部吞下，又低低控诉，“宝宝，今天一直在勾引我，勾引好几次。” 　　关雪时:“……” 　　听这意思，他还挺委屈。 　　她现在只怪自己撩拨太狠，他到底要亲多久，感觉全部力气都用来亲吻，怎么越来越没有尽头。 　　虽然，和迟璟亲吻是很美好，但也有些吃不消。一边感受着他带给她的炽热温度，一边暗暗想，所以迟璟谈恋爱是这样的。 　　所以迟璟是真的很喜欢她，就像她喜欢他一样，对他充满占有欲。 　　“迟璟。”关雪时寻到空隙说话，语调起伏不定，像是气音。 　　迟璟看她眼睛，亮亮的，很纯粹。 　　关雪时:“我超级喜欢你。” 　　真的，很多个超级喜欢。 　　迟璟离远了些，偏过脸，但胳膊还垫在她脑后。 　　关雪时脑袋凑近，被他轻轻推开。 　　他一只手可以包裹住她整张脸，关雪时视线暗暗的，她抓心挠肝。 　　所以迟璟不让她看，是在哭吗？ 　　“迟璟，你再不松手，我就要窒息了。” 　　下一秒，她的视线变亮。 　　关雪时又凑上去，捧住他的脸，让他不许动。 　　定定看他两秒，她装作不在意松手，“什么嘛，没有哭欸。” 　　“什么？”迟璟扯了下唇角。 　　关雪时:“我以为你被我表白哭了。” 　　确实有点，迟璟不否认。 　　那一刻，他推开关雪时，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脆弱。关雪时的告白，准确击中他的心脏，他的胸口到现在还在微微发烫。 　　迟璟漂亮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羽投下暗影，神情几分低落。 　　关雪时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又一口，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认真，然后停下，看进他深深的眼底。 　　他眼底有一簇光亮逐渐破开，接着整颗心脏扑通扑通开始强烈跳动。 　　“关雪时，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他浅浅咬住她的唇瓣，辗转深磨，趁她吃痛，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关雪时抱紧他，慢慢闭上眼睛。 　　直到两人低喘着分开，迟璟珍惜般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深处，过了会抬头，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完:“那就永远喜欢我。” 　　我超级喜欢你。 　　那就永远喜欢我。 第59章 种雪 　　先前早就说好要去草地音乐节，关雪时五人打了两辆车，女生一辆，男生一辆去往场地。 　　但关雪时和迟璟还在热恋期，一见面就只想黏糊在一起。 　　小情侣一晚上不见面就已经很想念了。 　　于是关雪时借口有话跟迟璟说，跑去和迟璟坐在一起，又用同样的理由把毕奇赶去前座，然后终于坐在迟璟身边。 　　晚风徐徐，吹动关雪时的长发，她将细碎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两侧面颊薄红，好像天边的晚霞。 　　她侧身一直盯着迟璟，就等迟璟什么时候看她。 　　等到迟璟转头，她又将脸瞥向窗外，假装不看他。 　　过这么久才看她，她生气了。 　　关雪时在心里数五秒，然后回头，被迟璟抓个正着。 　　她又要躲，迟璟先她一步偏头。 　　关雪时:“……” 　　但是仅仅一秒，迟璟重新转头，视线长久停在她身上，眼睛里全部都是她。 　　关雪时傲娇转身，抿唇偷笑。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玩了会。 　　毕奇在某一刻没忍住转过来，“所以你和迟璟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关雪时:“……” 　　他怎么还记得。 　　毕奇当然记得，毕竟关雪时坐的是他的位置。 　　关雪时没说话，在想怎么扯。 　　“……”毕奇转身，背重重靠在座椅上。 　　服了，亏他以为关雪时是真的有话要说。 　　迟璟:“你的番茄怎么样？” 　　关雪时:“没事啊。” 　　她不懂迟璟怎么突然问这个。 　　迟璟:“我的意思是你出来，番茄没事？” 　　关雪时:“有戴保护罩。” 　　再说倒霉不能可着她一个人倒霉吧。 　　迟璟的话让关雪时找到思路。 　　她清了清嗓子，靠近毕奇，力求让他听见。 　　“我想起来了，我是想问你毕设怎么样了？” 　　迟璟:“很顺利。” 　　等了会，没再有动静。 　　毕奇不满，就这，这有什么着急要问的。 　　当然着急啦！ 　　如果他此时回头看，就会看到迟璟和她相牵的手，十指紧扣。 　　没一会下车，毕奇回到固定的老位置，又将关雪时挤去一边，此后直到检票进场，她都没找到和迟璟单独相处的机会。 　　钟晴早拿出手机出来拍拍拍，“我第一次来音乐节，你们呢？” 　　代雯婷激动回应:“我也是我也是！” 　　两姐妹美美自拍中。 　　毕奇随手拍了两张风景，来找迟璟合照，两人对着舞台拍了张，毕奇又问跟着的关雪时。 　　“咱俩拍个合影。” 　　关雪时正摆弄手机，闻言站过去，摆好姿势，“这可是你主动找我拍的。” 　　毕奇:“……” 　　拍完后，关雪时便直奔迟璟，她也想和迟璟拍合照。 　　迟璟乖乖站好，关雪时不满。 　　“你这样，和毕奇的那张没有区别。” 　　背景一样，只是换了个关雪时而已。 　　迟璟:“那要怎么样？” 　　关雪时:“要不你拿相机？” 　　迟璟照做。 　　关雪时:“举高点，这样显得我脸小。” 　　迟璟:“……” 　　关雪时动了动，调整最佳角度。 　　迟璟在喊三二一。 　　关雪时看了眼四周，尤其看毕奇，他正背对着他们。于是她踮起脚尖，亲吻迟璟的侧脸。 　　画面定格，那声一自动消音，但本能反应让他按下键。 　　关雪时仔细看了会，满意微笑，这才是情侣间该拍的照片。 　　毕奇看他们拍完，又窝到迟璟身边，关雪时看他稍微顺眼一眼，就凭他刚刚没有杵在这打扰他们。 　　没一会，代雯婷领了个男人过来，“我找了个帅哥，给我们五个拍张照。” 　　关雪时响应，凑到代雯婷身边:“这个看着还不错。” 　　“当然啦！”代雯婷又让关雪时快点站好，“人家是专业的！” 　　关雪时挨着迟璟站，毕奇也挨着，代雯婷就挨着关雪时，然后是钟晴。 　　帅哥看了会镜头，委婉提议他们要不要换位置。 　　他们这中间是个洼地啊。 　　代雯婷他们纷纷都说不用，每个人都很满意自己的站位。 　　于是，第一张五人合照诞生了。 　　代雯婷和帅哥热络聊起来。 　　关雪时跑去找钟晴拍照，然后等代雯婷聊完。 　　她可真能聊啊，关雪时等了快有十分钟，渐渐失去耐心。 　　她问钟晴:“这个帅哥什么来路？” 　　钟晴摇头，不知道啊，她一回头，代雯婷就领了个男人回来。 　　关雪时又等了十分钟，代雯婷依依不舍满面春色地回来。 　　关雪时打起精神，开始八卦。 　　代雯婷:“他是跟朋友一块来的。” 　　关雪时:“哪个学校的？” 　　钟晴:“叫什么？” 　　“不是本地的。”代雯婷回完左边回右边，“没问。” 　　关雪时:“你要谈异地恋啊？” 　　钟晴:“那你都问了什么？” 　　两人聊那么久，还以为相谈甚欢呢。 　　“也不是，不是快毕业了么，说不定我会去他的城市。” 　　至于聊那么久，当然是为了要微信啊。 　　一开始，人家婉拒了她，她不死心，磨了很久，让人家以为他们今天的遇见是命中注定，这才要到微信。 　　关雪时:“……你牛！” 　　钟晴:“……你最牛！” 　　代雯婷:“可不么。” 　　关雪时和钟晴:“……” 　　天渐渐晚，晚霞的余晖落幕，音乐节在大家热烈的期待中开唱。舞台闪烁的灯光变幻不停，红蓝绿随意切换，一段劲歌热舞后，气氛达到高潮。 　　所有人大合唱，随歌曲摆动身体，尽情享受热烈的夜晚。 　　接下来一首慢热情歌，灯光开始变得舒缓。 　　关雪时和迟璟一直站在一起，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他们的手一直牵在一起。 　　直到情歌结束，紧接着响起一阵密集的鼓点，关雪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 　　毕奇抱住迟璟的胳膊，激动在他耳边大喊，“我喜欢的歌手，是我喜欢的歌！” 　　迟璟松开关雪时的手，贴近毕奇，“不用那么激动。” 　　毕奇:“怎么能不激动？” 　　毕竟贯穿他整个青春。 　　关雪时有点生气，因为迟璟居然松开她的手，因为毕奇。 　　她闷了好一会子，迟璟和毕奇沉醉在音乐中，关雪时偏头。 　　迟璟弯腰低头，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关雪时看向他，手握住他的掌心勾了勾，然后走向一个方向，回头看他。 　　迟璟眼神暗了暗，紧跟上去。 　　毕奇忙着感动，知道迟璟离开，但他没问，他觉得可能迟璟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当初听这首歌的时候，只觉得歌词都写进他心里。很多年后再听，不一样的情境，却是同样的心境。 　　他一个大迈步，对他隔壁的代雯婷说:“其实我小时候想过当歌手来着。” 　　代雯婷瞥他:“后来因为五音难全，放弃了？” 　　毕奇:“……” 　　他就多余找代雯婷有感而发。 　　没想到代雯婷还会找他聊。 　　“其实我小时候也想过当歌手。” 　　毕奇没留情面，“噢，是么，后来觉得还是适合当听众？” 　　“不。”代雯婷的声音低下去，毕奇差点没听见。 　　她说:“后来我被毒打一顿。” 　　就像歌词里写到的那样，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总不听话，后来才发现是现实教会我长大。 　　关雪时找了个黑漆漆的角落，然后抱拳等着迟璟。 　　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迟璟猜不到她闹什么情绪，但多半与他有关。 　　迟璟:“我做错了什么？” 　　关雪时:“……” 　　关雪时:“迟璟，我要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迟璟嗯了声。 　　话到嘴边，关雪时犹犹豫豫，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你喜不喜欢男人？” 　　“……” 　　关雪时:“我说的喜欢，是指你对我那样的喜欢，就……你懂我意思吧？” 　　“……”迟璟只觉得荒唐。 　　偏她表情很正经。 　　迟璟眸色冷下来，看来她是真的有在困惑这个问题。 　　“关雪时，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联想到的这？” 　　怎么不能联想了，她想好久了，一直都没敢问。 　　虽然迟璟是喜欢她的，可是也有可能同时喜欢别人啊，比如毕奇。 　　有那么一类人就是双性恋来着。 　　关雪时虽然期待迟璟不是，可要是真的，她也有信心能赢过毕奇。 　　迟璟沉默好一会子，几度无语，可还是乖乖和女朋友解释。 　　“我没有，我不是。” 　　“真的？” 　　“嗯。” 　　“一丢丢都没有？”关雪时不死心。 　　迟璟:“一丢丢都没有。” 　　关雪时舒坦了。 　　她相信迟璟。 　　她揽住迟璟的手臂，弯起嘴角，“那我们回去吧。” 　　票还挺贵的，歌都还没听几首。 　　迟璟没动。 　　关雪时怎么拽都拽不动。 　　她松开迟璟的手臂，往边上走。 　　迟璟腿长，拦在她身前，也挡住了头顶唯一的光亮。 　　他的声音变得隐秘，透着冷冷的沙哑。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关雪时闷闷的，“很久之前。” 　　迟璟:“多久？” 　　关雪时:“你不答应我的时候。” 　　他坚持说自己不谈恋爱，后来又出现毕奇，那她当然会往这方面想。 　　迟璟笑，听声是很愉悦。 　　关雪时委屈控诉，“你还笑？” 　　迟璟嗯了声，低头去寻她的眼睛，“原来你一直在吃毕奇的醋。” 第60章 种雪 　　关雪时:“……” 　　她不意外迟璟能察觉到这点。 　　关雪时干脆破罐子破摔，“是，那又怎么了？” 　　她就是很吃醋，一直很吃醋。 　　“没怎么。”迟璟轻笑了声，低头吻住她。 　　他吻得很凶，和平时很不一样，像是要把她拆骨入腹，疯狂汲取她口中的甘甜，然后往深处去，更深一点。 　　迟璟的手握住关雪时纤细的后颈，没让她逃，她很快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任凭迟璟主动索取。 　　酣畅淋漓的亲吻结束，潮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关雪时的双手无力撑在迟璟胸口，听他在低声轻喘。 　　“感觉到了么？” 　　关雪时点点头，感受很深刻。 　　迟璟犹在轻喘，“没有喜欢别人，只有你。” 　　关雪时抬头。 　　迟璟眸色深郁，眼中欲念滋生疯长。 　　关雪时看到自己的影子。 　　不知怎么的，舞台爆发出一阵欢呼，如潮水般涌向关雪时的耳膜，接着便是燥热的鼓点。 　　关雪时踮脚尖，迟璟低头。 　　她的唇瓣落上去，然后便要离开。 　　迟璟按住她柔软的腰肢，逐渐加深这个吻。 　　鼓点继续在激扬，他们在深吻。 　　鼓点结束，关雪时眼底水色深深，急促喘气。迟璟一直搂着她的腰，才不至于让她滑落，然后她又踮脚。 　　虽然她还不太会换气，但她喜欢和迟璟一起。 　　迟璟低头，再次含住她的唇，然后熟练地撬开牙关，与她纠缠。 　　脚步声越来越近，关雪时害羞想躲，她拍着他的胸口叫停，迟璟停不下来，反握住她的手，绕住自己的脖子。 　　关雪时瞪他。 　　他神情坦然接受。 　　在脚步声停的前一秒，他放开她。 　　关雪时将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喘息。 　　迟璟紧抱着她，看她努力躲藏的小脑袋无声勾唇，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 　　关雪时视这为继续的邀请，她闷声，“别闹。” 　　迟璟:“……哦。” 　　他站直。 　　身后脚步声停顿一会，又渐远消失。 　　关雪时抬头问:“谁啊？” 　　迟璟:“不知道。” 　　关雪时:“会不会是他们？” 　　迟璟:“不知道。” 　　关雪时:“……” 　　两人眼睛对上，又同时抬头低头，很快再次难舍难分。 　　两人之后是一前一后回去的，三人看着毫无怀疑。 　　毕奇还问迟璟上厕所用这么久。 　　迟璟说人多 。 　　毕奇就说他不想去了。 　　结果最后还是去了，然后很意外地发现不用排队。 　　就是条件实在太简陋。 　　毕奇一边吐槽一边回去，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他顿住，那不是代雯婷的帅哥吗？ 　　他这是往哪走，既不是出口，也不是去厕所。 　　怎么还往没光的地方去，刚来他就看到，场地外有还没挖好的沟渠，他不会掉沟里去吧。 　　毕奇顿住两秒，决定跟上去。 　　毕竟他还帮他们拍照来着，要是真掉沟里，他能帮着拉一把，实在不行，也能跑腿去找人来。 　　这哥们选的地方是真黑啊，毕奇忍住想开手电筒的冲动，脚尖慢慢往前探，亦步亦趋跟着帅哥。 　　然后比他快几步的帅哥突然一个侧闪，拐进犄角旮旯里。 　　毕奇就近躲避，躲在一堆木堆后做隐蔽。 　　吓死他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不过帅哥到底来这里干嘛 　　“那个……你能换个地方吗？”背后突然出现冷淡的女声。 　　毕奇吓得一哆嗦，当即暴走。 　　钟晴舒出一口气，谁能想到她躲得好好的，还能被碰瓷。 　　毕奇没走太远，钟晴从木堆后出来，与他眼神对上。 　　毕奇紧绷的神经松懈，干巴巴道:“是你啊？” 　　钟晴:“……” 　　她也很意外，纳闷问:“你来这做什么？” 　　毕奇干巴巴解释。 　　钟晴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毕奇也是来赴约的。 　　她是跟着一个女人过来的，那女人临走前给帅哥一张小纸条，正好被钟晴看到，于是她就跟过来看是什么情况，果不其然，没一会帅哥也来了。 　　毕奇:“所以，他们干嘛要约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钟晴:“一男一女，你觉得是为什么？” 　　毕奇:“有什么事要说吧。” 　　钟晴:“……你真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毕奇就不说话了。 　　钟晴走两步，发现毕奇没跟上，“你还想继续听？” 　　毕奇恼怒，“你别胡说。” 　　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告诉代雯婷，她觉得不错的可发展对象居然是这么个玩意。 　　钟晴也犯愁，“我想想吧。” 　　直接说，代雯婷应该会伤心的。 　　钟晴看得出来，代雯婷是真的喜欢这个帅哥。 　　临近舞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决定闭口不提刚才的事。 　　毕奇钻进代雯婷和关雪时中间。 　　关雪时还很莫名其妙，以为他被彩光迷了眼，没找准位置。 　　毕奇:“代雯婷。” 　　代雯婷看他。 　　毕奇:“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代雯婷继续看他。 　　毕奇:“我说我以前想当歌手，这件事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以前除了迟璟，其他人都不在乎他的想法。 　　“神经。”代雯婷等了半天，到此刻忍住没对毕奇翻白眼，已经是很不错了。 　　过了会，代雯婷低声保证:“我不告诉别人。” 　　毕奇看她，话在嘴边绕了几个圈，还是觉得帅哥的事由钟晴开口会比较好，于是就没说话。 　　散场回去，还是分两辆车。 　　关雪时要上车。 　　代雯婷:“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钟晴越过她上车，然后带上车门。 　　关雪时:“……” 　　本来想说回程的时候陪钟晴和代雯婷的。 　　结果关雪时还是去找迟璟。 　　毕奇远远看到关雪时过来，认命坐去前面，然后戴起帽子，抱着手臂，看样子是准备睡觉。 　　关雪时等了会，确认毕奇似乎真的在睡觉。 　　她慢慢挪近，从左边到坐垫的中间。 　　迟璟没动，以为她又是想牵手，便主动将手交过去。 　　关雪时牵起，晃了晃，然后又挪近一点，盯着迟璟的唇瓣，笑得直冒傻气。 　　再挪一点，下意识看眼毕奇。 　　没反应，就继续挪，直到头倚在迟璟肩膀上，她盯着毕奇的背影，这时候特别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 　　然后看他是什么反应。 　　她肯定不躲。 　　关雪时在手机上打字问迟璟:他怎么了？ 　　情绪特别不高涨。 　　迟璟回:不知道。 　　关雪时:你不关心一下？ 　　迟璟:……你确定？ 　　关雪时:确定 　　迟璟:那你不准吃醋。 　　关雪时很大方:可以。 　　迟璟:其实他就是累了困了。 　　关雪时收手机，唇线平直。 　　果然是第一顺位的好朋友，就是够了解。 　　迟璟:说好不生气的。 　　关雪时:没生气啊，你看我还在练微笑唇。 　　迟璟看一眼，打字:不用练，你唇形本来就很漂亮。 　　关雪时笑嘻嘻打字:多夸爱听。 　　迟璟:不是夸，是陈述事实。 　　关雪时美滋滋:你这有点吓人了，我还是更习惯给我发一堆省略号的你。 　　迟璟满足她:…… 　　小情侣在手机热聊。 　　毕奇伸手摸了摸鼻子。 　　在关雪时的期待中，毕奇动了动，然后出声:“你俩要吃点什么吗？”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想点点宵夜吃。 　　“……” 　　后座迷一般的短暂沉默后，他们都说不吃。 　　毕奇又去群里问钟晴和代雯婷，得到的回复也是不用。 　　毕奇想想就没点，一块吃完出来的，他也能忍，然后收起手机，抱拳休养生息。 　　关雪时的期待落空一路，没能……嗯，从毕奇脸上看到有趣的反应。 　　到学校，关雪时忽然又开始反思自己，自己可能是有点太过于得瑟了。 　　于是，她特别热情地和毕奇说拜拜。 　　毕奇愣住两秒:“……拜拜。” 　　三女生往学校走。 　　毕奇没忍住还是想去小卖部买个面包。 　　迟璟陪着。 　　毕奇:“关雪时是不是背后说我坏话了？” 　　迟璟:“……没有。” 　　毕奇:“……” 　　那她怎么那么热情？毕奇深想一秒就放弃，算了，好饿啊。 　　先填饱肚子要紧。 　　他问迟璟:“你真不来点？” 　　迟璟拒绝。 　　毕奇付钱。 　　回到出租屋，灯光骤亮，毕奇看向迟璟，接着快速移动凑近，“你嘴巴怎么破了一块？” 　　嗯，有吗？ 　　毕奇:“不疼吗？” 　　迟璟伸手一摸，倒吸口气，还是疼的，只是刚刚注意力都在关雪时身上，他感受不太到。 　　迟璟转去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嘴角。 　　毕奇边咬面包边跟过去，“怎么弄的？” 　　迟璟还没想好怎么说。 　　毕奇已经给他找好借口，“是唱得太投入，自己咬到的？” 　　迟璟:“……” 　　“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 　　毕奇三两下解决完面包，还是很饿。 　　他简单快速冲凉完，就去睡觉，睡觉可治愈一切，包括饥饿。 　　迟璟看着嘴角的口子，实在想不起是哪个时刻咬的。 　　他去问关雪时，关雪时也不知道。 　　迟璟:所以你在车里笑那么开心？ 　　关雪时:对不起喽［笑嘻嘻老实鞠躬道歉］ 　　迟璟轻轻笑了下，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露出跟关雪时一样的傻气，只觉得眉目棱角变得柔和许多，藏起锋利，开始舒展，然后像她一样，开始期待每一天太阳升起。 第61章 种雪 　　第二天下午五点，代雯婷在群里招呼出来吃饭，四人响应。 　　没一会便在校外餐馆聚齐，等地锅鸡上菜间隙，代雯婷盯着手机屏一直戳戳戳，看着挺烦躁。 　　钟晴问了句。 　　代雯婷立马接道:“别提了，昨天加的帅哥，我发一堆，他才回一句，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 　　钟晴和毕奇对视一眼，小幅度摇脑袋。 　　昨晚的事，她还没找着机会告诉代雯婷呢。 　　毕奇点头，吞咽了口水，不怕死道:“必然是了。” 　　“？”代雯婷眼神变冷，朝他轻仰头，那意思是有种你再说一句。 　　毕奇豁出去，“他就是对你不感兴趣。” 　　其他三人:“……” 　　迟璟:“他有点胡言乱语。” 　　关雪时:“他就是胡言乱语。” 　　毕奇:“不是，我很清醒。” 　　迟璟踢他一脚，毕奇不为所动。 　　“其实……”钟晴拉代雯婷的手腕，“其实我觉得毕奇说的有点道理，不然不会一直让你找话题的。” 　　代雯婷:“是么？” 　　钟晴:“嗯。” 　　代雯婷:“没事，那就换下一个。” 　　毕奇松了口气，给钟晴发消息。 　　毕奇:那事还是要赶紧告诉她。 　　钟晴:一会就说。 　　关雪时:“就是，下一个更乖。” 　　她还记得代雯婷的话。 　　迟璟朝她看了眼，若有所思。 　　关雪时心虚，躲避着他的眼神。 　　好在这时菜上桌，每个人的心思都在吃上面，将刚刚的话题压下去一点。 　　埋头吃一会，代雯婷:“我还有劵，要不要再点点别的？” 　　关雪时和钟晴都摇头，迟璟说够了。 　　毕奇要了碗大白米饭。 　　全场只有毕奇还在动筷子，他不好意思，说马上就好。 　　关雪时看他会，仿佛看到自己吃饭时的样子，只是她到底没有毕奇能吃。 　　唇角被按住，关雪时偏头。 　　迟璟已经收回手，他摊开掌心的餐巾纸，解释，“刚有颗米饭。” 　　关雪时囧，将脸凑近，“还有没有？” 　　迟璟认真扫一遍，“没有。” 　　关雪时放心，一回头，四人都在看他们。 　　毕奇连饭都不吃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关雪时牵起迟璟的手，扬高，愉快宣布，“是的，我们在一起啦！” 　　一分钟后，一片安静。 　　怎么回事，跟她想得不一样。 　　关雪时问钟晴和代雯婷:“你们好像都不意外？” 　　钟晴:“因为早就猜到了。” 　　这两人整天眉目传情，想不知道都难。她还以为两人不想公开呢，就没问。 　　关雪时解释，不是不想公开，只是想挑一个五人都在的时候，然后比较正式的告诉大家。 　　代雯婷点头，她应该是最早的吧。 　　有一次在林荫大道碰到两人，手要牵不牵的，后来还差点被教授看见。 　　代雯婷当时就有点憋不住，后来也是拼命忍住没去问关雪时。 　　毕竟关雪时没告诉他们，肯定有她的顾虑。 　　关雪时:“……” 　　代雯婷还真是偶遇迟璟人设不倒。 　　“所以……”毕奇弱弱发声，“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他真的以为关雪时和迟璟是纯友谊来着。 　　关雪时看他表情真的很受伤，主动问他没事吧。 　　毕奇摇头，声音淡淡的，说自己只是没想到迟璟比他先脱单。 　　话落，钟晴和代雯婷统一看向他，他看上去真的很脆弱很受打击。 　　关雪时嘴巴比脑子快，“所以你不喜欢迟璟啊。” 　　她说完，毕奇的表情更加受伤，他震惊悲痛。 　　关雪时捂住嘴巴，她说完就后悔了。 　　毕奇气得一边咳嗽，一边猛拍自己的胸肌，“我是纯爷们。” 　　“……”关雪时低头沉默，她真该死啊。 　　饭吃完，钟晴拉着代雯婷先走一步，毕奇面色郁郁，但很有眼力见先回出租屋。 　　剩下迟璟和关雪时两个人，慢慢往学校走。 　　关雪时惴惴不安，“毕奇不要紧吧？” 　　迟璟:“没事，顶多怀疑会人生。” 　　关雪时:“……” 　　都怪她一时嘴快，把毕奇当假想敌当久了，脑子还没修复bug。 　　迟璟盯她脸色，“别在意他了，真没事。” 　　关雪时点头。 　　听迟璟的，他比较了解毕奇。 　　门口的蛋糕店有活动，满三十五减十块，关雪时很心动，拉着迟璟去排队。 　　但她没老实排，背过身一直在和迟璟说话，全靠迟璟提醒她什么时候该往前进一步。 　　关雪时:“那次我排在你后面，找你说话，你特别冷漠。” 　　她在翻旧账。 　　“尤其你还不肯加我微信。” 　　她码都准备好，他扫一下都不肯。 　　迟璟笑了笑，由着她控诉，不避讳说出对关雪时的感觉。 　　“我那时候觉得你好奇怪。” 　　关雪时不认同，她哪里奇怪了。 　　迟璟:“太热情了。” 　　热情得过分，眼睛总是亮亮的，看向他时很专注，很期待。 　　关雪时:“……” 　　他那么冷，她再不热一点，根本就没有勇气迈出一步，跟他说话。 　　迟璟提醒她再往前一步。 　　关雪时听话，又开口:“所以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 　　迟璟启唇，关雪时强调要说真话。 　　迟璟很干脆，“没有。” 　　他没有觉得烦，顶多是不自在。 　　关雪时不信。 　　迟璟又说了遍没有。 　　不是没被人搭讪过，但是没有人像她一样那么执着，甚至就算他不记得，会反复提醒他，他们之前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总是笑脸对他，他怎么会觉得烦。 　　迟璟:“你呢？” 　　关雪时:“我什么？” 　　迟璟:“一开始真的想和我做朋友？” 　　关雪时没说话。 　　迟璟紧接着又说:“要说实话。” 　　关雪时嘻嘻笑两声，摇头，“我从见你第一面，就想你当我男朋友。” 　　反正追到手了，说真话也没什么。 　　迟璟眼睫眨两下，细碎的光从黑亮的瞳孔中透出来，他紧盯着关雪时，突然很想把她拉进怀里，抱一抱。 　　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关雪时仍由他抱着，将下巴搁在迟璟肩膀上。 　　她说:“还是有好多女生看你哦。” 　　就他们排队一会，后面又排起很长的队伍，来往也都有人往他们这看。 　　迟璟抱着她往前挪一步，贴近她耳边，“但我是你的。” 　　关雪时埋头，脸逐渐红温。 　　救命，迟璟说情话怎么这么好听啊！ 　　过了会，她又抬头，无所畏惧看向路过的女生。 　　关雪时注意到她停留得有些久，也不像在等人，反而一直在看迟璟。 　　关雪时与她对视，丝毫不怵，眸色平静，下巴垫在迟璟肩上，迟璟还揽着她的腰，就这么宣示着主权。 　　直到女生离开。 　　关雪时松口气，突然好想把迟璟锁在屋子里，不让他出门。 　　但只是想想。 　　关雪时近乎恶劣地咬了口他颈旁的软肉，轻轻的，没用力。 　　“你可真招人。” 　　迟璟忍着颈旁的湿襦，喉结滚动，气得发笑，“你要不要看看有多少男人在看你？” 　　“哪呢哪呢？”关雪时兴奋转动小脑袋。 　　迟璟按住她没让动。 　　关雪时不满，“你肯定在骗我。” 　　真有男的看她，她怎么会大学四年没人追？ 　　不对，好像是有追的，不过太含蓄了。 　　关雪时不经意把人拒绝，才晓得对方对自己有那种意思。 　　她平时就是很迟钝，而迟璟是她为数不多的果敢。 　　迟璟:“没骗你。” 　　但他也不会放她去看别的男人。 　　直到排到关雪时，迟璟才让她把脸转过去。 　　关雪时纠结选起小蛋糕，最后又多买两个。 　　迟璟回到出租屋，毕奇捂着肚子坐在客厅。 　　迟璟:“不舒服？” 　　毕奇没想到他这么早回来，有点意外，“吃多了，积食。” 　　迟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小蛋糕，还是拎过去。 　　“关雪时买给你的，说是给你赔罪。” 　　接着他又说:“我给你放冰箱，你可以明天吃。” 　　毕奇:“我现在就要吃。” 　　迟璟没给。 　　毕奇没辙，肚子不舒服，蔫蔫的。 　　迟璟:“怎么不去躺着？” 　　毕奇没说话，当然是躺着难受。 　　迟璟:“消食片吃了没？” 　　毕奇点头。 　　迟璟关上冰箱，坐到他身边。 　　没一会，毕奇叫他，“迟璟。” 　　迟璟抬头。 　　毕奇:“我一会收拾行李，房间给你空出来，我以后都住宿舍。” 　　迟璟:“？要跟我撇清关系？” 　　毕奇:“才不是。” 　　迟璟:“那就安心住着。” 　　毕奇:“……” 　　又过一会，毕奇突然直起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你？” 　　迟璟:“……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毕奇:“你怎么不骂关雪时？” 　　明明是她先开始怀疑的。 　　迟璟:“她是我女朋友。” 　　毕奇挑眉，那他是？ 　　迟璟笑了下，按关雪时的话说，毕奇是他第一顺位的好朋友。 　　这句话他认。 　　毕奇:“……” 　　果然谈了恋爱就喜欢傻笑。 　　他真是脑子抽抽问这个问题。 　　毕奇心里没过去，他给关雪时发消息:我不喜欢男的！ 　　他的性取向没问题！没问题！ 　　关雪时:小蛋糕不好吃吗？ 　　毕奇:…… 　　这根本不是小蛋糕的问题，毕奇准备和她掰扯，却突然沉默。 　　关雪时:那你喜欢吃什么味的，我给你买十个。 　　毕奇觉得也不是不行。 第62章 种雪 　　转眼来到答辩周，关雪时的两舍友答辩完，便赶回去上班。钟晴比她还晚一天答辩。 　　而关雪时和迟璟是同一天。 　　从坐进教室起，关雪时就一直在和迟璟聊天。 　　她很紧张，很焦虑。 　　看到坐了一排严肃的学院老师们，她如临大敌。 　　关雪时的答辩顺序比迟璟靠前，一直在给迟璟播报实时进度。 　　关雪时:前面还有五个人。 　　…… 　　关雪时:还有两个。 　　…… 　　关雪时:一个！ 　　关雪时:我去了。 　　迟璟:加油。 　　等了有七八分钟，没等到关雪时的消息。 　　迟璟:还没结束？ 　　是很难吗？ 　　关雪时:我回来啦！ 　　迟璟松了口气，打字:顺利吗？ 　　关雪时同时回:答完了，好险。 　　明明论文改了又改，最后一次拿给赵方应时，他也没说什么，格式更完全没错误，关雪时就以为稳了。 　　可是刚刚被另一个老师问的，她与老师面面相觑，那真是恨不得答案凭空出现才好。 　　不过一切有惊无险，就一个问题，关雪时没答上来。 　　关雪时又问迟璟。 　　迟璟说他前面还有两个人。 　　关雪时回了个好的，然后开了会小差。刚刚精神紧绷，这会松懈下来，大脑在自动放空。 　　接着再回到手机上，迟璟说自己已经答辩完了。 　　关雪时关心问:怎么样？ 　　迟璟:就问两个问题，我回答然后就结束了。 　　关雪时:好吧。 　　你的答辩我的答辩好像很不一样。 　　上午答辩结束，但是下午还要继续，就算关雪时已经答完辩，下午还是得去，因为得签到。 　　午饭，关雪时是和代雯婷一起吃的。 　　代雯婷是下午答辩，但她好像完全不紧张，很松弛。 　　只是关雪时再抬头，便看到她看着推行李箱的人郁郁寡欢。 　　代雯婷伤感道:“时间过得好快，感觉才刚跟你变熟，怎么就要毕业了呢？” 　　她好后悔，大学前三年，两人没多说几句话。 　　关雪时放下筷子，也变得伤感。是啊，时间太快了，他们很快就要各自奔前程了。 　　以后会聚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渐渐变成微信上的聊天，或者是仅限朋友圈里的点赞。 　　下午再进教室，关雪时是彻底不一样的心情，没任何负担。一边和迟璟聊天，一边关心到没到代雯婷。 　　迟璟:下午几点结束？ 　　等了会，迟璟连敲几下屏幕，还是没回。 　　他耐心告急，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的突发状况。 　　在准备冲出教室的前一秒，关雪时:大概四点多吧。 　　迟璟:怎么这么久？ 　　关雪时:代雯婷在答辩。 　　迟璟:所以你在？ 　　关雪时:我在提心吊胆。 　　…… 　　迟璟扬了扬眉梢，可以，这很关雪时。 　　他这边结束得稍早些，迟璟提前去关雪时所在的教学楼等着。 　　关雪时边走边和代雯婷热聊，还是代雯婷先看到迟璟，轻轻把她往那边推。 　　迟璟接住她。 　　关雪时和代雯婷拜拜。 　　两人去吃了烧烤。 　　吃完就沿着学校散步，所到之处都有挂上和毕业有关的横幅，林荫路上时不时就有推行李箱的人，还有不断呼啸过去的出租。 　　毕业季，学校向外开放，因此这几天校园里总是挤满了人。 　　这时候，一群一看就很青涩的女生们路过，关雪时朝她们投去羡慕的目光，大一真好。 　　她这个大四的学姐就要离开了，真是的，平时没觉得南林大有多好，怎么一要离开，哪里都舍不得。 　　迟璟送关雪时回去，她宿舍楼下很热闹，有夜市摆摊的，趁着离开前把一些带不走的物品低价出售，还有在寄快递的，都是一大包蛇皮袋和大箱子，更有卖书的，把专业课的书通通全卖了。 　　有两个女生抬着全身镜过来，关雪时拉着迟璟侧身躲让，女生说了句谢谢，关雪时摇头。 　　她们寝室也有个类似的全身镜，该不会也要卖掉吧。 　　可是不卖掉又能怎么样呢，运回家也不太现实。 　　关雪时本来中午就因为代雯婷的话变得很伤感，这会触景伤情，情绪越发低落。 　　迟璟叫她:“关雪时。” 　　关雪时抬眸。 　　迟璟:“笑一笑。” 　　她还是笑起来最漂亮。 　　关雪时依言弯起嘴角，但很快埋头扑进迟璟怀里。 　　迟璟搂住她。 　　宿舍楼前，人来人往。 　　迟璟带着她去往偏一点的角落，然后动作温柔扶住她细弱的脖颈，将她捞出来，站直，与她对视，眼神直接探究还很担心。 　　关雪时:“迟璟。” 　　迟璟:“嗯，我在。” 　　关雪时默默吸气，“我就是觉得和你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真的太短了，才四个月而已。 　　迟璟沉默，他也曾遗憾，为什么没能早点认识关雪时。 　　“可是。”他停顿了下，继而坚定道:“未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关雪时看他，恢复笑容，“那就最好啦！” 　　迟璟也笑，语气放轻，“终于认真笑了。” 　　关雪时一秒变脸，“没有。” 　　迟璟:“……” 　　要不是他眼睛没眨一下，或许会真的被她炉火纯青的演技骗过去。 　　迟璟耐心问:“那怎么才能收获关雪时的笑容？” 　　关雪时抱住迟璟的腰，收紧，低头蹭了蹭，抬头眼睛亮亮的。 　　“你哄哄我。” 　　“怎么哄，你教教我？” 　　“……我要教你，那还是哄吗？” 　　“这样么？”迟璟似乎不解疑惑，低头靠近关雪时。 　　那就别怪他自由发挥了。 　　关雪时盯着他越来越近的帅脸，心砰砰跳动得还是很激烈。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提前闭眼，呼吸不由自主放轻。 　　迟璟:“宝贝。” 　　有颗粒感的蛊惑的一声超绝低音。 　　关雪时等了会，非常失落睁眼，“没有了吗？” 　　却倏忽看到迟璟眼底的坏笑，他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下，然后再重一点，最后又回到唇舌之间交缠。 　　热风躁动，关雪时额头上浸了汗，趴在迟璟胸口喘着气，还在失神地想，他们怎么总在这种小角落接吻。 　　迟璟身上的热不比夏夜的晚风少一点。 　　他喘息着，每次和关雪时接吻都像是要了命般，偏又爽到头。 　　他还记得关雪时给他的任务，低头去找她的眼睛。 　　“过关吗？” 　　关雪时点头，超级过关。 　　她仍旧靠在迟璟身上，一点都不想动，浑身没有力气，更觉得哪都冒出一层汗，湿漉漉的。 　　她看向头顶圆润的月亮，心里想，要是可以一直待在这就好了。 　　和迟璟一起。 　　关雪时:“迟璟。” 　　“嗯。” 　　关雪时:“迟璟，迟璟。” 　　“……” 　　迟璟明白她又换了种游戏。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反应很快，“你别学我。” 　　迟璟:“……有事跟你说。” 　　关雪时噢了声，不好意思偷偷弯起嘴角。 　　迟璟语速放慢，“明天来看我的毕业作品展。” 　　关雪时抬起脸，“终于等到你的画了。” 　　迟璟嗯了声，“明天来看。”接着脖颈弯低，贴近她的脸颊，与她静静拥着。 　　关雪时呢喃一声，“迟璟。” 　　两人抱了一会，迟璟送关雪时回去，正碰上下楼的钟晴，拎着两副羽毛球拍还有些杂物。 　　羽毛球拍关雪时认得，是她舍友的。 　　钟晴:“她们实在带不走，托我低价卖掉。” 　　关雪时:“多少钱？” 　　钟晴:“五块，实在不行两块吧。” 　　关雪时:“……” 　　还真是低价啊。 　　毕业季的跳骚市场可不便宜嘛，连附近的居民都被吸引来选自己需要的。 　　关雪时:“我帮你吧。” 　　她看钟晴一个人也费劲。 　　迟璟:“我来。” 　　他接过钟晴手里的袋子，帮她们在寝室对面空余地方支了个小摊。 　　然后陪她们站了会，关雪时劝他回去。 　　迟璟:“我再帮会忙。” 　　小摊生意很好，不一会就卖出去好多，当然主要是便宜。 　　钟晴:“没事，一会儿代雯婷也来。” 　　本来两人是一块下来的，但她东西有点多，还没收拾完。 　　既然这样，迟璟点点头，她们三个女生说话，应该不会想要他杵在旁边的。 　　迟璟走后，趁着这会人流量散去一些，关雪时上楼也去收拾些东西来卖，顺便帮着代雯婷把她的一堆拎下来。 　　关雪时气喘吁吁，她谁都不服就服代雯婷。 　　同样的格子间一样的柜子放东西，她怎么就能塞一堆。 　　代雯婷将自己的物品摆放开，她主要是一些小玩意很多，什么手链手串，琉璃杯还有可爱玩偶这些，碰到喜欢的就会买，一来二去积少成多。 　　钟晴的东西卖完，开始帮着代雯婷一起，她的玩偶不太好卖，一块都无人问津。 　　代雯婷:“怎么回事，我觉得很可爱啊，买回去当个靠枕不好吗？” 　　关雪时:“你忍心拿它当靠枕？” 　　代雯婷:“有什么不忍心的。” 　　事实上她就是这样干的。 　　关雪时:“……” 　　又等了会，代雯婷开始甩卖价五毛一个，才终于卖出去。 　　三人出了一身汗，准备收摊。 　　代雯婷戳戳关雪时，“迟璟来找你啦？” 　　关雪时抬头不解，不是刚走吗？ 　　她跑过去，没一会拎回来三杯冰凉的水果茶。 　　代雯婷和钟晴一人一杯。 　　代雯婷:“又是羡慕别人有男朋友的一天。” 　　关雪时翘起嘴角，笑得很甜。 第63章 种雪 　　关雪时给自己化了个清甜的妆，然后穿上粉色小裙子，去美术楼找迟璟。 　　每年美术系的毕业展都在艺术楼一楼，但她从没来看过。 　　关雪时走进去，先找迟璟的身影，没找到。 　　迟璟一早就来了，跟着张立仁忙前忙后，接待来参观的人。 　　他提前和关雪时说过，因此她倒没多失落，而是自己从左边先逛起来。 　　直到看到中间那幅，脚步停顿很久。 　　画上有数不清的圣女果，大量鲜艳的红色，一下子就抓住她的眼球，它们都围绕在一个少女身边，少女面色雪白粉嫩，眸色浅亮，安静平和注视着它们。 　　本以为圣女果的用色已经足够鲜亮，但少女的用色则更加明亮，几乎用的都是无调和过的原色。 　　所以看到这幅画的人几乎一眼就知道，少女是主角，圣女果不过是配角。 　　“这幅画叫向生。”迟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关雪时身边，向她解释。 　　向生？ 　　关雪时:“这画的是我。” 　　所以才会迟迟瞒着，就是想给她个惊喜。 　　迟璟:“嗯。” 　　是她带给他的灵感。 　　“迟璟。”关雪时的语气变得黏黏糊糊，她是真的没想到。 　　“喜欢吗？” 　　关雪时点头，那必然是很喜欢了。 　　迟璟也喜欢。 　　画作完成后，张立仁赞不绝口。 　　迟璟静静想了一晚上，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画出风格这么鲜亮的画作。这些鲜亮的颜色用在关雪时身上，他便不觉得不对。 　　关雪时适合所有明亮色彩。 　　不，迟璟想，她本来就是明媚的。 　　还想再多说几句，前面张立仁在叫。 　　关雪时让迟璟赶紧过去。 　　迟璟看她一眼，只好留她自己先逛。 　　关雪时点头，循着迟璟去的地方看去。 　　张立仁身边是几个看着和他气质差不多的男人，可能是学术界的大佬。张立仁正握着迟璟的胳膊向他们做介绍。 　　迟璟端正站着，态度不卑不亢，和这些前辈们说话。 　　关雪时唇角上扬，又是羡慕自己的一天，她找的男朋友怎么这么优秀！ 　　迟璟回答完问题，抽空看一眼关雪时，她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而是又往前进两步，抬眸看得仔细。 　　迟璟继续听张立仁一行说话。 　　等到迟璟终于忙完，在一楼找了圈关雪时，没找到，就在他准备上楼找的时候，看见美术楼外椅子上的关雪时。 　　她脚踩在草地上，头顶阳光倾斜。 　　迟璟过去挡住大半，关雪时侧眸，接着雀跃开口:“你来啦！” 　　迟璟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关雪时从后面捧出一篮子圣女果，她刚点的外卖，还很新鲜。 　　关雪时双手递上，笑吟吟的，“毕业快乐！” 　　她想了很久，觉得这个礼物最有意义，也最能代表她的心意。 　　迟璟接过，手上沉甸甸的。 　　关雪时给他的惊喜足够多。 　　他说:“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不对。”停顿一会，他改口:“是超级。” 　　超级喜欢。 　　关雪时微微嘟起嘴，笑得很满意，就知道他会喜欢。 　　这个圣女果很红润，果子又大，看上去很不错。 　　迟璟看到她流连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勾起唇角，熟练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迟璟带关雪时来的是美术楼的另一侧，那边设置了小水池，专门供一楼画室的美术生洗画笔用的。 　　迟璟洗了颗圣女果，送到关雪时唇边。 　　关雪时张嘴，然后咬一口爆汁，她连连点头，“嗯嗯，迟璟你吃一个。” 　　她冲到水龙头前，也给迟璟洗了个，然后送到他嘴边。 　　迟璟几乎立刻张嘴。 　　关雪时的手指大半都送入他口中，还被他舌头舔了舔。 　　关雪时难得语塞，“……” 　　将果子快速丢掉就跑。 　　迟璟慢吞吞嚼着，点评，“确实好甜。” 　　迟璟将剩余的果子洗干净，装在篮子里，让关雪时抱着吃。 　　关雪时让迟璟一起。 　　两人挤在水池旁，你拿一个，我拿一个。 　　然后关雪时发现迟璟很久没伸手了，她想了想又送一颗到迟璟嘴里。 　　迟璟看向她，眸色愈深，伸手引导着她喂自己。 　　关雪时虽然害羞，但是很配合。 　　没一会，迟璟：“我饱了。” 　　关雪时:“……” 　　哪有人吃圣女果就饱的，况且他根本没吃几个。 　　关雪时故意找茬，“那怎么办，这么多我吃不完。” 　　迟璟:“带回去吃。” 　　关雪时:“这是我送给你的。” 　　迟璟:“……” 　　他明白关雪时的意思，接过果子丢进嘴里，接着幽幽感叹，“想让你多吃点，怎么这么难？” 　　关雪时:“……” 　　有句话她特别想问，那就不吐不快了。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特别能吃？” 　　虽然她在他面前好像一直是这种形象，但她真的只是正常饭量啊！ 　　嗯，可能再多一些，关雪时又不确定了。 　　迟璟:“……没有。” 　　他很肯定摇头。 　　他从没觉得关雪时能吃，只是觉得她对一些他快要吃厌的食物依然充满热忱。 　　这样的热忱是他从不曾获有的，他吃饭只是肚子饿而已。 　　他们真的很不一样。 　　迟璟那么说，关雪时就信了。只是没一会她又给迟璟喂食。 　　“我一会还想吃食堂的排骨。” 　　所以胃里没有太多空间。 　　迟璟咬住，接着主动从篮子里抓了一大把。 　　关雪时满意，往旁边挪了步，与他紧挨着。 　　直到最后一个吃完，关雪时发了会呆，问迟璟:“你不用回去吗？” 　　迟璟摇头，这会儿张立仁他们应该已经走了。 　　关雪时:“展览几点结束？” 　　迟璟看向她。 　　关雪时:“我想再回去看看。” 　　刚才人太多，《向生》她都没仔细看。 　　迟璟带着关雪时重新回去，一楼空了大半，只有两三个人。 　　关雪时重新站到《向生》前。 　　她指着画道:“我觉得这幅画不够完整，缺了点什么。” 　　迟璟听见，快速扫视一眼问:“缺什么？” 　　关雪时:“你。” 　　她靠近他，“我们要一起向生。” 　　向着生活的光亮。 　　关雪时常常想，如果没有遇见迟璟，她根本不会觉得恋爱是件很美好的事。 　　所以，不只有她对迟璟有向生的力量，迟璟同样拥有对她的。 　　“关雪时。” 　　“嗯嗯。” 　　迟璟眼里有几分难堪，更多的是欣喜若狂，“我承认你比我会哄人。” 　　关雪时纠正他，“不是哄，是发自内心。” 　　迟璟的心脏狂热跳动着，他好一会没说话。 　　关雪时故意问:“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迟璟凑近她，趁她没反应过来，快速啄了她一口，才道:“听得很清楚。” 　　关雪时反应过来，笑嘻嘻的，“你最近好喜欢亲我。” 　　迟璟低嗯了声，“因为我超级喜欢你。” 　　“你……你。”关雪时脸颊两侧覆上层薄红，“你现在说情话好流畅噢。” 　　都不需要想想的，张口就来。 　　迟璟把功劳都归关雪时，“你教得好。” 　　“嘻嘻。”关雪时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时开心，踮脚尖赠送迟璟一个吻。 　　却在要离开时，被迟璟勾住腰不让撤。 　　关雪时:“做什么，大家都看着呢。” 　　迟璟:“哪有人看？” 　　关雪时四周左右看了圈，发现只剩她和迟璟。 　　明明刚刚还有人的。 　　她拍拍迟璟的胳膊，“你快放开我，监控在看的。” 　　下一秒，关雪时捂住唇，糟糕，忘记有监控这回事了。 　　那他们俩刚在这里亲亲亲。 　　迟璟看她反应，浅浅笑了下，双眼里都是愉悦之色，不再逗她。 　　关雪时双脚落地，捂住脸遁走，然后又回来拉迟璟。 　　迟璟跟着她跳下台阶，关雪时脚步飞快，走哪算哪，逃离美术楼。 　　“关雪时。”迟璟任她拉着，懒洋洋叫她，“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分明刚才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明明更深的都试过，就因为有监控？ 　　关雪时:“那要是被人看到多尴尬啊！” 　　迟璟:“你会尴尬？我不会。” 　　关雪时脚步放慢，“……那我也不会。” 　　迟璟笑。 　　关雪时重新充满活力，“我们现在去哪？” 　　迟璟:“找个没人的小角落？” 　　关雪时:“……” 　　她先开口指控，“迟璟，你思想很不纯洁。” 　　迟璟挑眉，“你就很纯洁？” 　　关雪时没吭声，毕竟她也很不纯洁，过了会，她道：“这附近没有小角落啊？” 　　迟璟:“前面就有，还没监控。” 　　关雪时哦了声，又问:“你怎么这么熟？” 　　连有没有监控都知道。 　　迟璟:“因为上次就是在这亲的你。” 　　说着他猛地将关雪时拉过去，手撑着墙壁，注视着她的眼睛。 　　关雪时笑嘻嘻勾住他的脖子，“记这么清楚，看来体验感很好噢。” 　　迟璟:“一点都不好。” 　　怎么会？关雪时眼底的讶异还没露出来。 　　“所以要重新来一遍。”迟璟俯身，深深吻住她。 　　关雪时闭眼，只一会功夫，便气息极度不稳。 　　迟璟没比她好到哪去，亲了又亲，最后亲亲她的眼睛，将她抱在怀里。 　　关雪时勾着他的腰，感受着他身上热情的体温，抬头突然看到路边挂着欢送毕业生的横幅，忍不住又感叹。 　　是呀，他们都要毕业了。 第64章 种雪 　　关雪时第三次跟迟璟来学校附近的商场，前两次来是看电影，这次来也是，只不过没有毕奇跟着。 　　迟璟买了两张票。 　　爱情片，上座率很高，基本都是一对对的小情侣过来看。 　　迟璟还买了可乐和爆米花让关雪时捧着吃。 　　灯光暗下来，关雪时捡了块爆米花塞嘴里，又给迟璟喂一颗。 　　片子开头节奏有些慢，关雪时就这么吃一口，喂一口，喝一口，然后可乐见底，爆米花下去大半。 　　到二十分钟左右，才进入主要剧情。 　　关雪时看进去了，眼眶逐渐湿润。 　　她要给导演编剧寄刀片，为什么男女主刚要好好在一起，就会发生各种事。 　　迟璟注意到，给关雪时擦眼泪。 　　关雪时也给他擦。 　　迟璟:“……” 　　他没有泪可擦。 　　关雪时干擦一通，继续投入到剧情中。 　　迟璟将她眼眶下的泪痕擦干净，然后坐好，看向大屏。 　　将近一小时后，关雪时愤愤冲出电影院，太气人了。 　　这个编剧最后居然把女主写死了，男主两年后和别人美美结婚。她请问呢？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雷的剧情？ 　　迟璟也没想到，看到是爱情片，就买了票，他反手一个差评，然后拉着关雪时走进餐厅。 　　关雪时看头顶的招牌，还有门口排老长的队伍。 　　这不是很火的那家店，上次来两人都没敢排队，迟璟怎么就直接拉她进去啦！ 　　迟璟:“我有预订。” 　　关雪时超级惊喜。 　　服务员引着两人在位子上坐下。 　　关雪时眼睛亮亮的看着迟璟。 　　迟璟扫桌上的码，然后让关雪时点菜。 　　吃完后，两人牵手回学校。 　　关雪时犹在回想刚刚的菜。 　　爆火的店就是不一样啊，菜真的超好吃，摆盘也好看，有个胡萝卜雕的兔子，她觉得超级好看，一度想带走，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迟璟:“排骨呢？” 　　关雪时看他，肯定道:“好吃！” 　　迟璟:“那和食堂的比呢？” 　　关雪时:“都好吃！” 　　为什么要比呢。 　　迟璟笑了下，不太意外她的回答。 　　“行，明天尝尝食堂的。” 　　关雪时:“嗯！” 　　两人在夜色下缓步前进。 　　关雪时又开始评价，“海鲜饭也好吃！” 　　但是在她心里还是不如菠萝抓饭。 　　这个点，小店还在营业。 　　迟璟二话不说要带关雪时过去。 　　关雪时:“……” 　　她吃不下。 　　迟璟:“我们分着吃一碗。” 　　关雪时很心动，但还是摇头，她吃不下，一点点都吃不下。 　　迟璟的好意，她只能心领。 　　快到学校，关雪时不让迟璟继续送。 　　她不想迟璟送完她后，再折返回出租屋，那样太麻烦，她自己可以回去。 　　迟璟:“可是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关雪时沉默。 　　其实她也想，但是不想迟璟多走路也是真的。唉，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纠结，这就是恋爱后甜蜜的负担吗？ 　　关雪时点头，两人一起往前迈步。 　　路过商店，迟璟进去，买了一堆零食。 　　关雪时:“……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啦？” 　　迟璟:“给你买的，你可以和钟晴还有代雯婷分享。” 　　关雪时:“！” 　　迟璟拎着袋子，牵关雪时出去。 　　关雪时:“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看什么经验帖了？” 　　不然怎么变得这么贴心，又是水果茶，又是小零食的。 　　迟璟:“……” 　　他还需要去网上找帖子，现实生活中的例子比比皆是。 　　迟璟指着他们右前方给关雪时看。 　　那哥们拎着两大包零食，一看就是去给女朋友的。 　　关雪时:“……” 　　她平时确实没怎么注意，主要是都用来看迟璟了。 　　只要迟璟在，她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迟璟。” 　　“嗯？” 　　“迟璟！迟璟！” 　　又开始兴奋。 　　迟璟浅浅笑了笑，但后来看到她明媚的眉眼，眼睛里都盛满笑意。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前面有一圈人围着，关雪时没太在意，这两天毕业生陆续离开，宿舍楼下一直很忙。 　　迟璟个子高，往里瞟了眼。 　　“于行？” 　　关雪时张望，“哪呢？” 　　她怎么没看见。 　　迟璟:“在圈里。” 　　啊？在圈里干什么？关雪时好奇心起，踮起脚尖。 　　迟璟却突然不回话了。 　　关雪时戳他。 　　迟璟脸色难看，“抱着一束花。” 　　关雪时立刻就想到，“表白？他跟谁啊？” 　　迟璟继续盯她，“不会是你吧？” 　　关雪时:“……” 　　她终于知道迟璟为什么脸色难看了。 　　关雪时抬高身子，够着去戳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于行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迟璟没说话，过了会才嗯了声，表情是比之前缓和不少。 　　关雪时接过迟璟的零食，催他走，她要到里面去看热闹。 　　迟璟没让。 　　关雪时邀请，“要不一起？” 　　迟璟:“……” 　　还是算了，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挤在一起。 　　关雪时了解他，“我一会给你发消息同步。” 　　说着头也不回，钻到前面去，拍了拍代雯婷。 　　她刚刚就看到代雯婷了。 　　关雪时眼睁睁看着钟晴走进圈里，她超级惊讶，代雯婷安抚她，示意她淡定。 　　两分钟前，她比关雪时还要惊讶。 　　听代雯婷说喊了有十多分钟，但是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知道是要表白。钟晴和代雯婷都没太在意，因为不觉得是自己。后来还是隔壁寝的过来八卦，她俩才知道主角是钟晴。 　　两人下楼一直在重复着说什么情况，另一个人回不知道啊。 　　等钟晴看到于行，忽然觉得意外又不意外。她认识的人有限，于行确实是她认识男生里还比较熟悉的。可是他为什么会向自己表白呢？ 　　他喜欢自己吗？为什么钟晴从来不觉得呢。 　　关雪时听代雯婷说完，钟晴和于行已经达成一致，走远。 　　钟晴没接受于行的花，说要找个地方和于行聊聊。 　　于行同意。 　　关雪时和代雯婷一边偷看两人的背影，一边忙着疏散人群，然后动作统一上楼等钟晴。 　　迟璟回到出租屋已经有半小时，手机安静如鸡。 　　那个说要发消息给他同步的人一条消息都没发。 　　“……”沉默过后，迟璟继续低头画画。 　　关雪时现在应该是没空管他。 　　关雪时确实没空管她，和代雯婷两人一边吃着迟璟买的零食，一边焦急等待。 　　钟晴这聊得有点久啊，一个多小时了，关雪时已经按捺住两次要打电话的冲动。 　　代雯婷吃完一包薯片，又拆开一包，无限感慨。 　　也许她也该去追一追高冷男，说不定就可以得到像迟璟这样的极品男朋友。 　　又等了会，钟晴终于回来，手上还抱着花。 　　关雪时:“答应了？” 　　钟晴在她的期盼下摇头。 　　关雪时给她挪椅子，“那快说说怎么回事，等你一晚上了。” 　　也没什么，就是去聊了聊。 　　今晚之前，钟晴一点都不觉得于行喜欢自己，关键于行也不找她聊天。钟晴退出社团后，见面都很少。 　　于行说他猜到钟晴会拒绝自己，但他就是不想留遗憾。 　　其实仔细想想，两人并不合适。钟晴热爱学习，于行看书就困。不是没想过去图书馆找她，但想到会打扰钟晴学习，还可能留下负面印象，想想就算了。 　　至于聊天，于行觉得自己不会聊天，因为钟晴总给他发表情包，他就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天聊死了，久而久之更不敢主动出击。 　　可是又很不甘心，觉得喜欢至少是要说出口的。于是才会有今天的这出。 　　钟晴:“我其实还挺感谢他的，他让我觉得我没那么差。” 　　关雪时:“你本来就没那么差。” 　　“不是。”代雯婷纠正她们，“就算没人喜欢，我们也不差！” 　　还没有人向代雯婷表白过，可那又怎样，她从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啊，只是他们不懂。 　　吃到想吃的瓜，女生夜聊就此解散，三人各自去洗漱，准备关灯睡觉。 　　关雪时躺上床，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没吃到瓜，肯定抓耳挠腮。 　　于是她非常善解人意发消息过去，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迟璟:“……” 　　这不是实时，是延时。 　　迟璟:“早点睡。” 　　关雪时还不想睡，她有很多话要跟迟璟聊。 　　关雪时:于行成绩怎么样？ 　　迟璟:…… 　　他怎么知道。 　　关雪时:你有没有成绩单？ 　　没一会，迟璟还真的发来一张。 　　关雪时认真看两遍，成绩确实比不上钟晴。 　　虽然钟晴没这方面要求，但关雪时觉得钟晴应该还是喜欢能和她并肩的。 　　看来他们大概率是没结果了，就像两人自己说的那样，他们并不合适。 　　关雪时戳戳迟璟的头像。 　　迟璟:多的我得去找老师要。 　　他手机里只有一张。 　　不是，关雪时是想问:你会嫌弃我成绩不如你吗？ 　　她也有过挂科来着。 　　迟璟:…… 　　他好想现在就见到关雪时，亲自问她究竟又想多了什么。 　　他先是回答关雪时的问题，发送不会两个字，接着又打字。 　　迟璟: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睡觉，因为已经缺觉到在胡言乱语。 　　关雪时:噢。 　　是她想叉了。 　　刚刚脑子一抽，这问的什么问题。 第65章 种雪 　　农学院拍毕业照这天，钟晴、迟璟还有毕奇都来了。除了关雪时和代雯婷外，他们都在昨天拍完毕业照。 　　今天过来是特地来陪关雪时和代雯婷的。 　　五个人重新复刻音乐节那天的合影，将关雪时围在中间。 　　迟璟忽然接了个电话往外走，没一会捧回来一束向日葵，径直走向关雪时。 　　关雪时笑嘻嘻接过，捧在怀里。 　　迟璟站在她旁边，唇角往上扬。 　　关雪时很喜欢向日葵，捧着它和其他人拍了一张又一张合照。 　　离别的伤感似乎被冲淡许多。 　　直到代雯婷大声宣布，“祝福我吧！我要去京市闯荡了！” 　　他们之前一直没聊过毕业去向的话题，虽然知道大家会各奔东西，但真正提起，还是觉得不舍。 　　关雪时送上抱抱，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的，可是她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钟晴也来。 　　代雯婷伸出手抱住她，三人抱作一团。 　　代雯婷又问毕奇的打算。 　　毕奇说准备在南林找个工作。 　　代雯婷低头问关雪时，“你呢？” 　　关雪时窝在她怀里，“我考研啊。” 　　“啊？”代雯婷和钟晴对视，她也是一脸懵。 　　她俩又去看迟璟，迟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代雯婷又问了遍，“你真要考研啊！” 　　关雪时:“真的呀，就考本校的。” 　　代雯婷懂了，钟晴也是，她站直后看向迟璟。然后和代雯婷识趣走远，还不忘拉着毕奇一块走。 　　就剩下两个人。 　　关雪时靠近迟璟。 　　迟璟问:“是因为我？” 　　因为他还在南林大读研，所以关雪时才想考研的。 　　关雪时点头又摇头。 　　确实是因为迟璟，她才开始思考考研的可能性。从前是想过，可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但是迟璟在这里，她想她或许可以坚持住。 　　考研，大概每个毕业生都想过吧。 　　她想考研，不仅仅是因为迟璟，还更因为她用四年时间想明白一件事。她是喜欢农学的。 　　从一开始的调剂上岸，接触这个完全陌生的专业，关雪时是有过抗拒的。可前不久赵方应的话点醒了她。 　　她认真想了想，番茄苗被毁，她那么难过，除了对毕不了业的恐惧，还有那份深深的热爱。种自己喜欢的作物，看着它们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她享受其中，享受种番茄的过程。 　　如果以后想在这个领域深耕发展，最好还是读个研。当然，关雪时得承认，选择本校的很重要原因是不想和迟璟分开。 　　车轮滑过柏油马路，一声盖过一声。这段时间，无论什么时候回来，总会碰到有人推着行李箱离开。 　　前三年，关雪时还没有特别大的感触，可轮到自己真的要离开待四年的地方，她变得很不舍，超级不舍。 　　从前她总将自己放在学生位置看待，但这一两天突然长大般，开始以一个不太成熟的成年人角度思考事情。 　　关雪时无比伤感地看向迟璟道:“毕业季，也叫分手季。” 　　她告诉迟璟，也是告诉自己，这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每年因为毕业职业规划选择不同分手的情侣数不胜数。 　　刚在一起的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但他们不得不去向现实屈服。 　　迟璟眼中刺痛，他不是没想到过，只是一直回避这个问题，直到避无可避。 　　他紧盯着关雪时，看她好几遍，艰难开口:“你想分手吗？” 　　关雪时摇头，她当然不想。 　　好不容易追到的人，怎么会轻易放手。 　　迟璟松口气，快速做出结论，“那就不分。” 　　关雪时:“暑假你会在哪？” 　　迟璟愣住。 　　要是今天之前，他想都不想会说在南林，但是现在他开始思考或许可以回云山。 　　关雪时没等他说话，便又道:“我是一定会在云山的。” 　　她仔细想过，在家复习环境相对会好一点的，最重要的是吃住她都可以不用操心，可以更加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其实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是想得到迟璟的回答。如果迟璟回云山，他们不会有很多时间见面，说了要考研，那么关雪时就会认真对待。 　　她只是想他们会开启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想到这，关雪时深深呼出口气，她突然不确定，无比纠结，他们恋爱没多久，真的撑得住这么长时间的异地吗？ 　　关雪时很没信心。 　　七想八想一通后，才发现迟璟很久没说话。 　　关雪时靠近他，戳戳他的肩膀，“你怎么不说话？” 　　迟璟幽深的眼眸咬紧她，像野兽咬紧猎物般死死不松口。 　　关雪时惊慌后退一步，却见迟璟眼底平和，刚刚的抵死纠缠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但她清楚不是错觉。 　　“关雪时！” 　　“欸？” 　　迟璟刚要开口，被别人抢先。 　　他随着关雪时的视线看过去，来人似乎是一家三口。打头的是位年轻女子，关雪时飞快朝她跑过去。 　　“姐，你怎么来了？”关雪时在关雨时面前过于小心翼翼。 　　关雨时狐疑看向迟璟一眼，接着又看向关雪时。 　　关雪时没跟着回头，反而冲关雨时扬起真诚的微笑。 　　关雨时转向身后，“爸妈一起来了。” 　　关浩和罗娟落后几步。 　　关雪时迎上去，拥抱他们。 　　她是有告诉他们拍毕业照的时间，但没想到他们会过来。 　　罗娟怜爱地摸摸关雪时的脸颊，“你姐那时候我们也来了。” 　　两个女儿，总不能厚此薄彼。 　　关雨时早拿出相机，“快来，拍照！” 　　趁着日头好，她要多拍点照片。 　　等照片拍完，已经过去半小时。 　　关雪时循着空偷偷看一眼，迟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草坪上都没有。 　　关雪时刚拿出手机。 　　关雨时叫她带他们去宿舍。 　　关雪时愣着没动。 　　关浩道:“我们帮着收拾收拾，一会直接回家。” 　　关雪时再次确认一遍，“今天就回家？” 　　关雨时:“不然呢，我干嘛开车来？” 　　累死累活的，还不是顾念着关雪时行李多，想着一趟全给她装回去。 　　关雪时环顾一遍草坪，确定没有迟璟的身影，只好带着爸妈和姐姐往宿舍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迟璟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没有向家人介绍他。 　　可真的太突然了。 　　有关雨时和罗娟在身边，关雪时没有机会发消息给迟璟。 　　她带着她们上楼，开始收拾。 　　钟晴很意外，她怎么突然要走。 　　罗娟一边收拾一边温柔解释，还邀请钟晴去家里玩。 　　没一会，代雯婷过来打招呼。 　　罗娟和关浩是见过她的，笑着点头。 　　关雨时没见过两人，但听父母说过，知道她们就是妹妹的好朋友们，将早早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钟晴和代雯婷都没想到，当即摆手说不要。 　　关雨时:“收下吧，姐姐的一片心意。” 　　再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是云山市的文创冰箱贴。 　　关雪时也让两人收下。 　　钟晴和代雯婷又道谢。 　　没一会，关雨时将车开到宿舍楼下，关浩将收拾好的行李往楼下送，关雪时和罗娟继续收拾。 　　分工合作下，关雪时的床榻书桌渐渐变成她刚来时候的样子。 　　她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 　　钟晴和代雯婷将她送到楼下，她分别拥抱两人，不舍的情绪在眼底打转。 　　关雨时、罗娟和关浩先上车，但都没有开口催促。 　　他们在车上，看着三人。 　　罗娟忆起往昔，笑看着关雨时。 　　“那时候你也是，一直不肯走，还骗我跟你爸先走，想多留一天。” 　　罗娟差点答应，后来才知道哪是舍不得姐妹，分明是舍不得男朋友。 　　关雨时面色讪讪，“多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说着又拿关雪时说事，“那你小女儿不肯走，是不是也舍不得男朋友？” 　　罗娟和关浩沉默，然后开窗朝外张望，一左一右，扫视每一个路过的可疑男子。 　　关雨时:“……” 　　没一会，她也跟着父母的视线看过去。 　　要是真有男朋友，见女朋友要走，忍得住不过来送一送？ 　　关雪时同样在找迟璟的身影，可惜没找到，她遗憾坐上车。 　　关雨时发动车。 　　关雪时靠着车窗，浮光掠影般掠过窗外的事物，然后与迟璟对上视线。 　　他不是没来，而是一直在附近的曲折小道上。 　　迟璟嘴巴翕动，叫着关雪时的名字。 　　关雪时探出身，发丝随风飘动，早就吹得不成样子。 　　只一瞬，她被罗娟拉进去，车窗关上。 　　关雪时陷在后座里，耳边是关雨时和罗娟的双重数落，却久久忘不掉迟璟的样子。 　　他一看就等了很久，一双眼孤寂，周身似落满霜雪，仿佛回到关雪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冷漠，充满距离。 　　她很想现在下车去拥抱迟璟，可关雪时什么都没做。再回神，已经上高速桥。 　　手机亮起，显示有新消息。 　　关雪时点开。 　　迟璟:不分手。 　　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分手。 　　关雪时:好。 　　心终于放定，关雪时倒在靠椅上，看向车窗外，橙红的夕阳包裹住南林的整片天空。 　　再见啦，南林。 第66章 种雪 　　车开两个多小时，路过服务区，关浩和罗娟去上厕所，关雨时进去里面看有什么吃的，买点垫垫肚子。 　　她问关雪时要不要一起。 　　关雪时摇摇头，蔫蔫的，继续黏在座椅上，看向远处雾蒙蒙的一片山，连绵起伏，向外延展着。 　　手机有消息进来，关雪时打开。 　　是代雯婷发送的，她人在南林站，和背后深红的牌子合影。 　　关雪时:你就走了？ 　　代雯婷:嗯，本来没想走这么急的，但房东约我明天看房呢。 　　然后又@钟晴，问她到学校没。 　　本来代雯婷只想过去和钟晴告个别，但没想到钟晴坚持要送她，到车站，代雯婷说什么都没让钟晴陪着一起等，让她赶紧回去。 　　天越来越黑，她不放心钟晴一个人。 　　钟晴过了五分钟回复。 　　代雯婷放下心。 　　毕奇紧跟着冒泡:你真要去京市啊？ 　　代雯婷:我还没那个闲心骗你。 　　毕奇发来三个抱拳动作。 　　迟璟:一路顺风。 　　关雪时的视线凝住。 　　车门被打开，一股热风溜进来，关雪时快速锁屏抬头。 　　关雨时静静看着她，将手中关东煮递过去。 　　关雪时接过，都是她爱吃的，她一根根挑选着，却不往嘴里送。 　　关雨时叹口气，“这就受不了了？” 　　关雪时抬头。 　　关雨时捏捏她脸颊旁的软肉，“想开点，聚和散都是人生常态。”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云山市的家。 　　一家人开门，接着换拖鞋，都没说话，疲累地先往沙发坐。 　　已经八点多了，罗娟休息一会，起身去厨房。时间太晚，煮点面条，凑合一晚。 　　关浩紧接着去帮忙，关雨时仰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关雪时推着行李箱去房间休整。 　　她刚关上门，手机屏幕亮起。 　　迟璟:到家了？ 　　关雪时:嗯。 　　一串响亮的铃声响起，关雪时唬了一跳，是迟璟打来的，可是他不是不喜欢打电话吗。 　　关雪时快速接起。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嗯了声。 　　迟璟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关雪时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听到她的声音才有片刻舒缓。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 　　这不是她爱玩的把戏么，难道迟璟也叫她名字上瘾。 　　迟璟深吸口气，“我拜托钟晴在你包里放了礼物。” 　　关雪时起身，立马翻包，翻到熟悉的绘画本，她已经猜到礼物是什么。 　　“关雪时。” 　　迟璟又叫她的名字。 　　关雪时:“我在。” 　　迟璟抛出问题，“你相信我吗？” 　　关雪时愣住一秒，回答相信。 　　她当然是相信迟璟的。 　　迟璟:“好好生活，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都不会散的。” 　　他在说他们的未来。 　　“迟璟……”关雪时握住手机的手指收紧，想说些什么，可脑子里空无一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会，她说好。 　　一如之前他说不分手时，她的回答一样。 　　“迟璟，我相信你。” 　　所以也请你相信我。 　　迟璟靠在椅背上，仰头是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他却兀自笑了下，“好。” 　　依依不舍挂断电话，关雪时打开画册，这一本里加入了迟璟，画的是他们平时相处的日常。 　　画册有二十多页，几乎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每日相处。有些细节比如穿的衣服颜色，关雪时都记不太清，但在迟璟的画里，清楚明了。 　　她总是那么漂亮，集齐最鲜艳的色彩。 　　不知不觉翻到最后一页，关雪时的嘴角依旧咧着。 　　她有点想迟璟了，明明才听过他的声音，但她就是好想好想。 　　关雪时抱紧画册，默默承受想念。 　　罗娟叫关雪时出来吃饭，关雪时大声回了句来了，起身将画册重新收进包里，然后出门。 　　关浩罗娟还有关雨时已经坐下，关雪时坐在剩下空位上，眼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汤面，上面还卧着一颗荷包蛋。 　　关雪时握起筷子。 　　四人埋头吃面，很长时间没人出声。 　　关浩第一个放下筷子。 　　罗娟说:“锅里还有。” 　　关浩没动作，等关雨时还有关雪时都放下筷子，确定不吃了，他才去锅里盛，又给罗娟留了些。 　　罗娟还在劝姐妹俩多吃点。 　　关雨时:“先前吃了点。” 　　关雪时跟着乖乖点头。 　　没一会，关浩放下筷子，看看关雨时，又看向关雪时，心里没提多开心满足，他日思夜想的小女儿终于回来了。 　　关浩满目慈爱，看着关雪时明显变瘦的脸蛋道:“看这小脸瘦的，回头让你妈多给你补补。先休息好，工作可以慢慢找。” 　　说到这个，趁着人齐，关雪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说要考研。 　　剩下的三人都沉默。 　　过了会，罗娟先说话。 　　“囡囡，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关雪时:“我才想好的。” 　　关雨时:“怎么之前没这个想法？” 　　关雪时:“一直都有。” 　　只是她没下定决心。 　　关雨时:“考什么专业？” 　　关雪时:“园艺学。” 　　关雨时:“学校。” 　　关雪时:“南林大。” 　　关雨时没作声。 　　罗娟看着这姐俩一问一答，终于插到话缝，劝道:“囡囡，你想考研可以，但是怎么还要考农业类的，咱换个方向。” 　　罗娟觉得关雪时细皮嫩肉的，天天扎在田里，太辛苦了。 　　关雪时很坚定，她摇头，“就考本专业。” 　　她喜欢这个专业。 　　关雨时:“我们要是都不同意呢？” 　　关雪时看向她，毫不犹豫，“那我也要考。” 　　气氛似乎凝固住，关雨时久久没再开口。 　　关浩看着沉默的姐妹俩，开□□跃气氛，“向上学习是好事啊，雨时你那时候出国研修，我们不是也很赞成。” 　　关雨时:“……” 　　她的情况能和关雪时一样么，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关雨时没理关浩，再问一遍，“关雪时，你确定要考？” 　　关雪时点头，是的，她很确定。 　　她试着说服关雨时，“现在六月份，十二月份考研，满打满算六个月的时间，我想试一试，如果没考上，我会出去找工作。” 　　她只给自己一次机会。 　　罗娟与关浩眼神对视，明白这是下狠决心了。 　　三人齐齐看向关雨时，关雨时点头同意。 　　左右不过六个月的时间，就让她试试。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难找，继续提升学历不失为好的选择。 　　与家人意见达成一致，关雪时重重呼出口气。 　　罗娟和关浩收碗去厨房，关雪时回到卧室。 　　没一会，关雨时敲门进来。 　　关雪时坐在书桌前抬头。 　　关雨时径直来到她跟前，“我知道你还很难适应自己已经是个毕业生的身份，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考研不是用来逃避生活的，就算考上，再上两三年学，出来后你仍然面临就业问题。” 　　“我知道。” 　　她想得很清楚。 　　关雨时沉默，又给她提供另一种选择，“出国，我还是那句话，去学金融。费用什么的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承担。” 　　关雪时苦笑，不是，她姐怎么还没放弃。 　　她很直白道:“姐，我就不是那块料。我数学不好，你是知道的。” 　　关雨时:“那就学法律。” 　　这些以后都比较好就业。 　　关雪时:“可我喜欢农学。” 　　关雨时:“……” 　　她妥协，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一切都还没开始，她先不泼冷水。反正是关雪时亲口保证的，她只试一次。 　　关雨时给她这个试错的机会。 　　她一再告诫自己切勿关心则乱，关雪时是她的妹妹，但她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关雨时转身，关雪时跟着出来，见她直奔门口玄关换鞋，以为她是生气了。 　　关雪时:“姐，你信我一次。” 　　她真的想得很清楚。 　　关雨时:“我没有不相信你啊。” 　　关雪时:“那你……” 　　关雨时穿好鞋起身，“你外甥还在奶奶家呢，我得去接 。” 　　关雪时默然，她为自己忙了一天，连儿子都没顾上。 　　“辛苦你了姐。” 　　关雨时有些意外，到底是长大一些，懂得直接表达了。 　　关雨时握住门把，“走了。”又和关浩还有罗娟道别。 　　关雪时重新回到卧室，躺上床，眼睛一眨一眨的。 　　关浩和罗娟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过了会，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寂静。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拥有很好的家人，今晚感触尤其深。 　　她明白关雨时对她的担忧，但是尽管这样，仍然让她放手去尝试。就算是出国，也只是提出建议，关雪时拒绝，依旧尊重理解。 　　还有关浩罗娟，她一提，立刻无条件支持。 　　她本以为说服家人会需要一段时间，但一个晚上，她的家人们全都支持她。 　　可仔细想想，她并不意外。因为她的家人都非常爱她。 　　所以，关雪时，你更要努力啊，不可以辜负他们的期待，更不可以辜负你自己。 　　她慢慢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掠过，迷迷糊糊间隙，关雪时好像看到了迟璟。 　　她轻轻叫了声。 　　迟璟转身，朝她张开双臂。 　　关雪时跑过去，迟璟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第67章 种雪 　　关雪时一觉醒来，已经是白天。灯被关灭，估计是罗娟帮她关的。 　　但她忘记定闹钟，睡醒已经是八点半。 　　家里静悄悄的，罗娟和关浩已经去上班，厨房锅里有还热着的早饭。 　　关雪时坐在桌边，一边吃早饭一边懊悔，顺手把每天的闹钟给定上，既然要考研，那必须得拿出一个态度。 　　吃完饭，将锅碗洗干净，关雪时赶紧下单参考书，接着想了想给赵方应发去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准备考研的事。 　　赵方应鼓励她，告诉她贵在坚持，让关雪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他。 　　关雪时也没跟赵方应客气，与其让她自己瞎琢磨，有个老师指点一下会好很多。 　　过了会，赵方应又发来消息，问关雪时学校的选择。 　　关雪时回复。 　　赵方应:好好准备！ 　　之后关雪时一直在刷各种经验帖，包括提前问学姐各种问题，比如专业课与公共课如何平衡，又比如以她现在的进度，什么时候开始背诵比较好。 　　等书一到，关雪时打印了学姐的复习笔记，每天恢复规律准确的作息时间，七点起，一点睡。除去吃饭上厕所，她几乎都在看书。 　　手机被她锁在抽屉里一锁一整天。 　　她的学习热情空前的高涨。 　　前一个星期确实是这样的，知识疯狂吸收进脑子里，但渐渐地，半个月过去，她发现她的意志力与控制力在消退，行动力慢慢变得拖拉，越想学越是学不进去。 　　每天准点坐在桌前，摊开书，心就开始发慌。明明想要快速高效去完成学习任务，可似乎进度越来越慢。 　　关雪时知道自己一定是有问题，或许是她太着急，总想着别人可能年初就在准备，而她六月份才开始，慢一大截，所以总想与时间赛跑，恨不得可以不用睡觉，把前面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 　　可往往反而是慢慢来比较快，她意识到自己心态出现问题，于是变得越来越急，这种急躁表现在她完全没办法很纯粹的看书，总会冒出其他的想法，以及陷入未知的焦虑中，提前贷款已经挫败的失落心情。 　　她越努力调整，好像越调整不过来。尤其面对罗娟和关浩，两人全心全意照顾她，使她毫无后顾之忧，她更加愧疚。 　　有时候一醒来就会无端陷入这种情绪中，所以可想而知，这一天的学习效率肯定大打折扣。关雪时尝试放空，一天什么都不做，出去有氧，回来后人是精神很多，下午和晚上效率超高。 　　第二天七点准时起床，人还是蔫蔫的。关雪时于是又去有氧，但这回的效率却没有上次高，反而心似乎变野了，总有另一个声音叫嚣着她，不管不顾出去玩。 　　关雪时长叹口气，心知不能这样，咬牙继续看书，看不进去就读，她就不信一个字都装不进脑袋里。 　　这样折腾几天，情况缓和许多，只是她心里依旧着急，害怕自己一轮看书就需要很长时间。 　　毕奇还住在迟璟的出租屋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面试，有一个意向的，但还没完全定下来。 　　这天周末，他和迟璟都在。 　　中午，毕奇点了餐，两人吃完饭，毕奇把一串钥匙搁在迟璟面前。 　　迟璟:“你要搬出去？” 　　毕奇:“……不是，云山家里的钥匙。” 　　迟璟视线凝住一秒，紧接着移开。 　　毕奇见他没要，问:“你不回去？” 　　迟璟摇头。 　　毕奇:“不是……你不回去看看关雪时？” 　　迟璟还是摇头，她估计没时间吧。 　　另外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她分心，所以一直克制着不去找她，连发消息都是卡在她睡觉之前的一点空隙。 　　既然见不到，他还是继续待在南林。在这里，可以去教室画画，也更方便一点。 　　毕奇:“你们这恋爱谈得还真是不容易！” 　　不容易吗？迟璟不认同毕奇的话，他不觉得。 　　他知道他们不会一直这样，眼下这些分别都是暂时的。 　　桌角的手机突然响铃，迟璟立刻看去，一手抽纸擦唇瓣，另一手按下接听，眸色浮动，眉眼间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毕奇好奇将大半脸怼到镜头前，他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自信打视频给迟璟，迟璟居然还真就接了？ 　　看到后，毕奇慢慢退回去，把屏幕留给小情侣，抱歉，打扰了！ 　　关雪时:“刚那是毕奇？” 　　毕奇瞬间抬头，眼神关注。 　　关雪时本来不太确定，因为突然一张脸横着扑向屏幕，她以为是迟璟，但理智告诉她不是，首先迟璟不会这样，其次，就算迟璟做了这个动作，脸也会比刚刚帅很多。 　　她对迟璟一直很有自信。 　　迟璟点了下头。 　　毕奇又挪过去，正儿八经打招呼。 　　然后迟璟举着手机进房间，关门。 　　毕奇:“……” 　　他这个灯泡到底是有多讨人嫌。 　　迟璟坐到椅子上，这才仔仔细细看向关雪时。 　　她眼底青黑一团，脸色憔悴。这才几天，感觉脸已经瘦一圈了。 　　迟璟藏好眼底的心疼，没问关雪时打来的原因。 　　“刚刚和毕奇在吃饭，他点了家北方菜馆，菜量特别多。” 　　关雪时:“没事，毕奇吃得完。” 　　关雪时并不担心，她只担心，“你和毕奇吃饭吃快点，别总那么优雅。” 　　她怕迟璟慢一点，抢不到吃的。 　　迟璟:“……嗯。” 　　迟璟:“今天南林天气好好，你那边呢？” 　　他翻转镜头，给关雪时看外面晴冽的天色。 　　关雪时起身，扯开窗帘，热情的阳光一泻千里，绵延在书桌和地砖上。 　　她笑看着迟璟，“我这里也很好。” 　　迟璟:“当然，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是，他们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只一会，关雪时将窗帘合上，她解释，“太晒了。” 　　迟璟也合上自己这边的。 　　“关雪时，我前两天看到你老师了，他竟然认得我。” 　　关雪时:“当然，我老师见过你。” 　　迟璟点点头，他只是没想到赵方应记性那么好，还暗戳戳和他打听关雪时意向导师来着。 　　关雪时有猜到，难怪她给赵方应发消息，总觉得他有话没说完。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她要做的是先顺利考完初试。 　　关雪时幽幽叹口气。 　　迟璟注意到，明白自己说错话，他懊恼地低眸，然后抬起。 　　“关雪时，我那天被毕奇拉去商场，发现小猪琪琪还在上映。” 　　正常吧，才两个多月而已。 　　迟璟还没说完，“毕奇非拉着我要再去看一遍，说他当时太困睡着，完全不记得看了什么。” 　　关雪时紧张，严阵以待，“你看了没？” 　　迟璟摇头，“我跟你看过了。” 　　那次他又没睡觉。 　　关雪时满意，嘴角有微微翘起的趋势。 　　她说:“迟璟，你画画给我看吧，我想看你画画。” 　　迟璟二话不说，迅速固定好手机，镜头对准画纸。 　　关雪时哎了声，“反了，不是，镜头对着你，我要看你。” 　　迟璟:“你不是说要看我画画吗？” 　　关雪时:“是啊，看画画的你。” 　　完全没毛病，关雪时微笑。 　　迟璟愣了瞬，乖乖将镜头调回来，然后看向关雪时，说了句开始，迅速进入状态。 　　迟璟画画时是很专注的，视线笔直，动作有序。 　　关雪时好像跟着他进入另一层静谧的时空，心慢慢安定下来，变得越来越静。 　　欣赏一会他无可挑剔的脸蛋，关雪时打开英语单词本，按照任务量背一百个单词，每当有厌烦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就去看迟璟。 　　迟璟动作都没变过，表情也看不出来，就是很淡定的样子。 　　关雪时给自己鼓劲，继续埋头深扎单词。 　　迟璟这才看向镜头。 　　接通视频的第一秒，他就知道她情绪不对，可他不能问，问了反而会增加她的焦虑，只能笨拙的用一些并没有效果的话题去逗她开心。 　　他知道她不是想要他的安慰，只是想找到继续前进的动力，那么迟璟就该相信她。 　　迟璟在她瘦弱的双肩上停留很久，是心疼，更多的是骄傲，她已经很棒了，不是吗？ 　　不知过去多久，关雪时顺利背完一百个，下意识看时间，发现才过去四十分钟，她自己都惊叹效率之高。 　　关雪时看眼镜头，迟璟还在画，时不时俯身低头调颜料。 　　关雪时一鼓作气，继续打开专业书课本，继续学。 　　两人不说话，通过无声的视频默默陪伴彼此。 　　关雪时一下午效率都很高，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复盘，还在想不能太依靠这个方式，考研还是要靠自己，要靠自己的意志力去主宰每一天。 　　如果她给迟璟打视频次数太多，他也会担心的。 　　不就是那些消极情绪么，她可以化解的。 　　还有就是通过反思，关雪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处在高度紧张中，她给自己戴了副沉重的枷锁，这个枷锁就是她焦虑的来源。 　　她需要做的是摒除杂念，把焦点放在每天必做的任务上，以完成任务为目标，而不是提前去想六个月后的事。 第68章 种雪 　　既然家里自我约束力不够，关雪时就去外面图书馆学。身边都是认真看书的人，关雪时很快进入状态。 　　进入七月，图书馆人渐渐越来越多，多了很多放暑假的小孩还有很多老年人跑来蹭空调。有时候关雪时过去，会找不到座位，桌上有书，却没有人，其实就是占座，甚至过很久都没有人来。向工作人员反应，工作人员将书收走后，第二天还是照旧。 　　弄到最后，关雪时自己都觉得烦。 　　不想消耗时间在没结果的事情上，关雪时转头去了收费的自习室。虽然小贵，但环境超棒。大家都很自觉，安静得没一点声音。 　　等到八月，仅仅用热完全不能表达天气状态，每天出门，关雪时都要鼓起很大勇气。她有想过在家里学，还能节省出门的时间，想想还是不行，于是咬牙出门。 　　走进大太阳下暴晒一番，关雪时彻底服气，除了加快脚步别无他法，好在云山路两旁种有香樟树，能遮住些许日光。 　　等到自习室，她坐下缓神擦汗。稍微冷一会后，就翻开书本。 　　关雪时学得太认真，还是不小心误触碰到手机，才知道迟璟给她打过视频。 　　怎么这时候视频，她怕迟璟找她有急事，跑到外面去回拨。 　　视频很快接通。 　　迟璟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场景也在变化，似乎是在外面，后来背景突然变成白色，估计是找到一块僻静的角落，接着迟璟带上耳机，关雪时就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关雪时急急叫了句迟璟，还没问。 　　迟璟已经先回答她，“不小心拨错了。” 　　关雪时唇瓣微弯，“这样啊，可我是特地打给你的。” 　　迟璟眼神微微迟疑，接着一点点变亮。 　　迟璟:“关雪时。” 　　关雪时笑着，笑容明媚，一如此刻的日光。 　　迟璟看右上角的时间，狠心道:“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关雪时摇头，可她还不想挂，却也知道这个时间点，两人不该沉迷视频。 　　于是摇手和迟璟道别，视频挂断，时间刚刚好才五分钟。 　　迟璟眼看着屏幕变黑，又低低呢喃出一句，“关雪时。” 　　—— 　　下午五点，关雪时出现在南林大学门口，短短两个月没来，关雪时没觉得一点陌生。 　　她熟门熟路去美术楼找迟璟，迟璟不在，便沿着路往食堂方向走。 　　曲折的小径深处，迟璟坐在窄长的椅子上，目视前方，越过矮小的灌木丛，看向空无一人的主干道。 　　暑假天热，偶尔路过的学生几乎都是步履匆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热一般，心里满是悲凉。只有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他才觉得舒服点。 　　一根手指突然戳中他的左边脸颊，带动他的嘴角往上提。 　　迟璟感到冒犯，正要抬头呵斥那人。 　　“迟璟小朋友，为什么不开心？”兜头落下的是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甚至几小时前刚听过。 　　迟璟缓慢抬头，她的笑脸与日光一起笔直落下来，他眼底生潮，急促呼吸几下，接着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早在二十米之外，关雪时就认出迟璟，原因无他，太好认了。谁家男朋友能连背影都这么帅啊！ 　　于是关雪时蹑手蹑脚，从迟璟的反方向绕过去，一点一点挪动到他身边，然后伸出手指。 　　关雪时:“惊喜吗？” 　　她看他一直没说话，应该是惊喜的。 　　迟璟重重嗯了声，拉着她坐下。 　　关雪时顺势坐在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迟璟小朋友……” 　　迟璟唇角开花，“怎么叫我小朋友？” 　　关雪时:“你就是小朋友啊。” 　　需要她哄的小朋友。 　　“……”他更担心另一件事，“你过来……” 　　关雪时立刻懂，“不影响的。” 　　她过来的一路都有在学习，偶尔适当的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 　　“关雪时。”迟璟抱住她，慢慢收紧怀抱。 　　如果他忍住没有打那个视频就好了。 　　关雪时靠在他肩上，可以确定他的情绪很糟糕。 　　还好她有来。 　　关雪时轻拍迟璟的背，“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迟璟沉默。 　　关雪时:“不想说也没关系。” 　　迟璟摇头，没什么不能和关雪时说的。 　　“我今天回了云山，我爸的小孩过生日。” 　　关雪时激动，“你回云山，你不来找我？” 　　本来是要去的，都已经到自习室门口，迟璟想想还是回去，他心情不太好，不想影响关雪时。 　　“噢。”关雪时将注意力扭回来，问迟璟:“你想去吗？你想去参加你爸小孩的生日会吗？” 　　当然不，迟璟摇头。 　　关雪时摊开手心，问迟璟要手机。 　　迟璟解除锁屏，将手机交到她手上。 　　关雪时没避着迟璟，还问他:“哪个是你爸？” 　　迟璟手点了下。 　　关雪时编辑字句，然后递给迟璟，“这样行不行？” 　　迟璟没有看，对着关雪时点头。 　　关雪时与他对视一会，视线落在他紧抿的唇瓣，然后点击发送。 　　接着主动蹭在迟璟怀里，迟璟搂住她，怕她摔下去。 　　两人静静抱一会，直到越来越热。 　　浑身湿漉漉抱在一起并不好受，关雪时和迟璟窘迫分开。 　　关雪时手动扇风。 　　迟璟起身，要带她去画室。 　　关雪时忽然低头闻了闻自己，不臭香香的。 　　她于是重新凑近迟璟，垫脚，贴住他的双唇五秒，然后笑看着他，“奖励。” 　　迟璟偏了下脑袋，眼眸很深，“奖励我什么？” 　　关雪时嘟唇，“当然是——奖励你从小朋友变成勇敢的大人啦！” 　　迟璟愣住一瞬，点头承认，“嗯。” 　　确实是，那么就让他一直保有向上的勇气。 　　他又看向关雪时，而他的底气会陪在他身边。 　　他牵住她的手，要帮她背包。 　　关雪时拒绝，几本书而已，不重。 　　迟璟想想随她去，他看到关雪时被汗液浸湿的面容就很懊恼，怎么就陷在情绪里，让她在外面晒这么久。 　　关雪时突然看向自己的手心，她忘记迟璟的手机还在她这。 　　她问迟璟:“迟明是？” 　　迟璟眼神暗下去，“我爸。” 　　迟璟直接点拒接。 　　然后对方锲而不舍来电。 　　关雪时深吸口气，食指在屏幕上虚虚划了下，眼神询问迟璟。 　　迟璟轻轻点头。 　　关雪时毫不犹豫举起手机，提气，压根插不上话。 　　对面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全在指责迟璟不懂事不体谅，麻烦。 　　关雪时心里特别难过，最后的一丝尊重也没，强行打断。 　　“叔叔。” 　　“我是谁？迟璟，迟璟，不方便接电话。” 　　“你有事跟我说就好，我不会转达。” 　　“什么，太可笑了？” 　　“叔叔，在你给小儿子过生日的时候，你还能想起迟璟的生日是哪一天吗？” 　　她不想动气的，可是太难过了。 　　关雪时发消息给迟明的时候，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对话停留在去年的暑假。他压根就想不起迟璟的生日，难怪她给迟璟过生日那天，他会那么抗拒。 　　迟璟说过的，没有人会给他过。 　　关雪时这才深刻理解到意思。 　　她喉头微哽，凭什么？都是他的小孩，凭什么厚此薄彼？ 　　她那么喜欢的迟璟，凭什么要遭受不公平对待。 　　“叔叔，如果给不了最基本的爱与尊重，就请您不要再打扰迟璟。” 　　“迟璟现在过得很好，但这与您无关。” 　　关雪时闭眼听了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迟璟伸手抚平。 　　关雪时示意自己没事，继续理论，“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到死都是你儿子，你有把他当儿子吗？” 　　“呵。”给关雪时气得更热了。 　　没事，她抹一把额头的汗，这样会让她的战斗欲更强。 　　但迟璟抽走手机，两句话结束。 　　“是我的意思，没必要。” 　　“以后我不会再去了。” 　　迟璟拉着关雪时离开，他舍不得看她为不值得的人折磨自己。 　　一路脚步不停到画室，迟璟开空调，接触到冷气的那一刻，皮肤跟着兴奋起来。 　　关雪时冷却一会，笑嘻嘻奔向迟璟，双手固住他的腰身。 　　终于不热了，这样能抱好久。 　　过了会，关雪时蹭了蹭他胸口，挪开脑袋仰头。 　　“迟璟，你好乖哦！” 　　迟璟:“是你说的，我是勇敢的大人。” 　　关雪时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现在好乖哦，要抱就给抱。” 　　抱多久都行，都不会推开她。 　　哪像以前，关雪时靠近他都得掂量掂量。 　　迟璟:“……” 　　他无法反驳，只好将她拥紧一点。 　　哪知关雪时又摇头，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一边打开包一边特别可惜道:“我现在呢，要看会书。” 　　“所以你先自己玩会。” 　　迟璟点头，他可以画画。 　　他给关雪时调整了下凳子的高度，让她坐着舒服点，又把大卫像挪走，桌子留给她。 　　关雪时余光瞥见迟璟走动，她特别无奈叫住他。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忘记说——不准诱惑我！” 　　“我哪有？” 　　关雪时深吸口气，“你现在就有。” 　　迟璟:“……” 　　只要迟璟出现，就是关雪时的诱捕器。 　　尤其是香香的会动的迟璟本人，关雪时很难抗拒。 第69章 种雪 　　关雪时终于吃到心心念念的鱼汤面。 　　怎么回事，明明还在南林大的时候，根本没光顾小馆子几回，可偏偏回云山这么多天，想得很。 　　吃完饭，迟璟送关雪时去高铁站。 　　她早就将回程票买好，是七点四十五的，到云山的家里要十点多了。 　　关雪时和迟璟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 　　迟璟眸色浅淡，关雪时的手落过来，他顺势牵住。 　　她时不时看向迟璟，迟璟一看过来，她就笑。 　　迟璟:“累么？” 　　关雪时摇头。 　　迟璟欲言又止，奔波一天还要看书，怎么会不累。 　　关雪时凑近迟璟，认真打量一番，眼眸弯起，“你不知道吗？” 　　迟璟再次偏头。 　　关雪时勾起迟璟的小拇指，“你是我的能量站，我看到你就动力满满啦！” 　　迟璟沉默，接着弯腰倾身，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很专注。 　　“那你多看看我。” 　　“……”轮到关雪时反应不及。 　　她对上迟璟的眼睛，“认真的，我很能盯人的。” 　　并且她盯迟璟，一点都不会觉得疲累。 　　迟璟点头。 　　他们都唯恐时间太短，不能记下对方的样子。 　　路有尽头，先打破沉默的是司机。 　　高铁站到了。 　　关雪时下车，没让迟璟跟着下来。 　　车窗摇下，关雪时唇角上扬，她希望这次的分别可以不那么伤感。 　　迟璟嘴角翕动，想说的话很多，都汇成一句，“我的未来里始终有你。” 　　他都知道，所有的他都知道，明白她的担忧焦虑，其他的他分担不了，他能给的是他的承诺。 　　不管会发生什么，他们的结局都不会是分开。 　　“迟璟……你真的是很不想让我走。” 　　真是的，这样她还怎么理智从容离开。 　　关雪时打开车门，将迟璟拉出来，对司机说了句，“麻烦您等一下。” 　　得到肯定回复后，拉起迟璟就跑，找到一个仓促的小角落，关雪时用力吻上去。 　　有没有人在看，她都不在乎了。 　　只想用这样直白的方式表达她对迟璟一如既往的喜欢与在乎。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好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迟璟由一开始的被动承受慢慢掌握主动权，他将思念与不舍化作唇舌，轻咬舔舐她口腔内的每一寸。 　　怦动起伏的心跳声像退潮后的海水，一点一点归于平缓。 　　两颗心脏还依偎在一起，关雪时听见自己的车次开始检票，她从迟璟怀中退出来，不回头走向进站口。 　　夜色浅淡，南林站的牌子鲜红，迟璟目送关雪时走向灯火通明地带，然后转身离开。 　　迟璟失魂落魄关上车门，车上仿佛还有她的气息萦绕。 　　他很丧气地用手捂住脸一会，紧接着便快速调整自己。脸依旧冷着，可人生气很多。 　　南林的夜景很漂亮，沿江的堤坝上灯色如织，迟璟的半边脸融在暖色光里，接着他将脸又挪过去一点，整张脸便都沐浴在暖色光下。 　　他的视线跟着往远处落，高架铁轨上的列车飞速驶过，然后铁轨重新变得空荡。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时间来到九月，秋老虎的威力还在，关雪时早上干着出去，晚上经常满头大汗回来。 　　回来洗澡吃饭，然后钻进房间里，开着她的小台灯，啃专业课名词。 　　有次关雪时开门去厨房倒水，听见罗娟和关雨时在聊天，她一时没进去。 　　罗娟正在说关雨时最近拿了很多快递回来。 　　关雨时:“这一箱是蛋白粉，早晚可以给她泡上，这个是黑芝麻糊，早上可以吃，这还有牛奶，我还买了点水果，在路上，估计明天到，你记得收。” 　　难怪，她说家里快递盒怎么突然变多，阳台角落都快放不下。 　　关雪时正想着，便听关雨时感叹句，“看她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罗娟心疼附和，“可不是。” 　　她这段日子，下了班就买菜回家，变着花样给关雪时做吃的，关雪时没少吃，只是还是肉眼可见消瘦，皮包着骨头，脸上不见一点肉。 　　关雨时:“不行，我还得给她买点钙片维C，身体不能垮。” 　　关雪时默默退回房间，继续背书。有这么好的家人做后盾，她能做的就是严格要求自己，完成每天的任务量并打卡。 　　十月金秋，整个云山都是桂花香。关雪时花了半小时不到完成网上报名，然后继续投入学习。十月下旬，她开始失眠，有时候浅睡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有时候则是根本睡不着，精神上很累，但就是睡不着。 　　到了天擦擦亮的时候，眯上一会，关雪时准点起床，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白天的效率大打折扣，关雪时完全凭借意念强撑，同时调整心态。 　　每个无眠的夜晚，关雪时打开灯看书，实在看不下去，就翻一会画册，然后埋头死磕，哪怕看到犯恶心，依旧坚持。 　　十一月，冷空气像是突然到来，一下子就变冷。关雪时开始加厚衣服，树叶变黄，从树枝掉落，踩在地上咔嚓有声。 　　关雪时控制不住焦虑，开始掉头发。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计较得失失败，努力过后就不后悔。 　　可是她怎么这么笨，知识点背了忘，再背还是忘，反反复复，她就是记不住。数不清第几天，关雪时压力大到趴在桌上小声啜泣。 　　她不敢哭太久，不敢放出声音，怕罗娟和关浩担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释放一会消极情绪，然后继续背书。 　　她背到经常忘记时间，需要罗娟一遍遍来催才肯睡觉。 　　这一路，不知道气馁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一遍遍从头再来，关雪时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坚定自己。 　　十二月，关雪时心态缓和一点，只是依旧不太能睡得着。她总在十二点睡觉，四点钟准时醒来，然后坐在书桌前，不厌其烦背书。 　　太阳一点点升起，关雪时会在七点开门去洗漱，然后出发去图书馆。 　　最后一个星期，她开始写模拟卷，练时间练速度，背英语作文背政治。关雪时依旧觉得时间不够用，她甚至觉得崩溃的时间都应该拿来学习。 　　就这样，考研的日子慢慢逼近。 　　云山也进入了寒冬。 　　开考前一晚，关雪时没有看书，踏踏实实陪爸妈吃了一顿饭，然后陪他们说说话。她一直赶时间，很多时候十分钟解决完吃饭，关浩和罗娟都不敢打扰她。 　　关雨时在八点多风风火火跑过来，她刚下班，跑过来交代关雪时明天她会送她去考场，然后风风火火离开。 　　其实关雪时知道，关雨时特地跑一趟是来看她状态的。 　　罗娟给她热了杯牛奶，嘱咐关雪时早点睡，明天他们一起送她去考试。 　　关雪时点点头，让罗娟也早点睡。 　　带上门，关雪时再次坐到书桌前，看着堆叠起厚厚的有她半人高的复习资料，她问自己够努力吗？ 　　关雪时的回答是她对得起自己。 　　关雪时刚打视频过去，迟璟立刻就接通。 　　关雪时笑，戏说，“你是不是一早就等着的？” 　　迟璟确实想过，这四个月以来，他们聊天都很简短，很少视频。 　　迟璟尤其很少主动找关雪时。 　　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不要打个视频过去。 　　迟璟:“你的准考证号是多少？” 　　“？” 　　关雪时将手机架起，固定成一个斜度，手上不停，嘴巴也没停，“干嘛你要替我考？” 　　迟璟:“……” 　　他知道她是开玩笑。 　　接着关雪时举起自己的准考证，但是手捂住照片没给迟璟看。 　　当初为了节省时间，放了张大一的照片上去，特别青涩还泛着傻气。 　　她指着那串数字给迟璟展示，然后是身份证，同样的捂住照片，接着是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 　　关雪时:“没缺的吧？” 　　迟璟摇头。 　　关雪时将这些收回准备好的透明笔袋里。 　　她兴冲冲对迟璟道:“我明天在云山一中考呢。” 　　迟璟眉微挑，显然没想到。 　　关雪时:“你是几班的？” 　　迟璟:“八班。” 　　高一到高三都在八班。 　　关雪时默念一遍。 　　准考证上只有考场号，具体哪间教室得去了才知道。 　　迟璟心知关雪时的想法，他没告诉她的是一中每个年级都有十八个班，关雪时能分到八班的可能性是九分之四。 　　关雪时慢慢喝完牛奶。 　　迟璟看时间，十点多了。 　　关雪时也注意到，主动说拜拜。 　　迟璟嗯了声。 　　关雪时不满，“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迟璟:“明天加油！” 　　关雪时:“还有呢？” 　　还有？ 　　关雪时提示，“我想听两个字的。” 　　迟璟靠近，眼神直勾勾的，嗓音放低，“宝贝。” 　　关雪时愣怔着，有被蛊到，她故意说:“什么嘛，明明是晚安！” 　　迟璟学以致用，“晚安，宝贝。” 　　关雪时:“！” 　　他分明是想她睡不好吧。 　　可闭上眼睛，关雪时唇瓣带笑，裹进被子里，没一会沉沉睡去。 　　这一觉，关雪时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的同时，闹铃正响起。 　　关雪时起床，拉开窗帘，伸懒腰。 　　看天气，今天是很晴朗的一天。 第70章 种雪 　　最后一门结束铃响起，关雪时走出考场。校门外，关浩罗娟关雨时还有她小外甥都在，每个人都热情拥住她，没有人提成绩相关。 　　罗娟:“走，去吃火锅！” 　　考完了就得去吃一顿好的。 　　吃完，关雨时要回家，说是小外甥还有作业要赶。 　　关雪时目送她可怜的外甥还有他逐渐暴躁的妈离开。 　　回到家，关雪时没有回房间，而是陪罗娟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集电视剧播完，趁着在放广告的空档，关雪时和罗娟提起要去南林的事。 　　罗娟很意外，她不明白刚考完，关雪时急着要去南林是为什么，还以为她能好好休息几天。 　　关雪时支吾一会说自己去找钟晴。 　　罗娟是知道钟晴的，在学校关雪时和她关系很好。 　　罗娟点头同意，女儿这段时间确实辛苦，就让她去南林好好放松。 　　罗娟问她什么时候去。 　　关雪时:“明天。” 　　她刚吃饭的时候就买好票了。 　　罗娟:“……” 　　关雪时靠在她肩上保证:“等我回来好好陪你。” 　　虽说考完试，但关雪时的生物钟一时难改回来，索性她给自己订了八点多的车，到南林刚好吃午饭。 　　关雪时疾步去往美术楼，到三楼画室门口停住。 　　她是来送惊喜的，但她不确定迟璟此刻在。 　　结果门就直接打开。 　　关雪时想往后躲，可没用，来人已经看到她。 　　好在是于行。 　　于行很惊讶，但很快明白关雪时是来找迟璟的。 　　他拦在她身前，让她等一会 再进去。 　　关雪时刚想问，张立仁的声音传出来，听声音特别生气。 　　关雪时尴尬笑了笑，边笑边往后退，“我等会来。” 　　惊喜没给成，关雪时转向另一个想见的人。 　　钟晴从图书馆奔出来拥抱关雪时，本以为关雪时会先去找迟璟，两人没那么快见到，没想到啊。 　　关雪时不好意思瞒钟晴，实话实说。 　　钟晴哼了声，没太意外。 　　毕竟她又不是不知道关雪时向迟脑。 　　两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钟晴刷的卡，关雪时要转账。 　　钟晴:“等下次你请回来。” 　　关雪时:“还不一定呢。” 　　成绩没出来前，她都不敢肯定说自己一定考得上。 　　钟晴:“那我不管，学妹。” 　　关雪时:“……” 　　不过她很快高兴起来，“好听爱听，多叫叫。” 　　钟晴:“……” 　　才不呢，两人一样大，凭什么关雪时白占这个便宜。 　　钟晴将关雪时带去她的新宿舍。 　　南林大学研究生的待遇很不错，宿舍是两人间，和钟晴合住的女生中午没回来。 　　关雪时参观一番，超级满意。 　　钟晴:“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当初选择保研本校，除了师资力量雄厚外，更是因为宿舍条件很优越。 　　关雪时在钟晴这待了一下午，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想到哪说什么，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已经过六点。 　　钟晴问:“你晚饭怎么解决？” 　　她问的是跟谁吃。 　　关雪时:“我就不跟你吃了。” 　　钟晴幽幽感叹，“你人在我这是坐一下午，但心思都在别处。” 　　关雪时没反驳。 　　钟晴:“告诉你个情报。” 　　关雪时看她。 　　钟晴:“你家那位还是很招人。” 　　之前不想打扰关雪时备考，所以钟晴一直没说。 　　她大喘气后接着是转折，“不过他很自觉。” 　　好几次钟晴都碰到迟璟被要微信，他都没给。 　　关雪时唇瓣咧起，她知道，他很乖的。 　　这么想，关雪时脚步雀跃，迫不及待去找迟璟。 　　钟晴还有话没说完，只能发微信告诉她。 　　钟晴:宿舍十二点关门，别忘了！ 　　关雪时:好的。 　　她拢紧羽绒服领口，踱步上三楼，然后脚步放轻。 　　特地迟一下午才来，不知道迟璟事情处理好了没。 　　侧耳在门上听了会，什么动静都没有。 　　关雪时敲两下门，接着打开。 　　迟璟刚好回头，一手端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 　　关雪时:“学长，请问这里可以睡觉吗？” 　　迟璟沉寂的眼里骤然出现一道亮光，他放下笔和调色盘，稳步向她走来，摇头，“不可以。” 　　关雪时眼睛里有小小的失落。 　　迟璟:“除非你是关雪时。” 　　别人都不行，只有关雪时可以。 　　关雪时笑容越来越盛，“迟璟！” 　　她雀跃奔向迟璟。 　　迟璟却后退避开她的拥抱，他旧衣服上都是颜料。 　　不给抱，关雪时撇撇嘴，好吧。 　　迟璟直勾勾盯着关雪时，没记错的话，她昨天刚考完。 　　他本来以为还得有两三天才会看到她的。 　　迟璟低头笑了下，眼睛里浅浅漾着温柔。 　　关雪时被迷得神魂颠倒。 　　此男真的迷人啊！ 　　她舔了舔唇瓣，克制地离迟璟一步远。 　　“你还有多久？” 　　迟璟:“一个小时。” 　　关雪时点点头，“我等你。” 　　她给自己抽了张凳子坐下，让迟璟赶紧去画。 　　迟璟重新回到画架前。 　　关雪时撑头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感觉他更瘦了，但头身比还是好绝，尤其是腿好长噢。 　　关雪时看了会，点开软件背单词，接着就退出去。 　　才考完第二天，她才不要背单词。 　　那做什么呢。 　　“迟璟。” 　　迟璟放下笔。 　　关雪时忙道:“不用过来，回头就好。” 　　迟璟依言回头。 　　关雪时:“这里面的纸我可以抽一张吗？” 　　迟璟点头，“笔可以随便用。” 　　关雪时选了张十六开的，又选了个2B铅笔。 　　她刚刚突发奇想，想给迟璟画画，但她三脚猫功夫，很大程度会连他十分之一神韵都画不出来。 　　不管了，就当打发时间。 　　关雪时看一眼迟璟，铅笔在纸上勾勒出身形，接着困意便席卷而来。 　　她打了个哈气，趴在桌上，继续盯迟璟，然后眼睛慢慢合上，心里却在想要是她的小被褥小枕头都在就好了，可惜它们都在云山的家里。 　　一小时后，迟璟的思绪从画作上抽离，他脱掉外套，偏头看到关雪时睡得正香，于是动作放轻。 　　她睡得很熟，下巴枕在手臂上，长而弯的睫羽低垂着，嘴角尚且带着丝弧度。 　　迟璟取过一旁的画本，抽了根橘色铅笔，然后照着关雪时的样子画起来。 　　她眼睛闭着，吐气均匀。被手肘微微压着的唇瓣如雨后的山茶花那般颜色艳丽。 　　迟璟换了根铅笔，去描绘她浓密乌黑的齐肩短发。为了挤多点时间看书，她连长发都剪掉了。 　　短发齐整别在精致的耳垂后，头发往一边垂，颈后露出一小块白嫩的肌肤，让迟璟想到蚌壳刚打开取出的雪白珍珠，莹润中透着些许浅粉。 　　迟璟唇角不自觉勾起，盯着关雪时越看越觉得心软软。 　　没一会，他打量完成的画作，眼睛里都是满意。 　　他将画本合上，踱步到关雪时身边，盯着看一会，然后弯腰低头。 　　吻轻轻落在她的唇角。 　　关雪时眉宇微展，好像漫步在云端一样，她觉得很舒服，全身懒洋洋的，可劲舒展着自己的肢体。 　　可总觉得哪痒痒的，不是蚊虫叮咬的那种痒，而是小猫挠痒痒似的那种很舒服的痒，又像大冬天在太阳下躲懒的那种慵懒感觉。 　　关雪时眼睫颤了颤。 　　迟璟微微抬身，没敢太放声，只用气音叫她。 　　“关雪时。” 　　关雪时没反应。 　　迟璟又亲一下，叫她。 　　关雪时依旧没反应。 　　迟璟低头，亲在她弯起的弧度里。 　　“嘻嘻。”关雪时没装下去，其实早在迟璟第一次亲她，她就已经清醒。 　　之所以赖着不起来，纯粹是为了骗吻。 　　关雪时抱住迟璟，轻嗅他身上的香气。 　　终于可以好好抱他。 　　以及——关雪时抬头，勾住迟璟的脖子，将他往下压，唇瓣贴上去，吻一触即发。迟璟带动关雪时的腰身，与她忘情拥吻。 　　这个吻夹杂着太多想念，久久没能平息。 　　躁动的心跳如鼓声，迟璟呼吸炙热。 　　关雪时的眸中积攒起越来越多的水气，他们停住一会，又接着吻，仿佛不知疲倦般缠绵。 　　白嫩的耳垂粉色越来越重。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迟璟埋首关雪时的颈侧。 　　她囧得紧咬住下唇。 　　真是的，偏偏在这时候，在氛围这么唯美的时候，她的肚子不听使唤。 　　“迟璟。” 　　“嗯？”他的嗓音还哑着，没抬头。 　　关雪时:“你是不是在笑？” 　　迟璟:“……” 　　迟璟起身站直，拉着关雪时一起站起，“带你去吃饭。” 　　是他的错，让她饿这么久。 　　他视线随意往桌上一瞥。 　　关雪时赶紧要藏。 　　迟璟拉她手，“早就看到了。” 　　关雪时尴尬。 　　迟璟再次看向她画的小火柴人，不得不说该有的部件都有。 　　关雪时描补几笔，还是放弃。 　　她画技太烂，根本救不回来。 　　她只好道:“这个人嗯……这个人绝对不是你。” 　　迟璟嗯了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口，然后帮她把帽子戴起来。 　　这两天南林刮风，外面会很冷。 　　关雪时:“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迟璟:“没有不相信。” 　　说着领她到门口关灯，锁门，下楼。一出去，关雪时缩了缩脖子，果然很冷。 第71章 种雪 　　迟璟察觉到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更紧牵住她。 　　鱼汤面馆，热气萦绕。 　　大冷天的，就得吃一口热面。 　　自从上次吃过后，鱼汤面已经成功加入关雪时的首选菜单，不过明天她会光顾菠萝抓饭。 　　吃完，迟璟问她晚上住哪，定没定酒店，没定酒店可以住他那。 　　这样么，关雪时心动，收回原本的回答，问迟璟:“住得下吗？” 　　毕奇不是还在那住。 　　迟璟:“毕奇出差了。” 　　关雪时吸一口气，那倒是可以去看看。 　　她头一次跟着迟璟回出租屋。 　　出租屋不大，两室一厅，和云山毕奇那套房子布局差不多。 　　两间房门都关着，关雪时没有冒失去打开，而是问迟璟哪间是他的。 　　迟璟打开右边这间，开灯走进去。 　　关雪时跟在后面，他桌上散着很多幅手绘画稿还有铅笔。 　　迟璟收拾好，堆放在一处，接着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四件套，开始换旧床单。 　　关雪时想说她不嫌弃迟璟。 　　但想了想，讪讪没说出口。 　　房间逼小，关雪时站着总影响迟璟，他又不让她帮忙。关雪时退出去，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和钟晴报告，说自己晚上不回去。 　　钟晴:噢。 　　关雪时继续主动报告:我住迟璟这里。 　　钟晴:噢。 　　关雪时唯恐她多想，特地欲盖弥彰解释一大堆。 　　钟晴:噢。 　　关雪时:……好朋友夜不归宿，你就只会噢吗？ 　　是不是太淡定了点。 　　钟晴:从你下午关门的那刻，我就在做心理预设。 　　所以现在只是预设成真而已。 　　关雪时:…… 　　她有表现那么明显吗？ 　　钟晴:有，急吼吼的。 　　就好比现在，关雪时觉得她的反应太淡定，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想偏到或许接下来会发生的另一件事。 　　夜晚，同一个屋子里，一对情侣，发生关雪时想的那件事是完全有可能的。 　　关雪时:可是有两张床。 　　钟晴:……我觉得迟璟未必想这样那样，倒是你不一定。 　　关雪时:…… 　　的确，但不怪她想歪啊。她要是想不到才不正常吧。 　　迟璟将换下的床单被套塞洗衣机里，明天洗。 　　路过客厅，关雪时百无聊赖握着手机摆弄。 　　迟璟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告诉她，房间已经整理好，随时可以休息。 　　现在？才九点，不过没什么不可以的。 　　关雪时点点头起身。 　　迟璟这时候才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 　　关雪时应该不会就这么来的，既然决定来南林，总该带足随身物品吧，所以她应该有个包。 　　迟璟:“你包呢？” 　　关雪时:“在钟晴那。” 　　回答完才后悔到咬住舌头。 　　迟璟:“……” 　　不是关雪时提醒，他已经忘记南林还有钟晴在。 　　迟璟懊悔，从见面到现在，他一点都没想起来。 　　所以，关雪时不确定抬头，更不确定迟璟的想法。 　　他不会要把她送回去吧，那她可不干！ 　　多丢脸啊，她都和钟晴打好招呼了！ 　　“其实你只要给我找条干净的毛巾就好。” 　　衣服她可以不换，里面穿着保暖内衣，完全可以当睡衣睡。 　　迟璟静静看着她一会，点头同意。 　　他给关雪时找了条干净毛巾，又冲去浴室，帮她把热水调好。 　　只要往上扳动开关，出来的就是热水。 　　关雪时脱掉羽绒服，穿着件米白毛衣来浴室。 　　毛衣是修身款，显出她纤细的腰肢。 　　浴室狭窄，站两个人就很拥挤，迟璟和关雪时面对面，刚放水溅出的水珠攀附在瓷砖上，热意上涌，温度在不断攀升。 　　迟璟错步，将自己让出来，眼睫低垂，并没看关雪时。 　　稍后，他给关雪时搬来椅子，让她放衣服，接着给她带上门。 　　二十分钟后，浴室门开，热气争先跑出来，很快和冷气融合在一起。 　　关雪时路过迟璟在的房间，他的门关着。 　　迟璟并没有将门关得很严，依稀可以看见关雪时来回走动的身影。 　　“迟璟。”关雪时叫他。 　　迟璟起身。 　　浴室里到处都是水雾，包括她身上脸上。颊边两朵薄红好像水蜜桃般诱人。 　　他不敢多看。 　　关雪时说没找到新的牙刷。 　　迟璟在水池下面的柜子里找到，递给她，接着退出去。 　　乍然的冷气让他浑身一哆嗦，却更加清醒。 　　没一会，水声响起。 　　关雪时手拂掉镜子上的薄雾，抬眸，唇角上扬。 　　她没看错的话，迟璟的表情很不自然噢。 　　生涩的可爱的乖巧的迟璟。 　　迟璟坐在床边，突然浮动过来一抹香气，香气越来越近，和他的沐浴露是同款。 　　接着门被敲响两声，关雪时:“迟璟，我好了，你可以去洗啦！” 　　迟璟应声，嗓子一开始燥得没发出声音来。 　　大概等了五分钟，迟璟推门出去。 　　隔壁房门关得严实。 　　他走进浴室，好像置身热带雨林中，潮湿闷热，喘不过来气。 　　迟璟试图冷静自持，站到花洒下快速冲洗，可每一颗水珠都在提醒他，有人比他更早用过这里。 　　迟璟草草冲几下结束，他穿好衣服，站到镜子前，嘴角往上勾了下。 　　那是个黏糊的笑脸，就在迟璟抬眸能看到的地方，被雾气重新覆盖，所以只剩半个，迟璟照着轮廓，把它重新加深。 　　一边挤牙膏一边又笑。 　　他利落刷完牙，刚转身，胸口就被撞得结实。 　　迟璟舌根舔了舔，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向怀中人。 　　关雪时抬眸，一双透亮的眼睛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迟璟手掌抚摸她头顶，她发质很好，头发特别顺滑。 　　“晚安。”迟璟温柔回应她。 　　关雪时埋头，又抬起。 　　头发乱了一缕，迟璟帮她捋顺。 　　纯净的小脸重新露出来，关雪时道:“才十一点。” 　　迟璟嗯了声，“很晚了。” 　　关雪时:“……” 　　“我平时都一点睡。” 　　她习惯了，很难改变。 　　迟璟想着还有两个小时，看看手机很快过去的。 　　关雪时:“……” 　　其实她是故意出来找迟璟的，也是故意撞上去的，但迟璟太心如止水了吧。 　　只有她一个人是黄心的吗？ 　　关雪时一边反思一边关门。 　　迟璟重重呼出一口气，全身血液才恢复流通。 　　他带门关灯，钻进冰冷的被子里，翻来覆去好一会都没睡着。 　　换了张床，认床也是有可能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迟璟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隔壁也没有丝毫动静。 　　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会有一两声汽笛。 　　迟璟无奈闭上眼睛，又翻个身。 　　过很久，又翻个身，幽幽叹气。 　　怎么办，他还是意识很清醒。 　　完全睡不着啊！ 　　他将脸塞进被子里，不知过去多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半夜，迟璟迷迷糊糊起身上厕所，下意识要回自己的房间，但他及时止步。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亮。 　　迟璟敲两下门，“关雪时。” 　　他以为她是忘记关灯，尝试拧了下门把手，门开。 　　关雪时眨巴着大眼睛，小小的脸缩在被子里，叫了声迟璟。 　　迟璟懊恼，“吵醒你了？” 　　关雪时摇头，她压根就没睡着。 　　迟璟:“是冷么？” 　　他动手要再拿一床被子。 　　关雪时微抬身子，摇头。 　　没有，挺暖和的。 　　但她尝试各种办法，就是睡不着。 　　虽然关雪时说没事，可迟璟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自己去睡。 　　他拢紧披着的羽绒服，不知所措徘徊在门边，心里想着要想个办法让关雪时入睡。 　　关雪时:“要不你讲故事给我听？” 　　小朋友都是这么被哄睡的。 　　迟璟脑中空白一瞬，“我不会。” 　　关雪时:“你就手机上随便搜个故事，读给我听就好啦！” 　　迟璟依言回房去拿手机，在搜索框输入睡前故事，然后检索到一篇点赞数最高的故事，开始读起来。 　　他读完后，期待对上关雪时水润的大眼睛。 　　关雪时摇头，她一点都不困，反而更精神了。 　　迟璟:“……我再找一篇。” 　　一定是他找的故事没有效果。 　　这一次，他放慢了语速。 　　关雪时依旧精神，眼神闪亮，比头顶白炽灯还耀眼。 　　迟璟:“……” 　　关雪时:“没事的，我一会就能睡着。” 　　已经三点了，她毫无睡意。 　　这话两人谁都没信。 　　关雪时也很搞不懂自己，不就是睡迟璟的床吗？她的身体居然这么亢奋。 　　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和迟璟挑明，不然还以为她多急不可耐。 　　迟璟迷茫，“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关雪时眉心一挑，忽然觉得自己淡定到现在是很不容易的。 　　既然是迟璟主动送上门的，她不介意收回之前的想法。 　　关雪时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床榻，对迟璟勾了下手，语气清楚，示意明确。 　　“你上来。” 　　“！”迟璟瞳孔瞪圆。 　　关雪时冷静看着他，并没改口。 　　所以他没听错，关雪时要他上去。 　　迟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最后一丝睡意消散。 　　他紧盯着关雪时，瞳孔深黑，眼眸变得危险起来。 　　关雪时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糟糕，好像撩猛了。 　　她瞥到迟璟修长的颈线，咽了下口水，接着挺起胸脯，迎上迟璟的眼睛。 第72章 种雪 　　迟璟缓一秒，问她:“你是没睡醒吗？” 　　关雪时:“……” 　　她压根没睡，哪里来的没睡醒。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迟璟已经害羞到胡言乱语了。 　　她再次拍了拍身边，依旧说上来。 　　迟璟扑过去，急切而热烈地吻她。 　　汹涌的吻将关雪时淹没，心跳在飙升，她依旧兴奋，也能感受到与迟璟的同频共振。 　　他与她十指交缠，带着她的掌心向上固定，吻得动情，毫无顾忌。 　　新一天的晨曦来得特别快，迟璟睁开眼已经是天亮，早上似乎下过一场雨，窗帘没掩实的窗户上有一条条细长的水线，朦朦胧胧映着对面的楼房。 　　他怀里的关雪时睡得正香，迟璟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接着轻手轻脚离开。 　　等到关雪时睡醒，迟璟已经去画室，桌上有给她留的早饭。 　　关雪时洗漱完，慢悠悠吃完爱心早餐，然后出门。 　　—— 　　门被敲响。 　　“进来。”迟璟还没转头，笑意已达眼底。 　　他回身，与关雪时明亮的双眼对视上，唇角跟着上扬，就知道是她。 　　关雪时走进来，带上门，走到迟璟身边站定。 　　迟璟没有在画画，而是在补齐画盒里缺少的颜料。 　　关雪时的视线落在他已经完成的画作上，昨天都没来得及仔细看。 　　画纸上堆满黄沙，这种黄不是土黄，也不是明黄，反而是很细软的乳黄，很像鸡汤去过油之后的颜色。 　　乳黄之上是些许翠绿，仔细看，树枝表面也有一层黄沙，这些黄沙不是集中的表现在树枝一处，而是真像变成颗粒似的，像是粘在树枝上，十分逼真。 　　关雪时不够专业，但并不影响她对好作品的判断。 　　她感叹:“难怪清大老师会对你赞不绝口！” 　　她男朋友就是很厉害。 　　迟璟笑，然后突然抿紧嘴巴，“你怎么会知道清大？” 　　他快速回忆，“是不是于行跟你说的？” 　　昨天于行来送资料，可能是听到他和张立仁的对话。 　　关雪时摇头，不关于行的事，是她刚刚在楼下碰到张立仁。 　　张立仁本来是想来再劝劝迟璟，但看到关雪时，他改变主意。 　　关雪时这才知道，迟璟拒绝了去清大交流学习的机会。 　　关雪时:“你不去清大，是因为我。” 　　迟璟没说话。 　　所以真的是。 　　因为知道她考完会来，所以不愿意分开。 　　关雪时:“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只会支持你。” 　　她又不是不能忍受分开，那么多日子都过来了，再异地一段时间又能怎样。 　　这些迟璟都清楚，他就是不想分开。 　　“关雪时，你不想我吗？” 　　关雪时:“……” 　　她要不想，就不会考完第二天过来。 　　“对不起。”没等她回答，迟璟已经意识到是自己犯蠢。 　　“迟璟，你想去吗？” 　　抛开她，抛开别的干扰因素，关雪时只问这点。 　　迟璟先是不说话，然后重重点头，紧接着眼底升起些许烦躁。 　　“但时机不对。” 　　偏偏是现在。 　　关雪时:“……” 　　迟璟:“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清大？” 　　关雪时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 　　迟璟:“对不起。” 　　关雪时:“……” 　　就真的没想到她这个向迟脑还能有规劝迟璟的一天。 　　关雪时:“我不会跟你去清大。” 　　他是去学习的，谈恋爱不应该成为主线。 　　迟璟点头接受。 　　关雪时想想又补充:“还有我觉得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去不去选择权都在你。” 　　没有人能决定迟璟的选择，就算是她也不行。 　　关雪时说完，手往前伸，做了个让迟璟继续整理画盒的手势，然后转身。 　　迟璟连忙问:“你要走？” 　　关雪时回头看他，接着摇头。 　　迟璟忽地松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 　　关雪时坐在凳子上，手举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看得认真。 　　迟璟看她好一会，她都没有抬头。 　　过了会，关雪时无奈抬头，看着面对她一动不动的迟璟，问:“我在这是不是挺打扰你的？” 　　迟璟慌张，“完全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终于开始有所动作，站在脚手架上，往一幅空白画纸上构图。 　　关雪时微微叹气。 　　她得承认她确实有些生气，但又好像没有理由生气。迟璟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可她偏偏很不喜欢这样，她不想迟璟放弃任何他得到的机会，哪怕是因为她。 　　希望迟璟自己能想明白吧，她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他不在身边，她也可以很强大。 　　“关雪时。”迟璟忽然叫她，声音低低沉沉的。 　　关雪时抬头，正对上他暗深的眼眸，似汪洋大海包裹住他全部的柔软。 　　迟璟:“可以帮我拿下赭石吗？” 　　用到这个颜色，迟璟才发现小方格里的颜料并没有完全补齐。 　　关雪时起身，“当然。” 　　画包里的颜料盒上都有名称，关雪时只需把赭石找出来就好。 　　她递给迟璟，迟璟舀了几铲子在方格里。 　　然后关雪时重新放回画包里，又回到椅子坐下。 　　过了两三分钟，迟璟眼眸抱歉，“可以帮我拿下土黄吗？” 　　关雪时走过去。 　　迟璟挑好颜料，将盒子递给她。 　　关雪时:“还要拿什么嘛？” 　　迟璟轻轻摇头，但在关雪时转身之前叫住她。 　　“你……你看得出我在画什么吗？”他很快将视线投到画作上，双手无意识捏紧。 　　关雪时看过去，摇头。才刚定型而已，她看不出来。 　　迟璟:“我打算这一片都是田野，那边准备画个小木屋，田野上可能会画一两个人物。” 　　至于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他还没想好。 　　迟璟直勾勾看着关雪时。 　　关雪时点头微笑，给出肯定，“那很好啊。” 　　迟璟也跟着笑，他的笑跟随着关雪时的笑容，罕见地在犯傻气。 　　迟璟语气轻快不少，“你再坐一会，我很快就好。” 　　关雪时:“不着急。” 　　她又坐回专属欣赏位，这回没有再低头看手机，而是目光一致盯着迟璟的背影。 　　盯了会，她告诉迟璟自己要走。 　　迟璟心里顿时变得空落落的。 　　关雪时低眸，躲避他失落的眼睛，“我跟钟晴约好了。” 　　迟璟不再纠缠，点头说好。 　　他就是以为他们会有一整天的时间黏在一起。 　　迟璟一直看着关雪时，直到门关上，才抿紧双唇，眼底清晰可见丧气。 　　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关雪时到的时候，钟晴已经到了。 　　她还没点菜。 　　没一会，代雯婷也到了。 　　三人先是互相好好拥抱了会，这是毕业后三人首次相聚。 　　昨天，代雯婷突然发消息给关雪时，得知她在南林，就说要过来。 　　关雪时超惊喜的，但更怕代雯婷是遇上难事。 　　因此坐下后，就在观察代雯婷的状态。 　　外表上看着跟从前一样，但身上还是感觉多了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班味。 　　三人超级快速点完餐，就开启聊天模式。 　　代雯婷看向关雪时，再次感叹她瘦好多。 　　这话从两人见到开始，代雯婷就提过不止一次。 　　关雪时点点头，“亲测考研可以减肥。” 　　瘦身效果非常不错，她那天照镜子，自己突然吓一跳，就怎么变成这副皮包骨的样子。 　　比起瘦过头，她还是更喜欢微胖时期。 　　钟晴问代雯婷:“我呢我呢？” 　　代雯婷看了会，笑着道:“你一点没变。” 　　不瘦不胖，正正好。 　　钟晴假意撇嘴。 　　代雯婷:“两个都很瘦。” 　　不像她，被工作折磨得暴饮暴食，整个人还胖一圈。 　　关雪时当即回:“你那是丰满好不好？” 　　钟晴帮腔，“就是。” 　　代雯婷被两人哄得眉开眼笑，点头承认，“好的吧。” 　　她其实也很满意自己的身材。 　　关雪时和钟晴对视一眼，三人笑作一团。 　　菜上桌，三人安静吃饭，填饱肚子。 　　代雯婷小口抿了下水杯，淡淡问:“你们最近还好吗？” 　　三人虽然从没断过联系，但彼此都忙，在线上总是匆匆聊两句。 　　钟晴先出声，“我还是老样子。” 　　说不被压榨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熬，但值得庆幸的是研究的是自己喜欢的课题。 　　代雯婷:“加油！” 　　钟晴嗯了声，“其实不光我啦，她手底下的研究生都是这样，有时候实在气不过，大家围在一起吐槽，就还好啦。” 　　她不想关雪时和代雯婷太担心，就催着关雪时说自己的近况。 　　关雪时仰头深吸一口气。 　　她刚经历过考研的战争，现在精神上还没完全放松，可身体却只想休息。 　　“先休息一阵吧。” 　　代雯婷:“肯定能如愿的。” 　　关雪时:“我也觉得。” 　　她垂眸一会，看向代雯婷，“你呢，你在京市过得怎么样？” 　　话说完，钟晴也看过来。 　　两人眼底都是担忧。 　　从她进来，她们就发现她的神情一点都不轻松，心底藏着很深的事。 　　只是当事人不松口，她们也不好往深了问。可又实在担心，代雯婷的行为很反常，恐怕遇见很大的坎。 　　关雪时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求助脆弱的模样。 　　代雯婷苦笑了下，连连摇头，“我过得不太好。” 第73章 种雪 　　接下来，代雯婷给关雪时和钟晴讲了个有点长的故事。 　　代雯婷家在南方一个很小的镇子上，家里有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清贫。 　　代雯婷是家里的长女，从小争气。从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是学校里的前三。她如愿考上大学，可家里太穷了，实在负担不起她的学费。就连高中上学的钱还是东拼西凑借的。 　　父母委婉地劝说，代雯婷听在心里，她觉得不甘又无奈。 　　就在这时，镇长提出要资助代雯婷，说镇上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代雯婷很感激镇长，也答应父母，日后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就这样，代雯婷来到南林，放假的时候回家，都会到镇长家里拜访。 　　但过了半年，父母越来越多提起的是她的婚事，她们要她一毕业就结婚，嫁给镇长的儿子。 　　那镇长的儿子初中毕业后就整日游手好闲，代雯婷当然不同意。 　　于是父母就哭着骂她是白眼狼，说是怎么会有她这么不孝的女儿，他们没脸再见镇长。 　　代雯婷这才知道，这门亲事，镇长也是同意的。 　　她开始拼命兼职，以为还清镇长资助的钱，这件事就能了结。 　　可当她还清，并且自己负担学费和生活费，甚至每月还能贴补一点家里，但她发现所有人还是在逼她。 　　她被逼得没办法，开始减少兼职，把目光转向别的男人，要是自己谈恋爱，有对象，能有人托底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不再被逼着嫁人。 　　她是拥有选择的权利的，都挣脱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镇子上。 　　代雯婷开始频繁谈恋爱，每次稍稍透露一点这方面的事，那些男人总会远离，要么就是纯谈情，根本没有想过以后。 　　代雯婷的心越来越冷。 　　距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忽然发现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正是因为没有退路，才给了她北上的决心。 　　本来以为找到一份工作，在京市站住脚，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一切，是她爸打来的，说她妈生了重病。代雯婷没多想赶回去，立刻就被锁在屋子里。 　　她的父母为了骗她回来结婚，联手演了这出戏。 　　多可悲啊，她的亲身父母要亲手断送她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代雯婷心灰意冷，对他们不再抱有期待，撬了锁，头也不回离开。 　　她坐在高铁站，听着起起停停的广播，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回到京市也是一个人，那么去南林呢，她想起她有一群热烈的朋友。 　　关雪时和钟晴早已心疼地抱住代雯婷，她们从不知道一向洒脱的代雯婷心里有一道这么深的伤疤。 　　关雪时不住拍着代雯婷的背，“别想了，你自由了！” 　　钟晴:“你特别勇敢，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代雯婷点头认同，“跟你们说完，我心里舒服多了。” 　　关雪时:“以后别憋在心里。” 　　代雯婷听话点头。 　　她这次肯说出来，实在是因为身体再也承载不了她的情绪，再这么下去，迟早会生病。 　　来之前，也想过会不会给她们添麻烦，毕竟她这些事挺糟心的，听到心情肯定不会好。 　　但她给关雪时发消息，关雪时说想她了，她就来了。 　　其实她也很想她们的，总是很怀念在一起的日子。 　　代雯婷请了五天假，路上用掉三天，剩下的两天都用来和她们疯玩。为了多留一会，她买了夜间票，明早下车直接去上班。 　　直到不得不离开，告别的时候虽然嘴上一直说下次见，可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大家心里都充满不舍，代雯婷内心有丝动摇，想过要不要回来南林，可她还是摇头，好不容易在京市扎下根，不能轻易放弃。 　　送完代雯婷，关雪时跟着钟晴回宿舍。 　　钟晴看她老实跟着自己走，把心头盘旋两天的疑惑问出口，“你跟迟璟闹别扭了？” 　　关雪时摇头，应该不算吧，就是辩论几句。 　　可能是吧，关雪时不确定。毕竟这两天微信电话通通都没有，关雪时没找迟璟，迟璟也没找她。 　　她还是很生气的。 　　钟晴看她明显鼓着的双颊，叹了口气，引导着关雪时看向前面。 　　关雪时听话看过去，笔挺挺站在树下的人，不是迟璟是谁？ 　　钟晴:“站这两天了，我说你不住这， 他不信。” 　　说着把关雪时轻轻往那边推，自己识趣上楼。 　　迟璟早就迎过来。 　　“关雪时。” 　　听到他的声音，关雪时紧绷的下颚松了些。 　　“怎么不发消息？” 　　而是傻傻站在这。 　　她陪代雯婷住酒店，肯定不会遇到啊。 　　迟璟:“怕你还没消气，不会回。” 　　“不会。”说完又强调，“不会不回消息。” 　　接着两人都沉默一会。 　　迟璟很会抓重点，关雪时心里是有气的。 　　迟璟:“我有话想跟你说。” 　　关雪时:“好啊。” 　　两人踱步到小径的椅子旁坐下。 　　迟璟开口:“我决定去清大了。” 　　之前是他太狭隘，想着关雪时考完试，他周末两天能去云市找她，可他没想到关雪时会来，关雪时过来，他彻底拒绝掉去清大的机会。 　　关雪时:“那很好啊。” 　　迟璟舔了舔唇瓣，眼眸低垂，眼里没有半点喜悦。 　　关雪时耐心询问:“怎么啦？” 　　迟璟:“之后会有段时间见不到。” 　　关雪时:“可以视频啊，就云恋爱。” 　　流程她都熟。 　　迟璟:“……” 　　他想了好一会，妥协点头。 　　只能这样了。 　　迟璟从背包里拿出画册递给关雪时。 　　这是第三本画册，画的多是考研时期和迟璟视频的关雪时。 　　关雪时立即翻开第一页。 　　迟璟靠近，低眸和她一起看。 　　在他的画里，她总是很漂亮，就算掉小珍珠也很可爱。 　　关雪时心里暖暖的，依依不舍翻到最后，然后合上，牢牢抱住画册，紧接着抬眼。 　　“我超喜欢。” 　　迟璟:“嗯，还会有第四本的。” 　　北风潇潇，刚开始还不觉得冷，但随着夜越来越黑，冷冽感加强。 　　关雪时双手攥成拳头，往袖口里收。 　　迟璟催关雪时上楼。 　　关雪时没动，她还想再待一会。 　　迟璟也很想多留她一会，于是只催一次便不再开口。 　　关雪时等风过去问:“你什么时候走？” 　　迟璟:“明天一早。” 　　关雪时:“这么快？” 　　迟璟点头。 　　他已经迟了一天，张立仁今天已经过去了。 　　关雪时更不想离开了，她想和迟璟多待待。 　　顶着呼啸的寒风，两人说话都吃了一嘴风。 　　关雪时咬牙硬挺着。 　　迟璟心疼，想劝关雪时回去。 　　但被关雪时抢先一步，“你明天就走了。” 　　迟璟才说过，不明白关雪时怎么又提，但他还是依言点头。 　　“所以……”关雪时抬眸，眼眸晶亮，语气诱哄，“要不要接吻？” 　　话音刚落，迟璟已经凑近，双眼直接锁定她的唇瓣。 　　当然要，他们已经两天没有亲亲抱抱了。 　　迟璟不再犹豫，将自己送过去，关雪时勾着他的脖颈，让两人贴得更近。唇舌交融，彼此的体温在上升。 　　两颗心热烈跳动，迟璟双手撑住关雪时的下巴，十分珍惜与她额头相贴，呼吸在她唇瓣逗留，他看着她水雾般的双眼，堵住那一片薄薄的柔软，轻松撬开牙关，汲取那一方馨泽。 　　关雪时完全投入其中，她真的好喜欢迟璟，迟璟哪哪都是香香的。 　　不知过去多久，夜更静谧，关雪时倒在迟璟怀里。 　　两人谁都没提要离开的话。 　　尽管关雪时的双脚慢慢变得冰冷。 　　后来，还是迟璟捂着她冰凉的双手，强制说要送她回去，关雪时才肯动。 　　钟晴没想到关雪时会回来，问她怎么不住迟璟那。 　　关雪时摇头，他还要收拾，明天一早出发，今晚还是安稳点。 　　关雪时:“有热水吗？快给我喝一口。” 　　冷死她了。 　　钟晴从保温瓶里给她倒了点。 　　关雪时等不及，小口抿住。 　　钟晴:“你别烫着！” 　　关雪时缩回舌头。 　　钟晴:“冷就早点上来，有那么多话说？” 　　其实没有的，但就是…… 　　关雪时神秘笑了下，“你不懂。” 　　钟晴:“……” 　　她确实不懂，没有爱情的烦恼，吃嘛嘛香。 　　钟晴:“今晚你就跟我挤一挤。” 　　关雪时连连点头，她不挑。 　　收拾干净自己，关雪时爬上床，钟晴呼吸绵长，已经进入熟睡状态。 　　关雪时轻轻打开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一边打字一边忍不住微笑，发送出去后将手机贴近胸口，还能感应到心脏的怦怦跳动。 　　她看着暗黑的头顶，眼睛眨了眨。 　　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亮光从缝隙里钻出来。 　　关雪时举起，打开微信。 　　关雪时:晚安哦，迟璟。 　　迟璟:晚安。 　　关雪时侧过身，双手捂住手机两侧打字。 　　关雪时:你还没睡？ 　　迟璟:嗯。 　　关雪时:早点睡。 　　迟璟:嗯。 　　关雪时叹气:你是机器迟璟吗？只能嗯嗯。 　　那头迟疑一会。关雪时打哈气，眼睛直直盯着屏幕在等。 　　迟璟:才不是呢。 　　就这，关雪时不解，值得想这么久。 　　迟璟:真的很晚了，快点睡觉。 　　迟璟:雪时宝贝。 　　咦！ 　　关雪时揉揉眼睛，再三确认没看错。 　　喜滋滋在对话框里打出个嗯，又删掉，重新打字。 　　关雪时：你也是哦，迟璟宝贝。 　　然后撇下手机，心里的小人欢呼跳跃。 第74章 种雪 　　关雪时回到云山，好好陪罗娟一阵，后来实在是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跑出去找了个兼职，帮人看顾小摊。 　　迟璟是在春节前一星期回来的，两天后，关雪时的兼职结束，她立马跑去找迟璟。 　　见面后，关雪时仔细打量迟璟，好一会没动静。 　　迟璟任她看，“关雪时。” 　　“迟璟。”关雪时猛上前一步扑进迟璟怀里，她超想他的。 　　迟璟立刻接住她，头埋在她颈窝，动作缱绻温柔。 　　小情侣这些日夜的思念双双得到释放。 　　关雪时抱了一阵，拉起迟璟的手，兴冲冲道:“带你去个地方。” 　　关雪时要带他去的是云山市近两年非常火的一个景点，在郊区盘山上建了座玻璃栈桥，情侣绕山走一圈，就可以在桥上挂上同心锁，可以得到长长久久的祝福，据说很灵验，关雪时早就想拉着迟璟一块去试试。 　　走玻璃栈道，关雪时是第一次。 　　她没忍住往下看了眼，之后死死拉着迟璟的袖子。 　　身边走过一对又一对情侣。 　　迟璟:“其实我不信这些的。” 　　他的意思是他们可以不挑战这个。 　　但对上关雪时势在必行的眼神，他选择闭嘴。 　　她才不是害怕，只是需要时间去适应脚下透明的感觉。 　　关雪时往前迈了步，其实不往下看就可以，就专注周围的美景就好了。 　　过了会，关雪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扭头问迟璟:“你怎么不动？” 　　迟璟:“……” 　　面对关雪时灼灼质问的眼神，他无奈提醒，“有没有可能是你走得太慢？” 　　而他为了保持和她的速度一样，于是也放慢了脚步。 　　“……”关雪时扭头不说话了。 　　她暗暗加速。 　　但一阵呼啸气势十足的狂风让她抓牢迟璟，老实且服气地以龟速前进。 　　走完全程，他们顺利拿到爱的同心锁。 　　关雪时和迟璟一起锁在玻璃栈桥的护栏上，她举起迟璟的手，笑嘻嘻地说:“这下锁住啦！” 　　迟璟笑容肆意，语气很宠，“不会跑的。” 　　关雪时有被取悦到，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性笔，在锁的两面认真写下他们的名字。 　　迟璟低头，看她动作，写他的名字，落下最后一个点。 　　关雪时抬头，他的吻落下，蜻蜓点水。 　　关雪时愣住两秒，嘴角翘起。 　　她看向迟璟，两人相视而笑。 　　下山之前，关雪时特地用手指摸了锁面，确定字迹吹干。她打了辆车，拉着迟璟直奔市中心。 　　到饭点，该吃饭了。 　　关雪时拍拍胸脯，告诉迟璟，想吃什么别客气。 　　她兼职，挣了钱的。 　　迟璟看了圈，将选择权交给关雪时。 　　他对吃食方面一向没有要求，就选关雪时爱吃的。 　　关雪时带迟璟去吃泰国菜，她从没尝试过，但知道冬阴功汤很好喝。 　　果不其然，关雪时慢慢回味会，的确美味。 　　关雪时把汤喝完，菜也基本光盘，她和迟璟逛街消食。 　　路过一家饰品综合店，她拉着迟璟进去，一路逛，一路看。 　　她停在一排手机壳前，好久没动弹。 　　迟璟懂她的意思，“喜欢就买。” 　　关雪时:“你能接受？” 　　迟璟:“？” 　　关雪时指着一款情侣定制手机壳问他，这款手机壳比较卡通，边缘都涂上奶油胶，贴图都很可爱。 　　迟璟迟疑，他觉得自己很不适合。 　　关雪时捕捉到他眼底的退缩，好的吧，其实她就是问着玩玩的。 　　“这个可以。”他指的是另一款比较简约，没有那么多装饰物的。 　　关雪时拿起，一个红色一个蓝色，边缘的复古花纹做得时髦精致。 　　“好，就这个。” 　　付完款，关雪时将蓝色的给迟璟，自己换上红色的，迟璟也换上蓝色的，小情侣头一次使用情侣手机壳，都有点兴奋，没一会就要将手机翻过来，放到一起盯着看会。 　　转去另一家店，关雪时置办起情侣帽子。 　　以前她看到穿情侣服出来的情侣是没什么感觉的，现在觉得这个真好啊，就是要在人群中狠狠将迟璟标记，告诉所有人，迟璟是她的。 　　她开始沉迷于此，和迟璟试了不下十款帽子，最终选定一款浅灰色的。 　　迟璟付了款。 　　付款完，两人立刻戴上。 　　关雪时看到奶茶店，便跑去排队。 　　一路都有女生悄悄打量迟璟，可帽子戴上后，这样的目光少了很多，并且关雪时回视过去，多了很多底气。 　　买完奶茶，他们继续逛。 　　关雪时想要买情侣羽绒服，逛到很晚，都没选到合适的。 　　晚上两人去吃烤肉，关雪时为此还闷闷不乐。 　　迟璟专心烤肉，关雪时负责吃，边吃边点头认可。 　　她觉得迟璟的手艺又增进了，还是说她太久没吃到了。 　　关雪时夹一筷子肉送到迟璟嘴边。 　　迟璟张嘴。 　　关雪时嘴角带笑收回筷子。 　　“你吃多一点。” 　　总是她在吃。 　　迟璟:“我等烤完这个。” 　　关雪时撑着脑袋，多么幸福的烦恼，她是真有点吃不下了。 　　往嘴里又塞两口肉，关雪时问:“你觉得我胖了吗？” 　　这段日子，不动脑吃得多，应该是胖了的。 　　迟璟认真看她两眼，点头，“有点。” 　　“……”关雪时努力维持微笑，“我胖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迟璟一头雾水，“为什么不？” 　　关雪时:“因为我胖了啊。” 　　迟璟:“不要去想这些假设。” 　　关雪时:“……” 　　她撅嘴，“可是我忍不住。” 　　迟璟:“那你要怎么才不想？” 　　关雪时:“那你正面回答。” 　　迟璟看向关雪时，“不会不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 　　关雪时满意，没一会还是有点介意自己胖了。 　　“真的不胖。”他组织一会语言，“我第一次见你，你就不瘦。” 　　现在只是回到那时候而已。 　　关雪时胳膊一软，一下子没撑住脑袋，她夹了一筷子烤肉，大口吃完。 　　“我觉得你还是说情话的时候比较帅。” 　　“……”迟璟没有否认。 　　不过关雪时总算不纠结了，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她心无旁骛吃肉的样子。 　　关雪时干完盘子里所有肉，才深刻理解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句话。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她在冰淇淋店门口没忍住，冲进去，然后和迟璟一人一个甜筒冰淇淋。 　　关雪时舔了口，和迟璟对视上，问题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 　　“嗯。”他伸手给她整理吹乱的长发，“觉得你很有福气。” 　　能吃是福，每次看关雪时吃东西，他都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的。 　　关雪时嘻嘻两声，然后低头赶紧将快要融化的一坨嗦进嘴里。 　　夜越来越深，才七点多，天边已经深不见底，温度也越来越低。 　　迟璟打车，先送关雪时回去。 　　车停在她们家小区门口，迟璟没让司机等。 　　关雪时惋惜:“一会你怎么回去？” 　　迟璟:“打车。” 　　关雪时:“……那干嘛这么麻烦？” 　　迟璟牵起她的手，“你想让我现在走？” 　　那必然是不想的。 　　两人牵手进小区，为了和迟璟多相处会，关雪时绕了条远路。 　　十分钟后，关雪时停在一栋楼前，特别遗憾道:“我家到啦！” 　　迟璟嗯了声，但没松手。 　　关雪时根本不想上去，抬头想让迟璟看会星星，可是今晚没星星。 　　凛冽寒风吹不灭两颗炙热的心。 　　关雪时抚顺风吹乱的头发，嘴角颤抖干巴巴道:“怎么觉得今晚特别冷。” 　　迟璟:“嗯。” 　　两人的手还牵着。 　　迟璟问:“你要回去了吗？” 　　“啊，没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否认三连。 　　又过去两分钟，关雪时提议，“我们要不要进去？” 　　迟璟变得紧张，“去你家？” 　　“不是不是。”关雪时连连摆手，“去大厅里。” 　　大厅里比较暖和。 　　迟璟舒出一口气，点头。 　　关雪时拉着迟璟上台阶，忽然顿住，她看向迟璟。 　　迟璟低眸询问。 　　关雪时脸都在跟着用力，仔细感受会，才终于确信。 　　“下雪了！” 　　迟璟抬眸。 　　关雪时伸手接落一片掉落的雪花。 　　像是收到关雪时的回应，雪越落越大。 　　漫天飞雪，好似柳絮一般，车顶，路牙旁，枯树枝上，它占据住他们的全部视线，很快，便哪哪都见一层薄薄的白。 　　“这是今年的初雪呢。” 　　关雪时不想去大厅了，冷就冷吧，和迟璟看雪比较重要。 　　“迟璟，你头低一点。” 　　迟璟反应慢一点，并未低头。 　　关雪时:“你头顶有雪。” 　　迟璟手摸过去，手心湿润。 　　关雪时:“……” 　　好可惜，想做的事没做成。 　　下一秒，她被抱紧，距离一下子拉近，迟璟与她鼻尖对着鼻尖。 　　“你刚刚是不是想偷亲我？” 　　趁他低头不备的时候。 　　关雪时嘴硬，“才没有。” 　　迟璟:“可是我有。” 　　从刚刚关雪时接住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就有，很强烈很强烈。 　　关雪时害羞嘟唇。 　　迟璟视线下移，两片唇瓣贴住，辗转，浅尝辄止。接着他拉紧关雪时的腰，不太费力撬开她的齿关，向着更深处寻觅。 　　雪纷纷落在他们头顶，肩上，脸旁，情潮汹涌，谁都没有在意。 第75章 种雪 　　关雪时回到家，在沙发看电视的罗娟听到动静，探头，“回来啦！” 　　关雪时应了声，换上拖鞋去找罗娟。 　　罗娟:“看到你爸没？” 　　关雪时动作一顿，接着神色如常摇头，“我爸不在家？” 　　罗娟:“嗯，说是去扔垃圾。” 　　关雪时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口有动静，显然是关浩回来了。 　　罗娟:“跟你前后脚。” 　　关浩一回来就大声和罗娟分享，“外面下雪了！” 　　罗娟咦了声:“囡囡，没听你说啊？” 　　关雪时还没回答，关浩来到客厅，“哎呀，女儿回来了呀！” 　　接着便坐在罗娟另一边，和她八卦。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得了噢，那个热情似火，抱在一起就是啃。” 　　关雪时:“……” 　　罗娟:“没头没尾的，说什么？” 　　关浩:“我刚走出去，碰到一对小情侣在亲嘴……” 　　关浩在说什么，关雪时已经无法分心注意，她满脑子都在一帧帧回想刚刚的细节，难道是她跟迟璟太投入，压根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关浩。 　　看他爸回来把这事当见闻来讲的样子，不像是发现那个人是她。 　　应该还好吧。 　　关雪时弱弱试探，超绝不经意加入话题，“你在哪看见的？” 　　关浩:“就楼底下啊，隔壁栋门口，我走过去扔垃圾，两人都没反应。” 　　隔壁栋，噢，原来是隔壁栋。 　　关雪时放心了。 　　但是话题不知怎么就在她身上延展开来。 　　罗娟:“囡囡，你谈对象一定要告诉妈妈噢，妈妈要给你把关的。” 　　关浩:“也要告诉爸爸，爸爸要测试他的。” 　　关雪时:“……” 　　像当年测试她姐夫那样么。 　　“爸妈，你们别这样，怪吓人的，有对象我都不敢说。” 　　罗娟:“囡囡，你谈对象啦！他叫什么，家里哪的，有几口人啊，长得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是要把迟璟的家底都问个明白。 　　关雪时头大，更别提关浩已经跃跃欲试，似乎迫不及待要开始那套智力武力的测试。 　　关雪时决定再捂一阵，她怕她热情的爸妈把迟璟吓跑了，她这段时间要不经意间慢慢给关浩和罗娟透露她恋爱的事实。 　　关雪时又恢复每天都很忙的状态，有各种朋友要见，其实都是去见迟璟。 　　两人窝在迟璟的住处。 　　关雪时和迟璟找了部电影看，悬疑片。 　　关雪时缩在迟璟怀里，手掌挡在眼睛前，时刻准备着。只要有恐怖的镜头，立马遮上。 　　但恐怖的镜头没等到，突然等到了不可说镜头，还越来越刺激。 　　谁懂，悬疑片里怎么有这些啊！ 　　关雪时和迟璟变得不敢对视，都开始口渴找水喝。关雪时坐直身子，眼睛直视不了一点。 　　可是声音还能清楚听见，当人一旦放弃使用一个感官，另一个感官的效果会放大好几倍。 　　救命，听得好清楚。 　　关雪时脚趾扣地，明明不是她，为什么觉得社死的是自己。 　　好漫长的三分钟终于过去。 　　关雪时和迟璟都松了口气。 　　她向后躺，迟璟接住她，继续将她搂进怀里。 　　两人双双看向电视。 　　没过一会，关雪时蠕动，神情不自然起来。不是，这个女三和男二怎么回事，怎么也有亲密戏，这真的是悬疑剧吗？ 　　关雪时和迟璟都反应不及，经过之前那一遭，难不成要再喝水，那也太刻意了。 　　她偷看迟璟，迟璟正好回视。 　　关雪时抿了下唇瓣。 　　迟璟慢慢靠近，关雪时顺势接纳。 　　迟璟很快找到那芳泽，含住她的唇瓣，浅磨，然后深入，与她一起进入美妙的幻境。 　　到结束的时候，关雪时搂着迟璟的脖颈，人是坐在他腿上的。 　　两人对视一会，眼底情潮未却，她害羞着挪开眼，埋在迟璟的肩膀上。 　　迟璟呼吸逐渐平稳，他轻哄着拍关雪时的背，嗓音暗哑，每一刻都勾人。 　　“吓着啦？” 　　关雪时摇头，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只是……只是没想过会看到迟璟的这一面。 　　“你好了吗？” 　　她虽坐在他腿上，却离他还是有些距离的，只知道他腿一直很热，但不知道他哪里是个什么情况。 　　她原本是想下去的，可迟璟很强势让她别乱动，她便不敢再动了。 　　迟璟嗯了声，听着声线还是哑，跟磁电流一样直往关雪时脑子里钻。 　　她心跳快两拍，慢慢往后挪，想要从迟璟身上下来。 　　门口忽然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开锁，关雪时猛地退回去，抱住迟璟，头彻底埋住，躲着。 　　迟璟闷哼一声。 　　门打开，门口人显然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强视觉冲突的一幕，有些石化。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他自我怀疑。 　　迟璟的凝视告诉他，显然不是时候。 　　毕奇举棋不定，犹豫着自己该不该跨进门里。 　　关雪时听到声音转头，“你怎么回来了？” 　　听出是毕奇后，她就变得从容很多。 　　毕奇:“……” 　　那他走？ 　　毕奇拖着行李箱踏进去，带门，动作一气呵成。 　　可是凭什么，这是他家唉！ 　　关雪时:“怎么不理我？” 　　毕奇:“……过年了，放假了。” 　　明天就是除夕，他不回来去哪，真把他当成顶级牛马了，资本家压榨也没有这么压榨的。 　　毕奇回来，两人没再看电影，正好快到饭点，毕奇提议出去吃，关雪时和迟璟响应。 　　她没想到刚变成打工人半年多的毕奇已经拥有一辆代步车，并且熟练坐进驾驶位。 　　关雪时去往后座，迟璟坐她旁边。 　　她听迟璟说起过，毕奇毕业后在一所私立小学当体育老师。她不太懂，这年头体育老师这么赚钱了？ 　　胡思乱想中，毕奇发动车子开出去。 　　关雪时看着他越发健硕的体格，实在没忍住好奇，和迟璟咬耳朵。 　　“你最近有关心毕奇吗？” 　　上次她去南林，赶上毕奇出差，但也不知道体育老师有什么好出差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欲言又止。 　　迟璟很了解她，“想说什么？” 　　关雪时声音放得很小，“老师很赚钱吗？” 　　关雪时不懂车，可刚搜了下标识，这车可不便宜。 　　她还想说，毕奇别为了赚钱走歪路，比如收些红包什么的，但是送礼应该不会送体育老师吧。 　　迟璟听不下去，点了点关雪时的额头，“想什么呢？” 　　关雪时抿唇不说话，她还不是关心毕奇。 　　毕奇:“我说你俩能不能收着点，考虑下我这个单身人士的存在，OK？” 　　关雪时:“……” 　　没人理，不影响毕奇说话的热情。 　　“怎么不说话，这么久没见，没一点话跟我说？” 　　后座接着沉默。 　　毕奇用力点头，“友情跟爱情比，真是寡淡。” 　　迟璟:“你这车怎么来的？” 　　毕奇:“买的啊。” 　　真金白银买的，总不能是偷的吧。 　　不是，迟璟不是知道吗？买之前还问他意见来着。 　　毕奇反应过来，是关雪时想问。 　　毕奇问迟璟，“你没跟她说啊？” 　　模糊不清的语言成功引起关雪时的警醒。 　　这两人有秘密。 　　关雪时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吃毕奇的醋。 　　就这样吧，她握住迟璟的手，还是忍不住暗戳戳宣示主权。 　　毕奇没看见，他清清嗓子道:“关雪时，跟你说个事。” 　　关雪时兴趣不大，但还是很给面子接话，“你说。” 　　毕奇:“其实我是富二代来着。” 　　关雪时:“……正负的那个负？” 　　毕奇身上根本没有富二代的气质好吧。 　　毕奇:“……” 　　他笑了下，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关雪时想不通，看向迟璟。 　　迟璟没说话，可也没辟谣。 　　关雪时:“不是，你真是富二代啊？” 　　毕奇:“骗你的。” 　　关雪时:“……” 　　毕奇:“车确实是买的，但有家里资助。” 　　关雪时:“那你家在云山没豪宅？” 　　毕奇:“有啊，你想去吗？我带你去。” 　　见毕奇真有此意，关雪时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不住豪宅住老房子？” 　　任谁都会想不通吧。 　　毕奇:“有什么想不通的，冷冰冰的，谁爱住谁住！” 　　迟璟:“毕奇父母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不怎么回来。” 　　毕奇摇头，“是压根就不回来。” 　　给不了陪伴，钱就给得多。 　　“你看，过年都不回来。” 　　关雪时:“干嘛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陪你过年，一会你请客。” 　　“……好的。”本来挺感动的，听到最后一句话，感动消失一大半。 　　毕奇:“老房子那挺好的，有人气，晚上跳广场舞的，散步的，热热闹闹的。” 　　关雪时:“嗯，可太有人气了。” 　　外面的动静比电视的声音都大。 　　毕奇:“是吧，我从小在那长大的。” 　　那是他奶奶的房子。 　　关雪时:“这样啊！” 　　毕奇:“迟璟没跟你说？” 　　关雪时:“……” 　　聊得好好的，就非得戳她心一下是吧。 　　关雪时:“迟璟跟我聊天，提你做什么？” 　　毕奇:“……” 　　他就问一下而已。 　　毕奇酝酿一会，刚要说话。 　　关雪时聚精会神。 　　迟璟冷不丁开口:“还有多久？” 　　关雪时和毕奇:“……” 　　他转话题真的很生硬。 第76章 种雪 　　除夕，关浩和罗娟在准备年夜饭，关雪时说要帮忙，关浩给她赶出来，让她忙自己的去。 　　大过年的，她有什么好忙的。 　　关雪时关上房门，给迟璟拨视频。 　　无聊，就看看男朋友在干什么吧！ 　　视频接通，一团白糊住关雪时的视线。 　　她忙往窗外张望，还以为又下雪了呢。 　　接着，镜头慢慢往后撤一点，被迟璟固定在合适的位置，关雪时才看清他在做什么。 　　只见他双手揉着面团，占板上都是白色的面粉，迟璟的脸颊也沾着些。 　　毕奇突然出现，对着镜头打招呼，然后往面团上撒了把面粉。 　　关雪时:“你们这是……” 　　迟璟:“包饺子。” 　　关雪时:“……直接买饺子皮不好吗？” 　　迟璟偏头，让她问毕奇。抽风了，非要买面粉回来，从头做起。 　　关雪时心知是毕奇的主意。 　　毕奇也很无语，他看短视频上，人家做得挺简单的，轮到自己上手，哪个环节他都不满意。 　　关雪时看一直是迟璟在揉面，为他打抱不平。 　　毕奇捧着不锈钢盆向关雪时展示，他在调陷好吗？ 　　他没有在闲着。 　　关雪时:“会不会太多了？” 　　他们就两个人，哪用满满一盆。 　　“……”是，是多了很多。 　　第一次做，没分寸。 　　他问:“你家缺不缺，要不给你家快递一份？” 　　关雪时:“……” 　　谢谢好意，但不用了。 　　跟他们一比，关雪时觉得自己太清闲，还是到厨房找了个洗碗的活干。 　　五点多，冷盘慢慢上桌。 　　厨房内，热气腾腾，到六点，罗娟开始炒菜，将近七点，三人上桌。 　　电视开着全当背景音。 　　关雪时发了张，拍到五人群里。没一会，钟晴也发来一张，很丰盛。 　　代雯婷:我的就比较简单啦！ 　　她拍的是自己下厨做的菜，一荤一素一汤很简单。 　　关雪时:厉害！ 　　钟晴:看着就很有食欲！ 　　毕奇和迟璟的最后才发。 　　代雯婷:除夕，就不能别点外卖？ 　　毕奇没反驳，又发来一张图片，特地圈出那一盘饺子。 　　关雪时放大看，眉头拧高，要不是提前知道，她会以为是圆子。 　　代雯婷:……刚想劝你避雷这家店。 　　卖相太差了，她还在寻思没倒闭，可能是味道好。 　　毕奇:…… 　　关雪时唇角弯弯，放下手机，一家三口吃着温馨的晚饭。 　　饭后，关雪时准点在等春晚。 　　罗娟和关浩洗了水果坐过来。 　　关雪时在群里打字:大家有在看春晚吗？ 　　代雯婷:有的！ 　　钟晴发来她们家的电视照片，CCTV一总台的标志很显眼。 　　迟璟也发了张。 　　五人又聊些别的。 　　直到春晚正式开始。 　　五人一直在群里同步春晚的内容，哪些很搞笑，哪些有些尬。就好像大家还都在彼此身边。 　　关雪时成功熬走关浩和罗娟，她们家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等零点。 　　但她不孤独，群里还有四个小伙伴都陪着她呢。 　　毕奇约关雪时明天出来玩。 　　关雪时说不行，明天她姐一家过来，一天都不得空，之后还有很多亲戚要走。 　　毕奇对迟璟感叹，“感觉就我们两个闲人！” 　　迟璟没说话但同意。 　　毕奇:“你爸妈给你发消息没？” 　　迟璟摇头，怎么可能，他们根本想不起他。 　　毕奇敛眉抿唇，“我爸妈也是。” 　　迟璟:“明天打算做什么？” 　　毕奇:“打游戏喽。” 　　迟璟:“我们出去玩。” 　　他陪毕奇出去看人山人海。 　　初三，毕奇开车带着关雪时和迟璟去城郊放烟火。 　　毕奇土豪一个，满后备箱都是烟火，说是让关雪时和迟璟放个够。 　　他用耍帅的动作打开后备箱，在里面挑选出最大的方箱，然后点火，接着快速跑到关雪时和迟璟身边。 　　一簇火光直直指向云霄，在深黑的夜空里绽放成绚烂的烟花，接着又是一簇，足足有二三十个。 　　这边的夜色深下来，那边又亮起，聚在这里的人们不说话，似乎就达成共识，不让这一方天色黯淡。 　　毕奇彻底兴奋，招呼迟璟一块，自己则又抱着一个方箱去前面。 　　迟璟问关雪时想放哪个，关雪时指着一个方箱。 　　迟璟抱着去前面。 　　关雪时跟在后面，握住迟璟摁打火机的手。 　　迟璟眼眸深邃，她晶亮的眼睛印在他眼底，好像他手中即将跳跃的火苗。 　　关雪时:“我想跟你一起。” 　　迟璟:“好。” 　　那就一起。 　　火苗出现，燃烧着引线。 　　关雪时与迟璟连连后退。 　　下一秒，方箱内迫不及待窜出火色，似流星般划过夜空，在空中绽放，完成使命，接着唯美落下，像一场黄色的花瓣雨，又宛如星星垂落。 　　毕奇提议，说想放一排，试想一排放过去，多炸眼啊！他就是这片区域最亮的仔！ 　　说干就干，他搬了七八个出来，有小有大。 　　关雪时:“你排这么紧，也不怕炸着自己。” 　　她抱紧迟璟，不许他跟着毕奇胡闹。 　　毕奇挠挠头，“是哦。” 　　他将每个的间距拉长拉开，然后邀请迟璟和关雪时。 　　关雪时摇头。 　　毕奇看向迟璟，迟璟在看关雪时。 　　她松了胳膊。 　　毕奇兴冲冲拽着迟璟走了。 　　他和迟璟一左一右。 　　关雪时举着手机记录。 　　毕奇和迟璟奔跑着，又停下，抬头为这份美丽动容。漫天炫彩烟花下，三人笑着闹着，就好像世界尽在眼中。 　　等烟花散尽，归于万籁寂静，毕奇又去忙活。 　　他不管，只要他在，他要这片天一直亮着。 　　迟璟回到关雪时身边，看着毕奇奔跑跳动的身影，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关雪时拍下一张，给迟璟看。 　　关雪时光圈聚焦在毕奇的脸上，导致他的表情特别明显，就笑得很像个傻子。 　　迟璟也笑。 　　关雪时来了兴致，致力于捕捉毕奇更多黑照。 　　毕奇丝毫不知，他始终高涨的心情还有层出不穷的烟火吸引一批眼馋的小男孩。 　　他们都是跟着家长过来的，放完了烟火迟迟不肯走，看着毕奇放了一个又一个。 　　小男孩们跟着毕奇回到后备箱，探头往里张望，兴奋地叽叽喳喳。 　　“哇噻，还有加特林唉！” 　　“真的，我看到小蜜蜂了！” 　　“哥哥，快放！” 　　毕奇依着他们放了四五个，有几人的家长过来找，礼貌和毕奇表达歉意。 　　毕奇摇头，将剩下的烟火送出去不少。 　　反正一车厢他一个人放不完，跟他来的两人就知道谈恋爱。 　　孤单的毕奇送完一个又一个，最后无聊地拿出手机，才知道群里早聊得热火朝天。 　　他慢慢翻到最开始，是关雪时发的照片。 　　毕奇一张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黑。 　　他们就这样将他的丑照公之于众。 　　代雯婷:好搞笑，真的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毕奇 　　钟晴:虽然但是你们这样好嘛？ 　　毕奇欣慰，总算有个替他说话的了。 　　钟晴转发关雪时的图片:一定要这样秀恩爱吗？ 　　噢，关雪时还发了 她和迟璟的合照。 　　代雯婷:明年，明年我也要这样发。 　　关雪时:@代雯婷，你有情况？ 　　代雯婷:我说明年。 　　毕奇:@关雪时，删掉。 　　关雪时心想这人终于看到了，她看毕奇怒气冲冲过来，便直接告诉他，“早超过两分钟，撤不回了。” 　　毕奇:“我说你手机里的底片。” 　　怕他来抢，关雪时手机握很紧，“干嘛，我又不发给别人。” 　　她还想发给别人。 　　毕奇:“……迟璟，你管管她。” 　　算了，迟璟的心早偏得没边。 　　关雪时退一步，“要不我也给你一张我的丑照好咯！” 　　她现拍一张，发到群里。 　　毕奇:“……” 　　他倒也没想这样。 　　丑照就丑照，谁还没点黑历史。 　　关雪时举起手机，喊毕奇。 　　毕奇入镜头，迟璟将他拉近些，三人一口气拍了好多张。 　　代雯婷:你们人呢，不会又去放烟花了吧？ 　　代雯婷: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身在京市，看不见一点烟火。 　　代雯婷:@关雪时 　　关雪时才看到，她对毕奇道:“再放点，我视频给代雯婷看。” 　　毕奇点头，跑去后备箱，埋头搬出方箱。 　　迟璟过去帮忙。 　　还剩两个，一起放掉。 　　关雪时发起视频聊天，代雯婷秒接。 　　钟晴也来了。 　　代雯婷顶着面膜，对两人兴奋招手。 　　关雪时比她更兴奋，往前走两步，将镜头翻转，对着夜空。 　　“我带你们看烟花！” 　　毕奇和迟璟同时点火，然后退回来。 　　这片天又被照亮了。 　　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是五个人一起看的。 　　代雯婷:“真好看！” 　　这是她看过最美的烟花。 　　钟晴:“好羡慕你们三个在一起，我妈她喊我了，我先走啦！” 　　关雪时和代雯婷:“拜拜！” 　　剩下代雯婷和关雪时在。 　　代雯婷:“毕奇呢，还在放？” 　　关雪时将镜头对准毕奇。 　　毕奇刚准备招手，就有点吓到，“代雯婷你！” 　　好惨白的一张面膜脸。 　　代雯婷哈哈大笑。 　　镜头再次给到迟璟。 　　迟璟波澜不惊，“代雯婷。” 　　代雯婷也很正经，“迟璟。” 　　镜头回归关雪时自己，两人聊着天，直到代雯婷的面膜变得干透。 　　手机屏幕变黑，关雪时抬头，觉得夜更寂静了。 第77章 种雪 　　初五天刚蒙蒙亮，关雪时、迟璟还有毕奇三人组已经在路上。 　　他们要去京市，找代雯婷。 　　关雪时从没干过这么疯狂的事。从提议到决定，他们仅用十分钟。而关雪时说服她爸妈同意用了一晚上。 　　罗娟和关浩肯定不放心啊，但经过一整晚的思想斗争，两人还是同意了。 　　他们想尽力满足女儿的愿望。 　　于是关雪时他们成功出发了。 　　到京市已经是下午，再开到代雯婷住的地方，天刚擦黑。 　　钟晴已经提前到了，她是从家过来的，坐高铁很方便。 　　姐妹见面，互相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迟璟和毕奇站在一边，压根插不上话。 　　关雪时问钟晴:“你爸妈怎么同意的，没吵架吧。” 　　钟晴摇头，就是嘴皮子快磨破了，每三个小时就要和他们视频一次。 　　刚视频，看到代雯婷，才减少电话的次数。 　　关雪时又抱抱钟晴，在这方面，她爸妈还是给她一定的自由度的。 　　代雯婷想起迟璟和毕奇，过来打招呼。 　　她问毕奇开车累不累。 　　毕奇说不累。 　　代雯婷点点头，“你这混得不错啊，车都买上了？” 　　她围着车打量一圈。 　　毕奇:“就还行吧。” 　　代雯婷觑他一眼，小样，还装上了。 　　毕奇:“要不要上去？” 　　他实在冷得不行。 　　代雯婷:“……” 　　就让他装，京市这天，他就穿件皮夹克能不冷么。 　　代雯婷招呼四人上楼，她家比较小，只有三十平左右，一眼看到头，但被代雯婷布置得很温馨。 　　代雯婷准备的是火锅，桌子比较窄，大家伙挤坐在一起，她又向邻居借了椅子，身后就是她的床。 　　火锅冒着腾腾热气，空调开着，关雪时钟晴纷纷脱掉外套。 　　关雪时见迟璟不动，握了握他的手，他手温冷。 　　代雯婷不知道从哪拿出一袋子啤酒，一人发一罐，毕奇和钟晴接过。 　　关雪时婉拒，她还是不喝了，免得发酒疯。 　　代雯婷点头，一切都随意，想喝就喝，不劝酒。 　　迟璟也不喝。 　　代雯婷递两瓶可乐给关雪时和迟璟，然后熟练打开啤酒，手往前伸，“碰一个，欢迎你们到京市来！” 　　代雯婷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关雪时跟她说的时候，她反复确认三遍，才敢相信。 　　本以为今年会一个人过年，但是她的朋友们都来陪她，她觉得特别幸福。 　　毕奇:“干一个！” 　　关雪时:“随一个！” 　　钟晴:“来！” 　　迟璟默默跟上他们的动作。 　　五只手举着相撞，关雪时赶紧拍了张。 　　大家喝了口，只有毕奇一人喝一大半。 　　“兄弟，这么猛啊？”代雯婷有些吓到，但陪了不少。 　　毕奇:“小意思啦！” 　　代雯婷:“……” 　　她发现毕奇变得会装不少。 　　代雯婷二话不说仰头往嘴里灌，然后捏瘪罐身，用行动告诉他什么才叫小意思。 　　毕奇眉心跳了跳，这是要拼酒啊！ 　　他不甘示弱，一口气喝完。 　　代雯婷又拿两罐打开。 　　菜没吃一口，两人已经喝完一罐。 　　其余三人:“……” 　　没话说的同时，觉得很熟悉。这就是他们两人相处的方式，都见怪不怪了。 　　关雪时:“吃肉吃肉，肉熟了！” 　　三人筷子下锅。 　　毕奇问代雯婷接下去怎么喝。 　　钟晴:“……你们俩不饿啊？” 　　不饿是不可能的，但比拼已经开始，就只能迎头冲。 　　代雯婷偏头问钟晴:“你来不来？” 　　钟晴当然不会来。 　　代雯婷看向毕奇，毕奇正趁代雯婷不注意往嘴里塞肉。 　　酒是要拼的，肚子也是要填的。 　　代雯婷:“……” 　　她拾起筷子，也往嘴里囫囵塞了口，想想还是不服气，罐口在毕奇面前晃了圈，一饮而尽。 　　毕奇陪一个，直接喝完，罐口向下展示一番。 　　代雯婷:“！” 　　这家伙经过半年社会的洗礼，变得劲劲的，更讨厌了。 　　她跟着一饮而尽。 　　迟璟拍毕奇，让他悠着点，让让代雯婷。 　　毕奇说他心里有数。 　　于是，接下来分工明确，关雪时迟璟钟晴负责消耗火锅，毕奇和代雯婷负责消耗酒。 　　干喝没意思，两人干脆玩起行酒令。 　　钟晴:“土豆都化了，你们吃啊！” 　　关雪时:“很饱了！” 　　迟璟碗里的还没吃完。 　　钟晴看向兴致高涨的两人，无可奈何劝道:“你俩吃点菜！” 　　代雯婷:“你猜这把谁赢？” 　　钟晴:“……” 　　她猜个大头鬼，酒就不是个好东西。 　　代雯婷等不到回答，问关雪时。 　　关雪时说她赢。 　　代雯婷又问迟璟。 　　毕奇红着脸扒住迟璟的胳膊。 　　迟璟也说代雯婷赢。 　　“耶！”代雯婷仿佛赢了全世界，举着双手在毕奇面前庆祝。 　　毕奇埋头在迟璟肩上，“迟璟，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没爱了！” 　　迟璟:“……我说没说让你悠着点。” 　　代雯婷:“人家本来跟你就没爱，过来，放开迟璟，再喝！” 　　毕奇回身，慢慢摇头，“迟璟不让我跟你喝。” 　　代雯婷皱眉看向迟璟。 　　迟璟解释，“你们都醉了！” 　　代雯婷:“谁说的，毕奇，你刚输了，快喝！” 　　接着又看着迟璟说:“我记得清楚着呢！” 　　都大舌头了，还清楚。 　　“好！”毕奇爽快喝完。 　　代雯婷去翻袋子，发现酒已经喝完，她要再去买。 　　关雪时赶紧拦着。 　　代雯婷让迟璟去。 　　迟璟拒绝。 　　代雯婷和他对视一会，掏出手机，能屈能伸，“那我点外卖。” 　　关雪时和迟璟:“……” 　　外卖到，是迟璟开门拿的。 　　他本想偷偷藏两罐，被赶来的代雯婷抓个正着。 　　代雯婷拽过袋子，“姐们酒量好着呢！” 　　迟璟:“……” 　　劝不听，抢不来，索性由着这俩去，反正是他们难受。 　　但话这么说，迟璟还是去厨房给两人煮醒酒汤。 　　他没做过，先在网上搜了遍。 　　好在代雯婷家里有蜂蜜，能简单做个蜂蜜水。 　　钟晴跑去角落接视频，她特意戴上耳机。 　　关雪时跑去厨房找迟璟。 　　只有代雯婷和毕奇坚守在桌上，醉生梦死。 　　迟璟偏头看到是她。 　　他继续搅动锅里的蜂蜜。 　　关雪时能感觉到迟璟心情很好，他一晚上笑了很多次。来找代雯婷是迟璟提出的，他其实也很怀念五人小分队在一起的日子吧。 　　迟璟虽然说得少，但关雪时觉得她越来越懂他了。 　　迟璟偏头，见关雪时没说话，又问怎么了。 　　关雪时摇头，“陪你待一会。” 　　那边实在是太吵了。 　　迟璟无奈，他劝毕奇了，但是没劝住。 　　关雪时:“让他们闹吧。” 　　迟璟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有过多劝。 　　“毕奇他不常这样的。” 　　关雪时反应过来，“代雯婷也不常这样。” 　　迟璟笑，伸手将关雪时拥入怀里，“我不是在跟你抬杠，我说真的。” 　　关雪时不服气抬头，“我也说真的。” 　　迟璟:“那好吧。” 　　他们俩在一块，他不太想提别人的事。 　　两人抱一会，钟晴特别抱歉来打扰。 　　“那个他俩都醉了，我弄不动他们。” 　　关雪时和迟璟立马分开，一前一后往外走。 　　果然，两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关雪时和钟晴将代雯婷扶到床上。 　　钟晴庆幸还好有关雪时，她一个人真扶不住代雯婷。 　　关雪时也费了好大力气，她给代雯婷盖上被子。 　　代雯婷抓住她的手，“别走，都别走。” 　　关雪时立刻回应她，“不走，都不走。” 　　代雯婷呼吸平缓一点。 　　迟璟端来醒酒汤，让关雪时喂一点。 　　钟晴帮着给代雯婷垫枕头。 　　迟璟去喂毕奇。 　　他将毕奇喊醒，毕奇醉眼迷离，但还能认得清迟璟。 　　毕奇:“迟璟，你来啦！我们接着喝！” 　　迟璟:“……好，张嘴。” 　　迟璟将汤送到他嘴边，毕奇嘴巴不对劲，努力吞咽好几次。 　　迟璟迅速放下碗，扶着他去厕所。 　　毕奇脸朝下，哇唔一口。 　　像打开开始的按钮，代雯婷也扛不住。 　　迟璟将吐完的毕奇拉出来，代雯婷接着进去。 　　关雪时:“下次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喝这么多。” 　　三人态度一样坚决。 　　钟晴嘟囔一句，“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关雪时:“放假啊！” 　　五一国庆小长假，都是机会。 　　钟晴:“说得对！” 　　两人再次把代雯婷扶到床上，喂了点蜂蜜水。 　　代雯婷沉稳睡过去。 　　毕奇不想喝。 　　迟璟哄了句，说不喝他明天会头疼。 　　毕奇还是摇头。 　　迟璟吸一口气，硬给毕奇灌下去。 　　关雪时和钟晴开始收拾桌子，菜还剩很多，钟晴都打包好放冰箱。 　　关雪时将碗端去洗碗池。 　　迟璟说他来。 　　关雪时没让，“我洗碗很厉害的。” 　　她爸妈都夸呢。 　　迟璟宠溺回了句是么，便去擦桌子。 　　三个清醒的人忙活着。 　　一会忙完，迟璟拖着毕奇准备去酒店。 　　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三女孩可以睡一块，迟璟和毕奇去开个房间。 　　毕奇扒着门框不肯走。 　　迟璟怕他扰民，一直捂着他的嘴。 　　房间里，代雯婷像受到某种感应，开始哼哼唧唧，“酒呢，我还能喝！这半年可不是白练的！” 　　迟璟没办法，又将毕奇拽进来，关上门。 　　毕奇安静了。 第78章 种雪 　　京市是一座同时具有古韵与现代感的城市，身处其中，能看到拥有历史厚重感的古朴巷子，也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 　　八点多，开始堵车。 　　车后座的三个女孩没一个说话。 　　司机跟着沉默。 　　代雯婷抚了抚墨镜架，一直看着窗外，避免和关雪时还有钟晴有眼神交流。 　　关雪时和钟晴对视一眼。 　　代雯婷从早上起来就整这出，无比沉默。 　　代雯婷其实什么都记得，但就是不想面对，她真后悔啊，后悔喝那么多酒。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是另一辆车上的毕奇。 　　他比代雯婷更社死一点，因为他还干了件蠢事，他抱着代雯婷家的门不撒手，然后打地铺睡了一晚，到现在他腰都还在疼。 　　真的是，能住酒店干嘛不去，毕奇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好在堵车只持续一会，车继续往前，没一会到达目的地。 　　五人在游乐场门口集合。 　　代雯婷和毕奇眼神撞上，不约而同想起昨晚聊过的话。 　　代雯婷说自己后来去了几次游乐场，专门练过山车这一项，到现在她已经玩超好。 　　毕奇说她胡扯，总之就是各种不信。 　　噼里啪啦的火苗在两人眼中熊起。 　　第一站，先奔过山车。 　　好不容易排长队排到两人，进去前，两人同时回头。 　　早已抢到最佳观赏位的三人及时给出情绪价值。 　　关雪时:“代雯婷你最棒！毕奇……你也棒！” 　　毕奇:“……” 　　关雪时假装没看到他的不满，快速坐下，叹气。端水可真难。 　　钟晴没关雪时那么外放，当这么多人面，她喊不出来，就给两人都比了心。 　　迟璟给两人点赞。 　　代雯婷和毕奇进去。 　　钟晴是第一次跟他们来游乐场，但代雯婷毕奇和过山车的故事她早听过。 　　三人伸长脖子，在众多火柴人里找代雯婷和毕奇。 　　终于在快要结束时找到披头散发的他们。 　　代雯婷没事人一样走出来，脸色正常。 　　毕奇紧随其后，只脚步微微虚浮，但他不承认，说是脚抽筋。 　　代雯婷:“……” 　　关雪时立即竖起大拇指，不错哦，两人都比第一次好很多。 　　代雯婷:“要不要试一试？” 　　关雪时摇头。 　　代雯婷:“这个没南林的晃，咱五个人一起坐一次。” 　　钟晴觉得可行。 　　关雪时不想扫兴，变得犹豫，主要是听到代雯婷说的五个人一起，她很心动。 　　关雪时问迟璟:“你可以吗？” 　　迟璟没答，反问她可以吗。 　　关雪时点头，她想试试。人的极限都是逼出来的，不逼一逼，怎么知道会不会遇见更好的自己。 　　迟璟站起，用动作表示他可以。 　　五个人一起去排队。 　　关雪时举起手机，招呼大家看镜头，记录小分队第一次集体坐过山车。 　　轮到五人，关雪时选座第一排。 　　代雯婷和钟晴在第二排。 　　迟璟陪关雪时坐，另一边是毕奇。 　　毕奇坐过一回，向他们传授经验，“别紧张，就最高处往下落那会有点恐怖。” 　　其他的真的都还好。 　　关雪时全部心神都用来感受车的律动，已经无瑕分心回他。 　　迟璟握住关雪时的手，带给她力量。 　　感受到车在往前开，关雪时像是被捧上高座，坡度越来越斜，她觉得自己一点点在拔高，直到水平线内看不到一点建筑物，目之所及是蓝天白云。 　　稍微俯视弯低，晕眩感接踵而来。地底下的人都如蚂蚁一般变得袖珍。 　　然而最煎熬的是她并不知道车还要在最高处停留多久，就像头顶始终悬着一柄剑，要落不落，但一刻都不敢放松。 　　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呼吸也变得急促，接着她被风裹挟，整个人高速往下坠。 　　关雪时抿紧嘴巴，头发一刻不停啪啪打脸。 　　坠到最低，又是一个小高潮往上，接着没给反应时间，直接落下。 　　关雪时深吸口气，硬熬。 　　啊啊啊啊的声音一直都有，她想叫发现自己叫不出来，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所有心力只能用来去感受速度，然后调整呼吸。 　　几个来回后，车平稳落地，关雪时分出一点心力，感觉到手微微吃痛。偏头才发现，迟璟的脸霜白，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捏很紧。 　　保护装置解开，迟璟坐着缓了会。 　　毕奇很懂，贴心问:“要不要我扶你？” 　　迟璟:“……” 　　他站起，脚步很慢。 　　钟晴:“我刚叫好大声！” 　　关雪时点头，她听见了。 　　代雯婷关心她，“没事吧？” 　　关雪时摇头，她还活着，但整个人被冷汗浸湿一遍，这种滋味刻骨铭心。 　　接下来，他们还去玩了大摆锤和海盗船。 　　海盗船关雪时没上去，就近蹲着等他们。 　　没一会，她身边多出一个人。 　　关雪时意外也不意外。 　　迟璟握住她的手腕，关雪时很自然把手递过去。 　　迟璟将她的手摊开，掌心红痕清晰可见。 　　迟璟用拇指温柔揉了揉，慢慢抚平。 　　“第一次玩，我太紧张。” 　　所以没控制好自己，不自觉用了力。 　　关雪时偏头。 　　迟璟漂亮的眼睛里歉意很足。 　　关雪时摇头，然后趁他不注意，缩回手，举到近前仔细看一会，然后咦出声，“都好了唉，迟璟的办法真管用！” 　　迟璟笑，很浅的一道弧度，但眼睛跟着亮亮的。 　　关雪时盯着看，不舍得挪开眼神。无论再看多少次，她依旧怦然心动。 　　迟璟:“你今天很勇敢。” 　　关雪时眯眼笑，她也觉得。 　　她决定了以后要去尝试更多，什么跳伞啦蹦极啦，都是小意思。 　　“突然想到一句话。” 　　迟璟看向她。 　　关雪时吐字清晰，“世界很辽阔，而我想和你一起看。” 　　迟璟:“一言为定。” 　　他能想到，与关雪时的每一天一定都是晴天。 　　“他们出来了！”关雪时起身，才发现蹲太久，腿都麻了。 　　好在迟璟及时搂住她的腰身。 　　这一幕落在那三人眼中就是撒狗粮。 　　毕奇见怪不怪。 　　钟晴和代雯婷有点稀罕，一直盯着看，原来近距离看好朋友谈恋爱是这种感觉。为他们高兴，又为自己唏嘘。 　　朋友的成功固然值得喝彩，但自己的失败更令人心寒。 　　钟晴和代雯婷同时转头。 　　代雯婷:“加油！” 　　钟晴:“你加油！” 　　代雯婷:“你不想谈啊？” 　　钟晴摊手，这事现在真有点麻烦，她除了上课就是在课题组，压根没时间接触别的人。 　　毕奇硬要插一句，“没人觉得下一个脱单的是我吗？” 　　钟晴平等地给他加油。 　　代雯婷淡淡一句不觉得。 　　其他游玩项目，五人兴趣不大，主要还是人多要排队，于是他们不信邪去了隔壁的动物园，抱着两地这么近，不去转转很可惜的想法，五人买票进去。 　　谁知道大家都是来都来了的想法，人巨多。 　　过年，到哪都是一堆人。 　　五个人很机智地去逛了没那么多人排队的场馆，看了河马，大象还有长颈鹿。 　　最后没辙，开始老老实实排队鹈鹕。 　　他们都刷到过鹈鹕的视频，尤其感兴趣它的嘴巴，太大太长。 　　关雪时感觉吃掉她一条胳膊应该是不费事的。 　　排到他们，五人进去，无一例外手机先拍，接着是五人合拍留念。之后又去排火烈鸟，它实在太漂亮！ 　　三个女生疯狂拍照中。 　　毕奇和迟璟在等。 　　毕奇问:“饿不饿？” 　　他有点饿了。 　　于是迟璟和毕奇去寻觅吃的，买完回来，女生们依依不舍拍完。 　　五人就在外场简单吃饭。 　　毕奇买的汉堡鸡翅，迟璟买了些奶茶。 　　迟璟拿出茉莉奶白递给关雪时，剩下的让她们自己分。 　　关雪时确实渴，喝一大口，又吃汉堡，心里还想着下一个要去的场馆。来动物园怎么能不去看熊猫呢，可惜人真的超多，长队甚至排到隔壁场馆。 　　迟璟:“一会儿我去熊猫馆先排着，你们再去别的场馆看看。” 　　代雯婷:“我去吧！” 　　人小情侣，还是别让两人分开。 　　毕奇:“我去，反正剩下的我不感兴趣。” 　　关雪时:“都不去！少一个人拍照就不完整。” 　　说好五个人拍照打卡动物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样，我们先去看别的。” 　　至于熊猫，实在看不到，那下次去川市看嘛。 　　他们又去几个想看的动物场所，最后来到熊猫馆，人只多不少，反正是最后一站，就排队呗。 　　不知过去多久，广播响起还有半小时闭馆的通知。 　　毕奇目测一下前面的人流，看来是排不到他们。 　　五人随着大部队往外撤离，只剩前面一小条长队在排。 　　关雪时:“你说我们这时候排到前面去，会不会能挤上！”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人快速站位。 　　聪明人还是太多了。 　　五个人临走对着熊猫路牌拍了张，也算是见到熊猫了。 　　回程，五个人坐一辆车，一同看向落日余晖从地平线消失。 　　代雯婷嘴角收了收。 　　毕奇闭眼睡过去。 　　钟晴在翻手机消息。 　　关雪时在选拍的照片并精修。 　　迟璟看了会，面向车窗闭上眼。 　　太阳落下后，天暗的程度每分钟都不一样。 　　他却并不感到孤独。 第79章 种雪 　　代雯婷分享自己一天下来微信步数有三万多步，这是她从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车停在一家低调奢华的饭店前。 　　代雯婷扯毕奇，“你确定在这吃饭？” 　　饭店是毕奇找的。 　　毕奇嗯了声，“不是走了三万多步么，还不得吃点好的！” 　　五人下车，到达包厢，陆陆续续开始出门上厕所。动物园人实在是太多了。 　　等人齐，毕奇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他请客。 　　代雯婷:“……” 　　她才刚知道毕奇是富二代，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钟晴:“我跟你分摊吧。” 　　关雪时举手，“还有我，还有我，这顿饭我和钟晴来。” 　　硬要算起来，火锅食材钱是代雯婷出的，汉堡门票是毕奇付的，迟璟买了奶茶还付了打车费用，就她和钟晴什么都没做，在享受。 　　毕奇:“别这样，算这么清干嘛？” 　　他本来就是想让大家吃点好的，在这里吃一顿，哪怕最简单的餐食都要花费不少。 　　代雯婷:“就是，我们是朋友，别弄这么生分。” 　　她从没想过要跟他们要钱。 　　迟璟摇头，就是因为是朋友，才更应该算清楚。 　　他招呼服务员先点菜，等菜的时候再说别的。 　　点完菜，毕奇第一个道:“我先说刚那道澳龙我买单。” 　　那是他的心意。 　　钟晴犹豫。 　　关雪时还想再争，被迟璟摁住。 　　都说心意了，就让让他。 　　迟璟:“那剩下的我们AA。” 　　连同毕奇代雯婷单出的钱算上一起，总数除以五，迟璟将账单明细发群里。 　　关雪时和钟晴直接转账，其他三人的算上出的钱，或加或减，也都算好。 　　这样公平，大家心里都不会有隔阂。 　　吃完饭，大家一起走到路边等车。 　　不知是谁说了句下雪了，五个人齐齐抬头往上看。 　　钟晴最兴奋，她家在广市，没怎么看到过雪。 　　关雪时看向迟璟，触到他的眼神，她弯了弯嘴角。 　　只是雪不深，他们上车后就几乎没怎么下了。 　　初七，五人准备回程，代雯婷快要上班，他们不适合再留着。 　　毕奇自己开车回南林，迟璟和关雪时先回云山。 　　四人先送毕奇走。 　　毕奇坐在驾驶位，车窗开着，他不死心继续问迟璟真不和他一块回南林。 　　迟璟摇头。 　　毕奇:“那我送你们去高铁站。” 　　迟璟:“不顺路。” 　　本来可以直接走高速的，干嘛还绕大半个城区。 　　代雯婷:“我送他们就行，你就安心走吧。” 　　话说到这份上，看来是没人再需要他。毕奇发动车子离开。 　　代雯婷打车要送剩下三人走。 　　三人都不让她送去高铁站，不想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回来。 　　代雯婷抱住钟晴和关雪时，“一定要再来找我玩。” 　　关雪时:“你也要来找我们玩！” 　　钟晴:“欢迎随时回南林！” 　　代雯婷:“那我到时候放假去找你们，你们不许烦我。” 　　关雪时和钟晴保证绝对不烦。 　　轮到和迟璟告别，代雯婷没上手，“下次见啦，迟璟。” 　　迟璟:“下次见，代雯婷。” 　　三人上车。 　　关雪时扭着身子看向后面，代雯婷还站在那。 　　迟璟:“很快就能见面了。” 　　关雪时点点头，心里清楚知道距离清明放假还有两个月呢。 　　迟璟:“周末我们可以过来。” 　　就是行程极限一点。 　　关雪时想过，代雯婷工作挺忙的。关雪时不想她累了一周，还得招待她。 　　“还是等放假。” 　　只要心里挂念彼此，等多久都会相聚的。 　　钟晴的车先开，她进去检票口。关雪时和迟璟还得再等一会。 　　代雯婷在群里问他们到没到高铁站。 　　关雪时回复到了。 　　代雯婷:OK。 　　半小时后，他们坐的车次开始检票，两人坐一起，是个两人座。 　　随着车驶动，关雪时靠着车窗慢慢闭上眼睛。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昨天五个人玩游戏玩到半夜三点多，今天又早起赶车。没办法她太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能牺牲掉睡眠。 　　关雪时是被孩童吵闹声吵醒的。 　　声音来源就在他们前排，小孩子的声音尖，特别刺耳。 　　关雪时有点烦，她很少有起床气，但真的很吵。 　　迟璟也睁开眼睛，眉眼间少见戾气。 　　有乘客怨声载道，出口指责，乘务员也在第一时间过来了解情况。 　　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脸涨红，一边哄孩子一边向周围乘客道歉，说自己第一次带孩子出门，孩子可能是饿了。 　　说着要手忙脚乱去泡奶粉。 　　他旁坐的大姐看不过去，主动帮他哄孩子，让他腾出手去忙。 　　男人感谢不已。 　　乘客们体谅他，渐渐动作脾气小了些。 　　没一会，男人喂了奶粉，孩子安静下来。 　　关雪时尝试闭上好几次眼，都没睡着。 　　迟璟:“还有四十五分钟。” 　　还有四十五分钟就到云山站了。 　　关雪时点点头。 　　代雯婷三小时前问他们上车没。 　　迟璟已经回复了。 　　“你们好。” 　　关雪时抬头，是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来给他们送糖果的，“不好意思，刚刚吵到你们。” 　　对方这么有礼貌，关雪时连连摇头，说没关系。 　　男人再三道歉。 　　关雪时始终微笑，要是所有人都这么自省礼貌，她不介意多释放些善意。 　　男人离开。 　　关雪时才发现是草莓味的棒棒糖，她撕开包装纸，将糖含在嘴里。 　　迟璟随着她，也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出高铁站，两人打车先去毕奇家。 　　时间还早，关雪时还不想回去。 　　迟璟开暖气，关雪时脱掉羽绒服外套，里面是件粉色的针织毛衣。 　　等迟璟也脱掉外套，她一把抱住迟璟。 　　感觉好久没有抱抱了。 　　果然迟璟问她那两天为什么没抱。 　　关雪时抬头:“他们都在。” 　　她在人前还是有点害羞的，每次抱迟璟要不是只有两个人在，要不就是躲进没人的地方。 　　迟璟:“那你那天从饭店出来看我什么意思？” 　　关雪时:“就告诉你下雪了啊！” 　　迟璟:“就这样？” 　　关雪时咽口水，点头。 　　迟璟:“不信。” 　　说着低头将那片软香的唇瓣含进嘴里。 　　关雪时立刻想起下雪天，她家楼下。 　　迟璟放开她，“我觉得你是这个意思。” 　　“嘻嘻。”被他发现啦！ 　　关雪时垫脚，手抱住他的脖子。 　　迟璟弯腰配合她。 　　关雪时:“你也很想的，对不对？” 　　不然刚才吻这么凶。 　　迟璟没回答，低头再度含住她的双唇，吮吸入腹。 　　而关雪时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汹涌的情意将她淹没，飘飘然仿佛入云端，全身心只感受着迟璟一人，感受他炽热的心跳与温度。 　　良久，迟璟松开她，闭了闭眼，怕眼底的炙热吓到她。体温越来越高，一些不可控的生理反应越来越明显，迟璟深吸口气，彻底松手，转身去往卫生间。 　　关雪时像是发了一阵烧，脸庞潮热。和迟璟接吻，从来不会有厌倦，只有意犹未尽。 　　关雪时很难不将目光投向卫生间，迟璟进去很久了，她有点担心。 　　“迟璟。” 　　当关雪时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迟璟浑身一激灵。 　　他咬牙艰难道:“别说话。” 　　但很快改口，让关雪时随便跟他说点什么，或许听着她的声音，他能快一点。 　　关雪时:“说什么呀！” 　　她不懂。 　　迟璟:“叫我的名字。” 　　关雪时:“迟璟。” 　　“迟璟……” 　　她听到一声难耐的闷哼。 　　“迟……璟。” 　　接着是水声，然后门打开。 　　关雪时红着脸不敢和迟璟对视。 　　迟璟靠近她，她没躲，视线不自觉往下瞄。 　　关雪时:“你……你下次可以拒绝我。” 　　她也会长记性，不再往迟璟身上扑。 　　迟璟:“为什么拒绝？” 　　他很喜欢她往他身上扑。 　　关雪时:“可你……” 　　她没忍住再次低头。 　　迟璟:“没事。” 　　关雪时:“要不你那什么，我都可以的。” 　　就是听说第一次会有点疼。 　　迟璟:“那什么？” 　　他是真的没听清。 　　关雪时鼓起勇气，“我们做吧。” 　　她没有那么不愿意，不想迟璟忍这么辛苦。 　　再说，情侣间做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迟璟被她的直接撩得脸颊薄红，他摇头。 　　还不是时候，他们恋爱还没到一年，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分开的，还是再等等。 　　关雪时噢了声，这种事她提出来还被拒绝，她却并不生气。 　　虽然还是挺好奇的。 　　关雪时的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她跑去关掉，深呼口气。 　　从今天起，每天都会提醒她，离出初试成绩的日子越来越近。 　　迟璟:“我想好了，以后每周末都回云山找你。” 　　他不用休息的。 　　关雪时皱巴着脸，“你是觉得我一定考不上？” 　　迟璟:“我是想你别焦虑。” 　　提前倒数，不是焦虑是什么。 　　一切早就尘埃落定，该属于你的就会到来。 　　话虽如此，关雪时还是很难不在意。一方面是自己努力这么久，另一方面是还想和迟璟做校园情侣。 　　毕竟他们刚在一起就毕业了。 　　“关雪时，我们说好不分手的。” 　　所以他也会很用力很用力地奔向她。 第80章 种雪 　　出成绩这天，关雪时早就醒了，睁着眼睛没再睡着，直到八点才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然后八点四十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早早输好证件号准考证号姓名，看向右下角的时间，八点四十三。 　　成绩十点才能查询，现在还是好早。 　　关雪时站起，伸展着双臂，在客厅踱步锻炼。 　　没一会，关雨时过来，姐妹俩对视一眼。 　　“姐。” 　　“嗯。” 　　关雨时溜进厨房找罗娟。 　　关雨时:“她很紧张啊。” 　　不然怎么这么正经叫她姐。 　　罗娟:“转悠大半天了！” 　　关 雨时探身朝外看，关雪时重复着来回踱步。 　　九点半，关雪时又坐在电脑前。 　　关雨时不经意从后面路过。 　　关浩从房间出来。 　　罗娟也不在厨房忙活，出来坐沙发上。 　　九点五十，关雨时端着水杯若无其事走过。五分钟后，她坐到关雪时身边。关浩和罗娟在另一侧。 　　关雪时又输一遍证件号准考证号，同时将指示箭头放在查询按钮上，然后深吸口气，视线盯住右下角。 　　没有人开口说话，都在屏息静气等。 　　五十九分，关雪时的目光更聚焦一点。 　　一秒一秒，她在心里默默计时。 　　十点整，关雪时立即点击查询。 　　关雨时手搭上桌角。 　　罗娟和关浩则身体跟着往前移。 　　指示箭头变成旋转的圆圈，一圈圈地转，将关雪时的心拨弄得上上下下。 　　页面空白，不出意外卡了，人全都集中在这个时间点查询。 　　刷新几次都是空白页面，关雪时当机立断退出去，重新输入证件号，一切重新来，然后查询，空白，又重来。 　　关雨时想说点什么，但心里的紧张不亚于妹妹，她怕说太多，妹妹的心态反而会崩，于是紧抿双唇。 　　关浩和罗娟也是一个想法。 　　关雪时近乎机械重复这些动作，直到查询成绩页面毫无预兆跳出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关雨时笑意吟吟看着她的成绩，与去年国家线对比，“很不错啊！” 　　关雪时咧开嘴角，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去，表情轻松很多。 　　她按捺不住自己激荡起伏的心情，一把抱住罗娟，又抱着关浩不撒手，然后是关雨时，抱得很满。 　　关雨时的背微僵，姐妹俩好久好久没有靠这么近过了。 　　不过她微笑着，拍了拍关雪时的后背，持续给予鼓励。 　　关雪时抱完后才觉得不好意思。她特别想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 　　当然还有一个人，她要跑着去见。 　　她飞快换好鞋子，跟爸妈姐姐说了声要出门，便夺门而出。 　　砰一声响，将她的尾音淹没。 　　罗娟:“这孩子这么着急去哪，还回不回来吃饭？” 　　关雨时却若有所思，“她最近经常往外跑？” 　　罗娟嗯了声，“你妹妹每天都有同学要见。” 　　比她都忙。 　　关雨时表面没作声，心里在想真的是去见朋友吗。 　　关雪时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给迟璟打电话。 　　响两声接通后，关雪时超兴奋，“迟璟！” 　　迟璟的声音清润低沉，“关雪时。” 　　关雪时:“你在家吗，我去找你！” 　　她想当面告诉迟璟这个好消息。 　　迟璟口气特别遗憾:“我不在。” 　　关雪时猛地停下，变得茫然，“那我去哪找你？” 　　迟璟紧盯着她纤细的身影，也停住，带着笑道:“你抬头，看前面。” 　　关雪时抬头，依言看向前面。 　　迟璟就站在路的尽头，一错不错看着她，眼神温柔。 　　关雪时握着手机奔跑起来。 　　迟璟张开双臂在等，甚至往前迎了好几步。 　　关雪时结结实实扑进他怀里，抱紧他，他身上有令她安心的味道。 　　关雪时:“我成绩出来啦！超了去年南林大录取线26分。” 　　迟璟嗯了声。 　　关雪时:“你好不惊喜噢。” 　　迟璟笑:“因为我知道你可以的。” 　　好的吧，这个理由关雪时接受。 　　关雪时紧接着又苦恼起来，“但是今年题目没有去年那么难，我怕分数线整体都会涨。” 　　那她的分数就一点都不占优势。 　　刚刚面对爸妈姐姐，她没有把这个担忧说出口，此刻面对迟璟是有点忍不住。 　　迟璟摸摸她的脑袋，说起另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想不想吃冰淇淋？” 　　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 　　“想！”关雪时毫不犹豫。 　　迟璟牵着关雪时的手走进装修粉嫩的店铺。他让关雪时先去坐，自己则到柜台前选口味付款。 　　收银的女生看迟璟好几眼，没忍住和他打招呼，“帅哥，加个联系方式呗！” 　　迟璟拒绝，“我有女朋友。” 　　女生没太在意，还以为是迟璟没看上她。不过她大小也是个美女，无论是自傲心还是论迟璟对她的吸引力，她还是想坚持一下。 　　迟璟突然转身，看向某一处。 　　女生跟着看过去。 　　关雪时不明所以，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隐约猜到一点。 　　迟璟转头，“那个就是我女朋友。” 　　女生嘴角的笑僵硬了下，认命放弃，点头附和一句，“女朋友很漂亮。” 　　迟璟:“是超漂亮。” 　　女生愣住，接着给迟璟竖起大拇指。 　　迟璟端着两份冰淇淋回去。 　　“又被要号码了。”关雪时已经见怪不怪。 　　迟璟:“我没给。” 　　她知道，但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男朋友实在是太招人了。 　　关雪时挑了勺冰淇淋放进嘴里，眼眸亮起，“好吃欸。” 　　“尝尝这个。”迟璟将自己的推过去，他特意选的两种不一样口味。 　　关雪时舔唇瓣，点头，“也好吃。” 　　迟璟就将自己的放在中间没动，方便关雪时挖。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冰淇淋吃完，关雪时还是忧愁自己的复试。 　　迟璟拉开随身挎包的拉链，“我给你带了礼物。” 　　“是什么？”关雪时的注意力被转移。 　　迟璟故意迟迟没从包里拿出来。 　　关雪时双手拖着下巴，很有耐心。她完全没想到可以有礼物收，好奇心阀值拉到最顶。 　　迟璟将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到桌上，关雪时接过，发出哇的感叹。 　　“你自己做的？” 　　迟璟点头。 　　关雪时嘴角一直扬着。 　　透明亚克力立方体里，是立体的关雪时纸片小像，右下角有个举灯牌的小迷男在为关雪时打call，灯牌上写着fighting。 　　关雪时压不住嘴角，几乎肯定道:“这个是你吧！” 　　迟璟唇瓣含笑，嗯了声。 　　然后她都没看到迟璟按住哪，她的小像轮廓亮起，一整个闪闪发光，明媚又自信。 　　“关雪时，大胆往前走。你的人生一定是璀璨光明的。”迟璟顿了顿，接着说:“至于复试，别太焦虑，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我一直相信你。” 　　“迟璟！”关雪时拉住他的手，抿紧嘴巴，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流淌至全身。 　　迟璟说得对，她才不要焦虑，就大胆去做就好了。 　　关雪时快速估算了下距离复试的时间，然后安排每日复习量。 　　她摇了摇迟璟的手，“以后只能抽空打视频了。” 　　迟璟:“嗯，你随时打给我，我随时接。” 　　关雪时捧着礼物回家。 　　罗娟和关浩都在厨房里，只听声应了句回来了。 　　关雪时应声，趁这个机会溜进房间，将立方体放在书桌前，眼睛盯着右下角的小迷男，忍不住隔空捏捏他的小脸蛋。 　　怎么办，才刚分开，已经开始想念。 　　之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只能靠学习了。 　　关雪时打开笔记本，迅速整理出计划表，又查了些资料，辗转联系上一位去年复试的高分学姐，向人家取经。 　　学姐人超好，一点都没藏私，耐心告诉关雪时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复习要点，还说可以给关雪时寄复习资料。 　　关雪时真的超级感谢。她在网上下单一些学姐说的补充资料，准备明天先练习英语口语，把自我介绍写出来。 　　这么想着，突然收到赵方应的消息，来关心她的成绩。 　　关雪时把成绩发过去。 　　赵方应:有没有意向要选的导师啊？ 　　关雪时:我当然选您啊！ 　　本来打的是你字，关雪时改掉，换成您，显得更真诚些。 　　赵方应:那你不给我发邮件！ 　　他下午收到好几封，就是没有关雪时的，还以为是没考好，都准备安慰安慰她。 　　邮件？ 　　按考研的传统，初试成绩出来后是可以发邮件给心怡的导师，让导师加深对自己的印象，更直接的就会提前形成互选。 　　这……这才一下午，竞争对手下手很快啊！不过学校复试线还没出来，这些人这么笃定自己能过，可见初试分很高啊！ 　　关雪时又开始焦虑，但她调整及时，她告诉自己不要陷在情绪里。 　　关雪时:马上发！ 　　可不能让赵方应被抢走。 　　赵方应好一会没回，然后告诉关雪时好好准备复试。 　　关雪时当晚就发送邮件，一小时后收到赵方应的回应，依旧是六个大字好好准备复试。 　　没了？就没了？ 　　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到临睡觉，关雪时的一根筋才转过来，笨啊，她导要是不想要她，干嘛主动来问她。 　　既然如此，她可不是得好好准备复试。 第81章 种雪 　　一个半月过去，春季初临，万物复苏。 　　关雪时再次站在南林大学校门口，以复试学生的身份。 　　晚上，她和迟璟钟晴还有毕奇聚餐。当然还有代雯婷，虽然远在京市，但还是打着视频跟他们聚。 　　代雯婷:“复试怎么样？” 　　这个问题，关雪时已经跟前三个人说过，她不厌其烦道:“准备的问题都有问到，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啦！” 　　代雯婷:“你肯定没问题！” 　　她还在滴车上，在往家赶，偏偏又堵车，也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去。 　　关雪时:“嘻嘻，希望是这样。” 　　虽然和代雯婷这样说，可关雪时还是很紧张的，离十八点整还有十三分钟。他们学校一向效率高，面试完的当天就会给结果。 　　整张桌上所有人都安静如鸡，连闹腾的毕奇都选择闭口。没一会，他推推迟璟的胳膊。 　　迟璟提醒关雪时时间。 　　关雪时默默点开学校官网查询。 　　迟璟、钟晴和毕奇三人动作高度一致，盯着低埋的小脑袋。 　　五分钟过去，脑袋还没有要抬起的迹象。 　　毕奇没忍住，第一个发问:“到底怎么样？” 　　整得他焦灼不安的。 　　关雪时捂住脸，将手机屏对准他们。 　　钟晴瞄到拟录取三个字，放心笑了。 　　迟璟接住关雪时的手机，仔细研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代雯婷:“我到家啦！” 　　她运气挺好，车没堵太久，然后一路通畅。刚电梯里信号不强，回家才好点，将早就点好的外卖拿进来，代雯婷坐在桌前告诉小伙伴们，接下去他们可以无所顾忌聊天啦！ 　　关雪时扑到镜头前，告诉代雯婷这个好消息。 　　代雯婷:“太好了！” 　　代雯婷拉开啤酒的拉环，“这么好的消息，必须得喝一个。” 　　“一起一起！”五人共同举杯。 　　关雪时让钟晴给自己倒一小杯，但她没让迟璟喝。 　　要是一会她刹不住车，他们俩可不能同时醉倒。 　　四人放下杯子。 　　代雯婷才干杯，还嘀咕他们那边是不是网不太好。 　　毕奇:“你网不好吧！” 　　代雯婷:“我在家里，网怎么可能不好？” 　　毕奇:“……” 　　这句怎么没有延迟了。 　　代雯婷:“啊，你说什么？” 　　毕奇无辜，狂向其他四人找认同，刚他可一句话都没说。 　　代雯婷:“毕奇，你干嘛问两遍，我说了我在家里，网很好。” 　　毕奇:“……” 　　得，还是有延迟差距。 　　毕奇让关雪时挂断和代雯婷单独的视频，然后让代雯婷在群里拨通。 　　毕奇:“她不是说你网不好吗？那我们四个一起接，总有一个网是好的吧！” 　　关雪时采纳这个意见。 　　四人一起接代雯婷的视频。 　　代雯婷:“干嘛挂掉，又让我在群里打？” 　　她不理解。 　　四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四个人的手机里发出，跟听立体环绕音一样。 　　毕奇嘴咧得很开。 　　关雪时震惊这新奇的体验。 　　“我们想着，四个人总有一个网速快的！” 　　代雯婷过了会无语，“你们四个在一个地方，网速都是一样的！” 　　关雪时:“是哦。” 　　她这边跟代雯婷说完，还能略微从隔壁手机里听到自己的一点回声。 　　就还挺好玩。 　　毕奇:“到我了到我了！” 　　他早就兴奋，迫不及待。 　　钟晴玩下来，代雯婷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意图，她哼了声。 　　关雪时低头闷笑。 　　他们本来早过了兴奋劲，但延迟的哼一出来，还是很好笑。 　　几人笑作一团，代雯婷虽然延迟，但也在笑。 　　代雯婷问这个蠢办法是谁想的。 　　毕奇指了指自己。 　　代雯婷又哼一声。 　　其实毕奇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抽怎么想的，但他面前的三个研究生不是也没吱声么，可见也没比他聪明到哪去。 　　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了。 　　回去路上，毕奇主动告诉迟璟，自己可以去酒店住。 　　迟璟说不用，说关雪时住在钟晴那。 　　他看毕奇好几眼，那眼神缓慢又直接，问毕奇在想什么。 　　毕奇从没见过迟璟这种眼神。 　　他道:“你们这么久没见，都不想对方吗？” 　　不然，他能想什么。 　　谁知迟璟突然捶毕奇一下子，语气急躁，“乱想什么！” 　　毕奇:“？” 　　另一边，钟晴也在问关雪时这个问题，问她怎么不跟迟璟回去住。 　　关雪时说毕奇在，不方便。 　　钟晴就说毕奇太没眼力见了！ 　　没眼力见的毕奇连打三个喷嚏，只觉得好大一口锅就砸下来了，谁来为他发声！ 　　半夜三更，他连打好几个喷嚏，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 　　迟璟听着毕奇反复的动静，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一点。 　　失眠的人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 　　关雪时同样睡不着，但她不敢翻身，僵着身子，怕吵到钟晴。最后实在睡不着，选择轻手轻脚下床。 　　钟晴迷迷糊糊问她干什么。 　　关雪时说上厕所，钟晴就又睡过去。 　　关雪时开门，走到灯火通明的走廊。 　　她很想迟璟。平时就算了，她会很理智，可是明明他离她那么近，关雪时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关雪时:睡了吗？ 　　已经凌晨两点了，肯定是睡着的。 　　关雪时收起手机，准备回去。 　　手机跳出消息。 　　迟璟:还没有。 　　简短的三个字一下子打开思念的开关，关雪时毫不犹豫拨通视频。 　　迟璟接得超级快。 　　两人相视着，彼此没说话，让想念的情绪静静流淌。 　　迟璟:“关雪时，你怎么还不睡？” 　　关雪时:“睡不着。” 　　关雪时又问:“你呢？” 　　迟璟，你怎么还不睡。 　　迟璟:“睡不着。” 　　听到相同的答案，两人都笑了下，意外又不意外。 　　他们又开始不说话，可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关雪时不愿两个人都被难过的情绪裹挟住，她努力提起别的。 　　“你送我的礼物，我超喜欢。” 　　是的，在复试成功的这一天，关雪时再次收到迟璟的礼物。 　　是吃完饭后，迟璟塞进她包里的，让她回去再看。 　　关雪时回来打开，是一把做工精巧的折扇，每一柄扇叶都是关雪时的卡通画，叶片剪裁流畅，还用金色颜料描了边。 　　关雪时打开，仔细看了看，没舍得扇，又小心收回去。 　　钟晴在旁目睹全程，承认她有点羡慕，在得知是迟璟自己做的后，羡慕的心达到鼎峰。 　　“迟璟的手可真巧！” 　　她投身学习的心有些动摇，开始琢磨或许谈个恋爱也不错。 　　这一点点苗头可把关雪时激动坏了，扬言让钟晴脱单的事情包在她身上。 　　关雪时:“到时候我拉着你天天在食堂转悠，你可不许嫌烦。” 　　钟晴有一点不解，为什么是食堂。 　　关雪时:“人流量大啊！” 　　她还不是在食堂碰见的迟璟。 　　钟晴:“……你说得对。” 　　关雪时:“那到时候你要听我的！” 　　钟晴没把话说死，“再说吧。” 　　看到关雪时和迟璟，她确实开始期待，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思绪拉回，关雪时近距离看着迟璟一张放大的帅脸，再次感叹自己的眼光怎么这么好！ 　　迟璟:“以后还会有的。” 　　至于是什么，先留个惊喜。 　　关雪时开心点头，但又问迟璟做这个做了多久。 　　迟璟:“一点都不麻烦。” 　　再说他是乐意的。 　　关雪时想再问，可也知道问是问不出来的。 　　“迟璟。”关雪时叫他的名字，然后什么都没说。 　　迟璟喉结微动，同样说不出一个字。 　　“太晚了，早点睡。”他克制着，克制着自己。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天半小时，确实好晚。 　　关雪时向他招手道别。 　　迟璟也招了招。 　　关雪时:“挂了哦！” 　　迟璟:“嗯。” 　　等了会，又磨蹭十分钟。 　　关雪时:“我真挂了！” 　　迟璟:“嗯，快去睡觉，不然明天起不来。” 　　关雪时:“嗯。” 　　她强迫自己的左手去按中间的按钮，尝试一分钟，她问迟璟:“要不还是你挂？” 　　她挂是真的舍不得。 　　迟璟:“好。” 　　关雪时:“等一下！” 　　她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犹豫，脸有小小的垮下来。 　　迟璟:“很晚了，你真的要睡觉。” 　　熬夜很不好，迟璟希望她快去睡觉，哪怕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是好的。 　　关雪时听话点头，关掉视频，然后轻手轻脚重新回去床上，慢慢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继续失眠，但慢慢地，她呼吸平稳。 　　迟璟看着黑掉的屏幕，还缓不过神。接着他开始脱去外套。 　　关雪时打视频来的时候，迟璟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状态。他睡不着，想去找关雪时。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勉强按住自己。 　　他告诉自己，已经很晚了，他就算过去也见不到关雪时，他这样做是很不理智的。 　　好不容易劝下自己，关雪时的视频让他的心重新躁动，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还是觉得不要。关雪时是没睡，可是寝室楼锁门，同样无法出来。 　　再者，真的很晚了，他不愿让关雪时跟着他折腾，于是从头到尾都在克制。到现在，他重新换回家居服，盖上被子，闭上双眼，脑子里仍想着关雪时。 第82章 种雪 　　清晨，天刚透亮，雾色还很深。 　　宿管阿姨刚从宿管室出来，就看到角落里有个甩着长发背着包的女生跑到她面前。 　　阿姨面露惊讶，随口问:“起这么早？” 　　刚想夸一句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关雪时应了声，对阿姨说自己去找男朋友。 　　阿姨到嘴边的话变成现在的小姑娘哟，边说边摇头。 　　关雪时没管，门一开，就如雏鸟般飞奔出去，然后与匆匆赶来的迟璟对视相望。 　　两人不愧是小情侣，想到一块去了。 　　初春的早晨，雾气重而薄冷。 　　三楼画室洁白飘动的窗帘后，一对小情侣正吻得难舍难分。 　　过了很久，两人喘息急促分开微许。 　　关雪时问迟璟这样难不难受，好像每次亲他都会有反应，前几次关雪时害羞没敢多看，可这次反应特别明显。 　　可能因为是早上。 　　迟璟没回，难受是肯定难受的，他可以忍。 　　可是他算准了自己的定力，却独独没想到会在关雪时这破一个口子。 　　关雪时很自然地问迟璟要不要去酒店。 　　背后的意思，两个人都懂。 　　他呼吸猛烈急促，身体里深埋的欲念汹涌着往上，他快要控制不住。 　　迟璟难得语塞，无可奈何又不忍责怪，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关雪时低眸，双臂拉过他的脖颈，就在他耳旁又问一遍。 　　“要不要去酒店？” 　　迟璟红着眼尾，没有看她，只是求放过。 　　“你别招我。” 　　他在用力克制。 　　关雪时不明白，明明自己同意，明明迟璟也想的，所以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迟璟眼睛已经变得深红，他抱住关雪时，俯首在她肩窝粗重喘气，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还是想再等一等。 　　关雪时:“随便你哦，你只有一上午时间考虑噢！” 　　因为她下午就准备回去了。 　　迟璟咬住关雪时的唇珠，然后长驱直入，似要将她吞食入腹，最后却又浅浅轻轻地吻。 　　亲亲就够了。 　　本来关雪时想说她回避一下，去买个早饭，让迟璟自己缓缓。 　　迟璟说什么都想一起去，最后是一起去的，却是在一小时后。 　　于是六点就见面的两人，硬生生到八点多才去吃早饭。 　　关雪时舀起一勺滚热的菜粥，吹了吹放凉一点放进嘴里。 　　这家粥铺她是第一次来，四个月没来南林，校门口又开新店，她必须尝一尝。 　　他们还点了盘凉拌海带丝，配粥一起喝。 　　关雪时连连点头，还挺不错的。 　　就是光喝粥，会不会吃不饱啊，算了，一会儿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迟璟见她撇嘴，“我去买点包子？” 　　关雪时:“肉包子最好！” 　　迟璟浅浅弯唇，出去没一会回来，还给关雪时多带一杯豆浆。 　　关雪时竖起大拇指，“优秀！” 　　迟璟被夸得笑意愈深，露出整齐的门牙。 　　关雪时都没想到，“就这么高兴啊！” 　　迟璟替她将吸管插好，低低嗯了声，“因为是你在夸啊！” 　　关雪时脸爆红，突然觉得很缺氧。美色当前，蛊惑她心，她觉得迟璟特别会撩，一句话让她完全没定力。 　　怎么办，想强行拉着他去酒店。 　　关雪时努力揭制住脑子里的成人画面，低头继续喝粥。 　　对面忽然传来磁性的低笑声。 　　关雪时抬头，看向无辜的帅哥。 　　迟璟:“嗯…就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关雪时握紧汤勺，猛舀一勺粥，禁止迟璟说话。 　　虽然他嗓音超好听，但再多听他撩几句，她怕她会流鼻血。 　　手机屏幕亮起。 　　关雪时捕捉到迟璟的视线，说了句是钟晴。 　　迟璟嗯了声低头喝粥。 　　钟晴才起，没看到关雪时人，虽然猜到是去找迟璟，可还是发个消息来验证下。 　　钟晴:我记得你昨天下床来着，你不会大半夜翻墙跑出去的吧！ 　　关雪时:我没那个本事翻。 　　她上不去。 　　钟晴也想到这点。 　　关雪时问她要不要来吃早饭，还把定位给她。 　　钟晴说不去，不想一大早就吃狗粮。 　　关雪时一个劲要她来，主要是店里正好有个大帅哥，关雪时想让钟晴来见见。 　　钟晴:？ 　　不是，她没事吧，昨天两人才说起这个，她今天就留心上了？ 　　钟晴:你这超绝行动力，难怪能追上迟璟。 　　关雪时:这不赶巧赶上了！ 　　她跟迟璟一进来，就注意到那个帅哥，主要帅哥一个人来的，八成没有女朋友。 　　关雪时还在劝。 　　钟晴有点犹豫。关雪时有迟璟这个男朋友做标杆，钟晴还是很相信关雪时的眼光的。 　　迟璟没想到她们能聊这么久，看关雪时一刻不停打字，是还有很多话要说。 　　他本来除了觉得粥可能会冷，没在意其他。直到发现关雪时时不时抬头看向另一处。 　　迟璟跟着看过去，再转过来，脸色很不好。 　　关雪时完全没注意到，直到她觉得有点冷，一抬头，她男朋友释放冷气很久了。 　　迟璟偏头，关雪时看过去，她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 　　然后迟璟转回来看着她。 　　关雪时:“你觉不觉得他挺适合做钟晴男朋友的？” 　　迟璟:“钟晴喜欢他？” 　　关雪时:“没有，是我想把他介绍给钟晴。” 　　迟璟嘴角抽动，根本没法不在意。 　　“你认识他？” 　　关雪时摇头，然后就和迟璟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迟璟点头，“所以一进店，你就看到他了？” 　　关雪时噎住，再次解释，“是看墙上的菜单，顺便瞄到的！” 　　迟璟:“……” 　　关雪时:“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钟晴这次真的不一样，她是想来的，但她说她现在素面朝天，头发很油，要出门拾掇自己最起码一小时起步。 　　关雪时表示理解，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她说自己先去打前锋，问清楚人究竟是不是单身，再看下一步。 　　手机上钟晴发消息问情况。 　　关雪时准备起身，安抚拍了拍迟璟的手背，“一切都是为了钟晴。” 　　谁知迟璟就势抓住关雪时的手，将她的手压在下面，“我也可以为了钟晴。” 　　说着便向穿牛仔厚外套，低头乖乖喝粥的男人走去。 　　关雪时前排吃瓜，捂住自己的脸颊，看自己男朋友搭讪另外一个男人，这感觉好奇妙噢！ 　　没到两分钟，迟璟回来。 　　关雪时忙问怎么样怎么样？ 　　迟璟转述，“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自己不玩这个。” 　　“噗嗤噗嗤！”关雪时没忍住笑，又想知道后续，“然后呢？” 　　迟璟抬头，“我已经把他信息发给钟晴了。” 　　同一时间，钟晴发微信问她，怎么是迟璟给她发消息？ 　　关雪时:他去问的，他吃醋。 　　钟晴:千防万防，还是吃到狗粮了。 　　关雪时放下手机，抬头，“说真的，你去问他，他就乖乖告诉你了，还有你有没有提钟晴？” 　　迟璟:“他没理我，但我在校公众号上看到过他。” 　　关雪时翻手机，“哪一篇？” 　　她能看到的一直是侧脸以及帅哥转过来拿调料的那短暂正脸，实话说，她还是想完整看看正脸的。 　　“关雪时。”迟璟没搭话，只是说:“粥要冷了！” 　　关雪时:“……” 　　感受到低气压了，关雪时埋头喝粥。 　　还是姐妹靠谱，钟晴又来找她了，给她发来了正脸，确实帅，和迟璟不一样的风格，笑起来有点痞。 　　钟晴:你这眼光真是可以的，尽挑些难度系数高的！ 　　关雪时:安啦，姐妹帮你。 　　钟晴:不用了吧。 　　她就是嘴嗨，又不是真要去追。 　　关雪时还要继续打字。 　　钟晴:迟璟叫我让你先喝粥，就不说了。 　　关雪时看着新鲜的一行字，删掉对话框，关闭手机，埋头喝粥。 　　最后一口喝完，她抬头，特意展示给迟璟看。 　　迟璟站起。 　　关雪时跟着起身，头刚偏，就被温柔强制转过来。 　　迟璟早有预判，“不准回头。” 　　关雪时乖乖点头。 　　她其实还蛮喜欢迟璟吃醋的，刚刚本来压根没想起来回头，后来只是因为想看他的反应。 　　关雪时笑容很甜，一直偏头在看迟璟。 　　迟璟牵她的手，和她十指相牵。 　　路过卖包子的阿姨又看到迟璟，随口感叹一句，“小伙子真俊！” 　　关雪时立马接上一句，“我男朋友！” 　　阿姨打趣，“你再大点声，整条街都知道了！” 　　关雪时笑嘻嘻，“那又怎么样？” 　　她又不尴尬，她很骄傲的。 　　“关雪时。”迟璟的脸微微发烫，明明不适应偏偏觉得受用。 　　“迟璟！”关雪时笑看着他。 　　“嗯。”他放任自己，沉醉于她的笑靥，然后更紧地牵住她的手。 　　先前心头的一点阴霾消散不见。 　　一直以来，他都超好哄的，只要感受到关雪时的爱就可以。 　　迟璟:“一会儿去哪？” 　　关雪时摇晃着他的手臂，“吃太多了，想走走，好不好？” 　　迟璟当然说好，与她一起，牵手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关雪时活泼，总要凑到小摊前去看看，迟璟稳稳拉住她的手，亦步亦趋跟着，然后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始终一致。 　　包子阿姨视线跟随着，“小姑娘小伙子真配！” 第83章 种雪 　　九月，关雨时开车，带着关浩罗娟来送关雪时上学。去年六月走的时候，也是没想到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关雨时打开后备箱，关浩主动承担棉被还有行李箱一些重物，让罗娟和关雨时帮着拿些轻便的。 　　关雨时应声，便见自家妹妹呆呆站着，也不说搭把手。 　　“关雪时，拿东西！”关雨时不惯着她，别以为有人帮忙，她就可以闲着。 　　关雪时答应着，但还在张望。 　　迟璟早就问她楼栋号了，怎么还没到？不会是不打算来吧！ 　　关雪时按亮手机，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不死心又看了圈，接着缓慢回头，看到站在高大樟树下的迟璟。 　　关雪时冲他招手。 　　迟璟愣住一瞬，便大步走向关雪时。 　　他有犹豫过，考虑到关雪时爸妈姐姐都在，自己是不是该回避。 　　可关雪时大方挽住他的胳膊，向她的家人介绍。 　　“爸妈，姐姐，这是我男朋友！” 　　一家人的表情耐人寻味，但都超乎想象中的平静。 　　关雨时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迟璟，总觉得他很熟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罗娟则是越看迟璟越满意，关浩的反应最平淡，淡淡的，维持礼貌。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炸毛，全都受益于关雪时将近大半年有意无意的铺垫，家里人早就猜到她是恋爱了，对方人很不错，云山本地的，南林大的研究生，他们女儿很喜欢。 　　这下终于见到真人了！ 　　迟璟有些拘谨，但很知礼数。 　　“叔叔阿姨姐姐好，我是迟璟。” 　　初次见面，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什么都没准备。 　　罗娟笑眯眯的，“你好你好！” 　　女儿的眼光果然随她，这个男孩子帅得很。 　　关浩反应略冷淡，还是罗娟掐他一把，他才应声。 　　转过头，罗娟小声教育起关浩，“你怎么回事，见大女婿你就不情愿，见小女婿还是这样？女儿终归要嫁人的，你这个当爸的是不是见不得女儿好？” 　　关浩很有理，“还不是女婿呢。” 　　罗娟又掐他一下，“把你失落的情绪收一收。” 　　关浩惆怅，确实很失落。 　　他拎起行李箱，闷声干活，却被另一只葱白有力的手臂拦下。 　　“关叔叔，我来。”迟璟很积极，一面又接过罗娟手里的，“罗阿姨，我来。” 　　然后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拎着提大袋子，拐进宿舍楼里。 　　关雪时捧着盆追过去。 　　关浩空着手，和罗娟反应慢一拍愣在原地。 　　关雨时慢悠悠走到两人身边，挡住关浩的视线，“小棉袄漏风，别看了，干活！” 　　关浩心更塞，拎起另一个行李箱。 　　关雨时和罗娟提着零碎的其他东西，三个人前后脚进楼。 　　关雨时嫌电梯太挤，没跟关浩和罗娟上去，而是等另一部。 　　另一部电梯到一楼，出来的是迟璟。 　　迟璟忙帮关雨时拿东西，“雨时姐，我来！” 　　关雨时看他一眼。 　　迟璟反思几秒，确定自己没有喊错名字。 　　他跟关雪时反复确认过，当然他完全可以就叫姐姐，不过还是觉得带名字会显得亲切。 　　关浩和罗娟到宿舍，只有关雪时一个人在，她舍友还没来。 　　罗娟找了一圈，问迟璟呢。 　　关雪时说去接他们，看来三人是正好岔开。 　　关浩:“那还挺不凑巧的！” 　　罗娟:“你又阴阳怪气什么！” 　　关浩无辜，“发表看法都不行？” 　　罗娟: “不行！” 　　关浩又对关雪时说:“囡囡，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们说要见你男朋友呢？” 　　罗娟哼一声，“你爸要时间准备呢。” 　　关雪时:“可我铺垫很久了，你们不是明里暗里一直向我打听吗？” 　　真让见，又不乐意。 　　关浩:“那不一样！” 　　罗娟:“别听你爸的，给时间你爸也准备不好！” 　　关雪时:“总之你们人见到了，什么感受？” 　　罗娟:“挺好，男孩挺帅。” 　　关雪时对她妈的反应不意外，她重点看向关浩。 　　关浩在关雪时灼热视线下吐出两字，“还行。” 　　关雪时:“他真的很好，多接触你们就知道了。” 　　关浩听劝，主动提议要请迟璟吃饭。 　　校外小饭馆，每人先喝一碗冰豆沙，正好去去暑热。 　　迟璟动作斯文。 　　桌上的三人除了关雪时之外，或多或少都在打量他。 　　关雨时尤其，眼神直视，舀一勺豆沙看一眼迟璟，又看关雪时，可话很少。 　　那会在电梯里就是，迟璟打完招呼后，关雨时也是一个字没说。 　　这种默默的打量更令迟璟紧张。 　　关雪时在家庭群里怒打字:说话！你们吓到他了！ 　　罗娟释放笑意，“迟璟对吧？” 　　迟璟乖乖点头，“对的，罗阿姨。” 　　罗娟又问:“璟是哪个？” 　　迟璟:“王子旁加一个景色的景。” 　　罗娟点头。 　　围桌恢复安静。 　　关雪时又怒打字:其他人呢，尤其是关雨时！ 　　关雨时:你没大没小，我是你姐姐！ 　　关雪时:姐，你为什么老盯着迟璟看？ 　　她一个旁观者角度都觉得她姐的眼神，怎么说呢，很难让人不紧张。 　　关雨时:我在欣赏你的审美。 　　简单来说，就是在养眼睛，看帅哥。 　　关雪时:……可不可以换个表情？ 　　至少不要是平时听报告的这副冷酷脸吧。 　　关雨时:…… 　　关雪时她说她的，关雨时并不改神色。 　　关浩两三口吃完，接收到关雪时的眼神，到底开口:“你家……” 　　才冒出两个字，关雪时对着他摇头。 　　关浩没理，“你家是云山哪的？” 　　关雪时稍稍放心，还以为关浩是要提迟璟的家庭。 　　迟璟:“在嘉南区，我原来跟我爷爷住在那。” 　　关浩点头，“我们家老房子原来在那片。” 　　对话结束，关浩没接下去问。 　　迟璟还想再多说几句。 　　一串响亮欢快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向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关雨时一看来电人，立马调整表情，嘴角带笑，接通电话。 　　“兴兴！” 　　兴兴，兴兴是谁？ 　　迟璟眼眸疑惑。 　　关雪时凑近他，小声道:“我姐儿子，我外甥。” 　　关雨时语调欢快，热情迎面，“是不是想妈妈啦！找妈妈什么事啊？” 　　兴兴不接受她妈殷勤，冷着声保持警惕问:“你在哪？” 　　关雨时:“你小姨学校。” 　　兴兴:“我要看小姨。” 　　关雨时便把镜头转过去，“外公外婆也在哦！” 　　兴兴又突然冷声，“他是谁？” 　　关雨时:“谁啊？” 　　后来反应过来整张桌子只有迟璟，他不认识。 　　关雨时耐心解释，“宝贝，那是你小姨的男朋友，你以后要叫小姨夫！” 　　小男孩并不买账，嘴巴撅得老高，“你骗人，我小姨母胎单身，哪来的男朋友？” 　　关雪时:“……” 　　兴兴:“我要告诉我爸，你不老实，在外面约会年轻帅哥！” 　　关雨时:“你胡说什么？” 　　兴兴:“我让我爸来问你。” 　　关雨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虽然兴兴他爸不至于不信她，可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 　　关雨时将手机交给关雪时，“小孩看样子当真的，你们解释下。” 　　关雪时举起手机，“兴兴！” 　　兴兴表情激动“小姨！” 　　关雨时很轻笑了下，兴兴对关雪时比对她这个亲妈还亲，不愧是能玩到一起去的伙伴。 　　关雪时又让他看迟璟。 　　迟璟打招呼，“兴兴，你好！” 　　关雪时:“我男朋友。” 　　言语间颇多骄傲。 　　兴兴先是不可置信，接着似乎慢慢接受事实，看着迟璟问:“我小姨是怎么诓骗你的？” 　　“瞎说什么？”关雪时一把止住他说话，将手机交给关雨时。 　　关雨时早就笑弯了腰。 　　迟璟抿唇也在笑，不过是觉得兴兴可爱，比关雪时还差一点的可爱。 　　吃完饭，迟璟和关雪时站在马路牙子边送关浩他们走。 　　关雨时开车，关浩和罗娟坐在后面，后窗开着。 　　罗娟:“迟璟，回云山来家里玩！” 　　迟璟:“一定，罗阿姨。” 　　关浩:“囡囡，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迟璟很有眼力见接话，“关叔叔，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关浩嗯了声，嘱咐他，“也照顾好你自己，多吃点，看你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抱得动我家雪时……” 　　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低，但足够窗外的两人听见。 　　关雪时是没招了，她亲爱的爸爸一定要这么说，她能有什么办法。 　　关雨时轻笑，打圆场，“好了，走了走了！关雪时国庆见！” 　　关雪时:“……” 　　她还没决定好国庆回去呢。 　　关雨时又和迟璟说:“迟璟，国庆见！” 　　迟璟有点意外关雨时会和自己说话，连忙点头，“好的，雨时姐！” 　　关雪时:“……” 　　她姐还是厉害啊，看来国庆得回云山。 　　送走他们，迟璟送关雪时回去。 　　迟璟:“你爸妈还有姐姐人都很好。” 　　关雪时嗯了声，没太在意，直到发现迟璟情绪不对。 　　迟璟:“我就是觉得我是离异家庭。” 　　他怕罗娟和关浩知道后不会同意，本来在饭桌上他是要说出来的，可兴兴来电话，后来也没找到好的时机。 　　关雪时停下脚步，告诉他，“他们知道。” 　　关雪时早就告诉他们了，没有隐瞒。他们确实很担心，但同样尊重关雪时的想法，所以现在是还在考察阶段。 　　关雪时手指轻点他的胸口，“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迟璟紧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他肯定。 第84章 种雪 　　关雪时没想到第二次来迟璟的出租屋，毕奇的屋子已经搬空。 　　他很自觉，八月份就找好房搬出去。 　　关雪时走进去，满意点头，对迟璟道:“那以后我就可以住这里了！” 　　迟璟:“你要住这里？” 　　关雪时接着点头，难道毕奇搬走不是在给她腾地方。 　　迟璟若有所思，趁着外面天还不错，赶紧把被子晒出去，床单被套扔洗衣机里，洗完一并晒出去。 　　关雪时则坐在客厅的桌旁，命很苦地拿出作业，她有好多作业要做。 　　迟璟自觉回房。 　　没一会，关雪时叫他。 　　迟璟出来。 　　关雪时:“你在房间做什么呢？” 　　迟璟:“画画。” 　　关雪时便可怜兮兮看着他，“可以到客厅来画吗？” 　　她一个人好孤单的。 　　迟璟没法不点头，他将画画工具搬到客厅，坐到关雪时对面，专心画插画。 　　关雪时却不够专心，几乎每抬笔写下一个字就要看一眼迟璟。所以原本可以两小时写完的作业，她写了一下午。 　　关雪时将客厅灯打开，迟璟才惊觉已经傍晚。 　　他先去收被子，关雪时帮他一起，又将床铺好。 　　关雪时:“今晚就能睡啦！” 　　迟璟:“你今晚睡这？” 　　关雪时:“不可以吗？” 　　研究生几乎不查寝，关雪时可以夜不归宿。再说他洗晒被子，难道不是为她晚上留宿做准备。 　　是做准备，可迟璟没想到就是今晚。 　　迟璟:“你什么都没准备。” 　　关雪时:“回寝室拿就好了！” 　　说着推门出去。 　　留下迟璟一个人消化。 　　关雪时再回来时背了个书包，将书包放到房间里。 　　客厅，迟璟已经摆放上烤炉，准备烤肉。 　　关雪时帮着拿碗，然后坐下，静静看迟璟翻肉。 　　先烤好的肉一股脑全都放进关雪时的碗里。 　　关雪时倒了点孜然粉，先尝一块，接着送一块给迟璟。 　　小情侣就这样分着将肉吃完。 　　迟璟主动去洗碗。 　　没一会，关雪时过来，挤在水池前，说要帮忙。 　　迟璟说不用，让她去休息。 　　关雪时说要的，接着手伸到龙头前抢碗，然后反泼自己一身水。 　　她劲使大了。 　　迟璟关上水龙头，既着急又不敢多看。衣物单薄，那一抔水正好在她胸口处，隐约露出里面内衣的形状。 　　关雪时还没觉得哪不对，以为迟璟是自责，她还安慰他，“没事，一会儿洗澡。” 　　表示自己不在意。 　　迟璟听到，身子僵住好一会，才背身继续洗碗。 　　关雪时衣服湿着难受就先去洗澡。 　　充斥水雾的浴室门打开，客厅内涌入混杂着水汽的馨香。 　　是迟璟沐浴露的味道，又多了很多别的，别的只属于关雪时的味道。 　　关雪时穿着短袖睡衣出来，露着雪白的胳膊和手臂。 　　走动间，香气一阵一阵往迟璟鼻子间钻。 　　她在迟璟身边坐下，湿漉漉的头发随动作甩动，水珠擦着他的喉结过。 　　他浑身激灵。 　　关雪时问有吹风机吗？ 　　迟璟去洗手台下的柜子给她取过来。 　　关雪时接过，插上插座，开始吹头发。 　　她看见迟璟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于是按下暂停，重复问了遍。 　　迟璟顿住步子停下，声音有些低，“我去洗澡。” 　　关雪时哦了声，继续吹头发。 　　半小时后，浴室门开，水雾似乎比刚刚更浓重。 　　关雪时从手机中抬头，眼睁睁看着迟璟往房间走。 　　她叫住他，“迟璟。” 　　迟璟嗯了声，抬头挑眉，似乎是有些意外她还在客厅。 　　迟璟的一只脚已经在房间里。 　　关雪时看了眼，重新看向他眼睛，“你干嘛？” 　　迟璟:“睡觉。” 　　才九点就睡觉？ 　　关雪时一步步走近他，接着走向隔壁房间，“行，早睡早起。” 　　迟璟松口气，闪身进去关门，门却受到阻碍。 　　视线往下，他看到一只白嫩的脚丫，每个指头都圆润饱满，诱人得像山顶最高处的一抔雪。 　　迟璟抬头，眼睛一寸寸往上挪，直到触到明亮的一双眼，又下移，看向她嫣红的双唇。 　　关雪时:“不亲一下吗？” 　　今天都还没有亲。 　　她的眼睛实在纯粹，偏偏又说这样惹人遐思的话，用冷水降下去的火轻而易举因为她重燃。 　　迟璟抗拒不了，选择顺从，慢慢低下头。 　　贴近的瞬间，关雪时心尖颤了下，他身上好热，在想他是不是发烧。 　　迟璟当然没有，越靠近那片甘霖，心中的火反而愈演愈烈。 　　他搂着关雪时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一阵晕眩，关雪时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再有比较清晰的反应，人已经在迟璟的床上。 　　她正被他自上而下炙热凝望着。 　　关雪时的脑袋乱成一团，但还是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意思？迟璟是什么意思？他终于忍不住了？ 　　迟璟的胳膊撑在她身侧，半天没有动作。 　　关雪时又猜测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就在这时，迟璟轻微动了一下，脑袋低下来，离关雪时的眼睛更近。 　　“关雪时。”他声线很哑，还在发抖，就很性感。 　　关雪时没顾上回答。 　　迟璟紧盯着她的双眸，将话说完。 　　“我曾经说过，不管未来怎么样，我和你都不会分手。” 　　关雪时点头，不懂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他怎么提起这个。 　　迟璟顿了下，重新开口:“你……你真的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分手是迟璟给的承诺，也是对关雪时的枷锁。 　　他受不了拥有又失去的痛苦。 　　所以他得确定，反复确认关雪时是真的考虑清楚。 　　关雪时静静看着他，长发披散着，脸颊薄红，美得近乎妖孽，迟璟口腔干涸，又想亲下去，可他必须等。 　　关雪时举起自己的双臂，将他脑袋再拽下来一点，然后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巴眼睛，哪哪都亲，还有脖颈，深深吮吸着。 　　迟璟被撩得快喘不过气。 　　把人作乱的手禁锢住，他很急切，“说话。” 　　关雪时笑得超级漂亮，“我确定啊，就算有一天你要跟我分手，我也会一直缠着你缠着你！” 　　闻言，迟璟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将头深埋下，然后用力摇着。 　　不会的，他不可能跟她分手。 　　关雪时的颈侧有些痒，她抱住他的脑袋。 　　迟璟抬头，眼尾变得血红，眼睛里的欲念像雾一般浓重。 　　关雪时微微抬眼，所以还是她想得那样吗？ 　　念头刚闪过，她腰间缠上一只手臂，慢慢往上摸索。手掌带过的肌肤在颤栗，直到扣带被解开。 　　身上的扣子也没剩两三颗。 　　迟璟俯身，拆开一个盒子。 　　关雪时惊了一下，她还以为迟璟没准备呢。 　　她坏笑，“迟璟，你不乖噢！” 　　迟璟承认，“嗯，我不乖。” 　　他不乖很久了。 　　天天被关雪时撩拨，他早就不乖了。 　　要进去前，他又看了关雪时很久。 　　距离一周年过去又过了四个月，他想时间足够长了，所以不再犹豫。 　　…… 　　一阵摸索后，迟璟丧气躺在关雪时身边，他喘着粗气，以手扶额。 　　关雪时侧目看他，嘴角憋笑，仍不忘鼓励，“加油，你可以的！” 　　迟璟手捂得更紧，“……关雪时，这个时候可以不用说话的。” 　　那会让迟璟觉得更丢人。 　　关雪时:“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很多人第一次都这样。” 　　迟璟眼风凌厉，声线很沉，“你见过。” 　　关雪时心有点虚，“我听过。” 　　她有幸在伟大的互联网见识过。 　　迟璟:“……” 　　想说话的念头空前冷淡。 　　关雪时表演一套标准的犯困三件套，打哈气捂嘴揉眼睛。 　　“好困哦，要不我们睡觉吧！” 　　迟璟轻笑，一个翻身上来，“才九点，这么早睡觉？” 　　关雪时嘴被堵着，捶他背反抗。 　　哪里早啦！再说过去这么久，肯定不止九点了好吧？ 　　不过她很快顾不得想这些事情。 　　经过新一轮的摸索，迟璟吸取教训，一鼓作气。 　　关雪时轻吟出声，全身紧绷，死咬着双唇。 　　身体被人劈成两半，左边是欢愉，右边是疼痛。 　　深夜，关雪时窝在迟璟怀里泪水连连。 　　“真的好疼哦，超级疼的。” 　　眼泪越聚越多，根本止不住。 　　迟璟来不及擦，一边轻轻吻一边低哄着，“宝贝，都是我不好。” 　　关雪时摇头，“第一次都这样，以后就好了。” 　　迟璟看她不设防的笑容，亲吻她的唇角。 　　关雪时微动，换了个姿势，被子往下滑落，雪白的胸口露出来，上面红痕斑驳。 　　迟璟眼一暗，替她盖回去。 　　关雪时浑然不觉，慢慢闭上眼睛，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疼是真疼，但也超级满足快乐。 　　迟璟一直等到关雪时呼吸平稳，才拥着她，慢慢酝酿睡意。 　　月亮半明半暗，他一点都睡不着，精神还很亢奋，怀里温香软玉，身体跟着蠢蠢欲动，但他完全忍得住。 　　可能是因为已经得到，又或者知道关雪时很累需要休息，迟璟闭着眼睛就这么零散想着，还是毫无睡意。 　　他听到鸡打鸣的声音，屏息静气着与黑暗告别，迎来热烈而明媚的新一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迟璟吻了吻关雪时的唇角，珍惜郑重。 第85章 种雪 　　关雪时开启宿舍出租屋两头住的生活，当然在出租屋住的时间会多一些，不过周末她反而会住宿舍。 　　因为毕奇每周都来找迟璟，每周，风雨无阻。 　　每次都待到很晚才走。 　　关雪时有时候干脆就在宿舍住下，给他们俩独处空间。 　　她知道毕奇是下了很大决心搬出去的。 　　昨天是个例外，她和他们吃完饭就很犯困，就在出租屋睡下了。 　　早上迟璟叫她起床，关雪时一边揉眼睛一边看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昨天不是在隔壁睡的吗？” 　　迟璟嗯了声，是他后来把她抱过来的。 　　关雪时头枕着迟璟的胳膊，脸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迟璟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哄，“快点起来，八点有课的。” 　　关雪时很轻地嘟囔一句，她有意识，迟璟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但她就是起不来。 　　迟璟估算了下时间，道:“最多……最多只有一分钟。” 　　关雪时点点头，头却更昏沉。 　　迟璟的倒计时像是动人的催眠曲，关雪时呼吸更均匀。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一分钟到了，关雪时什么反应都没有。 　　迟璟叹气，“那我帮你请假。” 　　请假，好的呀！ 　　关雪时点头，想叫迟璟直接去找赵方应。 　　但似乎有什么不对，她慢慢往回捋。 　　迟璟说要帮她请假，她让他去找赵方应。 　　啊！赵方应！ 　　早八的课是赵方应的！ 　　关雪时顿时一个鲤鱼打挺挣扎起，快速掀被子下床。 　　她今儿要是不去，赵方应肯定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骂死。 　　迟璟毫不意外慢悠悠跟在后面。 　　两人并排挤在水池前刷牙。 　　关雪时吐掉牙膏沫，在漱口之前随口问:“昨天毕奇什么时候走的？” 　　迟璟:“十一点多。” 　　关雪时:“这么早？” 　　迟璟:“他看你睡了，不好意思待。” 　　关雪时:“那我以后都这么早睡。” 　　短短刷牙的功夫，想法又变了，关雪时觉得周末她还是睡寝室。 　　毕奇就迟璟一个男性好朋友，她应该大度一点。 　　迟璟将温热的毛巾递给她，让她擦脸。 　　迟璟:“毕奇上次问我，他可不可以睡沙发？” 　　当然不可以，话已经在嘴边，关雪时想想收回去，还是得问清楚。 　　迟璟:“周六一晚，他说周末还得过来，周六就懒得回去。” 　　关雪时:“……” 　　她还能说什么呢？毕奇考虑这么清楚，她毫不怀疑，迟璟要是女孩子，压根就没她什么事。 　　关雪时同意了，她又大度了一些。 　　关雪时在第二节课前收到毕奇的感谢消息，对方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说是要请她去南林最贵的西餐厅吃一顿。 　　关雪时欣然接受了，表示还得带上钟晴。 　　毕奇当然同意。 　　早上的课结束，关雪时去画室等迟璟，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 　　她轻车熟路上三楼，但没敲门进去。找了个拐角靠在墙上玩手机。 　　没一会门开，关雪时看过去。 　　于行颓丧着脸走出来，看到关雪时，下巴稍扬，浅浅打个招呼。 　　他成功考上张立仁的研究生，现在是迟璟的直系师弟，张立仁忙，总把于行丢给迟璟带着。 　　关雪时:“这是被骂了？” 　　于行摇头。 　　关雪时松口气，她就说迟璟不至于。 　　迟璟从不骂于行，虽然话少，但对于行的指导都很到位。 　　只是每每迟璟的画和他的放在一起，直观的差距还是很让于行受挫。 　　关雪时拍拍他的肩膀，“安啦，习惯就好。” 　　于行:“……” 　　他撇开眼，心底无语骂自己。人家是迟璟的女朋友，上这来找什么安慰。 　　关雪时又说:“你既然能考上教授的研究生，说明画技还是很棒的，自信点啦！慢慢来，总有进步的！” 　　于行欲言又止。 　　张立仁说过，迟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对笔触的掌控，对画作的领悟力都是极好的。 　　于行恐怕是赶超不上迟璟的。 　　他干脆附和点头，说起别的。 　　“学长在里面收拾，一会儿就出来。” 　　关雪时点头，与于行擦肩而过。 　　没一会，迟璟出来锁门。 　　关雪时凑上去。 　　迟璟看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关雪时:“于行心情不太好。” 　　迟璟:“他有点着急。” 　　关雪时点点头，“有上进心是好事。” 　　迟璟嗯了声，“没事，他能调整好的。” 　　两人牵手下楼。 　　关雪时:“今天去一食堂吧。” 　　迟璟点头说好。 　　关雪时去排拉面，迟璟去排饭，两人约定谁先排到谁先去占座。 　　关雪时排到，特地往排饭队伍里看了眼，迟璟不在。 　　她看向茫茫餐位，一眼看过去，都是脑袋。 　　关雪时在人群中游移徘徊，想她眼睛是不是近视了，不然怎么就是看不着显眼的迟璟。 　　餐盘端着很重，她想先找个空桌放下，再给迟璟发消息。 　　但只一瞬，餐盘被人稳稳接过。 　　迟璟来找她了！ 　　“迟璟……” 　　“位置有点偏。”迟璟解释着，他怕关雪时找不到，一直关注这边，所以才能出现这么及时。 　　关雪时跟着迟璟回去。 　　隔壁两桌的女生们时不时投过来一眼。 　　“好帅啊，真的好帅！” 　　关雪时就很习惯，和迟璟走在一起，总是能收获更多的惊叹声。 　　她在迟璟对面坐下，立即收获两束打量目光，那意思很好懂。 　　她很普，她配不上迟璟。 　　以前关雪时还会回赠白眼，现在云淡风轻动筷子。 　　再说她现在穿得确实比较土，下午要下田，关雪时为了中午和迟璟多待一会，提前回宿舍换了旧衣服，所以对面的女生这么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随着迟璟越来越有名，关雪时在南林大知名度渐涨。所以每每他们成双入对出现，收获更多的是羡慕的眼光。 　　那两桌女生大概率是大一的新生。 　　迟璟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关雪时已经脑补出这么多。 　　他看她筷子夹得不够勤，往她盘里拨了两块排骨。 　　关雪时见状又还回来，“你吃嘛。” 　　她盘里又不是没有。 　　迟璟很轻地抿了下唇瓣。 　　下午，关雪时和几个师兄师姐还有老师要去农业基地参观学习。人比较多，他们就包了个中巴车。 　　关雪时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眉毛紧皱，双手捂着腹部，唇瓣泛白。 　　中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刚去厕所果然是来例假，赶紧垫上卫生巾，腹部的坠落感更加明显，伴随着隐隐不容忽视的疼痛。 　　还有人没来，关雪时靠在背垫上缓神，迷迷糊糊听到迟璟在叫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觉得自己是疼迷糊了。可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她耳边。 　　关雪时抬眼。 　　迟璟还穿着不久前见过的冲锋衣外套，面容俊秀，眉眼间遮掩不住的担心。 　　关雪时扑过去，“迟璟。” 　　迟璟立即回应，嗯了声，将还热着的奶茶递过去，贴近关雪时的腹部。 　　热源靠近，她的不舒适缓解很多。 　　关雪时这才有空问他怎么会来。 　　迟璟:“中午看你没怎么吃。” 　　他大概就猜到了。 　　关雪时窝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舒服慰叹。 　　她男朋友真的很贴心。 　　迟璟下午也有课，不便多待。 　　他将手提袋交给关雪时，嘱咐她袋子里有面包零食。 　　关雪时点点头。 　　迟璟最后看她一眼离开。 　　下车时正碰上赵方应，迟璟和他礼貌点头打招呼。 　　不知过去多久，关雪时觉得缓过来一些，开始后知后觉感到饿，她打开手提袋，觉得迟璟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关雪时分享面包给前后座的师兄师姐，然后是赵方应。 　　赵方应愣了下，接过，“我也有？” 　　关雪时:“当然。” 　　迟璟准备很多，就是为了她能分享。 　　赵方应看着手里的小面包，拍照发给张立仁。 　　赵方应:别说，你人不怎么样，收的学生还不错。 　　发完后，赵方应笑呵呵拆开包装袋，吃起面包。 　　…… 　　秋去春来，日子一天天地过。 　　但和迟璟一起过的日子总觉得过去特别快。 　　短短一晃，好像一个月过去，春天溜走，夏天始至。 　　关雪时说给迟璟听，迟璟也有相同的感受。 　　毕奇却很不认可，他就觉得一周五天的时间很难熬。 　　关雪时说周中也可以见面，没必要等到周末。 　　毕奇不乐意，说清楚自己的定位，只配周末，其余时间不做电灯泡。 　　钟晴对此没什么感觉，她和关雪时迟璟离得最近，可以说想见就能见到。 　　而代雯婷有时候周末会突然飞过来和他们聚会，但对时间的感悟和关雪时是一致的，她一直在往前走，偶尔停下来，惊觉已经过去一个季节。 　　但时间再怎么飞逝，有一个日子关雪时记得很清楚。 　　五月二十二号这天，关雪时定了好多闹钟。 　　迟璟摁掉第一个闹钟时，他想了下，确定今天两人都没有早八。 　　摁掉第三个时，他嘴角浮起笑，轻柔吻着关雪时的脸颊。 　　到第五个，关雪时突然惊醒，意识归拢，抱住迟璟的脖子，火急火燎般道:“两周年快乐！”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一周年的时候，迟璟赶去云山，抢先说了。 　　那两周年，关雪时要争做先开口的那个人。 　　迟璟吻着她的唇角，回应道:“两周年快乐！” 　　虽然520、521都在过情人节，但迟璟还是比较喜欢522，未来还会有很多个522，很多个纪念日和关雪时一起度过。 　　时光荏苒，他会一直期待。 第86章 番外 　　迟璟边咳边坐起身，缓了会，喉咙里挥之不去的刺痛感犹在，他起床给自己泡了杯板蓝根，然后灌下去。 　　本来想着只住一晚，就没拿厚被子，谁能想到就中招了呢。 　　迟璟又咳几声，将嗓子里的痒意压下去些。 　　手机一直不间断在亮，那边给他发消息就没停过。 　　他套上羽绒服，洗漱好带上门，手机放在兜里没拿出来过。 　　直到坐上电梯，才匆匆看几眼，不外乎是一些催促的话语。 　　张欣:中午十一点，别迟到。 　　张欣: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看到回复我。 　　张欣: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必须来。 　　最近的一条是问到哪了。 　　迟璟一条没回，走出电梯，走到哪哪都透着昂贵的宽阔大门前，深深停顿几许，按住门铃。 　　门从内打开，是保姆杨嫂。 　　迟璟礼貌弯了下唇。 　　杨嫂从鞋柜里拿出鞋套递给迟璟，迟璟穿上，跟着她来到客厅。 　　三米多长的沙发上坐着三男两女。稍年轻些的女人看到迟璟，站起往他这边走，在离他还有一个身位时停住，语气不咸不淡，只是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迟璟没说话，嗓子难受得像刀割。板蓝根只是预防感冒，他已经中招，对他没一点作用。 　　他身体有些发虚，好在鼻音不太严重，也不怎么咳，唯有嗓子火辣辣刺挠般的疼。 　　等不到回答，张欣更不想深究。算了，人已经来了，至于来之前在干嘛，怎么来的都不重要，他只要出现就行。 　　张欣胳膊带了下迟璟，将他拽向沙发。 　　“叫人。” 　　迟璟眼皮掀了掀，怎么叫？ 　　他知道怎么叫，年老的两夫妻就叫爷爷奶奶，中年男人叫叔叔，至于一脸排斥的少年应该他要唤迟璟。 　　果然，张欣开口，“小远，叫人。” 　　正看电视看得起劲的少年充耳不闻，中年男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他不耐烦蚊子哼一样叫了声哥，然后回房，门关得震天响，表达他的极度不满。 　　张欣怒斥了句，“你干什么，造反啊！” 　　中年男人对迟璟笑了笑，笑容很淡，“小远被我们宠坏了。” 　　迟璟对此没什么反应，应该说已经习惯了。 　　他去客卫，掬了抔水盖在脸上。 　　门外隐约有人说话。 　　是那对年老夫妻。 　　“不晓得张欣怎么想的，你儿子也不管管，那么大一小伙子带家里，总是不妥当的。” 　　另一人在安抚，“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那也不能不顾小远的感受，每次他来，小远都不高兴。” 　　“谁说不是呢，我看那孩子也很不情愿！唉，这几年，张欣越来越在乎面子了！” 　　“要我说就是当官当得……”停住一会，声音又起，“那孩子进去好一会，怎么还没出来？” 　　迟璟打开门，与那对年老夫妻正面对上。 　　双方都没有开口寒暄的意思。 　　迟璟瞟一眼过去，他们脸上均没有背后嘀咕被抓包的尴尬，神色稳得固若金汤，当然更没有多余的表情。 　　居高临下的姿态已经说明一切，迟璟是不被欢迎的。 　　迟璟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告诉自己吃完饭就走。 　　不，饭都可以不用吃，拍完照就走。 　　杨嫂给他端来杯水，迟璟没动。茶几上有各类精美包装的小吃糕点，迟璟都没动，沙发也只挨着一个角边坐。 　　电视上在放广告，迟璟盯着看，心想这广告时间可真长。 　　门又是一声震天响，少年像着了火般怒气冲冲跑出来，路过客厅，见只有迟璟在，忽然停下，两只眼珠乌溜溜转，然后靠近茶几，将电视调到体育频道，开始看起球赛。 　　迟璟对此没什么看法，他仍是盯着看，呼吸沉重许多，脑袋跟着变沉。感冒带来的接二连三的症状让他很不好受。 　　没一会，少年不知从哪弄来只足球，在室内踢起来。 　　杨嫂转身看见，什么都没说，回身继续做事。 　　少年在宽敞的客厅里晃来晃去，模仿电视里的球员一脚射门，球直冲迟璟面门过来。 　　迟璟伸胳膊挡了下。 　　“嘣”水花四溅，杯盏破碎。 　　两对夫妻听到动静，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客厅。 　　少年抢先告状:“他把杯子打破了！” 　　“哟哟，这是要干嘛，拆家啊！这个杯子定制款，可贵勒！”年老女人立即面容不善，脸上横肉纵深，像一道道吃人的血口。 　　张欣疾步走到迟璟面前，勒令他道歉。 　　迟璟眼眸平淡，“是他在屋子里踢球踢到的。” 　　一句话说话，迟璟艰难吞咽了下，仿佛吞下一万根针。 　　少年辩解，“他要不捣乱，我根本踢不到。” 　　反正一通添油加醋，这个责任必须由迟璟承担。 　　一大家人沉默无声，冷然看着。 　　张欣脸上无光，再次勒令迟璟道歉。 　　迟璟的嗓子变得极度难受，喉咙好似在深度腐蚀，已无力承担他再多说一个字。 　　他突然很轻笑了下，目光笔直看向张欣。 　　这个陌生的家里，她与他血缘关系最深，距离却最远。 　　迟璟站起，径直往门口走，然后脱鞋套。 　　张欣气白了脸，她头微低，不用看，她公婆的眼神定然冷漠与鄙夷。 　　他们本就不满她二婚，还带个孩子。 　　这个孩子还很不讨喜。 　　“你到底要做什么？”张欣追过去，胳膊抬起，想拦迟璟。 　　迟璟快一步推门出去。 　　但他没想到张欣会追到电梯口，继续拉他。 　　“跟我回去。” 　　迟璟忍着嗓子疼痛，说了句不。 　　张欣:“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就一顿饭的功夫忍不了吗？” 　　迟璟头一次将目光完全放 到她身上，原来她还知道他在忍，他在受委屈。 　　张欣见他动作放缓，以为能有商量的余地。 　　她放轻声音再次劝道:“好歹把照片拍了再走。” 　　迟璟收回视线，走进电梯，面容疲惫。直到电梯门合上都没再看张欣。 　　他直接去了高铁站，买最近的票回南林。 　　从检票口入，然后上车，找到座位坐下，他突然想起毕奇托他带的游戏手柄不知道有没有放进包里。 　　他翻找一会，在书包底下找到，就记得昨晚他有放进包里的。 　　等他将书包拉链拉上，车已经开动。 　　他拿出手机，微信有二十多条消息，都来自张欣。 　　事情总要解决，逃避不是办法。 　　迟璟点开一段语音，耳机里的音乐暂停，他只听了十几秒便停止，还有更长大段的语音没再听，想来也都是指责。 　　迟璟直接给张欣转去一千。 　　张欣:你做什么？ 　　迟璟:杯子钱。 　　虽然不知道多贵。 　　张欣:不要你赔。 　　迟璟默了一会，回:收下吧。 　　他不想这件事日后要被那家人拿出来反复提，连带着张欣因他而难堪。 　　张欣打定主意不要他的钱，她问起别的:你在哪？ 　　迟璟:高铁上。 　　等了五分钟，页面毫无动静，迟璟摁灭手机，确定张欣不会再给他发消息。 　　下了车，他直奔高铁站内的公交站台坐102路。 　　迟璟顺利抢到后排一个座位。 　　随着每站停车，人越来越多，他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脑袋越来越昏沉。 　　到下车的站点，他没先动，等着人散差不多，才起身往台阶下走。 　　有个女生本往后车门走，看到他，眼神发愣，突然停住。 　　迟璟看她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 　　他收回视线，着急下车，便听到一句小心。 　　不知道她是怎么拎箱子的，箱子居然脱手往他这边过来。 　　迟璟顺手扶住。 　　女生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 　　不，应该是奇妙。眼睛里迸发出的光亮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人寻找多年的稀世奇宝。 　　迟璟没多想，将箱子还给女生然后下车。 　　他去药店买了感冒药，回出租屋服下，然后倒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恢复些精神，起床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往美术楼走。 　　毕奇两小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到没。 　　迟璟回他已经到学校。 　　毕奇:顺利么？ 　　去参加同母异父没感情弟弟的生日宴，心情肯定不会好，毕奇只问顺不顺利。 　　迟璟删删打打，回复两个字:有点。 　　有点什么呢，顺利还是不顺利。 　　迟璟:出了点小岔子。 　　具体的，迟璟不想多说。 　　毕奇猜也猜得到，那家人包括他亲妈就没一个好相处的。 　　迟璟在那个家里说话从来都没有底气，因为背后无人撑腰。 　　毕奇:我很快就回去了。 　　迟璟:嗯，你专心训练。 　　他这里不用担心，他可以调节好。 　　退出和毕奇的聊天框，迟璟发现迟明有给他发消息。 　　迟明:你怎么惹你妈了，她打电话把我骂一通，莫名其妙的，你能不能懂点事？ 　　迟璟当做没看到，将手机摁灭。 　　美术楼已经到了，迟璟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径上，然后坐在休息椅上。 　　耳机塞耳朵里，迟璟随手点了个常听的歌单，依次往下播放，然后又点进迟明的朋友圈。 　　迟明不常发朋友圈，要不就是些任务转发，要不就是和家人的照片，他很有耐心地往前翻，往前翻五年，他每一年都很固定的在一天里出现在迟明的朋友圈。 　　一年当中有且仅有的一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日那天，大合照，他充当背景板的存在。 　　张欣也是。 　　他们只有那一天需要他这个儿子。 　　因为工作体面，要脸。所以不想被人说苛待离婚后谁也不要的儿子，于是找迟璟来拍个照片，维持家庭和睦自己良善的朋友圈人设。 　　多么可笑，可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期盼在那一天会等到微乎其微的亲情。 　　迟璟不想让人觉得他可怜，可事实他就是很可怜。 　　耳机里的歌一首一首切过去，越加显得他凄凉。 　　冷风一阵阵吹，他嗓子又发痒，咽了下口水，惊觉痛意。 　　他还病着，不能吹风。 　　迟璟起身准备要走，却见一个女生摇摇晃晃冲他过来。 　　他躲过去，却差点被她的箱子撞到。 　　迟璟将箱子扶正，看了两眼，粉色的，有点眼熟。 　　再看人，虽然偏低着头，但他还是认出来是公交车上的那个女生。 　　她捂着肚子，似乎很痛苦。 　　迟璟多问了句。 　　女生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表情惊恐直摇头。 　　迟璟将行李箱推到她身边，没再打扰，转身离开。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悄悄转动，他会和这个女孩相识相知。 　　一粒跨越季节与山海的雪种子来到他身边，从此在他心头驻扎。 　　她会爱他，每一天，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