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情缘》作者:归来去   简介:   敏感小哭包×傲慢大灰狼 主要基调为甜   在最年轻的时候,温钰浓遇到了极过瘾的男人。   家中突遇变故,他们几度相逢。   她忐忑地应对着这个傲慢又多金的男人。   她唤他,裴先生。   裴先生年长她十岁,教她学会依靠,也教她不要浅薄。   裴先生总有无限耐心,对她俯首帖耳宛如菩萨低眉。   她爱地毫无设防,自觉一生再也不能同他分开。   温钰浓问他:“裴先生,你喜欢我吗?”   裴知瀚抬手,拇指落在她的唇角,看她的目光很烫,危险也浓烈。   温钰浓想,自己是不是太扫兴?居然问出这样没有水准的问题。   有些话一经出口,就已经落了下风。   ——   后来裴知瀚想起温钰浓,总要从尚市的那场秋雨开始,她没有带伞,站在檐下落泪。   带着小女孩的娇气和倔强。   就这样,他豪掷千金为博她一时开心。   后来她父亲出了车祸,小姑娘到处奔波又遭人算计,他总是于心不忍,帮了又帮。   他宽容她的三心二意,她的贪婪自私。   他算计她的自由,她的信任,她的全部感情。   他不介意她徒有其表,不介意她爱过别人,也不介意她后来恨自己。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恨也好,爱也罢,一辈子纠缠不休。   书名出自《往生刑》:岛是天生孤绝,不落情缘,同你多么相似。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高岭之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温钰浓视角裴知瀚配角裴沅禾 梁云清   其它:年上|互钓|强取豪夺   一句话简介:老男人玩不过,快跑吧   立意:明天会更好   ​ 第1章 雨打芭蕉   回国后的第三个月,温钰浓再一次见到了梁云清。   她去私人化妆间给好友送珠宝。   梁云清正坐在那一排化妆桌的最末端,紧挨着那条必经之路的过道。   身后化妆师一边给他做造型一边由衷地感慨:“云清啊,你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真应该早点出道。”   温钰浓刚巧掀了帘子进来,被声音吸引看过去,离得有些远第一眼只觉得气质像。   走近才看清他凌厉的侧脸,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再配一张冷白皮,像吸血鬼伯爵。   比起久别重逢的欣喜,其实惊讶更多。   之前他明明说已经接受了导师的邀请会留美读博,再回国也应该是博士毕业以后的事了。   温钰浓本科时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他读书厉害,他不在学术圈发光发热真是非常可惜的。   她还清晰地记得梁云清拒绝自己的说辞:目前手上项目比较多,没有恋爱的打算。   现在看来人家也不是不想恋爱,只是没看上她而已。   擦身而过时,他依旧垂着眼,指节弯曲紧紧捏着台本。   温钰浓这才知道,综艺节目也有剧本。   她推开私人化妆间的门,见裴沅禾正在指挥化妆师改妆,便轻悄悄地把手上的保险箱平放在桌面,输了密码把箱子掀开。   裴沅禾对她眨了眨眼,歪头看过去,声音又软又甜,“哇,浓浓,这真好看”。   “这套翡翠名为‘雨落琼枝’,是出自木那场口的老坑料,现在业内已经很少能出这样品质的高货了,一年比一年少。”   温钰浓取出一只耳坠在裴沅禾耳边比了比:“确实,很美啊。”   裴沅禾就着她的手侧头去看镜子,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是好东西,你不留着自珍?”   “唉,你不懂,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工厂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   “成,报个价,我去找我哥拿钱。”裴沅禾已经把手镯戴上,举着左手微翘着兰花指翻来覆去地看,“要我说,你是真有眼光。这大概几位数?”   “小七开。”温钰浓举手比了个数,俯身把耳环给她戴上。   裴沅禾微微低头任温钰浓给她戴平安扣,又对着镜子看了看,“得,明天,我让我哥过来结账。”   沅禾的哥哥,裴知瀚。   她见过几次,在裴沅禾公寓住时,偶然的几回碰面。   算印象深刻吧,那个人几乎不笑,微抿轻薄嘴唇,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点轻蔑。   从个人角度来说,温钰浓是害怕他的。   人对潜意识里觉得危险的事物也会本能地排斥。   让他来结账,温钰浓脑补出了一幅他把自己“砍”骨折的场景,不自觉摇了摇头。   她知道那块原石拍下来并不便宜。   尤其是雪花棉的价值在这两年节节攀升,以后还有涨的趋势,如果不是急着用钱...   温钰浓尴尬一笑,“你哥...算了。也不急这两天,过段时间让我爸来结账吧。”   裴沅禾从镜中抬眼,“没关系呀,反正他要过来给我送卡,就顺路啦。”   “对了浓浓,你不着急走的话可以来看我拍戏。”   温钰浓心情不佳,现在也不想见梁云清,当初不欢而散,她怕尴尬。   又在心里设想了一下他和别的女生谈恋爱的场景,温钰浓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去了,我看不明白。”   到底没有忍住又问了一句:“我刚刚看到梁云清了,他怎么也在?按理说他实验室项目应该多到起飞。”   “你还不知道吧,他签了我哥朋友的娱乐公司,听说准备出道了。”   “恋综出道?不太好吧,为什么偏偏是恋综呢?”   “谁知道呢?不过,我很喜欢他。”裴沅禾继续道:“这有啥好奇怪的。听说他读大学的时候就有星探邀请他拍戏,大概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发现还是娱乐圈好挣钱吧。”   裴沅禾满眼是星星,“他长这么帅,咱们学校的大名人,谁不喜欢呀?要不是当时那个外国佬杰夫耽误我,我早该跟他在一起了。”   是啊,谁不喜欢梁云清啊?   一茬又一茬的漂亮姑娘前赴后继地来爱他,而自己这个不起眼的插曲自然不值一提。   她也是很喜欢他的,即便是后来快刀暂乱麻地做了先离开的那个人,她还是保留了很多与他有关的习惯。   记得当时表白被拒,她又委屈又难过。   想了一夜没睡,十分幼稚地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提前买了机票回国。   美其名曰,早点回去倒时差。   之后又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简历也没投,工作也不找,爱情事业双不顺。   直到某天师兄发消息问她:「温钰浓,你是不是换了联系方式?」   她为了找补,真去换了个手机号。   又说家里生意忙,很多好友还没来得及加上。   正好温泊松档口扩建,她就接手了一部分工作,还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忙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合理。   那些藏在年少无知里的心酸和胆怯说出来又没什么意义,   不过是让裴沅禾也没法坦荡地追求喜欢的人而已。   她不做这样的小人。   “也不一定吧,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她垂头把保险箱合上转移了话题,“我先回去把上次给你说过的那批货头调过来,等你空了再挑。”顿了顿她又说:“结账不急的。”   她不想见裴知瀚,那男人的气场太强,每每面对都有一种被吞噬的恐惧感,总觉得他身后的刀光剑影随时会扑过来。   “知道,你快去吧。”裴沅禾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镜中的自己瞧,指挥着化妆师帮她把眼线再画长一点。   出去时,梁云清仍在那坐着,脊背僵直,微微垂着头盯着剧本瞧。   他听到动静,侧头时两人有过一瞬对视,他礼貌颔首,率先收回了目光。   此时初秋的阳光正浓,日光柱里隐约可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后来温钰浓也会想起这一天。   想起他清瘦俊朗的面容和他那深邃又忧郁的目光。   心中依然会有悸动,那是她曾经在新泽西反复拿起又放下的人。   她少女时期,不遗余力喜欢过的人。   *   尚城到了秋天雨水增多,提前沟通好的室外项目因为下雨搬到了室内来录,几位男女嘉宾坐在一楼大厅玩游戏。   温钰浓提着保险箱到时,拍摄正要开始,她无所事事地在二楼闲逛。   走到底是一间由隔断屏风卷帘划开的临时休息室。   她认真瞧着丝绢素帛上勾勒的墨色山水。   此时有微风拂过,屏风开合,竹骨微摇,狭小空间内氤氲出一股清茶香气。   楼下传来的嬉笑声很大,夹杂着嘉宾与编剧沟通人设的对话。   随着导演喊出的“action”室内稍稍静下来,大约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很快又是一阵欢呼,接着有人提问:这里有让你心动的女生吗?   过了片刻,一道清润的男声回应了这个问题,他说:有的。   温钰浓盯着屏风后面木桌上滚沸的茶水愣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梁云清的声音。   她无心再听下去,转身乘了电梯打算从后门离开。   屋外秋雨正缠绵悱恻地下着,她忘记带伞便站在后院屋檐下,盯着莲池里的残荷发呆。   温钰浓在美国读书的地方,也是全年有雨的新泽西州。   学校地理位置很好,与纽约隔一条河,她还特意去打卡过最美的曼哈顿景观。   记得是十月末的第一轮降温,也下了好大一场暴雨。   裴沅禾出去泡吧只留她一个人窝在公寓睡觉。   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惊醒后,温钰浓迷迷糊糊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莫名就想到梁云清这个点应该还在图书馆。   她找人打听过他的课程安排,知道他常去的图书馆和喜欢坐的位置。   温钰浓捏着手机敲字,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把讯息发过去,问他:「你在哪里?」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梁云清才回复:「在图书馆,怎么了?」   她看到讯息时已经出了门,手上拿着准备好的雨伞,在心里得意地想,她就知道,他果然在图书馆。   于是她问:「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梁云清:「我等雨停了再回去。」   裴沅禾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她急匆匆赶到图书馆,对着玻璃窗整理好仪态。   温钰浓找了空位坐下,回复他:我也在Firestone,要不要一起走?   过了好久,雨依然没有停,梁云清回复她说:「好的,我来找你。」   那把玫红色的伞很小,梁云清几乎是淋着雨把她送回了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宿舍。   分别时温钰浓笑得热烈,朝他猛猛挥手说再见。她站在宿舍楼下目送梁云清举着那把画着卡通小熊的伞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伞的手柄处挂着一串没什么价值的豆种翡翠珠链。   后来不知道哪一次出行,伞坏了,链子也一并丢了。   其实,她总以为他会有点喜欢自己的。   一往情深,也不值一提。   温钰浓鼻子一酸,莫名其妙就落了泪。   裴知瀚在芭蕉树后的车库抽烟,他坐在车里等人,手腕松松搭在车窗,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沅禾的这个朋友多少有些怯懦胆小,也有点儿市侩。   温钰浓无疑是漂亮的,年轻女孩的美丽不需要太多刻意的打扮,自带一种鲜活。   就算是哭,也是肆意浓烈的。   裴知瀚曲起食指弹了弹烟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即将烟掐灭。 第2章 大圭不琢   裴知瀚推开车门时,温钰浓才注意到芭蕉树后面有人。   便抬手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转过身想走。   “温钰浓。”裴知瀚叫住她,快步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指了指她手上的密码箱,“你在等小禾?我正要找你结账,合同带了吗?”   “在车上,我这就去拿。”她说话的语气因为夹杂着鼻音,听着有些委屈。   裴知瀚拧眉,偏头看了看屋檐外的雨水,将伞撑过她头顶,“雨大,我送你过去。”   温钰浓找到停在马路边上的红色小跑,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去拿装在袋子里的pos机和印好的合同。   看到她弯腰时露出的一截雪白腰肢,裴知瀚漫不经心地偏头移开了目光。   只将手中的伞倾斜,尽量不让雨淋到她。   温钰浓想起别墅里那一小间茶室,便说:“裴先生,要不我们进去聊?”   “不用麻烦,去车上就可以。”   温钰浓埋着头跟着他往回走,余光只能瞧见身旁人那一截被雨淋湿的西装裤腿。   她坐进去以后正要关门,裴知瀚出口制止了她:“不用,把门开着。”   温钰浓一脸懵,她四下瞧了瞧,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尽量表现出坦诚,跟裴知瀚说好价格,又提醒他:“我手上的这些,沅禾还没看。”   “你打开我看看。”   她稍一抬眼,注意到裴知瀚的衬衣被雨水打湿了些,贴着他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微透的西服衬衣下面是难以忽视的男性美体。   温钰浓哪见过这场面,脸颊蓦然涌上两团红晕,头垂得更低。   裴知瀚的角度只看到了她颤抖的纤长睫羽和那白瓷般细腻的脸颊上泛起的胭脂色红晕。   光线暗他没瞧真切,只以为车内闷,顺手又将车门推得更开了些。   风吹进来,温钰浓一阵哆嗦。   她把箱子搁在腿旁,打开保险箱后将它转向裴云瀚那边。   比起镶的光彩夺目的翡翠饰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保险箱旁她光洁的膝盖,关节隆起处细腻圆润,往上是一双修长的腿。   他伸手取出那颗唯一没有镶嵌的冰紫色蛋面,就着车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温钰浓见他感兴趣便介绍道:“裴先生眼光好,这一批货里属它品质最高。紫翡往往种色难以兼得,这枚蛋面尺寸饱满又冰又胶。底子这样干净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浓郁的紫色,真的很难得。”   “大圭不琢,美其质也。正巧下个月我小姨生日”他目光落到温钰浓身上,“拿来做生日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温钰浓脸上挂着笑,“那肯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裴知瀚听了她的话,把东西举在手上又多看了几眼后才将蛋面放回原位,他摇了摇头,“净度差了点意思。”   温钰浓以为就要这样黄了时,他又指了指保险箱,“这些你一起报个价吧。”   他爽快地把支票填好递给温钰浓,她双手接过,跟裴知瀚道了谢后不忘说吉利话:“裴先生爽快,祝裴先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裴知瀚被她逗笑,笑意轻薄,一闪而逝。   温钰浓磨磨蹭蹭地确认证书和票据,最后东西收好,她拉下脸假笑着问他:“裴先生,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有好东西了,我联系您?”   见他没反应,温钰浓继续说:“最近工厂那边出了两块种水极佳的无事牌,如果您喜欢精致一些的也有雕刻好的山水牌。大的摆件,弥勒佛这些。小的,像平安扣,观音,貔貅也是有的...”   裴知瀚微微仰了仰下巴,身体往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似乎是受不了她的啰嗦,不耐地皱了一下眉。   僵持片刻,温钰浓隐约听到他轻慢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裴知瀚递了一张名片给她,“把货准备好以后打这上面的电话。”   “我外公倒是对翡翠瓷器感兴趣,不过玉这一类贴身的物品他不喜欢用别人碰过的。东西不急着要,明年开春之前准备好就行。”   “裴先生您放心,如果是有人借戴过,或者是二手回流,我们都会提前告知,不会以旧充新。而且,我们家也是支持定制的,到时候有好的料子我一定先通知您。”   温钰浓耐心地解释着,心想这人不懂行,翡翠哪有那么多好的新货。都是这个人手里流到那个人手上,有些人就偏爱那点历史的厚重感。   她暗暗盘算着工厂那批石头能不能开出一两件好东西,让他看得上眼。   “嗯,我自然信得过你。”   等温钰浓离开后,裴知瀚解开湿透的上衣,拨了电话让助理送衣服过来。   空调调低两度之后他仍觉得燥热,索性脱了衣服,团了团丢在脚边。   赤着半个身子从中控台拿过香烟,不疾不徐敲出一支含在唇间,微微颔首用手拢住火苗,试了两下才把烟点燃。   吞云吐雾间,他凌厉的眉眼在烟雾中低垂,脑中倒是又回忆起雨里见到温钰浓的那一幕。   后来裴知瀚想起她,总要从这件事开始。   秋雨绵绵,日光昏沉。   她在檐下哭,带着小女孩赌气似的倔强和委屈。   *   温钰浓坐在车里跟裴沅禾发消息。   那边回了一个知道的小猴子表情包,又跟她吐槽道:「浓浓,我正挨骂呢,剩下的东西后面抽时间再看。」   她回了一个笑脸后收了手机。见雨稍小了些,便点火驱车离开。   这是一栋坐落在4A级景区内的半山别墅,环山公路弯道多,她车技一般开得很慢。   沿途的雨又大了起来,山里昼夜温差大,温钰浓今天穿得少。   秋老虎忽热忽冷的,让人穿不对衣服。   车上放了一件薄绒披肩,她感觉到冷后便靠边停了车,把披肩搭在腿上。   山里风景好,她忙了一天,正是乏累困倦的时候,索性熄了火,靠着椅背发呆。   目力所及层林尽染,这金秋颜色在雨幕里看着多少有些萧条。   此刻她有种扭曲的心理,想要把梁云清的好友加上,问问他的恋爱进展。   手机里大堆大堆裴沅禾的信息弹过来,说的是片场的趣事儿,其中也夹杂了几句梁云清的话题。   温钰浓划拉着反复看了看,自嘲似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个受虐狂。   一种怠倦感席卷上来,她闭眼靠椅背养神,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十多分钟过后又惊醒过来,轻轻揉了揉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温钰浓赶紧启动汽车继续往前开,透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宾利正在向她驶来。   那车开得又快又稳,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一脚油门从左手边超了车。   温钰浓骂了句神经,觉得不解气又探出头对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定制版慕尚吼道:“会不会开车啊?”   那车已经没影,她忽然想起裴知瀚今天坐的那辆车似乎也是这个车型。   有些懊恼,但想想人家未必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屑于跟她计较。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过,邓慧娟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了起身问:“吃饭了吗?谈的怎么样?”   温钰浓顺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支票在我包里,明天让爸去银行兑现。”   “真的?我宝贝女儿也太厉害了吧。”邓慧娟丢了遥控器去迎接她,又确认了一遍,“你吃晚饭没?”   “还没。”   “那我去给你下饺子。”   今天刚包好的,正新鲜。   温钰浓靠在厨房门边,听到邓慧娟说:“都是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儿,我给你放在冰箱第二层,上次给你包的怎么还没吃完。”   “嗯,不怎么在家吃饭。”   “三餐要搞好这是基本,你现在年纪小没感觉,等你到爸妈这个年龄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邓慧娟把煮好的饺子捞上来,打了汤,撒上葱花。又说:“这生意谈成了是好事,你爸那边资金问题也没那么大,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还得去给刘太太送货,休息不了。”温钰浓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气,含糊应她。   邓慧娟拿出手机给在玉器街看铺子的温泊松报喜:“老温,咱闺女出息了哈,卖出去一整套呢。”她换了只手捏着手机继续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有自己的节奏,你以后不准急她。”   温钰浓听着笑了笑,起身把碗端到厨房洗好。   出来时见邓慧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她靠过去挨着坐下,“妈,快去休息吧。这几天别过来了,我明天去工厂看看刘太太定制的那只镯子,没问题的话就给她送过去。”   “等交了货,我要在沪市玩几天。你就别操心我了,我多会享受一人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不是说我吃不了一点苦么,现在也一样,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   看来包的饺子她还是吃不上,邓慧娟又叮嘱了一遍,要她好好休息,按时吃饭。   她把邓慧娟拉起来往卧室里推,“知道啦知道啦。我去洗澡了,妈,你早点休息。”   *   浴室内水汽氤氲,她抬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盯着里面反射出的婀娜身姿,想起了裴知瀚的那句话。   大圭不琢,美其质也。   转念又记挂起刘太太的手镯,乱七八糟各种事情堆在脑子里,她烦躁地穿上睡衣回卧室睡觉。 第3章 爱情不顺   刘太太是温泊松认识的一个古董商引荐过来的买主,之前听温泊松提过一嘴,说她是个行家,一来就提出要看绿货。   验资,看石头,付定金,一气呵成一点不犹豫。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第二天看到手镯成品时温钰浓还是忍不住惊叹。   沪市高净值女性,审美好,眼光独到。   温钰浓把镯子拿到室外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又将镯子举在手上反复看了看。   凑成九宫格,发了个朋友圈:「客户的美镯出货了,同料高货需要的私哦!」   她心里还念着裴知瀚要新货的事,把东西收好后又在工厂逛了逛。   “小温老板,这边还有一块板料刚画好镯位,你要看看不?”   温钰浓闻声看过去,说话的是张新面孔。她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小伙子长得俊秀,就是皮肤有点黑。   旁边李师傅介绍说:“小温,这是我徒弟张耀文,你来工厂少没怎么见过,不记得很正常。”   她点了点头:“嗯,我记得。走吧一起去看看,是春彩料子对吧。”   “对的,小温老板记性真好。”   李师傅走到架起的板料面前拢了拢袖套,“这板子纹劽多,画了九个镯位。这边两只有大劽,但效果还得压出来看了才清楚。”   “裂太多取出手镯也卖不上价。”温钰浓顺着他比划的位置指了指,“你们才是专业的,得麻烦你看看这里要不要重新规划一下,不一定非要出镯子,到时候我去找我爸商量。”   李师傅拿着钢尺对她笑了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厂里取完镯子和蛋面的料子都是要送出去卖给其他的珠宝商,所以温柏松想要多取镯子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档口一堆小圈口贵妃正愁卖,温钰浓又觉得自己老爸做生意没主见,太随大流。   温泊松在档口陪客户喝茶,见她来了便给人介绍道:“欸,老李这是我闺女,温钰浓。”   那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成熟扮相,温钰浓收回目光,乖巧地笑着,“叔叔好。”   李杰伦放下茶盏,对她点了点头。   见温泊松没有介绍的意思,她也不兴凑上去,就先进了内室,瞧了一圈玻璃展柜里陈列的翡翠物件。   想到裴知瀚那句“差点意思”,温钰浓知道这些东西他瞧不上。   等温泊松空了倒是可以让他去公盘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石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刘女士那边回复她:「看着还行,尽快送过来吧。」   温钰浓伸着脖子看了眼温泊松,见他眉飞色舞正侃侃而谈。   她抿唇笑了,回复到:「“好的”。」   事情谈妥后,她归心似箭想要回去补觉,也忘记了要说板料的事。   半路裴沅禾打来电话,她打开车载蓝牙,心不在焉地“喂”了一声。   “浓浓,感冒吃什么药好啊?”裴沅禾声音有些急切,但听着不像是生病了。   “你不舒服吗?”温钰浓记起那日山里的寒气和雨水。   “不是,是云清。昨天我们拍戏,要在外面露营。夜里温度低他把被子拿给我了,就冻感冒了,还有点发烧。”   听着听着她就出了神,到路口时才发现是红灯,赶紧踩下刹车。   由于惯性身体极速前倾,温钰浓撑着方向盘有些懵然。   也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裴沅禾这种带资进组的大金主,拍个十几分钟的露营情节难道还得真在山里过夜吗?   温钰浓实在理解不了,但她不好多问。   “正常的感冒药都行。”想到梁云清头孢过敏她又提醒道:“头孢不行,有些人过敏。”   见到他那天,梁云清还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当时温钰浓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新泽西读书时,雪季很长,要持续三四个月。   他永远是将那两件薄夹克换着穿,从不生病。短短不到半年,他书不读了,连身体也变差了。   温钰浓好想问问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手机上已经摁出了梁云清的号码,点最后一下拨通键时,她突然清醒过来。   他们不该再联系了。   此时过分的关心,对他来说或许是困扰。   佳人在侧,哪里用得着她呢?   经这一遭,夜里温钰浓辗转反侧却睡不着了,她索性起身趴在窗户边发呆。   窗外灰蒙蒙一片雾气帷幕下,只有几盏朦胧的路灯还亮着。   温钰浓的印象里,裴沅禾一直是一个高能量,极其热烈的人。每天会在社交网站分享留学生活,两个账号加起来有几百万粉丝。   喜欢裴沅禾,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钰浓凭着做女生那点直觉,认为梁云清也是会喜欢裴沅禾的。   梁云清和她好像真的算是缘分尽了。   昔日光阴,带了太多滤镜,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分不清真假。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学姐办的Party上。   她被室友拉着强行合群,困到不行又不好意思提前说走。   到后面口干舌燥,就喝了一杯冰水。   恰逢生理期肚子难受,只能跑去卫生间蹲着来缓解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拖着又酸又麻的腿出来时,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她看到泳池边有个在捞垃圾的清瘦身影。   就用英语问了一句:“你需要帮助吗?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其实需要帮助的是她,在厕所里她把手机玩没电了。   梁云清回过头,看着她怪异的走路姿势,微微一笑。   夜色暗沉,明月如昼。   那一笑,帅得惨绝人寰。   她想自己真是个天生好美色的人,不然当年怎么会对梁云清一见钟情呢?   裴沅禾的微信刚更新了朋友圈:「男神也怕药苦哦!」   配图是一只小熊落泪的表情包。   真是一个“雪上加霜”的夜,温钰浓把手机重重丢进床铺,不肯再想那些破事儿。   *   读书时她其实没有想过要跟着温泊松做珠宝生意,她学的基础学科,大概率本科毕业以后是要读研的。   她也不适合做珠宝生意,做这一行的女商人都是人精,漂亮,会交际,也懂取舍。   就拿穿着打扮来说,她一身学生气,很难让人信服。   到飞机上时,温钰浓还在因为这些不如意而感到愤懑。   下午带着手镯见到刘太太后,这种情绪更是达到顶峰。   刘太太肤白貌美,看不出已经四十来岁。穿了条墨绿色丝绒材质的紧身吊带裙,深v领设计,胸前沟壑骇人,实在是太有本钱了。   成功女人见惯好东西,拿到镯子后神色如常说了句:“还行。”   她扫码将钱转到温泊松的Ali pay上,问温钰浓:“你晚上有时间吗?我可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温钰浓心中一喜答道:“有的刘太太,谢谢您。”   “那你去换件衣服,然后到这个地址。”   *   到鹿荣庄以后,温钰浓情绪好起来,兴高采烈地等着太太们来。   她想的是感情不顺事业顺,以为自己的财运终于来了。   人生却往往事与愿违,女老板们到后只象征性地问了一下她是谁。然后叫个几个男孩,就着自己圈内的所见所闻聊起各种八卦,温钰浓也插不上嘴。   她被挤到角落彻底成了隐形人,看着身上花了大几千买来的裙子,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透过包间昏暗的光线,她对上了刘太太的眼睛,只一刻便被刘太太身边坐着的“小白脸”打断。   那人绸质衬衣扎进牛仔裤,给刘太太递酒,半撒娇地说:“姐姐~你尝尝啦,这是好酒。”   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刘太太却出人意料地就着男子的手抿了一口,笑问:“不错,怎么卖?”   “小白脸”举手曲起大拇指比了个“四”。   刘太太捏了一下他脸颊,“来十瓶。”   “谢谢姐姐。”   男孩的下颚被刘太太勾起,接着被戏谑地调侃道:“这就高兴了?”   “见到姐姐就高兴。”   温钰浓移开眼,不好意思再看少儿不宜的情景。   她第一反应是那酒四千一瓶,还沾沾自喜地想,原来富婆喝的酒她也喝得起。   侍应生端来酒后,才彻底刷新了她的认知。   她看着下面压着的票据,不敢置信地反复数了好几次后面的零。   真是术业有专攻,原来钱这么好挣。   她自己谈下来的第一单大生意还是因为裴沅禾,说到底东西是高货,有收藏价值。而且人家不在意那点钱,不算她的本事。   今夜看到这一幕,她记起了那日裴知瀚看她的神情,总觉得跟刘太太看这男孩差不多。   她敏感,有些反感他的轻蔑和不屑。   不舒适的感受只持续了几秒,温钰浓不愿再继续内耗,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瞬即逝,她快速把自己说服。   做生意的人最忌讳清高,生意谈成了,卑微点也无所谓,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今夜她瞧了一圈,刘太太旁边的常女士为人最是和善,特意提了一嘴她脖子上的绿坠子好看。   似乎也是有买翡翠需求的。   她学着那男孩倒了杯酒朝常女士靠过去,也唤一声:“姐姐?”   常女士正聊地开心,掩面大笑,回头看她时脸上还有被打扰的愠色。   “姐姐,你刚刚说...”   温钰浓的话没ῳ* 有说完,一道踹门的巨响传来。   只见好几个男人冲进来,为首的那个嘴里还骂着:“婊子,花老子的钱玩男人。”   她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噤声,屏气凝神坐着不敢动。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朝她走了过来,揪着常女士的头发,把人给拽了起来。   常女士一声尖叫,大声骂道,“你个死瘟生,管老娘的事干什么?说好了各玩各的...”   刘太太想打圆场推搡间崴了脚,温钰浓连忙起身去扶,两人被一并推倒在地。   她们对视一眼,互相都有些懵。   温钰浓大脑宕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周遭吵闹声越来越大,情绪激动的已经动了手,安保赶到时地上留着斑斑血迹。   一行人被赶出鹿荣庄,走到大厅时她忽然想起包没有拿,又委屈又可怜地求安保,能不能让她回去一趟。   靠在单向玻璃窗喝酒的肖译最先看到这一幕,便取笑道:“这是煤老板的漂亮妻子在会所点男模,被抓现行了吗?”   “娶小老婆就是这下场,天天绿帽头上戴。”牌桌上的刘局打了张二饼又对着裴知瀚说:“知瀚啊,我们这就你还没结婚。我奉劝你一句,结婚是人生大事,切忌贪图美色,最重要的还是合适。”   “对嘛,老婆得要老实本分的。同龄人最好,懂分寸。年龄小的不成熟,以后家宅不宁,你怎么安心在外面打拼。”   裴知瀚没理他们,本能地从牌桌抬眼去看大厅里他们谈论的主角。   这间包厢位置好,几乎可以将整个鹿荣庄的内部格局一眼看完,他座位对着窗户,自然看得到温钰浓一行人。   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看着有些糟糕,裴知瀚只当她着急来享乐,那日雨中见到她的那点好感,也烟消云散。   瞧得有些久了,刘局提醒他摸牌。   肖译喝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跟着问:“怎么了,有熟人?”   裴知瀚收回目光,自若地抬手丢出去一张五条。   他说:“不认识。”   然后就是刘局“捉五魁”的惊呼,没人再提大厅的闹剧。 第4章 小家子气   温钰浓没等多久包就送来了。   那人胸牌挂着经理职称,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拦她的安保,安保们便自觉走到一边。   对方恭敬地把包递给她,“温小姐,让您久等了,实在抱歉,刚刚我才了解到中间有一些误会。您看要不这样,我们为您提供一间套房,您可以先去换一身衣服,或者住一晚等明早再走。”   温钰浓埋头看了看被红酒泼了一身的裙子。   想起刘女士买下的那四十万的酒也没喝上两口,她气不打一出来,捏着包昂着头说:“赶紧带我去。”   她没来过高端会所,对免费的套房也没有什么概念,震惊于这奢华的装潢,和那比她家客厅还大了很多的洗浴室。   温钰浓摇头,作为一个住过五星级酒店的人,在这一刻还是发出感慨:真是穷奢极欲,腐败糜烂。   她穿着浴袍在套房里等着服务员把衣服送过来,这些天到处奔波,前一晚上又几乎没睡。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她没撑住困意,靠在床头沉沉睡去。   裴知瀚进屋后径直去了浴室,见里面乱糟糟的,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正要拿起电话叫管家过来,就瞧见了洗好挂起的女士内裤,白色蕾丝边,纯情又诱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走到卧室。   那里果然睡了个女人,头发遮住了脸颊,睡袍微敞,露出半片胸前美景。   温钰浓是被裴知瀚叫醒的,醒后一脸迷惘,想不明白怎么房间里有个男人。   刚刚睡觉时眼睛被手臂压得太久,她睁开眼视线模糊有些看不清,理了理衣服乖乖坐在床头。   缓了好一会儿才嗫喏着喊人:“裴先生?”   “嗯。”对方没动,似乎在等她解释。   “那个,今天我来这儿谈生意,出了点事,服务员说可以在这住一晚上再走。”   裴知瀚听到这,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没再顾忌温钰浓,拿出手机给肖译发信息。   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对着彼此,一个发呆一个忙忙碌碌不知道在给谁安排工作。   处理完肖译,裴知瀚收了手机。   对温钰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下来,暖光灯下埋头看她,目光也温柔,“抱歉,应该是我走错了。”   想起大厅时她狼狈的模样,裴知瀚没急着走,继续问道:“你在沪市的买家多吗?”   “不多,只有一个,今天送了货本来就没事了。只是刘太太她说给我介绍客户,晚上我才来这的。”   “如果你不急的话可以等等,过几天我有个朋友的太太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温钰浓激动地站了起来,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尴尬笑了笑,“不着急的,谢谢您裴先生,那我等你?”   “嗯。”   裴知瀚对她道了晚安,走到门口时又转头去浴室拿西装外套。   温钰浓听到关门声才松了一口气,闭着眼软软倒在床铺。   她这算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   温钰浓躺了躺又爬起来,拿起包里的手机给温泊松发消息,让他把家里现有的好货都拍好照片跟视频发过来。   男孩对富婆叫姐姐才有用。   她得跟富婆当闺蜜,聊人生、聊理想、聊孩子老公。   把天聊好,货才能卖得出去。   *   剩下的几日温钰浓到处逛了逛后便窝在酒店睡觉,她选了一些太太们可能会喜欢的手镯套链,让温泊松送过来。   带来的保险箱搁在角落,温钰浓瞧了几眼觉得不妥,打开行李箱把它放到底部,又拿衣服将它盖住。   “啪”的一声箱子合拢,顺畅拉上拉链扣进锁槽。   温钰浓蹲着没动,事情悬而未决,她开始担忧裴知瀚是不是已经把这茬给忘了?   怎么还不联系她?   之前存他名片上的那个号码时,温钰浓特意编辑了短信过去。   这会儿点开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自我介绍上。   「裴先生您好,我是温钰浓。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那边没有回复,或许根本没有看到。   她怕裴知瀚只是随口一提,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很多客户买完东西后都喜欢说要介绍自己的朋友过来,但大多数不了了之。   裴知瀚那样的人应该很忙,也看不上转介绍那点回扣,所以那天晚上他是处于怎样的心态说那话的呢?   温钰浓越想越觉得他只是随口客套而已,毕竟他一向是不怎么看得起她的。   温钰浓站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当时就应该多说几句,至少跟裴知瀚敲定好具体时间。   这样坐以待毙太被动,她呼了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裴董事长总办公室。”   听到是女声,温钰浓看了看通话页面又确认了一下,“请问这是裴知瀚先生的工作电话吗?”   “是的,我是她的秘书,我姓张。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能让他接电话吗?”   “非常抱歉,裴董正在开会,目前无法接听任何来电。您的事情如果可以,我会为您详细记录,并在第一时间转交给他。”   如果真的可以,她想说能不能转人工?   温钰浓调整好情绪才措辞表明来意:“您好张秘书,裴先生之前说,过几天要给我介绍一位朋友认识,我想问问她有什么喜好。”   “好的温女生,等裴先生回复了我会打给您,请保持电话通畅。”   “嗯嗯,谢谢您。”   漫长的等待耗光了她即将见到大客户的紧张,只觉得日暖月寒,时间熬人。   温钰浓记起之前说要见面的高中室友,便发了消息问:「下午有没有时间吃饭?」   那边很快回复,说晚上六点以后可以。   温钰浓高中的时候学的理科,成绩中规中矩,物理和英语很好,化学差。   年级排名在三百多名浮动,顶了天能考个京市的211。   温泊松没上过大学,所以在女儿培养上就立志要送她去名校。   做生意这些年,他吃了不少没学历没圈子的亏。常常念叨学历这东西可以不靠它吃饭,但不能没有。   那时生意刚刚稳定,置换了房车以后温泊松几乎是把所有可支配的存款都用来送她留学。   温泊松那些道理,是她在谈成裴家的生意后才悟到了一些。   学历带来的附加价值往往是不会摆到明面上来的,但它真真切切给了她圈子和人脉。   如果不是在PU的四年,她也许一生都接触不到梁云清与裴沅禾那样的人。   两类人的极端,却是同样的优秀。   温钰浓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更般配。   拿到PU的offer后她其实可以不用再去学校,但温泊松不同意。反复强调不能停止学习,他说在学校才有氛围,能静下来思考。   于是她待到出国前一个月,才搬离学校宿舍。   黄嘉琪对她的印象也停留在此,温钰浓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偶尔还搞一下抽象,最后却是班上为数不多能申到美本的人。   别人拿到offer都出国旅游或者考驾照去了,只有她依旧坐在教室里跟着读书。   晚自习也不吵不闹还给同学讲物理题,那会儿温钰浓已经自学了微积分,磁场的叠加与变化能够用毕奥萨伐尔定律来解释和计算。   最后两个月她还主动承包了寝室的卫生,说自己大学已经有了着落,让她们安心备考。   这样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做事又不求回报的人,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黄嘉琪与她约在外滩旁那家有名的蟹黄面碰头,虽说要尽地主之谊,其实她也很少来这些地方。   两人订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个豪华套餐,边吃边欣赏着外滩美景。   华灯初上,黄浦江的豪华游轮拉出长长的光痕,岸边人潮涌动,光怪陆离。   温钰浓剥了只虾放进嘴里,味道太怪,她皱眉吐槽:“大城市就是好啊,虾还是梅子味的。”   黄嘉琪跟着笑了,“这是他们家的一大卖点,对了钰浓,你最近在干嘛?”   “‘海带’嘛,肯定是在家待业咯。”她放下勺子,这沪市网红餐厅的菜她有些吃不惯。   “钰浓,当年还得谢谢你,没有你,我...”   温钰浓一愣,然后摆了摆手,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致谢吓到,“都过去啦,不说这些。”   那段久远记忆涌现出来,是高二下的一个中午,温钰浓吃过午饭回寝室拿作业,碰到了坐在阳台边沿的嘉琪。   温钰浓以为她要跳楼,没敢靠太近,只小心翼翼地问:“嘉琪,你有什么事想不开吗?你可以说给我听。”   “我只是在思考读书的意义。”黄嘉琪听到声音回头,逆着阳光咧嘴一笑。   光线刺眼,温钰浓看不清她的表情,偏着头问:“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吗?我也想坐在阳台上试试,但我恐高不敢一个人。”   黄嘉琪身体一僵,点头说:“好。”   嘉琪抑郁症好了以后已经是高三,有一次晚饭时,她们约着一起去买饮料喝。   温钰浓站在马路边捧着奶茶半开玩笑地说:“嘉琪,你说我这样的人,普普通通的,以后去了地府是不是也是底层鬼啊?”   黄嘉琪想,怎么会呢,钰浓是她见过的最好最温暖的人。   但她只跟着笑,表现出没心没肺的样子,“有可能,我们也许都是。如果没人烧纸,还买不起孟婆汤投不了胎,成孤魂野鬼。”   温钰浓捧腹大笑:“那万一你混的好,可不可以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我给你安排最帅的鬼差伺候你。”   温钰浓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她说:“不,嘉琪。我是说这辈子的事儿,鬼差没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伴随街边呼啸而过的汽车,晨钟暮鼓般荡人心魄。   黄嘉琪难得有些八卦了,很想问问她的恋爱生活,有没有找到她所谓的,符合择偶标准的帅哥。   当然她也确实问了。   只是温钰浓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踌躇着开口道:“有吧,就是帅哥不好追,后来还是没追上。”   不想提梁云清,爱而不得的人多少有些意难平。   温钰浓喝了口店里赠送的酸梅汁,点评道:“这免费饮料最好喝,还是免费的东西好。”   接到裴知瀚电话时,正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   有人在舞台跳舞,音乐激情澎湃。   她穿过拥挤的过道往外走,与端着菜肴的服务员错身时,手上已经把电话接通。   听到裴知瀚的声音传过来,她才大感不妙,原来这通陌生来电是他打来的。   “温钰浓。”裴知瀚又喊了她一声。   “欸,欸,我在听。”   她猫着腰抬起另一只手捂着手机,怕他觉得自己太吵。   但他还是听到了这边的嘈杂,冰冰冷冷地说:“你那里有些吵。”   温钰浓赶紧道歉:“对不起裴先生,我不知道您今天有空,我这会儿正在外面吃饭。”   “那我们改天再约?”   裴知瀚说话的语气很难听出什么情绪,但温钰浓知道,这次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别的机会了。   “别,裴先生,我刚吃完现在正有时间,您在哪我来找您。”   她匆匆跟黄嘉琪道别,往裴知瀚说的那个地址赶去。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只是她没有时间准备,珠宝还在酒店放着。   好在她穿得还算得体,这是她做珠宝生意养成的第一个习惯。因为随时可能会见客户,所以总是习惯正式中带一点舒适的穿搭。   这样既能体现她的重视,又不显得用力过猛。   今日她穿得是异型剪裁的白衬衣加黑色阔腿裤,腰间配黑色细腰带,脖子系了条黑白格纹丝巾。   她又埋头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   裴知瀚坐在车里阖眼养神,温钰浓赶到时怕他久等,在司机打开车门的刹那便立马钻了进去。   “对不起裴先生,让您久等了。”   他睁开眼,瞧见她一脸的素净,额头隐约泛起一层薄汗。小女孩望着他,眼睛圆溜溜地转着,嫣红的唇瓣微张,吐出温热气流。   原本准备出口的锋利词句,在口腔里转了个弯,“你就这样过去?”   “对不起,裴先生。我...”   “不用总是道歉。”他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周师,先去BFC。”   温钰浓大概猜到他要干什么,想说自己就是从那边过来的,犯不着见个未必算客户的客户而捯饬一身行头。   她眼光短,舍不得放长线钓大鱼。   但裴知瀚说话做事总不给人留空间,温钰浓咬着下嘴唇,别过头去看窗外街景。   这些时日她的委屈也在脑中一一闪过,那些太太们的无视,被泼一身酒的无辜。   在酒店碰到时他的不屑,还有之前他的傲慢和心血来潮的逗弄。   温钰浓是心大但不是蠢,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乐意深究而已。   她不是非要挣这个钱的,好歹读了十多年书,身上多少带点傲气。   要彻底在权势面前弯腰,她也做不到。 第5章 好为人师   到品牌店时,已经有经理等在门口,她瞧着那阵仗坐着没动。   “今天你让张书记的太太不高兴了,我的生意也谈不成。”他的声线平稳,语气像冰珠落地般清晰疏离。   温钰浓纤细的肩背微微绷紧,动作有一个微小的凝滞。   回眸时,她依然抿着下唇。   裴知瀚的目光从那丰润娇嫩的唇瓣移开,难得耐心向人解释,“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下午张秘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有接到。”   “温钰浓,做生意不能太小家子气。”   她想起才回国时,温泊松虽然资金紧张,也依然坚持给她全款提了辆两座的基础款奔驰小跑,跟她说这样见那些客户才勉强够用。   那时她觉得是温泊松的偏见,有没有这车没什么区别。   现在想想旁边档口的张姐天天接待富太太,开的是迈巴赫。那些翡商,谁不是豪车名表地包装着。   和有钱人打交道,太寒碜了谁搭理你。   温钰浓涣散迷茫的目光,倏地凝紧了。   其实那天她就该学着刘太太,一口气喊十瓶酒,而不是坐在角落等着有缘人“临幸”。   她钻营的那点扮猪吃老虎的伎俩也就够做些小本买卖。   身边人有心赐教,自己还先摆起了谱。裴知瀚说的没错,她就是太小家子气。   主动出击才有故事,温钰浓没等司机过来,率先推开了门迈步下车。   她在店里选了条一字肩的收腰长裙,简单画好一个淡妆后开始做头发。   想到上一次这样隆重还是上一次的圣诞节,裴沅禾在公寓办了宴会。   当时穿的是裴沅禾送的礼服,说让她好好打扮,在party上物色合适的对象。   那会儿她一门心思在梁云清那,谁也看不上,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夜。   后面她鼓起勇气问:“要不要一起跳舞?”   梁云清拒绝道:“抱歉,我不会。”   他哪里是不会呢,他与裴沅禾录的那档综艺马上就要开播了,预告片里明明有他们跳舞的片段。   看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一米七几的明媚大美女站在他身边才不觉得突兀。   而自己,连身高都跟他差得太多。   灯光倾泻而下,在镜面折出柔和的弧光。   温钰浓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   身边SA似乎在夸她是天生丽质。   坐在沙发上的裴知瀚闻声跟着抬眼,两人猝不及防于镜中撞上彼此的目光。   停滞的空气中荡开了无声的涟漪,他微微眯眼,目光寂静,没有火花。   温钰浓本能地畏惧那种熟悉的被审视的感觉,率先败下阵来,偏头去看帮她拿包的SA。   想到自己包里的卡是限额的,她起身朝裴知瀚走过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裴先生,我带过来的卡一天只能刷十万,能不买包吗?”   她说话的神态坦坦荡荡,是决心要把“小家子气”落实到底。   裴知瀚偏头的瞬间温钰浓已经站直了身体,空气余韵里,留一缕微不可察的香气。   她折身说话时,裴知瀚余光看到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和依旧挺拔的脊背。锁骨清晰,随着她呼吸起伏,在白嫩肌肤上勾勒出清隽的弧度。   那是从小就有意培养的好仪态,不僵硬不刻意,年轻女孩该有的资本她一样也不少。   温钰浓摸不准他的意思,局促地等着他表态。   直到他说:“随你。”   那语气风轻云淡的,他刚刚迟疑时眼里的疑惑与惊讶荡然无存,温钰浓只当自己看错了。   离开时她还在纠结怎么付钱,裴知瀚就着经理递过来的ipad,娴熟地在上面签了字。   温钰浓不解,踮起脚仰着头,裴知瀚实在是太高了,她只能尽量靠近他耳廓一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买件衣服画个妆,还得你签字担保?她给我打的粉是金粉么?还是衣服上镶黄金。”   她不知道奢侈品店可以记账到季度末一起结算。   裴知瀚勾起唇,眼角眉梢也绽放出一些笑意,“温钰浓,我发现我对你的误解很深。”   “啊,什么?”   他们其实没见过几次,谈不上深交,哪来的误解?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和男人出来,是不需要你自己掏钱的。”   “为什么?我只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书里讲得是命运暗中馈赠的礼物早已标好了价格,温钰浓有一番属于她自己的道理,“不让我花钱,总会让我用其他方式还回来吧。”   快到张书记家时,裴知瀚才回答了她的问题,“今天你卖出去的珠宝我们三七分。”   “哦,你三我七,那要跟我爸商量一下,这个我说了不算。”温钰浓认真思考过后又说:“那万一卖不出去呢?”   “我七你三。”裴知瀚纠正她,至于卖不出去,不会有这种情况。   “那我不做生意了呗。”她倒贴给他打工好了,衣服鞋子也不是她想要的,他这是强买强卖。   “所以报价的时候,你想好了再开口。”   一股灼热气流从温钰浓的胸腔直冲头顶,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抬头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才咬字清晰地开口。   “裴先生,可能您对我们卖翡翠的有偏见。翡翠它是跟黄金不一样,不懂行的人一眼看不出价值,我们这一行也确实有很多老板看人下菜碟,一人一个价。”   周遭空气沉重,她深吸一口气,“但我们‘泊翡珠宝’不是这样的商家,我们的客户很多都是回头客,一回生二回熟,既然买了就不可能不去比价。人又不是傻子,等买主事后回过味来,他们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宰吗?”   “温钰浓,你有些过于单纯了。”裴知瀚对她波澜壮阔的情绪无动于衷,他以为她是聪明人,早该明白做生意不可能永远都是那一套。   有些买卖是人情世故,不是多一个零少一个零的问题。   “我们家是工厂出了货,综合考量后统一定的价,高货的报价可以在合理范围内上下浮动,但绝不是您说的那样。我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做生意讲究诚信,对吧,裴先生。”   “倒是我的不对了。”   他声音清浅,话出口也不算道歉,像是服软也像是不想再听她废话。   温钰浓看他面色依旧温和毫无愠色,觉得奇怪又惊异。   裴知瀚不该是这么容易低头的人,他应该生气才对。   毕竟自己也算是朽木不可雕也,想来也没有什么人敢这样忤逆他。   只是温钰浓不后悔说那些话,买卖各有各的做法,她不点评他的对错,他也不该指摘她遵循的准则。   温钰浓看着道路两旁姿态优美的罗汉松想:男人嘛,都好为人师,温泊松以前也爱说教,后面吵了几次这毛病才有好转。   下车时,张书记和他太太已经热情的过来迎接他们。   张太太见到她似乎很惊喜,难掩八卦地问:“知瀚,铁树开花了呀,这是谁啊?”   这个问题温钰浓没思考过,裴知瀚也不屑于花时间去想。   他刚要开口,温钰浓抢先接了话:“张书记,张太太你们好。我叫温钰浓,裴先生他算我半个老师。”   “这倒不像是知瀚会做出来的事,但怎么是‘半个’呢?”张太太拉了她的手往大厅走。   “因为我经验不够,没把她教会。”裴知瀚和张书记跟在她们后面,他半调侃地回应了张太太的话。   张太太特别亲切,知道她是做翡翠生意的以后,一个劲儿地往珠宝方面聊,之前做好的那些功课也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原来有意者是不需要特别引导的,卖东西也可以有姿态,愿者上钩才好谈价。   这时的温钰浓只以为是张太太真感兴趣,没想过自己是靠着裴知瀚在狐假虎威。   饭后她陪着张太太在花房聊天,一面墙的木质书架和满园的草木香气,正中间檀木书桌上放着抄了一半的《法华经》。   这是极其雅致的生活。   温泊松也爱喝茶,偶尔出口一两句佛语心得,以前还特意叮嘱过她没事多看多学,说就算做生意派不上用场也能静心养性。   当时她只以为这个辩证唯物主义者遍地的新时代,这些早已过时。   到后来,搞光学研究的梁云清送过她一本《金刚经》,在那之后她才用心去了解了佛家偈语。   勉强懂得了一点所谓的神学,那不是迷信,更像是一种境界。   她就着那本《法华经》对张太太说:“张太太,我听过一句‘身如芥子,心藏须弥’[1],应该就是出自《法华经》吧。裴先生说得对,您心胸开阔,境界高远,是小辈楷模呀,我得多向您学习。”   “知瀚要是知道你给他加戏,回去可得说教你了。不过像你这样年轻的孩子,很少会有人对这些感兴趣。”张太太倒了茶推到她面前,“有时间带你见见我闺女,她能有你一半的本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太太的话,温钰浓听懂了一部分,一知半解已经够她侃侃而谈。   接过茶,她笑着说:“张太太,您不知道,我以前学物理,学到最后多少懂了一点宇宙浩渺,人如微尘。”   但其实,学物理的是梁云清,温钰浓只在PU上过几门与之有关的选修,还都是因为他。   这些宇宙观与修行论也都是梁云清曾经讲给她听的。   裴知瀚与张书记叙完旧后便准备离开,来花房找她时,温钰浓正拿着手机跟张太太选翡翠。   滔滔不绝地从色讲到种,再讲雕工和寓意,中间夹杂一些佛家道理。   裴知瀚想,做生意她是稚嫩一些,但讨好人的本事倒是不小,懂得投其所好。   其实她打电话来问这些太太们的喜好是极其越矩的行为,他不可能提前告知张太太信佛,他们的关系也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但今天她的表现来看,恐怕张太太是彻底误会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脸含笑意地说:“张太太,今夜叨扰了,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聚。”   张太太起身送客,笑着回应,“知瀚你眼光好,温小姐实在有趣,以后我可得找你把人要过来多陪陪我了。”   温钰浓已经走到裴知瀚身边,没曾想他忽然抬手,宛如长辈般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指腹的温度令她头皮发麻。   头顶传来他清润笑声,“她人小鬼大的,不惹你烦心就万事大吉了。” 第6章 若他得渡   张书记家在静安区,回酒店还有一段距离。   温钰浓歪着头在车上玩手机,见裴沅禾的那档恋爱综艺上了热搜,才恍然想起今天节目已经开播。   讨论梁云清的热度很高,说他学历高、颜值顶、性格好。   网站上已经有了他和裴沅禾的cut,视频开头是他在埋头写卡片,标题是:想说给未来伴侣的话。   只两秒钟镜头便切开,大约是为之后的剧情留悬念。   温钰浓点了暂停,把进度条拉回去,认真盯着镜头刻意虚化的那部分看。   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还是想起他说过的,最接近情话的那一天。   那是她在新泽西的最后一个春天,她站在樱花树下问他:“梁云清,这樱花真好看,‘如火如荼’这个词就是这样用的吧。”顿了顿她又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梁云清似乎真的在欣赏樱花,回答得心不在焉:“温钰浓,祝你毕业快乐。”   她有些不甘,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又怕自己太不矜持,就转着弯问:“人生祝福呢?我六月底可能就要离开新泽西了。”   他说:“我希望你能够一直快乐。”   “到时候见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温钰浓回头一笑,她想喜伴随着悲,人怎么可能永远快乐。   她记得回头时梁云清的错愕,他愣了好久,在樱花树下半开玩笑地对她说:“钰浓,人与人之间,总有离别的那一天。但如果你难过了,而我刚好有能力让你快乐,我会来找你。”   然后他扶住她的肩,低头屈身望住了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你要自由,也要快乐。”   后来她在一句佛语中找到了类似的表达。   他若得渡,必来渡她。[1]   如果不是这句话,如果他没有那样郑重,她怎么会自作多情地给他表白呢?   其实她也不算情感内敛的人,面上也常常没心没肺,但心里的波涛澎湃却是一点也不少,还常常因为小事上的一些细节而内耗。   裴知瀚见她一直没动,以为睡着了,拿了毯子想要给她盖上。   靠近时,才瞧见她纤长睫羽下盈满泪水的眼。   他一愣,随即将毯子摊开裹住她羸弱的肩头,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角,尽可能地把声音放得轻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今天受了委屈?”   温钰浓从记忆中抽身,深吸一口气把泪逼了回去,总因为男人流泪她觉得丢脸,开始找理由给自己开脱,“没有,就是觉得裴先生人好,我不该那样跟您置气。”   今天张太太很爽快,订了两套高货。   至于分成,真要七三分也是可以的,她回去会好好跟温泊松解释。   果然还是个小女生,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想捏捏她的脸,手僵悬在半空中,最后只轻笑一声收了回去,“我的不对,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是他看轻了她。   “你没有不对。”温钰浓回答得很生硬,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司机停了车,等着裴知瀚的吩咐。   两人静静坐着,各怀心事。   温钰浓先沉不住气,她仰着头瘪着嘴看他,“裴先生,那我先走了?”   车内光线昏朦,远处街灯映入一点昏黄,往她的发丝投出缕缕流金。   “钰浓,你不要怕我,回去也别多想,之前是我不好。”   他抬手拍了拍温钰浓的头,身体靠回椅背。   温钰浓已经累极,忍不住开始神游,只听到“回去”二字,便会错了意,答了声“哦”,然后打开车门朝他挥手说了再见。   裴知瀚再去侧头看她时,只有一个窈窕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头发松松挽起,腰身极细,很漂亮的腰臀比。   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太太发来的短信:「知瀚,钰浓这姑娘你该早点介绍过来,今天那两套珠宝你猜她报价多少?真是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儿。」   之前她的争辩,他还可以理解为心口不一。   但张太太这样一说,倒真显得他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她那买下的珠宝,他没有找团队估价。当时听裴沅禾说她资金紧张,想着既然是妹妹看重的朋友,让她挣点小钱不打紧。   这会儿想想,他对她还是偏见太大。   以前总觉得她市侩也短视,如今想来她哪里跟这些词语沾边。   除去第一次见到她的不愉快,这样的字眼落ῳ* 在她身上都不具备任何意义,只是几个形容词而已。   在温钰浓以为的见面以前,他很早就见过了她。   那是裴沅禾去美国的第二年,圣诞节当天他去给她庆生,但在去学校的路上丢了手机。   助理沿途来来回回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又不停地打电话拨过去,希望有人能够接通。   助理给他的手机发了语音短信,表示愿意重金酬谢。   过了很久,快天暗时。   他实在等不及,正打算动用州立市政府的关系,助理就接到了电话。   那人说捡到了他的手机,见到上面的未接来电就顺着打了过来,问是不是他的。   他已经等得不耐烦,只以为对方拖着是要谈价,毫不掩饰厌恶地冷漠回她:“是的。”   “那我...”   “送到这个地址。”   既然要谈钱,那态度就该好一些,哪里捡的就送回到哪里去。   那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过了会儿就见到戴着红围巾,一脸煞白的温钰浓。   她敲了敲车门,助理降下车窗后听到她说:“我要两百美元。”   助理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他的脸色。   他也没想到这人拖了半天就这点口气,不屑地笑了,对助理说:“那就只给她两百美元。”   温钰浓只看到了驾驶室西装革履的男人打开塞满美金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两张递给她,然后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她把手机从窗户抛进去,没有回应。   裴知瀚坐在后座,偏头看过去也是这样的背影。   只是那时正在下雪,温钰浓穿得厚重,白茫茫一片唯有她那火红色的围巾最亮眼。   因为手机丢了的原因,当时好几个重要电话没有接到,他挨着拨回去。   到裴沅禾公寓后,他继续在车里处理工作。   等忙完,生日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一群年轻人在后院放烟花。   助理提醒他:“裴先生,裴小姐在那边,要过去吗?”   他坐在车里没动,顺着刘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先看到了站在裴沅禾身侧的温钰浓。   温钰浓不算高,比裴沅禾矮了半个头,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先看到了她。   她已经换了衣服,穿着白色礼服,外面裹了条棕色披肩,脖颈仰出极优美的弧度。   夜幕被烟花点燃,她的脸忽明忽暗。   后来宴会散去,他与沅禾在露台聊天时,低头又看见了坐在泳池边看月亮的温钰浓。   他问裴沅禾:“那是你朋友?”   “是呀,哥。她现在跟我住一起呢!”   裴知瀚皱眉,目光却仍落在温钰浓身上反复琢磨,他摆出长辈的姿态说教裴沅禾,“为什么带人到公寓里住,你了解她的为人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了哥,你不知道她多让人喜欢。前段时间我生病晕倒那次,是她陪着我帮忙结清了医药费。你知道这里看病贵的,她每个月生活费也不多,那个时候她都叫不出我的名字,还能帮我。”裴沅禾不耐烦地敲着手机,继续喋喋不休抱怨他管太多。   “哥,你就是总把人往坏处想,她有个室友人不太行,过来一起住多好啊,我还有个伴。”   裴沅禾被家里宠坏了,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裴知瀚知道她主意大,但还是说:“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住一起不好。”   心想她一个人在国外有些孤单,想养一只宠物或者找个人陪在身边没错。他是怕对方看着一声不吭,发起疯来咬伤了她。   见裴沅禾生气不理人,他便暂时服了软,“你自己再想想,我不强迫你做决定。”   所以后来他去美国的次数就更多了。   偶然一次他进裴沅禾公寓时,见到温钰浓坐在客厅看书。   午后阳光温柔覆上她的肩头与发梢,她侧脸的轮廓利落而柔美,那是一张集合了东方女性刚柔并济又不失乖巧的脸。   小巧挺立的鼻,微翘的上唇与下颌,光照过来在她的长睫上碎成星芒。   温钰浓发觉有人后放下了书,对上他目光的片刻便不自然地垂下头,随即反应过来对他说:“你是沅禾的哥哥吧,她刚刚出去见朋友了。”   乖巧又怯懦,跟那天开口就要两百美金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那会儿,裴沅禾谈了个外国男友,在公寓的时间不多,他们就又单独碰到过几次。   他的刻意观察无非是想确认温钰浓有没有攻击性,会不会伤害不到沅禾。   此外,裴知瀚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那几年他对温钰浓的印象很模糊。   除去裴沅禾的有意提起,他很少会想起这个人,想起时也只是初见时下过定义的那几个词语。   忆起片场那一次重逢,她在屋檐下落泪,一身的清冷萧条。   他想,他们兄妹年纪差的那样多,喜好其实一直都很相似。   车窗外街灯变换,这个点裴沅禾的经纪人准时打来电话,汇报她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安排。   今天那边特意强调道:“裴董,裴小姐还在热搜上。”   “嗯,管控好舆论,明天还不下来,我会安排人把它撤了。”   他阖上眼,又想起今天温钰浓走得急,但她应该知道他下午打过去的手机号是他的私人号码。   [1]我若得渡,必来渡你。——大迦叶尊者 第7章 人生无常   温钰浓原本打算继续在沪市待几天,结果第二日中午还没睡醒,就接到了邓慧娟的电话。   那边语无伦次让她快回家。   她坐在床头,介于半梦半醒之间,揉了揉眉头,打断了邓慧娟的啜泣,“等等,妈你别急,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你爸出事了!”然后是无助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给她大致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温泊松在去接客户的路上出了车祸,大卡车失控撞过来,他来不及躲避便被撞飞出去。   温钰浓赶到时,他还在急救室抢救,邓慧娟见到她,刚刚收起的眼泪又倾泄而下。   她扶着邓慧娟,能说出口的话也只有那句:“妈,别急,爸爸不会有事的。”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温钰浓麻木空洞地张望着医院刷得雪白的墙壁。   急救室那扇沉重的门被推开,温钰浓赶紧走上前去想要看看温泊松,却被医生拦住。   心中不好的预感升起,她犹豫地开口问道:“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没有立刻说话,打量了她们母女俩一眼,说道:“病人颅内出血,还需要做开颅手术,这个费用不便宜,你们得商量一下。手术成功的几率不大,而且就算手术成功,病人也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这话其实已经是很明确地在劝她们放弃治疗了。   温钰浓还在消化医生的话,身旁邓慧娟忽然倒了下来,她赶紧将人扶住,哀戚地大喊了一声:“医生”。   人的成长总是在一瞬间便完成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刻开始自己需要承担起这个家所有的责任。   有医生过来扶起邓慧娟,她强撑着身体跟在后面,对主刀医生说:“做手术,我们要做。我现在就签字,麻烦你们用最好的药,务必救回我爸爸。”   后来温钰浓想起这一天,依然觉得十分不真实,但令她不得不接受的是,人世间的无常就是这样突如其来。   温泊松做完开颅手术后的第十二个小时,突然大出血。   她忘不了病床上大口大口吐出红艳艳鲜血的父亲,和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给他擦拭的母亲。   一委屈就爱落泪的她,在这种时候却是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了。   医疗团队最终给出的结果是他大概率不会苏醒,如果还是执意坚持治疗,可以继续住在icu等待奇迹。   无非就是问家属,愿不愿意花钱续命。   邓慧娟拿不定主意,最后是温钰浓拍板对邓慧娟说:“妈,我们治。你放心,我会把爸的铺子和工厂看好,费用我们负担得起。还有肇事者那边,我们先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一夜之间她就从‘小温老板’变成了‘温老板’。   再到工厂时,工人们出奇的沉默,看她的眼神有同情,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担忧。   这个时候没人会觉得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能把这样体量的生意运作下去。   只有张耀文欲言又止地过来安慰了她几句,后面李师傅忙完见到她也跟着说了句:“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她想,但愿吧,但愿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邓慧娟每日去医院看温泊松,她就在档口守着铺子,按温泊松的日程表联系买主过来看镯子。   原本就多的小圈口贵妃跟工厂新出的那批镯子一起堆着,生意不太好,货压了太多。   每天来的客人不多,连着一周能卖出去的就更少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士看中了一只小六的冰飘花,开口就是打五折。   温钰浓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黄姐啊,这镯子标好了价,我们不打折的。”   黄女士以前找温泊松买手镯,也是知道他家从来没有打折的说法。这次换成温钰浓,看她年轻要求也就多了,见不打折就说道:“小小年纪懂做生意吗?我是看在老温的面子上才来找你的,不打折拉倒,我不买了。”   说完便转身就走,留温钰浓一个人愣在原地,她反复琢磨着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隔壁张姐看到这一幕,开始劝她:“小温啊,你这样不行,学生气太重,人觉得你好欺负,肯定框框杀价。”   她看着玻璃展柜上投射出的自己,心想可能确实是这模样看着太小了。   以前她背后有温泊松,年轻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客户还会夸她可爱。现在再显得年轻多少让人觉得不够靠谱。   她记起那天在张太太家里受到的重视和包容,突然意识到是因为旁边站的人是裴知瀚。   而现在怎么能还像一个孩子呢。   温钰浓买了几身衣服,尝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年纪大些。   张耀文见她那样,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句:“小温老板?”   温钰浓点头,没有去管他,只说:“我来看看剩下的料子。”   李师傅赶过来对她说:“镯子都取完了,就看这些剩下的料子怎么处理。”   温钰浓问:“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是老温找的京市一个翡翠商收的货,按理说这会儿已经谈好就等他来取货了。”   温泊松出事太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有交代,温钰浓垂眸思考后,微叹了口气对李师傅说:“行,我去联系。”   温钰浓还在纠结到底是京市的哪一个翡翠商时,对方自报家门打了过来。   “喂,是温小姐吗?温老板的事情我听说了,很抱歉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打过来是问问那批料子准备好了吗?我已经派了个人过来看料子了,至于价格恐怕要你亲自跑一趟,我们当面再谈。”   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但温钰浓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这么多天里,这算是第一个安慰了她的客户,她心中一软,客气地说:“好的先生,麻烦您发个地址,方便我后续找你谈价。”   那人在京市,给的自然是他在京市的商铺地址。   这一去,档口至少得关门三天。   但那些取了镯子的剩料必须得处理,回了本才能运新石头来,工厂才能继续运作下去。   温泊松住icu一天得花费小一万,她看了一下卡里的钱,按之前的生意状况维持下去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现在来看,却是比之前预想的要艰难很多,而且她想之后再给温泊松换个好点的医院。   *   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对方全责。   但那人老婆白血病,家里孩子也没人照顾,说到底不过是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监控温钰浓看了,当时那司机撞到人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自知跑不掉又怕人不死赔的更多,就又倒车碾了回去。   温泊松的车才彻底变了形。   如果当时他没有不做不休地补那一下,温泊松就算残废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她详细咨询了律师,费用上保险能赔一部分,剩下的,肇事者也没钱。听说对方是打算坐牢,一分钱也不准备掏。   这么多天,她连肇事者家属的人影都没见到过,道歉更是没有听到一句。   一条人命八十万,这点钱在温泊松的医疗费面前纯粹是杯水车薪。   等红绿灯时,她给邓慧娟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调查结果,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情绪,安慰道:“妈,你放心照顾爸,开卡车的保险都买得高,到时候手术的费用能赔付下来的,不要有压力。”   “嗯,钰浓,你注意安全。”邓慧娟没哭,但说话时声音沙哑。   “妈,不怕,有我在。”   *   过了几天那个京市翡商派过来的人到了工厂,那人来者不善先是轻蔑打量着她,目光不知收敛,像是在评估一件货品的价值。   看完料子后,轻飘飘说了句:“行,我回去给我哥说,没问题的话他会联系你。”   温钰浓迎着他那有些猥琐的目光,自若地笑着准备送客,“好的,李先生我送您。”   原本她是计划请对方吃顿饭的,但见了面她就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一来这个人说话做事让人不舒服,二来毕竟和她做生意的是他哥,她可以等到了京市谈好了价再请客。   那边回复得快,时间约在了国庆之前。   她头一回来京市时,是初中的时候跟着温泊松和邓慧娟来旅游。   国庆小假期,人满为患。   和父母出游也没什么所谓的攻略,无非是故宫、颐和园、胡同巷子。   印象里最深刻的是角楼外金灿灿的银杏和与之相映成辉的朱红宫墙。   她按着定位打车过去,看着街巷两旁绿意未褪的国槐,心中一阵怅然。   李老板的珠宝店开在珠宝大楼里头,占了那层楼的三分一。她以前听温泊松说过有些大城市的珠宝商会找他拿货,也会买料子过去自己雕。总归经了他们的手以后,能翻十倍不止。   卖同样的东西,有的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价再高也不愁卖。   有的人却要绞尽脑汁,卖了这单又得担忧下一单。   她给李老板发了消息:「李先生我已经到了,在哪里找你?」   对方秒回:「我这会儿忙,在见客户,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这个位置。」   又是一个定位弹过来,京市有名的会所,她是听说过的。   温钰浓没多想,又赶紧乘电梯离开,打了车往定位赶去。   她只想着快点谈好价能早点回平市,家里邓慧娟等着她,档口、工厂也等着她。 第8章 逼良为娼   侍应生把她接进包间,里面有几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牌,瞧见她,有人起哄道:“李总,人来了。”   温钰浓看到坐在最左边那男人,反应过来之前在档口见过他,终于把人和名字给对上了。   那时他跟温泊松坐在店门口喝茶,穿得西装革履,人五人六,亦如现在。   她挂起笑容打了招呼,“李先生。”   “嗯,快过来。”李杰伦朝她招了招手,又回头对那几个人说:“这是之前的供货商温老板的女儿,温老板出了车祸,现在‘泊翡’的生意都是她在打理。”   “小小年纪,有这魄力,很能干啊。”牌桌上一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接了话,说完看她一眼后又对李杰伦说:“看来今天,势必得把这笔单子给谈好了。”   李杰伦笑着答:“王总好眼光。”   见温钰浓没动,他便起身朝她走过去,“来,温小姐,我给你介绍。”   他拍了拍温钰浓的背,示意她往里走,挨着介绍了牌桌上的人:“刘老板跟你是同行,在云南做翡翠生意;这位是王总,栢慕商场就是他家的;这位贺先生是新加坡人,特喜欢收藏古玩,我们这片儿的珠宝生意大多也是他说了算的。”   “刘老板好,王总好,贺先生好。”温钰浓对着几个男人点了点头,她大致扫了一眼每个人的特征,猜出了里面身份最不凡的是那位新加坡人——贺先生。   他坐在那,和这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的气质差了太多,中欧混血的长相,看不出年纪,但气度不凡。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吃饭吧。”   李杰伦按了铃让上菜,温钰浓跟着几个男人落座。   她又看了眼那个秃顶的男人,心想这人居然是商场老板。   京市的顾客肯定是更具购买力的,有机会她也想在京市开家店。   几个男人聊天还算正经,菜上齐后李杰伦笑着对她说:“温小姐,你得敬贺先生一杯,今天这生意能不能成还是他说了算。因为这批料子不是我买的,我只是中间商,我为贺先生做事。”   温钰浓没怎么喝过酒,按理说她这一行也不需要应酬,只是箭在弦上,她不得不站起来倒了酒,端着酒杯说:“那贺先生我敬您。”   贺州俊坐着没动,见她仰头一饮而尽才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温小姐,今天叫你来也不算偶然,你们家的料子品质是不错,但价还是贵了些。”   李杰伦看了眼贺州俊,继续说:“贺先生做生意坦诚,不是两头做戏的人。所以今天就让我把大家叫一起,主要是商量一下到底收谁的料子,说到底还是看你跟刘老板的诚意。”   “另外,因为货镶好以后要放到王总的商场来卖,所以把他也请来了。大家都是朋友不算外人,温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温钰浓被搞得措手不及,但又不得不赔笑:“不敢,李老板客气了。”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刘老板补充道:“不知道刘老板给的价是多少,但我们‘泊翡’已经给李老板...贺先生供了两年货了,一直合作的很愉快,不知道贺先生的意思是要降多少合适。”   温钰浓说完,便侧头看着贺州俊,等他表态。   空气凝滞,贺州俊散漫地打量她,那目光侵略性太强,让温钰浓皱眉。   他抿了口酒说:“先吃饭。”   刘老板也端起酒说:“贺老板,我的货李老板已经派人来看过,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价格...”他顿了顿说:“一口价,小七二开。”   温钰浓不甘示弱也跟着举杯,“贺先生,货不同价自然也不同,我没看过刘老板的货,不敢说跟他卖一样的价,但我能在原来的基础上打八折,再送六十只市场价小五开的手镯。”   温钰浓盘算着,要是能成,也算是把小圈口难卖的镯子给处理了一部分。   亏就亏点吧,裴知瀚说了,做生意不能小家子气。   饭局最后,酒酣耳热,温钰浓头脑发懵,只听到贺州俊说:“做生意我还是喜欢和熟人打交道,今天这出也是因为听说温老板出事,怕以后没有稳定的货源。温小姐你莫怪,做生意呢总是各有各的担忧,但今天见到你这般聪慧干练,我倒是放心了。”   贺州俊朝她举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间又说:“老李,送客吧。”   刘老板冷冷瞪了温钰浓一眼,起身往门口走。   温钰浓假装没有看到,只赶紧端起酒杯回应他,摇头赔笑,“哪里,哪里。”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她也跟着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贺州俊见她拿包起身,便又叫住了她:“温小姐你留一下,我们的合同还没签。”   温钰浓一愣,随即笑道:“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步伐有些踉跄,走到桌边开始翻看李杰伦提前改好的合同。大脑还处于兴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贺州俊的靠近。   一只大手忽然抚上她的背,温钰浓瞬间清醒,顿住手上的动作僵硬地抬头,“贺先生?”   “还不知道温小姐叫什么名字。”   她拉开两人距离,继续低头翻着文件,“温钰浓。”   “好名字,我叫贺州俊。”   说完,他抬手用食指点了点温钰浓的胸口,笑道:“温小姐可爱,刚进门时乍一看还觉得和老李描述的出入有些大,仔细一瞧还真是又纯又欲。”   “你该知道,做珠宝生意也有地域讲究,你一个人跑这样的饭局多辛苦,不如跟着我,我保你做下一个‘李老板’。”   温钰浓没应,认真看完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后就拿了笔签好字递过去,“料子我会在规定时间内送过来,贺先生您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贺州俊轻笑,握住了她的手,稍一用力便把人拉进怀里,“温小姐,你该明白的,做生意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刘老板的报价你也听到了,我凭什么在你身上多花钱。”   温钰浓仰头,被剧烈刺眼的灯光照地看不清人脸,只本能地推开了他,摇着头说,“贺先生,您跟我爸合作了两年,不能这样趁火打劫。”   “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说了跟着我,你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是来打劫还是来救火,不是取决于你的决定吗?”   贺州俊没给她反应时间,用食指勾住她的领口,“嘶啦”一声将她的衣领扯开,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口看。   温钰浓见他来硬的,被彻底吓到,猛地推开人往外面跑。   拉开门时,她停住脚步回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讲情面我也不乐意再跟你合作,我劝你也小心点,喜欢玩这种勾当,迟早进局子吃官司。”   等在大厅的李杰伦见事情没办成,心有不甘地把她拦住。   温钰浓喘着气,抬头瞪着他,“让开。”   “温小姐,你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你现在什么处境还不清楚吗?你手上那些废料不出,难道留着自己打珠子卖吗?你们家生意一般吧,压那么多货你有多少钱运作啊。”   李杰伦用舌头舔了一下右侧的尖牙,歪着嘴继续说:“老温需要善后的事情还多着呢,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把你引荐给贺先生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女人做生意就那么回事儿,我没见过还能像你这样端着的。”   “我叫你滚开。”   见她仍不为所动,李杰伦这才彻底暴露本性。与之前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到温钰浓的脸上,“你要是聪明点儿,现在就立刻回去跟贺先生道歉,惹了他,你以后的生意也别想做了。”   温钰浓脑袋嗡嗡的响,她歪着头,捂着被打肿的脸,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闭目深吸一口气,推开李杰伦跑了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想起这一幕她觉得又悔又恨。   悔在不该一个人过来谈生意,恨在白挨了这一巴掌。   裴知瀚好不容易回一趟京市,自然得安排着和各种亲戚朋友见面。   饭桌上难免要被各种催婚,他听得心烦意乱,扯松了领带,独自出去抽烟。   远远看到大厅衣衫不整跑出去的女人,不自觉地记起之前在鹿荣庄碰到温钰浓时她的狼狈样子。   裴知瀚便垂着眼认真看过去,只觉得身形有些像,那一头大波浪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穿衣的习惯差了太多,隔的又远,他没想过那会是温钰浓。   见人堪堪挨了一巴掌后居然只是委屈地跑了,他弯唇一笑。   逼良为娼这种事也让他给碰上了。   他把烟送到唇边深吸一口,烟头剧烈地明亮起来。   缓缓吐出烟圈时,夹在手指间的烟被夺走。   裴沅禾掐了他的烟,叉着腰仰头看他,嘴里抱怨着:“哥,你干嘛呢?出去这么久,再不回去,那群老东西都给我安排好未来嫂子是谁了。”   烟雾散开,他的眉眼渐渐清晰。   裴知瀚温柔拍了拍裴沅禾的头,柔声笑道:“放心,这事儿没人能做得了主。你未来嫂子是谁,只有你说了才算。”   “真的?那我希望未来嫂子是钰浓,行吗?”   他以前对温钰浓的排斥挺明显的,裴沅禾还在计较他干扰自己交朋友的事儿,故意这样说想气气他。   谁知裴知瀚一点也没被气到,反而笑得开心,声音里难掩戏谑,“你也真敢说,这些话你敢当着温钰浓的面讲吗?”   “哦,那还真不敢。”   裴沅禾撇了撇嘴,先他一步进了包厢。   门被推开,里面热烈的交谈声溢出来。   裴知瀚不耐地皱了一下眉,唇边挂上一点疏离冰冷的笑意。 第9章 阴魂不散   温钰浓大喘着气给邓慧娟发消息,她没敢把这些事给邓慧娟讲,只想着回去以后看看有没有别的珠宝商能收那些料子。   看到路边凋零的落叶她呆呆地踩上去,隐约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响夹杂在车流声中。   夜风从领口钻进去,彻骨的寒意令她打了一个激灵。   温钰浓才从麻木与茫然中稍稍回神,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一次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还只是因为期末连挂了两科。那会儿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梁云清在旁边给她递纸巾,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出口。   最后见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没事的钰浓,我会帮你,你的Final Paper做的很不错,只是试卷没有答好。”   她肿着眼,瓮声瓮气地说:“这样下去会不会毕不了业?”   “怎么会,你那样聪明,只是在这两门课上没有掌握到学习方法。考试也跟你玩游戏一样,不同课有不同的通关秘诀。”   梁云清把她的书翻开,拿笔在程序下面画了一横继续说:“因为这个程序使用了srand()随机生成随机数种子,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即使输入相同也很难得到同样的输出...”   既然学习有通关方法,那么人生有通关秘诀吗?   她很想问一问梁云清,这种时候她该怎么办?   温钰浓拨通了那串号码,她烂熟于心的,成了她救命稻草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梁云清。”   攥紧手机贴在自己耳畔,她咬着唇没有出声。   梁云清又奇怪地“喂”了一声,忽然明白过来,移开手机看了看屏幕才小心翼翼地问:“钰浓,是你对不对?”   体内紧绷了太久、几乎要与筋骨融为一体的弦,这一刻才“嘣”地一声断了。   她缓缓蹲下来,掩面哀哀痛哭。   在这个已初见寒冬凛冽的秋天,这是她和梁云清最后一次感情同频的对话。   整个过程,她什么都没有说。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总是毫无征兆,就像温柏松在沪市匆匆忙忙留给她的那几句话,已成为人生路上他对她最后的叮嘱。   梁云清沉默地听着。   起初,他只听到电话那头喧沸的车流声,随着温钰浓呜咽声的加重,才听清了她的哭声。   他放下剧本,握着手机往窗边走。   有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专注地听着温钰浓如小兽般的哀鸣。   梁云清在尚市录完最后一档节目,便匆匆赶到京市准备见新剧的投资方。   他有些疲倦地看着落地窗外满街的霓虹与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   长安街的流光溢彩是带了一些疏离的,把他这样的人永远困在外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经纪人Judy发消息来催他:「云清,投资方已经到了。」   梁云清知道,他该收起自己的贪恋回到灯红酒绿中去,等那边哭声渐止,他便问道:“是不是还在外面?先回家好不好。”   接着他又说:“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打给你。”   “钰浓,不要难过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希望你开心。”   也包括他吗?温钰浓想,应该不包括吧,如果爱,怎么可能没有回应呢?   但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也得走下去。   第二日登机前,手机推送了一条微博热搜。   「恋综热度最高的清禾cp二人共同出现在京市饭店,疑似甜蜜约会」   那档恋综只播了一半,后续的剧情走向谈论热度一直很高。   节目最近已经录完,两人私下见面自然是又引来一波热议。   温钰浓想起最后他挂断电话的匆忙,那时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人要见。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收了手机,起身排队准备登记。   机翼下,京市四四方方的宏伟建筑,倏忽间便被无边的云海吞没。   飞机驶到一半时,突遇气流,机身连着几次颠簸。   机舱内传来乘客的惊呼,她忽觉清醒,没必要那样悲观。   做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把工厂盘出去,守着档口,卖完货以后找别的工厂拿货。   再不济,关门大吉。   养家糊口而已,她还有一张不错的学/历/证/书,总能找份合适的工作。   下飞机后,手机上有一通梁云清的未接来电。   想起微博热搜的词条,她也不打算再去打扰他,拖着行李直接去了工厂。   张耀文见她回来这样早,只以为合作顺利,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小温老板,什么时候送新料子过来。”   工人闻声也都看过来,温钰浓不想扫兴只说:“李师傅呢,我去找他聊。”   李师傅还在跟最后几块板料斗争,见她来了便摘了眼镜提醒道:“小温,就这几块料子了,你得抓紧送新的原石过来。今年老温一直忙其他事情,压的镯子少了工人工钱也就少了,加上他出事现在人心惶惶的,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李师傅,我来正是想说,那些压了镯子的剩料我们能自己打了自己买不?”   李师傅摇了摇头,“不太行,都是小滴溜,打出来怎么卖?工人工钱也不好算。”见温钰浓脸色不太好他又接着问:“是不是没谈下来?”   “嗯,李老板要降价,找了云市的供货商拿低价货。”   “真是会落井下石,欺负人。”李师傅没忍住骂了一句,又劝她:“别急,总有买家。”   急也没用,温钰浓让李师傅先别跟其他人讲,她再想想办法。   档口几天没开门ῳ* ,她想着先过去守几天。   晚饭时,邓慧娟过来给她送饭,见了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快吃吧。”   温钰浓打开饭盒,对她笑一笑,“妈,真香。”   “钰浓,其实我们可以把铺子工厂转出去,拿了钱也能够你爸治病。”   温钰浓摇了摇头,“妈,爸要是醒过来,发现自己努力了一辈子的事业什么都没剩,他接受不了的。”   邓慧娟听她这样讲,偏头抹了一下泪没有再说话。   这些天忙,温钰浓都没有好好看看她,今日一瞧才发现她老了。两鬓和额前有了明显的白发,脸垮了,眼纹也明显了很多。   邓慧娟其实是一个很娇气的女人,这些年她被温泊松养得很好,几乎没有忧心过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不需要她操心,温泊松是孤儿结婚后她也没有婆媳矛盾。   每天在家就是打打牌,然后做好饭给温泊松送过去。   现在温泊松出事了,守铺子的变成了温钰浓,她能做的也只有烧好饭菜送过来。   她这一生是没有经历过什么变故和打击的。   温钰浓心中一软,安慰道:“妈,别怕,有我呢。”   她冲邓慧娟笑了笑后便埋头扒饭,硬把眼里的泪给憋了回去。   温钰浓之后又连着跑了几天,温泊松之前的合作商大多她也不熟悉,电话打过去别人就挂了,连话也没说几句。   因为忧心,几夜失眠,吃了安眠药好不容易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被电话吵醒。   张耀文声音有些焦急,“小温老板,你快来,工厂几个人闹罢工,说不干了。”   温钰浓赶紧翻身下了床,边接电话边往衣帽间走,她随意拿了衣服穿上,对那边说:“我马上过来,让他们别急,有什么话我到了再说。”   见他到了那些人也不装,“温老板啊,这厂里也没什么料子给我们压镯子,留着我们也没用,我们也得想办法养家糊口对吧。”   温钰浓知道,今年温泊松停了很多供货商的货,就想着自己卖。   自己卖总比不上别人一箱一箱的拿,虽然利润高了但销得慢,工厂工人是按出镯子的数量结的工资。可能早就有怨气了吧,只是看在温泊松的面子上没发作。   这会儿温泊松倒下了,这些人倒是什么要求都敢提了。   温钰浓想起那批剩料,让这些人把它们磨出来似乎也不现实。   她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别急,我知道最近大家都闲,上个月工钱也没拿多少。这个月月底我要去拍卖市场拿一批石头回来的,到时候还是老规矩,不会少了大家。”   见这些人不为所动,她柔下声音劝道:“有什么话可以到办公室说,别围在这了。”   “办公室?工厂货出不出去,都要倒闭了!东家都准备跑路了,还跟我们画饼!”   温钰浓心头一沉,朝李师傅看过去,他回避着她的目光,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温钰浓的目光扫过人群,见到全是敌意的脸,她自暴自弃地想,本就是盲目扩张,工厂也用不到这么多工人,要走就走好了。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黑色的越野车划出一道重重的刹车痕迹,蛮横地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李杰伦从副驾出来又绕到后面给贺州俊开门。   “行了,大伙都散了。货怎么卖不出去了,我这不是带着贺先生来取货了吗?”   李杰伦说完,侧头看了眼贺州俊的脸色,又对温钰浓说:“温小姐,上次合同没签完,今天贺先生特意带过来了,你们办公室聊?”   隔着人群,温钰浓抬眼对上了贺俊州的眸子。她张了张嘴,脸颊又开始火辣辣的疼,那晚的巴掌她还记得,总要还回来的。   何俊州走到她身边,抬手覆在她的后脖颈,用指腹蹭了蹭那块柔软的皮肤。   “请吧,温小姐,你不是想办公室聊吗?”   温钰浓轻笑,“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10章 蓄意勾引   贺州俊的手没有收回,几乎是半胁迫地将她押进了办公室。   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摸温钰浓的脸,拇指指腹缓缓地摩挲着她眼下的皮肤,说话的语气依旧散漫,“还痛不痛?”   见她没反应,贺州俊自顾地解释道:“温小姐,那天晚上是我不对,这事儿按理说老李应该提前跟你谈好才是,他办事不周,我已经罚过了...另外,我替他跟你道歉。”   温钰浓想把他的手拿开,却反被他握住,她不解地问:“贺先生,既然是误会,你没有必要跟我过不去的,对吗?”   “温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那些料子就算卖不出去也能做出来镶了自己卖?或许在你看来无非是多投入一些钱和时间而已,据说你前段时间谈成了好几单大生意,想来现在资金也算充裕。是我出现的时机不够好,让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喜欢你,中国人常说一见钟情,我对你就是那种感觉。两年前老李就提过你,那个时候我就很想见你一面。”   他凝住目光看她,“和我做生意,保你稳赚不赔,你真的不愿意吗?”   贺州俊不认为一个女人真能这么坚定地抗拒诱惑。   他认真瞧着她眨眼时颤抖的睫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真是摄人心魄。   温钰浓认真想了想,说:“不愿意。”   后来他记起这一幕,依然觉得她那是欲拒还迎,蓄意勾引。   贺州俊拿出合同,那里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我不会为难你的,但做生意呢总要吃饭喝酒,下周我在京市等你,我相信你来过以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不会去的。”   “温小姐,你也看到了,你自己工厂的工人不听你的话,但却怕我。没有我,你父亲那烂摊子你可收拾不干净,他留下的不是只有这批料子的问题。”   “现在你是身不由己,以后想起未必不会感谢我,人一生能抓住的机会总是不多的。”   贺州俊收了手,又说:“有些决定,也不是你要不要在这一行混这么简单。我给你交个底吧,你父亲可是签了对赌协议的,输了他可再住不起icu了。”   温钰浓一惊,心脏骤停,恐惧如藤蔓缠上她的四肢,如溺水般让人窒息。   沉默过后她冷静下来,缓缓抬头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贺州俊欣赏着她的惊惧与恐慌,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脸,“乖,慢慢想。”   他转身离开,出门时继续提醒她:“你如果还是固执己见,就没有今天这份体面了。”   温钰浓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跟那晚聊的不一样。   不需要她做任何让步,甚至比温泊松之前给的价还高了十个点,看起来确实是很有诚意。   她将合同扔回去,想起回来时在网上查到的信息。   只搜出贺州俊在新加坡长大,是个有名的慈善家,年龄不详,出生不详。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一群企业家的合照,正中间那人最打眼,是裴知瀚。   她又细细看了会儿,琢磨着“物以类聚”这四个字。   有些人啊,白天在台上大谈社会责任,私底下玩起这些肮脏的权色交易却是如此娴熟。   李师傅站在门口等了她一会儿,才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小温,李老板拿我儿子要挟我,我才...”   温钰浓嘴角含笑,眼里冰冰凉凉的,“李师傅,我不怪你。我只是寒心,你是所有人里我爸最信任的那一个。”   贺州俊说得没错,机会总是要抓住的,坐以待毙的结果不过是任人宰割。   *   去京市那天,她叫上了张耀文陪同,身边有个信得过的男人总好过孤军奋战。   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不是非要做生意,只是不得不搞清楚,温泊松之前跟他们谈了多少条件。   现在想想他突然要扩厂子,又停了那些小翡商的货,应该是有人许诺了更大的单子才对,不然他不会那样草率。   饶是再迟钝,也隐约猜得到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贺州俊满脸笑意地来接人,见到她身边的年轻小伙也没有当回事,只说:“温小姐,信不过我也没办法,他要留在外面,这是规矩。”   没经过她的同意,张耀文被拦住,她只能对着他点了点头,让他在外面等。   瞧见贺州俊伸过来的手,温钰浓状似无意地避开了。   贺州俊只当她还在拿乔刻意装清高,便靠她更近了一些,“你乖,今天带你见几个人。”   温钰浓仰头能看到他的侧脸,皮贴骨的清俊长相,眉眼还有些正气,很难相信他是会做出什么龌蹉事的人。   “见人只是开始,以后你想要的生意我也都会介绍给你。”   “你说我爸签了对赌协议,什么时候的事?是他扩工厂之前吧,你们引诱他签的?”   “宝贝,不要把人想得那样坏。你只需要知道今年设定的累计回款目标是四千万,当时签好的合同备份我会派人寄给你。能不能完成看你的本事嘛,不过不要有压力,不行的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谁让你讨我开心呢?”   温钰浓皱眉,忍着心中的恶心问:“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陪你应酬然后带我开房?”   “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事业我能给你,你想要安逸我也能给你,至于上床,我从不强人所难。”   贺州俊的众多女人里确实也有所谓的女强人,名校高材生或是女企业家,有些资本自然就比常人要清高矜持一些。   拿下这种人,他很有经验。   带她们见见所谓的世面,展示一下他的圈子与财富。不再需要多做什么,她们自会甘愿臣服。   在他看来,驯服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投其所好地喂养一段时间她就会离不开自己,最后自然任他予取予求。   但温钰浓依然有一些不一样,她更纯粹,经历变故却不消沉,换个人怕是早就跪下伏在他腿间了。   这让他觉得新鲜,想要给她更多。   他不信今晚见了真正的富贵,她还能收心回去做档口的小老板。   他做出缱绻模样,埋头对她说:“你爸爸出事了,我舍不得你吃一点苦的,一点钱而已,今夜过后我也可以直接给你。”   得亏温泊松逼着她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养出了木讷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个性。   贺州俊的金钱诱势下她一点没动心,只想着怎么搞来四千万,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么多钱,她现在真没有。   稍一抬眼,她便瞧见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裴知瀚,温钰浓赶紧垂下了头。   她心底一阵羞愧,潜意识里是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的。   她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接受着裴知瀚的审视。   饭点一到,裴知瀚被请上主桌,等人坐定,他才收回目光。   贺州俊有意让她挡酒,饭局虽然与她无关,却不得不一直喝下去。   想想也是,不然带她来干嘛。这种饭局身边跟的女人不是秘书就是情人,大差不差,都是替他们喝酒的。   哪个老板看上,转手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道是第几杯酒下肚,裴知瀚忽然对贺州俊笑道:“小贺,你身边的姑娘我看着眼熟,你知道的,我有个妹妹也差不多这样大。”   贺州俊没想过裴知瀚会管他的事,侧头看了眼温钰浓,才对裴知瀚笑道:“二哥是记错了吧,她不是京市人,你们肯定没见过。”   说完他推了一下温钰浓,示意她敬酒。   温钰浓没动,眼眸沉沉,灰败的很。   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清高,麻木地站起来朝裴知瀚敬了酒。   今夜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让裴沅禾与自己来往了吧。   他一直是不喜欢她跟裴沅禾玩在一起的。   裴知瀚抿了一口酒,散漫地收回了目光,同身旁的人聊起最近的投资项目。   大约是说到最近的风口,有心之人已经默默记下,准备回去买几支股票。   温钰浓没注意饭桌上那些漂亮女孩的热切,满脑子还是她爸那四千万的对赌协议。   饭后女孩们开始挑礼物,大约是某个品牌的限量款包包,也有车和表。   轮到温钰浓时,那位做东的李先生问她要什么?   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仍满脑子琢磨着自己那点生意,便把话脱口而出:“李先生,我是做翡翠生意的,家里正愁一笔料子卖不出去,您能收下吗?报价和您刚给出去的那台车差不多。”   大约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人,李先生一乐回呛着贺州俊:“小贺总,可是个大珠宝商啊,怎么还收不下这位小姐的料子?不应该啊。”   他乐呵呵笑一声,怕扰了其他人的兴致,又说:“什么不识趣的人都往跟前带。”   贺州俊也没想到温钰浓来这出,他是以为自己放下身段把合同送过去,这事儿算是谈成了,哪知道她还存着别的心思。   也大致猜到她是来套自己话的,贺州俊还从未被女人耍过,心中一气,想把她拉起来。   让温钰浓道歉的话还没出口,裴知瀚手上的打火机“咔嚓”一声,打开又合上。   这一点动静,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有人站出来打了圆场:“李总,小姑娘不懂事,你别失了风度。刚刚你没听到裴董说吗,这姑娘像她妹妹。”   众所周知,裴知瀚是个妹控。   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妹妹呢,贺州俊也是见过的,除了年龄其余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圈坐着的女孩谁不是二十出头。   这么多姑娘,偏偏说她像,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姓李的不懂,但贺州俊却是一下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含义。   但他不想把温钰浓送过去,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是想留着自己玩的。 第11章 柳暗花明   贺州俊侧头躬身,贴着温钰浓的耳畔说:“别紧张,道个歉,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表现得亲近,是做给裴知瀚看的。   贺州俊知道,温钰浓但凡表现出一点儿心甘情愿的样子,裴知瀚都不可能夺人所爱,他不屑于干这种事儿。   偏偏这温钰浓真是个硬茬子,她就坐着不动,连眼神都不屑给他。   他从未被女人这样下过面子,一时不察,反而笑出了声。   火石轻响,身侧有人将幽蓝的火苗稳稳捧来,裴知瀚微微颔首将烟尾凑近,深吸一口时,橘红光点也随之明灭。   一缕青烟从鼻间逸出,他掀起眼皮,“不是什么大事儿,维安你还在意这点小钱么?”他声音带着被烟草浸染过的微哑,“今天就到这儿吧。”   今天确实累了,他本就讨厌有脂粉味的饭局。但李沛忠是他的老师,恩师儿子攒的局,他不得不出面去撑这个场子。   “裴先生,我们厂里切出了帝王绿,上次您说过要的,这会儿赶巧碰到,能占用您几分钟聊一下吗?”   “就几分钟。”   温钰浓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语气不拖沓,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在里头。   裴知瀚停下来,指尖的烟燃了一半。   他细细打量着灯光下那如浓云般的棕色大波浪,记忆回溯,那日京市饭店被掌掴后落荒而逃的身影与此刻的温钰浓重合了。   “好。”   温钰浓听到这一声低沉的单音节,心中重石落地,管不了贺州俊威胁的目光,她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转角处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釉色在暗处淌着幽光,裴知瀚停在了那里。   他回身站定,与她离了两米的距离。   “钰浓,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声音温柔,无波无澜。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儿,也知道所谓的帝王绿不过是她脱身的理由,他只在意一点,这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吗?   “什么?”温钰浓不解,这掐头去尾的问题她理解不了。   “一夜暴富,也可能一夜丧命的生活,你想要吗?”   温钰浓走近,瞧见转角过后又是一条幽深的过道,没有尽头。   两侧是斑驳的暗色木格栅,光影从缝隙中渗漏,在地面投射出破碎的光斑。   她摇了摇头,说:“裴先生,我...”   不知道从何说起,温泊松车祸,还是那些她还没法下定论的圈套。   显然贺州俊与他们关系匪浅,裴知瀚凭什么会为了一个所谓妹妹的同学而出头。   所幸他没有深究,只浅浅一笑。   抬手覆在她的头顶,手指穿插过发丝时留下灼热的余温。   他极有分寸地、安抚般轻轻顺过她的长发。   对她说:“好,我知道了。”   她怕自己来不及道谢,赶忙接了话:“谢谢您,裴先生。”   温钰浓害怕直视他的目光,又立即埋了头,余光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   骨节分明且修长,手背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微微隆起。   这是一双做任何事都精准且优雅的手。   “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裴先生,我带了人来,我跟他一起走。”   “好。”   他不再劝她,目送温钰浓进了电梯。   电梯门闭合时,温钰浓朝他挥了挥手,接着粲然一笑,“再见,裴先生。”   张耀文见温钰浓安然无恙走出来,一阵欣喜,举着手机说:“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小温老板你料事如神,真用不着我报警。”   温钰浓与他并肩往外走,“今天这招虽险,但大获全胜。”   “怎么说?”   “饿了吧,先找个地儿。我请你吃夜宵,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在导航上找了很久,才发现一个烧烤摊,霓虹招牌与暖光灯把支起的小桌照的敞亮。   温钰浓喝了酒,脸颊微微泛红,神色看着正常,头脑吹了风也清醒了不少。   她在礼服外面裹了一件风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一点不别扭地坐在小凳子上等着烤串。   饭桌上紧张,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儿她倒是真感觉到饿了。   她问张耀文:“你要不要当我的助手,保证比在工厂车镯子挣钱,你也看到了,现在工厂并不需要那么多工人。”   张耀文眼睛亮亮的,想了想说:“我十四岁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是温叔带着我,让我在厂里做事。你来工厂少,没怎么见过我,但我常常听他们提起你。说你聪明,漂亮,后来还去了国外留学,我就想我这辈子都是要跟着温叔和你混的。”   他挺了挺背,爽朗一笑,“小温老板,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温钰浓点了点头,给他倒了酒:“那说好了。”   张耀文“嗯”了一声,立即接过,仰头把酒喝了。   他又问道:“小温老板,你怕不怕。”   “不怕,有裴知瀚在,他们不敢怎么样。最多拿我爸对赌协议的事来要钱,我在年底把钱挣够就行了。”   “那万一裴知瀚...”   “不会的,他既然伸了手,就没有半路收回去的道理。”温钰浓拿起一串牛肉叼在嘴里,“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嘛,事业成功的大老板都是说一不二的,最要面子。”   张耀文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裴知瀚今晚一定在的?”   温钰浓抬眼,越过张耀文瞧见了不远处老槐树下的黑色宾利。通体玄黑没有一丝冗余,微弱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上学那会儿她就从来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犯两次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张耀文嘴角还有油光,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所以那批料子是要卖给那个姓李的先生吗?”   温钰浓心里也没有底,那个男人一晚上送出去的礼物比她这一年想挣的钱还多。   她有些迷惘,看了看远处,“不知道,感觉也不是很靠谱。说到底这样的单子,总是受制于人,谈成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   那辆宾利还在,温钰浓收回目光,“再看吧,过几天就知道了。”   她算得没错,回平市后的第二周,裴知瀚就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依旧语气平淡,似乎真是打算来买翡翠,“钰浓,你说的帝王绿,什么时候带我瞧一瞧?”   温钰浓只将手机放到耳边,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怯生生地说:“看裴先生的时间,我随时都可以。”   那边一声低笑,接着说:“我在平市谈生意,三点过后刚好有空。”   温钰浓接着擦篮子里的手镯,不紧不慢地应道:“这个时间刚好,我来接您。”   到巷口时,温钰浓见他正倚靠在车窗上吸烟。   今日他独自开车来,身上依然是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衣,扎进西装裤里,纹理清晰,材质上等。   合身的裤子清晰地勾勒出从窄腰到笔直长腿的流畅线条,尤其那双腿,长得不合理。   温钰浓收回目光,将他掐烟的动作看在眼里,走近后轻声乖巧地开口:“裴先生。”她瞧了一眼他开来的银白色跑车,继续说道:“巷子里窄,别给车刮坏了,就停这儿吧。”   裴知瀚点了点头,对上她的目光说:“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仍然喜欢回避的眼神里没有了怯懦。   他甚至在刚刚那一瞬的对视里,看到了点儿势在必得的自信。   细细算一下,他们也就一个月没有见,她却变了那样多,想来还是受了太多的委屈。   工厂与玉器街不同,没有华丽的装潢,地面湿漉漉的,墙壁沾着石粉。   空气中弥漫着金刚石粉尘和水汽混合的味道,工人压镯子的声音也大,“嗡嗡嗡”的。   温钰浓记起那日裴知瀚是如何反感她手机那头传来的吵闹声,赶紧问了一句:“裴先生,你要是觉得吵,我让他们停一停。”   “没事。”裴知瀚认真看了一圈,瞧见角落堆放的板料,问道:“那是你想卖给李维安的料子吗?”   温钰浓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是呀裴先生,多亏了您,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怎么不自己加工,自己卖?”   “我也想呀,可是周期长,没有那么大的现金流和体量。如果有人投资的话...”温钰浓眼睛一弯,唇角勾起笑容,“三七分,你七我三,如何?”   “现在倒是精明了,上次在车里跟我争得哭鼻子的人跑哪去了。”   温钰浓撇了撇嘴,她又不是真因为这事儿哭。   她眸光一转,看到裴知瀚挽起的堆叠在小臂的衣袖落了灰。   “欸,脏了。”她没等裴知瀚反应,抬手给他拍了拍。   那一头丰沛的大波浪长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挑起勾人的痒感。   他微微弯腰,纵着她为自己清理那点灰尘。   离得近了,他便更加确认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是她头发的味道。   裴知瀚垂着眼,能看得清她如蝶翼般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两下,然后她也抬眼看他说:“干净了。”   语气转着弯,是求表扬的小孩儿模样。   裴知瀚哪里败过这样的下风,气氛节奏全让一小姑娘给拿捏了,他起了为难的心思,“你说的帝王绿呢?看看。”   “裴先生,按规定这得先验资。”   “好啊,怎么验?”   温钰浓知道再争下去自己讨不了好,把这尊大佛惹跑了才是得不偿失。   她赶忙认错,“这事儿怪我,没把话说清楚。石头开了窗是有绿的,但色有没有进去,还得等裴先生来看了,我们才敢拍板说要还是不要。”   裴知瀚没有接话,依然维持着埋头看她的姿势,他背光而立,明暗交织的深邃面孔看不出阴晴。   温钰浓怕了,示弱般去拉他的手,仓促鲁莽地只捏住了两根手指——中指与无名指。   她软绵绵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裴先生,您不会怪我吧?” 第12章 等戏散去   温钰浓仰起的白净脸庞依旧带笑,裴知瀚瞧着倒像是故作坚强,挂了张面具似的,还有破碎的征兆。   他手掌一翻就着温钰浓的小手握了回去,轻捏了一下又立即松开。   这更像是一种拒绝肢体接触又给彼此体面的回绝方式。   “这不怪你,只是以后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   温钰浓没明白,他说的危险是哪一件,有些时候是不得不置死地而后生,身不由己而已。   她点了点头,表示懂了,“那裴先生要跟我去看吗?”   “嗯,你带路。”   真有帝王绿,不过不在温钰浓厂里,两人最后坐了裴知瀚的那辆银白色SSC去标厂。   这车像只虫子,温钰浓没想过他这种成熟男人也会开这样的车,好新鲜地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自然是惹人注目的,只是没人敢来搭话,只远远看着他们。   到了后,裴知瀚跟着她看了看各种石头,兴致还不错,“费尽心机带我过来,是为了帮你竞标?”   温钰浓解释道:“我哪里敢?消息一早倒是放出来了,说公盘里头有石头能开出帝王绿。这石头开了窗,不过色进没进去,纹裂多不多还瞧不真切。但不论如何都一定是上好的料子,冲这点色它指不定要成这一场的标王。就是太贵了嘛,我拿不定主意,想着问问您要还是不要。”   裴知瀚不在意价格,没有说要也没说不要,反问了温钰浓一句:“你想不想玩玩?”   “我倒是特想给您外公准备一件合心意的礼物。”温钰浓偏头,继续拿着玉石灯照了照,把话题丢到了其他人头上。   她想得他庇护,但又不敢承他太多的好。   非亲非故的,男人的东西一个女人拿了太多,怕是不好收场。   “如果拍下来,切垮了你会怎么办?”见温钰浓想把石头拿起来,裴知瀚赶紧搭了一把手。   “我们厂里有整个平市最出色的雕工师傅,还能救一救。”   最出色是温钰浓自己定义的,翡翠雕刻就那么回事,厉害的怎么可能在厂里,早就出去自立门户了。   但若是裴知瀚想要,她能从中周旋找更厉害的师傅。她以前听温泊松说过,厉害的翡翠雕刻技术在阳市,那里有非遗传承人,或许她可以抽个时间去碰碰运气。   “既然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就不用问我的意见了。”裴知瀚又问:“什么时候开标?”   “再过两天。”   “好,到时候你自己决定。”   温钰浓听他这不明不白的话有些急,她有钱当然不用问他的意见,她这不是怕东西太贵,拿下了他又不愿意接手么。   想了想她还是打算刨根问底,“那裴先生的意思是,就它了?——您外公的生日礼物。”   “嗯,听你的。”   这地方灰尘大,算不得干净,她见事情已经说定,就赶紧把他带了出去:“现在时间刚好,裴先生有没有想吃的?我请您。”   上了车,温钰浓从包里掏出一枚车挂,她打量一圈车内内饰,最后直着上半身,昂首挺胸把它挂在了车顶。   裴知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急着启动汽车。   挂好以后温钰浓收了手,才去系安全带,她手上动作没歇,极认真地解释道:“这上面雕的是仿古龙壁,趋吉避凶。一点小心意,谢谢裴先生的帮忙。”   车挂是圆形子母扣的设计,跟她掌心差不多大,冰冰透透,无纹无裂,要论成本对她来说肯定是不低的。   裴知瀚收回目光,引擎发出浑厚的怒吼,车内氛围灯亮起,他问:“谢我什么?”   “很多,谢谢您之前带我买衣服,介绍张太太给我认识,那天晚上替我解围。”温钰浓又想起那两单要三七分的生意,继续说:“还有张太太买的首饰,您要三七分,也是可以的。”   “不用,那是逗你的。”裴知瀚打了方向盘调头,右转时又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吃什么?有没有推荐的。”   “山珍海味裴先生一定吃腻了,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做些菜。”她的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尖发白,“我们不是平市人,十几年前我爸来这做生意才搬过来的。我们那边儿,以美食之都著称,我妈妈做饭也是一绝。”   “好,你发个地址给我。”   到家时,邓慧娟已经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裴知瀚的口味她在裴沅禾那里打听过,知道他吃饭挑剔,所以每道菜都提前和邓慧娟斟酌了很久。   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裴知瀚会来找她,进而再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但有一点可能她都是要抓住的。   那晚停在老槐树下的黑色宾利又进入脑海,温钰浓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是感兴趣的。   她知道,自己在裴知瀚那里,算特殊的。   进门后温钰浓换了鞋,又赶紧从鞋柜里拿了鞋套,蹲在裴知瀚脚边,仰着头看他:“来裴先生,我帮您。”   这是他家里佣人才会做的事,今天温钰浓做出来,居然如此平常顺手。   想来,她在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了吧。   他盯着温钰浓不卑不亢蹲在地上的身影,没有抬脚,而是弯腰把她拉了起来,“进去吧,我自己来。”   裴知瀚松开她的手臂,拿过她手里的鞋套自若地换上。   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裴知瀚脑海里想了很多事情。又想到和她同龄的裴沅禾,还是家里的小公主,娇蛮又任性。   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也都可以。   她理应也该如此。   记得裴沅禾说过她读书是很用功的,在PU学理工科的女生,多少要有一些可圈可点的聪慧在里头才行。   裴沅禾那会儿,家里为了把她送出去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学术大牛出面,最后也是花钱找人脉办下的毕业证。   裴知瀚随意看了一眼她家里的装潢,又想起谢鹤微调查的那些事情,是知道她家不可能真以同样的方式砸钱送她留学读书的。   也知道,她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平她老爸的事儿。   她还小ῳ* ,也够努力,不该这样沉重的活着。   *   三个人坐一起,起初氛围有一些尴尬。   温钰浓还挺庆幸裴知瀚居然没有问为什么温泊松不在。   他似乎对别人不愿意讲的事情,没有一点儿好奇心。   真是一个极克制又极懂分寸的人。   温钰浓拿公筷拨开葱丝,挑了一块鱼肉到裴知瀚碗里,“裴先生您尝一尝,这是糖醋脆皮鱼,用的鲈鱼,没有什么刺。”   “嗯。”他把鱼肉放进嘴里,认真尝了尝,有一点微微的辣,辣过后是鲜味。   他扫了一眼餐桌,一桌的饭菜似乎都是根据他的口味定制的。   脑中闪过温钰浓拨葱丝的动作,她手指纤细白嫩,动作郑重且坚定。   他偶尔也吃中餐,但不喜欢吃葱姜蒜这样的配料,不过菜里没有它们味道就差了点意思。   摆盘也讲究,得规整,太杂太乱了不行。   他抬起头对邓慧娟说:“很好吃,阿姨手艺很好。”接着按住了温钰浓忙来忙去给他夹菜的手,“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温钰浓细细“嗯”了一声,又打了汤放在他手边,才坐回去。   她真捞了筷子认真吃起来,大约是怕他觉得不舒服,尽力表现的自然随意。   她和邓慧娟都不是会来事儿的人,三个人真就认真吃饭,也不说什么话,偶尔裴知瀚问两句温钰浓才答一下。   唯一提到在新泽西读书的趣事,温钰浓多说了两句。   她用手托着下巴,似乎真是在回忆往昔,“最开始谁都不认识,上课看着老师的嘴猜谜语,脑袋嗡嗡的,做pre也不知所云,每天都在赶DDL,十月的风已经很冷,心也凉。食堂超市都是刺客,动不动就十几刀,怕挂科也怕我爸生意不好,交不了之后的学费。”   说完温钰浓看了一眼邓慧娟,朝她安抚一笑,那是她第一年到国外的感受,从来没有跟邓慧娟和温泊松说过。   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也知道跟他们说了没有用。帮她交学费已经很辛苦了,何至于再来消化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寂寞情绪。   “后来怎么好起来的?”裴知瀚也起了一些兴趣,认真听着,不忘递纸给她擦嘴。   “第一学期连挂两科,受到重创以后就知道该怎么学习,怎么应付考试,和各种Paper了。”   她隐去了梁云清的故事,他曾陪她度过难熬的青春时光。   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正是少女心最懵懂的时候,心动和难忘都很正常。   在那段最最年轻的时光里头,她不遗余力地喜欢过他。   随即她又一惊,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裴知瀚点点头,顾左右而言他,“你很聪明。”   遇到困境,总能找对方向。   晚饭过后,温钰浓送裴知瀚离开,出门时她仍不忘叮嘱邓慧娟:“妈,碗你放锅里,我回来洗。”   邓慧娟应了一声,让她去忙,别操心这些小事。   送裴知瀚到车库,他上车降了车窗,“钰浓,今天谢谢你和阿姨的招待。时间赶,没来得及带礼物,等有时间我再过来拜访阿姨——和你。”   温钰浓点头,眼睛亮亮的,挥了挥手,声音听着依旧软软糯糯,“裴先生,您太客气了,该说‘谢谢’的是我。您想来随时都可以,我等您。”   她笑容纯粹,只有垂在身侧微微卷曲的手指泄露了一点心里的波澜。   跑车轰鸣,纵然裴知瀚有意放慢速度,车身也快速驶离她的视线。   温钰浓抬手压了压心脏的位置,那里还剧烈震荡着。   好在,戏,终于散了。 第13章 皆是虚妄   裴知瀚只把车开了一半,去机场的后半程是助理带着司机开商务车来接的他。   人到了后他没急着下车,而是把温钰浓挂上去的饰品取下来,拿在手上若有所思地端详了起来,反反复复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助理在旁边等着,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他晚上还有客户要见时,裴知瀚抛来了车钥匙。   “安排空运回去吧。”   这样的跑车他有不少,买来开的次数不多,更像是集手办一样停在车库。   偶尔遛一遛,都是极少数。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裴沅禾打了电话,那边“喂”了一下又问他:“哥,干嘛打电话?”   裴知瀚轻笑,“干嘛?再不收拾你,我这个做哥的都要被你给卖了。”   “不是啊,裴董,你要是真不喜欢,你别去啊。”   裴沅禾翻了翻剧本,顺手丢在桌面,继续揶揄道:“我这偶像剧的男主该换了,你来拍好吧,本色出演,裴霸总。”   “没大没小的。”裴知瀚宠溺一笑,“最近累不累,活动太多的话让小K给你拒了。”   “哎呀,不累,你撤我热搜干嘛。”裴沅禾起身往客厅走,窝进了沙发,盯着落地窗外高楼林立的夜景出神。   写字楼外侧的LED屏播着她的定妆照,那是她与梁云清的新剧。   没有什么番位好争的,她就是唯一的主角,网上一水的夸奖,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不过她资源太好,还是免不了有黑粉说她带资进组,但那些话发出来很快就会被吞掉,她也不怎么能看到。   “凡事都要有度,这是为你好...”   裴沅禾不耐烦地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你把管我的本事放我未来嫂子身上吧,你看她受不受得了你。”   裴知瀚一愣,还想再说点什么,发觉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的裴沅禾坐着没动。   今天她在洗手间听到剧组的女演员悄悄在讨论,说她被大佬包养,一人一句,传得神乎其神,跟真的一样。   说她后面的人有钱有势得罪不起,要时刻恭维着,说她又装又傲,大伙都等着她被抛弃看她的笑话。   她气得不行,当场就想抄了东西揍人,可转念一想,动静闹大了她哥又得插手,到时候她身边就更没有敢和她玩的人了。   连网上的那些黑评,不出两分钟就会被删,她都没机会好好看一看。   裴沅禾烦躁地拿起抱枕掷了出去,一个接一个。   她就这样,同时想起了梁云清和温钰浓。   他们两人有一种类似的气质,疏离又让人想要亲近。   她轻笑一声,默默感慨着,拿了手机给温钰浓发信息:「浓浓,下周记得来玩,我要办场聚会,庆祝我新剧开播,收视长虹!」   温钰浓:「恭喜你啊,沅禾。我有时间一定来,你现在好火啊,我在微博上老刷到你。」   裴沅禾觉得奇怪,好像回国以后温钰浓就一直很忙,也不明白她家里的珠宝店怎么就离不开她,有那么忙么。   裴沅禾想了想,也不打算追问,只说:「不管,一定要来。到时候指不定哪个大明星要买你家的珠宝呢。」   果然,那边就立即答应了:「好!」   *   宴会办在香山公馆,建在京郊的一片山头,最高的那一处。摆渡车从山脚往上开一路弯弯绕绕,温钰浓被搞得头晕目眩。   是梁云清来摆渡车的落脚点接的她,也许是为了避嫌,或者防止狗仔偷拍,他带了口罩和鸭舌帽。   冲那身形,温钰浓依然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后径直往里走。   蜿蜒的石径小路掩映在火红树林中,一条通道走到底,一方净水池倒映着天光,随即就是别墅正大门。   这哪里还需要人特地来接,她回头不解地看梁云清,却正巧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人已经生疏成这样了,连多余的话也没得说。   她嘴唇动了动也不打算问了。   想想以前,好像大多也是她特意找的话题聊天。   要说撩男人的手段,她以前在网上搜了不少。什么刻意夹一下对方碗里的菜尝尝,共同喝一杯水,似有若无的身体接触,都是试过的。   那些小女孩的心机放在他身上,一点成效未见。   温钰浓扶着楼梯扶手,正要往蜿蜒的楼梯走时,梁云清才终于喊住她:“钰浓,那边有电梯。”   她脚已经迈了上去,纠结了一下,“还是走楼梯吧,当锻炼了。”   “会不会不太好走。”   梁云清记得,她是不会穿高跟鞋的。   他迈了步子跟上,抬手想要扶她,“我拉着你,小心摔着。”   “这,不太好吧。”   温钰浓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快步走了上去,那身姿娉娉婷婷,似乎并不受高跟鞋所累。   梁云清看着,一时间有些恍惚,随即一笑跟了上去。   裴沅禾正聊得起兴,见到门口的温钰浓后,笑着从香槟塔旁绕了过去,“你来啦,浓浓。”   裴沅禾拉了她的手,“今天节目很多,我们先喝酒,然后切蛋糕,蛋糕你跟我一起切。”   温钰浓点头,“好。”   她拿出提前备好的礼物递过去,“结束了再打开,你喜欢的冰飘花竹节耳饰,祝你事业有成,节节高升。”   裴沅禾撩了撩头发,“你可真会讨我欢心,等我红遍大江南北,免费给你代言好不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   温钰浓没等到切蛋糕那一刻,房间里又吵又闷,她便跟裴沅禾打好招呼,说要出去喘口气。   朋友的聚会上,她不爱喝酒,今天也一样。   头脑清醒,脚步沉稳地朝露台走去。   这别墅视野好,一眼看过去层层叠叠的山林过后是半片京市城区林立的高楼,此时夜幕渐深,正是灯火葳蕤的时候。   梁云清找到她时,她正以一种仙人俯瞰凡尘的姿态看着远处。   他没有出声,小心翼翼地靠近,神情专注地去看她那单薄而挺拔的背影。   她白白瘦瘦的,不太高,上学那会儿只穿平底鞋,大约能到他肩的位置。   可能是不高的人很难跟大美女这样的词汇沾边,所以在他的众多追求者里,起初她很没有存在感。   慢慢的,她开始给他送饭,有一段时间一到饭点,实验室的同门师兄就会提醒他:“嘿,Yunqing Liang,追求你的那个亚洲女孩又给你送饭了。”   最开始他对她的印象不过是那一头丰沛的长发,阳光下泛着金棕色,细软,柔顺。   听说白的人,毛发的颜色也是很浅的,这句话在温钰浓和他的身上都印证了。   他们有近乎一样的肤色与发色,细想一下,这是何等的缘分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频率变得高了呢?   他想不明白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生活的,但他记得很清楚,她离开的决绝。   原来温钰浓这样的人,做不成恋人,是不会跟你做朋友的。   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变了很多,那头长发被烫成了大波浪,也开始画精致的妆容。不再活蹦乱跳,说话做事甚至连走路都沉稳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丝质的长裙,露台没风,裙摆沉甸甸地垂坠着,勾勒出她极优越的腰臀。   梁云清瞧着她,想到了一种花——月光兰,于是心中一阵悸动。   他想了很久才找到话题开口,“钰浓,那天晚上我有急事,后来你好些了吗?”   温钰浓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有些惊讶,随后轻轻一笑又背过去继续眺望远处,“好了很多,那天晚上确实很崩溃,抱歉打扰你了。”   梁云清走过去,挨着她站着,也去看她盯着发呆的方向,“不打扰,钰浓,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温钰浓琢磨了一下“我们之间”这四个字,心想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   “钰浓,你还记得毕业典礼的时候你问我说,要不要做上门女婿吗?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家庭,其实我们彼此了解的不多。”   他停顿下来,下了莫大决心般重重呼出一口气,接着说:“后来我认真想过了很多问题,我从大四到PU交换学习,后来读硕士,再到现在拍戏,其实很多事也没有按我自己规划的方向走。”   “如果你不生我的气了,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怎么可能呢,他和她都不可能回到原地。   一阵夜风吹来,温钰浓瑟缩了一下,她抬起双手把脸颊边的头发一股脑地往后拨,极松弛地笑了一下,“你送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里面你勾过的那一句,我已经想明白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1]   那时,他是想让她放下执念的,如今她才确认自己已经办到了。   梁云清没想到她会这样回他,老实讲,在这一刻之前他都是很有把握的。   不为其他,就凭他这一张脸。   他母亲曾被誉为南城最漂亮的女人,年轻时前来求娶的公子哥数不胜数。   而他完美的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   从十四岁开始,他便情书不断。   读书时家道中落,虽然过着东躲西藏不配谈爱的日子,但他知道他这一生是要烂桃花不断的。   温钰浓也曾算是他烂桃花里的一朵。   她和其他女人一样,都是先爱上他这张脸,再来了解的他这个人。   这些都很好猜,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曾经看他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倾慕和迷恋。   可他还是跟她做了近四年的好友,故意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甚至一度渴望继续保持这种关系。   他忽然生出一些冲动,迫切地想要看看她的眼睛。   [1]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道德经》 第14章 薄情寡性   他想要去扶温钰浓的肩,恰巧她转身与他错开,便只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温钰浓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先进去了,沅禾等着我切蛋糕呢。”   她的声音同风一起灌进他的耳朵里,有些硬冷。   梁云清心中一梗,说:“好。”   再看过去,她已经走远了,隐约听得见高跟鞋错落有致地敲击地面的声音。   温钰浓走的急,转错了方向,在楼道里绕来绕去,急切地迈着步子。   壁灯照出一点昏暗的光,一只手自她身后伸出捉住了她的手腕。   刚刚吹了风的冰冷身子,感受到那点热意,竟无端生出贪恋,她没有挣脱只放慢了动作。   “跑什么?”   裴知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暗哑,在她心弦上叩了一下。   握她的手没松,温柔将她拉近。   “找不到路了,沅禾叫我去切蛋糕。”   她没问他怎么在这儿,这种问题有些败氛围,她不打算开口。   温钰浓垂着头,面对着他,几乎是以额头抵着他胸口的姿态站立着。   太近了,她有点儿喘。   “着什么急,这不是来接你了么?”裴知瀚埋头看着她浓密如阴影的睫毛,拉着她的手挽进了自己的臂弯。   “扶着我,慢慢走。做生意的大好时机居然跑出来瞎逛,几天不见就懈怠了。”   “没有,就透口气,你怎么跟老师催学生做作业一样。”   “我不是算你——半个老师吗?”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温钰浓偏头找了个裴知瀚看不到的角度皱了皱鼻子。   进门后现场有十来个人已经在等他们,裴沅禾招了招手:“浓浓快来,我忙不过来了。”   她赶紧松开手,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挨着裴沅禾一起分起了蛋糕。   伏身时头发跟着往前倾泄,她正想弄一下,跟上来的裴知瀚忽然抬手,勾起她散落在前的发丝,指腹沿着她的耳廓到后脖颈走出一条灼热路径,手掌一收将她的头发全部收拢在手心。   裴知瀚说:“我帮你,你继续切。”   温钰浓有些僵,仍装成自若模样,“一心一意”地帮忙切蛋糕。   她无意识地咬了一下唇,耳垂到脖颈,裴知瀚碰过的地方都泛起红晕,像是已经熟透了。   温钰浓只感觉到热,没想过自己这副娇羞模样多诱人,还假装镇定地把切好的蛋糕推到他身前,“裴先生,要不要尝一尝?”   “嗯。”   温钰浓直起身,“——那个我切完了。”   可以松手了。   裴知瀚还捏着她的头发没松开,某些角度看过去更像是他握住了她的后脖颈。   他用另一只手拿叉子挑了一点奶油,象征性抿了一下。   旁边裴沅禾注意到这一幕,从他身后走过时,阴阳了裴知瀚一句:“哥~我好酸啊。”   温钰浓离得近自然听到了,她抬头有些尴尬地看着裴沅禾,对方只拍了拍她的背,“浓浓,你喂喂他,我哥他是个巨婴。”   周围人自动将他们圈在中间,很有分寸,不来打扰。   一堆朋友里除了梁云清,也没有裴沅禾剧组里的人。男男女女都是她以前大院里的小伙伴,裴沅禾说他们都算半个发小。   温钰浓觉得那些人对她,尤其是对裴知瀚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恭恭敬敬的不像朋友。   不过也能理解,年龄差得有些多了吧。记得裴沅禾说过,她哥比他大了很多,裴知瀚都能算他们半个长辈了。   所以小孩子攒的局,他出现在这儿就更不合理了。   温钰浓仰着头看他,琳琅灯光下,他深邃的面孔并不见年长者的衰朽。   这样长相的人,天生就该是薄情寡性的。   他其实也没有多老的吧。   梁云清进门时就看见温钰浓与裴知瀚并排站在一起,似乎彼此之间小声说着什么。   温钰浓面上还有一些小女生的娇羞,他定了定神,认真去看她的眼睛,目光里倒确实是风轻云淡的。   那不是她动心的样子,他长舒一口气,又疑惑他们的关系怎么那样亲密。   转念一想也很合理,她与裴沅禾关系一直不错,认识裴知瀚没什么奇怪的。   梁云清正要走过去,却被裴沅禾拉住。   他散漫地挪了挪脚,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知道裴沅禾喜欢她,工作原因炒绯闻也可以随她去。但私下里他不喜欢两人走的太近,对招惹她和被她招惹,他都没兴趣。   裴沅禾说:“快来,云清。就差你了,吃蛋糕呀。”   蛋糕?   他上一次吃蛋糕是在温钰浓给他过的那个二十五岁的生日上。   二十五岁,一个男孩到男人真正蜕变的时刻,他以为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露台吹过风以后,梁云清清醒了一些,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也想清楚了。   就比如,倘若一定要在他与温钰浓之间选择一个起点做为这段关系真正的开端。   他认为是自己研一那年的生日,她第一次为他过生日的时刻。   在那时,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他父亲年轻时候是个纨绔,赌博,玩女人,嗑/药,一件不落下。   起初家中有钱够他挥霍,那会儿他爷爷是南城最大的茶叶商。   老爷子一死,他难当大任的父亲很快就将家底挥霍一空,欠下一屁股债。   他哪里会有机会过生日,幼年时最深的记忆不过是看着委顿的母亲被殴打和凌辱。   而温钰浓就是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觉得一生不过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消磨时出现了。   她嗓音软软,整个人白皙清透,如瀑的长发披在脑后。   捧着点了蜡烛的蛋糕,缓步朝他走过去时不忘偏着头冲他笑一笑。   昏黄光线下,摇荡烛火中。[1]她一双琥珀色的杏眼水光漉漉地望着他。   因双眼皮的缘故,她的眼尾看着还有一些微挑,眼睫浓密如鸦羽,慵懒又迷离。   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拒绝。   后来,梁云清在自传中写道:那是真正的手到擒来,她彻底捕获了他。   只是那时实在年轻,身边拥了数不尽的漂亮姑娘,有太多人为他生为他死。   而他只把那当成一个小女孩短暂而绚烂的一瞬。   “想什么呢云清,快来呀。”裴沅禾语调上扬,根本看不出他的低落,只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他有些茫然,被拉到桌前时,温钰浓已经跟着裴知瀚走开了。   裴沅禾挖了一勺蛋糕递到他的唇边,“尝一尝?”   他垂着眼没动,余光却看到了走到门口停住脚步裴知瀚。   梁云清嘴角颤了颤,就着裴沅禾的手埋头把蛋糕吃了进去。   “好吃吗?我哥找的京市最厉害的师傅订做的。”   “嗯。”   *   夜里风大,裴知瀚把西装外套披在温钰浓身上。   两人并排往后院走,去看裴知瀚说的养了几百条锦鲤的鱼塘。   池岸蜿蜒曲折,用黄石叠砌。地灯朦胧的光线照在池面,勉强看得清嶙峋的假山。   水面时宽时窄,时明时暗。   登上石桥后,裴知瀚把鱼饲递给她,“试试。”   “有什么讲究吗?”温钰浓只在出游时喂过景区的鱼,用面包片,这样金贵的她还没有试过。   “鱼都是一样的,能有什么讲究,饲饵丢下去,它们自己会游过来。”   温钰浓觉得他这话另有所指,心虚地瞟了一眼裴知瀚。   他眉目低垂,盯着池面,一脸的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惊觉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忽而生出了退意。心中是无边的懊恼慌乱,其实那晚该见好就收的,他已经帮她摆平了贺州俊。   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温钰浓被他这话架着,只能假装淡定地捏起一小撮鱼饲丢下去。   像投入了一颗炸弹,平静如古玉的湖面一瞬间被打破,里面的天光云影散去,庞大的鱼群蜂拥而至。   温钰浓被这场景惊到,话便脱口而出:“这,它们饿了很久了吗?”   这些鱼很漂亮,鳞片在如此昏暗的夜色里也泛着光芒,个头也不小,很肥美。   “‘饿’这个字不太好,但确实是等了很久。”裴知瀚把剩下的鱼饲全部倒了下去。   温钰浓暗恼自己又说错了话。   她能感觉得到裴知瀚的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动,只留一个侧脸给他,假装认真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凝视良久,裴知瀚见她仍然是回避的姿态,便不再忍耐,缓缓抬手将她的头发勾在耳后,露出她艳得滴血的红耳朵。   她一僵还是不肯理他,裴知瀚索性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温钰浓真的被吓到了,垂着的眼睫在颤抖,嘴角抿紧,眉头也拧着,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她在心里疯狂打鼓,萌生的退意达到顶峰,现在后悔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裴知瀚若有所思地从她的耳垂看到嘴唇,最后却只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嘴角,提醒她:“有奶油。”   等他松手,温钰浓赶紧别过了头,自己又用手背擦了擦,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怎么现在才跟我说,都那么久了,丢死人了。”   裴知瀚轻笑,“刚刚才看到。”   她才不信,要么根本没有这回事,要么就是他早就看到了,故意拖到现在。   温钰浓拨了拨头发,转移了话题,“这些鱼是你养的吗?”   “不算吧,家里阿姨养的,不过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喂喂。”   “心情不好的时候喂鱼?有用吗?那是什么感觉。”   裴知瀚没有回答她,过了很久忽然问道:“钰浓,最近你有没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说来听听。”   他只说让她开口,没有说帮她解决。   问题还在那里,那四千万怎么办呢?那批料子卖给谁都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开一条新的生产线然后找到别的出货方式。   温钰浓想起他开来平市见自己的那台车,落地下来大约也是四千多万。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能力。   但他没有必要帮自己,他们没到那个地步。   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况且要不要继续,她还需要回去冷静斟酌一下。   他们不是棋逢对手,是他在向下兼容。   这一池的鱼,是他还是她?   他话里话外全是别的意思,但是她只听了个半懂。   大老板都这么会打官腔吗?她要回去好好想想,缓一缓才行。   温钰浓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裴先生,最大的问题那天晚上已经解决了,谢谢您。”   “您刚刚说以前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您最近有不开心的事吗?”   “今天不是来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暗哑,几分魅惑,像勾人魂魄的艳鬼。   [1]昏黄光线下,摇荡烛火中。——《八荒》 第15章 欲盖弥彰   他不高兴了,是因为她吗?   今晚,她确实有些扫兴。   她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裴知瀚,自然没有打好腹稿,应对起来手忙脚乱失了分寸。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夜里寒气彻底袭来,裴知瀚抬手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有些晚了,你住一晚再走,明天让沅禾送你。”   “哦,好的。”   裴知瀚依旧扶着她往回走,但两人间的气氛却说不出的疏离。   回了沅禾安排的房间后,她拿了手机给邓慧娟和张耀文发消息,想着再让他们守几天铺子。   忙不过来也可以关门,档口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也不差那两天。   夜里自然是失眠了,想到裴知瀚,她无端感到口干舌燥,便下楼想要找水喝。   楼里还住着裴沅禾别的朋友,她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没开灯,也没有穿鞋,温钰浓摸索着下了楼梯,走过拐角才看到大厅沙发上那一点烟尾的橘红。   夜色下,缭绕烟雾与裴知瀚的指尖浑为一体。   接着才看清他的脸,映着窗外暗绿的光影,斑斑驳驳,并不真切。   “愣着干嘛?过来。”他隐在黑暗中,朝她招了招手。   温钰浓喏喏地靠过去,在与他离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裴知瀚倾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的凹槽里,靠着椅背侧头看她。   她穿着裴沅禾拿来的睡裙,大露背只细细一根带子系在脖子上,胸前V领设计,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月色衬托下却是白皙又圣洁。   温钰浓无意识地卷曲起脚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脱身的理由,便找起了话题,“裴先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五点钟要出发去新加坡,时间有些赶。”   他要去新加坡,会去见贺州俊吗?还是单纯谈别的生意。   温钰浓拿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干巴巴地说:“哦,您好忙啊。”   凌晨四时,正是夜最静的时候,客厅挂着的时钟走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裴知瀚似乎才察觉到她穿得少,目光从她赤着的脚上略过,“冷不冷?”   温钰浓摇了摇头,把头发勾在耳后,也侧头看他,“裴先生,晚上的时候您说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啊?”   她素净的小脸迎着月光,裴知瀚能看得清楚上面稀薄的情绪。   正是欲盖弥彰的试探。   裴知瀚声音冷冽,不答反问:“你说是为什么?”   “裴先生,我有点冷了。”   她身体前倾环住了双臂,身侧的裴知瀚能看到她半片光洁的脊背和漂亮的蝴蝶骨。   等她迈出这一步,裴知瀚终于接招,“过来,我抱你一下。”   她放下抱枕,乖巧地靠过去,肩膀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是温暖的,极度温暖。   且坚毅硬朗,是一个成熟男人,长年累月极克制自律养出来的健硕身躯。   也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力且节奏平稳,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裴知瀚埋头瞧着她小小一团窝在自己怀里,只觉心中温柔没顶,他轻声问道:“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带给你。——或者想办的事。”   温钰浓勾了一下唇,“干嘛这样问?裴先生您知道的,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裴知瀚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引导着她,“钰浓,有些时候其实你可以适当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需求,人要学会面对欲望,这没什么。”   “我当然有想办的事儿,不过有些为难人。”   “嗯,说来听听。”   温钰浓摇了摇头,“不要,您肯定是在逗我玩。”   裴知瀚抚了抚她的头发,手指找到她耳朵的位置,拇指与食指合拢捏住了她的耳垂,“钰浓,你什么都懂,我有没有认真你很清楚。”   温钰浓一僵,仰起头,对上他依旧疏离看不清情绪的双目。   她不知所措,最后只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他。   裴知瀚没有管她的痴愣,碰了碰她微张的唇,倦怠又温柔,“你想要怎么做?告诉我。”   羊因为害怕狼,所以把自己交到了牧羊人的手里。   这对吗?   裴知瀚知道多少呢?一定知道贺州俊的为难和逼迫,别的呢?他知道吗?   那晚饭局上看到她时,他也很意外,之后却只字不提。   他真的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会碰到吗?   还是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她可以开口问一问,至少确认一下温泊松的事情是不是意外。   但裴知瀚凭什么要告诉她。   他与贺家合作密切,关系匪浅,他说的一定是真话吗?   如果说真话,他也需要付出代价。   她拿什么补偿?   不是每一次都能装傻,靠拿一枚车挂来把人情还清。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她这样的女人,裴知瀚身边不说一万也有上千。   她听说,这类男人之间,还会换着玩女人,会不会以后他厌了又要把她丢回给贺州俊或是别的男人。   他曾经会看在裴沅禾的面子上给她一点好脸色,但不代表会一直顾忌她是沅禾的朋友。   他可以兴起玩一玩,也可以腻了直接丢掉。   她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男人手里呢?   狼也好,牧羊人也罢,结果都一样,身份不变,羊最终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是个底色没有仁慈,惯会杀伐的人。   这样的人,她赌不了。   温钰浓忽然羡慕起了裴沅禾,她生来便什么都有,人生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依然能够保持纯粹天真。   而她看似读书留学一路十分顺利,但其实一步也不能走错。   她直起身体,从裴知瀚的怀抱脱离出来,“裴先生说笑了,我能决定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了,祝您一路顺利。”   裴知瀚轻叹一声,没有去看她离开的背影。   真拿她没办法,有点心机,胆子ῳ* 又不够,既贪心又豁不出去。   什么女人没见过,他怎么偏偏对这样的人上了心。   *   温钰浓回平市以后带着张耀文又看了不少的石头,除了花大价钱在公盘拿下裴知瀚的那块外,倒是都没有下手。   可能是走投无路,她居然想,要不就赌石好了,一刀穷一刀富,切下去,赌一把。   理智把她拉住了,还是那个问题,她没有试错成本。   李师傅把石头外皮磨了,又和几个师傅谈论了很久,最后也没决定怎么切。   毕竟是裴知瀚要的东西,需要跟他商量好。   那天不欢而散两人没有再联系,温钰浓也算找到理由,便拨了电话过去想要探探他的态度。   播的私人号码,那边风轻云淡地接起,“喂,钰浓,什么事?”   “裴先生,您要的石头开好窗了,具体怎么切和怎么设计还需要跟您商量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裴知瀚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会派助理过来,有什么问题你和他沟通。”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免失落。   结果她不意外,他的暗示也不是不懂。   他不可能一直迁就她,按理说她但凡有一点犹豫退缩他都该失了兴致,偏偏还给了那样多的机会。   温钰浓把手机放下,深呼吸调整好情绪。   也不能全怪她,他给了她想玩暧昧的错觉,引诱了她以后又不肯点到为止。   他们之间,到底谁更贪心?   论手段温钰浓肯定不如他,她只在梁云清那里学到了一招,不表态不拒绝。   完全没想过,这招对自己有用不代表能让裴知瀚满意。   理不清楚的事情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内耗,她又拿起手机给李维安发信息:[李总,那料子您说要的,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   温钰浓切出对话框,点开了视频软件,麻木地刷着搞笑视频。   她先点进了黄嘉琪的对话框:   川渝人为什么当不了霸总?   ...   重生之我是富豪千金!   ...   再往下,画风一转,是某知名物理学家离世的新闻以及梁云清。   不知道是谁把他的朋友圈公布了:当红流量演员梁云清归国第一条微博,竟是缅怀恩师。   最下面配一张他的朋友圈截图。   温钰浓手一抖,打开了微信翻了好一会儿他的朋友圈,才想起他们已经不是好友了。   她又切回去看那张图片。   云清:   [缅怀恩师,他曾极力推荐我前往普林斯顿深造,这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   在那里我领悟到了生命的意义,从迷惘到清醒,做出了事业与情感上的两次重大决定。   毋庸置疑他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在基础科学剩下的硬骨头中取得重大突破是非常难得之事。   ……   先生之光,如擎天火炬!]   最下端附了一张他与恩师的合照。   温钰浓一时怔愣,在心中惊飞群鸟。   不知自己一团糟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总归,她读懂了梁云清话里的意思。   他选择娱乐圈只是暂时的,他终究会回去接过老师的火炬,把那些精神与坚守传承下去。   这样的梁云清曾是她极度迷恋,反复放下又拿起的一个人。   下一个视频是某知名情感导师的直播,ID叫清醒小曲。   温钰浓见对方说得头头是道,也点了连线。   刷了几个热气球,对方很快弹过来连线申请。   [你好!]   温钰浓赶紧点了同意,关了摄像头,[你好!]   [请问有什么问题要咨询吗?]   温钰浓想了想,省掉了能够确定个人信息的内容,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那边笑了笑,一脸的见怪不怪:[小姐,你的需求是什么?玩暧昧拉投资?你太嫩了,你这样的人这些大佬一天能见几百个,如果你只想做生意就不要谈感情,他们很忌讳这个。]   对方接着问:[你现在的连线诉求是什么?]   温钰浓:[我不知道,你就分析一下我的问题就行,我想总结经验。]   [如果你无心发展下去,就不该回礼。回礼等于你在释放信号,想要发展一段有来有回的关系。我感觉大佬是误会了,或者他手段更高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逼你不得不按照他的节奏继续下去。]   裴知瀚没有逼她,温钰浓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   [我接了这么多的客户,你这样的男嘉宾我是第一次遇到,主动给你递台阶,给你创造机会你都不接招。你是真没把对方放心上呢还是欲擒故纵?但凡是个优质的男人都拉不下面子再跟你继续好了。]   [我觉得你还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我认为现在挽回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很有可能会把关系搞得更僵。既然你主动放弃了雌竞这条路,那就安心搞雄竞吧。对了,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见对面画风一转,她愣了半响,没敢说是卖翡翠的,[卖珠宝的,你有意愿购入吗?]   [哈哈哈,互关一下,我们下来对接。]   [好的。]   温钰浓没想到还拉了个客户,虽然听她胡说八道了一通,但也算钱没白花。   夜里,那位主播和李维安同时发来信息,温钰浓看了下李维安约定的时间地点。   想着又要去京市饭店,烦躁地丢了手机倒头就睡。 第16章 再见一面   李维安是个健谈的人,有意无意打听着她和裴知瀚的关系,十句话有三句都得往那人身上绕。   温钰浓面带微笑地听着,将柠檬汁浇在鹅肝上,捏着贝制小勺又挖了点鱼子酱,一起送进嘴里。   对面的人滔滔不绝最后话锋一转,终于问出心里所想:“哎哟,温小姐,你都傍上二哥了,还跟我谈什么生意哦,别浪费时间了。”   温钰浓笑一笑,对他前面的铺垫心领神会,刻意回避了他的目光,“我和裴先生是正常合作的关系,您误会了。”   “你那料子二哥让我收我就收,但是投资不行,这合同我签了那就成另一回事。我不跟小贺抢生意的,这是规矩。”   李维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二哥就在隔壁,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温钰浓浅笑着摇头,“我还是不去打扰裴先生了。”   李维安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   李维安那边一直没松口,温钰浓就拖着时间留在京市,不忘每天发微信问他有没有空可以见面再谈一谈。   今儿一早她正要故技重施,发现自己居然被拉黑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一时半会儿连该干嘛都给忘了。   温泊松签下的对赌协议也在当天被送到她住的酒店,前台将文件袋拿过来时,她还以为是送错了人。   拆开后才慌乱起来,贺州俊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儿的?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虽然预料得到贺州俊会拿对赌协议的事找她麻烦,也没想过他消息那样灵通,这样快就知道她和裴知瀚给闹掰了。   想来想去,也只有李维安会把这事儿说给贺州俊听。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裴知瀚自己表了态。但不知为什么,温钰浓相信不会是他。   贺州俊的电话也是在这天夜里打来,开门见山问她:“怎么样?温小姐,你以为逃的了一时,就逃的了一世了么?”   他的普通话不标准,带着些美式口音,温钰浓留学时听过很多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人用这种语气和口音交谈。   不经疑惑,是不是他在新加坡长大这件事,也是作了假的。   “贺先生说笑了,那天晚上不告而别,是我的错。”   “那你,打算怎么赔罪呢?”   “贺先生想怎么办?”   贺州俊挑眉,推开了倚在胸膛的妖艳女人,握着手机往落地窗走。   “温钰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识好歹就别想有体面。”   温钰浓将合同扫描后发给了黄嘉琪,她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有底气,“当然记得,但我也有选择的权利,贺先生您不会强人所难的,对吗?”   贺州俊冷嗤一声,“那你错了,我就喜欢强扭的瓜。”   “你给我老实点,你那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玩花活?”   贺州俊规训女人,最爱的一招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见自己把人唬住了,他语气和缓下来,开始好言相劝:“乖,我倒是不介意你同时谈几个,只是这在裴知瀚那边可行不通。你别费心思了,安心跟着我,贺家能养你一辈子。”   这回轮到温钰浓笑了,她极力控制自己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顿了顿说:“你也知道裴先生接受不了跟你玩同一个女人,你给我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呢?至于协议,我会找律师问清楚,如果合法那就等到截止日期了我们再谈。”   “太晚了,贺先生早点休息吧。”   她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悲哀,别人一句话的事儿居然是她此时最大的困境。   贺州俊还想再说两句,才发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女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自身后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蹭了蹭,乖巧地跟着他一起静默地立着。   “Sally,我记得你是去年的港城选美小姐,第几名来着?”   “俊,你干嘛总是记不住,上次李总还当着你的面说过好几次呢,是亚军。”   贺州俊回身拉开两人的距离,捏了她的下巴打量她的脸。原本抬手想要拍她的脸颊,手却停滞在半空没有落下,改用食指抵住她的胸口将人推得更开了一些。   “你说的李总是李杰伦?以后不要再提他了,就当他死了吧。”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贺州俊抚掌轻笑,“乖,我还有事儿,今天自己回去。”   见对方依依不舍实在粘人,他接着说:“听话,宝贝。前几天你不是看上了辆车么,我让小赵给你送过来。”   第二天Sally开着贺州俊送的那辆粉色保时捷911在高架上发生了车祸。   本就是最拥堵的下班高峰期,一时间这段路更是堵的水泄不通。   这样一拖,温钰浓就错过了回平市的飞机。   那时她闷得慌,下了车去透气,刚好能看到肇事女车主流着泪打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她送上了一辆商务车,接着便手脚麻利地帮她处理起各种问题。   那个女车主心不在焉,一直埋头聊天,然后接了一通电话。   此时的京市已经彻底降温,温钰浓裹着大衣,北风中Sally的声音不算清晰,却依旧有条不紊传进她耳朵里。   “还是贺总的事,他最近看上了一个新的妞儿,昨天晚上还当着我的面给那女的打电话。”   “他就是老师您说的那种皇帝男,不让他顺心他就想尽办法折磨你,经济制裁你。听说他还用了些手段,那女孩的爸爸,都被他设计送进了医院...”   温钰浓转身时,她已经上车关了车门。   或许是任何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她根本没有分析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本能地过去敲了敲她的车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小姐,您刚刚说的贺总是贺州俊先生吗?”   想到昨夜贺州俊的态度,Sally觉得自己快失业了。本就心里不爽,这会儿只以为又来了一个跟她“抢工作”的女人,更没有了好脸色。   她高傲地仰起下巴,不屑地打量着温钰浓,“是啊,怎么了?别想了他看不上你。”   语罢,她便升起车窗,不打算再搭理谁。   温钰浓失神地往回走,步伐踉跄,她急切地踢掉高跟鞋,弯腰提起鞋子跑了起来。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她对司机说:“师傅,回酒店。”   “啊,妹子你不去机场了?这儿不能调头...”   “不去了,麻烦你快点。”   她四肢末梢冰凉,胃部猛地收紧,一阵一阵地抽痛着,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揪住,挣脱不得。   这种寒冷一度持续到进酒店套房,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在里面。   寂静中恐惧和慌乱也有了重量和形态,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   似乎是因为感受不到自己生命的痕迹,温钰浓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她恨自己脑子不够用,满脑子的算计只能想到裴知瀚。   她颤抖着手拨通裴知瀚的号码,铃声催命般响到了最后一刻。   裴知瀚问她:“钰浓,怎么了?”   “裴先生,我来北京办事儿,想问问您最近两天有没有空,看看能不能约您吃个饭?”   “明天要去波士顿,时间恐怕来不及。”   “那今天晚上呢?我来找你?”   裴知瀚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谢鹤微拿给他看的那段直播切片。   那软糯声音喊出“你好”时,他就知道那人是温钰浓。   他当时平静地看完了全过程,把手机丢还给谢鹤微,“去删掉,网上与这段对话有关的所有的视频,我都不想再看到。”   谢鹤微瞧着他愈发阴沉的面孔,别的话也没敢多说,只老老实实把网上能搜到的片段全部处理了。   温钰浓见裴知瀚不肯表态,又试探地喊了一声:“裴先生,我有急事跟您说。”   “...好。”   温钰浓蜷缩在床上,缓了好久,然后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化妆。   一笔一划,极力稳着手上的力道,用纤细的眼线笔描着睫毛根部,然后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戴耳钉时扣针几次对不准耳后的扣眼,一用力不小心扎到指尖。一瞬间的疼痛让她回神,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后稳住了指尖的微颤。   温钰浓到裴知瀚公司楼下,又在大厅等了十来分钟,才见到那个曾经有过一通电话的张秘书。   看着四十来岁,很成熟干练,穿一身正装,见到她也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张秘对她颔首一笑,“来,温女士,这边请。”   她便跟在人后面,被带进了裴知瀚办公室。   一眼看过去是严格对称的中式设计,多点位低照度的灯光让办公室内极其明亮。   裴知瀚似乎刚刚忙完,卸下一身疲倦靠在落地窗前。   他身后的楼宇也失了来时温钰浓在马路边看到的辉煌耀眼,霓虹的冷辉并不清晰勾勒着窗外建筑的轮廓。   “裴先生。”   “嗯,来这边。”   裴知瀚把她带到书架背后,推了门往里是一间茶室。   光线暗下来,仅壁灯配合着落地灯的幽暗光芒。   一旁的小叶簕竹养得极好,枝叶繁茂,姿态别致,是才修剪过的样子。   坐下后,温钰浓扫了一眼博古架上满墙的瓷器,又迅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茶台瞧。   他似乎刚刚抽完烟,递来茶水时,温钰浓闻到了一点类似雪茄的味道。   热气袅袅升起,茶水在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晕。   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再确认一下,却只有不徐不疾的茶香钻入鼻腔。 第17章 用过就丢   “裴先生,这茶台的材质看着像是小叶紫檀。”   裴知瀚挑眉,勾了勾唇,“你还懂硬木?”   “今年回国的时候,刚好赶上我爸爸装修档口,当时闲着没事我就陪他去看过一些木制家具。”   “你能一眼认出来,应该是很有研究。”   “裴先生过奖了,是后来我爸比着小叶紫檀又去看了血檀。还是觉得色泽和触感都差了太多,最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买了一张拼接的,比这个小很多。”   温钰浓用指腹抚了一下桌面,接着说:“也不如裴先生这一整张,纹理清晰,行云流水。”   裴知瀚盯着温钰浓微垂的眼帘,想起了带她去见张太太那回。也是这样,在陌生的环境里很快找到锚点展开话题,她奉承人的本事似乎一直都不差。   在两人视线对上的前一秒,他收回目光。   端起杯盏,浅呷一口。   温钰浓注意到裴知瀚滚动的喉结,并不明朗的光线下,更觉得此刻的他太过优雅孤高,心里那些龌蹉的想法也不敢再表现出来了。   “嗯,想来叔叔是个很讲究的人,我记得张太太说你懂佛理,也是他教的吗?”   温钰浓学着他的样子喝茶,先轻嗅茶香,再浅抿一口。   醇厚香气入喉,一股暖意席卷上来。   她眨了眨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还是小女孩的模样。或许是想到伤心事,嘴唇微张,隐隐颤抖了一下。   温钰浓思索着摇了摇头,说:“不全是。”   裴知瀚没有追问,等温钰浓放下茶盏,他硬净的手抚了一下她的唇角,转瞬即逝的触感让温钰浓没有时间反应。   他笑着解释道:“你刚刚唇角沾了水汽,待会儿脸花了又得怪我不早提醒你了。。”   温钰浓觉得别扭,但并不好表现出来,不肯再僵持下去她索性向裴知瀚直接开口:“裴先生,今天我来,是想麻烦您能不能出面让李总处理一下工厂的那批料子。当时饭桌上,他是答应了的。”   “既然是工作的事,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温钰浓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败了气氛,但她真耐受不住,一刻淡定也不想装下去。   她垂着头,怯生生地解释道“裴先生,我也不想麻烦您,可李总他把我拉黑了。”   裴知瀚没有反应,只曲起右手的食指敲击了一下桌面。顺着这点声音看过去,他的手放在绘着青花的釉色茶杯旁。   骨节分明,修长疏离。   温钰浓没有犹豫,甚至是有些过分冲动了,她伸出左手覆盖在裴知瀚的指尖上,随即收紧力道拉住了他。手掌不大,只握住了裴知瀚四根手指的指尖。   “裴先生,您能帮这个忙的,对吗?”   温钰浓的软糯声音极有特色,很清透,没有鼻音也不刻意造作,话语间依旧透着些委屈和恐慌。   她猜裴知瀚对自己是有好感的,或者说也有男人对女人生理上的欲望。   今晚她来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举动做下来,并没有设想的那样艰难。   裴知瀚温和笑了笑,冷漠深邃的面孔看着却极其温和,他说:“钰浓,你还小,很多道理或许不明白。”   一把被烟草浸过的嗓子,听起来那样温柔,不徐不疾讲着他的道理:“你记住,不论是谈生意,还是提要求,最重要的是开口的时机。”   温钰浓不解,于是反问道:“裴先生的意思是,今晚我不该来找您说这些话?”   “你认为呢?”   裴知瀚偏头去看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应该是嫩粉色的。   像是被他的视线灼到,温钰浓一怔,尴尬地收了回去。   她羞愧地埋下头,不敢再看他。   “你懂佛理,应该听过一句话,‘世间万物都有定数,有些事情做不成,未必是在害你。’[1]”   被裴知瀚这样说,她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到底还是要脸的,温钰浓不再接话,尴尬地低头猛灌了一口茶。   觉得不够顺畅,想再喝一口时被裴知瀚按住了手腕。   “老班章茶气霸道,这样喝,回去得睡不着了。”   这天夜里,她确实失眠了。   躺在床上反复想着裴知瀚的话,琢磨着,时机不对谈判桌上永远都是下风的道理。   *   温钰浓回平市后,翻出温泊松的客户名单,继续挨个挨个打电话过去。   依然是没什么回应,偶尔会来一两个散客,看看镯子和挂件,生意勉勉强强。   这天下午她照例去医院看温泊松,见病房摆着一束不合时宜的名贵花束。   温钰浓走近瞧了瞧,没有注名,便疑惑地问:“妈,这花谁送的?”   邓慧娟在给温泊松擦身体,听到她的话抬头看了看,“你爸之前的客户,叫什么来着。”   她把帕子丢盆里,捶了捶腰,“就是你去京市见的那个大客户,姓贺吧。上午来的时候阵仗可大了,身后还跟着保镖和秘书。”   “妈,你怎么知道我去京市见的他?”   “他来的时候说了啊。”   温钰浓把花抱到窗边的柜子上,试探地问:“他没说别的了吗?”   她埋头往下看,如盖的树冠下面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再细瞧才认出是贺州俊之前开来工厂的那辆。   “没有啊,他夸你来着,说你能干,你们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温钰浓收回目光,手上的花枝被折断,她拿起看了看,又重新摆了回去。   “就那样吧。”   贺州俊原本以为他们会在医院楼下见一面,他耐着性子抽了两支烟,也没有等到人来。   手机闪烁,是Sally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不懂事了?   他顺势掐了烟,接通电话,不耐烦地“喂”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情绪,Sally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贺先生,您今天过来吗?”   贺州俊没有理她的问题,想起她撞坏的车,关心道:“宝贝,你的车修好了吗?”   “赵助送去工厂了,还不知道情况。”   “明天,让他带你去重新选一辆。”   Sally有些惊喜,怯生生地开口:“真的吗?谢谢亲爱的。”   “嗯。”   贺州俊没等那边回复便挂了电话,顺手拉黑删除。   他吩咐助理:“把钱打到Sally卡上,别让她再联系我。”   两人相识的过程他已经记不太清,好像是她在选美小姐大赛上得奖以后就出了圈,因清高出名,拒绝了不少大佬的追求。   贺州俊偶然听一合伙商聊起她,自然也来了兴趣,便让李杰伦安排见面。   第一次见面安排在他的私人游轮趴上,他把人叫到套房。   桌上有一枚佳士得刚刚拍下来的黄钻和一张空白支票。   她有些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她坚持许久终于等来的机会。   面前的男人多金,年轻且绅士,跟之前说要包养她的那些老头不一样。   后来贺州俊看了眼Sally在那张空白支票上填下的数字,不屑地笑了。   笑她装了那么久的清高,却只有这点见识。   那天他事后,Sally趴在他的脚边。   贺州俊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看她,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Sally点点头说:“愿意。”   他喜欢的,也只是她的那一点乖巧而已。   其实这没有过去多久,去年或者是前年的事,他记不清也从不回忆。   用过就丢,才是他的习惯。   贺州俊知道,温钰浓联系了沪市的律师咨询合同的事,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计算着时间,跟着去到沪市,如法炮制开始约温钰浓。   起初她没有回应,又隔了几天,温钰浓主动联系上他,地点约在鹿荣庄。   可能是憋了太久,越得不到就越上头。又觉得温钰浓主动服软,裴知瀚也管不着两情相悦的事,去鹿荣庄他也没想过能出什么大事。   这天夜里的温钰浓是意料之外的清纯,头发扎成高马尾,饱满的额头与后脑衬得一张小脸尤其精致。   是他最喜欢的那一挂。   这更让贺州俊觉得,她是咨询了律师明白已经退无可退,终于想开了。   话语间也放肆了些,温钰浓只看着他笑,那双眼睛别提多勾人,真是要了他的命都行。   他是计划给她更多的,于是提议道:“其实我一直想把珠宝生意覆盖到平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泊翡’做代理商,毕竟只做翡翠生意还是不够的。”   “贺先生抬爱了,‘泊翡’做的是小本买卖,哪里配给您做代理。”   “我说你配你就配,别的不重要。”   温钰浓脑中突然浮现出病床上沉睡的温泊松,避开他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问道:“贺先生对我尤其感兴趣,我总觉得不像是才认识我的样子。”   贺州俊沉默了一下,坦诚道:“前年的SZ国际珠宝展,李总回来后特意跟我提过你和‘泊翡’。”   “所以……”   贺州俊低眉,松弛笑一笑,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所以,后来有了跟你爸的合作。”   “你都没有见过我,就花了那么多钱进去?”   “好的东西就应该到最后再来揭晓,这样最刺激,最让人惊喜。”   “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一来就什么都看透,那就没有游戏的意义了。   “我爸的车祸跟你有关吧?”   贺州俊微怔一下,一脸讥诮,他的反应让温钰浓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想。   她将手边的红酒端起,以最快的速度泼了过去,狠狠盯着贺州俊,一字一句地说:“杀人偿命,贺先生听过吧?”   贺州俊依旧冷静,饶有兴致地笑看着她,“真是聪明,有意思。”   他抬手抹掉鼻尖的红色液体,维持着优雅的姿势起身向前,掐住了温钰浓的脖子。   “你想走你爸的老路吗?他太不守规矩了,签好的协议想毁约。钱也要,家也要,什么都想要,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宝贝,你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了。如果爸爸妈妈都躺在病床上,你一定会很崩溃吧?”   “今天我来,就没想过放你回去,说开了更好,我也懒得跟你装。”   [1]世间万物都有定数,有些事情做不成,未必是在害你。——弘一法师 第18章 不想你腻   温钰浓被掐得喘不上气,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男女力量差距太大,她很快便视线模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摸索到桌面的刀叉,猛地拿起向他脖子扎了过去。   “钰浓!”   温钰浓听到裴知瀚声音,浑身一怔,手中的银叉落地。只见他疾步冲过来,一脚踢开了贺州俊,接住了她软软往下倒去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揉在她脖颈被掐过的位置。   他目光凛然,带着些戾气看了贺州俊一眼,抄起温钰浓的膝盖窝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贺州俊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他:“裴知瀚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你以为凭什么能这么快就找到她,这娘们儿算计我也算计你。你要为了她,坏了我们几十年兄弟情义吗?别忘了当年我哥是怎么帮你的?”   温钰浓扶着他的肩,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他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做事情一向没有分寸,你也知道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一直压手,但这件事儿,太过了。”   似乎是惊惧过度,裴知瀚发现她垂眼时睫羽与发白的唇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在颤抖,额角浮起一层雾蒙蒙的薄汗。   因她只身涉险过来兴师问罪的怒气一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最终他只轻声安抚道:“钰浓,没事了。”   她埋头在裴知瀚胸口,声音怯怯的:“好累,我想去房间躺一下。”   “要不要我给你叫医生?”   温钰浓摇头,一脸的固执,“不要。”   这间套房温钰浓还有印象,上一次经理给她安排的就是这间。   如今回头来看,当时根本没有过心的巧合都像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裴知瀚把人送进去后帮她理了理头发,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   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生怕吓到她,“别多想,今晚好好休息。”   见她依然沉默,裴知瀚也不打算多留,深夜一男一女独处,容易做错决定。   在他转身的一瞬,温钰浓倾身拉住了他的衣袖,随即起身,双臂轻柔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她的指尖在他颈后微微交叠,裴知瀚本能地折腰来迁就她的这个姿势。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脉搏跳动的频率,缠绕在他颈间的双臂明明没有用力,却已经将他定格。   她说:“裴先生,听说得到的爱太多,也是会腻的。”   “我不想你腻。”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多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偏偏裴知瀚就听懂了。   她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依靠着他,企图将自己托付于他。   而裴知瀚就这样接受了她的服软,重拿轻放地原谅了她的三心二意与满盘算计。   他正对着温钰浓蹲在她的床边,英俊的面孔明暗交织,辩不出阴晴。   后来温钰浓想,其实他什么都懂,一个合该天生薄情的人,能如此宽容地把她一切拙劣的手段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戳穿她,甚至一度迁就。   这难道不算是喜欢吗?   裴知瀚微微仰着头与她对视,温柔地抚上她的脸,也说了一句没首没尾的话:“当时很疼吧。”   温钰浓怔住,是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潜意识里还是被带回了那次在饭店大厅被李杰伦掌箍的场景。   她乖巧地蹭了一下裴知瀚的手心,说:“裴先生,我没事。”   “钰浓,上一次在香山公馆,我说的话依旧算数。”   温钰浓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一时半会儿记不起他说的话里哪一句能叫做承诺,可以用“算数”来界定。   “裴先生,我...”   很多话一下子全部涌进脑子,他说的,自己所想的,都交织在一起。   她顺了顺气,回应着他的目光,温柔且坚定地说:“裴先生,我们家的生意被贺州俊搞得快做不下去了。”   她按下了温泊松车祸的事,只挑最重要的说:“我怀疑我爸爸签的对赌协议是被人诱骗签下的,我该怎么做?”   “你应该已经咨询过律师了。”   “嗯,律师说没有问题。”   裴知瀚起身,挨着她坐在床边,“贺家的法务团队自然不可能让这种的合约存在漏洞。”   他直视前方,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鹿头Logo,木纹肌理,动线流畅。   上次与温钰浓约着见面的公司,挂的也是一样的标志,一样风格的装修。   “你想怎么做?”   “我……”   裴知瀚忽然侧头看她,“钰浓,这些都不是难事。”   “不知道沅禾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是没有见过妈妈的。”   “她出生不久,我妈就大出血抢救无效去世了。”他长叹一口气,话语间有不明显的情绪起伏,“第二年,我爸也离开了。”   温钰浓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明白,裴ῳ* 知瀚经历的不单单只是在幼年时失去了父母。   在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里头,应付叔伯再到一步步掌权是极其艰难的事。   连她这样的小门小户,在温泊松出事以后,邓慧娟那边的亲戚也多次来试探想要争一争从中分一杯羹,后来得知了那天价赌约才作罢的。   很难想象,裴知瀚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忽然想到温泊松,她拉了一下裴知瀚的衣袖,眼里蓄满了泪珠,在裴知瀚侧身时她将头抵在了他的胸口,声音止不住的哀戚,“裴先生。”   裴知瀚长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后脑,“钰浓,我知道你恨,但很多事情急不得。”   他躬着身子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继续问道:“我外公的石头雕得怎么样了?”   温钰浓闭着眼睛,在裴知瀚衬衣的领口处蹭了蹭泪珠,说的话像是撒娇,“就那样,还在确定方案。你助理说话冷冰冰的,做事儿又吹毛求疵,一点进展也没有。”   “怪我,不该派他来,回去我说他。”   “我只听过‘伴君如伴虎’,裴先生的助理好像也不太好当。”   裴知瀚轻拍她的背,好脾气地跟她开玩笑,“怎么,你以为六位数美金的年薪很好拿?挣钱多不容易,今年你应该深有体会。”   温钰浓在他怀中仰头,眉眼与他高挺的鼻梁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才不是,裴先生爽快,可是一口气为我花了这么多钱。”   她抬手比了一下那个天文数字,一张白净的脸庞上,神情娇气又倔强。   裴知瀚纵着她在怀里撒娇,低头时与她离得更近了,那目光几乎将她看透刺穿,声音沙哑温柔,“你还知道,我是在为你花的钱。”   他不介意她一直装傻,今夜她忽然坦荡说起这些事,反而叫人意外。   温钰浓想起那位情感博主的话,念头一转,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之前裴先生不打算再跟我有联系了。”   “你倒是会乱猜。”   他轻笑时胸腔震动,似乎心情还不错。   “没有乱猜,是别人说的。说裴先生这样的男人,是不屑于动真感情的,更不会吃回头草。”   她委屈地挺了挺身,离他更近一些,身体往上趴着,将头伏在裴知瀚的肩窝,出口的灼热气息也喷洒在他的肩头。   “我说了嘛,我是害怕。我怕裴先生兴趣来得快,走得也快。你怎么会稀罕我的喜欢呢?你什么也不缺,反倒是我太粘了,会叫你厌倦。”   温钰浓说的那个别人,裴知瀚是知道的,当时谢鹤微拿着视频到他面前,是极力想要证明他喜欢的这个女人和那些人一样并无区别,不能免俗的为了钱,为了权,满是心机。   但其实裴知瀚不需要别人再来证明什么。   他让谢鹤微去处理,也只是纯粹担心那些言论,会在某一天伤害到她。   伴随着温钰浓的惊呼,裴知瀚将她横抱在自己腿上,继续将人圈在怀里,说:“傻,想这么多干嘛?以后也不要听别人乱说。”   “他们懂什么?”   他出口的话让温钰浓觉得浸满了柔情蜜意,是值得她信任和依靠的。   无论如何,他今晚选了自己。   蜜糖也好,砒霜也罢,她都认了。   她曾因梁云清一个回眸而爱得要死要活,那时有朋友说,她喜欢人的方式太极端,注定了在一生的感情里只能用一次真心。   太热烈的情感会把自己也灼伤。   温钰浓想,其实也不然,下那样定论的人太年轻,当时是笃定她再遇不到比梁云清更出色的男人而已。   如今,她无法自拔地沉溺在裴知瀚的温柔里。然后她想,裴知瀚以后,自己才是再也无法喜欢上别人了。   她弯曲的手肘撑了一下放在裴知瀚胸膛的手,近距离认认真真地去看他。   而裴知瀚爽快又坦然,迎着小姑娘爱慕的目光,让她尽兴地看了个够。   记得有一年沅禾生日,裴知瀚为她庆生。   那天见过他的女孩都特别激动,那会儿是怎样形容他来着?   温钰浓想了想,好像是:让人帅到失语的daddy。   见她茫然失神的目光,裴知瀚颠了一下腿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他问:“在想什么?”   温钰浓的脸蓦的一下红透了,这种羞怯从脸颊蔓延到耳后然后是整个脖颈。   这一次没有头发的遮掩,裴知瀚看得极其清楚。   温钰浓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贴着裴知瀚的耳朵把话说出了口:“想你,裴先生。”   这是头一回,她居然感受到裴知瀚的呼吸也乱了,他起伏的胸膛下面似乎蕴藏着波澜壮阔的情绪。   裴知瀚抬起放在她腰间的手,捏住她的耳垂,继续问道:“想我什么?耳朵都红透了。”   温钰浓咬着下嘴唇笑,轻轻摇头,不肯再说话了。   裴知瀚被她搞得不上不下,又颠了她一下,催促道,“快说!”   “不要。”   裴知瀚还想再追问时,温钰浓忽然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他一愣,随即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第19章 玩的过头   裴知瀚没想过,小女孩在床/上能有那么多的话说不完,她能搂着他的脖子叫个不停。   从honey叫到daddy,到后面精疲力竭又开始咬/着他的指头埋怨起人来,问他:“你不累吗?”   裴知瀚撑在她的上方,漫进来的幽暗的月光将他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渡得分明。   他说:“怎么会?”   温钰浓笑他逞强,他却不恼只俯身去亲她。   含/住她的耳垂,含糊地说:“浓浓,我有没有逞强你感受不出来吗?”   “上一次我就想这样了。”   上一次是哪一次?   温钰浓曲腿勾/着他紧实的腰,抬手拍了一下裴知瀚的脸,难耐地喘着气骂他:“老流氓。”   玩的过了头,第二日裴知瀚健完身后温钰浓还没有醒。他坐到床边,帮她拨开了盖住脸的头发。   温钰浓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表情实在可爱,他便忍不住又盯着她看了会儿。   忽然想起肖译把她送来的那一回,她也是这样,睡得很沉。自己那时也在床边看了很久,她没有一点反应。   在温钰浓的额间落下一吻后,他起身去办公间打电话。   接电话的助理诚惶诚恐,完全没想过他会这个点找自己。   只听到裴知瀚说:“帮我约贺英章,我要见他,越快越好。”   此时东方曙色初动,落地窗外车灯汇成金红相间的光带,裴知瀚看得有些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十几岁才会有的走一步看一步的赌徒心态,在这一刻又如鬼魅般浮现。   温钰浓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时,裴知瀚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转身搂着她,问:“醒了?我叫管家送饭过来?”   温钰浓摇头,“不要。”   “乖,吃一点。然后我陪你去平市,到时我们一次性把给外公的东西敲定好,嗯?”   他是在问她的意见吗?温钰浓有些受宠若惊,反问道:“真的?”   裴知瀚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轻笑了一下,“我还会骗你不成。”   温钰浓乖巧地点了头说:“好吧。”   她想,随他去吧,总归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就比如昨天,那样尽兴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说过两人要确定什么样的关系,他没确定要做的事是不会给承诺的。   温钰浓就是那样清晰地知道,他并不想被女人捆绑的太死。多孤高薄情一人啊,对她也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一点照拂而已,说到底昨夜他们只能算露水情缘。   就如小曲说的,他那样的人,身边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开心就够了。   心底那些愧疚也就散了,她安慰自己,游戏一场,见好就收。   裴知瀚把回程的时间定到了晚上,白天两人窝在酒店套房,他陪着她给客户打电话。   时不时还教她一两句话术,温钰浓学得快,他一点就懂,立即就能把那些说辞给用上。   她的学习能力,是从这一刻开始,让他刮目相看的。   *   温钰浓替裴知瀚拍下的那块石头,一半绿一半紫,绿得地方远达不到帝王绿的级别,紫的地方种也不如预期的好。   她仔细观察着裴知瀚的脸色,生怕他恼自己夸大其词。当初信誓旦旦带着他赌石,一笔钱投进去最后血本无归,换个人指不定已经翻脸了。   裴知瀚却沉得住气,似乎这点小钱他真不当回事,只看着她笑。   连那开完窗的石头他也仅拿起来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逗她般问道:“你的全平市最厉害的雕工师傅呢?”   “那不是等着裴先生您来确认方案么?”她说得理直气壮:“你助理要求多,方案改了又改,搞得我们现在都不敢动手。”   “倒成我的不是了?”   温钰浓把石头拿起来,给他介绍道:“怎么会?你就听我的吧,雕颗大白菜算了。绿得地方是叶子,带点紫调的地方...”   她把石头转一圈给他展示,“白菜谐音‘百财’,清清白白,象征财富也象征长寿。保管给你雕得比台北博物馆那颗还要精致漂亮。”   “嗯,那听你的。”   或许是他太好说话,温钰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又确认道:“那就这么定了?”   裴知瀚轻嗯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   温钰浓觉得痒,笑着往后躲。   这时手机响起,邓慧娟打了电话过来,她顺手摁了接通,喂了一声。   “钰浓,你快过来,你爸爸他下病危通知了。”   温钰浓一瞬间血液凝固,嘴唇动了动,不确定地反问:“你说什么?”   “你爸爸,好像不行了,我也不懂医生说的,反正很严重。”   她有些懵,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裴知瀚陪在她身边,没有问她的异样是为什么,也没有催她,就静静挨着她站着,一手扶着她的腰。   无声的力量从他的手掌传过来,温钰浓刷的一下就哭了,然后扑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抽噎。   话说一半,停一半,凑在一起成了那句:“我爸爸——不行了,我要——赶紧去医院。”   裴知瀚拍着她的背,有些于心不忍,最后稳了稳情绪,安慰道:“乖,他不会有事的,别急。”   他的笃定,温钰浓没有听出来。   大约是哭得太用力,裴知瀚发现自己根本哄不住。   他郑重捧着她的脸,拇指尽可能温柔地摩挲在她的眼睑下方,耐心替她擦泪。   小姑娘泪水决堤,止不住。   索性他就俯身去吻她的眼睛,把人抱在怀里,躬着身子一个劲儿地亲她。   温柔哄她:“你相信我,钰浓,不会有事的,我给你保证。”   温钰浓眨眼,泪水如柱般又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继续亲她脸颊,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你信我,好不好?”   冷空气还未南下,平市的夜不算寒凉,裴知瀚却感受到她抖动身躯的彻骨寒意,一阵心疼愧疚。   忽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对不起,不难过了,不会有事的。”   温钰浓心里担心温泊松,她够了,快速缓了缓后一边擦泪一边推裴知瀚,“我要去医院。”   裴知瀚就牵了她的手往外走,那里司机在等他们,上车后汽车启动,一路过去道路十分通畅。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只开了二十来分钟,下车时温钰浓看到他车上挂了自己送的那枚防古龙壁的车挂。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奇怪怎么挂在这儿了。   裴知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这车用得多,更需要它保佑。”   一句玩笑话,温钰浓无心回应,也没有细听,迈着步子焦急往急诊室赶。   到了才发现,居然是虚惊一场,没什么所谓的病危,什么器官衰竭也是误诊。   她一股气憋在胸口,找医生理论,对方态度倒是好,不停地低头道歉。反倒是温钰浓愣在原地,想了想也只能作罢。   这样闹一场,先前又哭了一通,她是真好了不少,只是无端地更愿意与裴知瀚亲近了。   这种亲近邓慧娟也看得出来,她把温钰浓拉到一边,关切地问:“你们谈恋爱了?”   温钰浓摇头,“妈,别乱说,上次在家里你也见过,这次是人家刚好来平市谈那块石头的事儿,恰好赶上这一出而已。”   “他没怪你切垮了?”   “给他雕好还能补救,这不成品还没出么。”   邓慧娟看着她一脸抗拒谈此事的模样,便不再追问,无奈笑了笑说:“钰浓,心事不要憋着,有什么也跟妈妈说,我们一起面对,你不要一个人抗。”   温钰浓挽着邓慧娟的胳膊,把她拉进病房,“你陪着爸,照顾好他就成。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是吃不了苦的人,你别操心我。”   裴知瀚的助理跟在他身后,也走到了病房门边,两个助理一个手里拿着果篮,一个拿着礼盒。   邓慧娟想要给他们倒水,被裴知瀚按住肩膀,客气地拒绝了。   他说:“上次来阿姨家没有准备礼物,这次我提前带了点东西。”   随即助理便将礼盒放到旁边地上,离开后还不忘顺手关了门。   邓慧娟点头道谢,回头去看温钰浓。   见她坐在温泊松的病床边给他擦手,自己又不擅应酬,便夺了温钰浓手上的帕子,“你去陪裴先生吧,我来弄。”   温钰浓就麻木站起来,听话地带着裴知瀚去了病房外的过道,两人挨着坐下来,她的心里紧了紧,问道:“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买的?”   裴知瀚拉着她的手,没什么反应,不紧不慢地捏着她的手指,“提前买的,来平市前。”   “下次别带这些了,不要那样客气。”   “嗯,那你也不要跟我客气。”裴知瀚捏了一下她的脸,接着说:“这医院出这样大的岔子,你怎么放心让叔叔呆在这儿?把他送到京市吧,我来安排,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带着诱哄的味道,让她彻底松懈下来,真思考起他提议的可行性。   温钰浓侧仰着头,“可我不在京市,我妈也要过去,很不方便。”   “这不难,我安排人照顾他和阿姨,你也常来京市,厂子的事儿你不用每天都在的,不是吗?”   见她踌躇不定,裴知瀚又说:“下个月京市有珠宝展,我已经提前帮你拿到名额了,你带着铺子里的好货一批一批送过去,就当是在工作。”   “好的医疗条件能让叔叔更有机会醒过来,协和那边新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团队,应该对叔叔的情况会有帮助。”   他说服人的本事太好,温钰浓觉得自己像被拿捏住七寸的蛇,根本拒绝不了他。   只是,他凭什么做这些呢?   温钰浓凝住目光看着他,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裴知瀚一把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反问道:“你不值得我对你好吗?” 第20章 去她家住   看似是让她自己做选择,但温钰浓没有感受到真正有支配权。甚至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裴知瀚无孔不入,将她的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那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日子莫名其妙就结束了,似乎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按着他的指示走下去就可以了。   说的好听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往深了想,不过是他在兴头上,肯花那点心思而已。   后来她才懂,男人的喜爱与眷顾,哪里会长久,贪恋一时的安稳反而叫人懈怠。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面临的所有问题都被身边这个男人轻易化解时,她体内的独立人格会迅速被侵蚀。   回去的路上温钰浓问了一下裴知瀚,“你订酒店了吗?”   他似乎才想起这回事,说:“我现在让助理去安排,先送你回家?”   他为自己了奔波一晚上,又是换病房又是安排转院,温泊松情况特殊还得调医用飞机才行。   花了多少钱,温钰浓都没想好怎么开口询问,况且他一个一个电话拨过去,最费的是人脉。   这天夜里,温钰浓难免顾影自怜了一番,自己其实没什么能给他的。   想到邓慧娟和她最近一直是分开住的,便说:“裴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   不知道他能不能住得惯平市的酒店,去她家至少不会有人打扰。   这邀请实在露骨,裴知瀚挑眉,含着笑问她:“阿姨呢?她会介意吗?”   温钰浓摇头,“我一个人住,她不知道。”   “你想我去吗?”   “我不想你再跑来跑去,太累了。”   “好,那听你的。”   这种邀请,他拒绝不了的。   两人到家以后,温钰浓去客房铺床,她想得简单,两人腻歪一下还是得分开睡吧,不然太奇怪了。   刚把毯子铺好,裴知瀚就进来了,走到她身后揽着她的腰,一只手伸进衣服下摆一路往上,目的再明显不过。   温钰浓推他,有些哀求地说:“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我们一起去洗。”   他没等温钰浓同意,把人抱起就往浴室里走。   她一个人住的这套房子,户型虽然是两室一厅,但面积还是很可观的。   挨着落地窗的位置摆着浴缸,一张巨大的洗浴台贯穿整个干湿分离的洗浴间。   温钰浓才发现他已经放好了热水,脸红了个彻底,又别扭地拉开两人距离,“不要,你先洗。”   “听话。”他的声音很温柔,不算命令,但温钰浓却发现自己根本抗拒不了。   正是最上头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让他开心的想法。   裴知瀚帮她把腰间的衣服往上拉,不忘夸她,“真乖,来抬手。”   温泊松总是强调独立教育,从记事起,就没有谁给她洗过澡,更不可能像被裴知瀚这样细致的照顾过。   她的脸颊在水雾中又白又嫩,还泛着少女的红晕,乖乖伏在浴缸边沿,手垫在下巴下面,偏着头问他:“裴先生,你怎么手法这样熟练?是不是以前经常这样干?”   “干什么?”他装傻继续捏她的肩,然后是腰背,一路向下,把每个地方都照顾到位。力道不重不轻刚刚合适,温钰浓舒服地轻喘了口气。   见她不愿回话,裴知瀚倾身向前,贴着她的背解释道:“傻,怎么会有别人,你是第一个。”   然后把人捞起来,让她背靠在自己胸膛上,关心地问:“还痛不痛?”   他手碰过的位置,还痛不痛。   温钰浓一时之间羞得没变,像只炸毛的小猫,回头瞪他:“你干嘛?”   她撑着浴缸想要站起来,却被裴知瀚双臂禁锢着,压根动不了,只掀动浴缸里的水波翻滚,涌了一些扑撒到地面。   落地窗的遮光帘没关,他们两人还能看到窗外墨色的暗夜,马路上零星一点车辆,和几处亮着的街灯。   温钰浓推了推他的胸膛,提醒道:“快把帘子放下来,会被看到的。”   就着这个姿势,裴知瀚捉住了她的下巴,然后低头亲她。   一开始只温柔地细细品尝她的嘴唇,到后面却如狂风骤雨般让人失智。   折腾一番后他又把温钰浓抱到洗浴台上,将她困在镜子与胸膛之间。   温钰浓眯着眼睛仰头看他,一双大眼睛几经失神,惹人爱怜。   她太乖了,什么都听他的,让她干嘛就干嘛,让她说什么她就一字一句学着他教的样子,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出来。   到后面温钰浓开始哭,身子跟着一抽一抽地颤抖,裴知瀚停下来哄她,给她擦泪,“不哭了,乖孩子。”   “哭什么?你看你多乖,学什么都快。”   两人自然就睡在了一起,温钰浓的床上铺得是一套粉色的四件套,被子盖在裴知瀚身上居然说不出的违和。   她怯怯地笑他,笑过之后躲在被子里。往他那边靠了靠,乖乖钻过去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露出圆圆的杏眼,眼皮微挑,眼尾还泛着红。   说话也有些鼻音,嗓子哑哑的,一个劲儿叫他:“裴先生?”   裴知瀚也没有睡意,陪着她闹,温钰浓叫他就应一声,把她的腿放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摸索着向下轻揉帮她缓解酸疼。   小姑娘是真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睡颜也乖巧,伏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   裴沅禾新剧播出,全明星阵容的黄金档连续剧最终却扑得没变,惹来了全网嘲。   温钰浓是在几周以后才发现了这件事,即便是有外部干预的情况下,争议的声音也盖不住。   网络上喜欢把裴沅禾和梁云清放到一起比,说都是恋综出来的,一个实力派一个带资进组差别太大。   之前的cp粉消失的没有踪迹,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或者说是梁云清的粉丝极力想要撇开两人的关系。   大致浏览了一下娱乐板块的新闻,她把翡翠的雕刻设计图发给裴知瀚以后,就给裴沅禾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没接,她又继续发信息问:「最近忙不忙?我要来北京参加珠宝展,你来吗?」   温钰浓的初心是想陪她散散心,裴沅禾是录完上午的节目以后才看到的信息。   一时间居然有些心酸委屈,便立即拨了回去,就将苦水全部倒来,“浓浓,我真的不理解,当初做博主的时候他们都让我去混娱乐圈,现在成明星了,又都说我不行。”   温钰浓想起她账号下最近铺天盖地涌来的辱骂言论,心里堵得慌,却只能安慰她:“沅禾,明星都是这样的。越火争议越大,就是因为你太火了,所以才会有很多人编造不实信息来摸黑你。”   “你看,你账号下面不也有很多喜欢你的粉丝吗?”   紧跟着,她截了一些夸她和鼓励她的图片发过去。   说到这,裴沅禾更是不开心,抱怨道:“你不知道,我的账号已经丢给助理管了,我哥不让我看那些评论,说影响心情。”   “我觉得你哥说的对,不看是好的,心情舒畅一些。”她一顿,又问了一次,“等我来北京了找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哥是一伙的了?”裴沅禾骂她叛徒,又说了几句就又被叫去对戏了。   她明明也很辛苦和努力了,似乎是因为光环太大,所以一点瑕疵也会被挑出来反复指责。   温钰浓收了手机,心里却极度不安。她了解裴沅禾,虽然她表面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很敏感脆弱。   有些话不好问,她便主动联系了梁云清,两人约在了她去北京的第一天下午。   温钰浓订了包间,在门口等着他。   梁云清似乎很忙,像是特地赶来的样子。他戴着口罩,大墨镜,全然一副大明星做派。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她能主动约自己,梁云清其实很开心。   那种开心,甚至超过了他所能感受到的松弛与喜悦。   他摘了墨镜和口罩,帮温钰浓倒好茶后才问:“怎么了钰浓?”   梁云清以为,她至少要问一下自己的近况,谁知道对方一开口说的却是裴沅禾。   她说:“云清,沅禾前段时间跟你一起拍戏,她状态怎么样啊?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一些不好的言论。”   梁云清埋头喝茶,认真思索了一番,“不清楚,我们对手戏不多,也不在同一个地方休息,没有怎么碰到过。”   “那她...”   温钰浓的话没有说完,梁云清打断了她,有些急切和不甘地问:“钰浓,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我为什么回国?为什么拍戏,你不好奇吗?”   上一次在香山公馆,她没有问其实让梁云清很意外,意外过后又开始失望。   他是愿意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经历向她袒露的,且只告诉她。   可温钰浓依然不关心,淡淡地答他:“云清,你一向都很厉害,又有主见。你自己的决定总是有原因的,看到你现在越来越好,我也为你高兴。”   想了想她又笑了,觉得自己曾经好幼稚,表白失败了连朋友都不肯做。梁云清只是不喜欢她而已,自己不该怪他。   于是她输了梁云清的手机号,抬头道:“云清,我加了你的微信,你通过一下。之前一直很忙,也觉得有些尴尬,所以才没有跟你联系。”   “上一次你说从新开始,我觉得倒是没有必要。我们一直都还是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说:“你能不能,也多关心一下沅禾。你们工作接触的多,而我又不在京市,我怕她心情不好。”   她的一大段话,梁云清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只是见她那样自然得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她记得他的生日,他的联系方式,知道他的一切。   她还是很在意,很喜欢他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梁云清竟然感到如释重负。   温钰浓再说什么,他都一一应到。   他说:“好,钰浓,等我最近忙完,年底还有一部综艺要开拍。到时候会邀请自己的朋友一起去节目组做客,你愿意做我的那个朋友吗?”   年底她应该没有那么忙,除了合约的事儿以外,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   有了裴知瀚的投资,她工厂的料子已经开始加工了,定制的金托和银托也选好了一部分。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她应该会有时间。   于是她说:“好啊,有空我一定去。”   温钰浓的疏离与坦然皆被梁云清刻意忽略了,这个时候他就像接受死刑审判的囚徒忽然间被宣判了无罪。   其他的都无所谓了,一切都被重获新生的惊喜所取代。他们很快又能回到留学时期的样子,彼此依靠,互相爱慕。   他是爱她的,梁云清想,其实很多话都可以慢慢讲给她听。 第21章 她的样子   工作重心挪到京市后,除了准备珠宝展,温钰浓去看温泊松就更勤了一些。   邓慧娟几次拉着她欲言又止,温钰浓猜到她要问裴知瀚的事,便先一步开了口:“妈,说了你别操心。前段时间我帮了他一个大忙,刚好这医院有他朋友,打个招呼的事儿,你别多心。”   后面邓慧娟就不问了,裴知瀚来的时候也能客气地跟他聊两句。   温钰浓去找裴知瀚的路上顺道去看了看新的金托款式,到时候蛋面做好了怎么镶她也计划再考虑一下。   她做事儿专注,跟老板聊起来就忘了时间。后边儿出门时,看到裴知瀚几个未接电话,她正要打过去就见到马路边停着他那辆慕尚。   这车牌在京市少见,很有辨识度。   裴知瀚也看到了她,就推开车门,朝她走过去。   温钰浓头一次见一个男人穿大衣能如此利落合适,刚刚好的廓形和长度,极低调内敛的烟灰色。   一时间,她竟忘了怎么迈开腿走路。   “想什么呢?站着发呆?”裴知瀚摸了一把她的脸,把人揽进了怀里。   温钰浓的脸贴着他胸口的同色系马甲上,在他怀里乱窜,“我在想,美人是不会因岁月而迟暮的。”   裴知瀚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瞎说什么?”   “我说裴先生好看,多少岁都意气风发。”   “怎么?嫌我老?”   “没...”   温钰浓要解释的声音被他压来的唇抵了回去,两人站在街边拥吻。   正值黄昏,夕阳热烈,一天一地都是金沙。   上了车后温钰浓还有些喘,她伏在裴知瀚的腿上,阖上眼,小声小气地说:“好累哦,今天,我要睡一会儿。”   带着撒娇的语气,裴知瀚听了心中软得没边,抬手拨弄她的头发,又捏了下温钰浓可爱的耳垂。   他问:“这就累了?”   温钰浓小幅度地在他西装裤腿上蹭了蹭,懒得和他争辩,只嗯了一声。   裴知瀚抱温钰浓下车时,她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勉强有一些感受。但眼皮沉,不肯睁眼,后面沾了床又睡死过去。   后面在床上醒来,温钰浓眨了眨眼开始打量房间,灰调的极简设计,一股性冷淡风。   想来裴知瀚还是个极简主义者。   然后她脑中想起了一段话,说的大约是:极简主义者的爱情,分开时什么都不会带走,连纠缠也都免掉。[1]   手机上有裴知瀚的信息:「醒了可以往里走,那是书房,我在那里。」   床边摆了双绒面拖鞋,内里的绒毛被熨烫过,她伸脚试了试,刚刚好包裹住脚弓。   这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鞋子,发现这一点后温钰浓轻轻笑了下,迈出去的脚步不自觉地跟着雀跃。   她故意放轻动作想给他个惊喜,结果推了书房门才发现裴知瀚是坐在正对着她的沙发上,手里正拿着平板在看报告。   桌面一只金属打火机歪歪躺着,烟灰缸里的烟头还带点儿火星,是刚刚才摁灭的。   知道温钰浓过来了,他顺手把东西丢在茶几上,起身走过去用手背探了一下她的脸颊,那里睡觉时被压红,有些发烫。   “睡醒了?吃饭吧。”裴知瀚自然地牵了温钰浓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没事的,我不饿,可以看你忙。”   “刚刚抽了烟有味道,我们先吃饭。”   两人紧挨着往楼下走,听他说“先”,那就是之后还有安排,温钰浓仰头看他,问道:“那吃了饭干什么?”   裴知瀚一顿,低头看她,身体稍微往下倾,停顿两秒后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了一吻。   他不说,只笑。薄唇勾起时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温钰浓撇嘴,不甘心地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也去吻他。她往后靠,背抵在了楼梯扶手,裴知瀚怕她摔倒,赶紧伸手圈着她。   两人一来一回,腻腻歪歪的,等到餐厅饭已经摆好。   温钰浓坐下后便不搭理他了,头低垂着喝汤。   裴知瀚没怎么动筷子,不停地给她夹菜,在盘子里堆成小山。   她受不了直摇头,“我不要这些。”   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后,裴知瀚说:“吃一点儿,实在吃不下就算了。”   三楼有个巨大环幕影厅,吃过饭后裴知瀚带着她逛了逛,温钰浓舒服地靠着屏幕前的大沙发,歪着脑袋问他:“裴先生家ῳ* 里没生气,又大又空又冷。”   裴知瀚挨着她坐下,轻声笑道:“装来自己住的,当时没想过还会有其他人来。”   “这么大的房子自己住?未免太空了些。”温钰浓惊讶地抬手指了指,又问:“那除了我还有谁来过吗?”   “没有。”   “沅禾呢?”   “她也没来过。”   温钰浓为自己得到的这份特别对待而高兴,太年轻所以情绪也是掩饰不了的,她眼睛很亮,望着裴知瀚时,情感也浓烈。   “时间还早,裴先生,我想看部电影。”   “好,我陪你。”   她衣襟有些松开,裴知瀚帮她拢了拢,遮住了露出来的脖子和胸膛。   他看她,像长辈看不会穿衣服的小孩那样,宠溺又无可奈何。怕她受凉,便起身去墙面的控制面板开了地暖。   温钰浓随便选了部法国电影,很老的片子,顶级的影厅配置也掩盖不住它的年代感。   她曲着腿缩在裴知瀚怀里,仰头是能看清他深隽的下颚线,他微微扬着的下巴,看得很认真。   明明是自己选的片子,她反倒看不进去,温钰浓直起腰,撒气般仰头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裴知瀚微微吃痛,垂眼看他,覆下来的睫毛盖住眼里的笑意,揽她的那只手一路往上抚,最后一巴掌托着她后脑也低头去咬/她的唇。   影片里法国女郎穿着苔绿色连衣裙,叼着烟跟男演员对话,一颦一笑都极尽风情,浮荡着危险气息。   裴知瀚捧着温钰浓的脸,他们望看着彼此的眼睛,他什么也没想,但已觉得满足。   “她很漂亮。”   裴知瀚以为她说的是电影里的女演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后,继续亲她,极模糊地说了一句,“没有你漂亮。”   此时温钰浓丢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裴知瀚的脸贴在她耳朵的位置,被那点光亮吸引,刚好看到屏幕。   没有显示具体内容,发消息的人备注是:梁云清。   他的心微微一怔,涌起始料未及的怪异感觉。   索性将温钰浓抱在腿上,铺天盖地的吻悉数落下去。   宽阔的肩背,微微躬下得腰身,圈出一个狭窄到让人窒息的怀抱。   温钰浓推开他,灵动的眼睛看着他,专注又执着地叫他的名字。   “裴先生。”   “嗯?”   “你喜欢我吗?”   裴知瀚抬手,拇指落在她的唇角。   温钰浓想,自己是不是太扫兴?居然问出这样没有水准的问题。   这些话一经出口,就已经让她落了下风。   裴知瀚没有回答,狂风暴雨的颠簸未止。   而她满身狼藉,近乎腰折。   *   温钰浓疲/惫/倒/在床上,才看到梁云清的信息,问她:「钰浓,你到京市了?」   她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京市?」   梁云清发了张截图,是她的朋友圈,今早发的一个买主的好评反馈,最下面带了定位的位置被他圈了出来。   温钰浓有种被监视的不悦感,赶紧切出去关了这个功能。   温钰浓:「有什么事吗?」   梁云清:「没事,我在横店拍戏,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这是温钰浓以前压根没想过的事情,她觉得梁云清变了,具体哪里她也说不清楚。   她捏着手机敲敲打打,最后发了一句:「再看吧。」   收好手机后,裴知瀚刚好便披着浴袍进来了。   她的身体从侧躺转平,伸得笔直,眼睛却是盯着他看。   裴知瀚的头发刚被吹干,额间有些散乱的碎发。披着的浴袍带子懒懒系着,衣襟散开大半,露出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随着他优雅的步调若隐若现地露出更多。   他抬手拨额前的碎发,低着头去看床上的人,“浓浓,张太太下个月要跟她先生来平市,你想不想见她?”   温钰浓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子精神起来,掀了被子坐起,“真的?”   “嗯,你想见吗?”   “当然想啊,张太太是我的贵人。”   “哦,说来看看。”   裴知瀚散漫的语气带了些笑意,他在床边坐下,温钰浓便靠过去,跪着从他身后搂着他的腰,下巴极其乖顺抵在他的肩窝。   “其实裴先生不说我也知道,是她向我引荐了您。”   裴知瀚有些一惊,觉得她有些过于敏感了,“浓浓,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也没有那么复杂。”   “难道不是吗?”   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痒。裴知瀚忽然站起,回身对着她。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从头顶到露出的膝盖,一览无余。   在温钰浓的注视下,很轻很慢地开始解浴袍带子。   温钰浓才明白他的意思,摇头往后缩,裴知瀚立即摁住她的肩,抬手捏住她的下颚,“浓浓,你不是一直很乖吗?”   温钰浓猛地挣脱开他的手,竭力往床头爬,却被握住脚踝又拉了回去。睡衣被从上往下剥开,她脸颊贴着几缕没有吹到的湿头发。一双杏眼大睁,满是惊恐。   裴知瀚抚着她的后脑往自己腰腹摁去,声音有些哑,又魅又疯,像男妖从话本里走出来。   他说:“宝贝,永远不要量化自己的真实价值。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喜欢。”   “比如现在,你的样子。”   这天夜里,京市下了第一场雪,在十二月初。   [1]极简主义者的爱情,是连纠缠都免掉。——《向雪而归》 第22章 自欺不休   京市珠宝展开始之前就已经有很多明星提前预约了温钰浓要来看珠宝,裴沅禾也说要跟她一起。   结果和海南的Vogt秀撞了时间,再三抉择后,沅禾说要跟梁云清一起去走红毯。   温钰浓笑她:见色忘友。   裴沅禾娇俏的声音带着笑意,急着辩解:“那是工作好吧。”   “好好好,我信你。”   “泊翡珠宝”被安排在四号展厅,给裴知瀚的那件“白菜”已经雕好,静静地卧在展台上。   十分瞩目,频频惹人停留观赏,细看下来更是精致。   裴知瀚来时她就跟献宝似的拉着他的手介绍说:“裴先生您看,多少人围着它拍照呢,但它只属于你一个人啦。”   这话舒心,裴知瀚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我很好,但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这也算是占了小姑娘独一份的喜爱。   他花了不少钱,该得到赞扬和肯定,有钱人都要面子的,温钰浓知道。   她尽可能把那份尊荣献上,强调东西好,东西特别,往死里夸他有眼光。   裴知瀚跟她并排站着,认真听她说话,也看展台内的东西,他的那颗“大白菜”。   菜帮部分胶润带点淡紫,菜叶部分则顺着那半片阳绿上的几抹金丝绿雕出了叶脉的层次与翻转的阴影。叶片层层包裹,紧实而丰腴,边缘微妙的卷曲有一种被晨露打湿后的柔韧质感。   ‘仅展示’三个字眼醒目。   东西是好东西,他很满意。   裴知瀚忽然觉得温钰浓真的很特别,娇懒但聪明,做事儿还靠谱。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   讨人喜欢又让人安心。   他想起昨天晚上温钰浓把他的大衣披在身上,衣服长从头到脚将她全部罩住。   她缩在他的衣服里,露出圆圆的大眼睛,抬手比出抢的手势,对他说:“I'm a killer. Your life is mine.”   那样娇憨,冒失又可爱。   裴知瀚看着她表演,最后就着衣服把她搂进怀里,配合她说:“嗯,饶我一命,我把一切都给你。”   温钰浓一时震惊,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种话来,宠溺到她在之后一度反复回味这其中的情调。   这时张太太来了,温钰浓发现后下意识挣脱开了裴知瀚拉着她的手。   “知瀚,好久不见呀。”张太太拉着身边的漂亮女孩,“钰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那不省心的女儿——嘉嘉。”   “妈你说什么呢?”陈嘉好用挎着铂金包的那只手的手肘碰了一下张太太的腰,又去跟他们打招呼。   在裴知瀚面前卖乖:“知瀚哥哥,好久没见到你了。”   “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裴知瀚的话让温钰浓的心紧了一下,鼻子跟着一酸,但他急着接电话,已经握着手机往展厅外面走了。   嘉嘉坦率地笑着对温钰浓说了句:“你好。”   温钰浓才后知后觉也跟着说:“你好,我叫温钰浓。”   她忍不住去看陈嘉好,或者说从陈嘉好进场开始就忍不住有意无意地打量她。   几天前,温钰浓也见过她,只是那时她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张太太的女儿。   温钰浓很少看到同龄人穿这样经典的颜色—— hunter green,大衣的蜂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身,下摆又长又大,走路时摇曳生姿。   她又看了一眼裴知瀚走远的身影,他外面穿的橄榄绿色长款毛呢大衣和陈嘉好这一身越看越像是情侣款。   不止她觉得,第二天媒体也这样说了,起的标题更是醒目惹眼:「爆!知名女演员陈嘉好与神秘男子情侣装现身顶级珠宝展。——具知情人透露,该男子为坤泰集团董事长」   她不知道裴知瀚是如何让人拍到这样的照片,又为何让媒体大肆宣扬出去。   这些都不清楚,她没法问,甚至在心里为他开脱,只是不小心而已。   那天她去片场找裴沅禾时,看到陈嘉好跟他有说有笑地从休息室出来,她却连上前询问都不敢。   身旁裴沅禾发现她的异样,也知道她在看张嘉好,便顺着说:“她铁定喜欢我哥。”   温钰浓有些惊,但没觉得有什么,喜欢裴知瀚是很正常的事。   但她挺好奇裴沅禾是怎么知道的,于是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哥一来她就缠着,整个剧组都以为我哥是来看她的呢?”裴沅禾不屑笑笑,端起水喝,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和裴知瀚如出一辙。   “他们见过很多次?”   “两三次吧,不过挺好的,她喜欢当挡箭牌就让她当好了。”   温钰浓垂着头,不笑也不问了。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女人,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在这段关系里她拿了太多的好处,被动到没有立场提要求。   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怕什么都没有了。   总归,真到那时候,他会主动跟她提分开的。她记得很多人都跟他说过,裴知瀚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同时应付两个女人的。   珠宝展办了三天,接近尾声时,温钰浓接到邓慧娟的电话,她说温泊松醒了。   生活就像跟她开了个玩笑似的,一起一落,好在最终是个好结果。   她让张耀文在那守着,自己往医院赶,开的是裴知瀚让助理安排过来的那辆粉色保时捷918,一路闯了几个红灯,一口气开到医院。   温钰浓拿手机给裴知瀚打电话,那边未接,她转了语音留言。   好像昨天他接了电话之后情绪就不太对了,温钰浓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招呼他去陪张太太。   现在琢磨过来,但已经来不及问了。   温泊松还不怎么能说话,躺了小半年,人瘦了很多,身体看着虚弱没精神,与医生的一问一答间,头脑反应也慢半拍。   不过好在,人终于醒了。   邓慧娟就拉着他的手哭,说是喜极而泣,但也真是受了不少委屈。她那些亲戚的敲打试探,贺州俊找来的那些退货要债的买主,虽然邓慧娟不清楚真相,但每一桩都让她后怕。   她给温泊松说温钰浓成长地有多快,说她多能吃苦,说着说着就开始笑,温泊松回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泪,安慰道:“那你不学学咱女儿,坚强点儿。”   温钰浓见他们俩还有很多话要说,便退出病房,继续给裴知瀚打电话。   又等了好一会儿,第三个电话过去才终于拨通,裴知瀚的声音听着清冷疲惫,问她:“有什么事吗?”   他很少不带称呼地跟她说话,温钰浓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他态度的转变,所以他这么快就腻了吗?还是碰到了更合心意的人。   在珠宝展会上,张嘉好是挽着他去隔壁展厅看珠宝的,她其实都看到了。   以前听黄嘉琪抱怨过,说她大学时的男朋友是个渣男,后面为了分手就开始冷暴力。   黄嘉琪几番卑微挽留,最后还是被甩。不久她跟室友在食堂碰到那个男生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她才知道,原来对方是已经移情别恋了。   上次在沪市,温钰浓与她碰面时,黄嘉琪也聊过这事儿,说男人最擅长冷暴力分手,而且他们喜欢骑驴找马。   这个结论,温钰浓难以苟同,毕竟她的经验并不算丰富,接触过的男生也不多。就拿梁云清来说,他是个很体面很爱惜羽毛的人,不太可能会脚踏两只船。   她不知道裴知瀚的态度算不算冷暴力,但一阵的沉默中,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女人的声音:「知瀚哥哥,你干嘛呢?快来呀...」   他在约会?至少也是在聚会。   温钰浓忽然发现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朋友,连沅禾也不知道她和裴知瀚的关系。   他们是什么关系?好像也没有从他嘴里得到过确切的答案。   温钰浓握电话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心中的疑虑都怯于表达,只干巴巴地问道:“裴先生,是不是打扰您了?”   “没有,怎么了?”   “我爸爸醒了。”   “嗯,是个好消息,恭喜。”   很正常客气的回话,却让温钰浓懵然,这会儿的距离感,让她觉得这些字句尤其冰冷,无话可说。   但她不想冷场,总觉得苦尽甘来该跟他分享,是他带着自己走过来的。   她这样劝说自己,内心鼓舞一番才怯怯开口,“裴先生,这段时间谢谢您的帮助。”   裴知瀚似乎才来了点精神,好像真要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他问:“那你要怎么谢谢我?”   “您想要什么。”得到一点回应,温钰浓便笑了,眉眼弯弯地回了话。   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不缺什么,你安心陪着叔叔,等过几天我来看你?”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又再一次传来,更娇更软,裴知瀚没有解释,只跟她说:“我还有事,等回去再说。”   “嗯。”她挂了电话,久久没有从沉默中回过神。   温泊松什么时候安排回平市,她都没来得及跟他商量,好像谢谢也不必了,因为他不需要。   裴知瀚那些绯闻,她也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的,其实昨天夜里就爆出来了。   温钰浓觉得好没劲儿,自己连被告知的权利都没有。   明明前几天,他硬净的手还抚过自己的眉目,明明那样温柔,叫人如堕万里云雾。   出门前他还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叫她给自己扣衬衣扣子。她还夸他,穿白衬衫磊落有型。   男人喜好的变化真的好快,快到她早有准备也措手不及。   温钰浓调整好情绪,带着温泊松做检查,工作的事情也挨着挨着和他对。   她说了裴知瀚投资料子的事儿,目前已经把生产线完善好了,家里也不再需要卖余料出去。   至于对赌合约的交付资金,裴知瀚已经帮她解决了一部分。温钰浓没说那么多,只说了公盘赌石的事儿,运气好谈成了而已。   用新手保护期这种说法,来蒙混温泊松。   只是男人总是更了解男人,温泊松不怎么信,但没有直接问,只说:“他没有为难你吧?”   温钰浓的这些变化他看在眼里,她经历了些什么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要说懊悔愧疚,这一刻他才达到顶峰。   “怎么会,他是沅禾的哥哥,不过是看在沅禾的面子上帮忙而已。”   裴知瀚也说过,一个电话的事,那就当他举手之劳好了。   温钰浓好悲哀地想,他们不过是彼此需要过一段时间。哦不对,是她需要他。自己之于裴知瀚,或许只能叫做露水情缘。   不过还好温泊松醒了,就算他不需要她,她也可以做到不纠缠。   人生世上,没有什么能大得过家人健在。 第23章 赔她新的   和裴知瀚再见,是张太太携好友来平市订珠宝的这天。温钰浓知道他在平市,但没有提前联系他,裴知瀚也没有再问过她的近况。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那几句简短的对话。   温钰浓:「裴先生,我带爸妈回去了,谢谢您的照顾。」   裴知瀚:「需不需要我让刘助订票?」   温钰浓:「不用。」   裴知瀚:「好,注意安全。」   温泊松的身体还没好全,温钰浓独自去接待的张太太一行人,她提前订了SZ最顶尖的会所包间。   爽快地把人带进去,客套一番后,自若地叫侍应生送酒过来。   来的人里有几个年轻太太,喜欢喝酒,她就笑着敬酒,一杯接一杯喝,太太们的话茬她也能接招。   温钰浓想,自己还真是长成了。   放之前,以前差不多的情景,她只会缩在一边等有心人眷顾。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愿者上钩呢,谁是鱼,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她以前觉得裴知瀚是黄金池子里头最肥的那头鱼,挣扎着靠近他,到头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后面喝醉,她见到裴知瀚和张嘉好一起过来。张嘉好笑着拍了一下裴知瀚的手臂,一脸的正房姿态,“知瀚哥哥,你送她回去吧。”   张嘉好说完话,便带着张太太上了车,是真不计较。   温钰浓在心里想,自己真是小肚鸡肠这也要介意,占有欲太强好像确实不是件好事儿。   她是醉了,但没停止内耗。   迷迷糊糊地被裴知瀚半抱着带上车后,她才意识到其实他们很久没见了。   温钰浓有些委屈,但心气却消了。越爱越卑微,没有底线地服了软,去搂裴知瀚的腰。   她靠在他的胸口,边蹭边哭,埋怨他:“你最近在忙什么?”   裴知瀚没有回应她,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小姑娘的不甘心他感受得到。   或者说长这么大,一个人在他面前说什么做什么,他看一眼就知道带了什么目的。   习惯性地思考别人的意图是很容易让人厌倦的,但他给温钰浓留了很多空间。   想要什么可以说,他一早就说过。   给了这个特权,她却从来不用。   他把温钰浓送回家,上次他们一起住过,那个时候只顾着和小姑娘黏在一起,没有好好看看她的小窝,这次他特意留意了下整个房子的布局。   到了卧室后,裴知瀚自然地去剥她的衣服。   解开双排扣大衣挂在一边,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紧身连衣裙,他弯腰把裙子从脚下往上卷,全部堆到胸口以上,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他的眼前。   温钰浓感觉到了,乖乖举手让他帮自己把衣服都脱下来。   她被抱起往浴室走,到了浴缸里后无意识地开始挣扎。   裴知瀚一巴掌轻轻落在她的臀上,“老实点儿,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喝这么多。”   见她瘪嘴,知道小姑娘要哭了,心里一软就赶紧搂紧了。   洗去一身的烟酒味后,裴知瀚抱着她在洗漱台上吹头。   温钰浓不清醒,但还是小小地抗拒了一下。上次跟裴知瀚在这儿做过,如今再在同样的地方以类似的姿势靠在一起,让她不好意思面对。   到后面睡过去,不知多久她被送上床,沾到绵软的被子,温钰浓意识模糊地滚了一圈,蜷成一小团。   裴知瀚看着她,小小一只,还是个孩子。   他薄唇勾了一下,倾身去亲她,亲过以后又给她掖被角。   刚要坐回去时温钰浓伸手拉住他,撒娇似地呢喃:“你别走嘛,你陪陪我吧,我们很久没有见到了。”   刚好露出了枕头下书的一角,温钰浓一动,书又被推出来一些,是本《道德经》。   裴知瀚知道她是懂佛理的,只是有些意外这种晦涩的书本会放到枕头下面,看来是很喜欢才对。   他把书抽出来,动作轻,书页落出一张她与梁云清的合影,在PU校园的樱花树下,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裴知瀚认真看了看,想要夹回去,放到一半又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把照片跟书一起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另一只手始终没动,伸出去让温钰浓拉着。   冷空气席卷南方城市的时间一拖再拖,长夜将尽,蓝云渐灰,今日也不是一个多冷的天。   走时他依旧不忘再亲一亲她的额头,对她说:“好梦。”   *   宿醉的缘故,温钰浓醒来后头疼的厉害,她见床边有微微凹陷,伸手触了一下还有余温。   猜到裴知瀚才刚刚走,她摸了手机出来给他打电话。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裴知瀚这段时间接她电话总是要迟疑很久。   这次倒没有,裴知瀚接通后先开口问她:“醒了?”   “嗯。”温钰浓左手握着拳头压在被子上,听到声音,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下,“你怎么不等我醒了再走?”   “你有没有吃早饭?”   昨晚喝了酒,又是才睡醒,声音听着不那么清甜,但依旧软,像裹了糖的云团。   “没有走。”   话音刚落,房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裴知瀚握着手机站在那里。   窗帘没开卧室的光线并不明朗,但他窄腰长腿的高大身躯实在打眼,他笑着说:“起来吃饭吧。”   温钰浓瞧见他,心里一阵暖意,丢了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趴在床边犯懒。   她把脑袋枕在手臂下面,歪着头冲裴知瀚眨眼,像只小猫在冲主人撒娇。   这一刻裴知瀚才卸下一夜没合眼的倦怠,唇角一勾,一脸的温柔平静,挨着她坐在床边,伸手把人捞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他亲密接触过了,温钰浓生出些贪念,调整姿势靠过去,细细的手臂往前搂住他的脖子,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她出口的气息热热痒痒地洒在裴知瀚脖子上。   他抬手制止了温钰浓接下来的动作,拉过她的手,从西装裤里掏出手表给给她戴上。   款式有些繁复,钻石缀满表盘,表带是数串淡粉色珍珠,看着就是极昂贵的东西。   温钰浓举着手,抬眼看他,“不要这个,看着就很贵,而且不日常,平时没法戴。”   “不贵,说好要赔你一只的。”裴知瀚拉她起来,“走吧,去吃饭。”   温钰浓确实记得,裴知瀚说过要赔自己一只表,这件事她也默认了,但不是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表被他弄坏的那天,发生了挺多的事。   最开始是梁云清约了她见面,中间有个客户看镯子,所以时间就推到下午。   他订了京市的一家黑珍珠三钻餐厅,温钰浓坐下后有些懵,跟他说道:“云清,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梁云清也笑了一下,“没事,以后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温钰浓只当他忙,点了点头,“嗯,你对自己要求高,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以前上学也是这样。”   服务员正好将前菜摆上,温钰浓将香槟倒一点到生蚝里,浅尝了一口,汤汁很鲜。   这是裴知瀚教她的吃法,确实体验更好。   吃到满意的食物时,她会本能地迷眼,这个表情梁云清很熟悉,他跟着笑了一下。   选这家餐厅时,他才知道自己其实很了解温钰浓的口味,他没有提前询问,但能够断定她会喜欢。   以前虽然经常一起吃饭,两人也很节约,很少吃大餐。但那些下意识里留意到的东西,都无声无息地储存进了大脑。   上大学后他其实就不那么缺钱了,来新泽西以后更宽裕了,因为项目做的多钱也没少拿。   但年少时那一段贫苦的求学生涯,让他养成了节俭的习惯,他的物欲特别低。   买过最贵的东西是温钰浓生日时,他送出去的那双鞋子。   因为她抱怨过,说学校的春季舞会都没有参加过,因为不会穿高跟鞋,平底鞋搭礼服也不好看。   那双鞋子堆在众多生日礼品里,温钰浓拆礼盒时他也陪在旁边,一直专注地看着她的反应。   他看着温钰浓惊喜地试鞋子,然后去找包装盒里的卡片,尝试找到点送礼物的神秘人信息。   因为祝福是店员写的,她没有猜到是谁。   梁云清也没说,这双合脚又适时的鞋子是自己送的。   餐厅里面空调足,温钰浓没坐一会儿便脱了大衣,没了厚重毛领的遮挡,里面V领紧身的连衣裙将她本就修长的脖颈修饰得更美更娇。   像只天鹅,矜贵但不孤傲。   因了这份美好本触手可及,才会让人在失去时更遗憾。   梁云清一时间就找不到话来开口,他没法说自己要和裴沅禾恋爱了。   他想温钰浓一定会坦荡地祝福他,然后再也不会私下跟他来往,那太残忍了,他也不甘心。   饭后已经八点过,天色大暗,温钰浓拒绝了梁云清送她的提议,回了裴知瀚那里。   到时裴知瀚就在一楼大厅,冷冷清清问了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乖乖坐到裴知瀚的身旁,挽住他的胳膊,“见客户嘛,然后吃了饭,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等我了吗?”   裴知瀚看着她缓缓抬手,动作很轻,指尖先触碰到温钰浓的发梢,将散落的发丝从她颊边撩起,勾到那小巧的耳后。   指节顺着耳廓的弧线向下,温热的手掌边缘似触非触地拂过她的脸颊,最后温柔地覆上了极纤细的脖颈侧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下面忽然加快的脉搏跳动,越来越快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温钰浓像一只被擒住的惊慌又羞怯的小鸟,她的睫毛猛地一颤,颈间的脉搏跳得更加急促。   她一时受到蛊惑般乖乖奉上自己,任由裴知瀚啃噬她的脖颈,撕碎她的衣服。   被带到浴室时,她才回神挣扎,捶打裴知瀚的胸膛,“你干嘛?我的手表淋了水,会坏的...”   裴知瀚的声音喘,只将她分得更开,“我赔你新的,今天带出去的都不要了,我赔你更好的。” 第24章 不肯罢休   想到他照顾自己一整晚肯定也乏累,温钰浓在他怀里拱了拱就乖乖下了床去洗漱。   出来时饭已经在桌上摆好,是她爱喝的老陈记家的粥。   温钰浓夹了只煎饺,一口咬下去,皮脆馅软,还是猪肉白菜馅的。   她有些惊讶,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裴知瀚抽了张纸巾,摁在她的嘴角擦拭了一下,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这不奇怪,你不也知道我的喜好么。”   “那是因为...”   她见裴知瀚也抬眼看自己,他漂亮的喉结滚动,喝粥也清贵,做什么都讲究的人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心思么?   温钰浓说不出好坏,一时哑然。   两人沉默地吃饭,温钰浓的手机频繁闪动,娱乐板块的页面没关,还是裴知瀚的那些绯闻。   裴知瀚也注意到了,他没有解释,而是忽然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京市?”   她在京市开了珠宝店,目前是张耀文在看着,温泊松过去复查时也会偶尔去一趟看看。   原本计划是要把它转让出去的,北京房租太贵,当时是为了照顾温泊松才计划把档口迁过去。   现在温泊松醒了,他的购买圈子又固定,没有必要继续待在那里。   温钰浓摇头,“我说了不算。”   裴知瀚轻叹,漫笑一笑,“钰浓,我是问你,不是问珠宝店的事。”   “我过去干嘛呢?”   “你在京市的铺子总归要人看着,你的那个助手太年轻,沉不住气,大事上也做不了主。这半个月没有大的买卖,不代表以后会一直没有。”   裴知瀚知道温钰浓需要一个理由,他没想过这些话说出来会被拒绝。   温钰浓出乎意料地反驳了他,“你别这样说耀文儿,他很靠谱的。而且北京的铺子,我打算转出去了。”   温泊松才好,她想留在平市陪他。   温钰浓抬眼试探性地看了一下裴知瀚,嘴唇张合,没有再出声。   听到她如此亲切地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裴知瀚心里哽了一下,不上不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他很快压下,陷入了另外一番沉思。   温钰浓知道现在这样说不好,当时开这家店时裴知瀚帮了很多忙,商场老板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见的自己。   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不仅任性而且没有礼貌。   裴知瀚见她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明明已经软下来的温钰浓,看到那几条微博又开始暗暗较劲儿。   以前梁云清身边也有女孩子,她可以做到不计较。   但裴知瀚不行,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确自己和他不是跟梁云清那种,普通带点儿暧昧的朋友关系。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凭什么要接受裴知瀚身边有其他女人。   他们两个人又不全是算计,明明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他给过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她才愿意和他走到这一步的。   “裴知瀚。”   温钰浓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他,把裴知瀚叫的愣了一下,他挑眉看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裴知瀚没想到温钰浓会说这种话,像是赌气也像是真要诀别,他知道小姑娘情绪来得快,但也没想到她生了这么大的气。   心里有过一阵慌乱,然后冷静下来,裴知瀚起身把她抱到腿上,顺势拉起她的手,好声好气地低哄,“不去就不去,我以后来平市找你好不好?又不是逼你非去不可,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   他抬起一只手摸温钰浓的脸,盯住她被纤长睫羽掩盖的眼睛,“不生气了,好不好?”   温钰浓不说话,低垂着头,裴知瀚明明那么聪明,却根本不愿意去猜她在生什么气。   她慢慢转动颈项,忽然偏头恶狠狠地张嘴咬了一口摸在自己脸上的手。   咬在虎口的位置,裴知瀚一僵没有收回去,任由她发泄。   温钰浓咬完,眼泪忽然ῳ* 决堤,委屈地转身搂住他的腰。   瘦弱的肩头耸动,啜泣声越来越大。   裴知瀚看了一眼手掌上的牙印,微微泛青,她害怕伤到他,咬的并不重。   他也不觉得痛,只是自心底向四面八方散开的异样感越来越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了好了,不哭了。”裴知瀚轻拍着她的背,眼见小姑娘越哭越凶,一脸的懊恼,“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温钰浓不说话,她是需要一个理由,或者说一句承诺来肯定他们的关系。   她没有想过要逃脱裴知瀚的控制,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不会想这些的。   温钰浓只是觉得好没安全感,也说服不了自己一直和他忽远忽近地纠缠着。   裴知瀚曾经说过,开口的时机是大于话术和态度的,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有些偏执地问他:“裴知瀚,为什么要我去京市?”   “傻,因为我想你在我身边待着。”裴知瀚没有骗她,这是他说那些话的初衷。   “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呢?”   裴知瀚笑了,原来她在纠结这个,反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来说。”   “恋爱关系?”裴知瀚顺着她的话讲,这一刻的低头其实很甜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怀念这一天,几乎再也没有过的坦诚相待。   温钰浓忽然仰头,揪住他的领口,硬挺的衬衣被捏出褶皱,还有大片的水渍是温钰浓刚刚留下的泪痕。   她眨眼,质问道:“那我们是一对一的男女朋友还是一对多的男女朋友?”   裴知瀚冷硬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轻笑出声,他捏了一下温钰浓的脸:“平时一声不吭的,看着比谁都乖,在心里却这么瞧不起人?”   温钰浓满腹委屈,用力抹去眼泪,“你不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还来怪我多想。”   “好,你说给我听,做错的我认罚。”   裴知瀚低眉顺眼地服软,态度好到极致,温钰浓觉得自己再较劲下去都会显得有些过于不识抬举。   偏偏她就是不肯这样算了,她打开手机,把热门上的内容挨着点给他看。   因为裴知瀚在HK有产业,所以港媒的一些头条和评论也被当成素材放在里面。   「曝!知名女星密傍京圈巨富,珠宝展行程全曝光」   「知名女演员陈嘉好与疑似坤泰集财团掌门人手挽手定制千万珠宝」   「资本大佬现身演员陈嘉好拍戏片场,清场探班三小时,疑似恋情坐实」   ...   太多了,裴知瀚接过手机随意划了划,确实过分,但温钰浓的在意是他意料之外的。   要说以前谁要来置喙他的事,给几个胆子也是不够的,偏偏小姑娘看着不争不抢,占有欲这一块儿却是一点都收不住。   感情要纯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裴知瀚觉得她双标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这些媒体也是真敢写。”他没否认这些说辞的真实性,温钰浓亲眼见到过,真真假假只要她信了一点,就无所谓哪些假哪些真。   “你要是不同意,他们敢发出来吗?”   小姑娘聪明,一语道破真相,她今天不肯罢休,是非要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也知道,你看到什么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他搂着她,出口的声音温和,不屑于辩解,非常坦然地说:“我是个商人,被人谈论吃亏的是我,我肯吃这个亏当然是有原因的。总归,除了你之外我又不会有其他女人。”   “钰浓,你要是介意,我不让它们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了。”   裴知瀚淡淡一笑,郑重同她说:“但以后,你要什么,在意什么,记得先跟我讲,自己憋在心里,闷坏了受苦的是我。”   “你受什么苦?”温钰浓嘴巴瘪着,但不生气了,挑着泛红的眼睛看他。   裴知瀚把手摊开,露出她咬的牙印,“这还不算吗?明天峰会被拍到,是要遭笑话的。”   “谁敢笑话你,你这是活该。”温钰浓说完又真的烦忧起来,拉着裴知瀚的手揉着她咬过的位置,“那他们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家里小狗咬的。”   温钰浓吸了吸鼻子,跟着笑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脖子上,“你骂我?”   “怎么会?我是说你可爱。”   两人相视一笑,温钰浓看着他狭长的眼睛,精明淡漠的目光里头也有稀薄的笑意,一个人的开心其实很难掩饰,裴知瀚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装深沉。   他展现出来的,一直都是很真实的自己。   他是高兴的,这种松弛的惬意令温钰浓猜测,他也是很喜欢甚至爱她的。   他对他的好,不在于男人对女人肉/体的欲/望,而是因为有那么点真心。   这或许是错觉,想法也荒唐,至于确切的答案更是没法得到。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市?”   “我不去。”   温钰浓从他身上跳下来,“你表现不好,我走的时候你没有挽留我,现在来让我回去已经晚了。”   说完她开始哼歌:“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留下来[1]...”   到衣帽间后裴知瀚还跟在她身后,脸上笑意越来越深,温钰浓却不悦地拧眉把他往外推,“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我帮你换。”   “不要...”   拒绝的话被打断,裴知瀚的吻落下来,他托着她的后颈,反手关上衣帽间的门。   氛围灯刚刚亮起又被摁灭,昏暗光线下,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裴知瀚去解她的睡衣,昨夜替她一颗一颗扣上时不是没有歹念但他没那么禽/兽,现在却是不想再克制了,稍一用力便把剩下的几颗扣子一起扯落。   温钰浓打他,一巴掌落在脸上,留下红痕,“裴知瀚我没同意,我还在生气。”   被点燃的男人是真十头牛都拉不住,挨了巴掌的裴知瀚动作不见收敛,反而越发的放肆。   他把温钰浓带到镜子前面,掐着她的腰,声音暗哑:“乖,看前面,放松点儿。”   温钰浓不肯看,挣扎不停,“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那要哪样?”说话时他的声音随动作抑扬顿挫。   温钰浓捂住嘴,不肯出声。   裴知瀚轻轻拉她的手,声音出奇的温柔,“要不要跟我去京市?”   “不——去。”   “嗯,去不去?”他稍一用力,耐着好性子开始折磨人。   “啊,不去。”   ...   [1]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换回来。——《爱情买卖》   【📢作者有话说】   哇,开了一天的会,更新有点晚了。看书的兄弟可以评论一下,我给你发个红包。 第25章 带点心疼   温钰浓头脑昏沉地醒来,摸手机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还是觉得累,翻了个身开始刷微博,看到梁云清官宣恋情的讯息,才明白过来那天他为什么忽然要请自己吃饭。   温钰浓知道,他当时一定是想说要恋爱这件事的,只是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没好意思开口才不了了之。   又记起他无端哀伤的神情,她本能觉得有些蹊跷,这样大的事,裴沅禾不会不跟她讲。   温钰浓把梁云清官宣的微博截图发给裴沅禾看,问道:「真在一起了?」   裴沅禾刚刚结束和心理医生的谈话,拿到手机后沉默地看着温钰浓发来的信息。   她和梁云清的事,几句话并不能说清楚。   也没什么表达欲望,她知道梁云清只是妥协了而已,她逼一个男人来跟自己谈恋爱,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好消息。   起初裴知瀚对她喜欢梁云清这事儿持中立态度,不赞同也不反对。   后来他的态度又突然变了。   她在苏州拍戏时,被紧急叫回去,裴知瀚很少真正摆出长辈的威严,那样严肃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小禾,他不适合你。”   见她不为所动,裴知瀚当着她的面点了支烟,缭绕烟雾很快覆过低垂的眉眼,“你要什么哥哥都能给你,但是一个人的心,我左右不了。今晚我在这里劝你,是害怕你某一天因为他而伤到自己。”   裴沅禾不解,依旧觉得是他看不起梁云清这个人,她辩解道:“云清是个很好的人啊,他不会伤害我的。”   “就像钰浓一样,你以前不也很讨厌她吗?”   裴知瀚没有再说话,裴沅禾看不懂他当时的沉默,裴知瀚的苦心她也不懂。   但以她对自己哥哥的了解,能够猜到他肯定去调查过梁云清了。   但她不在意他的过去,她的认知里就是裴知瀚那句: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裴沅禾的私人助理很自然地发现了她偷偷攒安眠药的事。   很快裴知瀚就停了她所有的工作,几番谈心下来,裴沅禾什么都不肯说。   裴知瀚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他了解自己妹妹,知道她在置气,也宠爱她近乎到了没法没天的地步。   这次也一样。   裴沅禾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梁云清,只是越得不到,她越要在这些事上犟。   她歪着头打字,简单回复道:「嗯!」   温钰浓那边也跟着秒回:「恭喜呀!恭喜!」   刚刚点了发送,手机就被裴知瀚抽走,他没有看屏幕上的内容,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浅笑着拉温钰浓的手,“起来换衣服。”   “裴知瀚,你烦不烦。现在我换什么衣服,我今天已经不打算再出门了。”   温钰浓掀开被子给他看:“而且你自己看,我这样能出门吗?”   见裴知瀚不说话,温钰浓狡黠转头,对他眨一眨眼,继续说:“你把我衣服扯坏了,我都说了不要在那里,都说了不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其实自己也很开心,但她不愿意承认。   裴知瀚不拆她的台,对她俯首帖耳,极致的温和,他说:“衣服我给你买新的,以后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他拿起床头柜的遥控器把窗帘摁开,倏忽间光线涌进来,温钰浓眯了眯眼,再睁大眼睛看他,一张英俊深邃的面孔已经被渡上了金光。   他也低头看她,正如菩萨低眉。   温钰浓抬手覆上额头,明明昨天喝的酒,怎么到了这个点还是这样醉人?   她强装淡静地收回手,乖巧交握在曲着的腿上,解释道:“昨天我谈了好大的生意,我爸奖励了我半个月的假。”   “我真的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别叫我起床了。”   裴知瀚知道,在温泊松出事以后,她很少能安心地休息。生意上的事情她永远忙不完,精神上的压力恐怕也不小。   他张开手臂将温钰浓圈住,“好,不过我要先走了,助理都在楼下等着,我以为你会想要去送我的。”   他彻底往下躬着腰,将脸贴着她柔软的头发,一路蹭到脸颊,“时间紧,要去参加HZ企业峰会,然后回京市见几个朋友,你不跟我走,我们很多天都再见不到了。到时候又受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   温钰浓闻到他衣领间浓重的烟草味,用力嗅了嗅,“那你到了,要跟我发消息。”   裴知瀚发现小姑娘现在是软硬不吃,他一时没招,也只能随了她去,便贴着她亲了一口,说:“好,那我走了。”   *   温钰浓惊奇地发现裴知瀚的嘴跟开过光一样,他说京市的商铺之后会有大客户,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就来了个大老板,问能不能定制套链。   张耀文给她打来电话时,她刚刚从瑜伽馆出来,一身汗渍等着回家冲洗。   她边启动汽车边跟张耀文通话,“耀文儿,情况我知道了,你就正常对接就行。成品只能让他来平市看,但定制图可以先商量好。”   “他要求有些怪,我怕应付不过来。”   “没事儿,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就行。”   温钰浓没有答应跟裴知瀚去京市,除了要在平市陪温泊松外,更重要的是这边工厂的料子马上要出货了,怎么卖她还没想好。   这些事都要跟温泊松商量,去了京市不方便,而且她也怕要和裴知瀚一直住在一起。   到时候裴知瀚一定会想办法说服她的,温钰浓知道自己其实也经不起他的诱惑。   婚前同居至少得带他以男朋友的身份见过家长才行。现在还太早了,她也不知道裴知瀚的意思,有些事她不可能开口,显得自作多情。   她在京市订过一批金托,算算时间刚好可以过去验货。   温钰浓去洗浴间冲了澡后给裴知瀚打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在开会,看到她的通话邀请,裴知瀚便起身出了会议室。   莫名其妙大老板走了,汇报的人站在台前,出口的流畅英语一卡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温钰浓见到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英俊面孔,痴痴一笑,“裴先生,恭喜你得偿所愿啦,过两天我要过来京市哦。”   “嗯,那真巧,飞平市的航线刚刚批准下来,我明天过去接你?”   “哪需要那么麻烦,你别来,我自己过去。”   “浓浓,我想快点见到你。”   此时,两头都安静下来,温钰浓没想过他会说这种话,很难想象视频那头的人是裴知瀚。   他呈现在屏幕里的面孔神情冷淡,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她没法辨别。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让她感动到落泪,她只当裴知瀚是真的很想她了。   温钰浓忽然起身,拉过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枚小印章。   半山水的小长方形翡翠,最上头立一只小鸟,底部雕了一个“裴”字。   她捏在手上展示给他看,问他:“好看吧?”   裴知瀚含笑问他:“嗯,给我的?”   “想的美,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我看到底部那个字了。”   温钰浓不认同这个理由,反问他:“那也有可能是给沅禾的啊。”   “那不准给她。”   温钰浓泛琥珀色光泽的杏眼透过手机屏幕看过去,裴知瀚好像越来越幼稚了,她不再耍赖,好好跟他说话:“是给你的呀,我雕了好多天呢。”   她把食指举到屏幕前,“你看,划了好几道口子。”   裴知瀚也郑重起来,语气带点心疼,“钰浓,你不用这样,不需要费这些心思。”   “你送了我手表,我要回礼的呀。很贵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但是心意要对等吧。”   裴知瀚不再说话,沉寂的目光收拢,看向了别的地方。   小姑娘不懂,感情一向是最难进行等价交换的。   一段关系里头,总要有个人算计,有个人装傻。   什么都不要,只谈爱的关系,太脆弱了。   “好了,我先给你收着,来了送给你哦。”   温钰浓的声音上扬着,“哦”字发出来,甜软的很。   动来动去,身上的睡衣领口松开,露出里面白色蕾丝内衣的交叉带子,细细一根勾勒着白鸽般的双/乳。   裴知瀚没有细看,但胸前美景忽视不了,他勾着唇,目光上移细细端详她的脸。   几缕栗棕色的湿发粘缀在两颊,鼻尖有些红,看着他的,还是微微挑起的亮晶晶的眼睛。   一股燥热直冲头顶,裴知瀚惊觉自己如此沉不住气,内心竟也匮乏,居然渴望她来填满。   天降大火,快把他烧成灰了。但他依旧面色不显,温和提醒道:“你把衣服穿好,多穿一点,不要感冒。”   没法再通话下去,他只能开口:“我在开会,不能再耽误了。”   温钰浓点了头便把通话挂断,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无心会议。等通话结束以后,裴知瀚便给张秘打电话,让她订最快的飞平市的机票。   申请下来的航线太久,他已经等不及了。   *   夜里温钰浓听到敲门声还在奇怪,谁这么晚过来,她以为是邓慧娟。   透过可视屏见到裴知瀚时,她张了张嘴,心中疑虑很快便被惊喜和开心占满。   温钰浓刚想问他吃过饭没有,便被拉进裴知瀚的怀里,她被抵在玄关。   温钰浓能感觉得到他的炙热和急切,觉得实在不可思议,裴知瀚不是这样冲动的人。   “先去洗澡。”她推开裴知瀚,把扯到臂弯的衣服提起来,想转身往里走。   裴知瀚又自身后抱住她,紧紧锢住她的腰,闭着眼睛沉声说:“好。”   这样的裴知瀚,已经让温钰浓不疑有他,为之彻底折堕。   她回过身,踮起脚去亲他的唇。 第26章 腹黑兄妹   正逢梁云清的综艺录到青云山一站,原本计划邀请出席的嘉宾临时换成了裴沅禾。   她也凭借两人恋情赚够了话题和流量,从飞行嘉宾变成常驻。   节目组到达船屋的第一天,正逢暴雨袭来,他们聚在大厅,计划着午饭的事。   最后是梁云清挽起衣袖去岛台忙碌,大伙来来去去只能帮一些小忙。   都是明星不太会做饭,不怎么能插不上手,就只能嘴上夸他能干。   裴沅禾在旁边看着,需要时也递一下厨具和菜。   她穿着一字肩紧身羊绒衫,包臀长裙,趿拉着的拖鞋鞋面有个巨大的毛球。   妖娆身姿赚够弹幕的夸赞,有人说:「这位姐是真巨富,一身没标没logo,全是高级订制。」   梁云清又一次对她说:“沅禾,你去跟他们一起玩,我一个人可以的。”   弹幕便开始刷:「甜!好甜!」   极少数不一样的声音也夹杂其间,「一眼炒作,两个人看起来就尬。」   最后菜端上来,七个人,八个菜。   其中一道蒜蓉粉丝虾,摆盘极其讲究。   歌手杰卡夹了一筷子,咀嚼一下便竖起大拇指,“OMG!云清,你是天才!怎么什么都会?”   前一站的主题——沙漠绿洲,也是他一个人做好功课,在极端环境下照顾所有人。   弹幕紧随其后:   「哥哥太厉害了!」   「他真的太好了,羡慕裴沅禾!」   「谁和他谈恋爱都会幸福的!」   「和他做朋友也很幸福吧!」   其中资历最老的是一位娱乐台的主持人姜成,他敏锐捕捉到热点,开始抛出话题,“云清,我记得你入圈前是在M国留学,做饭是那个时候学的吗?”   梁云清端起手边的玉米汁,呡一口后说,“其实不是,那个时候很少做饭。”   项目多,读书也忙,后来温钰浓给他送饭,他动手的时间就更少了。   “你跟沅禾是校友,你们肯定认识吧?那个时候是不是就互相喜欢或者有好感?”   弹幕也随着嘉宾的问话吵了起来:   「恋综的时候两个人就很有cp感。」   「行了,资源咖别强行捆绑了。」   「资源咖也是你们家哥哥主动官宣的,谁上赶着还不一定呢。」   ...   裴沅禾看他,也好奇他的回答,想知道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看法。   他们当时只能算对彼此有耳闻,但并不相熟,特别大的聚会跟场合会同时出现,但不是一个圈子,所以聚在一起的机会屈指可数。   裴沅禾那个时候也只听说过他的名字,根本对不上真人,聚会时黑压压人群里头他们屡次错过。   她倒是偶尔听温钰浓说起梁云清,话语间其实能敏锐地感受到温钰浓是喜欢他的。   但温钰浓说他们是普通朋友,裴沅禾心知肚明,但不会去戳穿。   那个时候裴沅禾有个男朋友,对方是德国贵族,算是同阶级的人,对方是她交友的安全区。   她在见到梁云清本人之前,对这种留学圈俗称的“奋斗B”并不感兴趣。   是温钰浓把他带到自己的生日宴时,裴沅禾才真正意义上见到了这个耳熟能详的“名人”。   她当时的心境,可以说是一眼万年。   但身旁杰夫还牵着她的手,她不能表现出异样,只摆出朋友姿态对温钰浓说,“钰浓,今天晚上,你好好物色一个帅哥。”她指了指现场的单身男性,“都是按你的标准邀请的。”   随即她又转头跟梁云清打招呼,“你好,我是钰浓的朋友——裴沅禾,你可以叫我小禾。”   他虽然礼貌地回握了她的手,但语气好冷淡,只说,“我叫梁云清。”   *   梁云清埋头吃饭,想了想才说,“最开始我听朋友说过她,人很善良,很美好。”   裴沅禾猜到了那个朋友是谁,她也跟着笑,“我也听朋友说过他,长的很帅。”   姜成问:“所以这个朋友是同一个人吗?他/她撮合的你们?”   裴沅禾见梁云清并不想答话,便说:“这个我没有和云清说过,不过确实是我那个朋友带他来见的我。”   她继续补充道:“回国以后,她也一直在关注我们俩的进展,她是第一个在知道我们恋爱以后跟我说恭喜的。”   杰卡说:“我居然不是第一个,我第一时间就转发了云清的微博啊!”   “你那才哪到哪,指不定他们公开之前早就在一起了。”闵k打断他,也跟着好奇,“你们上恋综之前没有在一起吧?”   这话很危险,就算当时真在一起了,也不可能承认。   弹幕的话锋跟着转变:「闵k真的情商低,什么都敢说。」   ...   梁云清这才接话,“我们确定关系之后就立即官宣了,并没有所谓的地下恋情。”   姜成见他并没有很强的表达欲望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学霸就是学霸,不用刻意学,做饭也这么好吃。”   梁云清苦笑了一下,“没有那么夸张,本质上也只是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没有学过,就单温钰浓喜欢的那一道蒜蓉粉丝虾,他就练习了几十次。   原本,他想要邀请来的人也是她。   闵k吆喝一声,“欸,过度谦虚就是炫耀啊!全国网友看着呢,别太装了。”   Q大高材生,PU光学物理研究生,公费留美,哪一条拿出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一生升级打怪能够触及和突破的难度系数。   闵k又说:“这个辣椒炒肉真的好下饭,这个五花肉做的真有味道。”   弹幕:「想吃哥哥做的饭」   ...   梁云清没有说话,他其实很讨厌猪肉味,如果不是温钰浓爱吃中餐,他一辈子都不想碰这些东西。   他父亲破产后,一家人住在穷街破巷,楼下一家猪肉铺,从凌晨五点开始吆喝。   油腻的肉味从街道蔓延进窗户,喝了酒的父亲提着啤酒瓶殴打他的母亲。他被关在阳台,耳边伴随女人的啜泣与男人的辱骂,鼻腔是浓烈的猪肉味。   感官里全是沸腾的争吵和腥臭,令他作呕。   义务教育结束后,梁云清的父亲不同意他继续上学,这是他母亲头一回鼓起勇气反抗,带着他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家庭。   他的母亲很美,或者说已经超出了美这个字眼,那样消沉的十多年都不曾令她的魅力消减黯淡。   到后来他们搬到蓉城,依旧有大老板想要接手他母亲的后半生。   某一日周末回来,老小区隔音不好,他拧动钥匙孔时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琬烟,我会照顾好你的。”那人顿一顿又补充:“你儿子,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他母亲的声音清冷,一身傲气与不屑,她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我儿子也不需要认你做父亲。”   他那时在七高,过得清苦但却十分难得地可以安心学习。   虽然抽屉里的情书堆成山,数不清的姑娘为他送来各种昂贵的礼物,但这些都影响不了他的成绩。   在蓉城,很多大老板是很愿意过继一个在七高读书的学霸孩子当自己义子的。   娶她母亲,谁占了便宜还不一定呢。   更何况梁云清呢,还在七高赫赫有名的九班。   *   温钰浓极荒唐地跟裴知瀚开始了异地恋,除了她去京市那一趟,来来回回也都是裴知瀚在两地往返。   他工作忙,温钰浓也忙,跟张耀文对好店里的事项。   回酒店后,给裴知瀚打电话。   “喂,裴知瀚。”   “嗯。”裴知瀚轻笑着答话,他很喜欢温钰浓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坦荡的,带着点撒娇和掌控的味道。   “我把事儿办完了,要不下午先回去了?”   她打这个电话过来显然不是商量,是通知。   裴知瀚利落签好合同,把笔丢在办公桌上,“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吃饭吗?”   “可是好晚了,我看今天晚上八点刚好还有机票,吃饭我怕时间来不及。”   “我让刘助去安排航线,或者给你订机票,晚几天走好不好?”   他是真忙,工作堆到一起,想着今天安排好,过后几天可以跟她好好待在一起。   但显然温钰浓不这么想,她厂子里的料子镶好就能卖了,怎么卖还得考虑一下。   她想的是跟其他翡商一样开直播,但直播一开始需要引流,还要招主播,这些都是麻烦事儿,得早点安排好。   温钰浓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蹲在箱子旁边回话:“我知道你忙,你忙你的呀,我也有事情要忙。”   她也想见裴知瀚,只是工作重要嘛。温钰浓是真的想要经营一段长久的关系,所以才会尽力不粘人,她乖巧地解释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1]”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反问道:“对吧。”   裴知瀚的笑声传到温钰浓耳朵里,他像是调侃似的回她:“我是不是该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2]”   她都这样讲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一向也不是上赶着的人,甚至刚刚话语间那半分急切都已经是极大的失态了。   不见就不见吧,很多东西也不是靠求来的,想要什么,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那我让刘助订两张今晚的机票,我跟你一起过去。”   温钰浓一惊,试探地反问:“你不是很忙吗?”   裴知瀚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已经快忙完了,小禾在青云山录节目,我跟你一起过去看她。”   温钰浓便不再有压力,乖巧应声,“那好,我东西收拾好了,我去找你?”   “嗯,我让张叔来接你。”   挂了电话后,裴知瀚继续叫张秘送文件进来,忽然想到裴沅禾,便拿起抽屉里的另一部手机拨了小K的电话。   “裴先生,您好!”   “嗯。”   知道他打来的目的,小K走到安静的地方,熟练地回话:“沅禾最近状态好了很多,跟梁云清在一起心情还不错,医生那边说问题不是很大,但要持续关注情绪波动...”   “嗯,可以尝试让她上网,适当看看不好的言论,她想做这一行,这点承受力还是要有的。”裴知瀚顿了一下又说:“舆论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控制,你把控好节奏,让她慢慢来。”   “好的,裴先生。”   “对了,最近这期节目我会让刘导空一天出来。我暂时有其他安排,你也提前把沅禾的事情处理好。”   “好的,收到。”   [1]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   [2]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无题》 第27章 提分手了   青云山潮湿,风大,夜里寒气渐重。   层峦叠嶂的剪影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色,常绿植被覆满山间,白日的苍翠不见,隐约闪烁着寒光。   节目组收工后把梁云清的房间钥匙给了裴沅禾,她自然地接过,但真到门口时又犹豫起来,纠结很久才拧开了他的房门。   梁云清站在露台吹风,窗帘随风飘荡,裴沅禾勉强能够看到帘后他的身影。   她轻悄悄走近,询问道:“云清,你什么时候休息?”   就一张床,怎么休息,她明知故问。   梁云清才知道有人进来了,身形一僵,顶着一身寒气转身。见是裴沅禾,他了然是节目组的意思,也不多寒暄,就径直往外走。   他客气地说:“你住这里,我去车里睡。”   错身而过时裴沅禾拉住了他的手腕,很凉,让裴沅禾一阵心惊。   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她的情绪跟着上来,面上看着委屈,说话也带些哭腔,“我知道你怨我,打心眼里看不起我。可你今晚走了,明天他们怎么看我?”   “现在,多少人在传是我死缠烂打纠缠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梁云清苦笑,“沅禾,你不要多想,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们住在一起,吃亏的是你。”   就算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不代表以后某个工作人员不会爆出来。   女人的名声重要,即便是现在这个时代,可能情侣住一起也没什么,但她是公众人物在处事细节上不能落人口舌。   梁云清也古板,自认为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裴沅禾自若地坐在床头,“你就是看不起我,温钰浓带你见我那一晚,我就很清楚。”   梁云清恍惚,他认真想了想,确实已经不记得了。   记忆里只有温钰浓邀请他跳舞,他措手不及,害怕跳不好让她扫兴,索性就说了不会。   即便之后私下练过无数回,也已经没有机会再弥补那一天的遗憾。   他安抚似地温和笑一笑,“沅禾,我没有这样想过,你别多想,早点休息。”   “那天你身上被泼了酒,在更衣室你说过什么也忘了吧。”   裴沅禾忽然声嘶力竭,冲过去把他拉开的门猛地关上,“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成钰浓的朋友,你让我自重。”   “我好不甘心啊,凭什么?梁云清你告诉我凭什么?”   梁云清不太会安慰人,也没想过裴沅禾为何如此失态。见她摇摇欲坠便扶了一下裴沅禾的肩,轻声细语地说:“沅禾,你冷静一点。”   “你以为凭什么知赫传媒会给你预/□□笔钱?云清,帮你的一直是我啊。”   所以,作为回报,喜欢她很难吗?   *   张耀文在北京跟顾客起了冲突,温钰浓又慌慌张张地回京市去局子捞人。   见了鼻青脸肿的张耀文后,她不好再说重话,反而改口安慰他:“没事,是他们欺人太甚。”   那群人摆明了是来闹事的,张耀文想解释,又因为是他先动手,自知理ῳ* 亏最后只能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小温老板,是我沉不住气,给你添麻烦了。”   温钰浓张了张嘴,恍惚间想起裴知瀚在几天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你的助手太年轻,沉不住气,出点事也把控不住局面。”   当时,裴知瀚的神态很平静,温钰浓探究地看了他好久,硬是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情绪。   这话他说出来,似乎就纯粹是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别的目的。   “这很正常,我最开始也这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给他机会,又怎么成长呢。”   记起自己的来时路,温钰浓好声好气,完全是一副好领导的模样,非常大度包容,似乎并不介意张耀文可能会把她交代的事情搞砸。   温钰浓没有多想,继续埋头捣鼓自己手里的图纸,对着ipad上AR技术模拟出来的成品图比对着细节。   裴知瀚靠在床头看她忙碌,不时把温水递过去喂她喝一口,碰到她的问题也耐心解答。   谈单时怎么压价?什么时候开口提下一次合作?他事无巨细地一步一步教她。   然后她终于忙完,把消息挨着回完后,一堆电子产品通通从床脚推到地毯上。   她不爱收拾,裴知瀚也纵容,只看着她笑。   她塌/腰/抬/臀,在裴知瀚逐渐危/险/滚/烫的目光下爬了过去。   到他身上时,她躬起腰,像只犯懒的小猫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嗅一嗅,又快速撑开两人的距离。   动作间领口朝两侧滑落,露出了随脉搏微微震颤的漂亮的沟/壑。   睡袍往上撩时,她却又萌生退意,垂着无辜的眼睛看他,食指点在他的胸口,“你别急。”   温钰浓起身,跪/在他的窄腰两侧,解下睡袍的腰带蒙上他的眼睛,“Daddy Puppy,you follow the scent to find me。”(你闻着气味来找我)   娇媚的声音结束,她起身往床边跑,被裴知瀚一把捉住,反被压在身/下,自然是退无可退。   睡袍带子还系在他的眉眼处,视线昏朦,只有一点壁灯的光线漫进眼角,感官被无限放大。   通身的香氛,挂在臂弯的睡袍,极致漂亮的腰线,丰沛的长发,白瓷般洁白的肌肤。   又魅又妖,真是要人生要人死,全凭她说了算。   他哑着声音问:“钰浓,要不要跟我去北京?”   她说:“不去。”   他想,坏孩子,就该往死里惩罚,才会学乖。   是罚是赏,到最后,好像也不是他说了算。   *   温钰浓去GZ选主播,裴知瀚那几日都陪在旁边做参谋。   她还是那副样子,忙起来什么都能抛在脑后,谁的面子也不乐意卖了,连一日三餐也得裴知瀚提醒她,俨然一副女强人的做派。   说她三分钟热度也好,总归温钰浓有预感,这事儿她能做好的。   来来回回面了几十个人,她留下了一个有经验的女主播和一个想要转行的短剧演员。   要回去的那天,裴知瀚带她看了二沙岛的房子。   温钰浓不解,只以为他是要投资房产,便笑着问他:“听沅禾说你以前常常跑去HK,SZ湾的房子也没少买,怎么现在又想入手GZ的房产了?”   裴知瀚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进了别墅的电梯,进门时他放慢速度,走几步又停下来。   他盯着温钰浓小巧的鼻尖瞧,把她卷曲的头发勾到耳后,觉得小姑娘越看越上瘾。   谢鹤徽曾经说过他的塑造能力特别强,可以把手下任何一个人培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起初他是计划这样养温钰浓的,但很快这个想法就没有了,她的特别和她一切的样子都不应该被干预。   “这是买给你的,你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好。”   温钰浓不敢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惊讶的很,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说什么?”   “钰浓,我咨询过医疗团队,你爸爸的病还得养,把叔叔阿姨送到GZ来会更好。”   “我知道,但房子没必要。”   “住的地方而已,宽敞点有什么不好?”   温钰浓觉得跟裴知瀚没法说通,甩开他的手,冷声冷气地说:“你不要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你别以为你送,我就该要?”   她挑眼看裴知瀚,圆圆的眼睛带有怒气,对他打发女人的手段深恶痛绝。   “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没见过这么端着的女人,摆到面上的东西还要挑三拣四,觉得我不识抬举?”   说完她眼睛就红了,打心眼里觉得裴知瀚看不起她,猜到裴知瀚要提分手,温钰浓抬手覆面开始啜泣:“你,你——根本没有想过尊重我,其实你从来没有平等地对待我。”   “要分手直说,送这送那你犯不着,我也不稀罕。”   她抽噎声越来越大,用手抹一抹脸颊,全是泪痕根本擦不干净,“你早就想分手了吧,嫌我烦,之前,之前不接我电话,故意冷着我。让我看你那些花边新闻,是指望着我主动提出来吧。”   温钰浓记起那几天,没法消解的委屈和不安漫上心头,“我找你哭,我喝醉了求你,你自知拒绝不了我。哦!也不是,是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没法拒绝所以又陪我玩几天,现在觉得没意思,然后想要拿钱打发我。”   裴知瀚被她的反应吓到,他的心跟着一阵一阵地抽痛,胸口的感觉很奇怪。   觉得事情已经完全脱离掌控,他尝试着去拉温钰浓的手,动作轻反而被她一把甩开。   然后他看着小姑娘踢踢踏踏地往外跑,鞋跟又细又高,在最后一截楼梯崴了脚,直直往下摔了去。   温钰浓就以那个姿势伏在地上,瘦弱的脊背被浓云般的长发覆盖,双腿侧弯,浑身抽动颤抖着,拂面哀哀痛哭。   “浓浓,你别动。”   裴知瀚一急,追过去时大腿撞到扶手,他浑然不觉,只麻木迈腿想要扶她起来。   其实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哄一哄。他承认自己做的不好,学不会爱人,总是惹她哭。   温钰浓依旧是伏倒在地的姿势,她直起腰身,双手撑在地砖上,回头望他那一眼好哀戚决绝,她忽然平静下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要过来,裴知瀚,我不想你再碰我一下。”   他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情绪,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   就算他真要分手,也不会亏待她。   退一步讲,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不同意,他也不会专断到一个人做决定,逼她离开。   但温钰浓那厌恶的,充满恨意的眼神还是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刚要说话,便听到温钰浓继续说:“分手,我要跟你分手,我也不是多喜欢你。”   暮色从巨型落地窗漫进来,金色光束中有弥弥烟尘,裴知瀚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温钰浓听到他说:“好,我不碰你,我给你叫医生。” 第28章 发疯兄妹   隔日,裴知瀚去青云山见裴沅禾,她淡静地坐在梁云清身边切着牛排,心情似乎不错,还喝了点香槟。   裴知瀚没有避讳梁云清,直言不讳地问她:“昨天小K说你不愿意吃药,是怎么回事?”   裴沅禾不耐烦,“啪”的一声重重放下刀叉,把Tulip Glass推到一边,“哥,你明明知道是为什么。”   “以后不要这样了,你不要因为置气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裴知瀚无奈,看了一眼梁云清,转而对他说:“云清,麻烦你多照看着她,她很听你的话。”   梁云清莫名被cue,抬头看裴知瀚,觉得他无能为力的神情完全就是长辈拿家里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办法的样子。   长兄如父,他听说裴沅禾一岁的时候就没有了父母,说是裴知瀚带她长大,一直是无底线地在弥补纵容。   梁云清拉过裴沅禾的手,把她放下的银叉拿起送到她手里,细声劝到:“吃吧,别生气。”   他知道,裴知瀚要的是一个合裴沅禾心意的保姆而已,至于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其实不重要。   裴沅禾果然气消了大半,还乖巧抿唇笑了一下,继续叉着碟子里切好的牛排,嘴里说着梁云清听不懂的加密黑话,“哥你不要怨我,我是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   她抬眼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裴知瀚,“我变成这样也是你教出来的。我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轻易就得到了,我也不能接受我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我不懂什么对错,但我也不是说非要哥哥怎么样,选择权在你手里。你自己做的决定,对吧,哥哥你心里有数的。”   裴知瀚没有说话,四周也跟着安静,脑中闪过很多碎片化的记忆。   他很用力地去想和温钰浓的那些日子,怎么开始,因为什么开始,又为什么结束。   记得第一次去见张书记那次,她说自己的卡限额。这是他三十多年第一次碰到有女人跟她说类似“钱没带够”这样的话。   他去看她的脸,没有一点别的意思,似乎不是有意在下他的面子。   细想一下,他陪女人逛街的次数很少,除去裴沅禾,皆是他父辈朋友那边的孩子,推脱不了才不得不出面。   去的店也豪奢得多,买包买首饰只看限量定制款,没有谁会考虑钱的问题,一串数字划卡而过,或是直接让人记在他的账上。   生平头一次有女人让裴知瀚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让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正是持靓行凶的年纪,会认为和男人逛街还需要自己掏钱。   所以是因为好奇才开始的吧,他又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   后来温钰浓总想找他做买卖,其实花点小钱没什么,可一旦扯上生意的事,他是很慎重的。   所以那些刻意丢出来的机会,也是反复考虑过才做出的决定,他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想过最后会不了了之。   但都不重要了,对于马基雅维利主义者[1]来说,纠结过程毫无意义。   安排好裴沅禾的事后,他照计划赶回京市赴约酒会,除去多喝了两杯酒,谈吐间依旧得体自若,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酒会后半场他便离开,惯性地早早回去休息。   到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头,才恍然想起了温钰浓的那句:这个房子,一个人住太空了。   是啊,空空荡荡,毫无生气。   这天夜里裴知瀚失眠了,醒来后有些麻木冷清,他靠在床头拨家庭医生的电话,拿了药服下后才勉强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温钰浓缩在白色拉绒毛衣里的小身躯,她蜷缩在楼梯口,菱格短裙盖不住膝盖,两条白愣愣的细腿打着颤儿。   脖颈系了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像只灰色蝴蝶,伏在她的颈侧。   然后蝴蝶跟着她飞走,留下满室的馨香,临川一梦。   裴知瀚在这一幕中惊醒,不再有一点睡意,索性起身去雪茄房点了烟。一支接一支地抽,抽得猛,次次过肺。   莫名其妙想到了那天在影厅温钰浓说的那些话。   他愣神好久,最后夹着烟起身往楼上走,麻木地摁开电影屏幕,敲字的手指微微颤抖,搜索出那部片子后,极认真地端坐着观看。   还是那个位置,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裴知瀚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从那个穿绿色裙子的法国女影星开始,到她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跟男演员调/情。   他思考着每一处的细节,不懂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只是那句没头没尾的“她很漂亮”来得突兀。   *   定制的翡翠托从京市运过来,温钰浓尝试着带两个主播卖货,几个工人在隔壁镶,他们在另一间房子卖。   她回绝了裴知瀚安排过来的营销团队,也没有留在GZ,只带了她自己招的两个人回平市。   温钰浓跟温泊松商量了一番,决定不买推广,先注册几个账号发视频养一养,看看流量如何再做决定。   她每天拍几条视频介绍工厂出的裸石,镶出来的戒指和套链,也让粉丝留言喜欢的拖和链子。   因为没有团队都是自己拍,她一般是右手拿手机,左手端放戒指的盘子,某一次不小心把戴在左手腕的表拍了进去。   有人在评论区问:「宝玑蛋?真的假的?现在做翡翠生意的人真有钱。」   温钰浓不懂什么真不真,也没打算回应。   第二天醒来她照例翻看评论区,收集整理粉丝想要的款式类型,才看到了那条评论下面热烈的讨论。   温钰浓生出些好奇,拍照上网搜了一下裴知瀚送她的那只表,宝玑Reine de Naples系列8939[2]。   她看到估价后有一瞬惊讶,然后笑一笑,顺手把表摘下来丢在了衣帽间的一角。   之后的视频,她身上不再有任何饰品出镜。   过了半个月,温钰浓开始了第一次直播。   他们分两个号错开时段播,有经验的杰西卡播一个号,从早上八点播到中午一点;她跟蒋厅南一起播另一个号,从下午三点播到晚上八点半。   蒋厅南过货,她在旁边做捧眼,介绍品质和款式。   两个人配合下来,逐渐熟练也开始彼此打趣,和评论的网友边互动边过货。   戒指套链堆在桌面,屏幕里只露出蒋厅南漂亮的双手,最开始直播间吸引的也都是一群手控的妹子。   逐渐有了名气后,什么人都进来看几眼,说的最多的还是蒋厅南声音好听,手漂亮。   当然珠宝也美,但总是要在夸他手好看之后,才会跟着有这样一句话。   有新进直播间的网友问:「你们俩是情侣吗?」   蒋厅南停下来,侧头看她一眼,狭长的眼睛微挑,似乎在说:炒炒cp怎么样?网友最吃这一套的,他之前就跟温钰浓提过。   她也挑眉示意他认真些,嘴上也没停继续介绍道:“主播手上拿的这个果绿冰蛋子,没垫色,纯天然缅甸A货翡翠,镶的是925银托,599上链接...”   弹幕的谈论越来越离谱,播到一半,梁厅南忽然取下支架上直播的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洒脱一笑:“看吧,天天问长得怎么样,现在露脸给你们看。”   「蒋厅南?我就说你最近怎么不拍剧了,跟着女朋友开直播卖货了?」   「蒋厅南是谁?挺帅的哈!男主播。」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   「男主播这么帅?」   「这真喷不了。」   ...   见了蒋厅南的真容后,网友对温钰浓的长相也开始感兴趣,弹幕一个劲儿问蒋厅南是不是谈恋爱了,说他不拍剧是为了来女朋友这帮忙。   蒋厅南解释:“谈恋爱?那可是天大的便宜,给我钱还陪我谈恋爱?”   他又转头问温钰浓:“老板,他们也想看看你。”   没等温钰浓反应,他调转手机,朝温钰浓那边晃了一瞬。   长发扎成低马尾松松绑在脑后,素净一张脸看着有点憔悴,但年轻漂亮,还是一副娇气的样子,那点憔悴反而被衬托的更有味道。   裴知瀚见到这一幕后扣上了平板,沉默了一瞬,忽然怒气涌上来,把它拿起来重重扔出去,刚好砸到墙上挂着的鹿角logo。   两件重物一起跌落,发出巨大的声音,碎成一地。   裴知瀚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事,来平复一下情绪。   他倾身拿起桌面的电话,“张秘,你把刘展,李军...他们几个都叫过来。”   几个人一头雾水,寥云飞在HK处理事情,没有赶过来反而逃过一劫。   “你们怎么办事的?我安排过去的人呢?怎么会有这种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接二连三的质问抛过去,裴知瀚不说脏话,说话时情绪也没什么波澜,室内气压却越来越低,最后他不想再多废话,“处理不好就提交辞呈。”   刘展跟着裴知瀚最久,身旁李军碰了碰他,示意他解释一下,刘展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站着没有反应。   最后是赵助沉不住气,往枪口上撞,他直言道:“裴董,安排过去的人是温小姐亲自拒绝的,她不要我们不可能硬塞的。”   赵助顿一顿继续解释道:“温小姐那边说不通,我去了不成,李助也去了,最后刘助出面也一样,我们都尽力了。您也说了不让她为难...”   裴知瀚手上夹着刚点的烟,他掸落长长的烟灰,下颚在光线下划出清晰的阴影。   像是被这些话逗到,他嗤笑一声,缓了口气压着情绪说:“我没让你去找她,谁的问题还不够清楚吗?怎么解决的梁云清就怎么解决这个人,很难办吗?钱不够就加啊,这也需要我教?”   “又不是让你们自掏腰包,有这么为难?”   裴知瀚把烟送到唇边狠吸了一口,话语伴随烟雾出口,“有什么困难一次性讲完,别事情办到一半,来跟我说有苦衷。”   [1] 马基雅维利主义:心理学上对于三大特征人群的性格总结,务实、情感疏离、相信结果可以证明手段的正当性。是只在意结果的极端版本,通常伴随着操纵性和对道德观念的漠视。   [2]宝玑Reine de Naples系列8939腕表——手表品牌 第29章 克制的人   邓慧娟把饭菜给温钰浓送过来,直播结束后,她和蒋厅南一起在直播室吃晚饭。   夜里她吃得少,邓慧娟做的这些饭几乎都到了蒋厅南的肚子里。   蒋厅南捧着饭盒,竖起大拇指,“哇,这个蟹,老板,你妈做饭真好吃。”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   温钰浓把一旁的直播器材收好,头发松散,她站直身体重新把头发拢到脑后,扎到一起。   “蟹性/寒,不能多吃。”   “谁说的?你还知道这个?”   蒋厅南问了话,见温钰浓长久没有反应,就抬头去看。   她僵立着没动,眼睛里似乎还蓄了一层薄雾,蒋厅南见状一时失言,愣了一下才说:“多大点事,我不是没吃饱吗?阿姨做饭真好吃!”   温钰浓记起自己曾用一顿饭来笼络过裴知瀚,他在那时也夸过邓慧娟的手艺。   后来,他用同样的方式捕获了她的心。   分开前,他们又一起去过沪市,快到饭点时裴知瀚问她:“我叫刘助去订餐?”   见她还在专注看图纸,他碰了一下桌面上的水杯,杯身已经凉透,就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又问了一句:“吃的惯这边的饭吗?”   温钰浓抬头,想起黄嘉琪带她吃过的蟹黄面,摇了摇头说:“之前来的时候和朋友吃过超有名的那家三鲜面,就在外滩那里,怪腥的。”   裴知瀚含笑点了点她皱起的鼻尖,“那你待着别动,我给你做饭。”   “真的?”她没想过裴知瀚这种人有一天会进厨房。   “真的。”   裴知瀚在她身旁坐下,打电话让助理送食材过来,其实厨房里东西一应俱全,但鱼、蟹、虾、鳝,他都要新鲜的。   刘助把东西送过来以后,她也跟着裴知瀚进了厨房。从身后搂着他的腰,看他一时兴起地在岛台忙碌。   在处理食材的间隙他还不忘回头,弯腰亲一亲她的唇角。   他怎么不算是一个好恋人呢?把菜摆上桌,替她醒好酒,还要抱着她,教她怎么把饭吃好。   裴知瀚给满膏的红膏蟹蟹腿淋上太雕酒,然后把蟹腿喂到她嘴里,问她:“怎么样?”   没有任何餐前酒的铺垫,入口就是微醺,她眯着眼睛说:“好吃。”   奖励似的,裴知瀚又去亲她沾了汁的唇,对她说:“来,喝汤,然后吃一点碳水,就可以喝酒了。”   后面温钰浓也问:“为什么不多做一点儿,这个好吃。”她指了指盘子,“这个好吃,我没有吃过这样的蟹腿。”   裴知瀚给她夹鳝丝,低头去贴她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蟹性/寒,你要少吃。”   温钰浓想,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要分开了吧,最后那点温存,或许也是留给他自己的念想。   万恶淫为首[1],他是克制的人,对她也一样。   温钰浓抬手遮住眼睛,蓦然回身,对身后还在怔愣的蒋厅南说:“吃完赶紧下班,别那么多废话。”   *   节目组安排了祭祀舞乐,按跟政府签的合同,拍摄了两集跟传统文化相关的内容,用于宣扬当地文化。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纸钱的气味,在高亢的唢呐声里,裴沅禾问身旁的人:“云清,你喜欢她什么?”   梁云清没有听清,下意识地皱眉,“什么?”   裴沅禾踮起脚尖,凑在他的耳边说:“你喜欢钰浓什么?”   他没有动作,眼前光景逐渐虚化,自然想到了那个人。   她怕冷,到了冬天会把自己裹成粽子,穿平底鞋背手工牛皮包,脖子上挂一枚拇指大的弥勒佛吊坠,喜穿材质大于款式的衣服。   时间往前推,在新泽西读书时,温钰浓带着慕斯蛋糕跟他在Sandy Hook过周末。   她也问:“云清,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谈恋爱?你读大学都没有谈恋爱吗?高中呢?喜欢你的女孩子很多吧。”   温钰浓对他有无穷无尽的好奇,有问不完的问题,他也不会用心回答,想到啥说啥,或者什么也不说。   那一回也一样,这些没有价值的问题他通通忽略,反问她:“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你看不出来吗?”   梁云清当然知道,温钰浓的喜欢很直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他,直截了当不需要猜。   他替温钰浓拍掉衣领上的灰尘,对她说:“钰浓,其实人的感情往往是类别性的共有,就比如男人的爱是一个样子,女人——又是另一个样子。这没什么特别的,也不值得你在二十几岁最珍贵青春里,为了所谓的情感荒废掉太多时间。”   她很傻,什么都不懂,听不出他话里的拒绝,还崇拜地看着他追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既而面上又挂起失落表情,“是不是喜欢你的女孩子太多了,她们追你的方式也都是一个样子,所以你觉得女人对男人的喜欢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望住远处一片平静的湖面,情绪尚佳,耐心同她说:“怎么会,没有那么多人,你感觉不出来吗?”   温钰浓脸颊蓦然漫上红晕,她觉得那就是一种表白方式,内心戏多的女孩儿已经脑补到了结婚生孩子。   见梁云清走神,裴沅禾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臂,周遭吵闹声不绝于耳,她耿耿于怀非要问出点什么来,“你告诉我,我不生气。”   梁云清本能地收回胳膊,象征性地回了一句,“她——唱歌跑调。”   裴沅禾的表情僵在脸上,心情怪到极点,她甚至打心底生出点恨来,为什么他能那么云淡风轻,就像当时他拒绝自己时说的话一样。   他说——沅禾,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   那个人是谁,梁云清不肯说,但很快她在裴知瀚办公桌的抽屉里见到梁云清在街头抱住温钰浓的照片。   她当时恍惚不已,在家里又砸又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裴知瀚不让她跟梁云清在一起。   裴知瀚劝她:“沅禾,很多东西得到了,经历过了,也就是那么回事。感情也一样,没什么特殊的,换个人喜欢也是一样。”   “好啊,哥哥,你做给我看。”她笑得疯癫,“哥,你自己也做不到,干嘛来要求我?”   “哥,你就答应我吧,等到了二十五岁,我会乖乖进董事会的,我就玩两年有什么关系?”   裴知瀚丢来一记冷眼,对她极其失望,“小禾,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裴沅禾知道自己哥哥严厉,也不是无底线地纵容她,但不会不把她的生死当回事。梁云清也一样,在很多事情上对她也只能妥协。   她笑着跟走过来的闵K招手,不经意地说:“节目组让邀请好友,我叫了钰浓过来,你没有意见吧?”   梁云清若有所思地看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做直播要流量,哦对了,她还会带上绯闻对象一起。”   温钰浓带着蒋厅南到剧组的那天,节目组已经拍完了青云山的镜头,他们的部分是在中国西部地区录的。   高原雪山,白茫茫一片,一群人支了帐篷,围炉煮茶。   弹幕一片的羡慕,说的都是,「有钱了也要体验这种日子。」   坐狗拉雪橇,看流星,泡雪中温泉。   蒋厅南以前拍短剧,根本没有这种资源和一众大咖聚一起,难免露怯,小心翼翼地恭维着所有人。   裴沅禾只是动了动,他就以为她想喝水,赶紧倒了一杯过去。   杰卡出声提醒,“厅南,你把这些事儿做了,云清做什么啊?”   蒋厅南才知道自己有些过头,不好意思地看温钰浓。   温钰浓没说话,回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继续往橙子皮里加茶叶。   炉子上的花生在高温下炸开,溅起油,滴到她的手背,温钰浓被烫到,刺痛了一下赶紧收了手。   梁云清本能地抓住了她收回去的那只手,认真拿近瞧了瞧,用拇指摁住烫伤的那一个红点,又在温钰浓反应过来的前一秒松开,“我带了药膏,我给你拿。”   说完他就起身,往支了帐篷的方向走去。   「这,他们很熟啊?」   「听说,云清之前报上去的飞行嘉宾就是这个女的啊,豆芽上卖珠宝的。」   「那裴沅禾呢?」   「资源咖,砸钱抢的名额呗。」   ...   姜成看准时机,一边加柴火,一边不经意地开口帮梁云清圆了回来,“云清真的是太周到了,对谁都好。沅禾你会介意自己的好闺蜜的和男朋友的关系这么熟吗?”   裴沅禾埋头喝茶,一脸的平静坦然,“我们三个关系很好呀,我相信云清,也相信钰浓。”   闵K问:“欸,沅禾,是不是撮合你们在一起的就是钰浓啊?”   温钰浓睁着眼睛疑惑地看裴沅禾,有些不解,撮合她和梁云清吗?   那并没有,但祝福,她是真心的。   裴沅禾露出温钰浓送她的翡翠戒指,“是呀,她还送了贺礼。”她纯真地举起手冲温钰浓笑,“我结婚,你要做伴娘。”   温钰浓也笑,“好啊。”   剧情拍完以后,大明星们陆续回了房车休息,梁云清被裴沅禾拉着去见人。   最后白茫茫的雪地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温钰浓等着拍下一个镜头,无所事事就带着蒋厅南一起去帮忙。   炭火还燃着,铁架子滚烫,又重又大。   她没经验一不注意就碰倒了烧烤架,力气小,倾倒的台子接不住,重重砸在她小腿的位置。   她惊呼一声,亲眼看着裤腿迅速烧焦,被烫出大大的口子。   “哇,好痛。”   蒋厅南听到声音,赶过来掀开架子推到一边,又去看她的腿,红彤彤一片。他急中生智抓起一把雪拍在她烫伤的位置。   “怎么样?好点了吗?”   温钰浓苦笑,“嗯,好多了。”   她兜里还揣着梁云清给的药膏,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拿出来。   [1]万恶淫为首——张三丰《天口篇》此处译为:罪恶源于过度的欲望。 第30章 像个活人   节目组赶着话题热度,提前做直播拍摄的准备,正值绒绒雪花纷纷扬扬下起来,乱山重叠杳杳难分,五里浓雾。[1]   温钰浓忍着疼,在帐篷里简单用纱布包扎了一下伤口。裹上长长的羽绒服一瘸一拐地走进雪地里,坐在节目组安排的位置等人到齐。   嘉宾们陆陆续续出来,温钰浓的腿冻得有些僵,但又怕碰到伤口没敢揉,只能靠着木椅扶手挪一挪,调整坐姿。   导演见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解释道:“姜老师上午录完节目之后就去景区酒店休息了,这会儿理小路那一截堵车严重,大家稍微等一下。”   娱乐圈的老人谁敢说不等呢,更何况裴沅禾跟梁云清也没到,等谁还不一定呢!   雪渐渐大起来,有了昏天黑地的架势,蒋厅南穿着大衣在雪地里很快就冻得受不住。他站起来跺脚,又替温钰浓拍掉肩上和头发上铺落的碎雪。   他问:“冷不冷,我去给你拿毯子?”   这时姜成几个一起走了过来,导演立即安排起拍摄进程,仅剩几分钟的时间,便只跟大家简单对了一下聊天的话题,便准备开始直播。   为了展示珠宝,温钰浓把身上的羽绒服脱掉递给工作人员。里面一件棕色大衣,恰到好处露出脖颈的翡翠项链。   导演喊出“Action!”   姜成开口讲话:“诶哟,这雪下得是真好看哦!”   闵K:“是啊,我们都看了好久咯。”   蒋厅南震惊看着闵K,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又转头去看温钰浓,挤眉弄眼的样子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是她这一笑,气氛反而轻松起来,姜成没理闵K,提议道:“我们要玩游戏吗?”   “什么游戏?”   “年轻人爱玩的。”   蒋厅南提议,“我们九个人可以玩阿瓦隆[2]!”   “天气冷,大家先喝这个——木兮热茶。”   大伙接过后茶,等着林森号走完广告流程,“这个好喝,喝完身体暖和多了。”   ...   因为有人理解不了游戏规则,改成了真心话大冒险。   节目组有意引导他们聊一些自己的私生活,“真心话”其实才是一早内定好的游戏。   裴沅禾手上捧着热奶茶,身上的羊绒斗篷带了巨大的毛领,她缩在里面,脸蛋小小的,只露出半截。   昏昏欲睡一副乖静模样,听到这儿,狐狸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了一眼梁云清说:“又ῳ* 是这个游戏呀,记得我跟云清上恋综的时候,也玩过。”   杰卡:“哎哟,姐姐,我听说你们见面第一天,他就说现场有喜欢的人。”   裴沅禾笑了一下,“这你都知道?”   但其实那不是第一天,前面他们已经拍了不少情节,后来节目组把那一部分剪辑到了最前面而已。   杰卡:“我是你粉丝啊,你拍什么我看什么。”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你当博主那会儿,我就粉你了。”   「这个杰卡没事吧?」   「他是一天都不想努力了。」   「某些人的哥哥对资源咖一见钟情,不也是一样么。」   ...   因为这个插曲的铺垫,轮到梁云清时就有人问他:“是不是对裴沅禾一见钟情?”   梁云清冷清一笑,“我还没说要选什么。”然后他说:“我选大冒险。”   “切,没劲儿...”   拍那档恋综时,梁云清其实没有想过会遇到温钰浓。后来好多事情他顺过来,才知道其中那些弯弯绕绕。   最开始他拿着剧本,演戏很不适应,公司安排的团队又有意要给他抄cp,很让人烦躁,尤其是那个游戏环节还是剧本之外的。   那天在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极细的碎响。   “这里有你心动的人吗?”   这个问题响起时,他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被问到后的措手不及,而是他仰头时看到了站在二楼的温钰浓。   她背身而立,身前一卷宋制屏风,投出细碎的光影,晃得人心浮动。   那是她自新泽西不告而别后,他们的再一次重逢。   闵K见不得梁云清那扫兴模样,不服气又不得不说:“那你亲裴沅禾一口吧,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说完他就后悔,立即开口:“你去亲杰卡,入乡随俗,到了这儿就从“零”开始呗。”   闵K自知这话有讨论度,还皮笑着对裴沅禾说:“沅禾,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他学着昨天裴沅禾的样子,扭扭捏捏地说:“你那么相信云清的嘛。”   杰卡却坐不住了,“闵K你搞错没有,输的是梁云清,不是我。”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不知谁扔了个雪球过去,砸在闵K身上,他不甘示弱也弯腰拢了一捧雪,众人就这样嬉闹起来。   一番盛世景象,又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此时若有音乐,也该配最轻快的那种。   温钰浓被冻得受不了,小腿又不知被谁踢了一脚,腿上的伤口开始裂裂的疼,似乎有血浸透纱布。   她借着光线想俯身看看伤口,那一埋头,大脑充血,就直直昏倒进雪地里头。   一堆人里只有蒋厅南知道她受伤的事,见温钰浓状态不对就没走太远一直挨着她,昏倒时他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蒋厅南赶紧扶她起来,见人面色惨白,手足无措只能慌乱地回头看导演。   工作人员抬了个担架把人放上去,编剧跟着走过来,安抚着其他嘉宾,“应该是天气太低,暖一暖就好了。”   见拍摄还在继续,梁云清指了指扛着摄像头的摄影师,“关了。”   好在拍摄有延迟,这一幕导演掐断的及时,立即插播广告进来,试图用十分钟的时间说服梁云清调整好情绪重新进入拍摄。   一向好说话的他是真的生气了,质问着面前几个人,“嘉宾邀请过来,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没有处理就这样拖着,合适吗?”   Judy把气头上的梁云清拉到一边,劝慰道:“云清啊,这事儿不怪张导,是温小姐自己要去帮忙的。当时张导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劝过她去医院,她自己怕赶不上第二天的拍摄才拒绝了。”   好长一通话,梁云清没有听进去,这些人永远都是这样,出什么事他们都能够找到理由撇清关系。   他摇了摇头,“人醒过来,确认没事了再说吧,我现在这个状态调整不好的。”   “Judy,你也不想明天的新闻头条是我吧。”   梁云清的话带些威胁意味,Judy气得两眼翻白,职业素养让她没法说气话,依旧好声好气地分析利弊:“云清,你气什么?你有什么立场这样做,温小姐是你女朋友请过来的嘉宾,她都没有说话,你逞什么英雄?”   “Judy,你知道的,她原本也是我请来的人,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梁云清咬字极重,护犊子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肯藏着,更别说避嫌了。   Judy叹了口气,很是无语,“云清,我也是你的工作伙伴,请你尊重自己的工作和你的同事。你把这些大咖得罪了有什么好处?他们随便对媒体说两句,就有的你受了。到时候出来擦屁股的是我,我也要跟着扣钱,我容易吗我?”   她叹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继续说:“云清,成熟一点行不行?”   裴沅禾把温钰浓送进休息室,出来时远远就看到梁云清在和Judy争论,她没见过他那样失态,不过终于像个真正的人了。   她走过去拉住梁云清的手对Judy说:“Judy,我跟他聊,你去忙你的。”   裴沅禾将他拉到一边,指了指温钰浓待的休息室,盯着那个方向说:“云清,这是山区,有一截路段塌方救护车都进不来,你急也没有用。”   “刚刚医生已经看过了,说是低血糖,你不要担心。”   “沅禾...”   “我知道,我叫她来,当然得为她负责。”裴沅禾松开他,把有些僵的手放到唇边吹一吹,揣进了斗篷兜里。   “我已经打电话给我哥了,他刚走没多久,这会儿已经让直升机调头,很快就会过来。”   梁云清一笑,因愤怒而眼眶发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裴沅禾说:“裴沅禾,我和钰浓,不是你们兄妹的玩具。”   “那又怎么样呢?你能改变什么吗?”   *   裴知瀚到时,周身寒气骇人,眉眼挂些疲倦,步子还有点儿急切。   进门后从头刮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蒋厅南。   他声音凛然,“你先出去。”   蒋厅南懵的很,但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刘展,一瞬间明白过来,没犹豫地走了出去。   裴知瀚掀了被子的一角,让医生剪开了她粘在腿上的纱布,白皙的小腿上一片猩红,伤口有些狰狞。中心有大片水泡,有的已经破裂,坍塌的表皮贴在创面上,边缘泛赤红色。   “裴先生,温小姐的患处需要先消毒。”   “嗯,疼吗?”   提着医药箱的藏医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才回:“裴先生,肯定会疼的。”   “换个人过来。”   医生停下动作,没敢继续,只能看着身后的刘展,希望他能给点提示。   刘展:“裴董,温小姐这会儿还睡着,正好抓紧时间把伤口处理了,待会儿人醒了才更受不住。”   裴知瀚走到床头,见她苍白脸颊上还黏着几缕发丝,就轻轻把头发往她耳后拨。   温钰浓的呼吸浅,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微微颤抖着。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对刘展重复了一遍,“我说,换个医生过来。”   ...   上药时很疼,她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裴知瀚一慌,松开她的手,把人和被子一起半抱住。   他闭了闭眼,语气平静,看一眼拿着夹棉球镊子的医生,“轻点儿。”   随即又低头安慰道,“没事儿,不留疤的,浓浓乖,忍一忍。”   [1]乱山重叠杳杳难分,有五里浓雾。灵感源于——乱山重叠杳难分,似五里、蒙蒙雾。出自:王沂孙《扫花游·秋声》   [2]阿瓦隆——类似于狼人杀的桌游。 第31章 天罗地网   京市连着落了几天的雪,气温低至零下十度,出门的人少,档口生意变得惨淡。   张耀文听从温钰浓的安排,盛装打扮后提着保险箱上门,恭敬地将裴知瀚定制的那颗翡翠“白菜”摆上他的办公桌。   东西交付后,他站一旁等待裴知瀚签合同。   裴知瀚这才懒懒扫了他一眼,夹烟的手悬停在烟灰缸上僵了一瞬,然后曲起食指弹一下烟身,便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静静打量着张耀文的一身装扮,黑色西装,领带系了一个半温莎结,假老成。   这一次目光清晰了,烟雾漫过抿紧的,微微下沉的嘴角,不怒自威又带点不屑,下巴一扬对他说:“打开看看。”   为了防止运送过程中的损坏,温钰浓在箱子外面还套了一个箱子。   张耀文把翡翠取出来费了一些时间,到后面有点手乱心急,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小心,把它摆在裴知瀚的面前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白菜”巴掌大小,雕工没得说,设计也精巧,前一阵子在珠宝展上亮了好大的相。   温钰浓说,是他眼光好。   他那时另有所指,笑着答:“我也是这样觉得。”   珠宝展后不久,他以坤泰集团的名义给了温钰浓部分项目的授权,她接受采访时在网络上小火过一把。   又因她现在做翡翠直播的缘故,某些博主把这件事扒出来,开始分析这件名贵的翡翠“白菜”,幕后买主到底是谁?   其中最有名的那位博主开始捆绑消费她,开直播说:老板娘她认识,曾是她的客户。   女人做生意看的从来不是运气,她怎么拉到的投资也不重要,有钱人喜欢做慈善,尤其是长得漂亮又可怜的小姑娘,谁不想帮一把?   试想一下,你有很多钱,那么可怜漂亮的小狗在你面前摇尾巴,你会不会想要投喂它?   裴知瀚刚刚处理好这件事,这会儿见到张耀文,心情更加复杂。   他看了一眼窗外猛烈的雪势,心想:她怕冷,不肯出门见他,也是应该的。   于是问道:“她的腿好些了吗?”   “谢谢裴先生的关心,小温老板的腿已经好了。”   温钰浓好没好,其实张耀文也不清楚,只是她前几天来京市时,已经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东西贵重,这会儿,他只想快点交差。   裴知瀚似乎不怎么关心他带来的翡翠有没有问题,连碰都没碰一下,只扬一扬下巴对他说:“收起来放这儿吧。”   张耀文松了口气,双手把东西捧起来往保险箱里放,又听到裴知瀚说了一句:“我不懂,你哪里值得她这么信任。”   张耀文身体一抖,太阳穴突突地跳,余光能够瞧见裴知瀚忽然倾身,伸出了那只夹烟的手,明明指节松弛地垂着,摁烟时却莫名有一种要把烟灰缸捅/穿的力道。   他失神,不知如何答话。   又听见烟灰缸摔在地上发出的剧烈声响,惊吓中手上的翡翠摆件跟着滑落,撞到保险箱的一角。   张耀文抖着手赶紧用力接住,但翡翠是硬玉,根本经不住这样一撞。   他定睛一看,最外层雕的那片叶子出现了一道裂痕。   张耀文低垂着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见过这场面,又惊又惧,立马慌乱地道歉:“对不起,裴先生,对不起。”   裴知瀚也瞧见了,没什么反应只冷淡地看着他,询问道:“这事儿,你能解决吗?”   “我,我做不了主。”几秒钟的时间,张耀文在心里死了一万回,这东西他赔不起的,觉得自己肯定要去坐/牢了。   恨自己没见过世面,别人就是摔了个烟灰缸而已,怎么就吓成这样?   “那就叫做得了主的人过来。”   *   温钰浓前段时间受了寒,身体虚弱,穿得厚了些,进公司大楼时浑身已经汗涔涔。   不知道是热,还是因为太急。   她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抱在臂弯,跟着刘助进了专用电梯。   张耀文坐在沙发上,桌前还摆了一杯凉透了的茶,他见温钰浓进来,不知所措地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干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温老板,我手滑...”   温钰浓勉强勾了一下唇,安抚般地朝他摇头,把衣服递给他以后,就拿着玉石灯往裴知瀚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翡翠物件上,把它拿起来时有些使不上力,裴知瀚眼疾手快跟着伸手扶了一下。   温钰浓才抬头看他一眼,又立即埋头,打了灯看有裂的位置。   裂痕不长,但缺了个口子,大概率是皮裂[1]没有劣进里面,看阻光的情况应该还有机会补救。   东西弄坏是其次,主要是送给老人的贺礼,经这一出就不吉利了。   温钰浓吁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裴先生,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您能否通融一下,让我把它带回平市,重新打磨一下。等师傅看了,如果裂的深,这一部分可能需要重新设计雕刻。”   她尽力挂上一点笑容,“弄好以后我送去重新估价,损失我来承担。”想了想,又补充道:“裴先生对不起,作为赔偿我会再备一件贺礼,来送给您外公。”   裴知瀚坐着没动,能清晰地看见她额头上的薄汗,也能闻到一点自她身上传来的香氛,进入鼻腔时仍有余温。   他似乎很体谅,一点没有生气和责怪的迹象,也不提张耀文多冒失,只问她:“跑来跑去,会不会麻烦?”   温钰浓摇头,“没事的,裴先生,这是应该的。”   裴知瀚没有表态,两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温钰浓不想耗下去,只当他默认,把翡翠重新装回去,合上保险箱准备离开。   “浓浓,你不肯多跟我说一句话了吗?”   温钰浓隐约听到了他叹气的声音,没有立即答他,而是转身去看门口,发觉张耀文已经被刘助带了出去,她的羽绒服规整地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恍惚提醒道:“裴先生,上次在蓉西,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那夜,蓉西的雪下得比此时的京市还要爆裂,裴知瀚见她受了那样重的伤,醒来后洗伤口换药却不肯再喊一声疼。   他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钰浓也像今天这样垂着头,要再乖巧一些,挣扎了一下就任由他抱着,依旧倔强,不肯说话。   他轻声提醒道:“浓浓,你助手今天犯的错,已经够我起诉他了。”   “为什么?”温钰浓瞪着眼睛看他,不解地说:“明明我都说了会承担损失的,也没有推卸责任,更没有说这事儿就不管了。”   她越说越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裴知瀚静看着面前的小人,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为了别的男人哭。   他答:“没有为什么,我的诉求很多,律师团队会一一帮我达成。”   “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裴知瀚。”温钰浓把这句话喊出来,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下。   因为哭腔,说出的话语有些含糊,但一字一句还是清晰地进了裴知瀚的耳朵。   她一边抹泪,一边倾述着自己的委屈,“你为什么想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管别人。”   “好,就算你这样的人,天生合该如此,那我们呢?就任由你取舍吗?”   裴知瀚沉默听着,把她手上的保险箱拿下来放在桌面。   他靠近一些,抚着温钰浓的背,解释道:“浓浓,你不能把人想得这么坏。”   温钰浓仰头看他,眼里一层厚厚的水雾,睫羽也挂着泪珠,“不是吗?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你不是全凭兴致吗?你还怪我不肯跟你说话,我做不到。”   她哭得更凶了,抽噎着摇头,“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分手了还能跟前任体面地坐在一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裴知瀚拿开温钰浓揉眼睛的手,轻轻抬手,指尖触到她的面孔,也跟着沾上湿热。   他轻而缓地替她擦泪,等温钰浓的啜泣声止住一些,才说:“浓浓,你要讲道理,开始和结束不都是你提的吗?”   温钰浓不懂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种话,只觉得他残忍至极,猛地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后,她扶住一旁的博古架站定,盯着裴知瀚又憋屈又愤怒。   “你什么好处都占了,明明是你逼我,现在口头上的便宜也要占。我承认一开始,我并不是多单纯。可后来,我也别无所求,就是想要一点你的爱而已。”   她慢慢蹲下来,用手盖住眼睛,脑袋埋在膝盖上,继续说:“你来蓉西见沅禾那天,直升机降落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当时我很后悔,怪自己不该那么鲁莽草率,轻易跟你提分手。我想,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生气,你以前说,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的。”   “我去找你,在帐篷外面我听到沅禾问你要不要来见我。你说:没有必要。”   “我好难过,但也清醒了,这四个字让我庆幸,分开后没有再纠缠你。”   温钰浓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又不甘心还是想要问清楚,于是她又自双/腿间仰起心灰意冷的脸,望住裴知瀚问道:“又是因为什么,过了一天又改变主意了呢?”   “像别人说的那样吗?”   “你只是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狗,觉得它可怜,一时兴起决定要把它养在身边。某天你觉得已经把它养好,又决定送走它,原本计划让它自生自灭,可又发现它离开你以后过得很差,于是又想故技重施?”   裴知瀚没有想过这些言论依旧会被温钰浓看到,还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她心思多也敏感,做出这些反应都不算奇怪。   他垂眸盯住面前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人,踱步缓缓靠近,姿态优雅又小心翼翼,最后蹲在温钰浓的面前,把人抱进怀里。   “浓浓,你看我像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1]皮裂:裂在玉石表面的口子。 第32章 爹味太重   温钰浓被迫靠在他的肩上,抽抽噎噎不肯答话,她心里有很多委屈,也不只是耿耿于怀裴知瀚逼她分手这一件事。   裴知瀚当然懂小姑娘的这些心思,他叹一了口气,沉默地轻拍着她的背。   很多事情无所谓对错,他一早就打算好要低这个头的。只是以这种方式,而且在这个时间,其实有些残忍,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温钰浓情绪好一些后,他就把人抱起来往休息室里走,好声好气地跟她道歉,“浓浓,对不起,是我不好。”   “那天不是不想见你,我是怕你不愿意见到我,也担心自己说错什么话,又惹你哭。”   “浓浓,你愿意原谅我吗?”   温钰浓躲开他的目光,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冷冷地拒绝道:“不要,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分开,那你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裴知瀚捧着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可是你看,如果你不肯答应,我就会撤资,你现在的直播体量那么大,要怎么周转下去呢?”   温钰浓才稳下的情绪经不起他这样的刺激,她用力想要挣脱开裴知瀚的桎梏,奈何他连拥抱的姿势都那么的无懈可击。   最后她只能仰头,无力地质问道:“你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我也做不到,比如心平气和地跟前任坐在一起谈生意。浓浓,我也不能当成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鼻息间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裴知瀚餍足闭眼,继续说:“浓浓,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有很多理由在一起,因为寂寞,因为欲望,都有可能。但你要清楚,如果我没有喜欢你,你跟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抚着温钰浓一瞬僵硬的后脖颈,郑重又诚恳地说:“我想你跟我重新在一起。”   温钰浓又惊又气,赌气似得凶他:“裴知瀚,恋爱不是游戏。凭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我也不是你手里的NPC,任由你摆布。”   裴知瀚点头,十分认同她的话,“当然,所以为了公平,既然由我决定了这段感情的开端,那么要不要结束,什么时候结束,决定权永远在你,我不会再逼你了。”   温钰浓知道,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容忍,这个台阶不下,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跟他有任何可能了。   “我跟你的合约签到了开春,那个时候如果我收了款,就跟你提分手呢?”   “随你。”   听到这,温钰浓有些难以置信,她望住裴知瀚的眼睛提醒他:“裴知瀚,我在利用你挣钱,你不知道吗?从李维安那次开始,我就算计好了的,哦不对,其实更早,从贺州俊带我来见你那次,我让沅禾去打听过你的行程安排。”   裴知瀚挑眉,似乎真的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对她说:“浓浓,这些都不重要,我也不在意。”   温钰浓鼻子发酸,胸口闷的很,用力憋着要落下的泪。   这回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莫名其妙有些感动,她甚至觉得自己冤枉了裴知瀚,自己那么幼稚居然什么都不问就给他判了死刑。   于是她也帮裴知瀚找到了台阶,替他说:“张太太那天来平市,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去的那晚,看到了那本书对吗?”   她尝试着笑了一下,也学裴知瀚捧她的脸的动作,把两只手放在裴知瀚的脸颊两侧用力捧了一下他的脸,对他说:“你别不承认,那天你故意把书放到床头柜上,是想提醒我,让我主动跟你解释的,对吗?”   “可我什么都不说,所以你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当时你想分手也是因为这个吗?”   温钰浓不知道的是,裴知瀚不仅看到了她书里写给梁云清的那些情话,在这之前梁云清在马路边抱她的照片也被狗仔拍了下来。他得到消息后,亲自去处理的这些事。   生气倒没有,她还小,能有什么错呢?他不会生她的气。   气也是气她身边的那些男人,比如梁云清,比如张耀文,等等。   不过当时他确实疑惑过,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喜欢的究竟是温钰浓这个人本身,还是梁云清塑造出来的她呢?   这些事裴知瀚不打算说出来,他专注地看着温钰浓,然后把她的两只手拿下来,握在掌心没有松开,“我不介意,但以后你不能再想他了,你要一心一意地跟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发的郑重,一字一句慢慢把承诺讲给她听,“浓浓,我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有什么心事,对我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   温钰浓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脉络与骨骼那样清晰,握她和拥抱她永远都是那么的不容拒绝。   山盟海誓也不过如此了,裴知瀚有一点点喜欢,都已经够她把这条路走到黑了,更何况他肯给出这样的承诺呢!   她忽然获得了力气,也回握住了裴知瀚的手,还是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只抓住了他的四根手指。   温钰浓说话时还有鼻音,吵过闹过以后声音终于软下来,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我留在京市。”   “因为我想你”   这样的回答离温钰浓想听的答案还差了很多,她不满意,抬手挂上裴知瀚的肩颈。   仰起一张素净的小脸,鼻尖眼尾还泛粉红色,叫人分外怜惜,出口的话也叫人不能拒绝,她追问道:“怎么想?”   裴知瀚答:“日思暮想,时时刻刻地想。”   *   张耀文自知没有脸面继续待在北京,主动跟温钰浓提出要回平市。   温钰浓劝他:“耀文儿,这事儿你别放心上,当时东西就该我送过去,这个结果是我偷懒才造成的。”   他连着低落了好几天,现在说话也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摇头说:“小温老板,是我的问题,让我回厂子车镯子吧,我把钱赔给你。”   “耀文,这不是啥大事,就是返工麻烦了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温钰浓不再劝,想了想又找到新的理由说服他:“那你跟着我开直播吧,你看我一个人在京市根本忙不过来。”   京市的铺面背后带个小厂库,晚上店铺关门后,她就跟张耀文一起在厂库开直播卖手镯。   杰西卡和蒋厅南在平市卖小件,她另外开了一个号卖这些高货。   东西贵重,受众群体少,大多也就看个热闹,流量远不如前面播的那个号。   到后面温钰浓也不只单纯过镯子,开始跟网友唠嗑。   弹幕问她:「姐姐,上次在节目上戴的那套珠宝还在吗?」   温钰浓想起那套翡翠,觉得也挺奇怪的,当时刚结束直播拍摄就有人联系上她。   对方开出一个好价钱,这会儿想起来也依然觉得是莫大的机缘,她有些感慨地说:“翡翠啊!真是看缘分。录完节目后,就有个姐姐联系我把它买走了。”   裴知瀚进来时恰巧也听到这句话,他抿唇一笑,看到张耀文后眸光又是一沉,轻悄悄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温钰浓左手边。   张耀文心领神会地离开,厂库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裴知瀚挨着温钰浓站在一旁,打开饭盒把菜一盘一盘摆出来,做好这些事以后,又从她身后绕过去坐到温钰浓的另一边,窄腰长腿一瞬间赫然在屏幕上掠过。   弹幕问:「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已经习惯了灰扑扑的仓库,安静地等着温钰浓下播吃饭。   温钰浓侧头看着他说:“我的一个朋友。”   「不是蒋厅南吗?」   「当然不是蒋厅南,他在隔壁直播间呢!」   ...   温钰浓提前掐了直播,她取下手机把桌面摆着的手镯篮子往里推了推,问:“怎么过来不打个招呼?”   他把筷子递到温钰浓手上,耐心地给她解释自己的安排,“我把会议取消了,想早点过来给你送饭,然后接你回家。来的时候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有接到。”   温钰浓埋头吃了两口菜,对他说:“太多了,说了多少次,你不要拿这么多菜过来,我晚上吃不了多少东西,很浪费。”   裴知瀚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瘦,应该多吃点。”   “我发觉...”温钰浓欲言又止,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什么?”   她喝了口汤,看着裴知瀚,认真地说:“你的爹味,越来越重了。”   裴知瀚眼睛一眯,若有所思地看着温钰浓,忽然抬手捏住她得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傲娇小脸。   探究地问她:“浓浓,你是不是嫌我老?”   温钰浓没觉得自己玩笑开大了,偏开脸,往一旁挪了挪凳子,反问他:“你不老吗?”   裴知瀚沉默住了,这种怪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上车。这辆宽敞的慕尚温钰浓坐过很多次,也体会到了老男人定制豪车的快乐。   她想起以前送过裴知瀚的车挂,他都是挂在这辆车上的,现在却不在了,温钰浓问他:“你以前不是把我送你的车挂挂这车上的吗?你还说要它保佑...”   裴知瀚已经脱了大衣,升起挡板,一把将她抱在自己腿上。   温钰浓被亲的意识模糊,听着裴知瀚附在她耳边沉重的喘/息声,他说:“我是需要你保佑。”   “什么?”   他滚烫的手伸进了温钰浓的毛衣里面,跳着舞从小腹游走到她的后背,解开了束缚她的锁扣。   “女菩萨,超度我吧。”   “你神经...啊!”   衣服上拨,裤子下拉,她被摁在宽大的座椅上,挣脱不得只能任由身后的裴知瀚摆布。   他问:“浓浓,我老吗?”   温钰浓只能求饶,咬着下嘴唇,一边哭一边摇头,却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第33章 无以言表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温钰浓尚没能缓过来,她在裴知瀚极其软和的目光下扣自己的内衣扣子。   手背过身后使不上力气,几次也没能弄好,她一恼怒便忍不住要把急躁情绪一起挂上脸。   但还没来得及发作,裴知瀚已经把手伸到她的后背,顺着尾椎往上,找到困扰她的东西收拢拉在一起,轻轻扣上锁扣。   她回身瞪了一眼,把毛衣用力往下扯,侧头看他疏朗冷清的眉目,很难想象有这样一张脸的人能在车上纵/欲到疯狂的程度。   温钰浓自觉经受了好惨痛的教训,不打算跟他在年龄问题上再有任何争议。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上了年纪的人固执,也受不得别人忤逆自己。   裴知瀚不懂她心里这些小九九,捞过堆在一旁的大衣抖开。   她也乖巧地伸手穿好衣服,任由他抱起自己下车进了电梯。   温钰浓仰头看他漂亮利落的下颌,想到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又痛恨又惋惜地说:“你现在已经完全颠覆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餍足的男人兴致好的出奇,含笑反问她:“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   “很高很冷,那个时候你来找沅禾,推开公寓的大门站在那里,正对着客厅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很耀眼的。”   至于现在,温钰浓斟酌用词,思索了一下说:“现在的你,感觉很任性。”   剩下那半句:“做出来的事跟年龄和阅历不符”没有说,“年龄”这两个字像是禁忌让她不敢再提。   裴知瀚知道她话里有话,低头看着一脸胆怯又愤恨的小人儿,笑影更深了。   见他不肯回话,温钰浓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继续说:“你就该高高在上,做永远让人瞻仰的裴先生。”   裴知瀚双臂用力,紧了紧自己的怀抱,“好,下次我扮和尚,死守戒律清规,你当吃人的妖精,由我来超度你。”   “裴知瀚!”   温钰浓还在气头上,根本经不起逗。   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上次提过的,公盘那批拍下来的石头,我已经让刘助找你爸签合同了。”   “真的?裴先生大气。”   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问分成的事情。   *   快到年关,两人在京市也都闲下来,裴知瀚陪着她直播,看石头,逛街购物。   大半个熟人圈子都在传:裴沅禾的哥哥和她的好闺蜜在一起了。   不知ῳ* 多少豪门千金在后悔,没有跟裴沅禾打好关系。原来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的是这么回事儿,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那颗估价八位数的翡翠“白菜”,反反复复又经历了重新设计和打磨,成品出来后提前送到了裴知瀚的外公那里。   那天裴知瀚带着温钰浓去了章家老宅,到了大院门口,温钰浓手足无措地问他:“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裴知瀚牵着她的手,语气坚定又温和,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别怕,见的是我外公又不是别人。”   这事儿一出,圈子里都在猜他们婚期将近。   自然有人打听到裴沅禾那里去,她的态度也挺值得人揣摩的,只说不清楚她哥怎么想的。   至于婚期,其实裴知瀚真旁敲侧击地问过温钰浓,问她:有没有想过结婚的事?婚礼呀,婚期呀,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钰浓只当恋人之间都会谈这种话题并没有当真,每每都是摇头,拒绝的说辞也很合理,她说:我答应了沅禾给她做伴娘,等她结婚了,再考虑这事儿。   之后是裴沅禾二十四岁生日,她又特地办了一场好友宴。   依旧在香山公馆,没有请娱乐圈的人参加,攒的还是小辈们的局,到的人不多。   虽然大家都是同龄人,但也都已经毕业。跟裴沅禾寒暄闲谈,聊的皆是基金证券。他们对娱乐圈的事不太敢兴趣,最多不咸不淡地附带问几句她和梁云清的近况。   在他们的圈子里,梁云清其实是不怎么能沾上边的。都是聪明人嘴上虽然不提,却都心知肚明,裴家大小姐,哪里会把一个小演员当真。   不过是娱乐圈玩两年而已,玩什么不是玩?   温钰浓没去凑这些热闹,坐在一边,拿了块糕点安静地咬了一口。   身旁有人低语道:“沅禾的男朋友,刚拿了最佳新人奖。”   “嗯,靠脸嘛。”   “小九,你别这样说,那部剧我看了,演技真的很不错。”   “呵,钟令嘉,你这话说的真是...”那人顿一顿,语气加重道:“没演技怎么让沅禾喜欢?听说二哥那关他都过了,真是好演技。”   “那得恭喜他们,好事将近。”   “我看未必...”   裴知瀚刚到,朝温钰浓这边走过来,周围议论声也就消停了,有人跟着喊了一声“二哥”。   他微微点头,在一众惊讶的目光里,牵起温钰浓的手,把人拉起来往外走。   温钰浓匆匆放下酒杯,低声问道:“干嘛?”   裴知瀚放慢步子,“带你去喂鱼。”   “你又不高兴了?”   “是怕你无聊。”   刚好裴沅禾几人过来,她轻声喊了一句,“哥哥,你来啦。”   裴知瀚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礼物,“这次的生日礼物是我和浓浓一起选的,回去记得挑出来拆了。”   话一说完,整个大厅气压都冷了几分,他并不搭理,径直牵着温钰浓走了。   想到室外温度低,温钰浓问了一嘴,“这么冷,鱼会不会死啊?”   “池内安置了加热棒,水泵也开着,不会有影响。”   发现他们去的不是鱼池的方向,温钰浓才问:“这是去哪?”   “马上,就知道了。”   香山公馆顶楼建带三百六十度环幕视野的观景台,裴知瀚带她进来时,暖气开得足,视野也好,还摆了一地的玫瑰花。   她能感受到身边人的身体也一样有过紧张僵硬,那也许是一个男人即将做出承诺时的反应。   裴知瀚说:“浓浓,叔叔年后要来京市复查,我让刘助停掉了那几天的工作,我想亲自去拜访他。”   一副要跟她好好商量的语气,随即他又补充道,“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好吗?”   温钰浓还有些懵,想明白了他是要见家长的意思,又觉得十分不真实。   她紧张地喘着气,搂住裴知瀚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捏声捏气地问:“会不会太快了?”   “怎么会?浓浓,我们是正经恋爱,你不能一直把我藏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知瀚安抚般地拍她的背,“浓浓,这是迟早的事,早点得到叔叔阿姨的认可,他们才好放心把你交给我,是不是?”   说完,裴知瀚回抱她的双臂紧一紧又松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戒指,拉过她的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戴戒指的动作轻慢,也不容拒绝。   就像之前无数次送小礼物一样,好像这枚戒指也没什么特殊的含义,似乎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具。   这算求婚吗?温钰浓惊的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去看那枚红钻,她没有研究过翡翠以外的珠宝,也想象不到它的价值。   她抬手看了看,本能地发出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而且尺寸刚刚好。”   “你还记得上次珠宝展吗?那个时候定制的。”   温钰浓往他身上蹭了蹭,双手抵在他胸口的位置,“那你当时怎么不解释?我还因为这事儿怪你,媒体说你给张嘉好定制了千万级别的珠宝,是定情信物。”   她举起手晃了晃,“是这个吗?真这么贵,我就不要了。”   裴知瀚脸上笑意更浓,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都是媒体为了博流量胡诌的,也就你信。”   他依旧极规律地拍着温钰浓的背,轻轻说了一句,“快看。”   温钰浓回头,便看到被积雪覆盖的连绵山脉上,墨蓝天幕绽放起斑斓的烟花。   理科生似乎天生和“浪漫”这两个字绝缘,她的第一反应是问裴知瀚,“冬天干燥,会不会引起山火?”   裴知瀚牵着她的手往落地窗前走,指着山头的方向说:“那儿背面建了个大平台,专门设计来放烟花用的。”   “啊?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啊。”   “嗯,前段时间才建的。”   温钰浓笑了一下,说:“真好,我也沾了沅禾的光。”   “是她沾你的光。”   温钰浓愣住,心里甜滋滋的,惊喜到无以言表,只能回头望住他,沉醉在他眉眼的深情里,静默好久才说:“我可以亲你吗?”   裴知瀚已经俯身吻在她的唇上,行动比话语更真实,他一刻也不忍心让她等。   他们在这个下雪的冬天拥抱了无数次,此刻的幸福感让温钰浓觉得踏实又妥帖。   宴会后半程,梁云清被一通电话叫走,据说是他重病的母亲去世了。   温钰浓这才知道梁云清的母亲已经癌症晚期,一直在靠化疗续命,她是趁保姆出去买菜,在浴室割腕自杀的。   裴知瀚安抚着慌乱的她,好生劝她留在公馆休息。   温钰浓没同意,一味坚持要去一趟医院,最终裴知瀚拗不过,叫了司机过来接他们。   到的时候,温钰浓先听到了梁云清的声音,推开门时他站在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不知道在对谁说话,很灰心失意,“我妈,她漂亮了一辈子,说不能接受自己掉光头发,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他缓缓弯腰,双臂撑在床的边沿,声音更加嘶哑,“可我知道,她是不想拖累我。我其实早就没得选了,我什么都失去了,连她怎么也要离开我呢?”   裴沅禾见温钰浓进来,沉默着挪开步子,让出了梁云清身边的位置。   她说:“你来啦,浓浓。”   温钰浓点头,却没有走过去。   隔了一段距离,她尝试着开口安慰道:“云清,节哀。” 第34章 因他而起   梁云清这样的当红小生,时刻都被一堆娱记盯着,去医院的消息是压不住的。   登上热搜后,经纪人Judy很快便发了微博澄清,直言道:云清母亲离世,哀恸至极,需要时间调整情绪,后续工作安排待定。   网络上人人都要议论几句,唏嘘不已,说他一年之间恩师,亲人全都没了。   原本以为只是小插曲,谁也没想到,梁云清本人会跟着发布:合同到期后将永久退圈的申明。   他在网上的黑粉不多,这消息一出还是有不少人说他是给新剧炒作,说他眼光短,这样只会把路走死。   圈退不退的,谁说得准。   那天从医院回来过后温钰浓染了流感,一病不起,窝在别墅里头躺了一周。   身体好一点后,裴知瀚才开始回公司办公,一般也是午后把温钰浓哄睡,再抽两个小时去一趟公司。   这天裴知瀚离开不久,她被裴沅禾打来的电话吵醒,面上还流露出一点恍惚,捏着手机坐起来,问道:“怎么了?沅禾。”   “浓浓,你有时间吗?我想见你一面。”   温钰浓听出裴沅禾的情绪不对,快速起床换衣服。   车库里头的豪车清一色的黑白灰,裴知瀚拿来给她代步的那辆粉色保时捷显得尤其突出。   她把车开出来,按着导航朝跟沅禾约定的地点赶去。   温钰浓以为是很重要的事情,怎么问沅禾都不肯在电话里说,见到了她人后,裴沅禾却又只笑一笑,顾左右而言他。   忽然又安静下来,周遭空气密度仿佛很大,压得温钰浓喘不上气来,心被揪住一样,越来越紧。   人天生对危险就有精准的第六感,温钰浓也一样,于是她问:“沅禾,你还有别的话想说吧。”   裴沅禾一愣,想了想说:“浓浓,云清要跟我分手。”   情侣闹分手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个人是梁云清就不太一样了。   在温钰浓的认知里,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不是决定好的事情是绝不会开口的。   她知道这应该很难有回转的余地,也不好打探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尝试着安慰裴沅禾,“沅禾,你别急,他妈妈过世了,可能情绪不太好。”   裴沅禾摇头,抬起戴着巨大钻石戒指的手覆上眉头,“浓浓,他不是。”   她又一笑,说话却越来越淡静,样子看着也很洒脱,并不是为情所困的表现,“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想办法挽留他,我清楚自己喜欢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分手的事就算他不提,我迟早也会提出来的。”   “我哥说的那些道理我现在懂了,只是浓浓,我怕云清跟你说一些不好的话。”   听了这些,温钰浓更加感到怪异,“云清,不是那种会胡说八道的人。”   温钰浓的语气肯定,是绝对相信梁云清的为人。   听她这样一说,裴沅禾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了,想来想去便补充了一句,“浓浓,我哥他对你很好的,对吧?”   ...   回去时温钰浓还在琢磨裴沅禾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忽而想起梁云清发的那条微博,隐约察觉到自己漏掉了很多重要的信息,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她便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给他拨了电话。   温钰浓原本只想问一下他的境况,旁敲侧击试探一下他对沅禾的态度,却没想到会从梁云清那里知道那么多她不敢相信的真相。   每一件事仿佛都与她无关,但却又都是因她而起。   最开始他有些急切地说:“钰浓,年后你想不想跟我去M国?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可以带家属,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温钰浓觉得被冒犯到了,提醒他,“云清,你在说什么,我有男朋友啊。”   “裴知瀚吗?钰浓,你怎么这么傻?”梁云清的声音嘶哑而憔悴,“你还记今年十月份裴沅禾在香山公馆办了杀青宴吗?”   “那天之前她刻意跟我说,她哥只需要两个月就能让你死心塌地跟着他。”   梁云清也觉得这话残忍,没有再往下讲,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开导她,“浓浓,我是不信的,那个时候我都以为你和裴知瀚并不熟,后面你们一起切蛋糕,我还反复确认过你没有对他动心。”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还有懊悔,“如果当时我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我不会跟裴沅禾打这个赌。我那时真的太想摆脱她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拿你开刀。”   见温钰浓沉默,梁云清一狠心,咬了咬牙继续说,“我们去蓉西录节目那次,你晕倒了,裴知瀚忽然返航来接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裴沅禾当时跟他吵架,又崩溃又歇斯底里,她说:“云清,你还真说对了,温钰浓不过就是我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而已,她配你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吗?过了今晚她又得像个跟屁虫似的赖在京市不走了,你看她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哥给的,她就冰清玉洁了吗?她不也一样爱慕虚荣,满盘算计吗?”   梁云清的心跟着抽痛,这种话他不能说出口,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拉温钰浓逃离苦海了,很多时候总是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揭穿这些真相的。   他尝试换了一些词语,以相同的意思表达出来。话音最后,他补充道,“跟我走吧,浓浓,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想继续读研究生的,离开他们吧。”   一下子裴沅禾那些让人摸不准头脑的话也都串起来了。   “浓浓,从小到大我逼我哥做了很多他不认同的事。”   “其实他现在对你真的很上心,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吧。”   “以前他给我说,男女之间只有欲,哪来的爱?现在我信了,他反而又不认同这句话了。”   “浓浓,我哥他对你很好的,对吧...”   裴知瀚对她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好,原来并不能算爱,宠和爱本身差了很多,形式上的区别很难让人感受出来。   但这一刻,她终于辨别清晰了。   一场游戏而已,或者说裴知瀚作为长辈,以身示范给裴沅禾上了一次恋爱公开课而已。   绿灯一亮,温钰浓启动汽车,说了一句,“好,我晓得了。云清,你多注意身体。”   她挂掉电话,降下车窗,车内随即涌入冬日凛冽的寒风,周遭气温很快冷下来。   没好全的身体挨了冻,又止不住地开始咳嗽。   温钰浓伏在方向盘上狠狠咳了一通,想到一个人,便又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小曲。”   小曲没想到会接到温钰浓的电话,惊讶过后大概猜出了她是因为什么事打过来,还算淡定地问道:“怎么了温小姐?来惋惜我退出直播行业?”   温钰浓靠边停好车,笑一笑,“这事儿我才知道,确实很惋惜。其实还有一件小事儿,你的一个客户,之前港城的选美小姐,她在京市高架上出车祸那天...”   “当时,什么时间跟她联系,让她说出什么样的话...”温钰浓又顿了一下,重重吸了一口气才把话问完,“都是早有安排的吧,他是给了你钱吗?那个人是不是刘展?”   “哦,这事儿啊,你怎么知道?”   小曲没有见过裴知瀚,她也不知道来安排这些事的刘展是他的助理,并没有把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如实告诉温钰浓:“说来很奇怪呀,那人花钱非要让我按他的要求,在那个点跟Sally谈那位贺先生,像是要说给谁听的,不过跟你应该没关系吧。”   她爽朗笑了一下,“虽然我不开直播了,但工作还在继续,以后有情感问题咨询记得联系我。”   温钰浓握着手机出神,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被狠狠推着向前,又被安全带瞬间勒住,猛地拉回座椅。   那一两秒钟的失神里,大脑来不及处理任何事情,只有身体的感受异常清晰。整个车厢剧烈一震,意识逐渐回笼,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撞她的那辆车的车主已经推门下车。   阴霾天际还绵绵密密地落着雪,温钰浓收了手机,也跟着推门下车。   寒风席卷而来,巨大的阻力让她下车也费了好大的劲儿。   出门时匆忙,温钰浓根本没想过会去到没有暖气的地方,羊绒大衣挡不住深冬的寒风。   她躬着身体,边走边咳,才走两步,双腿一僵便踉跄伏倒在雪地里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约是在香山公馆,沅禾将那件性感的睡衣递给她时,又或许更早。   但裴知瀚的猎杀必然是从那一夜开始的,他在楼下客厅等她不是偶然,而是像一个猎人一样,早有预谋地等待着胆怯又贪婪的猎物上门。   意外不过是,就差临门一脚时,她却先一步退缩了。   可惜她汲汲营营,舍不下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做不了欲望的主人,就得掉入一个又一个的圈套里。   太可笑了,温钰浓从未如此厌倦过自己,她痛恨自己的愚蠢。   她不过是个小丑而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时时刻刻挂在脸上。   裴知瀚明明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任由她唱了一出又一出的独角戏,他大约私底下没少跟裴沅禾嘲笑贬低她吧。   前些时候,他忽然要分手或许也只是良心发现,想给她一些体面而已,她却自作多情以为裴知瀚是介意她跟梁云清的过去。   想想也是,她和梁云清的事情怎么可能逃脱得了他们兄妹二人的眼睛呢?   他裴知瀚怎么可能会吃她的醋呢?   多么恐怖,温钰浓恨不得撞死在这场车祸里头,她想:不是她也会是别人,陈嘉好还知道讨价还价,而她呢,又哭又闹上赶着送上门来。   转而又记起张耀文打碎翡翠的事情。明明已经谈好的买主忽然又反悔,莫名其妙来店里闹事的人,很多很多事情,都太过巧合。   一切都是为了她能留在京市,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实验样本。   她记起在裴知瀚办公室,自己蹲在地上哭,他朝自己走过来时是那样的势在必得,语气又是那样的轻蔑和不屑。   原来,那是一个成熟的猎人,为她布下天罗地网,最后赶尽杀绝的时刻。   温钰浓抬手抹了一把泪,挣扎着缓缓站起身。 第35章 落人把柄   追尾的司机是个年轻人,刚跟女朋友吵完架,心情毛躁,又是雾霾天气,路边飘出来一只塑料口袋,他一恍神猛打方向盘撞到了温钰浓的车尾。   下车一看撞的还是挂连号京A牌的豪车,一时不知所措,又看到车主摔倒在自己面前,只以为被碰瓷了。   温钰浓没管面前僵硬的人,站好后拍了拍身上的碎雪,问道:“你报交警了吗?”   她这一仰面,通红的眼鼻赫然出现在对方面前。   小伙子没见过这么破碎的女孩儿,纷扬雪雾里头看得不真切,心里却是惊了又惊,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赔,卖房子也要赔。   于是他说:“还没来得及,我追尾全责,你没事儿吧,要不先去车里待着?我现在报交警。”   裴知瀚就是这个时候到的,没等温钰浓回话,车大喇喇地停在路中间,下车后看也没看肇事车主,只眼神示意了一下跟着过来的刘助。   他沉默地拉着温钰浓的手上车,坐好后又四下检查了她一番,才气息不稳地问:“没撞到哪儿吧?”   换作以前,温钰浓还得自我感动一下,心想这就是缘分。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在。他包容她,宠爱她,犯了错从来不舍得责怪她。   温钰浓冷笑一下,摇了摇头,没忍住又咳了两声,说:“我没事,对不起,车撞坏了。”   裴知瀚拿过一旁的毯子裹住她颤抖的身躯,抚着温钰浓的背把润喉糖塞了一片到她嘴里,“再提新车就是,这车开这么久也该腻了。”   他在温钰浓的耳畔落下一吻,又哄道:“天冷,这段时间别出门。”   温钰浓下午驱车离开别墅时,他就十分警惕地给裴沅禾打了电话过去,告诫她不要乱说话。   他心里有数,也不愿细想,只当温钰浓受了惊吓,把人抱在怀里问,“晚上想吃什么,这几天生病,也没有好好吃饭。”   温钰浓乏力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到了别墅后,她匆匆下车,快步乘了电梯去楼上的书房,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直到裴知瀚过来制止了她,温钰浓才开口跟他说话,“我的证件呢?”   “什么证件?”   “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   裴知瀚松弛笑一笑,落在温钰浓身上的目光却越来越紧,并没有急于探究她的反常,只把药递到她的手上轻声解释道:“我拿给刘助了,怎么了?”   温钰浓垂眸看着杯中的棕色液体,喝了一小口,继续问:“给他干嘛?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不是说过年要一起去海岛度假么,办一些手续需要用到。”裴知瀚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把药喝完,接过温钰浓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一边,继续说:“你要用的话,我让刘助快点走完程序,然后拿给你好不好?”   他不需要问温钰浓为什么急着要这些东西,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说出一些不可回转的话。   “怎么了?不高兴?”他明知故问,也猜到了温钰浓冷脸的原因,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不动声色笑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只深红色天鹅绒的方盒子。   温钰浓厌恶地转头看她,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却被裴知瀚用力一带按在了他的腿上,他拥着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顺手摸一摸她的小脸,“上次那枚不是嫌太招摇了不肯戴吗?看这个,1ct圆钻,铂金圈,别再嫌石头大了。”   他把戒指套在温钰浓的无名指上,目光反复在她纤细的手指流连,“你看,刚刚好。”   “浓浓,别想那么多,你不是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么?[1]人一辈子哪有事事都顺心如意的,我现在爱你不就够了。就像戒指一样不喜欢再换,过了就当它过去了,戴着玩玩好不好?”   “是不是待家里闷着了?明儿我陪你去CBD逛逛,好不好?”   好不好?这话没有她拒绝的余地,一直都没有她选择的权利。   拒绝了这一次,还有下一个圈套在等她。   温钰浓回过神来,她实在没法继续装下去,取下戒指狠狠往墙上砸去,想起身却被裴知瀚紧紧圈在怀里。   她只能冷着脸,蠕动嘴唇一字一句地说:“裴知瀚,让我离开这里,我想冷静一下。”   裴知瀚像听到了莫大的笑话般,胸腔剧烈起伏轻笑了两声,他疑惑地反问:“浓浓,离了我,你还能去哪里?”   温钰浓不愿跟他再僵持下去,说:“去哪里都可以,我想分手。”她忽然意识到事情并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容易,便猛地回身仰头看住他,语气近乎哀求,“我都知道了,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和沅禾的,你让我走吧。”   裴知瀚的唇依旧勾着,壁灯投下繁复阴影,织上他深邃的眉目,“浓浓,胡说什么呢?你那么聪明,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讲了。”   “裴知瀚,我没有乱讲,当初你自己说的,什么时候结束由我说了算。”   裴知瀚抬手覆上她的额头,“真是发烧烧傻了,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他把温钰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来,我带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讲。”   温钰浓软软倒在他怀里,喝了药后一身软绵绵,又困又累,她用力捶打着裴知瀚的胸膛和肩颈,但一点用也没有,任由他带着自己倒在床铺间。   感受到他越来越不平稳的气息,温钰浓害怕了,又自心底涌现出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畏惧。被令人窒息压迫感包围着,她逐渐停止挣扎,不知所措地望着撑在自己上方的男人。   温钰浓不得不去看他的面容,从鬓角到下颌,室内昏暗阴沉,她连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想起,贺州俊曾经劝过她的话,那时他坐在餐桌对面,操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好言相劝:温小姐,你不会把裴知瀚当成救命恩人吧?莫非你觉得我下流他上流?他当年和我哥做的那些事,随便挑一件出来,都够你恐惧一辈子了。   温钰浓终于理解了他口中的“恐惧”二字,好多好多往事,它们会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不死不休,看不到尽头。   身侧手机不停地震动,温钰浓费力地抬手去够,裴知瀚察觉到她的目的,长臂一伸从丢在一旁的大衣里摸出手机。   他慢条斯理地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梁云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浓浓,你没事吧?东西收好了吗?记得把证件都拿好。”   裴知瀚垂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温钰浓,他等她回答,温钰浓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温和一笑,俯身贴一贴她的脸颊,然后是耳朵,鼻尖,最后滚/烫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   在梁云清一遍又一遍地唤温钰浓的声音里,他咧嘴一笑,替温钰浓回答道:“她困了,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床头的抽屉里,对温钰浓说:“浓浓,你有怨,有恨,我都理解。我会弥补你,但以后不要说分手的事,也不要再提离开这两个字。”   “为什么不能提,这是你赋予我的权利。裴知瀚,你不能言而无信,别让我恶心你。”   “浓浓,我...”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好像一切都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明明他们昨天还说过要一起去马代度假,也许明年他们就会结婚。   昨天夜里,也是在这张床上,她从被子里探头看他,向他索吻。   昔日那些甜蜜时光,换回了一点理智,温钰浓叹了口气,再一次跟他确认道:“你的算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香山公馆那次对吗?你总用我爸的病情来拿捏我。裴知瀚,你怎么能让我在知道真相后,还得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   “浓浓,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如实告诉。至于结果,你能够承受得住吗?”   裴知瀚看着她把头撇到一边,盖住眼睛的睫毛颤了一颤。看着她自嘲似的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近乎癫狂,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到最后是猛烈的无休止的咳嗽。她的泪珠在这时顺着眼角滑落到床单,湿了一大片。   温钰浓问她:“你会让我离开吗?”   裴知瀚抬手抹她的泪,擦不干净的眼泪越来越汹涌,他用一个不容人拒绝的姿势迫使温钰浓对着自己,声音放缓,尽可能平静地说:“浓浓,不行了,我做不到。”   “可你一开始也没有想过要跟我走到这一步的,你不是也打算等沅禾不要梁云清了就跟我分手吗?今天我见了沅禾,她说她已经想清楚了。裴知瀚,你的目的达到了,圈住我也没有用的,云清妈妈死了,他要去美国的,你留我在身边毫无意义,何必还要谈结婚呢?”   说完温钰浓再度抬手覆上眼睛,痛苦地呜咽起来。   裴知瀚换了一个姿势,在她身侧平躺下来,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在她发际落下一吻,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摁了摁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些痛,伴随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后来他才想明白,那是惊惧,他也会感到害怕。   裴知瀚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浓浓,我给过你机会的。现在,我真的做不到让你离开。”   裴知瀚抬手碰了碰温钰浓的眼皮,一瞬间好像把自己也说服了,他接着说:“你也不能走,沅禾怀孕了。她需要一个丈夫,梁云清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什么?”温钰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既然如此,云清为什么要分手呢,他不是不负责的人。”   裴知瀚有时候会觉得,梁云清真是好命。他最在意的两个女人都喜欢他。在温钰浓那里他永远都是正派人物。   他贴在温钰浓的脖颈,含糊其辞,“这些都不重要。”   “你们怎么能这样?”   “浓浓,人有贪念就落人把柄。他没有了母亲,但他还在意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他就不会离开沅禾。”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不凭什么,人就是这样的。”   [1]君子论迹不论心——《围炉夜话》 第36章 绝对好人   阿姨把饭做好以后,裴知瀚就带着她下楼,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旧不停地给她夹菜,顺带聊起过年的安排。   最后,他目光落在温钰浓的胸口,盯着那枚玉佩说,“浓浓,你看我外公多喜欢你,给孙媳妇儿的玉佩都送给你了。”   “他也九十好几了,你就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庄正荣对她,其实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老人家年纪大了,只是希望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外孙能够成家而已。   裴知瀚这么多年,对女人尤其不感兴趣,他能带个姑娘回家,家世还清白,两人感情又好。庄正荣当然求之不得,恨不能立即把婚事敲定好,怎么可能再挑拣温钰浓的毛病。   那会儿离开时,他把玉佩交到温钰浓手上,说:“好孩子,你们好好在一起,若是受委屈了,来找我,外公给你做主。”   温钰浓设想过的那些阻挠,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好像身边所有人都支持他们在一起。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家人健在,自己的生意也做大了。   她连人世间最虚无缥缈的爱情也有了,没有什么是不满意的。   温钰浓还沉浸在自己空洞的哀伤里头,或许是庄正荣的那些话让她冷静下来。   她静默良久放下了筷子,正视裴知瀚,“我没有同意跟梁云清走的,就算我们分开,我也不会影响他和沅禾的事。”   裴知瀚点头,“我知道,浓浓,你舍不得叔叔阿姨的,对不对?”   裴知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认可肯定她,语气里也有长辈似的宽容。   可温钰浓却在他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听出来了这些话里的威胁意味。   温钰浓用右手摁住左手,企图缓解这种生理性的颤抖,可于事无补,她茫然地眨眼,泪水便顺着ῳ* 脸颊流下来。   裴知瀚拉开她的椅子,将人抱起来,一只手落在温钰浓的腰间,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脊背。   墙壁灯带的光柔和,衬得他神色更温和了几分。   他拍着温钰浓的背安抚道:“浓浓,乖。不急,怎么给自己急成这样了?”   为了缓解她突如其来的情绪,裴知瀚尝试着说起过去那些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浓浓,我第一次见你,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你捡到我的手机,找我的助理拿了两百美金。那天并不愉快,耽误了我很多事情,因此我对你印象糟糕了一些,以至于后来我待你总是轻慢。”   “后来在尚市遇到你,你在雨里哭,我觉得你娇气,而你呢,明明讨厌我还要假意奉承。我们像一对怨偶似的,对彼此都有很多不满意。”   “在鹿荣庄那次,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却按而不发,不肯替你做主。”   那次在沪市,去张书记家的路上,她一路强调自己的原则,太过刻意。   尤其张太太那则短信发过来,裴知瀚很震惊,震惊过后,就对她刮目相看了。   她不是目光短浅的人,她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生意场上的警惕,让他不得不更加慎重和理智。   但她自愿成为了棋盘上的那一枚棋子,至于过程,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心安理得的。   直到后来温钰浓问他,喜欢她吗?   其实裴知瀚当时的答案在心里已经很明了了,但他没有说。   最后,裴知瀚也慌了,他俯身死死盯住她,吊灯在他唇角照出一丝苦涩,“浓浓,我不是好人,以前做什么事都要衡量一番,我承认我利用你,也承认一开始看不起你。可是后来,我是真的想要在你这里做一回绝对的好人,你怎么能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   因为这出插曲,裴知瀚见家长的进程就加快了,没能等到年后,他是过年前一天带温钰浓一起回了她的老家。   温泊松和邓慧娟做好了饭等他们,这种场合他应付起来毫无压力。   先问温泊松的身体怎么样了,说话时还拉着温钰浓的手没松开。   又问温家的生意现在做的好不好,等温泊松聊起那些难缠的问题,他非常适时地提起明年要建珠宝大楼的想法。   裴知瀚说话太聪明了,他知道温泊松想把生意做大,而这是他摆出来的诚意。   后来在卧室,邓慧娟悄悄进来,问她:“浓浓,知瀚说你们计划年后订婚,到时候他会过来提亲,我们要提前准备什么吗?他们家那边没有人反对吗?”   温钰浓一愣,放下理了一半的被子,反问邓慧娟,“妈,怎么这么问?”   “我是觉得知瀚是个好孩子,你看当时你爸昏迷住院,亲戚对咱们都是能躲则躲,他却不计回报地帮忙。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只是他家那么有钱,能接受咱们吗?如果他那边的亲戚为难你,你该怎么办啊?”   邓慧娟只知道裴知瀚没有父母,就凭这一点儿就让她没法反对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她不得不把裴知瀚代入成温泊松,这几十年的婚姻生活她很满意,唯一苦的是那几年没钱的日子,可裴知瀚连这个问题也没有。   温泊松是孤儿,以至于她结婚后也没有婆媳矛盾。她之前还担心在这方面给不了温钰浓什么建议,偏偏裴知瀚刚好能免了这些隐藏的麻烦。   温钰浓却不想讲这些,垂着眼睛说:“妈,这事儿还没确定呢,我也不想那么早订婚,我还小,不想那么早结婚。”   “你之前不是特意打电话来说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吗?那个时候你不让我跟你爸管你,这会儿怎么又不想了?既然你喜欢他,他也有这份心,迟早都是要结婚的,早一点有早一点的好处。就拿生孩子来说,妈生你的时候太晚了,恢复起来就很辛苦,你早点儿生...”   “妈,我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我...”   温钰浓没有把话说完,在客厅陪温泊松聊天的裴知瀚忽然过来,他敲一敲卧室门,倚在门口笑看着她们,说:“阿姨,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他还要赶回京市,邓慧娟心疼他一路奔波,推了推温钰浓,让她跟着一起出去送人。   裴知瀚没等温钰浓反应,他走过去牵了她的手。   温泊松和邓慧娟跟在后面,出门时裴知瀚回头制止了他们,只拉着温钰浓去乘了电梯。   夜很深,楼道安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裴知瀚折颈,埋在温钰浓发间嗅了嗅,温温柔柔地说:“在家好好的啊,浓浓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阿姨说的对,结婚是迟早的事,现在赌气说太多,该忧心的是他们了。叔叔身体不好,浓浓这么孝顺,是知道替长辈考虑的,对不对?”   说完他在温钰浓的唇角落下一吻,手还抚在她脸颊与脖颈的位置。他注视着她,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十分不舍地又亲了亲。   回去时邓慧娟见她眼睛红红的,只当她舍不得和裴知瀚分开,拉着她的手坐在客厅看电视节目。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跟裴知瀚之后的安排,也问一问裴家那边的态度。   温钰浓心不在焉坐了会儿就说要回卧室休息,洗漱过后刚刚躺下,裴知瀚算好了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温钰浓没心思听他说那些大道理,对订婚的安排也不上心,甚至于裴知瀚最后跟她确定来接她回京的时间时也没有认真听。   只疲倦地埋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过去。   *   裴沅禾宣布加入坤泰集团董事会时,网络上刚刚止住的议论就又开始沸腾了,一改之前的全网嘲,现在都说她是真资本,奉她为低调的娱乐圈真公主。   而梁云清,就成了那个迫不及待入赘的软饭男。   有时不得不敬佩网友编故事的能力跟想象力,一人一句就杜撰出了一个完整的豪门故事。   豪门千金游戏演艺圈,爱上新晋流量小生,怀孕退圈闪婚,连他们第一次在哪家酒店开的房,网友都能有理有据地扒出来。   网上一众自媒体将他们奉为退圈夫妇,那架势怕是之后谁官宣都得带上他们俩的程度。   裴知瀚来接温钰浓回京市那天,就是这条新闻刚刚爆出来,冲上热搜的时候。   饭后温钰浓在阳台发了会儿呆,昏昏欲睡地刷着微博。   听到楼下停车的声音,她前倾身体看着裴知瀚的车稳稳停住,他推开车门,身后助理去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他。   像是预感般,他仰头跟她隔着几层楼的距离对望一眼,他似乎还冲她笑了一下。温钰浓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逃避似得赶紧靠回椅背。   裴知瀚进门后放下东西,简单跟温泊松寒暄了几句,就去阳台找她。   看见背对着自己孤孤单单的小人儿,他笑一笑,蹲下来将温钰浓全部圈进怀里,问她:“浓浓,有没有想我?”   上一次他说这话时,温钰浓感冒还没好,整日躺在床上养病。   他忙完工作回来,蹲在床边问:“有没有想我?”   温钰浓就掀开被子往他身上扑,乐呵呵地说:“想死我啦。”   现在,她声音也冷,脸色也冷,问他:“你来干什么?”   裴知瀚笑她傻气,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带着她回忆那晚商量好的安排。   “不是说好了今天来接你回京市的吗?浓浓,明天你的翡翠铺子要开门了,时间是你一早定好的,珠宝大楼我已经让人选好了位置,明后天我们可以挑个时间一起去看看。”   “我不想去。”   裴知瀚点头,说:“好,那就不去,我跟叔叔商量,等确定好了再跟你说。”   温钰浓睁眼看他,长睫毛微微颤动,如黑蝴蝶扇翅,“我想给梁云清打个电话。” 第37章 不会怀孕   裴知瀚躬起的肩背僵了一瞬,他目光柔和,摊开掌心裹住温钰浓冰凉的双手,用极低的声音说:“浓浓,你想跟谁联系都可以,不需要来询问我的意见。”   “你是自由的。”   温钰浓不认同这句话,她想这个“自由”前面应该加上“相对”两个字。   但她没心思争辩,当着裴知瀚的面拨了电话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连通讯录都没翻,直接按出了梁云清的号码。   裴知瀚沉默地看在眼里,电话打通后他没犹豫,立即转身离开。   等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温钰浓开口,“云清,你是不是不会离开了?”   “钰浓,我......”梁云清那边有呼啸的风声,“我已经决定要走了,就看你那边怎么想的。你需要的手续我可以帮你办,还有你爸妈,我有办法...”   温钰浓一笑,说:“云清,如果沅禾的孩子是你的,你就应该负起责任,而不是逃避。”   “你如果走了,我看不起你。”   “钰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梁云清想要解释,但怎么说都显得像个渣男,他无力地说:“钰浓我和她没有发生过...”   “云清,其实我们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之前做过什么,我没有资格来批判你,在你的处境里,你有你的逼不得已。只是现在我不想因为你和沅禾的纠葛被夹在中间。”   “你那么聪明,早该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你以什么身份带我走呢?你更不应该和她谈恋爱的时候还想着我,你把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钰浓,是裴知瀚逼你说的这些话吗?”   “没有人逼我,云清,那一年在 Nassau Inn 教堂旁边,你说婚姻只是选择。我想你的价值观是支持你做出正确选择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曾在 Nassau Inn 教堂旁边看到举办婚礼的一对夫妻。   温钰浓实在羡慕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便停下来围观,而梁云清一双手抄在裤兜,冷淡地陪她站在一边,一点沉醉的意味都没有。   想到他父母糟糕的婚姻,梁云清的情绪更淡了,他说:“婚姻只是成年人的选择,选择之后必然承担结果。钰浓,你太纯真了。”   其实他想说她“纯”,但这个字太轻浮,他琢磨了一下后改了口。   温钰浓还想再说几句,裴知瀚又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把臂弯的毛毯摊开,抖了抖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蹲在温钰浓身旁,轻声问道:“东西收好了吗?刘助在楼下等我们。”   温钰浓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侧头问他:“你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两人面对面,目光交汇时只有十公分的距离。   裴知瀚只当她在关心自己,几日不见,这种静默气氛下自然是要接吻的,他扣住温钰浓的后脑作势要亲,却被她偏头躲过。   温钰浓神色坦荡又平静,说:“走吧。”   裴知瀚不甘心,捏了捏她的脸,站起来后弯腰把人往身上抱。   温泊松在客厅能看到他们重/叠的身影,裴知瀚挺拔的身躯几乎将温钰浓全部包裹,他只当两人感情好,他也打消了再问下去的念头。   走的时候,他把温钰浓叫到一边,说:“闺女,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情,做父母的干涉不了太多,他对你好不好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做什么,爸爸都是支持你的。”   温钰浓一下就红了眼睛,她尽力扯起笑容,说:“我知道的爸爸,他对我很好,你放心。”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京市,司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中间没怎么折腾,一路都在睡。   夜里开始辗转难眠,裴知瀚也跟着没了睡意,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温钰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身体,没有回应。   温钰浓不理他,也没有睡着。   裴知瀚等了一等,抬手覆上她的眉眼,一只手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她的睫毛抖动,扫过裴知瀚的指腹,有些痒。   裴知瀚自顾自地开始小声说话:“浓浓,你们小孩子,喜好总是一天一个花样。”   “沅禾以前读书时,谈了一个外国男朋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叫杰夫。杰夫——罗斯切尔德。”   “那个时候我劝过她,不要招惹犹太人,她不听,非说那是爱。后来我想恋爱该谈还是得谈,全当是一种经历,好聚好散就行,罗斯切尔德家族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   “可沅禾被保护的太好了,她处理不好两性之间的关系。喜好也说变就变,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有什么,根本不懂珍惜,也没想过抛弃的后果。”   “浓浓,我想过放你走的,我也舍不得伤害你,可沅禾是我的妹妹,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一大堆话里,温钰浓仿佛抓住了重点,她在裴知瀚的怀里翻身,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勉强看清裴知瀚的面部轮廓。   她盯住裴知瀚利落的下颌问:“所以,等沅禾结婚了,或者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呢?那个时候,我和你会是怎么样的呢?”   他会跟她分手,还是继续用谈婚论嫁这一套捆绑着她?   温钰浓想不明白,接着问道:“我们会分开吗?”   裴知瀚也看她,忽而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慢慢说:“浓浓,沅禾的孩子不会出生,我们也不会分开。”   这话让她惴惴不安,一夜无眠。   *   温钰浓怠倦,吃饭不怎么有胃口。   裴知瀚也忧这事儿,按理说病已经好了那么久,吃饭不该还是只吃一两口。   那天他签了字,递合同时,顺道对刘助提了一嘴,“你平时带你女朋友去哪吃饭?有没有餐厅推荐?要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刘展被问得有些受宠若惊,在心里对比了几家最近去过的餐厅,说:“裴董,最近去了一家挺不错的,在黑珍珠榜单上还比较有知名度,叫法廊苑。之前都做法餐,现在花样挺多的,也不局限于此,还挺不错。”   至于档次裴知瀚看不看得上,他没想过。毕竟领导都问了,大概率是想体验他们消费得起的饭菜。   只要不是苍蝇馆子,刘展认为就没什么影响。   裴知瀚晚上去接了温钰浓,把车开到胡同里头。   到餐厅后,温钰浓觉得新奇,四处瞧了瞧,等鱼汤端上来也多喝了几口。   后面几天阿姨就开始变着花样煲汤,都是清淡的口味,以滋补为主,温钰浓的气色还真跟着渐渐好转了一些。   裴知瀚偶尔亲自动手,某天千里迢迢让人从新西兰空运来一种深海鱼,背部隆起,肉质呈深褐色。   他把食材处理好后切片端上来,给她说,“这种鱼其实最适合冬天吃,现在会腻一些,你就当是尝个新鲜。”   淋上酱汁,他夹了一片递到温钰浓唇边。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温钰浓很自然地想到之前他做上海菜的场景。   那时即便是分手后,她依旧对此念念不忘。   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这点儿腥味,温钰浓的胃一阵翻滚,而后她猛地推开裴知瀚,奔去卫生间呕吐起来。   裴知瀚也慌了,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伏倒在盥洗台前,小脸扭曲又苍白。   她双手撑着,手指死死抠住台面边缘,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裴知瀚抬手,想帮着顺顺气。   抚上温钰浓脊背的一瞬间,她又猛地俯身,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等到温钰浓缓过来,裴知瀚才有勇气抱住她,没敢太用力,怕勒到她的胃。   他问:“浓浓,是不是受寒了,还是吃错了东西?”   温钰浓摇头,不肯说。   家庭医生过来给温钰浓检查过后,迟疑了一下说:“要不抽个血吧,应该是怀孕了。”   裴知瀚缓了缓,觉得不应该,但知道温钰浓最近身体虚弱,又没吃什么东西,就拒绝:“先不抽了,明天再来看看。”   他没动,怀里的温钰浓也安静。   到后边儿,他冷静地说:“浓浓,不会怀孕的,别担心。”   温钰浓觉得他神经,莫名其妙回头瞪他一眼,“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上个月...”   她想说自己生理期一直很稳定,但上个月经/期就推迟了。   温钰浓的心跟着收缩,话里带恨意,“你最近一直不做措施,怀孕了怪谁,你这话真莫名其妙。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不会要的,你就祈祷我没怀上吧。”   裴知瀚点头,“浓浓,我结扎了,不会有孩子的。”   他把温水递过来,喂温钰浓喝了一口,继续说:“放心,我不会舍得让你受生孩子的苦。”   温钰浓想起裴知瀚曾经说过,他妈妈好像是生沅禾的时候死的,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微微拱起的膝盖上,“那沅禾呢,你不是说她怀孕了吗?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她有自己的打算。”   温钰浓越来越觉得裴知瀚奇怪,她想不明白,也不懂他这些超常人认知的行为。   裴知瀚急于结婚,温钰浓知道他是为了让沅禾安心。但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温钰浓猜过也许是他年纪到了,想要成家。   可他结扎又是为了什么?   他似乎没有传宗接代的观念。   温钰浓初中就去了平市,受GD那边的观念影响,总以为男人尤其是裴知瀚这种成功男人,都是想要儿子的。   裴知瀚见她出神,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背,圈着她身体往前倾,捞过电话让张姨把炖好的汤送过来。   “浓浓,别想那么多,人和人的缘分是说不清楚的,相遇看机缘,但离别却都靠人定。”   “还记得那回在香山公馆吗?你问我那些鱼是不是饿了很久。我现在告诉你,等待你的出现,我用了很多年,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爱,不受人控制,亦没有缘由,这都是宿命。   【📢作者有话说】   之后是番外,抽时间写。 第38章 人老情深   温泊松车祸醒来以后,头脑反应迟钝,谈生意时不如从前那般妙语连珠,逻辑清晰。   他做什么都变得很慢。   温钰浓陪着他去医院复查,之后裴知瀚准点来接他们前往餐厅吃饭。   他挨着温钰浓坐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一边往她盘子里夹菜,一边和温泊松聊天。   裴知瀚的语调也放慢,他应对良好,与温泊松两人有来有回地聊各种话题。温泊松被哄的开心,司机送他回去时,还乐呵呵当着裴知瀚的面跟温钰浓说,“你们两个人都要注意身体,小浓,知瀚工作辛苦,你平时别那么任性。”   温钰浓一瞬间就明白了古时候太子也要造反的缘由,她觉得自己老爸真是老了,裴知瀚那么能装他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裴知瀚也将目光落至她侧脸,瞧她深目长睫,耐心等着温钰浓表态。   温钰浓心里一顿编排,面上倒是乖巧地点了头,“嗯,爸爸,我知道。”   就好像是得到某种承诺,裴知瀚居然有那么点放心了,他心情舒畅,上车后脸上的笑意也未消减。   他把温钰浓横抱到腿上,跟她小声商量,“浓浓,订婚的时间在三月底,之前还要去巴黎试礼服,去海岛玩的事情刘助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时间得往后推一推。”   温钰浓懒洋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摇头说,“太快了,我没想好。”   小孩就是小孩,父辈商量婚期时她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到了裴知瀚这儿,再把压力丢给他,自己只说想或者不想。   温钰浓说话斟酌时,会以小小牙齿咬一咬下嘴唇,这回裴知瀚眼疾手快地伸出食指摁住了她牙齿即将咬住的那一小片下唇。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被她牙齿磕碰一下,裴知瀚埋头离她更近一些,轻声说:“别咬。”   温钰浓偏头想离裴知瀚的灼热气息远一点,却被他收拢的手掌扣住下颌,食指顺势探进她的嘴里压住其间的温软小舌,拒绝的话便不再能说出口。   “胆子这么大,两家都商量好的事情,这也敢反悔?”   他没等温钰浓反应,忽而折颈就着这个姿势去亲她,吻落下来逐渐加深,两人呼吸都乱了,温钰浓感觉自己烫到快要烧起来了。   她握拳锤了一下裴知瀚的胸口,亮闪闪的眼睛带点愤怒的小火苗,唇间带湿意,说话含糊不清,“裴知瀚,你不讲道理,你骗我去吃饭,你根本没说那是商量订婚的事。”   温钰浓摇头否定道:“那不算。”   裴知瀚按住她唇角那点湿意,“浓浓,结婚是一早就定好的,至于时间提前一点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名正言顺地将珠宝大楼过户到你的名下。”   他一手抚在温钰浓的后背,声音温温柔柔,“婚姻只是财产共有的一种方式,我做这些都是为了给你更多的保障。”   “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叔叔身体不好,你就当圆他一个心愿。”   他又搬出温泊松来,温钰浓瞪了裴知瀚一眼,脑袋一偏去看车窗外的景致,“裴知瀚,其实我不怪你利用我,不怪你骗我,我是恨你永远只会拿我爸来威胁我。”   裴知瀚呼吸一滞,“浓浓,我也不想这样。”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裴沅禾跟他闹矛盾时还会说自己要什么,再不讲理,只要他挂上凶相,裴沅禾就不敢再造次。   他心里知道很多事情已经无力挽回,但他不敢凶,也不舍得再逼她。已经不爱的人,再逼下去只怕她连最后那点体面和情义也不讲了。   *   几天后,黄嘉琪说要来北京出差,温钰浓心情就跟着好了一些。当天下午,她约了黄嘉琪去CBD附近逛逛,然后又去了一趟Q大,梁云清的母校。   梁云清以前聊起Q大,只说全京市的学校都有马协,就他那个学校没有。虽然这个社团后来被统一取缔,但黄嘉琪一提,温钰浓第一时间想起了他说这句话时那半开玩笑的样子。   他总是什么都参透又从不肯明说,周身带一点悲观主义色彩。这样的人很纯粹,是经不起反复地胁迫和束缚的。   黄嘉琪又感慨,“梁云清,那是真学霸啊,娱乐圈独一档。可惜不怎么能见到了,他马上要播的那部剧,连宣发都不参与,看来真是要退圈了。”她接着又问温钰浓,“你之前跟他还是校友,你们熟吗?”   留学圈子就那么大,梁云清又很有名,温钰浓要说不熟也不大可能,以前他们还一起上过综艺。虽然那档节目在她受伤后被突然叫停,现存的片段和花絮也不大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到底如何。   她还是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便点头如实说:“认识,以前还是很不错的朋友。”   “那你有没有合照,日常一点的,不是网上能搜到的那种,让我饱饱眼福!”   看吧,帅哥的魅力就在这里,看他的照片也是一种享受。   温钰浓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翻,恍然想起回国的时候把跟他有关的一切都删了,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那没事儿,钰浓,我在豆芽上屯了两张券,看不成梁云清,我们去酒吧看现成的帅哥也行。”黄嘉琪指了指前面,“就在附近,应该是那边。”   温钰浓犹豫了一下,见黄嘉琪一脸期待,最终点了点头。   Bar的位置离五道口地铁站几百米,七点钟刚刚开始营业,过了安检温钰浓随黄嘉琪往里走,她们随意找了位置坐下。   人不算多,清吧也没有疯狂的脱衣show或者刺激的艳舞,来的人大多是这一圈的学生和上班族。   套餐里送的酒很快被服务员端上来,琥珀色液体里漂浮球形冰块,复古鎏金灯罩下杯身泛起金光。桌面是光滑的大理石材质,椭圆形状,上面映照的光线随音乐缓缓旋转变幻。   有人自她们身侧走过,落下一张卡片,温钰浓瞧见了就叫住那人,“欸,先生,您东西掉了。”   那人回头,看着她捡起自己的学生证递过来,他走过去接过,会心笑一笑问:“谢谢你,我能请你们喝一杯么?”   他在一边关注她很久了。   温钰浓不懂这种搭讪方式,毕竟这话很生硬,她想拒绝,但也得看黄嘉琪的意思,于是回头叫了黄嘉琪一声。   嘉琪看看那人,又看看温钰浓,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聊女孩子的话题,不太方便。”   那人失落离开,走时不甘心,还问能不能交换wechat。   两人又对视一笑,一起摇头拒绝。   等人走后,黄嘉琪忽然提起上次温钰浓拍过去的合同,她说:“钰浓,你还记得上次来上海找我老大咨询合约的事么?后来聚餐他还专门问了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哦,就正常走流程,还挺顺利的。”   黄嘉琪把柠檬片挑的出来丢在一旁的小碟子里,搅一搅酒杯,继续说:“我们老大当时说,还有人专门找他说过这事儿,大概意思就是别把问题说的太严重,不要把你吓着了。”   “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佬啊,你看你生意做的这么好,谁在为你保驾护航?”   除了裴知瀚还有谁能有这个能耐,他喜欢自作主张地替她把事情都安排好。   喝了酒两人乘电梯离开酒吧,到楼下时裴知瀚的车就停在树下,温钰浓认出来了,站在街边没有走过去。   裴知瀚已经开了车门朝她这边走来,到了面前极自然地牵起她的左手,无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无名指,光秃秃的,没有戴婚戒。   他面上挂着稀薄笑容,不带情绪地跟黄嘉琪打招呼,“你好,我是浓浓的未婚夫,裴知瀚。”   黄嘉琪觉得这人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看着就不是俗人,她赶紧笑着回道:“黄嘉琪,我是钰浓高中同学,好朋友。”   “嗯,她跟我提过你。”裴知瀚低头看温钰浓,问道:“先送你朋友回去?”   温钰浓点头,没有再讲话。   直到下车离开,黄嘉琪也没敢怎么说话,这两人气氛太怪了。今天她问过温钰浓的感情生活,以前温钰浓还会说两句,今天是真一句话都没讲。   回别墅后,温钰浓去看了看院子里种的两株樱花树,月光里树叶的影和形都很清寂萧条。   裴知瀚问她:“浓浓,你在想什么?”   其实他想问,戒指呢?今早出门时,他还确认过,她是戴着的。   “你送梁云清走吧,我不想跟你闹了,你有这个能耐,况且沅禾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她分明是在商量,但不带半点让人拒绝的意思,“我以前很喜欢你的,喜欢你若即若离的爱,喜欢你不受我控制,知道那些事以后,我甚至希望你薄情寡性一些,至少能让我恶心到底,不再眷恋过去爱你的日子。”   “你送梁云清走吧,我会好好待在你身边。”   裴知瀚想过怎么跟她解释之前那些不好的话,很早之前他就想说,梁云清只是他们之间的借口,他只是不愿意她离开。   可温钰浓一直都很聪明的,她很会洞察人心,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沅禾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也好,限制梁云清这种离谱的说辞也罢,其实最后能说服的人,只有裴知瀚自己而已。   处理贺州俊那些事其实很棘手,他费了很多心思才把贺知章摆平,那会儿谢鹤徽笑他人老情深,他当时很不屑,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这会儿他认清了,觉得就这样吧。人一辈子总要固执一回,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爱上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几乎要把自己的人生往前推十年,才能配得上她的年轻。   这十年,他因为见了太多所谓的真心,错觉自己并不需要讲出口的感情。   如慌梦惊醒,他凝住目光去看树下的温钰浓,她喝了酒,眼尾泛红,面带一丝委屈,几乎跟他在尚市偶然遇见她那回一模一样。   她站在自己面前,眼角有泪光。   裴知瀚忽然一把紧紧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他说:“浓浓,别哭,我不会再让你哭了,我答应你。”   “浓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剧情时间线有一些长,大概会在《惟愿》这本书里提到,有时间也会再补几个番外。   写这本书的时候快十万字了才发现还有榜单这个东西,当时才十几个收藏吧,几乎是单机状态下完成的。沅禾和云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其实他们在我的大纲里是有完整的走向的,番外的时候想写但又怕没人看,也怕为数不多的读者觉得我水文。前几天看到留言,发现有宝宝想看番外,所以述完职就立即写了出来。   书里裴知瀚和温钰浓结婚其实很容易,就是他愿意刚好她也愿意,两个人就能在一起,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谁敢不祝福也到不了温钰浓面前。裴知瀚年幼丧失双亲,独自带着妹妹长大到掌握实权,再把妹妹送进董事会,他养着裴家这一大家子,他想娶谁不会有人阻拦的,也没谁有这个能耐。   而《惟愿》这本书里男主刚刚相反,他的路由母亲和家族铺好,遇到女主之前都很顺利,没有吃过苦。他的爱情注定会被各种阻挠,如果《不落情缘》讲的是失去一切的裴知瀚最后如愿得到,那么《惟愿》就是在讲常成宗如何在失去。   以下是《惟愿》的文案,会更的慢一些,大家可以看看文风和设定,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求你了]   ——   「表哥,早年坊间盛传你爱上有夫之妇,为什么不解释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那是事实。」   常成宗又名常瀛久,出生豪阔,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个厉害的母亲。   幼时在苏格兰城堡的万倾草甸上练习马术,他祖父指着青苍苍天幕对他说起“天地人”的道理。   他没有懂,只疑惑为ῳ* 何那匹陪他长大的纯血马不能被一起带回北京。   十几二十岁时他开始滑雪、飙车、跳伞,不要命地尝试各种极限运动。再往后被家里要求读书深造,庄华莹一封信就把他送去了美国。   那一年gap year 是最后的疯狂,他偶然遇到了周清荣。   那时年少不懂,身家的累世繁华也是另一种桎梏,受其滋养,也受其束缚。爱恨嗔痴到了他这里,都必须要经过一层礼制的过滤。   他与周清荣之间,是万般曲折也走不到底。   短暂的恋爱过后他们分手,周清荣速速结婚嫁给赵家老二,他独自前往美国养病。异国他乡的六年里,他每每想起往昔,又悲又痛,从恨到悔。   后来听表妹说她过的并不快乐,常成宗又义无反顾地回国,他要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为了放下,或许是为了再次拥有。   ——   他自带浑然天成的从容,看她时目光深邃,其间情绪隐秘,“清荣,你叫我快乐,可被爱摧毁过的人,一生再快乐又能快乐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