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惨遇上赛博男鬼   作者:塔尔雅   简介:   【继国兄弟大量出场在21章及以后】   【文案中员工被杀在22章,也就是入v章】   【X浅浅杀过一次无惨在23章,并在存稿27章后持续男鬼无惨】   X与鬼舞辻不共戴天,发誓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事情是这样的。   X作为脑叶的主管但光之种版,意外降落到了这个有鬼的世界,与同伴全部失联,孤独一人。   问题不大,主管先生会自己自娱自乐。   于是他开始捏小员工。   他花了两个小时捏出了一张可爱的脸,花了两个小时画出了全套的服装设计图并创造出来,花了一小时设定了具体的性格,以及花了两个小时为小员工设定了天衣无缝的人生背景。   万事俱备!   就差唤醒他可爱的孩子了!   结果。咔嚓。   一个没看住,他的小员工就被鬼杀了。   血流一地,没了半个身子。   X:!!!我的小员工!我花了七个小时!   谁干的?!!!我与他不共戴天!!!   *   罪魁祸首·万鬼之王·无惨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他不过就是吃了一个味道奇特的人,结果就被一个怪物追杀了几百年!   该死!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怎么还会有能力如此强大的长生种?!   无限城中,在鸣女急促的琵琶声中,苍白的手缓缓扒住了半掩的屏风。   黑发青年那如同灿阳的金色眼瞳半眯着露出笑意。   唇角却扯出疯狂的肆意。   “啊——找到你了,无惨~”   “我会把你关进收容室,一直一直产能,直到足以满足我可爱的孩子们诞生——”   “也不会让你休息的。”   准备好陷入连续工作地狱了吗?   *   继国家的长子怜悯他的弟弟,因为双生的关系被放弃,明明和他同样的出身却过的凄惨。   可是这怜悯却在弟弟展现自己的剑术天赋时破碎成不可思议与嫉妒。   面对即将被父亲放弃的自己,和天赋异禀的弟弟,严胜也只能说出:“不愧是他,他真的是天生的——”   X:“医生啊。”   严胜:“剑士。”   严胜:“?”   X:“?”   前研究人员·医学精通·X:“你在说什么啊。能通透到看透人体全部,不去做医生干什么?”   于是神之子喜闻乐见(?)地跟着这个闻名的神社大妖学了医。   笑话。无惨迟早死他X手上,让一个孩子费什么劲去找那个躲猫猫高手?浪费!   *   预警【!】   1.X为游戏脑O公司的角色,游戏中玩家视角为主管X,可以按自己的xp捏小员工。本文X玩的是plus版,可以花能量捏真的出来   2.X即为A,作者A推,AX一体论。所以请不要在文下说A/X坏话。   3.没玩过游戏不影响。   4.大概是无敌流。X能压着无惨打。但是无惨太能跑了所以苟了很久。   5.赛博男鬼是对主角的一个戏称。主角性格非常好只是爱玩了点。   6.时间线开始为战国时期,中间穿插平安时期的事,注意正文大概率不会有大正时期,也就是说大部分原著角色不会出现在正文中。   7.到中期会养继国家兄弟。   内容标签: 综漫 穿越时空 鬼灭 迪化流   主角:主管X/A ┃ 配角:艾依克斯,异想体们   其它:主管异想体   一句话简介:喜欢我无处不在的追杀吗,无惨?   立意:生活处处是惊喜 第1章 妖怪X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春分时节。   栖光神社的樱花团簇盛放。   起的大早举家参拜神社,穿过神界与俗世的分界线的鸟居,听着巫女轻声细语地引导声。   风铃在轻灵作响。   继国严胜在简单参拜后抬起头,接过主侍巫女赠予的樱花御守后,低声道谢。   孩子,七岁的孩子正是喜爱玩闹的年纪。可这位继国家的少主已然有成熟稳重之相,举止端庄从容,在正确做完所有参拜流程后,轻手轻脚地退去了。   继国家家主与主母仍旧留在神社大堂,他需要完成更加复杂的流程,以感激曾经于栖光神社中获得的恩惠。   风铃还在响。   继国严胜走在神社的红木长廊中,长廊外的樱花花瓣如雪飘然纷飞,清透的粉白带着淡雅甜香萦绕鼻尖。   神社的侍者分散在各处,安静地打扫,或侍弄花草,或清扫灰尘。   长廊的檐顶每隔一段就有用樱粉绣球串在顶端的淡金风铃,孩子小心谨慎地安静走于长廊,清脆的鸟鸣伴着风铃叮铃与他作陪。   木屐踩在木质走廊上的细微挤压声,庄重和服的厚重与尊崇意味,被高高竖起的飒爽黑发,以及只有七岁孩子的可爱的板起的脸庞。   古朴而优美。   “……!”   突然,孩子终于从迷失在幽静神社长廊的平静中回过神,前方已然没有路,大片大片的樱花树林赫然于眼前。   他四下环视,发现此处杳无人烟。   是他太过出神,走到了人迹罕至之地了吗?   继国严胜暗自懊恼。   栖光神社的环境太过宜人,继国严胜自四岁起,每隔一季便来此参拜,最喜欢的就是这条用于观赏与休息的长廊。   在这里,这个被父亲寄予希望的、必须成长成最优秀的一家少主,才能将急躁的情绪放一放,发自内心地去欣赏世界的自然。   该回去了。   父亲与母亲快出来了。   孩子按照经验,推测出了自己该离去的时间,对着空寂的樱林轻叹一声,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来时路已无踪迹。   “……什…么?”   孩子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他原本揣在和服衣袖中的手也维持不住分开,四下转了几周都没找到那条自己踏过许多次的红木长廊,反而将自己险些绕晕。   为了防止自己左脚绊右脚在此处发生什么不雅之举,孩子最终还是停下,他脸上的稳重早已消失,眼神慌乱地闪烁。   七岁的孩子,哪怕是武士家族的长公子,从小修习剑术保身,也没有真正一人遇到什么危险场景,更何况这等诡异之景。   最终,这孩子强自按下心慌,并没有大喊大叫或者到处乱跑。   “不要慌,不要慌……你是继国家的少主……礼仪…剑术…课…老师……”   孩子低声对自己喃喃,像是这些让他有了心底的支撑,他终于镇定下来,从附近的樱花树下捡起一根顺手的树枝。   随后,孩子将身上繁琐的礼仪性和服外披解下叠好放下,露出里面更方便行动的直垂。   随后,他深吸口气。   按着这片四面樱花中,隐约露出的有踩踏痕迹的小道走去。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不知何物的痛苦呻.吟,动物窸窸窣窣的摩擦移动,以及樱花花瓣悄然飘落的风声。   叮铃——   风铃响了。   这突然的风铃声不会让这个孩子感到熟悉的放松,反而惊扰了他紧绷的心弦,孩子覆有薄茧的手握紧了手中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借住树木的遮挡靠近那风铃的来源。   近一步。近一步。   终于,孩子的眼睛骤然睁大,生机与仙雾化作缤纷色彩填充他的眼瞳。   他看到了——   “妖怪。”   *   继国严胜曾读过童话的绘本。   那是母亲偷偷给弟弟缘一准备的,弟弟只能在狭小房间中的可怜人生,她无法再劝动父亲什么,只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关照一二。   考虑到弟弟接受的教育,绘本上没有多少字,插画更多一些,即便毫不识字之人也能看懂。   书上说,世界上拥有除了残暴作恶的妖怪之外,还有一种由更温性的草木化作的妖怪。其容貌更接近人类,比起兽妖化形更柔和魅惑。   继国严胜看着面前樱扇半遮面庞,只余一只金色璨瞳戏谑盯着他的黑发青年,大抵就是如此妖怪吧。   “继国家的孩子?”那青年轻声询问,声音如清泉叮咚,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   继国严胜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这位陌生而美丽的青年太久,已经到了失礼的程度。   他慌忙丢下手中树枝鞠躬行礼,“…是。继国家严胜,于栖光神社迷失,误入此地。”   竟是在什么都没问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来历抖的一干二净了。   “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是。”   他弯腰盯着地面,听到青年低笑一声。   “嚯,小小年纪,别这样拘谨……抬起头看着我吧,这样不累吗?”   孩子这才敢抬起头来。   视线触及到青年的目光,祂仅露出一只的金瞳弯弯,眼角微垂,与青年手中折扇、身上和服同样的樱粉色眼尾一抹,更显地不似真人。   注意到孩子又呆愣住的祂,眼睛都要笑眯起来了,“唰——”祂如玉般的指节轻摆,将遮住面部的扇子折起,露出其完美玉洁的面庞,以及不明显的、之前被折扇遮起的左眼下的妖异纹路。   随后,祂毫无预兆抬步向孩子走来。   继国严胜能感受到更加清晰的樱花淡雅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的血气带来的甜腥——错过了他。   径直向着他来到此处的路走去了。   继国严胜一愣,然后回身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   “哈…跟上,孩子。你怎么傻傻的呢。”似乎是实在无法忍受樱林中闯入的小家伙的呆愣,手中折扇再次一展,侧头用那双璀璨金眸斜睨一眼,示意着孩子接下来该动作了。   “抱、抱歉。”   小小的孩子立刻迈开腿跟上去。   严胜跟在樱的妖怪身后,看着祂身后拖曳的流动着血粉的衣摆,看着祂黑色墨鸦的披散长发上被整朵连串的小巧樱花攀上枝条,看着祂走过的道路上朵朵绽开的无名花草。   祂……果然是妖怪吧。   如此美丽,又神秘莫测。   他亦步亦趋,跟随于祂。   “是这里吧?”   祂回头,被折起的折扇抵在唇边,祂微笑地问着。   继国严胜急忙将目光放到附近,仔细观察后发现的确是他最初迷路的地方。   四面樱树,不见红桥。   还有一棵樱树下放着的他取下来的外披。   “是的!”他连忙应声,想起了自己早就应该回到继国家的车轿边,不知道母亲该多担心自己,“能请您帮我回去吗?”   孩子在身上摸着,颇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因为日常练武需要,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珍贵之物,最珍贵的还是今日刚刚从神社那里求来的御守,实在拿不出什么可以答谢的报酬。   “唔。”严肃又端庄的小孩脸庞都羞红了,“实在抱歉。我…今日毫无预备,他日必定以珍宝答谢您!”   “喔……”神秘的青年微微笑着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语气词,看着孩子愈发手足无措,几乎将脸红了个透彻,便终于话锋一转:“行了。送个小孩出去而已,我要你的珍宝做什么。”   祂折扇一指,“那边的衣服是你的吧?去拿。”   于是继国严胜小跑去拿那里的衣服,又小跑回来。   “大人……”   在贵人面前临时穿衣实在不雅,严胜抱着衣服,抬头紧张地看着青年。   “嗯。”   妖怪大人抬手让他靠近,严胜小心蹭到祂手边,被按着脑袋来到了贴近青年的衣摆下方,那股曾经闻到的花香与血甜更加浓郁了,这个自小习武的孩子绝对不会认错血腥气的味道。   这样可能与人类鲜血有密切联系的神秘存在如此近距离地按着他的头,继国严胜觉得他应该警惕,惊恐,或者其他什么的……总之不该是现在感到的,无比的安心。   这也是,妖怪的力量吗?   迷惑人心的力量。   在从上方滑落的衣袖半遮半掩间的视野中,他看到妖怪大人手腕翻转,那柄美丽的折扇便发出了刀片划过空气的凌厉破空声,再一抬一落,风便裹挟着附近的花瓣旋出暴雨落于林中。   即便波及不到自己,继国严胜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面部,闭上了眼睛。   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他再次睁眼时,便看到了熟悉的红木长廊。   风铃在响。   “去吧。你家人该等急了。”   身旁的妖怪大人说。   继国严胜抿了抿唇,犹豫地从祂的衣袖中探出身体,然后试探地走了两步。   最后不知为何,他回头,磨磨蹭蹭地不知想说什么。   青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纯粹的金眸在安静看一个人时,总是能让被注视着感到来自祂的温柔。   “啊,忘记一件事了。”   突然,青年像是想起什么,在孩子惊吓的目光中走近。   弯腰。   那张完美的脸逐渐靠近——   孩子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想,对方想对他做什么,甚至对他说想要吃掉他,他都可能会答应吧。   青年只是为他将樱粉的御守系在了腰间。   祂噗嗤一声笑出来。   “孩子小小的,脑子里想的倒是挺多。”   “御守别忘了,不然神社不就白来了?”在继国严胜摸着腰间御守的时候,青年这般提醒他。   “?可我……”孩子疑惑低头,摸摸胸口。   可是他明明将御守放在了胸口的口袋,刚刚摸的时候还有啊?怎么没有了?   “好了。回去吧。”青年说完,便转身,真的打算走了。   “等等!”   继国严胜终于还是心一横叫住了祂。   “大人!您、可否将您的名讳,告知于我?”   美丽又魅惑的青年并没有回身,只是微微侧头,从孩子的视角中只能看到他漆黑长发下露出的一点点皮肤,以及心情不错勾起的唇边的弧度。   “叫我——”   “X。”   作者有话说:   开了,没忍住开了   主角是X,不要被他第一章的假正经骗到(他真的正经吗)   作者存稿还不足,但是实在没忍住所以开了   大家多多支持啊求你们了(双手合十) 第2章 樱下墓·落樱   “多可爱的孩子呀,你说——”   X感慨,走回自己原本待着的地方。   在那里,有狰狞面目口齿流涎的恶鬼被樱花树长出的根茎刺穿趴伏在地。   血液从恶鬼口中滴滴答答,隐约能看到森白牙齿间属于人类的手指破破烂烂。幸运的是,恶鬼的恶臭与人类的血肉味道都在这片樱花树的压制同化下变得可接受。   黑发青年垂下眼睛无感情地看着这只最后的恶鬼挣扎,口中还下意识地嚼着能够给它带来力量的血肉。   “怎么就被无惨那家伙盯上了呢。”   随着最后一声刺耳尖嚎,食人之鬼终于完完全全成为了樱花树的花肥。   本就处于成熟期的樱花树一瞬间盛放,盛放着,将所有的血腥与白骨埋于土下。   哗啦啦地雨般落下的樱花花瓣被操纵之人抬手接下几瓣,X静默盯着捏着的粉嫩,然后张口,塞进嘴里。   “主管。”有个女声至他耳边。   嚼嚼。   面露难色。   艰难吞咽。   “主管……”女声坚持不懈。   “难吃。”   青年面上不复曾经的鲜艳,萎靡不振地蔫了。   唉。女声终于叹气,像往常一样。   布满疤痕的手递来一杯蜜金的水,X拿过来咕嘟咕嘟。   “啊,活过来了。”青年心有余悸地眯起眼睛,偏头笑道,“谢谢,风铃~”   风铃轻灵响起,黑长直的女性沉默地站在他身边,接过喝空的杯子。   风铃。   哦,注意,不是神社里挂着的那种,也不是女性腰间挂着的那种,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位——   是可靠的秘书,能干的下属,强大的剑士!   喜爱的员工小姐!   X:“怎么了?”   “主管,神社收到了大规模恶鬼巢穴坐标。”风铃沉稳地问,“需要我去剿灭吗?”   青年明显来了兴趣,“仔细说说。鬼舞辻无惨最近动作很大嘛,两百年前的威慑已经不起作用了?”   鬼舞辻无惨。   这个世界存在的恶鬼之王,万恶之源。   与X有血海深仇的仇敌。   令X发誓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调皮鬼”。   哼。上一个让X如此纠缠不清的,还是一种物种为「异想体」的,名为「白夜」的存在呢。   显而易见,鬼王先生没有白夜能打,但是苟命的本事是一百万个白夜都跟不上的。   而现在,这个为了保命躲了X三百年的家伙,竟然主动挑衅到他脸上来了。   哦,谁给这家伙的胆子?   *   青井村。   这是一处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村寨。   刚刚踏入时,X便感受到了这里表面展现出的美丽与富饶,以及底下缓慢泄露的腐烂气息。   “主管,您真的要……”风铃还在劝阻,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自己让主管亲自出马调查,而自己只是在一旁跟随这件事。   “嘘,”X的折扇敲到了她的头顶,“我断断续续睡了两百多年,再不活动活动筋骨就要锈了——嗯?”   察觉到了什么,黑发青年眼瞳轻眨,示意风铃不要说话,他将折扇比在唇边,向前走两步踮起脚张望。   “嚯。”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奇之音。   “你瞧,我就说我们得深夜来,大家都在欢迎我们诶?”   X折扇一指一点,回身对着女性夸赞身后的一大群热心群众的好客。   风铃:“……”   在女性眼中,宛若神祇的青年微微笑着,而神明背后小道两旁茂盛花草后,无数双嗜血无神的血红眼睛将目标定在他身上。   密密麻麻。   “您说的是。”   风铃无条件赞同主管的话。   同时,她将手按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蓄力准备,暗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大片的恶鬼。   她的刀能在恶鬼扑食的一瞬斩断所有被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   然而,在动手之际,风铃听到了某种异于恶鬼的动静。   人类的呼吸声。   主管先生向她眨眨眼示意不要打扰这位勇敢的人类。   好的。   有球状物从人类手中接二连三地抛出,然后迅速炸开金紫色的粉尘,恶鬼对此惧怕异常,竟然就此放弃捕食突然而至的两位鲜美外卖。   “快!快跟我来!”   有少年在烟雾中挥挥手,低声急切喊道。   X率先跟上。   风铃紧随而上。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X:实际上是三分二十一秒),直到挺身而出的少年打开一家种着紫色藤花的后院让两人进去,又迅速关上门上锁。随后又打开地下室的隔板让两人下去,最后自己也跳下去。   这孩子才终于敢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缓一下。   “你们、你们没事吧!”   终于缓过劲来,少年又冲两位突然而至的客人询问,等到青年“你来的很及时哦,我们没有受伤”的回答后,才终于放心地瘫倒在地。   “那就太好了……”少年庆幸地说。   风铃歪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X蹲身下去,眼眸弯弯:“真是太感谢了,小勇士。我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在那种时候挺身而出救我们。”   “…哼。你们别高兴地太早,这是——”少年抬起头,对上了樱白和服青年的视线,那双金瞳流淌着笑意。   青年接他的话:“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早有图谋的少年磕磕巴巴好几次,开始心虚气短,最后好不容易憋红了脸大声喊:“这是有代价的!!!”   “有代价的——”   “代价的——”   “……”   空旷的地下室,就这样重复着少年怒吼的声音,强制处刑般把少年架在了社死的绞刑架上。   少年人都懵了。   X乐了。站起身来唰一下打开折扇开始笑。   他也不说话,就是闷声笑。   一时间,地下室只有少年那残余的怒吼与青年愉悦的闷笑声。   少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青年还能笑的出来。   不应该因为外面那群吃人的恶鬼害怕,担忧怎么逃出去的事吗?   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好笑吗?!   那身穿黑衣武士服的女性上前搀扶了一下青年,并用冷静的声音劝道:“主管,克制一下,您快岔气了,岔气后您会很难受。”   真的很好笑吗?!   好笑到能让一个人岔气的程度?!!   只听女性叹气,就在少年以为她会对这个肆无忌惮笑着的青年再说出什么劝诫的话,对方却直至盯着他来了。   “请见谅。”风铃严肃地说,“主管的笑点很低,他很容易就会开心起来。所以以后请不要这样逗主管了,这对他的健康不好。”   少年:???   少年:这怪我?   面对女性暗金眼瞳中坚定的“这就是你的错”的意思,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青年终于伏在女性肩头笑够后,抬起头清咳两声:“不好意思。我们说到哪了……哦,对,代价。”   “请问小勇士,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在少年即将忍不住大喊“不要再笑了”这五个字前,X终于整顿了自己的心情,主动将谈话拉到正轨上。   “……”少年沉默一下,原本涨红的脸红晕开始消退,一瞬间竟隐约现出惨白。他低声说:“我要钱,一大笔钱。”   X:“嗯…具体多少呢。”   少年抬头,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房子:“我要能充满这个地下室的黄金!”   风铃再次眨眼。   X:“哇哦——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青年仍旧微笑着,心平气和地询问。   一地下室的黄金,这何止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的天皇来了恐怕都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财。   小孩说这个跟开玩笑似的。   然而那少年眼中却沁着认真。   竟不是在开玩笑。   眼见青年没有气急败坏地辱骂他,少年的面色开始浮现出希望的光彩,他咬咬牙:“你别管。我有用就是了!你就说给不给!”   X笑眯眯不说话。   少年肉眼开始焦躁,或许他也知道一地下室的黄金很难拿出,但有某种压力让他无法后退,只能说出威胁的话:   “你们必须给!你们不是……不是还要出去吗?!外面的鬼那么多,我可以给你们那个驱鬼的烟雾弹——没有这个,你们就别想出村子了!”   “可是我听说,这些鬼一遇到太阳光就会灰飞烟灭,所以只要等到白天到来,自然而然就可以安全出去了。”   青年在这时又收起了笑容,一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的样子。   孩子的脸色又变得惨白起来了。   他开始焦躁,焦躁地溢于言表。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碾动,眉头紧皱,牙关紧咬;然后开始不知所措地到处乱走,转圈,时不时想要鼓起勇气抬头再和这里的两个大人谈谈,可又缺乏自信心得半途而废,僵直;然后重复以上的动作。   可以看出那一地下室的黄金对他很重要,或者说那些黄金背后代表的事物对他很重要,这让他不能轻言放弃。   然而,他思来想去却不得章法。   如此陷入自我徘徊五分钟后,时间对焦躁的他来说难熬又流逝飞快。   最后他只能泄气地瘫倒在地下室的角落,开始蜷缩起身体。   再然后。   一声轻微的啜泣在空旷的地下室传来。   “……”   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把一个孩子逗哭。   X:啊,如何是好?   风铃:我不懂,主管。   弄哭孩子的青年自觉过分,眯眼思索许久,遂轻手轻脚地挪到了孩子哭泣的角落。   “你想要看魔术吗?”   少年听到青年用轻柔的声音低声问。   他不为所动地埋头哭。   “啊……看一眼嘛,瞧,是樱花哦。”   “这个村子里没有樱花树吧?真的不看一眼吗?”   在青年持续耐心的温声细语间,那哭红了眼的少年终于肯抬头。   看到了青年手中托握着的不知用何制成的透明球体,以及球体中灿烂盛开的迷你樱花树,和樱白花瓣雪花飘落的美丽场景。   太过唯美。太过新奇。   这孩子总算忘记了哭。   X松了口气,弯腰把手中的球放到了少年手中,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双手捧住球体。   很好,哄好了。   我挺有哄孩子的天分嘛。   男性再次微笑起来。   少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噗……咳、咳!好了好了,这事就翻篇啦?我们来说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吧。”   “开口就这么多,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作者有话说:   X(无辜:哎呀,我还没逗呢这小孩就自己哭了   X(微笑:这以后我要故意逗得哭成什么样?   *   更新时间是每天早九点   不过因为喜欢改字修文所以时间一眼望去参差不齐 第3章 樱下墓·落樱   少年抹眼泪不说话。   X这次可不敢再逗这位祖宗了,“别这样,有什么问题和我说说?好歹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或许可以用另外的方法帮助你呢?”   或许是X本人长得太过美好,又或许他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少年犹豫再三,终于肯开口:“我……”   在青年满含鼓励的金眸注视下,少年终于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青井村。   原本应该是一个富裕的村庄,村民们乐善好施,会善意接待所有路过借宿的旅人。   然而有一天,一位特殊的旅客永远打破了平静。   那个人,不,那个鬼。   总有玫红色的比任何都冷漠的眼睛,苍白的不似人类的皮肤,尽管他长得比村里所有人都好看,但那种可怕的非人感还是让人不自觉的惧怕他。   但村子中一贯以来的淳朴与外界联系滞涩让他们没有对这样的鬼产生过多的怀疑,毕竟他们从来不知道食人鬼还能是这等样貌。   于是,村子照常接待了这位客人。   他待在村子里三天。   三天后,他消失不见,只留下被转化成鬼的村民悄无声息残杀的已经破碎的村落。   少年便是其中少数的幸存者。   “我们发现鬼不能照光,于是打算趁着白天逃难到别的村庄……可是……”   少年的情绪开始不稳,他开始无力地喘息,手中抱着小世界又蜷缩起来。   “可是最近的村落…浅川村…那里的人不接受我们,说我们是被鬼追猎的人类,会带来鬼的袭击。”   “我和他们说如果不让我们过去,我们就死定了!我跪在地上求他们,说绝对不会再这个村子里多待一秒钟!可是——可是他们说……”   X点点头,“说只要你准备一地下室的黄金给他们,他们就肯放你和你的同伴过去?”   风铃也第一次对此进行评价:“愚蠢。”   “我知道——我知道啊!!”少年抓着头发,“但是我没有办法了!!他们说,如果我给他们这些黄金,他们就敢承担被鬼找上门的危险,因为有了这些钱他们就可以购买足够抵御这些鬼的武器了——”   “唔…你就没考虑过偷偷溜过去吗?”青年疑惑发问。   “我——!我不能就这样将灾祸带给他们,我必须……”   少年如此虚弱地说。   他眼中的光如此暗淡,然而依旧坚持着某种来自心底的存在。   风铃:“即便你的同伴因为这个决定,很有可能活不下去?”   黑发的青年安静地听着,默许了员工的突然插话,只是双手摆弄折扇开合。   “花田叔叔和秋千阿姨……”少年嘴唇张合,“他们同意了,他们——”   “只有你们三个存活下来了?”   “…嗯。”   啊。X将折扇打开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怜悯的金瞳。   风铃平静地说:“你被骗了。”   “!”这话似乎说到了少年内心隐含的痛处,他用尽全力大喊:“不会的!!!”   然而晶莹的泪滴却再次蓄满眼眶,滴滴答答落在他抱在怀里的透明球体,樱花却因为外层的液体变得更加模糊唯美。   “……”风铃也沉默了,她并不反驳这个孩子脱口而出的气话,只是看向青年,做着什么无声的请示。   随后在青年微笑眨眼的表示下,起身顺着地下室的梯子上去。   少年只听到锁铁被摆弄了几下,然后就是暗门被打开的吱呀声。这个地下室的门已经生锈了,难听的让人牙痛的声音贯彻在安静的只剩抽泣的地下室。   X可以看出孩子埋在怀里的头不安地挪动,然而终于忍不住抬头看。   只能看到最后一片离开地下室的黑色衣角。   “她要干什么去?”少年无力地问。   然而明显与女性一伙的X却说:“嗯…谁知道呢,或许是把自己送到恶鬼口中送死吧。”   少年:“……这种时候你还在开玩笑。”   X:“没有哦。如果你现在出去看一眼,就知道风铃她已经出了院子了……啊,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这座村子最后的安全区吧。”   “……”   “确定不去看看吗?没有你的帮助,她可能死在鬼手中哦。”   *   “呼……”   女性轻盈地蹲踏在了外面小院的围墙上。   外面恶鬼垂涎的目光早就随着她散发出属于人类的香甜气息集中过来。   就连种满的紫荆花的花架都只能暂时退却它们的心思,然而垂垂欲动地冲破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她左手拇指抵在腰侧的刀柄推出,右手缓慢拔刀。   布满锈迹的刀身在月光照耀下仿佛镀上一层魔法,明明看着那么轻那么老旧的太刀,在出鞘的一刻竟然也那般气势逼鬼。   她腰间挂着的风铃在响。   轻灵而悠远。   如战斗前的号角。   她的暗金色的独眼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但她却在一瞬间冲出去——   瞬间斩杀了离得最近的围墙之下的半圈鬼。   鬼的头颅咕噜噜,身体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抽搐直至安静。   这一击真的震慑住了其他的鬼,原本阴暗爬行的窸窣也在这一刻被画上了休止符。   夜里的风重新让这群不畏寒冷的鬼怪寒颤,凸出的血红的眼珠盯着那大片大片的刀光——刀光,简单利落的线条,在月光之下做了最简单的连接题。   鬼怪的身体永远是刀光的必经点。   ‘真是愚蠢啊这个人类’   可是在这威力足够的威慑下,恶鬼们却只是翻出了恶意的嘲笑:   ‘鬼是杀不死的’   ‘白费功夫’   ‘她甚至不知道要砍脖子才能杀死我们’   ‘那刀还不是日轮刀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此嘲笑窸窸窣窣地再次响起。   然而黑衣的武士小姐并没有被任何干扰到,她手持武士刀,面无表情,目无情绪,心无旁骛,如飞鸟般振翅在恶鬼的包围中。   每经过一只鬼,便有身体分裂,头身、拦腰、横劈、竖砍。   等到恶鬼们发现不对劲时,此地还能站着的食人恶鬼只剩下了……一个。   有幸活到最后的恶鬼终于从闻到人类味道的狂乱中清醒过来。   它不住后退。   ‘怎么回事……’   黑衣武士的脚步那般静谧。   ‘不可能……’   她的刀那般明亮,饱饮鲜血。   ‘我不会死的……’   暗金单瞳彻底锁定与压迫使它震颤。   ‘我可是鬼……已经脱离孱弱人类之躯的鬼——!!!’   风铃晃动出轻灵的音波。   唯一的恶鬼发了狂尖啸地冲向了地狱。   它丑恶的头颅被砍上了天,灼烧灵魂的痛苦使它的不住发出惨烈的尖叫,然后再月光的见证下永远凝固。   *   那孩子冲出去了。   无论再怎样不想承认现实,无论他是否还在与风铃置气,在听到风铃是打算离开院子这件事后,少年噌的一下站起身,抓起放在地下室角落——也就是在他旁边的黑色暗袋就爬上梯子冲出去了。   “喂——你——不要出后院——!!!”   他扯着嗓子尽全力大喊,然而已经晚了,当他站在大地之上四处找寻时,那抹武士姿态的黑色身影不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颤抖的着身体,手中紧紧抓着黑色的袋子。   拥有温度的液体如雨滴般坠落在这片被紫藤花浸泡的最后的保护之地。   他又开始哭了。   这孩子真的很喜欢哭。X想。但他喜欢这样的孩子。   逗起来好玩,傻傻的,在这乱世中坚持世人以为的没用的善良与底线。   他甚至愿意为了一面之缘的人付出生命。   看啊,孩子抓着袋子冲出了后院,表情那样视死如归与恐惧。   “喂——!!你在哪里!!说话!!我带你回来!!!”   孩子出门就把袋子中的一个紫色小球砸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放开嗓子大喊,咳嗽,再大喊,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找到最合适的路。   然后——   然而他呆住了。   后院的围墙边,不,是以围墙作为边界线往外入目所见的所有区域……没有一只鬼在。   地上只有、尸体。   鬼的尸体。   狰狞的青筋暴凸如丑陋蜈蚣,睁的大大的嗜血却无神的双眼,还有尖锐地咬碎一切的森白利齿。   青黑的肤色与褪落擦破的皮肤,破烂的曾经属于村民的衣服,以及指爪上布满血污泥泞的黑色指甲。   这无疑是鬼的身体。   到处都是鬼的…尸体。   在这黑色的月夜中,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处还在移动。   少年夜晚可悲的视力在眼泪的模糊下更加可悲,想象中的恐怖蔓延他的神经,让胆小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后退。   然而,想到什么,他心中一颤,手中便握着一颗小球蓄势待发。   他小小的脑袋不能运行很多,将这诡异的场景抛在脑后,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断向他走来的身影。   黑色的。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齐腰长发,和金色的一片而过的眼睛。   是风铃。   她走路很安静,即便是在杂草丛生的地面,在血液遍流的地方,在一片恶鬼尸体的地域。   她静静地走来,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垂眸。暗金的眼睛与少年对视。   然后弯腰,抬起没有沾染血气的左手。   “!”少年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吓的气音,闭上眼的眼皮之下眼珠颤动,却感觉有什么柔软的抹过他的眼睑。   “?”   他小心睁开一只眼睛,与风铃对视。   女性很严肃,表情看起来很冷,不近人情。   但她说的却是:“赔礼。”   是她之前说话惹哭孩子的赔礼。   *   青年悠悠然然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孩子干枯的发顶。   那些他以为可怖的,不可逾越的,永远无法逃离的梦魇,在他面前横尸遍地,再无威胁。   “小勇士?”   “啊……”孩子茫然地抬头。   只见青年始终柔和的面部,他的侧脸,那双在月光下明亮的灿金色眼睛望着远方,然后移向了他,微微弯起。   “还有我的赔礼呢。把「樱下墓」从袋子里拿出来?”   “啊?哦!”虽然不明白,孩子也还是把袋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捧出那个装有一整棵绽放樱花树的透明球体,举在空中呈现出一种递出的姿态。   他小声地,小心地询问:“这个,这个是什么?”   青年弯下腰,淡淡地笑:“说了,是惹哭你的赔礼——”   “呵…让我借用一下异想体的形式。”   随着青年喃喃说着不明所以的话,那柄折扇搭在孩子双手捧起的水晶球,轻轻敲击,一下,一下,一下。   在确定少年的注意力完全被扇子的举动吸引后,折扇骤然打开,扇骨咔嚓打裂外壳!   “看远方,孩子。”   青年悠声提醒。   只见绘满樱花的扇子向空中一挥,便真的有樱花从空中飘出,漫天飞舞。   在这本该看不见的黑夜,散发出淡淡光晕的花瓣初雪般落下,手中捧着的球体从外到里碎片化被吹入夜风,化成一段独特的长河于月光下流转。   有巨大的樱花树的虚影扎根在村庄的中心,盛开的樱花飘落在何处,似是在为这里所有死去的人们无声的悼念。   作者有话说:   X(认真科普:你要知道,恶鬼并不是不死,只是因为再生能力太强所以人类砍不死罢了   X(笑眯眯:你猜我会给我的得力员工配什么刀? 第4章 樱下墓·落樱   “你——!你是,樱花树化成的妖怪吗?”   孩子眼睛发亮地问青年。   X哈哈笑了两声,显然觉得好玩:“你怎么会这么想?”   孩子指着远处的散发光晕的樱花树,即便是在黑夜——不,就是因为在黑夜,这是孩子为数不多能看清的事物。   那般巨大,那般美丽。   “你能把那——么大的树搬到这里!还有还有,樱花花瓣在发光呀!而且、而且……”   孩子绞尽脑汁用他贫瘠的词汇去描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X玩笑道:“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可以是林檎树妖,花妖,雀妖,水妖……”   孩子:OoO!   ……   是异想体的力量啦。   异想体,X曾经在一处轮回千万次的公司作为主管上班时,负责管理的物种。   虽然现在他离开了公司,公司也坍塌了。但是异想体的力量被他带走了一部分,如果方便,X会使用这股力量进行一些特殊的行动。   比如将七分之一的异想体的虚影投射在这个世界上啦,或者干脆将异想体的特征化覆盖在自身用以更加方便地使用力量。   X一身樱白和服,脸上的樱花纹路和手中的折扇就是这样的道理。   巨大地遮盖整个青井村的樱花树,也是这个道理。   曾经管理过的外形像樱花树的异想体,其名为——「樱下墓」。   *   X不着调地一连串说了很多,把孩子说懵后愉悦地收了声,对着一旁安静待命的风铃悄声说了什么。   沉默的武士小姐点点头,便又瞬间不见踪影。   少年问:“她去干什么了?”   X:“去看看附近的村庄有没有躲藏着鬼。”   少年明显想到什么:“诶?!可是……”   被一折扇敲到了脑袋。   “哈…”青年无奈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你不接近村子,那群鬼就真的不会对其他人动手吧?”   “这个村子就剩你一个活人了,围着不能吃的你有什么用?干饿肚子吗?”   “呜……”   “还一地下室的黄金,呵,你认为什么人才能拿的出这笔钱?”   “商、商人?”少年不确定地回答。   “从平安时代传下来的老牌贵族都没有这般积蓄,更别提这个时代的商人了。”   X又敲了敲孩子的头。   “……”   孩子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默默捂住脑袋。   “你的那两个幸存的叔叔阿姨,估计就是不想带你走,所以才串通浅川村的人给出了这个说辞。也就你对黄金没有概念,才会觉得这事靠打劫一个商人就能成功。”   敲敲又打打。   “对不起……”少年垂头丧气,就连脑袋都忘了护。   小鸡啄米似地被迫来回点头。   “我很久没有见到叔叔阿姨了,他们说要在白天出去找办法,晚上又让我不要一个人出来……我想,我大概是被扔掉了。”   小孩沮丧地说。   随后,他的表情变得恶狠狠的可怜兮兮。   “地下室能吃的都吃完了,我想,我白天出去找一找他们,一直找!找到太阳落山!如果找不到,就让我被鬼吃了吧!”   所以才在深夜傍晚出现在外面“救”了他们呀。   也说不出那两个大人是不是真有最后的良心,给了少年可以保命的花藤与道具,却让这孩子在日复一日的希望等待中变成绝望。   是不好意思说出“你是我们的累赘”这样的话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能怪这孩子爱哭。   整个村子的人,包括他的父母家人都变成鬼或者死去了,他一个人坚强地活在这片没有另一个活人的村庄里,外面是排斥他逃离的陌生人。   他得多害怕啊。   这孩子其实已经饿的快脱相了。   骨头还挺硌人。   “走吧。”X说。   少年问:“去哪?”   “樱花树下。”   ……   少年叫做缝良。今年十岁。   这个时期,村民这样普通的小民没有姓,于是便将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职业作为一个姓的代称。   “我家是村里的缝衣铺,我经常会去花田叔叔家的花藤架上摘些花晒成干,做成平安符袋的染料和内填。”   “出事的那天,我正巧在紫藤花的架子下摘花,我很害怕,于是躲在花藤下没出来。花田叔叔发现了我,把我带进了地下室,那里躲着和花田叔叔讨论木工的秋千阿姨。”   少年——秀将樱下墓飘落在地的花瓣捏起几瓣。   “等外面的声音不见了,我们才敢出门。那个时候村子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抬起头,“真明亮啊……在树下,这里就跟白天一样。”   X很赞同他的话,“没错。”他金瞳注视着不知各方,那被利落丧命于刃下的恶鬼,正在被大地之下抽出的根茎拖入泥泞。   它们腐坏的空壳会和在阳光下一般,充分榨干所有价值,一点也不剩地化成养分。   等天一亮。   这里就会变得比往常还安静,还洁净。   仿佛只是村庄里的人集体赖了床,他们只是还没睡醒。   “阿良……”   “阿良……”   少年本来抬头望着樱花树顶,然而这突然出现叫着他名字的声音,那明明很奇怪的音色但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声音,让他的脖子都僵住,一点一点地才敢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在樱花树的粗大树身旁,一对朴实沧桑的中年夫妇微笑地看向他,向他招手。   “啊、诶……?”缝良愣在原地。   “去啊。”身旁的青年轻声催促着,“你的父母就在那呢,去做道别吧。”   于是孩子便不受控制地迈开双腿,大步踉跄地向着他的至亲跑去。   ……   鬼的世界。   存在死后短暂停留在世间上的灵魂。   X在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在受到一个老婆婆死后感激的道谢后,就明白这个世界的不同,从而仔细探索了一番。   「樱下墓」能够将附近根系触及之处的所有尸体全部吞噬从而结出更鲜艳的樱花,在樱花盛开飘散的那一瞬间,将会对所处区域进行一个全体大回复术。   虽然不能死而复生。   不过修补一下亏空的孩子的身体,以及搬运吸收尸体附着的灵魂,它还是做得到的。   而能够让灵魂显现于人前的,是拥有强烈不甘执念的存在的小小特权。   小少年秀是被父母爱着长大的孩子呢。   *   “主管。”   风铃如幽影般回来了。   “浅川村那边潜伏着三只鬼,我已斩杀。这些鬼吃人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孩子丢了。”   “另外青井村的鬼没有突破这片村子的痕迹……”风铃说这些结论时都犹豫了一下,“它们真的只是游荡在这里。”   她犀利了眼眸:“我怀疑是它们的上级命令其守在这附近,或许有什么阴谋。”   “我也这样认为,嗯…”X顺手将开的鲜艳愈近赤红的樱花瓣放入口中,“无惨对我的存在深恶痛绝,肯定想趁我睡觉的时候搞点小动作。”   因为「樱下墓」的外形覆盖而显得面容柔美漂亮的青年露出一个锐利而自信的轻蔑笑容。   “就让他尽管闹,他做出的一切都会在我抓到他后付出代价。”   “然后、唔……?!”   青年慢悠悠的话突然变了个调,就连笑弧都险些维持不住,眉心直跳。   “风、风铃!”他求助般虚弱地喊。   女性手速很快地从衣服的口袋中摸出一颗糖塞进青年嘴里,然后扶着青年慢慢缓过劲来。   “我和您说过,您在吃这些之前先备上一些甜的。”她蹙眉。   X垂头耷脑地叹气:“以前也没见得这么难吃……”   脚步声一深一浅地靠近,缝良抹着眼泪走回来了,他刚刚和父母道完别,接二连三的哭泣让他的眼圈都略微红肿。   X瞥了一眼,状态也是立刻好起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对身旁的风铃叹气:“唉,怎么办呀。”   少年停下了抽噎,竖起耳朵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才能让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青年说出无奈叹气的话语。   “我没有哄小孩的办法了,你呢,风铃?”   “我也没有了,主管。”   “不如我们把这小家伙扔进樱林吧,这样巫女们就不需要操心浇水的事了。”   缝良:“??!!”   “不妥。”   缝良眼睛期望地望向沉默靠谱的大姐姐。   “为什么?”   “会被淹死。”   缝良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他左右来回看两位正经讨论的大人,两人的神情居然都那么认真。   怎、怎么会……   他再会哭,也不可能浇得了树啊。   “那就浇花吧,陆生鮟鱇怎么样?”   “主管,陆生鮟鱇不是花……”   “嗯……那他还能干什么呢……”   眼见着青年真的开始思考他能做什么,小少年急忙开口:“我什么都能做!”   青年的金瞳望过来。   “不能做的也可以学……但是我哭不出那么多水浇、浇花……好吧,”少年抽噎一声,“我尽量、努力……”   青年的金瞳弯起来。   “好哦。那就跟我们回神社吧。”   *   与此同时。某家贵族的密室中。   拥有微卷黑发的男人突然睁大眼睛,玫红色的眼珠在眼眶中剧烈颤动,情绪波动之大甚至眼白上都凸出了密麻的裂纹。   他牙关紧咬,即便身边之人察觉不对唤了他许多次,他依旧没有反应。   “月彦先生?月彦先生?你怎么了?月彦——嘎呃、”   被吵的不耐烦的男人一挥手,就将身旁轻轻推动他的男性砸到了密室的墙壁上。   血肉松散地在雪白的墙壁上画出不美观的轮廓,脑袋连着半截身子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而被砸进墙里的肚子的部分却黏在上面下不来了。   “闭嘴!!”他对着空荡的室内怒吼。   喘气,无可抑制地恐惧地喘气。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醒了……”   作者有话说:   X(折扇一展:你永远可以相信异想体可以做到的事情   共享到鬼怪视角的屑老板:wc啥玩意醒了?!   *   目前是战国时期,这个时候平民都没有姓的,所以缝良这个缝不算姓,只是一种职业称呼,就像我们平常说的保洁阿姨里面那个保洁   我还是没有放弃拉圈外人入坑的心思(沉思.jpg) 第5章 妖怪X   清晨。   日光并不刺眼。   小小的少年费力打水,尽量找到干净一些的工具准备出来给屋中休息的人端去。   昨天夜晚,善解人意的青年提议在这个村子里住一晚上,等天亮在离开。   “你也很想再看看这里吧?”   因为不知名原因,感觉自己身体变强壮了很多的少年肚子也不很饿,于是他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并为一看就很精致的青年和女性简单打扫了一下自己父母的卧室。   风铃小姐很早就起来了,缝良看到她单脚站在房子最高的那一点,他提着桶从井中打水回来这么长的时间里,女性一点都没动。   好厉害……   虽然不知道武士小姐在干什么,但一定是什么可以锻炼身体的秘诀吧。   毕竟武士小姐那么强!可以轻易地把恶鬼杀灭!   有一只黑色的鸟自空中盘旋,是乌鸦吗?记得母亲说过有一种叫乌鸦的黑色的鸟——绕着武士小姐飞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她抬起的腕间。   闭着眼睛的女性睁眼。   乌鸦张嘴,浑厚的声音自那小小鸟嘴中出口:“日安,代行者大人!”   啪嗒一声,手中的木盆就掉在地上了。   缝良小少年睁大眼睛瞪着那只乌鸦:“???”   鸟说话了?!   风铃小姐连看都没看惊吓的孩子一眼,只是沉默点点头,从它的脚上拿出了送来的信。   “鬼杀队,主公,诚恳邀请您,一叙!”   “静候您,到来!”   乌鸦的声音浑厚,虽然它口吐人言的还有些停顿和不自然,但是无人看到它锐利的黑色眼珠时还会认为他是个不懂人性的畜生。   “我了解了。”风铃只是淡淡回话,便抬手一送,将这乌鸦送回了天空。   它再次盘旋几圈,离去了。   高空之上的黑影一跃点地,缝良抬头便看见武士小姐盯着他看。   风铃:“在做什么?”   缝良背后沁出冷汗。不,他并没有干什么对不起两位恩人的事,只是在脱离了极端的情绪控制下,他再看武士小姐——呜,还是很有压迫感啊!   武士小姐不知为何总是用她黑色的头发遮住左眼,只剩下一只的暗沉的金瞳像他小时候偶然在森林里看到的猛兽,威慑,压迫,感觉被盯上就死定了的心悸感!   “没、没什么……我我我打了一些井水,大人、大人要用它们洗漱一下吗?”   缝良颤抖着嗓音问道。   风铃:“……”   风铃:“不用了。”   空气寂静起来。   缝良颤抖地更厉害了,但他还是坚强地提问:“那、那位大人呢?”   女性眨了眨眼睛。   “主管……”   她轻声叫了青年的职称,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以为摇头是拒绝的少年听到女性不确定的回答。   缝良有些懵:“诶?”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   最后,撑不住的小少年颤巍巍提议:“那……我去问一下?”   他看到女性的眼瞳偏移一下,似是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   最后两人一同去往了X居住的房间。   ……   X刚睡醒。   他很嗜睡,这是因为曾经他擅自做下的某些不经允许的动作而遭到的报应。   所以三百年来他醒着的时间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不过好消息是他睡足了之后,接下来便不会不可自拔一睡不醒了,保持正常人类的作息即可。   此时他正掂量着自己长长的头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挺碍事的。   你看看扯不扯。   睡了三百年啥也没变,头发倒是长长了不少。   剪了吧,碍事。   X一边想,一边伸手拿出了一柄血红匕首。   正准备随便割上一刀时,转念一想歪七扭八的头发也太难看了。   改天找专门的人剪一下?还是不要自己折腾了。   这么想着,X放过了自己的头发。   梳起来吧。   不然长长的头发披散着容易被不知哪的小挂饰挂头发,他倒是能忍受这点小痛啦,但是有时候心急的话就会一攥一扯!   然后头发就从半截断掉,倒霉点还会掉的到处都是。   X:……   往事不堪回首。   *   于是,在缝良敲了敲门,看到开门的人时,手中的木盆又哐当一声掉地了。   “你、你……你是谁?!”小少年慌张地大声质问。   面前的人,面前的人变了模样!   原本樱花粉系的温柔青年变得……呃,绿色系了?   那头能够到小腿的黑色长发被挂着翠叶的发带高高的绑起,身上那套简约又暗藏繁琐的和服变成了更加方便行动的直垂与翠绿羽织。   就连耳朵!耳朵竟然变成尖尖的了!!   脸上曾经看到过的樱粉纹路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的一抹青翠,心灵之窗的一丝生机绿意。   “啊~”精灵般的青年叉着腰歪了下头,尖尖耳朵在脸侧黑发的晃动下若隐若现,“怎么能不认识我了呢,小良?真让我伤心。”   是X大人!   没错啊,这个语气绝对是X大人!   缝良开始磕巴:“您、您看起来和昨天,变了好多……”   X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不用担心。只是不同力量的外在体现~稍微改变了一下着装而已。”   “这、这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缝良决定装作明白的点点头。   “好了!此事揭过!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少年犹豫看了看X白净的、因为力量覆盖从而显得像进行了精致妆造的那张脸。   站在少年身后的风铃:“询问您是否需要进行简单的洗漱。”   X:“哦?”   X:“啊……”   青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X:“嗯……”   缝良:……真、真的这么难决定吗?只是洗漱而已?   “首先我得和你声明,我是一位挺爱干净的体面人。”青年终于开口了,他郑重其事地对少年说,直到看到孩子下意识点头,他才继续下面的话:   “出于特殊原因,暂时没办法和你解释清楚……唔,总之,我的身体应该比你打来的水还干净。”   少年再次在青年的强烈注视下点点头。   X满意点头。“很好,你明白了。”   “那么,风铃,你来找我什么事?”   *   跟随两人坐在马车里,缝良眼神偷偷瞄着对面托着腮看窗外的俊美青年。   刚刚听到惊天发言的大脑终于运转过逻辑来。   身体比井水干净的意思是……   用水洗漱等于普通人主动把泥水往自己脸上泼?!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与神……之类的。   “鬼杀队啊,上次见到鬼杀队的当主还是两百、一百七十…唔。”   X捏着风铃递过来的纸条展开来看。   鬼杀队的当主无论哪一届都非常有礼貌,措辞恭谨,言语恳切。   而且,大部分都还是孩子。   “落款是,产屋敷、春佑。”   大概内容就是鬼杀队那边发现了某种活动迹象,经过调查后怀疑与鬼舞辻无惨这个鬼王关系甚大,所以急忙联系栖光神社的话事人风铃邀请商议。   风铃说:“您沉睡的时间里,鬼杀队那边一共联系了栖光五次。虽然只有一次是真的,但其他几次碰到的事件也都是单凭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屠杀事件。”   简而言之,应邀而去不一定抓到无惨,但绝对不会白跑一趟。   “是嘛。”X晃了晃纸条,“这一代的鬼杀队离这片区域最近啊。”   风铃:“是这里与肆管辖区域的交界线处,所以这封信大概也会送到他手上一份。”   肆。同样是X的员工。   因为一个人想要在这片小岛上找到一只能跑善躲的鬼王实在牵强,所以X创造了很多用于专门在不同区域搜寻的员工。   顾名思义。   是一众员工里的第四位。   “不过,来自鬼杀队的特殊请求,我独自处理了四份。”   风铃补充道。   X惊讶地看着无表情的女性。   风铃:“剩下的一份请求是乌雨解决的。”   X略微挑眉。   风铃:“……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X微笑起来,颔首:“好,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公事公办地,黑长直的女性将自己腰间的刀拔出来,开始保养。   俨然一副磨刀以备战的姿态。   “啊哈哈。”X干笑两声,还是说出了那个决定,“不过这次我不准备让你去呢,风铃。”   武士小姐擦刀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这莫名气氛吓得瑟瑟发抖的可怜乡下小少年。   风铃呼吸间闭眼:“当然。作为您的员工,大家都是十分优秀的人,无论是谁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的。”   X:“不。我的意思是,这份邀请我亲自去。”   风铃睁眼:“?”   风铃转头:“!”   风铃:“陪同……”   X:“不需要。”   风铃闭眼。   “……当然,您的力量不会畏惧任何阴谋算计。但是,我想,带上一个人会省下很多琐碎杂事的处理。”   X微笑。   “我是说,您至少应该带上什么人,即便不是我,至少应该有个下属,或仆从……”   X伸手,按着武士小姐的手将出鞘的长刀缓缓推了回去。   “只是去看个热闹,放松一下,不要太担心。你就先带着小良回神社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   异想体「樱下墓」落樱套已然成为过去   接下来奔赴战场的是异想体「寄生树」伪善套!   拥有尖尖耳朵的精灵X!   就是角色栏里面「艾依克斯」那里的样子哦 第6章 寄生树·伪善   鬼杀队的大本营,在一片蜿蜒的山沟沟里。   黑发翠衣的青年抬手眺望,入目只能见到一片绿意盎然。   真好呀这个环境。   X闭眼吸了一口自然的味道。   “这位大人?”   X转头,发现是一位穿着风尘仆仆的流浪武士,武士的腰间配了一把刀鞘掉漆的武士刀。   哦,不…仔细一看,他隐约露出的手腕处还缠着染血的绷带,空气中被植物的芬芳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血的气息。   但是武士脸上太平静,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受着伤。   X态度自然,装作没发现这件事并向他颔首:“你好。”   刚刚做好准备说什么的武士,被X注意到并注视时,到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打了个弯,又咽了回去。   他迟疑了。   从背面看这位翠衣青年时,人能从他的背影与站姿推测出这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大人。   然而,当他叫住青年时,在他侧过脸时,武士常年厮杀搏斗的敏锐视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隐没在鸦黑秀发下的尖尖的耳朵。   他、不是人类?!   难道说——!   武士的眼瞳微缩,手中抓握写腰间配刀喉结滚动。   “……请问?”如想象一般俊秀的青年微笑地再次重复疑问,并不在意明明自己是被叫住的一方,现在却被人神游天外丢到一边。   眼见着武士对自己越发警惕,X摸了摸自己尖尖的耳朵,无奈叹气。   啊,对了。   这段时间不比三百年前——平安时代见到妖怪是件很寻常的事情呢。   而像X这般打扮的与人类相似到极点却还有点妖怪特征,气质又可见平静的,基本上是故意彰显自己的无害与友善,在平安时代非常受欢迎和尊重。   时代不同了。   “别害怕。”X只能主动说,“或许你可能不相信,我的本质算人类哦。”   他家那边,最高执行者亲自承认的那种。   武士:“???”   就在武士脸色越来越难看,X只能放弃好像不太有用的安抚,转而注视他破破烂烂的衣服:“唔…你是鬼杀队的吧?”   “唰——锵!”   手中的武士刀在刀鞘中发出不稳的碰撞声,武士脸上青筋暴起,然而他拔刀的手却被面前的青年轻而易举地按回去。   刀还未出鞘就被制止了!   “别暴躁……奇怪?你怎么会对非鬼之物如此憎恨?”X一手按着武士拔刀的手,再反手压制住武士另一只手的趁乱袭击。   最后啪的一下收手迅速往武士额头一拍,轻盈向后一跳。   武士急忙追击,却发现自己的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往下一看,惊悚地发现自己的腿正在变为干枯颜色的树根,他愤然抬头:“你——!”   一身翠绿之意和尖尖精灵耳的青年正平和而安抚地看着他,被那双纯粹金色眼眸注视着,慢慢地,武士那心头的焦躁与憎恨缓缓平复。   “好啦,暴躁的先生。”他说,“我们好好说话,你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我就把你放出来,怎么样?”   武士:“……”   X动之以情,“至少我不是鬼不是吗?”他指了指头顶晒得正热的太阳,“而你有什么要紧事吧。你说出来,我或许还能帮到你。”   武士:“……”   武士:“你,不是这座山的妖怪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是哦。”X抱臂,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倒是先被问了一个问题,“倒是你们,就连这座山有什么妖怪都不知道,就敢把大本营搬到这里?”   面前的精灵似乎觉得有趣,便轻轻地笑起来。   “好了,快点,和我说说?”   精灵的耐心耗尽,再次催促着答案的告知。   这位浑身是伤还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武士似乎是觉得事情不会再遭了,于是抱着最后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希望,缓缓地点了点头。   *   暴躁的武士先生,速水庆介,是现任鬼杀队杀鬼的一员。   他们的鎹鸦送来消息,让他们前往一处鬼出没的地界。   等他们到达区域开始收集信息时,却发现那竟是一只能够使用血鬼术的恶鬼!   在那里,他和他的队友们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死伤严重。   好消息是,那里的恶鬼被消灭了。   “你们能杀灭有血鬼术的鬼了啊,听起来还不错。”X适时地夸了一句。   武士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他瞪着X,却发现这位妖怪脸上是真的欣慰。   他左右憋着,最后只能嗫嚅一句:“我们早就能杀有血鬼术的鬼了,哼。”   X笑笑,继续听。   然而。   果然,这种算是胜利的结局,最后却只有一个落单的鬼杀队成员在这里,一定要有个转折的然而。   然而,在活着归回的剩余鬼杀队成员中,大部分都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   大家精疲力尽,急需休息和养伤。   在回到鬼杀队大本营的中途,有几名鬼杀队成员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迫不得已的队长敲响了附近村落的一户人家的大门,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村庄的人答应了,并且非常热心地为他们准备修养的地方和丰盛的美食。   X双手抱臂,知道有什么变故要发生了。   “可这是个骗局!”速水庆介突然拔高音量,他的胸口起伏地更加厉害,眼睛大睁,显然对这件事十分愤然,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他们——那群愚昧无知的家伙!他们只是想拿我们去祭祀这里的山神!”   “哦……”X婉转着哼出一个调子,“所以你刚刚把我误认成山神——或者其他有关系的什么?”   武士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X耸耸肩,一抬手。随着土块碎裂和藤蔓摩擦,速水庆介发现自己的脚可以动了。   “我大概明白了。”他听到面前迭丽的青年说,“走吧,去救你的队友。”   武士愣愣地看着他:“你……”   他犹疑着,“你要救我们?”   X翘起唇角,金瞳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他反问,“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废这么大力听你讲故事?”   速水庆介:“可、可我还什么都没说……!”   X已经向着村子里走了,他没有回头,只有清净悠远的声音飘过来:   “从你说祭祀开始,我就知道什么事了。”   武士一愣,是的,这位青年不是人类这件事显而易见。   他,或许是祂,说不定还与这片的妖怪山神认识了解。   破败的武士深吸口气,忍住身上伤痛追了上去。   ……   在经过小心的七拐八绕之后,速水庆介带着X来到了一处小木屋的后方。   “这里是村民安置伤员的地方。”他悄声对X说,探头向着木屋的缝隙中看去。   村民们此刻正常进行日常活动,像是淳朴的老实人,单看外表完全不知道他们竟是会抓中间过路请求住宿的路人去祭祀的家伙。   可是他们无意之间的眼神与举动却暴露了他们其实正在村中巡逻,显然是因为某些事开始戒备异常。   “我受的伤不重不轻,但是太累了,在中途昏睡过去,是被队友抬进这里的……村民觉得我已经没有行动能力,所以就没给我下药。”   “我察觉不妙,又叫不醒其他队员,就趁着没人时跑出来,想要找人帮忙。”   “我实在信不过这附近的人了,看到你、您的服饰像是贵族大人,应该不会与这附近的村民同流合污,便——”   贵族出行,尤其是这般交通不便之时,周围自然带着不少随从。鬼杀队虽然在官方没有编制,但自平安时期就崛起的名声到现在还是好用的,速水庆介便想赌一把。   谁知,这竟不是一个出来玩的贵族公子,反而是一位身份莫名的妖怪。   所以才突然向他搭话啊。X点点头,速水先生看起来那么暴躁,结果脑子很清醒嘛,没有直接跟人莽。   速水庆介趴着在缝隙中看半天,最后愤怒地锤了一下墙壁,“可恶!”   “他们已经被转移了……”   X捻了捻头发上长出来的叶子,“嗯。照这个巡逻频率,他们肯定发现你已经跑了,所以把伤员们转移阵地了。”   “但这点时间连最简单的祭祀仪式都做不了,所以放心吧,你的队友们还没有被消耗掉。”   X的安慰让速水庆介暂时安了心,他舒了口气,有些无措地看向这个精灵青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村子这么大,他对这里又一点也不熟悉,自己还带着伤行动,村民们的巡逻又频繁。这么多不妙的点堆在一起,想找到队友都难,更别提带着他们逃出来了。   X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速水庆介可以看到祂漆黑的长发上有细碎到几乎看不见的藤蔓蔓延——之所以他能看清那细藤是移动的,是因为藤蔓上还时不时长出一片翠绿叶子。   那些叶子看起来很牢固,然而武士往地上一看,发现青年脚下已经有几片零星翠叶了。还有一片在悄然自半空中落下。   ……原来您,掉毛啊?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开祭祀仪式,就绝对不会悄无声息,这对接受供奉的神鬼来说是侮辱。”X向这个年轻人解释,然后看到了武士奇怪的眼神。   “?”X问:“怎么了吗?”   速水庆介一激灵,连忙摇头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X挑眉,不去管这个脑子中不知想了什么的年轻人。   在又捻了捻垂在耳边头发上的叶子后,他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要是风铃在就好了,她擅长这个。”   风铃出手的话,肯定能迅速唰唰地将整个村庄过个遍,然后那些刀把阻挠她的人砍瓜切菜——应该只是用刀鞘砍晕。这样整个村庄除了友方就没有一个还醒着的人了。   救人就是轻轻松松的事。   不过神社那边必须有人守着,所以没办法。   “祭祀一般发生在黄昏之时,不过不能确定日子会不会定在今天。”X轻松地说,“马上就到黄昏了,如果那时村民们还不动手,我们就趁着夜色动手吧。”   “我了解的妖只吃活祭呢,不用太担心他们的安全。”X再次安慰道。   速水庆介忧心忡忡地点头。   作者有话说:   X(戏谑笑):我从未否认过我是人类,也从未肯定过~   *   改成凌晨十分更~ 第7章 寄生树·伪善   黄昏时分。   逢魔时刻。   这个时间点是一天里鬼怪妖魔力量最充盈的时刻,同时,也是自古以来祭祀的最佳时间。   村子里开始出现了古怪的声响,从只有一点苗头,到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凄厉诡异。   这样的声音惊醒了不安的武士,他不停颤动的眼皮终于打开,露出那双光彩却疲惫的眼睛。   “醒了?”   速水庆介猛的朝发声处看去,黑发翠衣的青年正倚靠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枝丫上,华丽的碧色羽织和青翠衣带垂落树上。   周遭伴随而生的葱茏青草长势喜人,不时有阵阵花香清风吹过武士的鼻尖,精灵的男子金眸微阖,在黄昏的微光下,似乎有流转的星碎蕴含其中。   从未见过此等场景的速水庆介看呆了。   “看来没醒全。”X下定论。   速水庆介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身处何方,目前状况是什么。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前。   因为X说过要等黄昏时刻,然而身上伤势严重的速水庆介不可能还有那个精力保持,于是X建议他先睡会。   “不……!”   “睡会,保持体力。”X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武士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就会个拖累。   “可万一错过怎么办。”武士还是不赞同。   “哈…”X开始怀念自己说什么听什么的小员工了,出于对人类的宽容,他耐心说:“我看着呢,你就在这里睡。”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不可反抗的魔力,速水庆介立刻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身体不可抑制地发软,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   速水庆介迅速起身四处观察,发现这里竟然还是那个小木屋的后面。   而青年竟然搞了这么大动静——?!   他看着面前几乎参天的茂盛大树,震惊地指了指:“这是……?”   X:“这是「寄生树」,有用的。”   不,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而是这么大棵树凭空出现不会暴露吗?!   ……而且,他的身体,好像感受不到之前的伤痛了。   武士察觉到这点,迅速确认了自己手上的手臂,发现的确无论怎样按压都不会感觉到疼痛,绷带上的血液早就干涸了。   他心中有个猜测让他一惊,迅速拆了那处的绷带。   入目的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像是新愈合的。   他明明只是简单裹上,没有用药——就算用药,也就对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那可是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武士震惊地抬眼望去,似乎想问什么,但又因为想问的太多,一时失言。   然而青年微微一笑,摸了摸依靠着的粗大枝干,没再说什么。   他跳下树干,拍下了身上粘住的叶子,抬脚往外走:“走吧,祭祀开始了。”   妖怪……神明……   啊,总之这种存在做的事情,一定有什么道理吧。   速水庆介晃晃头,把自己晃清醒后,抓起自己的刀就跟上去了。   外面果然灯火通明。   特制的火把在每一处木屋的墙壁上挂着,火焰点燃这一天通向山林的路。   所有的成年村民都在这条路上,他们分成三队人,一队用于戒备周围,一队用于抬人,一队用于在前方进行仪式行为。   诡异空灵的歌声伴随着奇怪乐器的吹奏,为这片土地镀上一层谜氛。   原本看到自己的队友的速水庆介,激动地想要冲出去,却暗自按耐下来。   转头一看,精灵青年正摸着下巴思索什么。   注意到速水庆介的视线,他眨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我现在有两种想法。]   这、这是!   速水庆介震惊地发现青年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的!非常清晰还带回响的那种!   青年却丝毫不管祂整出了点什么出来吓到了可怜无知的人类,脑海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一,我们现在冲上去,把村民们打倒然后救回你的队友。]   速水庆介下意识点点头。   X唇边弧度增大,由原本的微笑常态变成了一种……呃……兴奋的,笑容?   速水庆介不自信地想。   青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我们等着他们把那什么山神召唤出来,然后我们冲上去,把他们都打倒然后救回你的队友。]   武士瞪大眼睛。   感觉自己的脸上流出了带着震惊与疑问的汗水。   等等,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听起来更危险吧!!   他竭尽全力地想告诉这位大人,选一就可以!救回队友就可以了!   他们可打不过一位山神!   X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选二,达成共识!]   速水庆介:不等等!大人!这不是共识!   可惜无论速水庆介在心中怎样呐喊,都无法阻止身旁的青年想要找这里山神喝杯茶的想法。   他憋着气,不敢在这种时候发出一丝声音,眼睛来回动作示意自己的不赞同已经快甩出来了。   可惜旁边是个故意逗人的。   笑眯眯地就拉着他继续向前跟踪。   武士刚睡醒的脑子终于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尽全力地想清其中的逻辑。   所以,这位大人之所以敢去和山神叫板,一定是因为祂自信能跟这里的山神打起来的实力吧!   青年那一身的翠绿,还能随手召唤出一颗参天巨树,再加上通身清透的气息,说不定就是山野间诞生的神。   特质相同的两位神见面,可能就是一山不容二王?心中不舒服所以一定要比试比试?   不管他怎样想。   祭祀还在照常进行,他们还在走。   一直走到深山之中。   *   [你们鬼杀队据点是在这附近吗?]   X在路上闲聊般开口,速水庆介一愣,刚想开口却想起来自己目前不能发出声音,他捂着嘴摇了摇头。   [是说还要更远一点吗?]   武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又摇摇头。   [应该是更远一点吧。哦……不能告诉我?哈哈,好吧。你还挺谨慎的嘛。]   武士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他认为自己不能告诉青年鬼杀队大本营这件事做的没错,可是还是会愧疚。   毕竟这位可是在费力帮他救回队友啊!   结果青年下一句就是:   [这边有个山神,怎么把据点放这么近呢。哎呀,樱吹雪可没有治退妖怪的能力。]   速水庆介:“!!”   他怎么知道的?!   呃,樱吹雪又是什么?   前方青年一手抱住手肘,另一种手一直点着附近茂盛的植株,一副悠哉悠哉进来观景的样子。   因为青年的开路,前方旺盛的草木皆硬生生改变了自己身躯,像是有灵性般为他们开路,甚至比旁边祭祀队伍专门开辟的小道走着还顺心。   保证他们一路走下来不会踩到任何干枯的树叶和树枝,从而出现戏剧性的暴露险境。   ……险境。或许?   速水庆介犹疑地看向前方的青年,觉得如果在这里暴露的话,青年会做出什么更古怪的事。   比如把冲上来的村民们打一顿,然后再把即将祭祀而出的山神拉出来打一顿。   他为什么这么想?   武士眨眨眼,想将这些怪想法晃出脑袋。   [我会这么做哦。]   青年的声音突然而至。   吓得速水庆介差点叫出声。   不对,他的确叫出声了,但是因为某些植株被迅速塞进了他的口中,那声惊叫没能传出去。   速水庆介惊恐地用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摸到嘴巴,尝试把塞进嘴里的奇怪果子扣出来。   扣下来了。   一颗,散发着淡淡乳白荧光的花苞?   [啊~别惊讶。我听得到你心里说什么呀。]   呀。   呀?!   青年刻意卖萌的举措显然没能把人类从吓得不轻的状态拉回来。   ——你、您听得到我想什么?   速水庆介心有余悸地在心中想。   [对呀。你不知道?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没眼色的妖怪?]   X反问一击。   ——所以您是故意不听我说话的……   [诶嘿嘿。]   从武士心中听到了类似哽咽的声音。   X满意地停止了逗弄的行为。   速水庆介手中那种那颗发光的花苞,犹豫地想到底是拿着还是把它扔掉。   毕竟他目前的状况,手中拿着球状体战斗也太为难人了。   [哦!那个!那个不要扔,武士先生。]   ——是什么珍贵之物吗?   [嗯~算是吧。那是你的命呢,要好好保管呀。]   “……”   ——诶?   *   黄昏接近结束。   众人的祭祀仪式终于来到了一处明显为祭坛的地方。   他们停了下来。   阴风,已经脱离了凉爽晚风程度的阴风呼啸着贯过这里。   被迷倒昏迷的鬼杀队成员被捆地严严实实,搬运到祭坛的八个角落,其他的则被砍下的树木般有条理地摞在一起。   速水庆介发现那八个人是鬼杀队中状态最好的几位。   [是阵脚。]   X甚至有闲心给他解释他知识盲区的祭祀知识:   [要选生命力最旺盛的作为根基,这样仪式的效果才更好。]   ——那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吗?   这都要被祭祀了啊!生命啊寿命啊这些会不会被一下子抽走?!   [不会啦不会。]   [这只是一种商贾手段。]   ——商贾……手段?   [没错!这种阵法,本质上是放大人类血肉的信号,类似于卖烤肉的店家用扇子把香气吹远,吸引顾客来买——你想想,如果卖家抓住了你的味蕾,又怎会发愁顾客不会过来品尝呢。]   好,好独特的解释方式。   突然间饿了。   一天没吃饭的速水先生眼神有点发直。   啊啊啊不对!   现在很紧急啊!   被当成肉的是他的同伴啊!   武士坚强地晃晃脑袋。   [很快山神就过来了,我想。]   妖怪大人发出期待的警示。   伴随着乌云压顶的威慑感,周围本就因黄昏到来而变得安静的环境顿时更加寂静,无论是潜藏在草丛中的小动物,还是在神神叨叨念祭祷词的人类,全都安静如鸡地等待着。   一阵黑色的风雾来到村民用于祭祀的祭坛之上。   “哇——等好久了,我还想着要是等不到你可怎么办呢?”   而X。   青年似乎觉得山神已经出来了,就不必再藏下去了。   他竟是直接发声,愉悦的尾调压不住似地上扬,也不在意这动静惊扰了在场的多少人。   作者有话说:   X(堵住耳朵:嗯。很好,决策全员通过!   速水:……并非全员。大人。 第8章 寄生树·伪善   已经将山神请出来,心神激动的村民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的一跳。   看起来像是村长的白发老人厉声呵斥:“是谁在那!”   X直接从茂盛草木遮掩中跳出来。   众人只见一肤色白皙容貌迭丽的翠衣男子悠哉悠哉地撩了撩头发,随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颇有闲心地摆了摆。   “晚上好,诸位。我来见见你们的山神大人~”   跟在村长身后的壮年男人凶狠:“你怎么敢在山神大人面前如此不敬!”   村长一戳木杖,指着闯入者:“抓住他!作为打扰山神大人的无礼之徒,必须付出代价!”   他身边那壮年男人便要带领手持武器的部分村民上来抓X。   而黑色雾气凝聚出的那道看不清的身影,“山神”,却一言不发。   祂既不对打扰到祂吸收祭品的X表示愤怒,也不对脚下被捆成粽子的鬼杀队队员下手,仿佛祂过来就是为了看戏的。   “好啦。”只见那些杀伤力对人类还挺大的武器在青年周围成包围状,锋利的斧头、尖刀、棍棒等对准青年的身体,而青年却面不改色。   他微微歪头,唇角代表愉悦的弧度就没变过,那双金眸中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包容的光芒,似乎在看一群小兔子在向他呲牙。   他揉了揉自己尖尖的耳朵,无奈地撇下眉眼,“我这幅样子过来,就是希望能够避免一些无意义的冲突。”   在他说话期间,一种可怕的干枯化就迅速地侵蚀了在场所有的村民,无论是举起武器的,还是在一旁观望的。   无一例外。   速水庆介发现这是他最开始打算攻击青年时,被青年用来制止他动作的那个招式。   那是一种身体都变成树木,生命被迫流逝,干枯迅速覆盖于身的绝望。仿佛自己真的是一棵什么都不能做的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现在看来,当时青年对他真的是留手到只是简单警告的地步了。   “啊,看来我这样还是太和善了?”作为村民们怒火与恐惧交加的视线集中的中心,青年金瞳微微眨出一个温和的笑弧,“还是说你们觉得有了靠山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呢?”   他金瞳缓缓平移向祭坛之上默默观望的黑影。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村长感觉自己的膝盖钻心地疼,随后是大片大片的麻木,这让村长再也忍受不住,向着他心中的保护神发生祈求:   “请救救我们,让这个无知的闯入者付出代价吧!!”   老人的祈求声也带上了沙沙树皮的干涩质感,其他村民也纷纷跟随祈求。   “山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一时间,村民们仿佛把那个山神当保命咒语念叨,而山神还是一动不动。   那浑身的黑雾是专门用来阻隔外面的探知的,X看向祂,只能感到从那之中同样投下来的视线。   对方也在打量他。   “……”山神终于动了,在一片黑雾中,X并没有感受到很剧烈的情绪。   嗯。竟然没有愤怒之类的情绪。   哇?   妖怪大多是高傲的。它们不允许其他侵入自己的领地,更别提像X这般在进食日时突然跳出来打断的无礼之客。   就算是难得的交好状态,这般擅自侵入领地也算是一种骚扰、对关系的破坏和宣战——除非收到特别邀请或者提前告知并获得同意。   而这位,还是这种能够达到被人类供奉成“神”的,可以称作祂的存在。   于是早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甚至「伪善」ego武器都已经在蓄力凝聚的X,却发现这位山神对他的态度堪称友善,自己是白白警惕了。   “嗯……”这让X蠢蠢欲动的手停下了,他好奇这种态度的由来,不过在这种情况下,X感觉和人家突然问起缘由很奇怪,于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来打一架?”   “……”山神沉默了一下。   “不和你打。”祂说。   场面一时寂静。   就连哀嚎的村民们都被这样直接拒绝变相示弱的话镇住了。   山神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不和我……打?”X有些意外,山野精灵般的青年微微挑眉,唇角露出玩味的笑,“怎么这样,我看起来很没有威胁吗?不值得你出手?”   青年开玩笑似的反问拉出长长的语调,尾调还有他惯常的上扬,如果不听他其中的内容,甚至可以被误认成在撒娇。   山神:“……”   山神再次重复:“不和你打。”   这下X彻底纳闷了,他露出思索的神情,又薅掉了好几片翠叶,可怜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一个发蔫的旋。   再问:“即便你的信徒在我手中,即将受到生命威胁?”   听到X这番话,被困住的逐渐变成树人的村民们顿时开始哀嚎求饶,向着山神,甚至向着X。   他们只是想活着,为此做什么都可以。   哪知接下来山神的话更令人惊讶了,祂身体上依旧没什么动作,语音平静:“只是交易罢了。”   甚至有解释。   “他们给我祭品,我庇护他们免受食人鬼的侵扰。”   用杀鬼人的命去祭祀妖怪神明,然后祈求得到免受恶鬼的侵扰的庇护嘛。   有点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只管食人鬼的侵袭?”X好奇地问。   “嗯。”山神应答,随后一顿,又补充,“其他,也管一点。”   明白了。管一点,但不多。   这片山植株之所以长得枝繁叶茂,说不定就有这位在小小的庇护的功劳。   然而,显然,X这种的祂不想管。   X乐了,他比出一根食指指着那个叫的最欢的白发苍苍的老村长,笑眯眯地问祂:“那我杀喽?”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不要!救我!救救我!山神大人——!!”   老村长听见这番对话,本来就衰老退化的喉咙撕心裂肺地大喊,喊到呛咳也不敢停下。   “随你。”   老村长的哀嚎更加凄厉了。   然而下一秒,老村长身上原本只到膝盖的树木化顿时蔓延全身,一息之间,便整个人变成了狰狞坑洼的枯树皮人。   头顶枯萎树冠,脸的部分露出了眼睛和嘴巴的三个空洞,风从洞中穿过,发出了呜呜的凄厉尖叫,仿佛老村长还在对着山神,对着青年不停地祈求求饶。   一直吵闹的其他村民被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噤声,生怕下一刻自己被这个表面看来来美丽,内心却无比狠心的精灵注意到,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青年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了下一个,有一片小小的翠绿嫩叶顺着细藤趴在了他的指尖,因为青年的动作可爱的摇了摇。   然而此刻无人会去欣赏这一幕,众人瞳孔颤抖地望去,发现是那个跟在村长身边的年轻壮汉,在村长呵斥青年出来时,就是他紧随而上附和村长的。   此刻壮汉在看了老村长的结局后,心神已经被恐惧的大手扼住,竟然在身体颤抖过度下,开始眼球暴突胡乱地自言自语起来。   全然不管真正的危险即将降临在他身上的样子。   他[恐慌]了。   X如此判断。   恐慌。这是X作为曾经的脑叶主管,在派遣手下员工管理异想体时,可能会出现的一种情况。   在面对即便是外表,也对人类精神拥有特攻的恐惧等级的异想体,如同等级不够、实力过弱,那么在面对异想体时,员工或文职的精神就会被清空,陷入[恐慌]状态。   当然,如果第一次见面精神没有被清空的话,那么只要不受到精神攻击,人接下来是不会疯的。   X虽然覆盖借用了异想体「寄生树」的力量,可是他自身的样貌和刻意的压制,让普通人看到他绝对会觉得赏心悦目而不是恐惧。所以他这身打扮对人类不会起到精神清空作用。   青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形容可怖的树人老村长。   那壮汉恐慌的原因就在于这了。   在X的公司中,早就把关于人类精神的恐慌机制摸清楚,并进行了一套可以普遍套用的公式。   在目睹同类——也就是人类,恐慌或者死亡在自己面前,会根据出事人类的等级对周围人进行精神攻击判定。   如果出事方的等级明显高于自身,受到的精神伤害会高很多……啊,啊,对了,这里的等级其实更多地指因为战力而决定的差距。   这个很好理解。仔细想想,一个比自己厉害那么多的人都出事了,弱小很多的自己当然没可能逃过劫难——出于这样的考虑,只要对自身安危在乎的人都会惊慌失措吧。   不过,眼前这些村民虽然有阶级差,但没有明显的战力差。X还以为村长这个老弱病残死了,对周围没有多少影响呢。   公司里基本没用的文职死一个两个,其他文职也不会疯啊?   好没用啊。   拿回公司当文职都嫌废物呢。   X笑眯眯,歪头,带着玩笑意味般地点了点已然疯癫的壮汉。   “哦~看来不用我动手了。没想到这位竟然是个谨慎的性子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话音未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的其余村民们便听到了一声奇怪的脆响。   正当所有人茫然四处寻找这奇怪声音时,咕噜咕噜,滴答滴答,啪嗒啪嗒,更奇怪的动静出现了!   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是离壮汉最近的村民,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尖锐高响的尖叫。   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个了,因为……因为他的脸上被喷了满脸温热腥甜的液体。   血。   很多很多血。   从那壮汉脖子上喷涌而出的,来自同伴的大量的象征着死亡的鲜血!!   那些奇怪的声音!   那些奇怪的声音!!   竟然是由壮汉亲自将自己的头颅拔下来,让头颅落地滚动敲击,让鲜血喷泉为伴奏,为众人演奏的绝望处境的遗唱!   作者有话说:   X(准备拿ego跃跃欲试:来打!   山神(沉默:不和你打。   X(挑眉:小瞧我?   山神:……不和你打。 第9章 寄生树·伪善   这下其他村民撑不住了,连续两次看到同伴不同的凄惨死状,自身又被束缚在这里无法逃离,说不准什么时候死亡就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样一系列的糟糕处境下来,精神恐慌像是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般,变成了人传人的连锁反应。   不断有村民浑身发抖,自言自语,胡乱四处抓挠,摇晃身体,场面一时诡异。   就连明知道X是友方的速水庆介,在看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因为恐惧而震颤。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作为一只妖怪,青年终究和人类不一样,哪怕他对待自己的态度莫名其妙的好,甚至并不追究自己曾经拔刀相向的鲁莽与无礼。   但他、祂终究是妖怪,或许还是某位神明……这种物种不同带来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速水庆介屏息凝神,让自己不要在这种两位大妖对峙的关键时刻动摇自己。   终于,恐慌状态触发的自杀机制,使得这里的另外几个人人头落地,血色的莲花在地面上溅出一朵又一朵。   X看向山神。   山神依旧没有动静。如果不是对气息敏锐,X甚至会怀疑祂是不是站在这里睡着了。   因为青年的视线停留在己身过长,对方终于有了反应,询问:“结束了吗?”   X:“……”   X:“啊,没有哦。还差几个人。”   对方在黑雾中点点头,什么都不干,似乎在等着X做完这一切。   只见青年从空中清空掏出一颗灰蓝色、中心印出爱心形状的小球,对着已经恐慌过半,剩下一半丧失活下去希望的村民们笑了笑。   完美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弯曲敲了敲那颗漂浮的小球,“仔细听好了哦——”   精灵青年带着温和的提醒音,伴随着一声空灵悠远,不像俗世能够听到的声响。   汀——   这声音回荡在人心间,进入人慌乱的脑海,将所有迷乱清除,只剩空白的美好。   群魔乱舞的恐慌的村民安静下来了。   他们的脸色仍旧发白,但眼神分明清醒过来。   X满意地收起「新星之声」。   异想体虽然总是给人添麻烦,但考虑到这些家伙即需要被公司压榨产能,又要被公司研发部研究出对应的ego护甲和武器。   除非X在工作的时候又被异想体出逃搅局导致辛辛苦苦上一天班变成白干,在平时状态下,X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讨厌这些家伙的。   真的很好用。   真的很好用哦。   异想体的力量,心灵的力量,很神奇吧?   「新星之声」就是从异想体「碧蓝新星」那里研发出的公司制式ego。   虽然X现在可以几近随意地使用祂们的力量,不过作为看了这些制式ego几百万次轮回的公司主管,借用祂们力量时还是不自觉凝聚出曾经熟悉的样子。   而「新星之声」作为大范围远程精神攻击型武器,除了能给予敌人大额的精神伤害之外,还有为己方快速恢复精神值的作用。   哼哼。当然,如果对方不是己方,只要X想,也可以恢复。   毕竟他拥有这些力量的自由支配权。   眼见着几个即将扭头就走的村民放下来自己摇摇欲断的脖子,剩下的胡言乱语各种诡异动作的村民也终于安静下来,X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想把这些人类团灭在这里的。   虽然他们干的这种内部种族自相残杀的事很有违人伦,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活下去是任何对生有渴望的生命都逃不过去的执念。   虽然X不支持这种方式就是了。   ……村庄里,还有被留守的孩童呢。   只杀几个蹦的最欢的作为警告吧。   于是,刚刚恢复理智的村民,便看到了翠绿青年再次抬起了手指,在一众被困人中点兵点将般点了几个人。   被点到的人无不例外,全部重复了村长的惨状!   众人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不知是因为已经疯了一次,对这种事有了抗性;还是因为青年指人杀人的动作太快让人反应不过来。   村民们这次没疯,只是愣愣地听着身旁因为空洞呼啸呜呜之声愈加凄厉。   “嗯~就这样吧。”X确保了自己将杀气最重的、一定亲手宰杀过数目不小人类的几人全部处决后,终于收了手。   这句话犹如天籁,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众村民顿时气喘吁吁,基本所有人都无力地瘫倒在地。   庆幸的喜悦油然而生,大脑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被那诡异的枯树化束缚了。   “我处理完了。”X转脸笑眯眯地对着那山神说,“你挺大方的嘛。”   “对我这么纵容,我要开始喜欢你了?”   青年戏谑地调侃。   山神接下来确实出乎X意料地点头,“我知道。”祂说。   随后祂补充:“这句话你说过。”   “?”X这次真的睁大眼睛了,那双漂亮的璀璨金瞳难得颤动,“……是吗?”   原来真的是认识的妖。   有点尴尬。   就是那种走在路上有人和你友好打招呼,你却死活想不起来对方是谁,还对人家说“我们好像有仇,打一架吧”。这样。   X:“是、是这样啊。”   山神:“嗯。”   X微笑。他想,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想对方的来历,至少应该记起来对方的名字。   ……想不起来了。   直接问也太伤妖心了。先把妖糊弄走再慢慢想吧。   于是X开始隐晦赶客,尽管从顺序上来他才是客人:“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吗?”   山神头部那块的雾气上下晃了晃,应该是在点头,“嗯。有。我要睡觉了。”   X:“所以?”   山神:“你不想我食用这些人类。”   X觉得自己懂了:“睡前要吃饱吗?”   山神诚实地应:“嗯。”然后向青年伸出手来。   那是一节根部长满半透明黑色鳞片的手掌,黑紫的肤色,以及看起来就很邪异的尖锐指甲。   看起来,像蛇。   嘶。他认识的蛇妖,有谁来着?   不过这个样子是想找他要吃的吗?他哪有吃的啊。   X眨眨眼,思索片刻,然后递出去了一枚红透泛黑的、上面还有三个黑色洞洞——看起来像人类的两个眼眶和一个嘴巴的苹果。   对方很满意地收回手。   说:“我走了。他们就转交给你了。再见,林檎。”   就这样,用一个苹果莫名其妙地交换到了一堆信徒的X,默默地收回手。   被叫林檎了。   X揉了揉头发,又敲了敲自己不争气的脑壳。   死脑子!记不住东西!   要是风铃在就好了。他叹气。   林檎是X在平安时期的外号……不是交好的妖怪根本没可能知道。   这下真的是差点伤了好朋友的心。   ……   在对方那团神秘的黑雾转瞬消失,那些因为过多阴气侵扰而不安皱眉的昏睡中的鬼杀队成员眉头也终于舒展。   因为突发事件有些郁闷的X决定找点乐子。   他转头看向那些目睹这场交易的村民,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恶劣的反派式的阴暗笑容:“听到了吗?你们的山神大人不要你们了。现在你们是我的了~”   尽管X本人长得很好,穿上「伪善」更加平和近人,但架不住他刚刚干了一些惨绝人寰的“随机”屠杀,在这些阴影的加持下,青年的恶人脸扮地很成功。   他听到了几声压抑到崩溃的啜泣声。   他开心了。   邪恶的大妖怪向着一直以来在草丛中藏身的速水庆介招招手。   武士犹豫片刻,还是顺从地走到他面前,叫了声“大人”。   “愣着干什么?”X敲了敲他的脑袋,然后又指了指祭坛那里由人堆成的小山,“去看看你队友啊,看看能不能叫醒。”   速水庆介这才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连忙点头:“好的!”   等武士急忙走开,X笑眯眯地重新拿出「新星之声」,给再次陷入恐慌状态的村民强制来了一次精神镇静。   等到所有村民在遍地血泊与头颅,还有隔三差五就矗立的枯木树皮人之间,终于能保持理智的时候,X才清了清嗓子,拍拍手示意众人看过来。   “你们是我的了。”他再次宣布,确保所有人都有这个自觉——将这种自觉刻印在大脑最深处,不能再遗忘。   面面相觑的众村民不明白X为什么要再次强调这个,有一位看起来骨瘦如柴的青年颤巍巍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瘫倒的姿势,变成了一种对待上位者行大礼的土下座。   头颅深深地低下去,挨到血混合过的泥土之中。   这像是什么触发机关的开关一样,其他人等等照做,伴随着小声的祈求与敬赞,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地响在这片荒郊野外的祭坛附近。   “大人……”速水庆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X:“嗯。他们怎么样?”   速水庆介感激地说:“他们都没事!只是迷药的效果还没有下去,都还睡着,叫也叫不醒。”   X:“看吧,不出所料?”   速水庆介心一惊,担心青年是在翻曾经他几次反驳的旧账,于是连忙说:“是的,大人料事如神,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诚惶诚恐的样子。   X眯起眼。   啊,他其实只是想……唔,炫耀一下他丰富的知识储备与精准的预测。   哈。   青年抱臂将眼睛瞥到一边。   算了算了。   没兴致了。   “你指挥着他们——”X指了指还跪着颤抖的村民们,“把你同伴再搬回去吧,或许他们身上带着解药,哈,谁知道呢。”   “你自己想办法吧。”   留下这一句话,那翠绿的精灵青年便转身顺着小道离开这里。   如来时一样,周边的植物摆动着茎脉欢送着祂。   不一会,就再也看不见那抹青翠生机的绿色了。   作者有话说:   山神(伸手:我饿了。   X(递苹果:只有这个哦。   山神(满意:信徒送你了。 第10章 妖怪X   速水庆介看着青年一如往常微笑地离开,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一种骤然凝固的冷意,这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然而他并没有对这点异常产生什么额外的探究,毕竟精灵青年刚刚离开,必然是确保这里一切安全后才会把他放在这里。   那位大人……如此事无巨细。   令人钦佩。令人仰望。   然而,作为人类,他还是本能地对妖怪产生戒备警惕的紧绷。   这不是说他是个恩将仇报之人,对刚刚解救大恩人如此态度。他非常感激,他相信他的队友们也会非常感激,将其视作一生的座上宾。   心中那种隐隐的压抑与逃离欲,只是因为双方等级差距过大,在他明确见过青年惩戒处决人类时那双眼睛透露出的冰冷的非人感后,而他对青年又一无所知……   他甚至还不知道青年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对鬼杀队施以援手。他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拿来支付这次援助的代价。   如此种种。   这种依赖又排斥的矛盾感,让速水庆介十分想要逃离这里。   直到青年主动离开,那种压抑感才终于从他心头短暂移去。   他不做多想,开始询问剩下的还清醒的村民是否有那种迷药的解药。   答案是没有。   于是村民们又得负责把他们辛辛苦苦搬上来的鬼杀队众人,再抬回村子的医疗木屋,并且好好地治疗这些伤员。   *   等速水庆介再次找到X时,青年正在当初那棵繁盛大树之下,揪着一串枝叶晃动。   晃了两圈,又看到青年张嘴,一口就咬上了其中一片。   开始嚼嚼。   微笑都苍白几分地咽下去了。   “啊哈,速水君?”X好不容易维持住了面上的表情,金眸瞥见逐渐走近的人类,笑眯眯:“没想到你真的会让人再把他们搬回来。”   这一句话把武士震懵了,他结巴道:“您、您不是说,没有解药……就把他们搬回去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X一脸你不要污蔑人的表情,“我说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我只是随便给你提供了几个做法。”   好像,的确是这样……   速水庆介挠挠头。他太过依靠这位大人给出的建议了。   不过那种情况,不把队友们再搬回来,难道要让他们在那里继续睡到醒吗?   只见金眸青年单手托着腮,“嗯~可以呢。因为那个祭坛是难得的保护性祭坛,就算在那里睡到醒,也不会因为在荒郊野外睡觉而产生额外的影响。”   “说不定比这里的木屋更适合养人?”   心中的疑问被回答出来,速水庆介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心中的话能被青年读出来!   “!!”   他懵懵抬头,只见青年一脸傲然地微笑,怎么看都是故意做坏事后得意的笑。   速水庆介:“是这样……吗?”   X:“嗯哼。”   速水庆介看着青年漫不经心地托腮并拿树叶挠脸,本能地,大脑一片空白的,夸赞:“您懂得真多。不愧是厉害的大妖怪!”   青年那美丽的金眸欣然地落到武士身上。   没错!   虽然他不是妖怪种,但X也不想麻烦来麻烦去地解释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他坦然接受了赞美。   速水先生很上道嘛,这么快就理清他是一个对己方非常友好的厉害存在。   X心情非常好,于是他就不打算让这个小小的人类内心困扰在他不恰当的决定中,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不过这两者没多大区别啦,其实都一样。嗯,就当这是在惩罚贪婪吞食同族的人类吧。”   速水庆介:“吞食?他们还吃人?跟鬼一样?”   那群人吃人?!   他暗中观察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不是真吃啦。”X无语这位不懂语言艺术的耿直武士,“为了祈求庇护从而将同族的生命献出去,何尝不是一种吞食价值呢。”   速水庆介挠挠头。   他不太懂这种文雅的话背后的深意。   “算了,不跟你提了。”青年摆摆手,从高高枝丫上轻盈跃下,走到他身边。   他递出了那枝被他啃了一口树叶的枝条,“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它,你想尝尝?”   没想到话题转变这么快的武士愣了一下后连忙摆摆手,“不……”   “吃!”   这一句命令式的语气吓到了这个并不瘦弱的成年男性,他犹豫地看了一眼青年。   X还在微笑,甚至放缓了语气,只是唇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尝尝,是干净的。我保证能吃。”   好吧。   武士犹豫地抬手从枝条上摘了一片叶子,在X越发诡异的微笑中塞进嘴里嚼了嚼。   “!!!”   速水庆介那张刚毅到甚至有些凶恶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惨烈的扭曲现象。   然后,不到三秒,他就“呕”的一声,扶着墙面吐的稀里哗啦。   X在一旁笑声放肆。   速水庆介:……   这位大人…似乎…非常恶劣……   扑腾。   他倒下了。   *   又被拎着领子在空中摇来摇去摇醒了。   X:“你差点就躺在你的呕吐物上了你知道吗?”   速水庆介似乎还没缓过来,只是啊了一声。   X:“快谢谢我。”   速水庆介:“谢谢…?”   X眉眼弯起:“不客气~”   速水庆介:“……”   大人,大人……您是否,有点,过于……喜欢逗弄人呢……   “行了行了,站稳,我要松手了。”   话音刚落,速水庆介就感到身体一阵下坠感,身体素质不错的他立刻反应过来才没有腿软跪倒在地。   直到双脚稳稳踏在地上,他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他现在是被青年从墙根处拎到了大树底下,头顶的树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属于大自然植物的清香从鼻尖钻入。   而X坐在比较低矮的枝杈上,说:“把那个给我。”   速水庆介反应了一下,急忙从怀中掏出那颗据说是装着他命的会发乳白荧光的花苞,递还给了X。   “大人,这个究竟是什么……?”   他虽然知道最好不要对妖怪的东西感到好奇,但花苞毕竟说是有关他的命,速水庆介还是忍不住问。   只见青年托着花苞随意抛了抛,在武士将心脏提到嗓子眼的紧张注视下,直接把花苞塞进了大树的树干上。   原本紧密的树皮在花苞碰到的一瞬间,就奇迹般地将花苞吞噬包容,就像一滴水回归了大海那般自然。   那青年站在地面上,举起一根手指放于唇边,单闭上一只眼睛看过来:“嘘。你不需要知道,速水君。”   参天巨树开始抽条缩小,如同它出现的那般莫名其妙,离开是也是顺滑异常。它直接抽成了一朵摇晃的翠绿小苗,被X弯腰拔起甩了甩,装进了兜里。   “你只用知道现在你的命又回到你手中就可以了。”   异想体「寄生树」,这是一个挺麻烦的异想体,平时里喜欢诅咒——祝福人类,每祝福一名人类便在树冠上结出一颗花苞。   被祝福的人会被该异想体标记上,这之后会持续获得精神与工作效率加成。   听起来很慷慨,对吧?   那么,代价呢?   一旦这种祝福赋予超过五人,那么所有被祝福的人类将变成树皮人。对,就是X惩戒村民时变的那种、不过有点差异。   总之,这是一个可以短暂拿来当增益buff的祝福,但是必须注意其数量不要达到触发诅咒的地步。   X之前趁着速水庆介睡着的时候把这个祝福给了他,是为了确保在之后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打斗,武士能在被加强的精神状态和通过花苞链接上的X分在他身上的心神,确保他不在这场战斗中受什么伤。   嗯。没想到山神本神是个认识的,还很好说话,这架没打起来。   这边速水庆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他的命链接到一颗花苞里,又把这个链接给断了,总之自己的命还是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啊呃…真的吗?呃,谢谢您?”   “嗯嗯,不用谢。”   X点点头,“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说到队友,武士严肃的脸上出现了喜悦的神情:“是的!他们都醒过来了,虽然身上的伤还有些严重,不过都没有大碍!”   然后,一个郑重其事的跪地土下座,大声道谢:“非常感谢您!!!”   “嘶。”X揉了揉耳朵,把那一小片耳朵尖尖揉红了一点,“…我听到了。”   他眯着眼,手掌向下压,“你小声一点,小声一点……”口中嘀咕一下,“我这次醒来受到的最大的伤害,竟然是感激我的人用音波造成的。”   “什么?”速水庆介没听清。   “没什么。”X揭过这茬,让人起来,“行了,我们走吧。”   “去看看那群村民……嗯嗯,你想,没有了山神的庇护,他们不得找一个新的靠山?”   速水庆介看着从山神手中交换得来信徒,全身上下无不是山野间优雅精灵画风的X:“您不是吗?”   “我哪有空一直待在这里护着他们呀。”   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出了自己并不想待在这里的意向,“我办完事要回去的。”   他璀璨的金眸微微一动,上下扫视了一遍武士,唇角勾的更明显起来——速水庆介已经开始熟悉这个调调的笑了,那意味着青年想搞点捉弄人的事。   “我想到了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村庄密话   “我们鬼杀队拼死杀鬼保护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山神大人会保佑我们。”   “可是你们怎么能把我们拿去祭祀?!”   “因为山神大人需要祭品。”   “你——!”   X和速水庆介绕了个圈来到那个用于休息养伤的小木屋前,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里面中气十足的年轻人和声音麻木的女性在交替说话。   其他鬼杀队有的对此愤愤不平,有的则是眼不见心不烦地躺在一旁默不作声。   而负责照顾伤员的村民则是没什么情绪地给所有人发放从村庄外面摘来的草药。   “真热闹。还能吵架真是太好了。”X面带微笑,推开了木门,吱呀的声响将屋中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啊?什么…你是?”   听声音明显是刚刚在吵架的那个鬼杀队成员原本半靠在床头,此刻转头疑惑地看过来,他的脸上还捆着渗血的绷带,左眼眶处不停有血液流出。   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同伴们因为冲撞妖怪大人再遭点报应,X身后的速水庆介急忙上前介绍:“这位是——”   他一愣,突然发现自己还没问过青年的名字。   他僵硬地、尴尬地转头,硬着头皮,“大人…请、请问……”   “X哦。”   “阿艾……克……呃……”   “艾依——克——斯——”   “艾依克斯…?”   翠衣金瞳的青年笑眯眯,“对对,就是这样。啊,速水君终于想起来问我名字了呢,我还在想我要在你这里当无名氏多久才能拥有姓名呢?”   “呃呃……”正直的武士羞愧地低下头,“十分抱歉,艾依克斯大人。”   目睹了一场姓名教学的各位鬼杀队面面相觑,看速水这位同伴这般态度,在加上他们醒来时速水说过的话,那个吵架吵的最凶的鬼杀队成员反而率先强撑着想下床。   “您就是速水先生说过,愿意出手相助的妖怪大人吧!真的是非常感谢您…呃、嘶——”   然而,因为伤势过重,他失败了,不得不扶着墙壁大喘气,眼眶处的红布似乎都更加鲜艳了。   “啊~可以了,我救你们可不是想看伤员给我行礼?好好养着吧。”X制止了对方想要再试一次的动作,同时也制止了其他鬼杀队反应过来纷纷想要挣扎的动作。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救你们还真不是善心大发,而是某种责任。”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心存疑问,却不敢事事都问。   X将注意力多盯了那个受伤流血的眼眶一会,“眼睛那里可要好好上药,不然真瞎了可就糟糕了。”   “啊,是。多谢您关心……”对方没想到作为高傲妖怪的青年竟然会除了人命之外,还会关心人眼伤势这点小问题。   “嗯,对,就应该这样,谨遵医嘱哦。村民给你们用的药没问题,可以用哦。”   这个村庄附近的那座刻意建立祭坛的山,在X那为数不多对这片小岛的全局地图记忆中,在大概两百年前时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小山呢。   那郁郁葱葱的山中植株,是被人为种植的,其中甚至有大半部分是拥有药用价值。就这样,山上植株的布局都还呈现出了极高的观赏价值。   谁啊这么热爱大自然。   如果他见到一定要和这位交朋友。   多么会经营环境啊,看着就令人舒心。   “感谢您的提醒。”这位看着像鬼杀队领头的独眼青年再次感激,这句话解决了现在大部分鬼杀队成员不肯用药的警惕困境。   “那么,艾依克斯大人,您来此处是想和我们交代什么吗?”他看出了X像是有目的而来的,便主动询问。   “是这样的。因为某些特殊原因,”X指了指负责为鬼杀队成员提供药物和医疗的村民,“我现在算是他们的,嗯,山神。”   “但是我没办法一直管着他们。”拥有着尖尖耳朵的优雅精灵微微笑,“所以我想,让鬼杀队和他们合作,怎么样?”   “怎么可能!”   一个明显年轻气盛地鬼杀队成员大声反驳。   “他们想这样害我们!”   有同伴拉住了他,让他不要在救命恩人面前如此失礼。   明显,独眼青年也不是很能认同的样子,“大人,并不是我们不想保护他们。”   他知道很多地方都有用活人向神明祭祀的活动,这些也的确能后祈求得到他们想要的。   可是,将拼死保护他们的鬼杀队剑士迷晕拿去祭祀,为的是祈求神明让他们免受食人鬼的侵扰。   多么……可笑啊。   他们这种行为,让鬼杀队成员拼死拼活与食人鬼战斗看起来像个笑话!   这要是多大的屈辱啊!   现在却要他们去保护这群愚昧的村民?   “我很抱歉,大人。我们无法再继续保护他们。”独眼青年闭眼想起这事先的种种,缓缓深呼一口气,带着对X的敬意与对村民的嫌恶,拒绝这个提议。   “唔……这样啊。”   青年用悠长的声音思索着。   他扫过所有义愤填膺的鬼杀队成员的脸,又落到低着头不说话的村民们。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他问。   “今川薫,大人。”   “好吧,今川君。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点小小的矛盾。”   妖怪平静地说,在今川薰想再开口说什么时,那双金眸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包容与摄人,既不过于严厉,却也不容人反抗,止住了他的话头。   “我在祭坛那里,杀了他们十一人,你知道吗?”   听到祭坛一事,原本精神恍惚到对外事不怎么注意的村民身体晃了晃。   今川薰迟疑:“是。速水先生简单提了一些。”   X微笑:“你觉得我是在无差别杀人?还是只是用来威慑其他人而杀鸡儆猴?”   眼眶渗血的青年皱着眉思索,随后他试探地与妖怪大人对视。   “是因为……您杀的是,祭祀活动的主谋?”   “不错。”青年露出赞许的神色,“那十一个人是杀性最重、也是丧失人性最多的,几乎扭曲了全部的自我。变成了被「活着」这一欲望驱使的行尸走肉。”   “然而,其他人却也只是麻木。他们是帮凶,身负随波逐流之罪,就让他们去做忏悔赎罪之事。这里还有孩子,你觉得呢?”   青年的声音如泉泉流水,而在场鬼杀队成员则大多心底善良,他们只是希望灭杀恶鬼,让世人不再受恶鬼袭击之苦、亲友离散之痛。   如此。   这滔天的矛盾竟是降低到了可以磨合的程度。   见情况差不多了,妖怪青年又笑起来,示意了一下外面:   “况且,我可不是让你们单方面保护他们。我说的是——合作。”   *   这座村庄附近的草木,随手抓一把基本上都有药用价值。   可是大多难辨,难用,难试。外人要用,都要鼓足勇气做好自己伤情恶化的准备,说不准用的差错,就一命呜呼了。   这座村庄的村民却不一样,他们个个手上都有祖传的医方,对山上的草木基本上都认识。   这是一处天生的医学村庄。   要不是恶鬼对大多数药免疫,除了紫藤花之外什么都没用,而这片村庄又没有紫藤花这种植物,说不定这里就没山神什么事了。   “没有就种啊?你们这里这么多花草都活下来了,为什么不种紫藤花?”一名鬼杀队成员纳闷地问。   新任命出来的临时村长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老村长的儿子,是老来子,因此体弱多病。在此之前一直待在家中,直到如今变故突生才被其他村民请出来镇场子。   或许是保护地太好了,他一直对父亲采用活祭这件事不赞同。听到老村长死亡的消息,他既心痛悲伤,又为老村长不再害人有一种轻松的解脱感。   这个满脸病容的少年咳嗽几声,最后叹息地摇摇头:“我们试过。可是紫藤花根本在这里种不出来,即便是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成株,也会迅速枯萎下去。”   鬼杀队成员:“听起来很邪异……”   “我不信邪,就秘密拜托行商的叔叔带会一株长势良好的紫藤花种在这里,然而,那正盛的紫藤花,在三息之间变成枯萎的干花。就像诅咒一般……哈,从那时起,我就明白父亲为什么放弃地如此彻底。”   “也终于明白当初父亲为什么要联合村中众位长老,决定向一直以来尊奉的蛇神祈求庇护。”   今川薰:“所以,你们就开始骗外人去当祭品?”   “……”少年沉默地摇摇头。   “怎么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声嚷嚷,“你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少年嘴唇颤抖,他的声音也颤抖,“第一次的祭品,是,是我的姐姐……”   脾气暴躁的人说不出话了。   “父亲,他,他作为村长,要以身作则…呼…咳咳咳、呃……”似乎因为情绪原因,少年突然咳嗽起来,咳的撕心裂肺,一旁照顾他的女性村民想要给他喂点水,却被他拒绝了。   “我没事,松阿姨。”少年摇摇头,将茶水推了回去,“所以,父亲要从我和姐姐中,挑出一个孩子作为祭品。如果成功了,就说明这个方法可行……我们不用再受、恶鬼、侵袭……之苦……”   讲到最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少年讲话的艰难。   这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孩子,在极力地咬住牙关,试图不要在满屋的大人面前露出什么失礼的痛苦。   然而,他瘦弱的身躯却止不住的颤,让人担心他的骨架是否即将溃散。   “本来是……本应该是……我去的……”   他终究没忍住,哽咽带着湿气的尾部在颤动的睫羽打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村庄密话   小岛仓生。这是少年的名字。   姓小岛仓,名生。   父亲为他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就这样简单,没有再多期望了。   可这个要求,对于一个体弱多病的,诞生于恶鬼侵扰时代的孩子,也是困难到极点了。   万幸,他真的活着长大了。   可,他的一生也只有活着这一项成就了。   他的母亲是在生他时难产而死的。   老来得子,母亲本就劳累的身躯根本撑不住生命诞生之时剥夺的生机,就那样离开了人世。   从婴孩长成能跑能走的孩童,全都靠姐姐照顾他。   恶鬼袭村,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那一天叔叔阿姨抓起铁器奋力抵抗,一具又一具眼熟的人不甘瞑目地倒在地上,又被丑恶的黑影覆盖其上,撕扯出血色的蛛网。   在伤亡惨重的逼退恶鬼那天晚上,他因为惊吓发了热,很严重,姐姐在他床边一直哭,一直哭。   他……他就这么给家人添麻烦。   明明是好不容易击退恶鬼,明明姐姐身上也受了伤,明明父亲的脚被恶鬼咬断出了很多血,可是姐姐的哭泣久久萦绕在他耳边,父亲着急地拄着拐杖翻箱倒柜。   苦涩的药汁浸泡了他整个童年,接下来也将继续浸泡他,侵染他。   所以当苍老的父亲宣布他决定向山神献祭以求得庇护时,他心中隐隐跳了一下。   期待的。   他想,或许他长大就是去做这个的。   这是他唯一能够报偿家人的方式了。   那天晚上,他想找机会对父亲、村子的村长说,我想去。   可是那天晚上姐姐和父亲吵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般大声地说过话,从来没有……物品砸落的破裂声让小岛仓生退却。   他在屋里哭泣。姐姐在屋外哭泣。   然后,他得到了姐姐将要成为祭品的消息。   他想说什么,但是咳嗽止不住。姐姐来看他,眼睛红肿却还带着强笑,对他说,先喝了药,喝了药再说。   他就喝了。   他不该喝。   因为他喝完就睡过去,什么都来不及说。   姐姐多么聪明,她肯定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又多么果决,一点都没犹豫,哄他睡着后就走了。   睡梦中只有姐姐隐约的抽泣声。   第二天……或许是第三天……   他睡了很久,久到等他一睁眼,就看到父亲苍白的头发,干涩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姐姐走了。”他说。   那一刻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了。   他呆愣愣地想了很久,反应了很久,他不由斥责自己多么冷心冷情,他的大脑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他却感不到一丝伤心。   啊,只有眼泪在落。   只有眼泪……   “恶鬼再也不会侵袭村庄了……”   父亲伏在他的床边,又哭又笑。   *   “从那时开始,我觉感觉父亲不对劲,他,他好像疯了。”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怎么能祈求神明永远的庇护呢,只有姐姐远远不够,姐姐只是一个开端。”   少年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悲伤的眼睛不去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只是讲故事,讲这座村庄的故事。   “我的朋友们,渐渐地消失了……我看不见他们。”他说,声音虚弱到让人害怕他会不会下一刻晕倒在这,可是他还在撑着,“这样不行,父亲总是在家里说,这样不行。”   “我也知道,这样下去,自愿献祭的人就会比被恶鬼杀死的人多了——村庄只是在不同死亡中选择了缓慢枯萎……”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从心底里感到了莫大的悲哀,不幸与无能为力。   尽力挣扎在这恶鬼横行的时代,本就生存艰难的如同村民更如地狱探步,受着脚掌灼痛之苦,又不知道何时才会受到足以致命的伤害。   “有一天。父亲突然眼睛放光,他对我说,反正需要人命,为什么一定要献祭村庄的人?”   少年脸色苍白,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我,我竟在他眼睛中看不到愧疚了……他真的认为这是个好办法,他,他……”   少年开始说不清话,他又开始咳嗽,松阿姨急忙给他喂水,一小口一小口,喝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   他胸口起伏地厉害。   小小的少年还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变得平缓,每当他想起这个,他的身体就要跟着受一次罪。   缓了很久,缓了很久。   鬼杀队的成员们都能看出他还有话要说,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打断这个孩子。   即便他真的很痛苦,可他眼中那急切的光芒,他急于说出口的话,怎能让他回忆起此等苦痛后又中途放弃?   “我想,父亲心中的某些坚守被腐化殆尽了……欲念如洪水般冲散了他的良心,让他不在犹豫对过路的行人举起屠刀……”   少年闭眼,艰难地说:“他的死,罪有应得……”   这清瘦的孩子从交谈的跪坐姿势,缓缓俯下身,声音恳求:“请,给仓木村赎罪的机会。”   “按照艾依克斯大人所说的,仓木村会无条件提供医疗及相关技术,希望鬼杀队可以继续保护我们,免受……恶鬼、侵袭……”   原本激烈反对的鬼杀队成员在此时都说不出话来,他们依旧对自己被拿去献祭耿耿于怀,然而对着这样几乎失去一切,却扛上了村子重担的少年。   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今川薰集结其余鬼杀队成员暗中商讨一番,最终给出了他们可以合作的回答。   在踏出木屋的时候,那少年身体瘫倒时村民的焦急担忧声,和忍住很久的哭泣,也终于暴露在空气中了。   *   “是吗,那孩子获得鬼杀队的原谅了啊。”X泡着草药茶,一边听这速水庆介传过来的消息。   速水庆介挠挠头,“也不算,但是大家都觉得罪大恶极的人已经死了,剩下一群没主见的帮凶。我们也不想为难这个孩子,而且,村庄里还有其他孩子……而且,而且,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X微笑:“嗯。总之不见面就剑拔弩张就可以了,否则我之后见到你们主公,总感觉平白欠了他什么。”   “哦哦……”速水庆介下意识点头。   “?”   “大人?!你、您想要见我们主公?!”   X倒茶,抿茶,呼出口气。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座山前,还恰好想帮你?”   “呃,”速水庆介再次挠挠头,这个初见面暴躁异常的剑士,相处久了竟然是又严肃又呆的性格,“大人,主公他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如果我不告诉您鬼杀队的营地所在,您会打我吗?”   翠绿妖怪青年嚼了嚼茶叶,闻言露出了武士曾见过的邪恶笑容,“我会的,速水君。你最好乖乖告诉我,免受皮肉之苦。”   “!!”速水庆介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又慢慢恢复原状,他突然大声喊:“您不会的!”   X喝茶差点呛到。   “我相信您!!!!”   屋顶差点被掀翻了。   “啊!”青年放下茶杯捂住耳朵,“都说了不要这么大声!”   “您很仁慈!!!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妖怪!!!最好的神明!!!我崇拜敬仰您!!!!”   X:“闭嘴啊,闭嘴!听我说话!”   X面露呆滞。   X发现这家伙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可恶!队内语音关早了!   *   “所以说,您其实是栖光神社来的人?!”   在勉强让这位养好伤后嗓门很大中气十足的剑士听懂了自己的话,终于安安静静下来,在青年金瞳地瞪视下食之无味地品尝药茶。   X叹了口气,“没错哦。”他拿出代表着栖光神社的风铃,与神社随处可见的装饰性风铃不同,这个风铃是由某种玉雕刻而成的。   远看无色,近看琉璃彩。   小巧的风铃就在青年手中,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摇摇风铃,托腮,“所以别怪叫啦,就算你不告诉我,你家主公也得派人来请我。”   栖光神社,一个在恶鬼横行时期建立起来的,遍布整个国家的信仰神社。   与其他用于祈福、供奉与祭祀神明的神社不同,栖光神社的建立目的是用来灭杀食人鬼。   建立至今,因为食人恶鬼一直游荡在世人眼中,人们已经习惯到这个神社去祈求庇护。   鬼杀队自然也是其中祈求庇护的一员。   不,某种程度上,鬼杀队与栖光神社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每当遇到不可战胜的困境时,便会由鬼杀队的主公对附近的栖光神社发出见面邀请,商议解决方式;而作为报酬,鬼杀队会为栖光神社做一些神社分身乏术去做的事。   速水庆介作为鬼杀队中剑术成熟、实力强大的成员之一,作为顶梁柱一般的存在,自然是认得这个风铃的。   他眼睛都亮了。   “没想到您——”   “嘘。”   刚刚起了个势的速水庆介被青年一个噤声的动作憋回去了,他显然憋的很难受,企图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崇拜。   X这人就这样,等人以这种崇敬推崇的态度面对自己时,反而逗不起来了。   他琢磨着想个办法把这家伙打发走。   思来想去,青年脑海中一闪而过了鬼杀队队长今川薰受伤的左眼。   “对了,我这里其实有点可以治眼睛的药。”X从空中摸摸,摸出了一小瓶泛着寒气的瓷瓶,在武士面前晃了晃。   他托腮微笑:“你看看要不要送去给今川君用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鬼杀队   “这里就是……鬼杀队的总部啊。”   X站在这山坡高树之上,俯视着下方所有。小小的木屋挤挤挨挨地排列在一起,划分出各种活动的范围,训练,用餐,治疗,休息……这里俨然可以被称作一处简陋的小村了。   “嗯,怎么说呢,稍微比想象中简陋。”   青年不带任何情绪地做出评价。   被带着一起上来的速水庆介解释:“因为这个据点是我们临时搬过来的,所以看起来很简陋,大人……”   他像是担心X认为鬼杀队是一个不值得合作的对象从而甩袖离开,尽力解释目前的状况,并暗中夸赞自家主公:“因为恶鬼在最近一次大范围地围攻了我们,据点被暴露的彻底,为了保护主公不被暗杀,我们才迁过来。主公他拥有卓越的指挥才能,多亏了他的集结,鬼杀队才能发展到如此规模,而且……”   X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嗯,我知道。”   速水庆介住嘴了。   “我只是想说,看来鬼舞辻无惨最近的不安分到极点。”   说到这里,妖怪青年似叹了口气。   “要是他脑子一抽,再撞到我面前就好了。”   *   鬼杀队今天来了位大人物。   森林,清香,尖耳朵,妖纹,神秘的微笑。   来自栖光的妖怪大人在鬼杀队的五剑士之一的速水大人的引荐下,进入了主公的屋内商讨事宜。   沿途看到这一幕的鬼杀队成员,心思活络的人早就关注许久,就等速水庆介什么时候从主公的屋中退下后去问个究竟。   比如悠佟。   他是五剑士中唯一一个无姓之人,靠着惊人的观察与剑术天分加入鬼杀队,并一步一步爬上顶峰的心思活泛之人。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当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的一切,那么大部分困境便可游刃而解了。   自从知道栖光神社与鬼杀队之间有灭杀恶鬼之间的关系,他便格外关注栖光神社,就算是出门除鬼,如果路线可以经过神社,他是一定会进去参拜一番的。   如此,还真让这小子与栖光神社中的某些人有了一些联系。   “庆介君…庆介君……”   从出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听到这熟悉的叫喊声,速水庆介就明白自己又被某个好奇心过重的同伴盯上了。   他沉稳地停下脚步,对着窝在树上冲他打招呼的及肩短发的青年点点头。   “悠佟先生。”他客气礼貌回应,“你为什么在这里?”   悠佟装作哥俩好地立刻凑过来,仔细上下打量地围着速水庆介转了两圈,“你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真是太好了!我听说这次任务的鬼很强啊。”   “并不是没有受伤。”速水庆介继续他想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悠佟紧跟身旁,“什么?你看起来——几乎是毫发无损的样子!”   “啊,那是因为——”   ……   “这样吗。”   听了一路关于突然出现的妖怪青年的故事,悠佟莫名的脸色泛红,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那位大人真的如你说的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   速水庆介平静地看向不远处,那里鬼杀队的普通成员正在对打切磋:“没必要质疑,你不就是来听这个的?”   悠佟毫不心虚地否认:“没错!我就知道!”   在速水庆介看向他时,他又闭口不言了,只是睁大眼睛尽量使自己显得无辜。   速水庆介可不会放过这明显的空隙:“什么?你听起来认识艾依克斯大人?”   “我怎么会认识那位……”悠佟连忙摆手,“是我从神社那儿的朋友口中听说的,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我得想个办法去见见!”   “你不要贸然前去顶撞了大人,那可是我们鬼杀队请来的尊贵的客人!”速水庆介心觉不妙,严肃下面容提醒他。   “是是。我知道。我顶多会远远地看一眼,我很有分寸的!”   “……”   在主要目的完成后,悠佟又询问了待在山下的仓木村养伤的今川薰等人的伤势,说了自己等哪次下山一定去看望他们,并拒绝了速水庆介发出的切磋邀请。   速水庆介从训练场武器架上拿起木质武士刀,远远看着悠佟那一身草绿色融入了附近的树植中。   他心中有隐隐对同伴那活络性子的不信任。   “应该不会真的去做冲撞妖怪大人的傻事吧……?”   *   鬼杀队如今的主公,还是个孩子呢。   X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黑发男孩,病弱苍白的面容,黑中带着一点幽蓝色的眼瞳,面上带着已经让人察觉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容。   即便是X,都不由得感慨一句好像。   于是他就这么说了。   “你和你的祖先是简直像转世一般的像。”   翠绿的妖怪很随意地站在室内,居高临下地用那双世间罕见的金眸注视他,产屋敷春佑便感觉到了被某种悠久的存在注视着的莫名的境界。   年仅十三的男孩面上并没有因为屋内的妖怪而有任何的失礼之处,他面上的表情恭敬而赏心悦目的笑容,孩子在某一刻看起来更像是精致的娃娃。   如果不是X见过真的诡异的娃娃,比如某个爱恶作剧的小女孩,他还真会稍微怀疑一下面前孩子的成分。   “母亲大人经常会感慨于我与父亲大人的长相相似。”听见X以长相作为起始,产屋敷春佑便顺着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接下去。   “嗯,的确是好强大的基因。”X深以为然。   “……”然而基因这个单词挑战了这个时代孩子的知识储备,产屋敷春佑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神情看过来。   啊,他又多嘴了。   X微微笑,“一种从父母辈那里继承的决定子辈部分生长状况的物质。”   随后,这个妖怪摆摆手,“不过你并不关心这个是什么,你的心思已经全扑在那个诡异的地域上了,对吧?”   被拆穿心思,鬼杀队年轻的主公眼皮颤动的频率快了两分,最后非常诚心地微躬道歉:“抱歉,代行者大人,实在是那处地域放置不管太过危险。我作为鬼杀队的主公,非常心焦被留在那里的鬼杀队的孩子,以及后续可能涌出的……”   代行者。栖光神社在接收鬼杀队申请人员的请求时,有资格出动的拥有强大实力的神社常驻人员。   虽然X不是,但风铃把这个代行者的身份风铃让给了他,他现在就是了。   没有想在孩子心焦时刻再进行一次时间拖延大法,于是X微微一笑便默许了这个称呼,“我明白。那么,事不宜迟?”   产屋敷春佑解释的话直接被打断了。   可他不会介意自己遭受的这种在寻常人看来无礼的举动,而是欣喜地发现面前的妖怪帮手竟然善解人意地理解了他的心不在焉,并且准备顺着他的意立刻处理事务。   这小小的孩子再次直起腰,将一旁早就摆放好的信纸拿出来,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面前的妖怪。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代行者大人。”   “那么,我就不多说客套话了。事情是发生在十一天前,一处渔村。”   “……”   *   海边,渔民,捕捞。   这是想要活下去,必须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   鱼腥味随着海风吹来,带着潮湿与渔网的桐油味,一同混杂出了大海的另一种味道。   “唔,和度假海滩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呢。”X刚刚路过一个风口,那铺面的海风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给腌出味来,青年不由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又呛咳出来。   真是植物的气味闻久了,对这种纯粹的咸腥落差感变得就更重了。   唉。不适应。唉。头昏脑涨。唉。   “大人,您没事吧?”领路的鬼杀队成员脚程很快,听说是鬼杀队专门负责收集信息的名叫「隐」的成员。   战斗力不高,但是跑得快。   X半眯着眼摆摆手,“还好。”   然而他美丽的脸庞在这位隐成员眼中却肉眼可见地展现出忧郁,显然是不喜欢这里的。   “大人……”   X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金眸眼尾下压,瞥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我可不需要一个小脆皮的人类来担心我?”翠绿大妖唇边拉出一抹自信而平和的弧度,这笑容安抚住了同样因为来到海边而心有紧张的鬼杀队成员。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现在就离开这里,去你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待命,记得保护好自已。事情解决后我会让鎹鸦给你传消息。”   隐成员低头领命。然后听话地立刻离开了这里。   而留下的妖怪青年,就抬袖捂住鼻尖一脸不高兴地低气压地进去了渔村。   空无一人的渔村,空无一鬼的渔村。   和捡到缝良那小家伙的村庄不同,这个渔村属于什么都不存在了。无论是鬼,还是人。   就像被什么自然的天灾袭击了一般。   这里似乎被洗劫一空,人类的生活痕迹还留存着,然而却像某一天突然消失了,只剩那些物品还能证明这里曾生活过人。   嗯。至少可以确定这里没有遭遇台风或洪灾。   X站在一处破败的寺庙前,抬头。   真奇怪啊。   一处小小渔村竟然建造寺庙这种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渔村   寺庙破败的像是经历了无数的摧残。   X直觉里面有什么,可能是什么陷阱。   “……”   精灵青年思索半秒,接着眼睛发亮地走进去了。   哇。你别说。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刻意套陷阱。   寺庙又小又破,除了外面的一圈荒芜的院子,就只剩下里面的小小屋子。   X走进那个屋子,木门已经破了一半,里面只能看到一个破败的缺了一角的神像。   神像的面容很幸运地没有被损坏,露出了慈悲……   慈悲?   如果没记错的话,神像应该是慈悲面容吧?   X围着这个神像转了几圈,看着那神像上的青面獠牙,和缺了一个口子的黑色利爪,露出了神奇的沉思表情。   难道是风俗不同吗。   这里的渔民崇拜这样的看起来很可怖的神,是为了出海能够凭借其面容威慑鱼儿自投罗网?   而且这神像的眼睛会动诶!   又会发光又会动!   跟个摄像头似的!   X面露微笑地对着那个红色发光的眼睛挥挥手,善良的精灵会对一切生物表现出友善,包括一个会动眼珠子的石制神像。   然后他一掌拍在了神像上。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本以为应该碎裂的神像,发出了某种机关开启的声音,在青年面前堂而皇之地移动了!   神像地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沁凉的寒气从里面溢散而出。   X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   “……”   窥探此处的两个人影生物陷入了沉默。   不,准确的说,只有鬼舞辻无惨在沉默。   他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暴起,拼命忍住才没有对着旁边那不靠谱的临时盟友大喊大叫,然而他周身的气压已然变得很低。   “我想你应该解释一下,”鬼王拳头攥地咯吱作响,“为什么这个陷阱你做的如此显而易见?!”   暗红长发黑衣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画面中那个思索的精灵青年。   男人脸上有灼热燃烧般的凌乱妖纹,眼睛也是岩浆般碎裂的黑底红珠,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慑感便无与伦比。   “你——”   鬼舞辻无惨还想继续,却被对方带着傲慢和轻蔑的压迫目光扫过,大妖的威压倾斜而下。   “你太吵了。”他说。   鬼舞辻无惨不畏惧妖怪的威压,冷笑,“现在是说我吵的时候?!如果他连门都没有进,我们费尽力气做的这个局有什么意义!!”   “他不会。”红色的大妖笃定,“他比谁都傲慢。”   “哈?”鬼舞辻无惨不明白妖怪说这话的意义,“那也不会有人在明知道陷阱——?”   鬼停止了鬼叫。   因为他看到了,在神像的视角下,名为艾依克斯的翠绿精灵青年欣然走下了通往冰寒地域的台阶。   哼。   这处昏暗的空间中,除了从影像中传来的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只有妖怪不屑的冷哼。   以及皱眉的不耐,“别拿你和他比。仅仅只是看到害怕之物便失仪到如此地步——”   “闭嘴!”   被嘲讽胆小的鬼王砸烂了身旁的置物架,瓶瓶罐罐砸碎噼里啪啦。   有莫名的难以言喻的腥气从一个开口的罐子中涌出,使得鬼狰狞的面容因为想起接下来将会发生的某事而开始露出利齿的狞笑。   *   冰梯啊。   下面该不会是一座冰雪的宫殿?   比如冰雪女皇所执掌的雪原宫殿……啊,想多了。   给他下套的应该不会这么有艺术细胞。   毕竟时代有限,他们顶多整个天皇居所(嫌弃)一个小院子。   “嗯……不过更多的可能是尸体派对,肉干满天星之类的?”X自从进入这里,海边的潮湿与腥味便远离了他,拖这里的福,他不用在这里捂鼻子了。   青年自言自语,偶尔随处看看有没有哪里还有个什么红色发光眼球型摄像头。   好像有虫子在爬着乱跑,这么冷的地方——小虫子真顽强啊。   走廊也真长啊。   最后不会给他来个什么通道阻断吧。   X琢磨着,开始试探性地哼歌。   从舒缓开始激烈……   这条走廊中也开始回荡他的声音。   唔。听起来好像是个单项通道,一点没有多余的岔路口呢。   “……”   就这样沉默地试探着走了几分钟?   几分钟……或许是几十秒?   X在这种没有天色变化的阴暗轨道中失去了时间观念。随之涌上心头的是超级糟糕的烦躁感。   走廊中只有他刻意走出的脚步声。   还有一只虫子振翅的扇动声。   “……”   啊。那个。   他有点失去兴趣了。   他应该带个人来,比如风铃,或者在这附近活动的肆,或者速水君,或者刚刚被他打发走的隐成员。   或者背后监视他的某个人过来。   谁都可以。怎么都好啦。   X加快了脚步。   速战速决吧。他想。   他不喜欢这样的安静。   长长的冰色暗廊被青年以极快的速度略过,无论是冰冷的寒气,还是坚滑的地面,都挡不住一位下定决心前进的精灵。   黑色长发的发尾上一抹翠绿枝叶在空中摇晃着,即便在不利的低温,不利的黑暗,不利的地貌中,翠枝依旧鲜活附着于青年身旁,勃勃生机。   哒。   踏在冰层上微弱的停步声。   X来到了——一处洞穴。   洞穴中有人。   嗯,准确来说,是有鬼。   X刚刚落下的笑容重新点燃了。   他灿金的眼睛也微微发亮。   他恍然大悟,重新振作的心情让他能够带着以往的耐心对鬼发出悠悠的打趣声,“啊~我就说,你们刻意把我邀请进来,却什么东西都不给我展示就想让我往里走?”   那个冰蓝发色的鬼原本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后往后看了一眼,X能看到它被冰蓝发丝盖住的三只眼睛上写着数字。   分别是——「下 弦 肆」   有点印象。好像是无惨手下比较有能力一点的鬼。   它手中拿着像符咒一般的东西,准确无误地丢向对它友好打招呼的青年。   “?”X抬手,身上蔓延的装饰性藤蔓立刻冲出穿透了袭击而来的符纸,然后被冻住了藤蔓尖尖。   最后,藤蔓的尾部因为发怒甩裂了被裹上的像糖葫芦的糖衣般的冰层,然后迅速伸长抽了扔纸的鬼一巴掌。   “啪!”   掷地有声,掷地有声哇!   那只鬼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它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X。   X摊手。   那个抽完鬼的藤蔓心满意足地缩水缠回了青年的发带上。   可它是满意了,但剩下的七根藤蔓却仍旧蠢蠢欲动。   “没办法。”X说,“你扔了八张嘛。”   对方露出了一个大怒的表情,但因为这只鬼长得不错,身高又矮,看起来像一只小冰猫在哈气。   然后它又扔了七张符咒把剩下的七个藤蔓冻了一下,转身就跑。   然后X开始追。   对。这才对。   这才是一个陷阱该有的态度嘛。   什么都没有就让人自己往里面跳,做多了X都会以为自己脑子有问题了。   跑酷游戏。   博览群游的X脑海中不自觉地给目前的情况配了音:   【注意!前方的敌人下弦 肆对玩家-X进行了「冰刺攻击」!】   X滑铲,接跳跃,再跳跃。   落地翻滚。躲避障碍物!   “哇——”   青年笑的很开心。   “我第一次玩这种单线跑路诶!”   小冰猫回头,再次哈气!   然后扔出了几张符咒贴在了冰道的上方!   火光闪过。   通道在颤抖,好像有什么地方要塌了。   X稍微加了点速,发现还是来不及,小冰猫对他露出了得意的笑!   轰隆轰隆!   【面前的路被堵住了!】   X停下脚步。   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坚冰。   虽然走廊昏暗无光的,但是X可以看到黑暗中的东西,所以没什么关系。   不过坚冰的材质不是很纯,没办法通过看到冰后面的情况。   小冰猫一定在后面在搞什么坏事。   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X后退两步,然后抬手向前比出了持握姿态。   身上翠绿的枝叶开始蔓延在他的左手,生长,塑型,坚韧——变成了一把生机古朴的长弓。   X清清嗓子,像是对着观众解说般:   “这是我们脑叶公司的异想体「寄生树」,其制式ego「伪善」为一把物理伤害很高的远程弩。”   X的右手翻转,一枚箭头锋利笔直的树枝型箭矢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微笑晃了晃手中的箭矢:“不过化成弓的话,可以进行蓄力,一口气打出高额伤害。”   青年将手中箭矢搭弓,翠弓拉出了满月。   金瞳闪烁在这黑暗中,流转着美丽的洪流。   “轰——!”   【恭喜玩家X打出暴击!】   【恭喜玩家X成功解除障碍物!请继续追击敌人-小冰猫!】   “好耶!”   青年欢呼一声。   此刻优雅的精灵变成了丛林矫健的猎手,脱离了那股慢悠悠地从容,便是对猎物游刃有余地戏弄与追击!   他再次如风般冲了出去。   ……   他甚至有空挑衅他们!   鬼舞辻无惨冰冷愤怒地听着来自青年活泼自然的解说。   “他早就发现你了。”火红的大妖平静开口,“你大可不必用那种小虫来跟踪,即便你大大方方将卧底放在他身边,在没有目的达成时,艾依克斯的心胸会大度的让你惊讶。”   “大度?他?哼——他可一点没有身为妖怪的大度!只不过是吃了……”突然说起来不想回忆的话题,恶鬼的面容再次狰狞,无论如何也没有蹦出后面的话。   妖怪全神贯注地注视镜中人影,全然一副无视他的态度。无惨则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被低气压笼罩的鬼舞辻无惨,如果不是早就不需要呼吸,他此刻的胸口起伏大概会频繁到让人担心他会不会猝死的地步吧。   哦,说错了。   没人会为他担心的。   “哼。让你再玩会。”他咬牙切齿,看着美丽优雅的青年那般悠闲地享受追击下弦肆的游戏,“很快你就——”   作者有话说:   无惨:我马上就让你在我特意设的险境中——   X(微笑:真的很久没玩游戏了   X(阴暗微笑:也是我太久没活跃才给你可以算计我的勇气了吗? 第15章 小渔村   冲刺。搭弓,破。跳跃。跳跃,再跳跃。   坠落。翻滚。下滑。   搭弓,破!   下弦肆狰狞地发现,后面追击它的青年竟然真的在玩!   无论它在中间设了多少障碍和陷阱,用了多少张符咒和血鬼术,青年永远都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并且还悠哉悠哉地对着它喊:   “加油!小猫!”   谁是小猫!   啊?谁是小猫!   小猫再次回头哈气!   X受到了大范围的冰刺攻击!   这次的攻击与以往的大块冰锥不同,这次的大范围尖细冰刺,像把刺猬的皮拔下来裹在了X的周围。   “哇。”X捧场的说。   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部分直冲他身体各处的冰刺在触及那套翠绿服饰时便碎裂,而无法对他造成直接伤害的冰刺则留了下来。   然后被青年一把攥住限制的冰刺,咔吧咔吧掰断了。   X手腕一转,金瞳闪亮亮地,看着前面还在奋力奔跑的小小只冰蓝恶鬼。   下弦肆突然感觉一阵恶寒。   什么?冰刺……?   弯弓,搭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枚坚硬地由血鬼术凝结而成的冰刺此刻变成最为无情的利刃刺穿了鬼的皮肤。   不过因为鬼的身体素质特殊,没能破防。   只是把人家打的一个踉跄。   “啊…”X沉思两秒,呢喃,“没错啊,这就是为什么游戏中主角反伤boss的攻击却没办法一击致命。”   “本来抗性就低,威力又不及本体……嗯嗯,这样啊。”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道理(?),X也终于满足了,伪善之弓拉满瞄准——   发射!   在昏暗的冰道中,弥漫地朦胧的惨白雾气,与被箭矢吊挂在墙面的恶鬼。   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那个冰蓝色的鬼挣扎的时候眼角瞥见的一抹生机。   然后才僵直地抬起头,面前的精灵青年露出温柔到诡异的笑容。   “那个,我玩够了。谢谢你哦。”   “现在,我们说正事,好吗?”   *   隐成员。负责为X带路到小渔村的隐成员走在附近的鬼杀队据点中。   紫藤花的花香淡雅地飘散在空气中,偶尔,他还能听到养伤的鬼杀队成员在进行日常的恢复训练时,挥动刀剑伴随的嘿喝之声。   偶尔会遇到同样全身裹黑的隐,那么他便会与其点点头,不必言语,擦肩而过,继续他们自己的工作。   然后,他在去补充体力的路上,被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并按住了肩膀。   “!!”   他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笑眯眯的脸庞。   “……悠佟,先生?”   “别紧张别紧张,”不知为何来到这里的悠佟安抚被他吓一跳的隐成员,“我只是听说这里发生了个大事件,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给我讲讲这里发生的具体事件吧。”   “诶?可是……”   “啊,我是因为听说这件事太过难缠所以才过来询问的,告诉我也多一份保障对吧?如果没猜错,这件事的保密程度并不高。”   “啊,是……好的。”   ……   这件事之所以惊动了与鬼杀队有百年合作的栖光神社,是因为在那里发现了妖的踪迹。   妖怪,这个世界上并不常见,但也并不少见的物种。   家里有点传承典籍的,几乎都知道早在平安时期,才是妖怪横行的繁盛时节,只不过在接下来的年代中,不知为何渐渐演变成了传说。   如今,对世界上存在妖怪这件事,大多数人都是见到就是有,没见到也当有看待。   在小渔村遭难的鬼杀小队,便是其中有一个家道中落的武士,通过曾经在家中典籍中得到的知识识别出了妖怪的踪迹。   因为鬼杀队成员的组成大多数来自毫无防备的被鬼侵袭的普通人,大家对这种妖怪传说一点没有分辨力。   而那位识妖的鬼杀队成员本身分辨地又不是很坚定,说到底,人很难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更何况是幼时拼拼凑凑的半斤八两呢。   所以他们继续深入了。   这一去,便没了踪迹。   隐成员:“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当时是我负责接应他们,在察觉到不对前去调查时,就发现我们所有的队员连带小渔村的人,全部消失了。”   这事情实在太诡异,他便立刻上报了上级,上级又将此事上报主公。   这才有了X的到来。   悠佟若有所思。   虽然他是平民,对那些传世家典是一眼没瞧见过,但他有个神社的朋友啊。   他想,或许他能帮着做些什么。   *   “你们没有那个理由去在地下挖这么长这么深的地道,所以这些并不是真实挖出来的。”   X分析着,脚踩着冰结的地板,鞋跟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的血鬼术是冰——这里的通道依托于你,对吗?”   下弦肆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X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你一直不说话呢,是嗓子出问题了?”   说着,X便伸手想去摸摸这个孩子的喉咙——是的,之所以这只鬼那么矮那么小,是因为它被转化成鬼时还是个孩子。   然后被它一撇头咬住了手。   “痛。”X给面子的棒读。   小孩鬼仍旧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深了。   X看到它的脖子,恶鬼苍白的肤色衬托着脖颈那处碗口大的疤痕明显又狰狞,这孩子生前嗓子估计就被毁了,变成鬼后能够恢复却也不适合说话。   哎呀。孩子。   他怎么醒来总是能遇到可怜的孩子呢。   怎么每个世界对孩子的恶意都那么大呢。   最为弱小的时候,在混乱的世道便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时刻,这点永远不变啊。   X摸了摸它的头。   这孩子身体很干瘦,偏偏还没张开,一副雌雄莫辨的样子,X目前还没分辨出它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就暂时继续用它来称呼吧。   它似乎被X会温柔地摸它的头而愣了一会,然后闭上眼睛愤怒地更用力咬了回去。   未能穿透X的护甲。   如果不是鬼的身体素质,那本来就没长全的牙齿估计早就崩完了。   “真难办。你想干什么?”X没招了,便尝试问它。   一个眼睛里写着一个字的三眼小鬼抬头看他。   “就是啊,让你在这里待命的人,比如鬼舞辻无惨?”说到鬼王的名字,X看到小孩很明显恐惧地颤抖了一瞬,瞳孔收缩成竖针装,真的是越看越想一只小猫。   X微微笑,“鬼舞辻无惨。”   小鬼抖一下。   “鬼舞辻无惨。”   小鬼又抖了一下。   “鬼……”   小鬼松口了,并瞪了X很多眼!并在喉咙里发出了威胁似的咕噜声!   然后他就因为X把箭矢拔下来而啪叽摔在了地上。   小鬼:“……”   它脸朝地趴了一会,然后迅速跃起,手中的符咒再次向X丢来!   被X用藤蔓触手打中。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些符咒不是冰冻效果,而是迷雾。   迷雾。   然后是地道震颤的碎裂声,破碎后又重组,海水的潮腥味再次袭来。   待视野恢复正常时,面前的小鬼早就不见,而X所在的地域也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站在一处广阔的冰冻大厅。   大厅上人满为患。   啊,纠正。   是——尸满为患。   晃晃悠悠地吊在冰顶之上的尸体。   随处可见地躺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还有火焰。唯一燃烧着的篝火,和在火焰旁边企图取暖却依旧无法抵御寒冷而冻僵的尸体。   仔细一看,死去的尸体脸上表情并不明显,在长时间地冰天雪地中,就连表情都是不需要的,因为这会耗费不必要的能量。   而绝望到了麻木的地步,所以死去的时候除了痛苦之外,竟然还有一种莫名的解脱。   这种解脱在悬吊在上空的尸体上尤甚。   X几乎可以推测出,那些尸体是受不了从而自愿死亡的。他们是最先走的一批,所以身体的僵硬程度最高。   悬吊尸上全都是普通渔民的服饰,网布,腰巾,散装钩爪……男女老少。   而地面上那些绝望坚持,手不离刀的,穿的是鬼杀队最常见的队伍羽织。   来晚了。X心中算着时间,不一会根据最近的一具尸体得出的结论是——死去一个星期了。   他们撑了一个星期。   在没有食物和热源极低的情况下,撑了一个奇迹的时间。   恐怕到死都在希望着解救?   篝火还在熊熊燃起。   X在那附近发现了几具完好无损的人类骨架。   “……”   “那篝火,只有用人类的血肉作为燃料才能烧起来。”   就在X蹲身探查之时,有个声音从大厅外传来。   “为此,他们只能将已经受伤的同伴杀掉,每隔一段时间就将从同伴身上割下来的肉扔进火堆。”   “为了让同伴心安理得地使用他身上的肉,那个受伤最严重的小哥自杀地很利落。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让我期待了一下。”   大厅门口站着的鬼,冷漠地叙述这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一群废物罢了。”   最后她下了这样的定论。   X用手探了一下正在燃烧的篝火。   那篝火的温度不在,反而湿润,冰凉,就像无尽的冰,就像忧郁的雨。   就像希望失去后,扑面而来的绝望。   “是吗。”X站起身,呼出一口气,仔细地想了想,“我似乎没办法反驳什么。”   精灵的青年无奈地回头,那双金眸中没有任何对此等场面的恐惧,愤怒,愧疚——他的眼睛一片平静,就像澄澈的大海。   诡异的包容和平静。   “毕竟,人类在面对超出自己能力如此巨大的困境时,总是徒劳挣扎而束手无策的。”   作者有话说:   X:哇,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大规模的尸体堆了 第16章 小渔村   “人类在面对超出自己能力如此巨大的困境时,总是徒劳挣扎而束手无策的。”   这句话超出了前来的鬼的认知,她愣了一会,似乎无法理解面前之人为何是这种回答。   “为此要付出千般万般的努力,需要事先无数的准备,一点点及时的运气,和千万人的牺牲去冲破循环地狱,最终才可能托举结局美好的血腥乌托邦。”   那山野间美好的精灵外表的青年轻声说,他站起身,手指落在了篝火旁已经冻僵还在保持取暖动作的冰雕上。   “在那样大的灾难面前,弱小的一无是处,也是他们的错吗?”   “弱小……就是……错误……”恶鬼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崩,看得出她在尽力思索,然而她下意识仍坚持着自己的理论。   X看着她,“你看起来还没长大呢。”   “闭嘴!”   这句话触怒了她,冰锥拔地而起,哪怕X晚躲一秒就会被刺成串串。   和那孩子一样的冰蓝色妹妹头,遮住的厚重齐刘海在她很大幅度地攻击动作中暴露出了她脸上的独眼。   眼睛中三个字挤在了一起。   ——「下弦肆」   这是这对姐妹/姐弟共享了两对眼睛吗?   自半空中凝结的冰晶尖锐端向青年射来,只见青年一脸稀疏平常地抬手,就像技术最精湛的琴师,将冰锥一拨一挑,那看似无法躲过的攻击便一一落地。   噼里啪啦的清脆摔裂声不绝于耳。   X微笑,“我说过你还小。”   他手中再次长成了那柄翠绿之弓,弯弓,搭箭。   下弦肆姐姐瞳孔骤缩,她知道这张弓的威力,又或者被青年锁定的危机感过于强烈,她当机立断地放出攻击打断青年。   四面八方的冰刺自青年周围成包围状,然而她却还是看到青年游刃有余地对她微笑。   他一直在微笑。   他一直在!   那翠绿树枝做成的箭矢在弦上发出铮的一声,气波竟直接震碎包围青年的一切冰结攻击,锐利的箭锋在雪白中闪烁着危人的光芒。   噗。   一声很轻的穿透肉.体声。   这只下弦肆也被钉在了墙上。   “嗯…让我看看,怎么才能把这群孩子们搬回去,”X的注意不再在这里的恶鬼身上,反而在这附近探查,“虽然没能救下人,至少身体要回到阳光底下吧。”   “死在海底算什么事呢。”   那精灵漫不经心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轻盈的步伐游走在冻僵的尸体或惨白的骨架间,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打量。   真的很多啊。   一个村庄的人,再加一队鬼杀队的人。   他们像夏季的星星,吊在高鼎之前闪闪发光,像随处可见的小石头四处散落。   至少他们的身体大多是完整的。X想。   这里是海面深处,X可以如此判断了,那个离海并不远的寺庙之下的通道直通海底深处,这里的一切都是依托于恶鬼的冰系血鬼术凝成的。这也是为什么X还留着墙上的那孩子的缘故。   那么能将这一大群人都完好无损地送上地面的办法——使用更强的冰替代这里?   然后人为浮上去……   不过无惨给他整这一出是想干什么,挑衅他吗?因为太闲了?还是说怀念被他攥成泥的过去?   “你不害怕吗?”   突然,被钉在墙上并挣扎着的少女体型的鬼口中蹦出了这样的话。   “嗯?”X转头看向她。   精灵的面容上依旧带着精致的微笑,他并没有动怒,也没有畏惧,似乎面对这样几百人的尸体盛会并没有什么。   “你说害怕……”   X还没说完,就被恶鬼的冷笑打断了。   “是啊,你是妖怪,自然不会害怕人类的尸体。”她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你那么强大——当然也不会害怕自己会受到伤害!”   精灵看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危险逼近。   X侧头,躲过了飞速靠近并用冰□□向他的攻击。   只是轻飘飘地后撤半步,更小的那只下弦肆就因为错过而落到了对面,用凶狠的目光警惕地瞪向青年,并且忙里偷闲地把它的姐姐从冰墙上拔下来。   “小静!”姐姐鬼立刻将小鬼护在身后。   听起来那孩子应该是个女孩。   “啊。你还带来了个人质,挺聪明嘛。”   X的目光移向大厅门口新出现的被冰冻住的人体冰块。   有微弱的生机从其中传来。   还活着,没被冻很久。   不过看冰中弥漫的鲜血,如果不赶快救一下就可以陪其他人一块下冰冻地狱了。   X再次张弓搭箭。   显然中过招的姐妹俩对这招非常警惕,她们已经吃亏过,知道那一箭的威力势不可挡,即便想要中途打断,单是发射箭矢的余波便可以威慑周围一切的攻击。   于是她们戒备着。   然后箭矢打中了门口的人体冰块。   伴随着轻微的碎裂声,和人类剧烈的咳嗽声,两姐妹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别这样看我,”X对她们笑笑,“你们现在应该知道你们拿我无可奈何吧?”   不知不觉间,精灵竟然早就走到了那个跪地咳血的青年身边,将手掌按在了他的头上。   将一枚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鹅卵石项链带到了他脖子上。   悠佟只感觉自己疼痛的呼吸都如同刀割,在冰冻许久后骤然解封,身体的许多机能还没恢复。   正在此时,有一种温暖开始从脖颈处传来,他费力睁眼,看清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戴了一枚奇怪的项链。   项链……?   然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用一种莫名轻松与欣慰的语气说:“还不错。恢复的很快。”   “代行者大人…?”他抬起脸,前额的发已经被他自己的血凝结成缕了,血污朦胧了他的眼睛,悠佟只能通过那抹自然的翠绿判断出他身边之人的身份。   “是我。小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被那孩子抓过来,但是你接下来最好跟着我。”   X认下了代行者的身份,然后一把将跪倒在地的青年拎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疼,忍一下,好吗?”   “好……唔?!”   正当悠佟决定在奇怪项链的恢复下,打定主意用自己最快的反应听从命令,不在这里拖神社代行者大人的后腿时,精灵青年又将一瓶红色的液体递给他。   “一口。明白吗?”X笑眯眯地瞥他,然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姐妹鬼身上。   望着精灵那从容的侧脸,安全感不知为何充满了悠佟的内心。他也不问那红色的药水是什么,按照要求喝了一小口。   立刻。   他便感觉他的伤势瞬间恢复到了轻伤,只要再抹点药就可以治好剩下皮外伤了。   好神奇!   这就是……传闻中来自精灵的馈赠吗?!   他睁大眼,手中的药水顿时感觉千斤重,他赶忙攥紧瓶口,生怕一个不稳就将它摔了。   这个神奇的药!   如果鬼杀队有的话,那么很多重伤得不到及时和有效治疗的鬼杀队成员就不会死去了!   另一边,姐妹俩互相搀扶,就这么看着X救人,没有任何的动作。   嗯…武德?   恶鬼讲究这种东西?   “大人!”悠佟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在杀鬼时刻,他马上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对X说全盘托出,“我刚刚在这附近看到了妖怪的踪迹!”   X:“用火的?”   悠佟:“对!大人,您怎么知道?”   X指了指打斗那么久,大厅中央仍旧燃烧着的冰冷温度的火。   “我见过,”精灵叹气,“那可不是鬼能拿出的火。”   他纳闷地说:“我希望这火是无惨偷的。因为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妖怪愿意和无惨来往?”   悠佟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会对妖怪的品格如此信任,虽然这位大人不知是什么妖怪还是精灵种……   但他还是要提醒这位大人:“大人!他们很可能酝酿什么针对您的阴谋!”   因为鬼杀队的斤两悠佟还是知道的,虽然这样说很降低士气,但鬼杀队的确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杀鬼组织——而且,一旦对上拥有很厉害血鬼术的鬼几乎是团灭的结局!   根本不会需要妖怪专门与鬼王合作来除去他们!   这个套是给艾依克斯大人设的!   话音刚落,对面的姐姐鬼便更加放肆地冷笑一声,“没错!这就是针对你设下的陷阱!傲慢的妖精!”   妖精?   这位大人的种族是妖精?   悠佟心中寻思,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妖怪中有妖精这样的种族。   姐姐鬼:“明知道这是陷阱却敢踩进来,你果然如同那位大人说的那般目空一切!”   莫名被骂的X:“……”   “我自认为我平易近人,”X歪了歪头,困惑地蹙眉,“我想知道这是谁告诉你的,毁坏我名声?”   妖精。   上次有谁用这个称呼他的,还是在沉睡之前平安时代的妖怪集会上。   因为X覆盖异想体的频率不定,类型不定,外貌不定,几乎随心。妖怪们对他好奇极了,X又没给他们一个解释,于是被他们创了一个新种族称呼他——妖精。   如果是什么老朋友。   他一定要狠狠揍Ta一顿!   干什么跟无惨玩啊?!   啊?!!   作者有话说:   X:回答我!干什么跟无惨玩啊?!   X:啊?!!   X:回!答!我! 第17章 冰雪女皇·霜之碎片   这火是谁的暂且不说。   诽谤他的是哪只妖怪也暂且不说。   X的记忆力一直不太好,直觉熟悉,硬要说是谁的却是想不起来。   总之。   X向前迈一步,有冰霜渐渐覆盖于他手上。   这一步似乎是什么条件,又或者某个暗中窥探之人下了命令。   恶鬼姐妹立刻将在篝火边的人形冰雕推进了火堆中。   霎时间,那原本已冷淡下去的火焰变得盛大,随后,这里发生了冰天火原。   悠佟看着这里每一具尸体,他还没来得及因为这里死亡人数之多而感到惨烈,就被那自然燃烧起来的冰雕而面色大变!   “这是——什么?”他喃喃问。   “专门用来焚尸的火。或许?”X不太确定。   他周身飘散出缤纷的雪晶。   很冷。悠佟突然感觉寒气刺骨,比这里的环境更加突入身体冰寒入体。   “你来晚了。”姐姐鬼说。   那孩子的表情看不清,冰蓝的厚重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只有那长出恶鬼尖牙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那位大人将火种种在了每个人身上,他们将会以最完美的燃料储存在冰中,直到火种点燃——”   “你们全部都要葬身在这大海中!!”   “那还挺浪漫的。”   对这样的设想结局,妖精是这样评价的。   有细碎的风雪吹来,呼呼中夹杂着冰晶雪花。   隐约间,有兵器相交的激烈碰撞声。   这些声音从何处而来的?   悠佟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了。   因为那冰雕之上的烈焰早已蔓延,马上、马上、马上就要连成一条火蛇!!   那对姐妹就在火焰中紧紧相拥着,妹妹将自己的脸埋在姐姐的怀抱中,两位一并冷冰冰地盯着他们。   准确的说,是盯着X。   一副憎恨至极,宁愿同归于尽也要杀掉他的样子。   他如此遭人恨?   X平静地想。   他一定是遭人恨的,无数人。   在他的公司中,那些毫不知情就被抹杀掉生命的文职不知道去恨他,但是他们有资格;   被他反复利用的员工不知短短五十天内的轮回死亡地狱,但在每次死去之前喊的都是「主管」,他没能去救,也一定是恨的;   还有因为他的失败无数次崩溃的部长们,他的朋友们,一定吃惊于他怎能如此冷酷地做出此等疯狂举动,无法反抗,于是心中埋怨与憎恨他吧;   以及那孩子,他的秘书,舞台的幕后旁白,诞生之初便被赋予使命的天使,也终究会在不理解中学会扭曲地爱与恨。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招人恨呢。   但说真的。   他很少看到有人会将怨怼直白地展现于他面前。   “而且,我不太想平白无故地因为莫名的理由被恨上。”   火焰。   火焰如海浪般翻涌过来,带着一往无前的灼热气势,单看那爆炸般的热浪,便让在一旁感受着寒冷的悠佟本能地身体灼热。   要来了!!!   青年剑士睁大眼睛,在能够燃烧冰层的火焰面前,他想不出任何应对的办法,只本能地将袖中的短匕抽出鞘,有光自那匕首上一瞬而出——   哒。   在意识被巨大热潮淹没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某种鞋跟敲击冰层的声响。   雪风呼啸,与火焰热浪分庭抗礼。   就在骤然的白光闪的悠佟什么都看不见,等到眼睛适应了此刻的亮度时,便看到——   漫天的风雪。   与冰雪的华丽宫殿。   “呼。得亏这里全部冰和水……能够通过吸取人类肉.身获得力量的火焰,我想起他的名字了。”   妖精那清冽的声音在这冰雪的宫殿中显得空灵。   冰霜已然覆盖了他的全身,那身属于森林的生机翠绿化成了万年的霜雪,将祂整个人都染的透明与澄澈。   只有那双璀璨的金眸依旧美丽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暖看向了他。   雪原的妖精对他眨了眨眼睛,随后竖起一根手指放于唇边。   “安静一会,小朋友。”祂说。   “我很快就带你出去。”祂转回头。   然后抬手。   然后,在妖精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冰霜的结晶化成的人形物种,一位看起来气势凌然的女皇——她双手持握冰霜化成的宝剑,将其插入大地!   HE级异想体——「冰雪女皇」。   一位居住在永远被冬日笼罩的寒冷森林的女皇。*   或许春日的暖阳最终将融化她的冰雪宫殿,然而,此刻,她是这无情暴风雪中毋庸置疑的主宰。   那铺面的妖火热浪瞬间被冰雪覆盖扑灭,这里重新被冰雪的宫殿占领。   在场的所有人类,无论是悠佟,还是使用某种办法从那火焰中活下来的鬼姐妹,全都被这冰雪的威力所震撼。   他们震惊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那凌然不可侵犯的尊贵女皇。   比起站在X身后状态还好的悠佟,两姐妹其实已经被烧掉了腿部,此刻处在瘫倒的状态。   风雪吹开了她们用于遮挡面部的头发,露出那被数字涂抹的可怖诡异的眼睛。   风刮的生疼。   冰雪女皇的身影渐渐被青年披着雪纱的身体挡住了,等姐姐鬼的眼球转动,有些木楞地放大又收缩后,看到了X金眸中自己与妹妹的身影。   “我能感觉到,你真的很恨我。”青年柔和了眉眼,轻声地,“为什么呢?”   被姐姐一直护着的妹妹在挣动,可惜她的力气即便成了鬼也拼不过姐姐,只有张开嘴露出属于鬼的尖牙对X发出气音。   又在哈气。   脸上露出空白的姐姐鬼张了张嘴,梦话般地吐出了一句反问:“你为什么……能对这里的一切……无动于衷啊?”   “什么?”X垂下眼,“哪里?”   “……”   “这里的尸体吗?村民的?鬼杀队的?无辜之人的?”   “……”   “还是这里发生的苦难?我应该为此感到抱歉,愧疚,愤怒,还是伤心?”   “……”   X的声音并不急切,相反很轻缓,用怕吓到蝴蝶的、可以将细棉的雪花都会融化的声音去问,去说,去安抚着。   “我敬畏生命的消逝。然而,我已经很久,很久……不会因为看到尸体而慌张了。无论那将会是何等惨状。”   *   那是他记忆最初之时,身为主管X的生命的起点。   尚且青涩的他被几乎被逼疯的员工擅自找上,看着那名员工被本部的部长毫不犹豫的处决,惨叫与鲜血灌满了他的感官。浑浑噩噩地,不可置信爬上他的面庞。   或许是那副表情太过愚蠢,太过……碍眼。   于是他新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秘书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对他说,   “主管,您得习惯这些的。”   “主管,您会习惯这些的。”   那就是X的开端。   他也终将变成天使所预言的那般,迎接终幕。   ……   想起从前了。   X眨眨眼,将这些回忆从眼中掩去。   那孩子,被变成鬼、受尽冰霜的那孩子还在死死盯着他。   “因为你!”她说,“因为你,我们所有人要在这里……受尽冰冻死亡的痛苦……”   X看着她。   挡开了一块垂死挣扎的冰棱。   “这些陷阱,都是为了你准备的……需要很多很多人……作为燃料……”   她写着「下弦肆」的独眼在颤动,似乎回到了被冰冷侵袭全身,只能绝望等死的日子里。   “你为什么……不能来早一些……”   “你为什么……还能对此无动于衷啊啊啊!!!”   鬼舞辻无惨。   这家伙又干了些害人害己的蠢事。   虽然听起来有些推脱责任,鬼舞辻无惨的灭杀从某种角度上并不是X的责任。   不过,活的太久就这点不好,和什么都能沾上一点因果。不管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干预会变成各种地步,鬼舞辻无惨曾经两度撞在他手中,又两次成功逃走,这点是他的问题。   那卑劣的鬼在逃离之后,竟然没有夹起尾巴藏起来,反而趁着他沉睡时利用灾祸圈套他,为此造成的一切苦痛,的确都要算上他的一份。   然而,如今。   面对这个某种意义上为纯粹受害者的家伙,X也不介意对她道歉:   “对不起啊。”   姐姐鬼意外地睁大眼睛,瞪着这只妖精,不可思议他会是这种反应。   悠佟走过来,他的听力很好,一妖一鬼之间的对话又没有避着他人。   “您又没做错!这都是鬼舞辻无惨的错!”他对这只鬼只言片语的遭遇感到不忍,但却无法接受她对X的怨恨。   艾依克斯大人,明明也是受害者!   这一切难道不应该归错于鬼舞辻无惨吗?!   “那个贪婪的!卑劣的!无人性的混蛋!”   “造成了那么多的悲剧,却反倒说起我们的不是了吗?!”   “颠倒是非黑白!真是满口谎言,胆小如鼠,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悠佟内心一阵窝火,口齿伶俐的他对无惨的痛恨使他的辱骂如河流泄洪般倾泻而出,骂的姐妹俩一愣一愣的。   X也没想到他能在非员工口中听到这样一连串的维护,这使他不可抑制地弯起了眼眸,刚刚听到苦难所淡下的笑容再次回到妖精那张精致的脸庞。   “谢谢。”X开口。   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鬼杀队的年轻剑士。   悠佟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干了什么:“啊!不客气,我只是说了实话,您真的不必……!”   “呼呼,”X将头顶上有些碍事的雪纱撩到耳后,歪了歪头,然后微笑:“不用这样看我,我可不会是那种将所有罪责都会拦到自己身旁的老好人?”   作者有话说:   *为游戏中对冰雪女皇的介绍词 第18章 梦中洋流·沉醉   X看向原本指责他,又因为悠佟的突然插口而呆愣的两姐妹。   伸手,将手掌贴在了姐姐的额头上。   在她骤然整圆的眼睛中,雪原的妖精狡黠地笑起来,头顶的雪纱开始如泡沫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梦幻的光晕。   “虽然不能准确知道你们具体经历了什么,”妖精在梦幻的色彩中话语都显得朦胧轻柔,“不过,现在,祝你们好梦。”   泡泡,迷幻色彩的巨大泡泡包裹住了她们。   探入了她们的梦境。   *   晴做梦了。   梦见了她的一生。   那并不值得拿来说道的,普通而悲剧的一生。   出生在并不富裕的小渔村,勉强靠着打鱼为生的渔民们,不出意外是会庸庸碌碌工作到死。   而单亲家庭更加艰难——晴和静的家庭便是这样。   不同于姐姐晴出生时的光景,父母健在,生活还算过得去;妹妹静出生时,母亲没撑过死去了,家里没钱为她丧葬,于是直接丢进了大海。   “就叫静吧。”她的父亲说,“安安静静的,别给我惹事就行。”   没有了母亲的家庭,生活上少了一份收入,这份压力渐渐压迫着父亲,压弯了他,压的他开始从女儿的劳动费中拿酒钱借酒浇愁,压的他神志不清,连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也不关心。   妹妹被同龄小孩打闹时割破喉咙,差点死掉时,晴用了很大力才劝动村里的医生为她治疗——   “我能出!药钱我能出!”彼时年幼的晴哭着跑回家,手指颤抖地把自己藏铜钱的木板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心一瞬间凉了。   怎么会。她想。   她记得还有一些、还有一些……她昨天回家时还把打的散工的钱放进去……   父亲……   意识到只有这个可能时,女孩爬起来向着村里的酒馆跑去,她得跑在那个身影进入之前!   “这是给小静治伤的!”   “……什么叫她死了就死了?”   “她的命比不上你的一口酒吗?!!”   伴随着酒瓶碎裂、和重物落地的声音,年幼的孩子就这样,靠着她的努力抢回了妹妹的命。   她头一次发现力量是多么美妙的东西。   小静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就如同那个男人所说的,安安静静的。   但是会笑的很可爱,会在姐姐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抱过来,会亲亲姐姐红肿的眼睛,比划着只有两姐妹能看懂的手势。   ——不要痛。姐姐,不要痛。   失去了长辈的庇护,生活在某方面的确困难了些,又在某些方面轻松了许多。   晴相信她可以将妹妹好好养大,毕竟她们吃的不多,还有个小家,她自己的手艺又很好——可以的。她想。可以的。   没有问题。   她可以的。   因为那个男人在村子中名声很差,连带着两姐妹一并不讨喜,村中人大多持无视态度。   她们艰难生长着。   直到某一天,小渔村里来了名为鬼的生物。   就在晴还在为幸运地赚够足够三天吃的铜钱而感到高兴,想着可以再编些小饰品给妹妹换点好吃的。   只是一眨眼,她便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上,单薄的衣服让她打着颤,钱币叮呤当啷掉了地。   周围全是认识的渔村村民,这般诡异之事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妹妹,她大声呼喊,成功与小静见到了面。   可是她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那个鬼说,她们是用来杀死一只妖精的燃料。   可是,他想要杀死妖精,为什么要抓她们?为什么要把她们放在这寒冷的雪原中,让她们自生自灭?为什么她们始终只能这样任人宰割,生不由己?   第一个受不了的人是村里最富有家庭家的儿子,他绝望地哭泣,说自己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寒冷,于是不顾父母的劝阻登上了吊台,自杀了。   这个行为就像是烟花的导火索,于是犹豫的人也跟着行动,把自己当成无温度的火花,从冻死与窒息死中选择了更快的一个。   或许是恶趣味,或许是为了其他考量,冰顶上悬挂着绞刑的绳子,把人命当成储备的鱼肉干晒在架子上。   头顶的冰层像夜空,而晃悠悠的人体就是星星。他们在死去的一瞬间成为冰块,闪亮亮,又一闪一闪。   竟然显得有些美。   抱着妹妹,晴跪坐在冰地上,仰望着穹顶——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可她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用自己并不温暖的身体隔断妹妹接触冰层的机会。   她还不能死。   至少,小静,还需要她。   妹妹在她怀里抖地更加厉害了。   静一定冷的厉害。   或许。晴又开始迟疑。或许就这样结束,停止这样的受苦才更好?   在这样的困难抉择中,鬼杀队的闯入给予了她希望。   那群专门杀鬼的人对她说,他们一定会救她们出去的。   “这就是鬼杀队的职责。”他们说。   于是剑士们眼中的光芒太过坚定,又或者他们握紧刀剑的手臂充满力量感,瞬间联想到了曾经愤怒反抗的自己——她信了。   然而这只是无知无能的大人的谎言,鬼杀队只是被困在这里,在漫天冰霜中无能为力的另一批小渔村人。   冰原的罪魁祸首走进来为他们设置了一处篝火,告诉他们这是需要人类血肉燃烧的妖火,随后便离开了。   鬼杀队的剑士自愿牺牲点燃火光,然而只能延迟死亡来临的时刻罢了。   啊。他们也死了。   冰冻,侵袭,死亡,相随。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晴的身体已经冻僵,无法动弹。她无法知道妹妹的状态如何。她的眼睛直视前方,鬼杀队用血肉燃起的篝火,以及其中失去燃料,慢慢变冷的希望。   好怨恨。   好不甘。   好痛苦。   她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这些吗?   “竟然还有一个活的……哦,两个。”   恍然间,她听到那个可怕又可恶的家伙的声音,冰冷的血肉刺入了她的眼睛,本来以为再也感受不到的灼热侵蚀舔舐她的灵魂,使她想大喊大叫却无力挣扎。   好痛苦。   为什么还能比之前再痛苦?   为什么要让她一直一直经历这些?!   为什么!!!   ……   [你接下来会遇到一只妖精。]   [祂傲慢,自大,但强大。]   “……”   [记住。祂是你所受之苦的原罪,去怨恨祂,质问祂。]   [去揭露祂在苦恼之上的高高在上的伪善。]   *   “艾依克斯大人?”   悠佟已经震惊太多次,嗓子发哑,此刻只能对面前看到的表达本能的询问。   深海的梦幻泡影朦胧着的身影,就在刚刚,这位还是清晰的冰雪覆盖的雪原的妖精,此刻却模糊而破碎的……   像下一刻就会穿过厚重的冰宫,融入此处的大海。   只见泡影中的青年沉默了一会,随后单手叉腰,挥散了周围不断上浮的特效般源源不断的七彩泡泡。   “也不能说完全没错?”悠佟听到青年叹息般,说了他听不懂的话,然而转瞬间便再次露出了微笑。   那对姐妹在巨大而流彩的泡泡中呆滞,似乎看到了很多,从最开始的愤怒恐惧变得平缓,最后泪水从眼眶中无声流出。   悠佟:“您做了什么?”   X:“只是让她们最后有一个好梦而已。”   “知道吗?”青年安静地眼眸注视着抱在一起紧紧不分开的姐妹,“在极寒之地睡下的人,一旦闭眼便再也睁不开了。”   “受冻而死的人会在死前感到很温暖,因此合眼之后的梦境一定是美好的吧。”   泡泡破开。   姐妹鬼终于闭上眼,早就被灼烧却因为不知名力量而存留于世的躯体去焚去的灰烬飘散。   青年的手抚上两个孩子的头,“再见。等你们再次转世的时候,无惨那家伙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说,郑重其事地。   “我保证。”   ……   冰雪之宫破水而出,使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顿时波涛汹涌。   冰雪女皇的一剑刺下,此处万里化作冰川,范围极广,包围整个小渔村以及附近的无人区域。   凌冬已至。   只一瞬间,在附近观望的妖怪便察觉到这股力量的爆发,而后瞬间挥动手臂,暗红的衣摆于空中划出流转的火焰之屏!   ——阻隔了在虹彩泡沫之下突然而至的冰雨!   借用了异想体「梦中的洋流」快速瞬移力量的X,又再次化作泡沫,随后出现在那附近,居高临下地站在拔地而起的冰柱之上俯视他。   阳光在冰的折射下,刺眼而缤纷的光芒中,他的眼睛在背光下阴影下衬托出暗金沉沉。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那火红的妖怪抬头问,本应是剑拔弩张的决斗时刻,他竟是丝毫不慌。   X:“从我碰到那篝火开始。我想了很久你的名字。焰蛾坊。”   “是吗。”叫做焰蛾坊的妖怪扯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真是难为伟大的妖精大人还刻意记住我这个区区小人的名字。”   焰蛾坊似乎更倾向于战斗交流,他摆开了战斗用的火扇,冰雪女皇的冰场竟然有一些融化的痕迹。   主动向着雪原的妖精冲去。   悄然而至的冰雪女皇也被融化的冰层而感到震怒,尖锥自四面八方,势必要让这无礼之徒万箭穿心!   而一条整体是浅蓝色,拥有两张吐着彩色舌头的巨大怪鱼,睁着漆黑流泪的混乱的眼睛,自冰雪宫殿底层破冰而出。   阳光撒在它身上涂满幼稚色彩的鱼身上,却无法照进那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孔洞——那里一直流淌血液,源源不断。   它就像一个可爱的,喜欢绘画的孩子。   又像一场梦,只是精神的思念达到了无人可及的速度。   向它指定的目标俯冲而来!   焰蛾坊瞳孔骤缩,在勉强费力地躲过冰刺攻击后,骤然出现的鱼的攻击才是真正地不可躲避!   七彩的泡沫侵蚀吞噬着他周身的火焰,海洋的沉溺感在包裹着他,穿透了他,使他精神狂乱,险些失去意识!   这条鱼竟是比那冰雪的女皇带来的威胁还要巨大!   ——那是当然的。   「梦中的洋流」,WAW级异想体。   在脑叶公司中收容的异想体中,等级比HE级异想体「冰雪女皇」要高上一个等级,产能更高,伤害更高,并以速度著称的异想体。   公司里正义再高的员工也追不上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妖精X   大鱼在进行一次冲击后便打破冰层消失不见,X来到了焰蛾坊面前,他身上还带着冰雪的白纱与上浮的泡沫。   焰蛾坊抬眼,他的眼睛覆着血污与霜雪,然而他却丝毫不在意,就那样瘫倒在地面上。   “…让您看到我这幅模样真是不雅。”   他说,半点不提这个糟糕的样子其实就是面前之人的手笔。   X的神色不变,居高临下地,平静地,就那样观察着他。   冰雪的宫殿封闭了这里的一切声音,静谧使得瘫倒在地的妖怪神色浮现不明显的焦躁。   焰蛾坊挣扎片刻,“您不说点什么?为了您爱着的人类们?”   “哦……”他听着尊贵的妖精发出意义不明的悠长语调,垂下的眼眸还是如此美丽,眼角细碎的冰晶妖纹在阳光下折射明透的色彩,“你希望我对你说出什么?”   X觉得他今天收到的责问实在多。不过对待百年的妖怪,他就不需要再向对待可怜可悲的小女孩那样轻声细语了。   “斥责你。或者对你说教。”   “还是说按照你想象的那样,对复杂易变的人性发表失望感言。”   “我很早就知道了,焰蛾坊。”   在阳光下。一道冰锥自妖精手中凝结,锐利的尖锋宣告着危险的信号。   “我深知严冬的残酷…与玫瑰的芬芳。”*   *   一场没人知道的妖怪之间的战斗结束了。   等X回头去找被他放在宫殿中心的鬼杀队成员时,悠佟正静静地望着白茫茫的宫殿。   听到脚步声,他收起了眼中的悲凄与内疚,迎上了归来的青年。   “艾依克斯大人!”悠佟先是迅速大致查看X的状态,发现他与刚刚离开时没有一丝变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迟疑,“您这么快就回来,是…没有找到那个附近的妖怪吗?”   X:“找到了。”   悠佟惊讶:“您解决了?”   “并不算。”X挥了挥手,对着一直静默不动的冰雪女皇致意,并回收了这位在异想体中数一数二安静的异想体。   “嗯,大概是去无惨那边了。”   悠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郁而凝重,“鬼舞辻无惨……!”他咬牙切齿,憎恨与无力交替走过他的面庞。   “不过他不会再参与无惨针对人类的计划了。”妖精的语气笃定,在悠佟看过来时对他点点头,“所以放心吧。”   没等这位鬼杀队的成员反应过来,X抬手,冰层的震动差点让悠佟站立不稳。   随后,在他意想不到的震惊神情中,一具具被冰冻的尸体被从无边的冰层之下推上来。   “那是——!”悠佟不可置信地冲到那些冰冻人体雕塑边,半跪下检查着每一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人。他几乎要趴在冰块上!   有熟人的、有只有一面之缘的——但的确都是他知道的迷失在这场任务的队员们!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都被烧了吗?   这时候,X的话插进了他的思绪,“我虽然觉得葬身大海挺浪漫的。不过你们似乎不这样觉得。”   妖精的脚步不紧不慢地来到他身边,“我想,至少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毕竟不能白来一趟。”   “不过别看他们这样,其实内里的脏器什么的都被烧了干净。焰蛾坊的火种藏在了心脏了,所以也就外表勉强能看看了。”   X让这个看到队友尸体重现而在悲伤中强行挤出歪曲慰藉的鬼杀队成员不要高兴地太早。   “这就够了…至少我们还能有个纪念他们的地方。”   X叹息:“回去吧。”   *   鬼杀队的主公再次隆重地感谢了X的帮助。   那十几名鬼杀队成员的尸体被葬在了山丘的一片静寂树林中。   “真的感谢您还特意来看这群孩子。”   十三岁的少年主公说着鬼杀队死去的队员是孩子,他的眼神布满悲伤,语速因为从小身体不好而缓慢又轻柔。   大抵是跟他父亲学的说话方式吧。X想,历任的鬼杀队主公都这么说话的方式,所以他才感觉很像,转世一般。   “虽然很不应景,但是悼念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X很给面子的,没有在将往常的微笑挂在脸上。但他并不掩盖自己其实并不悲伤的事实。   他见过很多。   尸体。断体残肢。完整的反倒是不常见。   在公司的时候最多,在这个世界的也不少。   其实还是公司的最多。毕竟在无限的轮回中,即便只有几十个人反复死亡,也比这个世界几百年来死去的人加起来多呢。   不过墓碑却是不常见的。大多数都是让清扫人员拿着工具扫扫扔进垃圾再收焚烧堆,或者直接让穿着能够吞吃尸体的「笑靥」ego员工走一趟。   也算是好奇吧。   所以X来这里看看。   如果是一般人,X还会装一下。不过面对鬼杀队里心思最通透的小主公,那X就没必要装了。   产屋敷春佑转头,看向无表情的妖精,“我知道。妖精大人的见识一定很多,多到对生死离别已经看淡了吧。”   X瞥眼看他。   在这片墓地中,反倒是鬼杀队的主公先微笑起来,“悠佟告诉我,您是平安时代的妖精。这让我终于确定了您的身份。”   “您是栖光神社最开始的建造者,鬼杀队最初的恩人。”   ……   鬼杀队在平安时期就建立了。   只是,建立之初就被当时肆虐的食人鬼盯上,如同被肉骨头吸引的饿犬般紧咬不放。   就在产屋敷一族即将被恶鬼灭门时,突然而至的翠绿枝条救下了当时尚存的一支血脉。   大自然的妖精救了他们一命,并且和当时的产屋敷家主定下来一个契约。   ……   X挑眉:“看来随着你们族谱传下来的记载书籍没丢。”   产屋敷春佑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丢了的。不过最重要的事情被长辈们亲口传下来了。”   “产屋敷家唯独不能忘记的两件事——无惨的灭杀,与您的恩惠。无论如何都会传下去的。”   *   从山下仓木村养伤归来的鬼杀队成员,队长今川薰来到主公的屋前复命。   虽然之前已经听速水庆介说过一遍在仓木村的事情,产屋敷春佑仍旧耐心地重新听着今川薰的报告,并且给予了鼓励以及……一点点秘辛。   “薰君。你现在仍旧对仓木村感到愤怒吗?”少年主公问。   今川薰抿唇:“我……是的。我仍旧,虽然仓木村有自己的苦衷。但我不能接受。只是——”   只是,他们的确不能放着大量的无辜孩子不管。而且罪大恶极的主谋已经被妖怪先生惩罚离开人世。   所以……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主公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川薰严肃倾听。   “鬼杀队之所以迁到这座山上,就是因为我们探查到这附近有一只大妖坐镇,恶鬼无不敢于侵袭。”   今川薰睁大眼,面色苍白了几分。   “怎么会……主公?!”   产屋敷春佑摇摇头:“不,我事先并不了解献祭之事,只是从咲那里得知。”   咲。产屋敷春佑的未婚妻,神宫寺咲。   出身御柱天宫的神职人员。   在鬼杀队大本营又一次被恶鬼侵袭,产屋敷一脉险些丧生时,在樱花飞雪的庇护下,他们度过了难关,可却失去了一块绝对安全的保命牌。   为防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神宫寺咲联系了御柱天宫,准备借助妖怪的力量威慑恶鬼。   “隐探寻了这座山脉多次,并没有发现异常——这里庇护山与村子的大妖怪比其他妖怪平和,并不以血腥为乐。祂对我们一直是无视态度。”   主公的声音顿了顿,眸光不经意间转向了里侧那抹影影绰绰的高挑身影,继续说,“迫于恶鬼再次侵袭,我们来到了这里。”   “然而,当我们察觉到这件事后,依旧无法拒绝这样的庇护。鬼杀队自从来到这里,成员们就拥有安心提升自己的空暇,受伤的孩子们也都能够更大效率地恢复修养,因伤情恶化而死在病床上的情况大大减少……”   是啊。多么屈辱。   身为专职杀鬼的组织,本部竟然险些被鬼侵占覆灭。   人类想要战胜恶鬼真的太难了。难到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在提升自己的同时,将目光又投向一切可用的外物。   打造可以杀鬼的日轮刀是,借助妖怪的力量建立本部也是,更有甚者,与妖怪达成协议,获得需要付出代价的力量。   今川薰听闻这些,神色复杂,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蒙受了隐蔽,所以不期然被回收了代价,他们还有可以纯粹去恨的资格吗。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人们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   “让您见笑了。”   目送大受打击的今川薰离开,产屋敷春佑对着里侧的身影说。   X从中走出来,翠绿的叶子在他发丝中微微摇晃。   妖精很自然的来到檐廊坐下,鞋尖点了点底下长出的星星小花。   “倒是没有,嗯,挺正常的。我之前还想,为什么你们要跑到妖怪的地界。”   一些伤心的话不用多说。   现在的鬼杀队,虽然略有名气,可比起真正的山神庇佑还是不够看。   这也就是为什么村民们宁愿献祭同类祈求妖怪神明,也不将希望寄托于同为人类的鬼杀队身上啊。   “也就是说,我给你们的樱吹雪用完了?”   作者有话说:   *为游戏中异想体冰雪女皇特殊饰品名 第20章 樱吹雪   恶鬼们,似乎格外厌恶樱花。   不同于紫藤花本身对恶鬼就是剧毒,樱花柔软又清雅,即便如何蹂躏都不会伤害哪怕分毫。   鬼们如此厌恶樱花,大抵是它们已经脱离了人类的感知,吃人的怪物怎能欣赏美丽的事物呢。   年幼的产屋敷春佑在看到恶鬼下意识避开樱花树,却被赶来的鬼杀队成员一刀砍下头颅时,心底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在有樱花的地方就像展开了一处恶鬼退散的领域,身处此地的恶鬼往往心神不宁,左顾右盼,在战斗中攻击性大大下降。   处于这种特性,曾经的产屋敷宅坐落在樱花与紫藤花遍布之地。   恶鬼不知为何恨透了产屋敷家与鬼杀队,自产屋敷春佑出生、记忆以来,他每年都能看到恶鬼不顾生死地大量袭击鬼杀队总部。   哪怕历代产屋敷家主迎娶的妻子都是神职人员,拥有隐蔽家宅的秘术,却也总是在恶鬼坚持不懈地寻找攻破下摇摇欲坠,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花费大量代价加固秘术。   终于,在产屋敷上任家主,也就是产屋敷春佑的父亲因鬼王作恶的诅咒而死去,年幼的孩子继任的关键时刻,隐蔽秘术撑不住恶鬼的找寻,破碎。   鬼杀队的成员誓死保护年幼而青涩的主公,与恶鬼浴血奋战。   那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战斗,恶鬼化作黑烟的残渣与鬼杀队剑士的尸体布满了整个产屋敷宅。   产屋敷春佑听着火焰舔舐家宅的噼啪作响的声音,红焰炙烤着他苍白的面庞,这个少年在这一瞬便明白这次恶鬼侵袭的力度如此之大,恐怕鬼杀队驻留在总部的剑士无法成功抵御。   他不能让鬼杀队的成员,白白牺牲在这里。   正当他想下令让所有人暂避锋芒,无需管他时,他的未婚妻神宫寺咲从外面赶到,带来了一份散发樱花芳香的御守。   御守也是樱粉色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不弱于任何的荧光。   “这是,前任产屋敷大人在临终前托付给我的。”来自御柱天宫的神侍,即便在此刻面容也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仍旧保持平静无波。   「鬼舞辻无惨将建立鬼杀队的产屋敷一族视作眼中钉,他迫不及待地想将我们送入黄泉。」   「总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隐秘会被执着的鬼王消解,不过我们还有最后的手段。」   「到那时,就去祈求神明的庇佑吧。」   父亲的话在产屋敷春佑耳边仿佛警钟,他向来知道父亲从来不会说丧气的空话,所以这句「祈求神明的庇佑」一定有所依据。   他看着那个樱粉色的御守。   鬼杀队能够延续下去的希望……就在这里面吗?!   “咲,我该怎么做!”产屋敷春佑已然顾不得其他,外面兵戎相接的声音愈发清晰,索命的恶鬼迟早淹没此地,届时将再无人类生还!   比产屋敷春佑大几岁,从小跟在上任主母身旁学习的神宫寺咲,明显更明白这类神异之物的使用方式。   “这是历代家主传下来的治退恶鬼的宝物,由御柱天宫负责封印和保存,可以瞬间杀灭以它为中心扩展的食人鬼,范围是整个产屋敷家宅。”   “它如今只有一次使用机会,所以我在刚刚命令剑士们将在宅在伺机而动的恶鬼引到宅邸。”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神宫寺咲的雪白长发在火焰中映出淡淡的橘红,她的面庞是对食人恶鬼的冷肃,“主公,请将这御守的最后一步封印解开。”   “释放名为「樱吹雪」的风暴。”   ……   产屋敷春佑不由屏住呼吸。   在解开御守系口的那瞬间,并没有什么惊人的力量从其中涌出,仿佛神宫寺咲口中说的风暴并不存在,或者说,早就不知何时从那个口袋中溜走了。   这让他心跳加速,不安,去观察对面神职人员脸上的表情。   在看到女性脸上原本紧绷的表情骤然放松下来的时候,他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啊,看来。   是成功了。   最先发生的异动是恶鬼的惨叫,在产屋敷春佑急步走到交战的前线,发现恶鬼大多僵直不懂,骇人的眼睛急剧收缩,不人的丑恶脸庞上布满惊恐。   它们不再行动——它们不敢行动。   即便鬼杀队成员的脸已经砍到脖子,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仍旧不能将它们神智唤回。   随后是一片淡淡光芒的樱白花苞,圆润的,无害的,可爱的,轻轻飘落在他面前,让他不由伸手去接。   唰。   有什么声音同时响起了。很快,很轻,让那时的产屋敷春佑险些以为是错觉。   在早已过了樱花盛放的时节,无数从天空飘落的樱花花瓣在这战火纷飞的战场唯美的不似实物。   仿佛天际下的雪,在少年的视线下复而变成樱霜的刀片,以眼花缭乱之势穿透了地面上还能行动的所有恶鬼!   这场樱花的雪纷飞,却像夏季急促的骤雨!每一片花瓣一刻都无需再等,穿透它们自诞生起就被赋予的使命!   唰唰唰——   樱白色的荧荧之光在那个夜晚代替了焚烧家宅的火,成为了新一轮的阳光,将整个恶鬼侵袭血腥之夜照的明亮!   “这就是,神明的庇佑……”   产屋敷春佑震惊于这样的神迹中,接而心底产生无边的悲伤。   悲伤于死去的剑士,他们拼尽全力护卫着这里,在黑暗中争取了时间;   悲伤于重伤的剑士,恶鬼手下死亡无数,不是每个人都是死于鬼的肚子,还有很多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悲伤于他势必会见证更多的悲剧,直到他成为悲剧的一员。   这将持续多久?   杀死无惨的目标遥遥无望。   他……   “主公!”鬼杀队的剑士奔向他,满脸焦急地询问他是否有碍。   “我没事,悠佟。”产屋敷春佑摇摇头,“快!去库房拿药,大家的伤势拖不得!”   然而悠佟却没有动作,这个年轻的鬼杀队剑术天才带着迟疑,向着他展示了自己手臂上被划短的袖子,以及完好无损的手臂。   “好像不用拿药,主公,伤……自己好了。”   自此,这个年幼上位,心事重重的少年才真正露出惊疑到不可置信的表情,不顾众人劝阻跑向了刚刚看着倒下的鬼杀队成员尸体那里。   就连心脏已经被捅穿的鬼杀队成员也是神色空茫地摸着自己的胸口,费力地抬起身子,低头去看这里的伤势。   他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   在看到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完好无损站起来时,少年脸上的惊疑终于变成了惊喜与劫后余生,他大喘着气,身体却止不住地摇晃。   在产屋敷上任家主死后,诅咒大部分便开始显现在这位少年身上,大喜大悲与剧烈运动暴食他的身体,让他险些倒在血染战场。   这场恶鬼侵袭中,当然还有很多剑士牺牲了。据统计,只有在「樱吹雪」释放时还活着的剑士得到了治疗,早就倒在那神迹带来的黎明之前的剑士永远合上了眼。   并且,那些死去的剑士的尸身也在漫天的樱花飞雪中缓缓化作光点消散,仿佛他们跟随着那片光离去,前往了神明的国度,留下活下来的人接受神明的祝福继续奔跑在完成使命的道路上。   无论如何。   在被赶来的天宫寺咲半扶半抱的产屋敷春佑,浑身无力却尽力抬头仰望那一片樱花带来的天照,缓缓闭上眼睛。   那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啊——   神明保佑。   感谢您。   感激不尽。   *   歌舞升平的花街中,在不耐烦地打发走前来叮嘱的老板娘,容貌艳丽的花魁一甩衣袖,面色阴沉地坐回桌案。   “她”美丽的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玫红色的眼瞳放大又缩小,直到手指间无辜的茶杯变成了碎末。   突然,“她”脸色骤变,抬手无数蠕动的肉链冲向门扇方向,却被火焰灼烧抵挡。   “她”露出吃痛的表情,肉链也迅速回收,刀枪不入的肉.体在被那样的火焰下灼烧也会变得疼痛非常。   “你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花魁——鬼舞辻无惨面色阴沉地说。   焰蛾坊瞥了他一眼,“我说过。他比谁都傲慢。”   “炎蛾一族可以通过灼炎火种进行跳跃,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是故意把我放回来的。”   “……”   这个平安时期的妖怪嘴唇紧抿,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矛盾的不甘与兴奋。   随后,不等鬼舞辻无惨说什么,他自己就重新整理好了自己,冷漠的目光看向这个没出息到甘愿扮成花魁也要躲避妖精追击的鬼王。   “看来你的方法不好用。”他说。指的是X轻松化解了无惨布局很久的算计。   早知道,为了拉拢焰蛾坊,无惨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付出了不少代价。   听到他的话,鬼舞辻无惨即便特意改变的艳美容貌也压不住他目眦欲裂开暴怒神情,面对这个他好不容易拉拢的盟友,他都忍不住吼出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家伙还拥有控制冰雪的力量?!”   艾依克斯!   艾依克斯不是森林的妖精吗?!   他为什么可以操控冰霜?!!   “哼,”焰蛾坊平静地看着这个脾气恶劣的鬼王的怒火,眼尾压低,讥笑,“我以为,我在和你讨论他时,永远只说他是「妖精」——就已经是最大的提醒了。”   妖怪之中很讲究称号,尤其是对地位、等阶比自己高的妖怪。可以用泛用的简称称呼对方,但绝对不能截断称号。   想象一下,若非平辈,谁敢直接叫八岐大蛇“八岐”?   “妖精就是妖精。任何断章取义的称号都是对他的贬低。”焰蛾坊口中说出了能将无惨气死的对X的夸赞。   虽然句句是实话,但这个妖怪总是能用让鬼不爽的方式说出来!   若不是鬼舞辻无惨在拉拢他之前做过大量的调查,确信焰蛾坊的确和那个家伙有很深的摩擦,已经到了结仇的地步,鬼舞辻无惨就要怀疑这家伙是X那边派过来的卧底了!   “够了!”无惨将还要说什么的炎蛾妖怪制止。   在对方看过来的冰冷目光中,他说:“你还知道对付那个妖精的办法吗?”   鬼王此刻无比焦躁,自从收到那家伙醒来的消息,他心头的阴云久久不散。这样的压迫使他无暇顾及自己被轻蔑的当下,一心一意只想除掉这颗肉中钉!   “办法?”焰蛾坊重复这个词,扯了扯唇角,“自平安时期,只有你试图对他下手后到还活着。其他没机会活下来的,自然就没有机会对付他。”   鬼舞辻无惨面色狰狞,耐心几乎耗尽:“你是想说他是无敌的?!这不可能!没有生物是完美的!除了我!”   “……”   “有一个。”为了不再听丢脸的鬼王野蛮的大喊大叫,焰蛾坊放弃了再讽刺两句的想法,直截了当的说。   鬼舞辻无惨安静下来,瞳孔放大:“什么?”   “这次行动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算有点用途。”焰蛾坊不愧是全程利用无惨的监视镜看了翠绿妖精一路的妖怪,“我发现了他对一种东西耐性极差。”   “到底是什么?”   “——孤独。”   在恶鬼急促的催促下,妖怪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继国家兄弟!   之前写的都没啥评论,看来只能迫害一下原著人物试试了   *   关于这个X的背景在上本「光之种」里面有提过,不过没看过不影响!这本在之后也会提及,所以大家放心看不用担心信息差造成的阅读障碍! 第21章 鬼王无惨   在风铃今日第十三次在擦她那把生锈的刀时叹气后,缝良终于没忍住,问擦刀保养的武士小姐:   “风铃姐,你这么担心X大人吗?”   风铃:“我绝对相信主管的能力。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阻碍他的脚步。”   缝良面上无语:“可是你的表现不是这么说的。”   “……”风铃沉默了。   显然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在担心主管出事。   不!她不是在担心主管会出事!   她只是……!   面对少年询问“X大人和风铃姐谁更厉害”这样的问题,风铃的回答自然是主管更厉害。   缝良放下清扫用的木桶,一下子坐在了旁边的观景小石头上,“我觉得也是啊。X大人是厉害的妖怪吧!就算是恶鬼也能轻松解决吧!”   少年手臂乱挥着,想要模仿出他印象中最深刻的,妖怪大人用折扇挥出一片樱花花雨的样子,面色充满崇拜与憧憬。   “我反正是一点不担心啦,我只想着X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少年托腮看着前方的樱花树林,傻笑。   “……”   “如果中途没有和主管说话的人可怎么办啊……”   她担心的是这个。   毕竟主管他——   “风铃大人!风铃大人!出事了!”   从神社那边传来急声呼喊,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武士打扮的女性眼神一利,手中刀身入鞘,如飞鹰般窜到了跑来的神社巫女前。   “什么事?”   前来的巫女被突然跳到面前的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赶忙说:“神明大人留在继国家的护符破了!”   只见武士小姐眼睛一眯,将配刀一按,“我出去一趟。”留着这句话,武士便风消散在此处了。   留下气喘吁吁跑过来缝良与巫女大眼瞪小眼。   *   “嘿!”   “兄长大人。”   “哈!”   “兄长大人。”   “呵——哈!”   “兄长大人。”   “……干什么!”   几乎是愤怒地吼出声后,继国严胜才察觉到他的语气太过恶劣,然而这个七岁的孩子几乎无法再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恶意,只能紧紧靠着练习剑术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甘,怨恨,嫉妒,恐惧。   而他无所觉的弟弟还在一旁无辜地看向他,仿佛一只羔羊——他怎么可能是一只羔羊?!他是猎豹!他是狮子!   他之前那可怜的人生,只不过是丛林的王者在无所谓地浅眠瞌睡!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将一切占为己有!   只要他想!   只要他将自己那非人的天赋显露于人前!   “兄长大人,母亲找您。”站在一旁耳戴太阳花饰的孩子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中没有情绪。   就像神的幼子那般,继国严胜从那之中感受到了目空一切的高傲。   “…我知道了。”继国严胜压下心中隐隐的恐惧,他害怕母亲会说出父亲那般放弃他的话,因此这段时间都尽量躲着任何人,一个人躲在这里练剑。   但是终究不是能够逃避的事情,继国严胜收剑入鞘,目不斜视地从他的弟弟身旁穿过。   “兄长大人。”然而缘一叫住了他。   严胜的脚步停住了。   他手中攥紧又放松,仔细平复了几次呼吸,才让声音平静一些:“又怎么了。”   “您不开心吗?”   严胜的眼睛睁大,又瞬间咬牙皱眉。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弟弟没什么好说的,所以不再理他,闷头继续向着母亲的庭院走去。   “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   缘一的声音在身后,不远不近地接近着,但严胜知道这家伙一定是面无表情的,连担忧都不会表露出来吧。   后来缘一可能知道严胜不会再回应他,所以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严胜知道他也是要去找母亲的,他的弟弟从小就粘在母亲身旁,即便被挖掘了神一般的剑术天赋后也依旧如此,像一个离不开母亲的幼儿。   所以他不会做出呵斥驱赶的动作。   两个孩子走在夜深人静的石子路上,夜晚的蝉鸣顺着暖风吹到他们耳边。   但踏在庭院门前,继国严胜停下了脚步,皱着眉盯着紧闭的大门,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继国家的侍人都知道他来到这处空旷庭院练剑,不可能在他没离开之前把大门关上,就算知道他已经基本失去了继国家的继承权,但缘一也在这里……   “兄长大人!!”   正烦躁地思索着,又听到弟弟烦人的叫喊,严胜下意识地回:“什么事……!”   “啊、咳咳!”   一阵推力将他狠狠推摔到了大门上,若不是因为他反应及时,此刻脸已经摔到门上突起的花纹。   他恼火地回头:“继国缘一,你——”   他睁大了眼睛。   他嫉妒的、憎恨的、怜悯的、憧憬的、神之子的弟弟,此刻正比他狼狈地多地跪趴在地上,身上有因为多次在地上翻滚的泥渍。   这种情况下,缘一还费力地站起身,口中仍旧叫着他这个兄长,对他道歉:“抱歉…兄长大人,缘一来不及…只能——咳咳!”   而在缘一背对的身后,一双有着嗜血红光眼睛的身影缓缓走近,带着令人费解的笑声。   “呵呵呵……继国缘一,终于见到你了。”   缘一被那个人抓住后颈提了起来。   “不枉我等了三百多年。”   看清了,那个人……那是鬼!拥有玫红色鬼瞳的食人恶鬼!   继国严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抓住了胸口处贴身放置的御守护符。那是在专灭恶鬼的栖光神社求来的御守,用樱花缝制的退鬼宝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继国家专职杀鬼的护卫到底为什么没有拦下这只恶鬼,但严胜并没有完全慌神,他手下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眼球颤抖地近乎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鬼。   不要慌……严胜……你是、继国家的——长子。   你要护住你的弟弟。   你得。   去。   保护。   他。   不知是因为胸口的御守,还是自己身为兄长的责任,亦或者自己长期以来练习的剑术以及获得的称赞,还有从来没有被鬼真正意义地威胁过从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   还是说,因为此刻的局面太过危急,小小的孩子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本能压过了理智。   继国严胜在面对强大之鬼突然闯入的如今的局面,他竟然抗住了那空气中无形的强大威压,竟然向着鬼冲过去,拔了刀!   “给我放开他!”他喊着,剑出了鞘,却在瞬间被不知从何而出的攻击打断了手中的剑,自己也风筝断线般飞了出去!   “咳……呕——!”   血向喉咙中涌出的感觉很痛苦,肺像被火燎般抽抽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凌迟。   继国严胜感觉自己额头凉嗖嗖的,血从那里流到了眼睛中,疼的他只能眯起一直眼睛视物。   “缘一……!”   他呼喊着自己弟弟的名字,那个被拽着衣领呆呆地挂在恶鬼手上摇晃的孩子,额头上的火焰纹样在这样的夜晚上也是没办法发亮的啊。   “兄长大人!”继国缘一这边,他被拎着衣领悬空,没有任何的着力点,手中也没有任何的武器。   他“看到”他身后那只恶鬼的身躯,无数的心脏在跳动,无数的脉络盘根错节,还有多数的大脑。   他目前没办法伤害到这只鬼。   但是——他可以挣脱这个束缚。   只见原本呆呆的什么都没做的孩子突然向后一踢,在对方惊吓并反应过度地摇晃手臂时翻转身体,用撕裂半截外衣的代价获得了自由,并向着倒地不起的继国严胜的方向跑去。   然而一个七岁孩子的速度能快到哪里去,更何况他刚刚在推开兄长时还受了腿伤,如今只是跑开几步便要被重新抓住。   严胜只能勉强看到那在黑夜中狰狞的几条长长手臂伸向了正在向他奔来的孩子,周围的草木扎人的很,全身被划破磕破的伤口疼的他手指不自觉痉挛,但却坚定地伸向胸口口袋中的御守。   神社的巫女告诉过灭鬼御守的使用方法,只需要将封印的带子解开即可。   他先前不用,是担心距离太远伤不到那只鬼——如今,他没有力气起身,只能赌一把。   孩子的手指抽开了白色的绸带,然后,抓着御守用尽全身力量向着弟弟身后的鬼手砸去!   只见樱花花瓣如流淌的银河顺着开口御守的轨迹延伸,在恶鬼骤然睁大的眼睛中化作的樱雨!   “!!!”   那恶鬼明显面对空中飘散的樱花有退缩畏惧之意,企图抓住奔跑孩子的手爪也迅速回收,在恶鬼周身围成了防护的姿态。   樱花剑雨般落下,继国严胜被弟弟搀扶地站起来时,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蜷缩起的肉球,紧张地险些抓破手中的袖角,心脏碰碰跳如擂鼓。   成功了吗?   他死了吗?   这份希望却在对方将漫天的血雾中一挥手显露出的身影中破灭了。   “那家伙给你们的庇护的确不错。”   恶鬼踩踏在地面的声音如同死神在敲响丧钟,让继国严胜冷汗一直在流,抑制不住地喘息,耳边只剩嗡鸣一片,根本听到不这只鬼在说什么。   “兄长……”   “兄长大人……”   过了不知多久,继国严胜才反应过来他的弟弟在叫他。   “您能听到我说话吗。”缘一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仿佛这样的险境根本不值得他害怕,即便他此刻如此狼狈,脸上身上都沾着血水与泥土。   “我想,鬼的目标是我。”他在注意到严胜小幅度的点头后立刻说,“我会去和这只鬼战斗,您一会趁机离开。”   什么意思?!   这是想让他继国严胜在这种时刻,丢下自己的弟弟独自逃命吗?!   他可是要成为一名高尚武士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临阵而逃、丢弃血亲苟活的事!   缘一!!   “兄长大人,请将护身短刀给我……失礼了。”那孩子在他身上迅速摸了一下,便以精准的不可思议的准头拿到了严胜藏在腰间的短刀。   然后,毅然决然地向着那强大的不可反抗的怪物袭去!   继国严胜愣愣地看着,他的配剑还别在腰间,然而弟弟却略过了有练习基础的剑,从而选择了尚不熟悉的短刀。   就这样迎战了。   并且有来有回。   那恶鬼似乎本能地惧怕缘一,几度畏缩于缘一手中的锋利短刀,之前的樱花雨也对他造成了一定影响,严胜明显看到恶鬼的行动变得比之前迟缓——但是,这也是相对的,在普通人类的严胜眼中,鬼的速度也只不过是从看不清变得勉强能看清残影的地步。   但显然,他的弟弟并不觉得那样的速度很快,小小的少年手握短刀在狂风骤雨的残影中奔跑躲避与反攻!   在呆愣的空隙中,严胜看到了缘一那向来无波澜的眼眸,其中终于带着某种光芒的颤动看向了他。   神之子在此刻,对他投向了祈求的目光。   祈求他快些离开。   他要撑不住了。   兄长大人……   往常弟弟那总是一个语调叫他的声音让继国严胜厌烦不已,不知为何此时却能够清晰听到他的声音。   就在耳边。   就在心中。   可恶。   可恶!   可恶啊啊!!   继国严胜觉得自己简直是瞎操心,他此刻应该按照缘一说的那样离开,这样说不定真的可以活下去!缘一能拖这么久,也一定能在他离开后逃离吧!   “……开什么玩笑。”   ——怎么可能啊?!   如果没有那个樱花御守,缘一连那个鬼手都逃不掉!他就是一个人类!他是他的双生弟弟!他再清楚不过!他不是妖怪!   即便缘一是神之子,即便缘一的剑术天赋高超到可以将初次握剑就能打败老师!   他此刻依旧是个孩子,是比他年幼的弟弟!他……!   他是兄长啊!   严胜紧咬了一口口腔中的软肉,血腥味混着刺激的疼痛清明了他的神经。   他在一次不自量力地冲上去,拔剑,挥剑!   和缘一游刃有余缠斗的鬼轻蔑地没有把他放在眼中,甚至于连之前突然出现的攻击都没有再次放出,就任凭孩子软软的一剑砍到了自己的身躯上。   然而,那鬼却因为那一剑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眼睛中的红光骤然大盛,收缩,随后鬼手抽出一条狠狠击中了孩子的腹部,然后抓着他的脖颈提了起来。   “兄长大人!”缘一大喊,呼吸不稳间同样一鬼手抽飞、包裹又拎起。   那鬼慢悠悠地说:“你没有逃跑是对的,继国严胜……黑死牟。我会将你们两兄弟一并转化成鬼,听命于我。”   继国严胜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般的疼痛,他此刻只能发出痛苦的牙齿磕碰的声音,血液汩汩流出,逐渐带走身上的余温。   耳旁的恶鬼在狂笑,画本中的厉鬼嚎叫也不会比这更难听了。   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意识逐渐模糊,继国严胜已经无法再看清同样处境的自己的弟弟如何了。   他只能看到有什么向他飞刺过来,是恶鬼终于得意够了,准备拿走他的命了吗?   “叮——”   “唰!”   有奇怪的声音从耳边传进来,从小听到大的严胜能分辨出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以及——斩断什么东西的声音。   “不可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恶鬼气急败坏的怒吼咆哮。   有谁靠近了他。   然后拽着他的衣领离开了恶鬼的禁锢!   “呃…咳、哈啊……”被粗暴丢在地面的继国严胜强撑着一丝意识掀起眼皮,只看到两团黑影打到了一起。   在费力的片刻缠斗后,其中一团黑影闪现到了他前方,并将他同样奄奄一息的弟弟扔到了身旁!   漆黑的武士裙袴和漆黑的齐长发飘扬着点点血花,她的背影坚定地站在他们前方,沉静地面对着在孩子们看来无法逾越的强大恶鬼。   “你是……!”继国严胜似乎认出了她。   武士握住了腰间的刀。   那刀只被拔出了六分之一,原本应该锈蚀到不堪入目地步的刀身在月光照耀下雪亮惊人。   “鬼舞辻无惨,好久不见。”女性沉肃的声音响起,她做出了进攻的绝对攻击姿态,“主管和我都很想你。”   武士腰间的风铃刹那响起,决死之心已然出鞘!   作者有话说:   无惨高光时刻(限时版)   明天入v!   请大家多多支持嘛 第22章 追忆·风铃   当那双野兽般的暗金单瞳向他冲来时, 鬼舞辻无惨的确畏缩了一下。   但这并不是对于这个人类的,而是她背后的那只妖精。在那暗金的眼睛中,鬼舞辻无惨有一瞬在其中感受到了那个名字意味着未知的家伙的注视。   又是这样!   鬼舞辻无惨咬牙, 那个X拥有的能力太过诡谲, 他曾经三番五次地从某些人眼睛获得过这样的视线。   处于谨慎,他没有贸然对那些让他十分不爽的人类出手——这也是鬼舞辻无惨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个妖精!竟然在人类身上装了“眼睛”!   或许是某个路边叫嚷的商贩,或许是神社中祈福的巫女,又或许是某个喝醉走夜路的酒鬼。   只要在X苏醒状态下,这些“眼睛”便是最直接的眼线, 监视者这个世界中恶鬼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醒着, 鬼舞辻无惨就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被监视中!这种紧迫感让他只能在各种阴暗的角落老鼠般苟且偷生,高傲自诩完美生物的万鬼之王无惨又怎能忍受?!   他必须、一定要除掉他!   越快越好!   想到这里, 在某位即将降临的紧迫感下, 鬼舞辻无惨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 蠕动膨胀的血肉爆开无数份, 瞬间包裹住冲向他的黑衣武士。   就在继国家的两个孩子震惊于那铺天的密密麻麻的血淋淋, 担心独身一人闯进去的神秘救援武士时, 刀光顺着月光的轨迹于黑影中来回穿梭。   武士一往无前。   灵魂被切开无数份的灼烧疼痛让无惨的脸色更加狰狞,然而他自信不会被一名人类杀死, 即便来人是妖精的眷属。   行动上不再因畏缩而束缚的鬼王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人影, 每一个自己都对准那该死的人类施展不同的血鬼术。   减速, 看破, 冰霜,毒素, 丝线, 迷雾,幻境, 刀剑,感染……   这些放在人类身上可以顷刻带走生命的招数对仍旧是人类之躯的武士造成了可观的影响,那挥刀的身影终于渐渐显露出吃力的疲态。   而无惨在这种显然对他有利的局面察觉到了什么,进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侵扰了一旁观看的两个幼童,继国严胜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在那一片迷雾中看清楚救命恩人的状态。   而缘一早就看清了,“兄长大人,那位小姐变成了鬼。”   继国严胜担忧的表情变得震惊:“什么?!”   “我就说,你是怎么在心脏捅穿,肚子挖开的状态下和我战斗这么久。”   鬼浑厚而得意的声音响在这片鬼域中,阴森可恶。   “原来那群家伙没废物地那么彻底,是真的把你转化成鬼了。”   挥动决死之心斩击一切的风铃紧紧抿起唇,她在赶来继国城的路上被眼睛中写有数字的大批恶鬼伏击了,对方数量太多,打了赶路的风铃猝不及防。   在风铃拼着重伤的反击下清扫了那群恶鬼后,暗中躲藏的最后一只上弦叁将大量的鬼血注到她的伤口中,随着身体的血液流动进入了循环系统。   她的体质特殊,鬼化在她身上蔓延地很缓慢,使她得以保持着人类的状态赶到继国家与鬼舞辻无惨战斗。   可是……冷汗从武士额头处滴落,可是现在的拖延战让血液无数次侵入全身,鬼化在她的身上开始明显展现。   风铃逐渐显露出针状的竖瞳放大又收缩,喉咙中已经不自觉地发出兽性的低沉怒吼。   从鬼王身上传来的对于鬼的威慑让风铃在行动的速度大大降低,她暗金的眼瞳死死盯着在外看戏的鬼王。   「恶心。」无惨听到她的心音说。   「恶心透顶,肮脏的爬虫。」   「你怎么敢侵染主管赋予我的身躯?!」   刀光白芒再次如花团锦簇,驱散了所有无惨施加过来的诅咒与攻击,随之而来的是疾冲而上的愤怒的女性面庞。   与那带着决死之意映照他身躯的眼睛。   那是——   *   平安时代。那个妖怪横行的时代。   鬼舞辻无惨重生一世的记忆从这里苏醒,手中握着一颗血淋淋的人类的心脏,正在进食。   鲜血抚慰了他因死亡降临而纷杂的思绪,他大口地吞噬那颗心脏,随后一滴不落地将躺在地面上的人类尸体全部融进了身躯。   不够!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鲜血抚慰他的灵魂!   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几乎发狂地笑着,仰天大笑,全然不顾本来的“年轻的他”是打算隐蔽地在这里待下去。   复生的鬼王用大开杀戒的架势,让这一片街区的血流成河成为他复活的庆祝。   “灶门炭治郎!产屋敷!哈哈哈哈哈!”   “你们绝对没想到我能够重活到过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喜着,感受着自己重新拥有的完好无损的身躯,生命不再受到威胁的安全感让他压不住自己的狰狞笑意。   这一次,他要以绝后患!没有人能够再威胁他!   重生的鬼王依旧开始大肆寻找能够让他成为完美生物的青色彼岸花——这就是唯一让他不满的地方,那个为他研制药物的医师已经被他杀了!   该死的!要是他早点告诉他那药真的有效果,他也不会那么早杀他!蠢货!   虽然还是不知道灶门祢豆子是怎么能够克服阳光的,但这意味着他追寻的东西的确存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总是能够得到它的!   不过,首先。   鬼王玫红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仇恨光芒。   他要去处理一下日后会在他身边跳来跳去的跳蚤的王——他身为人类时的家族,产屋敷家。   不巧的是他苏醒的时间是个白天,他还是要躲避太阳,有侥幸存活的零星人类躲在屋中瑟瑟发抖,无惨心情不错地欣赏着食物对他的胆颤心惊。   等到黄昏降临,他才在阴影中快速游走,迫不及待地向着还没躲藏起来的产屋敷家族出发。   啊。真是。他这是离开那个府邸多远了——无惨在心中想,竟然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来到这样一个小街市上。   毕竟青色彼岸花怎样都寻找不得,他在驱使手下鬼去寻找的同时也会到处找,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想着药材那么难找,所以去点偏远的地方碰碰运气。   哼。结果依然是没有收获。白走一趟!   想到这个,无惨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又阴沉下去,他想要再多吃几个人类助助兴。   夜晚中还亮着点点灯光的那个小村庄就不错。   自觉身为猎食者去吃自助餐,无惨对食物还是有点雅兴,他慢悠悠地来到村庄村口处那里的破旧小屋前。   这样的屋子中的人往往又老又柴,无惨看不上。   就当他这样轻蔑地想,想要继续进入村子去寻找些肥美的猎物时,一种微弱的充满力量感的波动从那个破败小屋中传来。   妖怪的力量?无惨谨慎分辨着。   平安时代的妖怪昌盛得很,无论过几百年后为何都突然消失不见,无惨不得不承认这时候的妖怪全都是强劲不可招惹的存在。   如果这其实是某只大妖怪的地盘,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他只能离开。   可当他靠近时,他只听到了一个老婆子和两个小孩在对话:   “奶奶!来看看这个!”   “哎呦哎呦!唉,小心点,老婆子的腰不好喽……让我看看小玲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是一位姐姐!”   “哎呦呦,你是从哪来的姑娘?”   “呃,啊,那个,抱歉打扰了,我叫…啊,呃…风、风铃。咳咳、就是那个……老婆婆,能否在这里借宿一晚呢?”   “哈哈哈,当然可以,这样黑的天,你这样的小姑娘自然要找个地方休息才安全。不过你是从哪来的,就你一个人吗?”   “我找到姐姐的时候就她一个!”   “主管……啊,我是说我的上司,呃,我家大人,他有事离开一下,说让我先找找住所——请放心!我们会付住宿费的!”   少女腼腆磕巴的声音在老人慈祥善意的笑声中断断续续,多么令人暖心的助人为乐画面。   然而过来觅食的恶鬼可不会为这样的场景而感动。他只会厌烦这种热闹场景,并且心中的嗜血欲变得更加强烈。   而如今,鬼舞辻无惨已经确定了那股特殊力量在那个要借宿的少女身上,这股力量对于他来说是顿丰盛大餐,背后的妖怪却又不是鬼舞辻无惨印象中那几个他惹不起的大妖的妖力痕迹。   换言之,这个被庇护的少女他可以吃,而且吃了大补!   贪念滋生在心头,驱使着恶鬼迈入了那个用萤火虫装在笼子里当灯照的破败小屋。   “什么人?!”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那个少女,她在无惨还没破开门时便呵斥一声。   无惨不在意地挥挥手,转瞬间阻碍在他面前的门连带周围的墙都变成碎屑飘飞在这里,引得老人和那个更小的小孩一直咳嗽,害怕地颤抖。   而那个被妖怪眷顾的少女却抽出腰间的武士刀——竟然是一名武士吗。无惨不屑地睥睨着抽刀的少女,这家伙连刀都砍不进他的躯体吧。   那柄武士刀,无惨扯出发笑的嘴角,竟然还是锈蚀的,古旧的。   “你的刀砍上来就会断掉。”无惨猫戏老鼠般恶劣地开口,而少女浅白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面上原本腼腆的红晕已经消下,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冷静。   那个叫风铃的少女丝毫不为无惨刚刚展现的奇力所动,冷冷开口:“你大可以试试。”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但她眼神中的坚定与从容不迫,以及看向他隐隐的轻蔑——轻蔑?!她怎么敢?!   她的样子就像那些鬼杀队——不!鬼杀队面对他的表情都没有让无惨如此恼火!   鬼舞辻无惨决定让她体验体验绝望。   就先从……鬼的玫红色眼睛冷漠地盯住剩下的两个贫弱的人类,那老婆子颤巍巍地把小女孩护在身后,还企图对他把拔刀相向的少女一并护起来。   “婆婆,您先出去,”少女紧盯着不速之客,此刻也顾不得这里的环境,一刀无形之刃砍碎了木屋后方,一条未经修饰的碎屑道路出现,“您在这里有些碍事。”   “唉,唉,好…”老婆婆明显能看出来少女不一般,如今这种情况她也帮不上忙,于是赶紧哄着孙女跌跌撞撞地从后方离开。   呵。   无惨眼中无情的嘲笑与戏谑让少女感到不安,但她没有犹豫,如影子般直直来到了无惨的面前,那柄生锈的刀砍在了他的身上!   切穿过去!   直击灵魂的痛楚使得这个想要保持优雅的鬼王面色顿然扭曲,他本能地击退面前的少女,并迅速向后大撤几步。   随后,他立刻明白了少女的力量,或者说那把锈蚀之刀的力量——那绝非平凡所有,一定是有什么来路的宝物!   不能再让她攻击到自己!   无惨当机立断,抬手挥出铺天的血荆棘,在部分被斩断的同时也刺中了袭来的少女!   “……!”   风铃没想到面前的家伙再生能力如此之强,刚刚被切出的截面竟然没有丝毫停顿就直接重新长出来。   此刻她的手腕脚腕和各处关节都被刺穿,对方似乎是要故意折磨她,所以没有刺中要害,反而带着淡淡笑容走上前来。   风铃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这只鬼,漆黑的长发早就被自己的血迹浸染,此刻粘稠地向下滴落。   “你的力量是从哪来的?”无惨问。   少女不语。冷着脸试图挣扎,她并非感觉不到疼痛,皮肤上每一条能够看到的血管都在用力涌动。   她的刀掉在了脚边。   “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可以放过这个村庄的人。”无惨对那力量好奇极了,他会把这柄刀据为己有,然后再去吞噬这股力量的本源。   “我闻到了他人的血气。”风铃冷冷地说,“就在刚刚,这座村庄已经遇害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   无惨得意狂笑了一阵,面对这个屡次拆台的少女没有了劝诱的耐心,血荆棘从他身旁游走,又伸回,带回来了两个吵闹的身影。   是老婆婆和小女孩。   “没错。但是,她们呢。”无惨五指成爪率先捏住了那个闹腾的小女孩的头。   女孩被吓的动也不敢动。   看到少女银瞳收缩,他哼笑着像拍西瓜一般拍了拍女孩的小脑袋瓜,“你确定不说吗?”   “……”   没等风铃有所行动,老婆婆率先挥动着她的手想要击打伤害她孙女的坏人,然后在那个苍老的拳头触碰鬼时被他一巴掌挥出去——   于是老婆婆的头就像衰老的西瓜那般裂开了。   四分五裂,炸裂出一点也不丰盛的汁水,甚至没能溅到面前的少女就掉落了,只有一小点碎片飞到了脚边随意插着的锈刃上。   而她的身体却又像煮的过烂的面条软趴趴在地面。   女孩尖叫一声,因为恐惧和悲伤太过而僵直地没有动静了。   “嘁。”只见那个毫无人性的恶鬼厌恶地看着那一摊老婆婆,然后只是捏着女孩的头对少女,“你可以说出我想知道的了,趁我还没有杀她。”   面对这样的局面,风铃干了什么?   她瞄准了这只恶鬼的脸,在那里啐了一口血沫过去。   这一下把无惨整懵了,他呆愣住。   而趁着这个愣神的功夫,少女将自己的肉身撕裂,不顾穿过身体的荆棘重新向无惨砍来!   那速度竟然比之前更快,挥刀更狠!   雪白的刀光映出少女银色的眼睛,与无惨暴怒的红瞳——瞬息间切断了他的手,将那之下的女孩从魔爪下救出来。   然而在抱着女孩落地的时候,风铃才反应过来女孩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在刚刚就死了。无惨根本就没想留这个女孩一命,哪怕只是一小会。老婆婆那冒犯的反抗让这个狭窄的家伙杀死了这对祖孙。   风铃想,她刚刚的呼吸一定很重,重到她没注意女孩的呼吸早就没有了。因为身上的伤口很痛,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抽气,很努力地才压下了心脏因为剧烈的搏动充斥耳膜的声音。   她,很努力地,才挣开了束缚她的荆棘,用主管赐予她的异于常人的身躯,在正常人早该断手断脚的情况下活动。   她很努力……   她真的。明明。已经。   “……”   无惨看到了少女只是停顿了一瞬便迅速转身抬刀,那副悲痛愤怒的表情让他终于感到了愉悦。   鬼王伸出手,绝不会让那把刀第三次伤到他——他决定杀了这个少女。   手臂充血胀大,在少女躲闪不及中,瞬间伸出的长着锯齿的巨大嘴巴咬掉吞噬了少女的左半个脑袋。   咬歪了。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脑袋被咬下的人类会立刻死亡,这就是人类的渺小之处。   无惨轻蔑地想。   然后他就被砍下了脑袋。   旋转悬空的视线中,那柄锈蚀的刀剑此刻锃亮地嗜血,嗡鸣中践行武士必杀的决意。   而只剩下三分之二脑袋、全身都残缺不全的少女,用仅剩一只的银色眼眸仇恨愤怒地盯着他,决死之意如不灭火焰熊熊燃烧。   ……   就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一万字~分两章~   请继续后翻~ 第23章 黑森林   那跨越百年的仇恨之眼再次锁定他, 无惨终于想起来这个曾经让他极度不愉快的人类。   因为时间跨度太久,当年的少女长相早已模糊,再加上那只印象最深的眼睛不知为何变了颜色, 无惨直到现在才想起她来。   “是你——”   他一方面利用鬼王的威压压迫女性武士身体里的血液, 一方加大了各种攻击的力度。   “你既然活着,那个家伙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地杀我?!为什么不能互不干扰?!”   风铃斩断两条偷袭而来的荆棘肉条,一言不发地再次如灵巧的山雀般向无惨发起进攻!   她狂乱的黑色长发在夜幕中绽放出浓重的花形,惨白的刀光为她点缀画面的高光。   “本来还想让你成为我的手下,现在看来还是尽早除掉你吧——呵啊——!”   在恶鬼肮脏的血已经改变了女性武士的面貌, 细胞侵占她的血肉, 不断分裂,分裂, 直至血管爆开, 皮肤碎裂, 骨头崩断。   直至那完整的人碎成了千万块, 陨落的红色月光碎片般洒落的大地到处都是。   “风铃大人!”继国严胜捂住了嘴巴, 睁大的眼睛中流出了泪水。   继国缘一也强撑起身子, 重新攥紧自己手中的护身短刀。   两小只搀扶在一起死死瞪着以胜利者走来的玫红色眼睛的恶鬼。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鬼舞辻无惨,心中却无尽涌现不安焦躁的预警。   在那个该死的女人死去的最后一刻, 他似乎看到她在笑, 像是什么计谋得逞的可恶模样。   他很确定那家伙已经死地透透的, 就算有人类可以在脑袋缺失、拦腰截断的程度下还能活下来, 也不可能碎成无数血块时在重组拼回来组织他。   那个妖精此刻应该在那群跳蚤的大本营中,根本来不及赶到这边,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高傲自负的鬼不愿承认自己重生一世竟然还如此畏首畏尾, 但他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立刻离开这里。   于是鬼舞辻无惨面色难看地走到两兄弟面前,“要将人转化成鬼需要费不少功夫, 就先把你们带走吧。”   唰!   然而在无惨距离继国兄弟只有一步之遥,已经伸出指爪时,一柄锃亮的武士刀从天空俯冲落下,切断了他的手臂!   在无惨反应过来想要逃离的时候。   起雾了。   *   X没能在自己的员工出事的第一时间发现,等反应过来时,那个他亲手用员工们的尸体捏出来的新员工已经快死了。   嗯,要变成她的原材料了。   那孩子下半身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露出的肋骨骨架以及流出的带着多双眼睛的内脏。那些五颜六色的眼珠惊恐地四处乱转,在看到X的时候颤动不已地诉说它们遭受的磨难。   她的脑袋也被咬掉了一部分,X感受到她的生命兼力量本源被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还维持她最后的胜利。   这孩子还在坚持着握着「决死之心」ego,可惜这把刀断了——正因为如此,所以没有下半身的少女才能握着刀柄做出将刀刺入大地撑地这样的姿势吧。   “……”空气中没有人类的呼吸。   可那孩子还活着。她准确来说并不需要太多的呼吸,所以为了撑住最后生机一直憋着气一动不动。   终于,那孩子感受到了她的造物主的来临,一直低着的头颅动了动,抬起头。   露出了仅剩的已经被血充满的眼睛,与那张曾经很可爱,如今面目全非的脸。   X轻轻走到她身边,轻轻蹲下身,并不在乎自己的外套被脏污鲜血浸染,温柔地双手捧住了她的面庞。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但X仍旧能够听到她的话。   ‘主管……’   “嗯。我知道。”鸦色短发的金瞳男子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很努力。可以了。可以了。”   鸦黑的长睫压着温柔的神色安抚了精神混乱的孩子,眼瞳中的那抹灿阳的颜色终于让少女还在坚持运行的生机停止了痛苦的支撑。   “接下来交给我。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睡一觉,然后,你再把你刚想好的名字告诉我,好吗?”   “嗬……”   她终于肯大声地抽气,用于缓解的疼痛,然而这只会让她只剩下被截断的上半身和暴露在空气的肺痛苦百倍。   但这痛苦不会持续很久。她的神主温柔地抚下了她的眼皮,结束了她对痛苦的感知,让她回归到最初的温柔海洋浅眠。   “……”   来晚一步的男子在这滩不堪废墟中站起身,唇角拉平,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空气中飘扬的碎屑。   将眼睛看向了天空。   ……   寻找杀害员工的凶手并不难办,因为对方是个小馋猫,什么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吞。   吞了半个员工的身体,吃了一口脑袋,还顺带着把一只X塞进员工身体内作为能量容器的眼睛给咽了。   此刻这个正在逃逸的家伙就像夜空中的彩灯,朝着最显眼的地方找就可以。   坐标明晃晃地在跑,X就在后面追。   他要给这个随便乱吃人的家伙一点点教训,让它自此不能再吃东西。   夜晚的鸟儿在啼叫,萤火虫也努力地闪,没有动物能够注意到一阵风的流动。   那个X眼中一直在闪的LED灯更近了。   “近在——咫尺。”   意念驱使着组成X的能量团来到那只食人鬼面前,或许在对方眼中,是有一团突然燃起的荧光之火形成的人影凝聚在他面前,阻碍了他的道路。   “你好,先生。还记得你吃了我的员工吗?”   森林中,年轻的男性声音轻松写意地从模糊不清的人影中穿出。   在那双玫红色的虹膜中,突然而至的家伙渐渐显露了他的样貌。   黑色短发的金瞳男性,穿着不是这个时代的长款红色外套与包裹全身的如藤蔓般层叠的绿意之衣。   他的手肘处还挎着一个藤编的果篮,里面鲜红的苹果挤挤挨挨在一起,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地微笑着。   “我说你也太贪吃了,就算饿也要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再拿人家的饼干嘛。”   X语气轻松,丝毫不顾因为顾及他刻意放出的能量气场而瞳孔收缩的黑发食人鬼险些崩坏的表情。   他从篮子中拿出一枚红透的苹果,歪头,“所以我来给你送食物,瞧,苹果!”   “啊。这里管它叫林檎?…唔?名字改的这么勤吗。”   自言自语这般话后,他再次微笑起来。男子笑起来脸庞会因为嘴角的拉扯而稍微鼓起,放在脸庞的林檎外皮红润地染色,让他笑起来的脸竟然显得很可爱。   “嘛,这些不重要啦。来,我送你哦,要吃饱哦。”   不知为何僵直原地不动的食人鬼,眼睁睁地看着男性拿起篮子中的一枚林檎,如话剧中神秘巫师将其托举在鬼的眼前。   “吃吧。”男性富有诱惑地、快乐地说,“吃吧,毒苹果是坏孩子的心脏,吃掉它,然后变成下一个毒苹果。”   他的语调悠长又富有感情,起伏间似乎在唱着哄孩子听话的童话诗歌。   月华流淌在男子鸦黑秀美的短发上,他眼瞳中如美丽金色流沙银河流转出美梦的魅惑。   终于,他走到鬼的面前,强行掰开它的手心塞进了一个林檎。   鬼的眼睛盯视着手中之物时,那红润的外皮越看越像人的鲜血,它的口鼻中渐渐充斥了一股人肉的香味——比稀血更香,比任何东西都更富含力量!   鬼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口水。   它已经失去了对任何危险的警告感知,只有面前的林檎,面前的血肉,面前的力量!   于是它张大嘴巴,亲口将林檎咬的汁水血流!   最后的最后,它耳边只有男子的轻笑:   “你这坏孩子。”   这声音哄着他入了梦,直到枝蔓在增生,在蔓延,从鬼的血肉中汲取养分,从吞吃喉咙中长出翠绿的枝干。生长,生长,生长,生长,生长!   刺破血肉,刺破表皮,从下至上扎根而出的翠绿枝干开始表里同时缠绕这个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增生的藤蔓将它结结实实地藏在地面,固定。   现在,这只鬼变成了一个巨型的竹笋状物体。   而X蹲身捡起那枚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非常嫌弃地左右看了看那个被泥土裹上的缺口,然后揪了一片“竹笋”上奇形怪状的叶子在上面擦擦。   直到他对着月光检查半天,终于确定上面没有泥土或者口水之类的,才勉强肯重新将其握在掌中。   “回去后就给那孩子多点异想体的力量吧,稍微不注意就死掉了。”   X心累地叹气,然后捏碎了手中的苹果。   与此同时,被裹成竹笋的鬼在其中发出剧烈的震动,就连在外面都能听到其中的闷响。再之后,“竹笋”外面突出许多比针还锋利的尖刺,以万针穿心的架势将“竹笋”刺成了刺猬。   里面终于安静了。   等X再次摊开手时,苹果四散的汁水化成了粉末的光点逝去,白皙的掌心中赫然是枚圆圆的只有眼睛大小的物品。   这颗带有能量本源的眼睛原本应该是近乎无色的银白,如今却变得漆黑污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X不由纳闷地嘀咕,“思维竟然能够如此肮脏。”   光之种——X现在掌握的来自心灵的力量,分散出的一抹能量是很容易被宿主情绪染色的。   小员工原本被他捏出来才三个小时,所以眼睛还是漂亮的银白色。X很是期待她最后能够给他呈现什么样的可爱色彩。   结果没想到……   回去换个新的吧。男性这般嘀咕着,拎着装满艳红果子的果篮,迈开轻巧的步伐,哼着歌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被解锁了竹笋状态的、软软的残留在原地的一滩泥泞,在月光下蝉鸣中静静的腐烂成森林的肥料。   直到破晓,赶在阳光探出的前一刻,那瘫泥泞才终于动弹一下。   ……   于是,等X千辛万苦地把手捏的小员工复活过来,又花了点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的状况后,才反应过来那只鬼没死。   “怎么会有东西被捏成泥还能活下来……异想体都不带这样的。”   彼时,妖怪界闻名一时的唯一妖精种对着自己的眷属,也就是为自己取名为“风铃”的少女抱怨。   “哈啊……”叹气。   半躺在长塌上托腮,皱眉。   金瞳看来又移去,最后绽出一个绚烂的笑容。   “我要把它抓来研究研究。”   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然而,那只名为鬼舞辻无惨的恶鬼之王大概是怕惨了他,整个平安时期一次都没出来过。   可惜。   虽然X是比较执着之人,如果对方不来招惹他,过个百八十年说不定会把它忘了。   ——如果对方不来招惹他的话。   *   鬼舞辻无惨发现他处在一片弥漫浓雾的森林中!   森林中!   仅仅是这个地点就足够让他心脏剧颤,他后槽牙咬的咯吱响,在身旁各处都长出眼睛用来警惕四周的一切。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刻用细小的血线做出网状支架,随后脚跟立刻腾空,另外脚底板处开了一双眼四处转动。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鬼舞辻无惨想让在无限城待命的鸣女打开空间的通道把他接走,可是一想到这片森林可能是那只妖精的地盘,他就不敢透露出着最后的底牌。   他的脸皮因为恐惧而不自觉地抽搐,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身旁的眼睛猛然转向,死死盯着迷雾阴影中的任何异动。   随后,鬼舞辻无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将自己的身影暴露无遗,但他不敢靠近这里任何的植物,而这里除了植物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掩体的东西。   “……!”   突然,一阵异动发生在地下的草丛,鬼舞辻无惨瞪眼去戒备,却发现一只奇奇怪怪的鸟迈着细长的腿走出来。   黑色的毛茸茸的羽毛包裹住它的身体,两只翅膀耷拉在两侧,却因为它的腿太长而没有拖地。   它的脖子也是极细极长的,在半途因为挂了一个沉重的天秤而弯折一折,被白色绷带缠满的头部中只有两片红色渐白的羽毛漏在耳朵的位置。   就是这样一只长相奇怪的鸟类走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舞辻无惨眯着眼看它,“妖怪?”   他没有从这只鸟身上感受到任何力量,看着它从一个草丛走出,又准备迈步走向另一个草丛,漫无目的的在这片森林中闲逛。   他不由感受到一阵被愚弄的气愤,凭什么他胆战心惊,而这只丑陋又愚蠢的鸟却能这样悠哉悠哉。   手臂被红色的膨胀肉瘤替代,然后延伸,猛得甩向那只森林中根本不起眼的鸟,直直甩到鸟毛茸茸的黑色身体上,要让它四分五裂!   然而现象中惨烈的分尸画面没出现,那只鸟被抽得停顿一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转过身来用被蒙上的脑袋冲着他。   反而是一颗红色的毛球掉出来摔在了地上。   不。那并不是红色毛球,而是一只小白鸟,森林中的迷雾太过浓雾,因此无惨才险些把那白色的羽毛误认成雾。   不过,此刻也可以说是红色毛球了。   因为那只小鸟似乎格外愤怒,气的身子都红头,小小的红肚子一阵抽搐,就义无反顾地冲向他!   呵。   不自量力。   无惨冷笑,为这么个小玩意都敢忤逆他而感到不爽至极。   他抬手,再次一手鞭抽向这只小小鸟,这次用的力气更大,誓要将敢践踏他见面的蠢货全部抽下地狱!   然后,从那只鸟抽搐的腹部突然裂开探出的难以形容的四瓣巨口就连手鞭带鬼全部吞下去了。   无惨极好的动态视力还能看清其中巨口中无数尖利的牙齿与其中残留的鲜血,然而这攻击来的太快太近又太突然,他没有反抗之力地就被吞入鸟肚中。   只留一只灵动的眼睛在外咕噜咕噜的惊恐乱转。   “哎呀,你还是留着你那坏习惯,你吃东西留一只眼睛是拿来作为捕猎的战利品吗?”   男性打趣的声音随着突然而至的脚步声悠悠响起。   纵使只有眼睛,无惨还是能感受到这里的一切,玫红色的眼珠在恐惧地乱转,企图找出存在他心中三百年的不灭阴影。   看到了——   那个黑发金瞳的身影。   不是隔着空间的监控画面,而是再次直面。   男性温柔地点了点飞到他面前的白色小鸟,“嗯?没吃饱?哈哈,我从来就没想过能喂饱你,小鸟。”   于是小鸟气愤地啄了他的手指两下,最后飞到男性的头顶正中心,扭了扭,窝下了。   而男性终于有闲心转过头来看他——地面上的那枚玫红色的眼珠。   这一次的他披着厚重黑色绒羽的披风,手中提着一盏可以驱散迷雾看清事物的明亮之灯。   或许是想要让无惨能够看清楚他的脸,男性大方地抬了抬手中的「目灯」,随后,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礼貌又可爱的微笑。   “人类的身躯有诸多不便,我猜你更想念这样的我,你说是吗,无惨?”   黑夜笼罩的森林中,迷雾之下,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睁开在整个森林,它们齐齐转动,于这片森林的主宰身后注视着这里唯一的外来者。   “好久不见呀。”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尊敬无惨?!   我让他嚣张了整整三章!!   主管微笑:坏孩子,去死吧?   对了对了,封面上的X那套就是无惨森林中碰到的那个挎着苹果篮的ego   异想体「白雪公主的苹果」-ego「翠枝/绿色枝干」 第24章 黑森林   这曾是鬼舞辻无惨的噩梦。   森林, 黑夜,微笑,男鬼。   那家伙如那时一样, 作为突然出现的光的妖精, 手中提着什么,对他温温柔柔地说话,打招呼,然后轻描淡写地恁死他。   如果鬼舞辻无惨现在还有身体的话,胃部一定会不舒服的抽搐, 就算刚吃进去的鲜美人肉也会通通吐出来。   可惜他没有。   他只剩一颗眼珠子, 尽管以他的恢复能力,这颗眼球可以在泥土里休养生息一阵子后重新长出血肉的躯壳行动。   他也不敢在这位面前行动什么。   而面前的男性, 依旧是他的噩梦。   *   X捡起了地上的眼球, 将它拿到目灯附近的光亮处照了照。   只见那枚玫红色的眼球剧烈地颤动, 可惜它没有眼皮遮挡光源, 只能就那样承受着监视之灯的照耀。   “我猜, 这不是你的本体?”X饶有兴趣地说。   可惜一枚眼球看不出什么, 那就是一个用白色物质包裹住红色物质的圆球形物体。   小鸟从他的头顶下到肩膀中的黑色绒羽中,漆黑的豆豆眼直勾勾盯了眼球一会, 伸长脖子——   被X躲过了!   “哈哈, ”金瞳的男性眯眼轻笑, “我说过, 我不指望喂饱你,他的身体全都喂你了, 这点就留给我吧?”   小鸟。准确来说, 公司中异想体编号O-02-56,TETH级惩戒鸟。   一只正义感十足的, 希望惩戒一切罪人的鸟儿罢了。   作为公司中的机制怪,虽然祂的等级不高,是五个等级中倒数第二的等级水平,但公司中没谁敢惹这位。   否则公司中最高额的物理伤害将会亲吻冒犯者的脑袋。   白色的小团子又扯着脖子扭了扭,啪叽一下埋进了毛茸茸的带有布满金黑眼睛的绒羽中。   “让我想想该怎么物尽其用~”X用吟唱歌谣的语调轻轻哼出这句话,左右看看,目光从黑森林的每一处扫过,路过又离开的高鸟,森林中萧瑟作响的树叶,灌木丛,手中的目灯。   目灯。   这是一盏由永不熄灭的火焰作为核心的简陋提灯,火焰与铁灯笼就是这盏灯的全部。注视它的人总是能感受到不知何处而来的目光,永远不灭的监视之灯。   X又把目光移到手中的眼珠,又看向目灯。   *   等可怜的两小只在庭院中左顾右盼,对突然消失的猖狂的鬼和不知是何的变故警惕非常时,一道由黑色枯木构成的大门旋着金红的漩涡出现。   并从中走出了一位提着灯的黑发男性。   对方态度非常之友善,一见面便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感觉怎么样,还活着,不是吗?”   继国严胜警惕地看着他,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充斥他的大脑,让他警惕的同时却也没有太多对危险的紧张感。   而搀扶他的弟弟缘一则是出神般盯了那男性许久,然后目光又逡巡在他手中的提灯一会,再一次来到了男性的身体上。   “……?”   X:“知道我是什么吗?我是从邪恶黑森林里走出来的妖怪,专门吃小孩的那种。”   继国严胜微微睁大眼睛:“……”   继国缘一依旧从灯和男性之间来回看,面无表情的小脸上都出现了疑惑。   X等待。   X疑惑。   “怎么没反应。”   他准备上前拍拍这俩死机的小孩。   继国严胜终于想明白突然出现的男性那张脸怎么回事了,虽然服饰完全不对,对外散发的气场也不一样,但是这张脸和那个逗弄人的轻飘飘语气!   “妖怪大人!”   “风铃大人?”   兄弟俩同时喊出了不同的名字。   严胜转头看向弟弟,震惊自己弟弟年纪轻轻怎么就分不清男女了。   虽然栖光神社的妖怪大人长得很漂亮,几乎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男性性征更明显啊!   呃。妖怪大人是男性,对吧?   “哦……”原来是认出我了。X的目光在这个头顶着火焰纹路的小孩身上转了一圈,好奇发问:“为什么叫我风铃?”   “一样的。”那孩子看起来呆愣愣的,直视X的眼睛,“和风铃大人一样的。”   说出了这样不明所以的话。   继国严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弟弟的话,因为他听不懂,只是有些焦急的对X解释:“妖怪大人,这是我的弟弟缘一,他只是有些……不会表达。”   可不就是不会表达。在七岁之前,严胜都没见过缘一开过口,也是最近才听到他说话,因为初学的原因,缘一说话总是给人一种笨笨的艰难感。   现在,严胜还要担忧一下他的弟弟是不是对一些事情还有认知障碍。   妖怪大人怎么会和风铃大人一样呢?   缘一:“兄长大人,我没说错。”   严胜:“你先不要说话!”   缘一:“好的。”   X笑眯眯地听着两个小豆丁对话,摇了摇手中的灯,笼罩在周围的神秘雾气如拨云见日般褪去,外面嘈杂的脚步交谈声从庭院门外传来。   摇晃的灯中摇曳的不灭火焰中澄澈温暖的光线下,偶尔掺杂一抹不详的红光。   “鬼舞辻无惨为了不让附近的人来给他添麻烦,还刻意隔绝了这个庭院与外界的联系。”   门外那边传来声音。   “这边搜查了吗?”   “好像没有。”   “查一下!”   提灯的妖怪大人偏头,“去吧。因为你们失踪在大张旗鼓的找你们呢。”   两个孩子没有动作。   “妖怪……X大人。”严胜低头,声音比刚刚低了很多。   危及生命的危险已经解决,刚刚发生的事却如同无限幕布般展开在他眼前。   为了救他们,那位及时赶到的神社代行者风铃大人。   “风铃大人被鬼杀死了,为了救我们……”他如同做错事般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从小习武的武士无能为力地看着别人为了救他而死,这让他心中充满无力感。   然而妖怪大人的态度却很平静,甚至说是…柔和?   “嗯。我知道。”祂说,“她是自愿的。”   *   「做这些事,她是自愿的。」   尽管神社的X大人这样说,可是继国严胜却仍旧无法释怀。   实际上,他只见过那位武士一次,单方面,可武士强大的姿态深深烙刻于他心中。   他五岁那年。   继国家有定时参拜栖光神社的习俗,然而在他坐在马车中无聊等待这份例行仪式的路程结束时,行队被恶鬼袭击了。   那是阴雨天,不见阳光。祖宗的习俗不可废,即便天气恶劣父亲也没有推迟仪式的意思,而恶鬼会在大白天出现也是行队没想到的。   雨滴滴答在车顶上劈啪作响,外面是刀剑与恶鬼搏斗的怒吼声,母亲瑟瑟发抖地把他抱紧,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不要怕,他们有神社的庇护。   神社的庇护真的有用吗?   严胜感受母亲几乎要把自己抖散架的瘦弱身躯,产生了一丝大逆不道的怀疑。   他想,如果恶鬼真的闯进来,他会拿起刀保护母亲的。   然后他拥抱了母亲,同时颤抖地握住了放在车内暗格中的短刀。   雨滴混合着雷声噼里啪啦,那真的是难得一遇的糟糕天气,恶鬼们一定都饿坏了,才敢在白天袭击人类。   风铃的响声就是在雨声中悄无声息地混进去的。   没有什么劲爆的画面,只是等严胜察觉外面突然安静的时候,他不顾母亲的阻止撩开车帘,一个黑衣武士静静地站于前方,背对于他。   雪白的武士刀将严胜的眼睛映的模糊,缓缓入鞘。   她没有对被帮助到的人们说任何话,只是转身离开。   严胜能够记住的那团漆黑人影唯一的特征就是她腰间的神社的风铃。   这让本就接受武士教育的他对那样的存在充满了敬畏与向往。   后来,听神社的巫女说,腰间佩戴风铃的女性武士,神社中只有一位。   神社的神明代行者,风铃。   “……”   扣。   扣扣。   有人大半夜敲门?   这个时候?   严胜看了看自己被医师敷完药绑好绷带的胳膊和腿,同样待遇的还有隐隐作痛的胸口和背部。   这个时间还悄摸摸来找他的,不会是缘一吧?   难道他也会因为今日的经历思虑太多睡不着觉?   他也会吗?   严胜想着弟弟平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睛与无表情的面庞。   他肯定会吧。   就算缘一是神之子,那也不意味着他什么都能做的完美,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就证实这一点了吗?   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无论谁都……   绷带们的存在使他的行动变得异常笨拙,为了不压到自己因歇息而散开的头发,他更加笨拙从铺上爬起身。   “呼……嘶!”站起身的孩子刚松口气,结果抬腿却发现脚也疼的厉害,骤然的一痛使猝不及防地叫出声。   幸好继国家的少主已经从他转移到了缘一身上,也就是说,这附近没有时刻会关注他生活的仆从,这点动静不会引起什么骚乱。   “兄长大人?!”缘一小声而急切地在门外喊,似乎想到了严胜目前身体的窘境,门外传来了走动的声音,越走越远。   离开了?   不,是翻窗进来了!   严胜沉默地看着悄悄撬开窗户翻进来的双胞胎弟弟,弟弟跳下窗,然后跟他请罪:   “抱歉,兄长大人,没有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缘一扶您坐回床榻上吧。”   严胜:“等等,缘一,你没事?”   缘一:“是的,兄长。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您不用担心。”   同样是身体各处都受伤。   望着生龙活虎的弟弟,严胜想,他果然还是嫉妒他。   凭什么啊?!   天赋这玩意还反映在肉.体上吗?!   这·不·公·平!   作者有话说:   严胜:都说我柠檬,你们看看这合理吗?   缘一:兄长大人? 第25章 妖精X   那是深夜了。   当继国缘一准备休息的时候, 眼睛中看到了一团非常闪的人形光影在轻盈地落到他的门边。   小小的孩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为什么不是由血,骨头,内脏构成, 而是由一团光组成, 但他知道这是谁。   在黄昏之时救了他和兄长大人的妖怪大人。   于是他跳下床去开门迎接。   然后就是妖怪大人闪亮亮的突脸微笑。   “嗨,你好呀?”   “咳咳,我是来拐走你的。”   *   “你是说,妖怪大人去了你的房间?”   “是。”   “想要带你走?”   “是。”   “……”   继国严胜坐在床榻上,越过弟弟的脸庞去看被撬开的窗户, 外面夜风习习吹来, 他有些发呆。   他……他很失落。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对他赋予厚望, 会因为他比平常人优秀而对他露出满意的样子。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如何当好继国家的家主, 怎样才能把他们的城治理的繁荣, 如何和周边的城与贵族打交道。   所以当缘一把他超乎常人的天赋显露出来后, 父亲将继国家少主的位子让给他, 也是无可厚非。   继国家是武士家族, 更强大的人继承是理所当然。   只是…就连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妖怪…也更对缘一感兴趣吗?   不然为什么不先来找认识很久、更为年长的他,而是他的弟弟?   他毫无用处吗?   他如此不堪吗?   和弟弟相比, 他就像一颗小石头般不起眼。   继国严胜不知道他如今能说出什么话, 弟弟曾经下了死的决心去护卫他离开, 缘一, 缘一他又有什么错?   只不过是这天生的天赋……   “那你的家主之位呢。”他轻轻的,朦胧的开口。   “那是兄长大人的东西。”缘一说。   不, 那是你的。严胜冷静地想,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等到十岁的时候,他将会被代替缘一原本的命运, 被送进寺庙中,从此不因双生子的身份影响弟弟的前程。   他一无所有了。   “兄长大人,我会跟妖怪大人走。还有母亲,祂答应会为母亲治病。”   母亲。母亲的身子骨一直不好,严胜每次看望母亲时都能听到她控制不住的咳嗽。   继国家一直没有放弃为她寻找医师,然而没有人能治疗她深植入骨的病。   因为这次恶鬼突然袭击,母亲心有余悸地抱着他们两个哭了半夜,如果不是孩子的伤需要静养,估计这位病弱的母亲会直接哭晕在他的病床上。   然而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即便随着走远的步伐也清晰地传到他耳边,让他担忧无比。   X大人,有办法治疗母亲的病?   窗外又有人来——是妖怪,如繁星般点缀黑夜的金色圈圈,即便只是短短相处的时间,继国严胜还是对此印象深刻。   那位大人仍旧提着他的灯,将灯盏提到窗边方便了他的视物,随后对他微微一笑。   礼貌地在窗边敲了三下作为礼貌的告知,随后银河般化作光点流进了屋中,并将等的火燃的更旺,使得房间中如经历破晓可视。   X问他们:“你们道别的怎么样了?”   继国家的长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X大人……”   “嗯?”   “可以问问您为什么要带我弟弟走吗?”   如果是见才欣喜,那么他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个?”X思考一下,这的确得给个解释,无缘无故把人弟弟带走听起来像个人贩子。   而他也真的有正经理由,比如带走一个防止无惨哪天伺机报复灭人满门,作为从X手下出来的战力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但其实他最主要的还是想恶心鬼舞辻无惨啦。   毕竟那只鬼好像真的很想要这两小孩,竟然顶着神社的监视和庇护下强行跑过来就为了把这俩孩子变成鬼。   这不得变成我的?   X心中恶趣味爆发,越想越有意思,于是在修正好一切后又半夜翻窗准备拐人。   要不是缘一这孩子心中在意家人,放不下心病弱的母亲,还一定要和兄长告别,继国家得第二天才发现他们的孩子失踪了一个。   唉。想我L公司主管招人竟然还需要经过员工家人同意?这要放以前全家都得感恩戴德。   “你可以认为是对继国家的一种庇护。”X一本正经地说。   继国严胜:“庇护?”   “没错。”男性点头,“你们今天见到的那个鬼,名叫鬼舞辻无惨,如今食人鬼灾乱的起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盯上你们,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你们中除了一个他惹不起的人,无惨大概率就不敢动你们的家人了。”   和孩子们解释清后,X灿金的眼瞳便耐心地看着这个思虑许多的小孩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缘一……他是要继承继国家的。”   严胜说。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压制住自己要做卑劣之事的想法。   或许对于缘一这样的神之子来说,跟着神社的妖怪离开会走向一条凡人不能企及的封神之路。   可他现在心中却有一种隐秘的轻松。   因为听到弟弟要走,而产生的隐秘的轻松,这种轻松甚至压住了他对弟弟离开的不舍,让他莫名欣喜下来。   无论如何,这个情况必须让对方知道。   毕竟……父亲青睐的继承人是弟弟。   “嗯?”X抱臂思索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是继承人?”   他的记忆应该不会差到这两天的事都能忘?   “……”小孩低下头,X只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已经,不是了。”   X摸着下巴,在两个小萝卜头上从这只移到那只,“看来发生了一点我不知道的事。”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那我就带你走啦?”   继国严胜猛的抬头,“啊?”   只见妖怪自我认定地点点头,“没错,本来我想着你需要继承家业才带你弟走的,如今既然是你弟继承,那我就带你走。没差的。”   继国缘一沉默着。   其实他对家业不感兴趣,也对做武士没有兴趣。不过如果兄长大人想离开的话,那他就留下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可是……缘一……”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继国家的家主毕恭毕敬地迎接突然而至的妖怪大人,然后接到了到底要把哪个儿子扔出去这个问题。   大半夜的点灯,继国家的待客室灯火通明,所有重要人物齐聚一堂。   “大人,您带走我的孩子后,他会怎么样?”了解前因后果后,继国家主问。   “带回神社养着?”X思索。他不负责养孩子来着。   继国主母急切询问:“那他们还能回来吗?”   “夫人!”继国家主拦住她,哪有妖怪带走人后又还回来的先例?   “或许吧。”神秘的大妖微笑,“等无惨那家伙死后,神社就会解散。届时无论如何都不归我管了。”   继国家主一惊,从这句话中看到了后面可能出现的演变。   “如果那时你的孩子还想回来,那自然是随他的愿。”   主母没听过鬼舞辻无惨的大名,但鬼王的事迹从平安时期流传至今,“可是那个,”她说到鬼的时候瑟缩一下,“鬼王…听说很难消灭,我的孩子……”   妖怪金眸眨了眨,“不排除这种可能。”   未等消灭无惨,人类的寿命却将至——这种事情。   “那我就稍微帮一下忙,延长人类的寿命些许也不是多难的事。”X眼神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作为这件事的谢礼。”   谢礼?哪件事?   听起来像是什么卖子求荣的话,但谁能将这等贬低之词用在神圣的神社之上?   这是一种机遇!   继国家主幽深的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徘徊,他在斟酌这之间的利弊。   如果他的孩子可以因此获得更长的寿命,在解决那个鬼王后还会持续庇护继国家!而他现在需要一位可以让继国家走向更好的继承人,两个孩子其实都不错,但……   X善解人意地感受着来自成年位高者的贪婪野心,在对方飞速运转的考虑中冷不丁说:   “两个孩子我可以都带走哦。”   继国家主震惊地望着X,一时忘记了自己避让目光的礼仪。   “等到继国家需要继承人的时候,再让你满意的孩子回来吧。”   妖怪说出了他拒绝不了的提议。   *   在坐在神社的马车上,继国家的两个孩子和漆黑大衣上长满眼睛的妖怪共处一室。   准确来说,是妖怪身上那一身厚重的绒羽挤占了大部分空间。   在外面是尚不明显,但一旦X坐下,那漆黑的绒羽仿佛增殖般迅速充满了马车中,连孩子们都被塞进了绒羽,毛茸茸暖洋洋的触感像是抚摸什么小动物。   也可能是被什么小动物抚摸的感觉。   继国严胜僵着面庞,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缘一就这么被送出来了。   而缘一看起来适应良好,搀扶着兄长——因为某些神奇的力量,严胜的伤完全好了,但出于对兄长的尊重和扶持,他还是这样做。   就像曾经这样凑在母亲身边。   难道缘一是怕他路上因为走神摔着?虽然他今天的精神都不太好,也不至于让他担心到这种地步。   “别紧张。”X窝在绒羽中,鸟类的羽毛可以像柔软床榻中安寝般舒适,他惬意地眯了眯眼,面庞因黑羽衬的更加白皙,金瞳更加璀璨。   “回去后给你们安排住处,这么晚了得好好休息,风铃会——”   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孩子们抬起头,然后看到妖怪也愣了一愣。   “哦……”妖怪恍然想起了那名武士的离去,倦怠地垂下了眼睫,“她不在。”   作者有话说:   主管只是沉思:我得想办法给风铃打复活赛了   两小只:悲痛追忆,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第26章 继国双子   妖怪也会因为人类的死亡而伤心吗?   严胜原本以为风铃的死对于这位寿命悠长的大妖怪只是一件小小的不值一提。   就像画本中说的那般, 无情地观看人类的灾难而幸灾乐祸,又往往其本身就代表灾祸——面前这位自然不会如此,却也在话语中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位武士的死亡。   他至今能想起之前的X, 微笑地点头表示他早就知道死亡的噩耗, 甚至那句“她是自愿的”也是更倾向于安慰他们的话。   可是,此时此刻,将自己缩在漆黑绒羽中黑发金瞳的青年,尽管脸上还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可严胜却好像从他安静垂眸中看到了浅淡的忧郁。   他不由想上前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绊倒在绒羽之中。   “……”巨大的羞耻感在随着弟弟的“兄长大人您没事吧”中逐渐上涌, 小小的孩子眼瞳中似乎都附上了一层水光。   X歪头看着这只人类幼崽:“?”   因为家境优渥, 继国严胜可比从小贫苦的缝良状态好太多了,是正常小孩该有的身材, 又因为从小练剑而失去了婴儿肥, 看过去就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子。   怎么说, 看着就赏心悦目。   “哦…你想来安慰我?”X笑眯眯地卷了卷绒羽, 就把摔倒的严胜连带旁边的缘一一起卷到了身旁。   那些黑色绒羽竟然不只是衣服!是有温度的翅膀!   此刻这蓬松柔软的绒羽将一位成年男性和两个孩子收入绒球中, 两个孩子都感受到头顶轻微的抚摸。   “哎呀, 我很少有摸到这么小的孩子的机会呢。”X把孩子毛茸茸的头摸了又摸,直直把人家整理好的头发给弄乱, 让他们僵着身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恶劣的妖怪就把孩子当成了抱枕, 给孩子们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确保维持时间久一些也不会难受, 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睡一会。”祂说, “下车我就会醒。”   过了一会,他又说:“对了, 记得提醒我拿灯。”   说完这样不明不白的话, 祂闭上了眼睛。   陷入安眠。   继国兄弟面面相觑。   准确来说是严胜在想尽办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而缘一在盯着兄长和妖怪发呆。   现在初春刚过, 妖怪的绒羽很温暖,即便包裹的满满当当也不会有过热的不适。就像冬季在温暖的被褥中蜷缩起来的那种舒适感,不一会,孩子们也困了。   在陌生妖怪的怀抱中,在重重心事之下,夜深露重时,他们闭上了眼睛。   *   马车停下的时候,继国严胜是被缘一小声推醒的。   他们已经到了。   但是抱着他们的妖怪还没醒。   妖怪大人漆黑如墨的长发勾连在绒羽每一片金色眼睛之间,在那盈盈闪闪的光亮映照下面色非人苍白。   后来了解身体的构造,回想起今日才终于明白那是因为妖怪大人的身体没有血。   臂弯中圈着他们的肩膀,同样苍白的指骨轻轻搭在头上,逐渐化成温柔倦怠梦乡缠绕。   有人在车在轻轻敲窗。三下,节奏感的敲击。   继国严胜正感觉这个频率有些熟悉,妖怪大人的话就从外面传进来。   “下来吧小家伙们。”   车门打开,翠绿羽织的妖怪X赫然站在外面,他的身后还侍立着几位巫女。   诶?   诶诶诶?   两个?!   眼见着外面的X就凑近,对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越过他们直直摸向了一身绒羽的妖怪耳边。   揪了一下那下垂的绒耳。   把原本安睡的妖怪拉地向下猛的低头,一把拍来作恶之手后捂着耳朵睁眼:“你干什么?!”   车外的X收回手,“叫醒你?”   “……”   搂着两个孩子左拥右抱的鸟类妖怪,从车厢中直起身,然后把两个孩子拎到外面放好。   在这样的静默中,紧绷又迷惑的气氛下,祂突然变脸扑过去揪外面精灵的尖尖耳朵。   “!!!”   “X大人?!”   “诶诶诶——我们该帮哪个?”   “帮哪个都不行啊!”   X带来的巫女慌乱得围在周围,一片骚动中只见羽毛和叶子在飞。   继国家的两个孩子呆呆得盯着妖怪大战,突然觉得印象中深不可测的妖怪才像没长大的孩子。   *   “待会巫女们会给你们安排住所,然后……”   走在前面的翠绿妖精突然卡壳,祂歪着头想了一顿,随后眉头舒展,微笑:“我忘记了。”   啊?   “这就是为什么风铃很重要……”祂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叹气,“我记性有点差,本来只是出趟门削个每日。”   每日——准确来说是每次醒来后接到的委托。   谁能知道这段时间把风铃作没了。祂嘀咕着,开始从羽织怀中掏出一本古朴树皮封皮的书开始哗啦啦找着。   “您之前,”继国家的长子开口,“说醒来后让我们提醒您拿灯。”   “拿灯?拿灯做什么?”X随口念了两句,“灯里有什么——哦,无惨。”   啪一下合上书,精灵双眼放光地盯着孩子,“做的漂亮,严胜君。”   突然被夸的小孩:“啊?啊…为什——”   “很好。”X拿出了那盏昨晚用来照明的灯,摇了摇,“我们有事做了,你们不累吧?”   两个孩子摇摇头。   他们昨晚在车上睡的很好。   “住所什么的先延后,我们去樱林。”   神社的路并不弯弯绕绕,并不容易迷路,精灵的路线从前往神社的居所小路中偏开,然后前往通向伸出樱花林的小道。   这还是继国缘一第一次来到神社。   他抬头看着精致的屋檐,檐上挂起的泠泠作响的风铃,飘飞的樱花花瓣,以及白云。   继国严胜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犹豫地看了一眼前方心情不错但显然没有等他们意思的X,还是别扭地伸出手。   “兄长?”   “别走丢了。”严胜说。   他没有说出别东张西望的呵斥,只是皱着眉牵住了弟弟的手,就像他曾经偷偷跑到那个三叠小屋中找他玩一样。   樱花林还是那个樱花林,继国严胜还记得他在几天前来到这里时的手足无措,戒备警惕。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位无礼的闯入者,而是被这里的主人允许并引领踏入这片地方。   和他的弟弟一起。   樱花的清心芳香短暂洗涤了他烦躁的思绪。在剑术老师被缘一仅仅一招就打败,父亲大加赞赏缘一的天赋并毫不犹豫地决定将少主的位置给他,自己则是被赶去无人在意的角落,等待在三年后被家抛弃的恐惧中——这些事都是发生在短短两天。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他该怎么办,白天拼命地将精力发泄在剑术练习,夜晚又独自蜷缩在房间角落一遍遍回想父亲的宣布,梦魇袭来久久萦绕。   直到现在。   他不再是被放弃的孩子。   他能看到父亲答应妖怪大人时转投向他身上回暖的眼神,那是每次教习老师对父亲夸赞他时才能得到的。   是吗,他再次有价值了吗。   虽然继国严胜暂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古怪,但他此刻只觉庆幸。   忽略了深处的忐忑,他握着弟弟的手,缘一平静的目光让他心脏隐晦的刺痛,为自己曾经对弟弟的诅咒感到不耻与愧疚。   “呼……”他呼出口气,不再看弟弟的反应。   拉着他跟随上了妖怪大人的步伐。   樱花林中有用巨大树桩做成的圆型木桌,桌面上厚重的年轮一圈圈深浅不一,干干净净地摆放着那盏燃烧荧光之火的提灯。   X背对着他们,手指间夹着几片翠绿叶子,慢慢碾碎,直至成末,缓缓飘落在提灯的火焰中作为养分。   随后,他侧过身招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严胜尽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投向灯上,“X大人,我们要做什么?”   而缘一却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地直直盯着火焰,火光在他浅红的眼瞳中聚成一点。兄长的声音唤醒了这孩子,他眨眨眼,慢吞吞地又看了一眼翠绿的妖精。   金色的。   比火更纯粹的金。他想。   X清清嗓子,把两个孩子拉到桌面的灯前,在小朋友一头雾水的目光下按住他们的肩膀:“我们跟某位讨厌的家伙打个招呼。”   缘一歪头:“为什么讨厌还要打招呼呢。”   严胜看看灯盏,又看看X跃跃欲试的脸,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顺着问:“……是,是谁?”   然而美丽的妖精却只是对他们笑了一下,然后挥手把灯盏中的上半的火熄灭,露出了其中完好又破碎的玫红眼球。   说这颗眼球完好是指它并没有任何损伤,单看表面便是光滑完美的艺术品。   说这颗眼球破碎也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它在生无可恋地不时抽动,即便在下半火光的映照下都显不出丝毫的光泽。   好惨的一颗眼球……不对,为什么灯里面会有一颗眼球啊!   继国严胜身体骤然僵住,而他余光中却看到弟弟继国缘一面色平静,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怎么可能,缘一……   继国严胜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反应太大,自己是兄长。克制住!   于是,在无惨的眼中,他被困在妖精手上的视线终于清明,开幕便是他曾经的噩梦,现在的噩梦,以及他曾经的得力下属。   在那可恶的妖精玩闹似的对他挥挥手,说出“早上好呀无惨,看到这两个孩子了吗?”时,两个长相一样的孩子绷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那妖精将双手一边一个放在孩子头顶,缓缓俯下身稍微凑近灯盏,眼角轻蔑地下瞥出慵懒的弧度。   “他们现在是我的了。”   在三人的目光中,那枚蔫蔫的眼球开始挣动,瞳孔堪称惊恐的收缩和放大。   作者有话说:   X: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惨很重视他们,但这不妨碍我在他面前炫耀这对孩子(笑)   无惨:……   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呢?   等会凌晨十分还有一更~ 第27章 追忆·落樱   鬼舞辻无惨做了噩梦。   他梦见了他的前世, 红色羽织燎烧着太阳的纹路,愤怒地质问他“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又是无限城中数不尽的小虫子飞扑上来,可恶的叛徒给他下毒, 生生将他拖至太阳升起之时。   在那灼伤生命的痛苦与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茫中, 他竟然重新感受到了他的手脚,他的身体,完好无损;   再之后,便是永恒的噩梦。   那个男人,那个妖精, 仅仅是用一枚林檎便将他困死在梦魇中, 毫无所觉地感受到他曾以为再也不会触碰的死亡——从那以后,他开始厌恶红艳的果子, 翠绿的藤枝;并在那恐惧的迫近下苟且偷生一百多年。   直到他再也听不到那家伙的任何消息, 感受不到古怪的监视视线后, 他才隐晦地猜测那家伙是否进入了平安时期后期妖怪集体沉眠的阶段。   然后。   那就是X在他身上留下的第二个噩梦烙印。   *   “该死的……”鬼舞辻无惨感受着身体的虚弱, 他自从重生起就放肆地制造鬼, 根本不会考虑人类的生存。   与他前世谨慎不同, 这一世继国缘一那个家伙还没出生,正是他可以大肆寻找青色彼岸花的好时机。   不如说, 如果这个世界被鬼占领, 将人类圈养起来作为食物也不错, 这样还可以遏制那群心有反抗的废物来骚扰他。   他可以不断制造鬼来填充他的眼线, 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不想眼的家伙敢来挑衅他,为了活下去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他的任务, 无论鬼与人!   只要他熬到平安时代妖怪集体沉眠时刻, 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可以压制他的存在了!   那个家伙也不会例外!   实力如此强,必然会早早陷入永眠, 再也不会醒来。   他的确赌对了,那在平安京盛名的妖精对追杀他并不感兴趣,顶多是看他造出的鬼不顺眼,遇到就灭掉;帮助人类建立能够暂时驱鬼的神社,栖光。   这都是小事,而当妖精的活动频率越来越低,直至完全消失后,他就明白他的机会来了。   终于让他等到了!   长期以来无法大规模地吸食人类的血肉即便是无惨都会处于虚弱期,其他的鬼更是如此。   只要他发动恶鬼侵袭附近的神社,将神社中可以源源不断击杀恶鬼的力量源泉破坏,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阻碍他寻求完美的东西存在了!   为了保证妖精已沉眠至深,无惨在得知他“睡”下的确切消息后,又刻意等待了整整四十年!   “呵……终于。”   恶鬼集体侵袭神社那晚,堪称小型战役。   ……   那是突然的,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令人纳闷的,打了员工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啥情况。”员工A问。   “不知道啊。主管按到别碰我了?”员工B答。   “别这么说,没那么可怕。”员工C企图把盘子里的花生米吃光,生怕一会打起来浪费食物。   “而且主管在睡觉。”员工D把盘子推给员工C,“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砍了他们?”   风铃点头,“他们可能会吵到主管。”   于是四个没啥事干的员工站起身,向外走去。只剩下那个往嘴里塞东西的家伙口齿不清地说:“窝在后方支乱你们!”   “你就在这守着主管吧。还有保护好天宫寺小姐。”   来自御柱天宫的巫女天宫寺情绪倒是很稳定,她似乎已经对鬼产生了抗性,或者说是早就做好了死在鬼手中的准备。   见此情形,她开始准备身上可以退鬼的符咒。   “哈。”留下的员工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为难地咽下,“唔…即便身体再好喉咙也还是人类的喉咙……”   他吃太快噎住了。   咳嗽好几声后,他才眯着眼问天宫的巫女:“天宫寺小姐?你在做什么?”   天宫寺:“我在准备对战食人鬼。”   “啊…你又不是战斗人员,这件事不需要你出手啦。”员工将食盘叠好一推,然后趴在桌面上缓缓劲。   天宫寺:“治退恶鬼亦是我等分内之事。”   “哼嗯~好吧。”员工没有尝试去阻止她,他依旧没有睁眼,依旧趴在桌面上,只是一柄奇怪的猩红大剑被他单手从桌子底下托出来,然后一把插在地面上。   天宫寺默默低头往桌子下瞅了瞅。   她明明记得这下面没东西来着。   大剑上面撕裂出的眼睛还在转动,其狰狞模样让人很难不会想到外面的恶鬼。   但考虑到栖光神社这些年来的信誉,以及多年来对平安盛期妖怪相关的学习,天宫寺决定闭口不谈剑的诡异。   守卫神社的其余四名人员的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即便那般恐怖的大军压境的恶鬼侵袭,能从他们四人手中漏进来的寥寥无几。   “跑真快啊。”拿着猩红拟态的员工感慨。   天宫寺:“没错。请小心,乌雨先生,您差点就被偷袭了。”   员工乌雨反而笑起来:“不见得能破了我的防。”   “什么?”   “我是说,护甲。只是在感慨他们能进的来一定是风铃他们来不及砍,不要小瞧我。”   似乎是担心自己被看扁,乌雨强调。   他墨红色的长发变成麻花绑在身后,分明是清秀瘦弱的身材却轻而易举地举起了过他腰的大剑。   他眯着眼抬头看天:“哦…这位像是堂堂正正进来的。”   天空中,和服,血瞳,黑卷发,血肉围城。   “没见过呢,”灵光一闪,“难道是鬼舞辻无惨?”   全程躺赢的天宫寺震惊地看着这片乌云盖天的场景,本就很有压迫感的画面配上恶鬼出门必带的黑夜背景,让她身上冷汗不停渗出。   打不赢。她判断。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好像是个W…”她听到身旁的乌雨低喃。   “天宫寺小姐!”   “是!怎——”   “我要上了哦。”   只见红衣红发红剑的青年弹射起步,巨剑被他挥动地如旋风一般,只几个闪身便来到了高处,眼看着那柄巨剑即将插在上方人形恶鬼身上。   轰——!   红发青年就被半空中抬起的骨鞭抽回了地面,在砸碎之前用来盛放吃食的木桌后仍旧持续擦地,直到砸到后方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上。   地面被深深擦出了一条人形沟壑!   “乌雨先生!”天宫寺睁大眼睛,在她心即将凉透之际,一只血红的手从中伸了出来。   “半空中没法借力转身。”乌雨说,然后拔出了刚刚被打飞在樱花树上的剑,心有余悸地摸摸那里的伤痕,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就吃那家伙,他看起来肉虽然难吃但肯定量大管饱……”   安抚安抚。   安抚樱下墓。   主管不在,这异想体要是想吃人了他就真在这里栽了。   机制怪惹不起惹不起。   “好!”青年大喊,手中握起剑再度弹出,“再来一次吧!”   这次乌雨选择的是先把鬼舞辻无惨周身围绕的保护措施的肉瘤砍掉。   这些肉好像有毒,乌雨一直感觉他身上在受被砍下的血雾的攻击。   说来也巧,由于拟态大剑砍东西回血,所以他其实到现在是满血状态。   于是这场战斗变成了互相刮痧,由于拟态的恢复力和鬼本身的再生能力,双方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啊!”天宫寺听到乌雨突然地一声大喊,像是极度烦躁恼怒,然后是抱怨,“他太高了!”   砍不到哇!   这个鬼非常狡猾,竟然把自己包裹在了肉球之中,拟态大剑就算连续砍也砍不进核心区。   正当红发青年准备蓄力一口作气闯进这个怪物的血肉壁垒时,另一边的鬼舞辻无惨也暴躁于这个不断攻上来的人类。   他恐惧妖精,曾经妖精的眷属轻易砍下他头的教训让他也对红发青年感到忌惮。   恶鬼大军拖住了外面的四位,鬼舞辻无惨本想着只有一个他还是能杀死——嘁,还是破坏力量源泉要紧!   那棵樱花树!   他面部狰狞,五指成爪,身上凝聚的肉瘤也随之变成肉鞭猛的挥出!   樱花树,被击倒了。   “……”   乌雨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逐渐惊恐起来。   红色的身影如同风一般略过,顺手还拉了一把一旁什么都做不了的天宫寺。   “!”天宫寺:“怎么了?”   乌雨头也不回狂奔:“我不知道!”   “啊,啊?”天宫寺原本以为会有很紧急的事,她是被拽着衣领直接拎起来跑的,脚都落不到地上。   “总之——”   “没有好事就是了!!!”   天宫寺被迫看向后方的视线发现那断裂的樱花树倒下了,轮回一般,那棵大树剩余的树根变成了小树苗的,轰然倒塌的樱花树冠摔碎在地面,天上都因它的坠落而震出朵朵花瓣。   不对!   那不是反震能够造成的景象!   漫天的樱花就像参天古树抖落的花瓣,均匀,散漫,如雨般飘落。   樱花树的尸体早已不见。   空气中突然被肃杀的气息挤占,就连恶鬼之王登场时,天宫寺都没能感受得到此等喘不过气的威压,她感觉自己几乎晕厥下去。   “完了,主管生气了……”   而完成目的准备回去却被这股威压重点关照的鬼舞辻无惨,此时更是瞳孔紧缩,生存本能让他立刻将自己分裂成无数块向四周逃去,血肉与樱花的密集将此处填充的满满当当。   下一刻,碾压式的,樱花花瓣如锐利的刀片将四散奔逃的鬼王血肉纷纷钉入地面,在这片绿意之地开出点点红莲血花!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冰冷的笑意的声音从忽近忽远的彼方传来:   “刻意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你是觉得活着太美妙了,所以来挑衅我吗?”   他惊动了祂!   当时最大的身体残块就是一枚眼球的鬼舞辻无惨,逃过一劫地在地面颤动,试图寻找逃离的求生之道。   然而神的震怒是不讲理的,在没有得到足以平息怒火的回答下,祂终于不再假装笑意,厉声喝道:   “回答我!鬼舞辻无惨!”   ……   “!!!!”   鬼舞辻无惨猛的起身,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他惊恐地大口喘气,手指不自觉捏紧被褥,即便是鬼的强大生理系统都无法让他能够在这回忆的噩梦中平静下来。   等到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其实躲在一个安全的地区,不必为他的天敌所忧心,他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玫红色的眼睛还在隐隐作痛,他因为被妖精吞掉一半血肉而陷入虚弱期被迫入眠休养,已经死掉的肉.体和他断开联系,但眼球传来的疼痛更像从精神、灵魂层面发出,无论如何也不能缓解。   他狠狠锤了下床,床发出了不堪的咯吱声响。然后他突然发现被拿走囚禁起来的妖精那边的眼球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鬼舞辻无惨皱眉,努力看清,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从妖精那里得到情报的机会,即便那是妖精刻意给他看的。   有三个模糊的影子。   两个孩子……还有……   “……”   原本就没平复好的颤抖的手指逐渐捂住了脸,他喉咙中发出了人类绝对发不出的古怪尖叫,最后实在忍不住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将身下的床榻捶裂!   “啊啊啊啊!!!!”   啊,没办法。   毕竟除了无能狂怒,他还能干什么呢。   X满意地拨了拨灯盏中晃动的眼球,看到玫红色的瞳孔在他的手指下针尖般地紧缩得在小小方寸之间躲避。   美丽妖精眼角翠绿妖纹都灵动得流动起来,他微垂眉眼,装作很温柔体贴的样子说:“哎呀,不会打扰到你睡觉了吧。”   鬼舞辻无惨睁大眼睛:“!!!”   他开始四处巡查这里是否有妖精的眼线。   “不要找啦,我暂时没能监视到你呢。”   X一句话不知为何安慰到了无惨,他惨白着面色大口喘气,随后这家伙一句话让他再也绷不住:   “不过我不想让你睡觉的时候,你就不要睡了。哈哈。”   作者有话说:   X:看来无惨亦未寝啊   无惨:报复心真强(被吓的面色苍白) 第28章 陆生鮟鱇   在抓着两个孩子配和打了个单向视频后, X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灯,开始盘算着办点正事。   首要事情就是把风铃复活回来。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这个世界不仅有灵魂转世这种东西, 风铃本身也不是正常人类。   她的构成就是血肉和灵魂。   血肉来自人类, 灵魂来自X。因此,在员工死亡时,其实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回归造物主的怀抱。   *   “我是缝良,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你们,”瘦弱的男孩看着双子, 紧张地攥紧水壶介绍自己, “你们是来参拜的吗?”   他闲来无事在花园中浇花,结果突然被路过的妖怪大人托付了这对兄弟, 对方什么都没说就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地与这对兄弟对视的他。   继国严胜整了整衣袖, 摇摇头, “不, 我们是被X大人带来, ”他迟疑一下, 仍记得X在继国家主面前只说了一个“养”字,“…收养。”   这个从小礼仪周全的孩子突然又感觉羞耻, 明明自己有家却被父亲主动扔给神社收养什么的, 如果仅仅是被看重天赋带来学习也就算了, 但X收养他们的原因明显是为了保护继国家。   然后, 父亲应该还抱着利用X大人的态度。   心思仍处在单纯阶段的继国家前少主开始感觉地面烫脚,让他站立不安。   他身后的缘一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兄长大人?”   继国严胜一激灵, 然后暗自懊恼自己把焦躁浮于表面,转移话题般把自己刚刚没报上的名字报上:“我是继国严胜, 这是我的弟弟,继国缘一。”   缝良迷茫地在两个比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身上看,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只是猜测,“你们也是被恶鬼杀的只剩下自己了吗?”   这对兄弟看起来就出身富人家,就连这样都无法摆脱被恶鬼杀害的灾祸吗?   他不由悲哀。   不过,   “我怎么觉得你们的名字那么耳熟,”缝良皱眉思索片刻,“啊,你们不就是风铃姐赶去的那家。”   继国严胜一听到风铃的名字心中就一突,缝良还在絮叨,“我听说你们家昨天出事了,巫女们急急忙忙过来说这件事,风铃姐就拿着刀出去了,她人呢?”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又回忆起妖怪大人回来时身旁没带着那个忠心寡言的武士,“她没和你们回来吗?”   继国严胜不知怎么回答他,说你的姐姐出门一趟就死了,还是为了他们?   “她变成光了。”一直默不作声的继国缘一突然说。   “缘一?!”严胜震惊他弟弟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难道是曾经偷偷给他看的绘本有效果了,但是把那漫天的血块说成光也美化太过了吧?!   缝良:“啊?”   严胜左右为难。   缝良也左右懵圈:“什么叫变成光?”   缘一:“就是变成了…唔?”   他被兄长大人捂住了嘴,眨了眨眼睛,然后乖乖地双胞胎哥哥的推搡下后撤两步。   严胜严肃一张小脸,决定在他这不会说话的弟弟说出“风铃小姐变成了血雾”前把事情模糊一下。   至少、至少人被分尸这种死法就不要说给孩子听了吧。   同样是孩子的小大人严胜清咳两声,提醒道:“你要做好准备。”   缝良也下意识严肃起来,点头。   严胜:“她死了。”   缝良:“原来……啊?”   ……   不出所料,缝良少年哭起来了。   哭的此处大乱。   按理来说,像这样大的孩子,即便有权有势,在神社哭起来也不至于兵荒马乱。   但是这位不太一样。   这位是花匠。   而问题更大的是这里的植物不是一般的植物。   当缝良将手中的水壶一歪砸中了花圃中某朵白色小花,把悠悠闲闲晃来晃去的小花花茎压的弯折,就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继国缘一率先察觉不对,他抽出身上的刀护卫在自己身前时,严胜还是懵的。   “兄长大人,有怪物靠近了。”   缘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缓,孩子的幼音让他的话听起来呆呆的。   然而严胜已经下意识信任缘一的判断了,他没心思去过问为什么缘一又“看到”了,而是同样拔刀,向着缘一戒备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哭泣的少年。   缝良在抽抽搭搭。   他很难接受待他很好的像姐姐一样的风铃出去一趟就死了,他明明才刚刚把这里当成家,就要失去家人。   这是玩笑吧?这种事情……太过分了。   严胜:“缘一,是什么样的怪物?”   缘一:“毛茸茸的,鱼。”   严胜:“???”什么玩意?   不管这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现在他首先需要知道的是:“它现在在哪儿?”   头生火焰斑纹的孩子抬手,指了指缝良脚边不远处。   那是缝良身后的花圃,五颜六色的漂亮花团中,有一朵格格不入的……摇晃的白色小花?   然后那朵小花在兄弟二人的注视下动了,向着哭泣的缝良移动一点,即将移出花圃。   那是什么?   花的小妖怪吗?   看着那朵小小的可爱的花,继国严胜没办法靠想象力将它想成可恶的怪物。   而继国缘一则早就看清楚了地面之下,潜游着的长满利齿的大型白色生物。   “缝良,要被,吃掉了。”缘一一字一顿地说,他握紧手中的刀,然后在哭泣少年泪眼婆娑中用刀鞘把人打出去。   血红的尖齿在大张的血盆大口中显露无疑,大地因它突然钻出的行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被一下子摔出去的缝良懵懵地坐在低上,震惊地看着那被损坏的花圃护栏以及空了一大片的土地,只剩下一朵可爱的绿色荧光小白花在荒地上摇摇晃晃。   弟弟啊,你管这东西叫鱼吗?   继国严胜同样震惊地看着那朵摇晃小花。   “缝良,你知道那是什么吗?”他问这里唯一知情人。   缝良也吓得脸色苍白,他在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差点丧命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他耳边鸣音一会后才听得清,“我不知道!这是X大人让我负责浇的花,叫陆生鮟鱇!”   陆生鮟鱇,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奇怪。不过神社本身的东西就让缝良小少年感到很新奇,便也没余力去分辨究竟是那种惊奇。   “X大人只说让我每日浇一次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碰……我以为只是因为这些花很珍贵!”   这时,有一只毛绒绒的小鸟飞过来,停到了那朵重新将身躯埋在地下,只露出用于吸引捕获灯笼的小花上。   轰——   大地再次翻新,小鸟可怜地没来的及哀叫便丧生。   “!!!”   缝良的脸色再次苍白一个度。   所以,原来是碰了之后会出事吗?!   就算是违反规定后受到的惩罚,被这种怪物直接吃掉也太严重了吧!   他竟然拿水壶把它给砸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就在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一筹莫展时,X的声音插进来了:“你们在做什么?”   缝良的眼睛骤然一亮,“X大人!陆生鮟鱇……!”   X顺着少年指的方向一瞅,笑了。   呦,这不是他当花种在这里的异想体嘛,怎么出逃了?   妖精从容点头,走上前,在三人紧张的目光中,揪住了那朵诱捕幻灯把下面的大型白色毛绒绒拉出一个度。   三个孩子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给白色中间的两颗黑黑的圆圆眼睛。   因为被揪着,这个白色毛绒绒还极有弹性地变从摊着的半椭圆变成了竖着的半椭圆,以及把眼睛挤变形了点。   陆生鮟鱇:o.O   黑色圆圆眼睛在看到他们时眨了眨,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一样,被X拉着花茎拖回不远处被破坏的苗圃,放到中间。   X还顺便半蹲下身拍了拍,把白色的部分全部拍进土了。   现在,这个能够一口吞下十几个人的怪物重新变成了一朵无害的花。   植物开始疯长,重新编织出木质的花圃护栏。   “我就说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原来是陆生鮟鱇出逃了。”X拍拍手,轻描淡写解决了这场危机,“小良,你的工作评价为差哦。”   工作评价。脑叶公司是能源公司,主要产能来源就是员工对异想体工作,准确来说,是员工取悦异想体的过程。   当异想体对员工的行为感到满意,从而给出高工作评价,也意味着公司这次工作从该异想体那里得到了对应量的能源。   话说X因为世界对外来者的排斥太重睡了两百多年,再也受不了这个时不时就睡着的逆天bug,想着把异想体放这边产能,产出的能源能不能避开世界的排斥。   出于这样的想法,X把比较温顺的异想体放出来,让数值不错但又高不到哪去的巫女们天天给陆生鮟鱇做浇花然后观察情况的洞察工作,每天产出的能源相当于一杯咖啡。   X醒这么多天没睡全靠这点异想体自产能了。   结果换成数值也可以的缝良,明明之前一次工作都还不错,这一次是为什么突然挑剔起来了?   “因为……我用水壶砸了它一下。”缝良心虚地说。   “原来如此。”X了然。   陆生鮟鱇是安静时攻击性不高的T级异想体,喜欢洞察工作,讨厌压迫工作。   结果小孩本就不高的成功率,还跑去做压迫工作,把人家给弄不舒服了。   X揉了揉惊吓过度的小孩:“下次再照看它时,记得多多观察,总之不要强迫性地碰它。”   我哪敢啊!缝良心有余悸,他恨不得离这朵“花”远远的!   等一下。   少年突然反应过来,X大人的意思好像是之后还是他负责照顾陆生鮟鱇?   呆滞.jpg   作者有话说:   缘一:风铃小姐变成(血雾了)   严胜:她死了。(委婉)   *   陆生鮟鱇,公司中T级异想体   公司中红伤大c,踩中就是保重   但是注意一点就是「陆生鮟鱇」是翻译错误,其实应该叫「肉食笼灯」   但是为了让大众看的轻松明白,所以依旧使用「陆生鮟鱇」的名字。 第29章 妖精X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相处的还好吗?”   解决完突然出逃的陆生鮟鱇, X问起三个小朋友的情况。   提到相处,缝良刚刚被弄哭这件事的起因开始萦绕在三人周身,虽然被突然的插曲将心底升起的悲伤, 但再次回想依旧很难受。   缝良:“大人, 风铃姐真的…死了吗?”   小孩的声音低低的,尾端还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嗯,对。这次连身体也没了。”X提到这事就忧愁,就算是他也不能无中生骨肉,所以还得找找适合的材料。   眼见着眼尾泛红的小孩又要哭, 而新来的继国双子不知所措地看过来, X恍然知道了点什么。   X开始分析再逗小孩一下会发生什么。   X觉得小孩哭的已经够多了,惊喜的尖叫更能让他新奇。   X决定实话实说。   X:“所以我得找点能捏身体的材料才能复活她。”   空气突然静默。   X发现几个孩子改盯他了。   X:*OvO*   ……   不一会, 果然出现了缝良式尖叫。   *   说实在的, 继国严胜觉得X大人不会养孩子。   并不是他多么傲慢地批判神社的生活相比于继国家差多少, 而是经过他观察, 妖怪大人好像连自己都养不好。   比如, 在严胜在太阳西斜时询问是否可以进食时, 被X怔愣地看了一会。   “我忘记你们需要吃饭了。”   妖怪对他们微微一笑,企图用笑容迷惑两个小孩。   可惜严胜在近距离接触X一段时间, 肚子的饥饿战胜了对美色的迷惑, 缘一更是看人只看内里, 于是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盯着他。   “呃呃呃……我现在带你们找吃的。”   再比如, 反应过来孩子是需要吃饭的X,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仓库。   然后在孩子们疑惑的目光中看着仓库发呆。   “咦, 我记得这里是食堂来着?”   路过的巫女看到他一惊, 过来询问。   “这里五十年前就拆了做成仓库了,长屋大厅在……”   唔。这不怪我。X大人嘟囔着重新带路。   最后又转回樱林, 并遇到了吃完回来继续侍弄花草的缝良。   关于妖怪大人在自己家迷路这件事,X本人不语,只一味拿折扇扇风。   缝良看不下去了:“我带您过去吧。”   最终在他们饿死之前吃了夕食。   总之,X大人可能睡太久了,忘记怎么养人类小孩了。   呃,如果他之前真的会养的话。   “我不知道啊。”X理直气壮,“风铃当初是自己长大的,我把她造出来就没管了。”   听起来风铃小姐也是野蛮生长的啊。   “我觉得没死就是还活着,”若有所思,“……看来不是这样养的啊。”   您真是辛苦了,风铃小姐。   继国严胜突然对今后的生活有点淡淡的担忧。   *   值得庆幸的是,X大人对自己处理生活琐事的本事有很清楚的认知,所以从其他地区的栖光神社那边调来了多余的代行者秋葵。   在风铃小姐复活前,就由她来负责这里的事物。   秋葵小姐穿着藏蓝色的外衣,内里灰色很贴身的服装,是继国严胜从来没见过的服饰风格。   初见她靠在神社门口的柱子边时,她正一手抱臂,另一只手夹着一枚奇怪的弯曲蓝金管子,细小的一头正一口一口往嘴边送,然后灰褐色的雾气便从她嘴中慢慢飘出。   注意到继国严胜,她从靠倚状态脱离,随手一撩自己肩上披着的蓝底金边的斜挎披风,便向他走开。   闻惯了神社花草清香的严胜皱眉,不自觉想要咳嗽。   注意到小孩不舒服,秋葵动作顿了顿,停在原地,然后一手抬起披风遮住脸的下半部分,在蓝色披风的遮挡下吐出刚刚吸进去的最后一口烟气。   雾气氤氲了她略显倦怠的眉眼,眼底淡淡的青黑更是让她整个人气质阴郁冰冷,然而她就这样保持挡烟的姿势一段时间后,才一挥衣袖将剩下没有散尽的阴云一并消去。   “久等,我是秋葵。”她的声音很沙哑,没什么力气的样子,然而继国严胜却在她沉郁的目光中绷紧身体。   她是一位强者!   “听说风铃死了。”在被带领进神社的路上,秋葵问,但语气中没有一丝对于同伴死去后的波动。   “是。”   “那看来是很棘手的问题。”   “遇到了鬼舞辻无惨。”   “?啧。又在那玩意手上死了?”   秋葵口中轻蔑太过强烈,这种轻蔑不止针对鬼舞辻无惨,还有一丝丝对死去风铃的嘲讽。   继国严胜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不愿让为他们而死的风铃在他人口中遭受轻视。   “因为风铃小姐在对战鬼舞辻无惨之前变成了鬼,才落了下风。”这是缘一告诉他的,虽然当时那种情况严胜怎样都不明白缘一是怎么知道的,问却只得到了缘一呆呆的一句“我看到的”。   然而这句辩解却起了反效果。   秋葵吐出口气,“更糟了。”她如此评价。   被一只W的衍生物干掉了啊,风铃。   于是X用等救兵的心情等到了秋葵时,看到的就是曾经有礼端庄的小孩板着一张小脸,和阴郁常驻的女性魔弹员工倦怠的黑眼圈。   “主管,秋葵报道。”   原本正托腮拎着笔画小人的黑发青年猛的抬头,金瞳爆发出闪亮亮的光。   “太好了!秋葵,快来帮我!”   彼时X正被一堆本属于风铃要处理的事务缠的头痛,天知道他在这个世界大部分都在睡,文化都没学通,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很快上手这些陌生事务呀!   卸任卸任!   交给专业人士做!   X跳出书桌,把位置让出来,“可算来了,好好工作。”   按着人家的肩就推到了桌边坐下,笔往人手中一塞,转头就惬意地伸懒腰然后牵着小朋友的手走出门口。   啥也没来的及说的秋葵:“……”   抬头一看,黑发金瞳的男性从门外探出头,对她眨眨眼,微笑,挥手,缩回头一气呵成。   不消片刻。   这里已经没有那抹员工所渴望的身影了。   于是在百年来自发学习成万能工具人的女性揉了揉眉心,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半睁着准备熟练处理桌上的公务。   每个神社的公务都是差不多呢,熟能生巧罢了。   “……”   低头一看,本应该写对策回答的纸张上,有一个断头的小人跪在地上。   好可爱。   *   继国严胜在神社的生活很平静,每天惯常地练剑,弟弟惯常在一旁看着他练剑发呆,没有其他需要学习的课程让他的时间宽裕很多,但这种放养的态度让他觉得很不安。   在固定时间点他会和路过的缝良打招呼并聊一会天,然后这位在神社居住了一小段时间的“前辈”会跟他说很多关于他侍弄的花草的古怪事情:   比如在樱林更幽深处有一个洞穴,里面住着一颗大蘑菇,紫色的大蘑菇周身被朦胧的菌网覆盖一圈,还有两个分叉的像树枝的长条形挂满了莹紫色的手状物。   “我能在断手上听到发出风铃的响声呢,”这个爱哭但细心的少年笑起来,“真的跟神社房檐上挂的风铃发出的声音很像。”   不,这大蘑菇听起来和那个“陆生鮟鱇”一样怪。然而缝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些奇怪的东西,曾经对这些叫异想体的生物谈之色变的态度缓和不少。   “X先生好像在拿我试探那些异想体。”有一天,缝良在闲聊中嘴快就说出来这种话,然后立刻捂上嘴。   面对好友平静疑惑的目光,他又慢慢红了脸,“我没有说X先生不好的意思,就是、就是这么感觉的。”   “每次我不小心触发那些,呃,死亡机制?总之每次我都感觉自己要死的时候,X先生就会像光一下,咻!”   少年突然抬手在天上划了一下,把认真听着的严胜吓一跳,无语地看少年又不好意思挠头笑起来,   “就把我救下来啦。”   “其实超有安全感的。”缝良扭捏了一下,“被X先生抱在怀里看那些异想体被教训地很惨的样子。”   他嘿嘿傻笑两声。   “不过,最近遇到危险的时候越来越少,X先生说我很快就可以在那群异想体面前独当一面啦,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能不能被X先生救下……”   少年的倾慕从来都不含蓄,他们想的少,自然壁障就少,缝良离开时的欢欣雀跃在继国严胜心中留了根。   X先生的确非常、非常强大又美丽。   除了总会犯一下迷路这样的小错误外,他表现的无所不能。   就连复活这种事……风铃小姐能够拥有再次踏足人间的机会这件事,是所有人没想到的,尽管那看起来很艰难。   他其实想帮忙,非常非常想,离开继国家来到栖光神社,他满脑子都是证明他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练剑他是从不懈怠的,可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帮上什么忙,于是他自告奋勇地询问X先生是否需要他处理部分事务。   X先生用那双纯粹的金瞳看了他一小会,仿佛能看穿他不纯粹的内心,最后却只是微笑起来,“那真是帮大忙了,严胜君。”   然而自从秋葵小姐接替了神社事务,X先生都没怎么露脸,即便出现也只是匆匆几句话就离开。他知道X先生是为了复活风铃小姐在奔波忙碌。   就连缝良都能每日忙忙碌碌,可他却原地打转,只能艰难对他的神之子弟弟开口切磋之事,希望能在剑道上更加精进。焦躁从未离开他的心底。   夜晚,已是极度疲累之时,可是继国严胜睡不着。他悄悄离开了屋子,来到檐廊前坐着看月亮,月光细碎撒在地面上,温柔又暗淡。   “人类是要在晚上睡觉的吧。”   月光的暗纱披在了今夜的妖精身上,祂悄无声息地坐在这个时常忧郁的孩子身旁,撑着手臂看月亮。   祂微笑起来。   “啊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旅程   继国严胜没想到X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这些天的相处, 神社的这位妖怪形象已经不像曾经那样遥不可及,偶尔,天边的星星会掉落在地上。   X先生此刻被层层堆叠的黑色纱罗缠绕, 暗皎的头纱朦胧地披在他长发, 似夜月中惑人的妖怪,却在月光为之倾倒下显得圣洁。   这一幕太梦幻,让孩子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被那金色的眼睛看一眼才回神。   “X先……!”   “嘘。”妖精竖起一根手指,“夜深了, 孩子, 不要吵到别人睡梦。”   惊讶起身的孩子被缓缓推回坐下,继国严胜下意识回头看里屋, 那里有他熟睡的弟弟, 他点点头, 被轻笑着摸了摸发顶。   严胜抿抿唇低下头, 不自觉向温暖的妖怪大人身边靠了靠。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月亮。   继国严胜原以为X突然出现会对他说些什么, 他内心的急切的焦躁、滋生的扭曲、阴暗的嫉妒, 或许就在相处之间被这位无所不能的神明看到了。   然而,X什么都没说, 就像祂也是夜晚睡不着出来吹吹夜风等困意。   “你知道吗?其实比起月亮, 我更期望看到太阳一些。”   严胜眨眨眼, 他看到X露出有些惆怅的表情, 盯着天上的月亮,祂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他张了张嘴, 最后没说出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说他也是,太阳的光芒那般耀眼, 有谁能不喜欢,谁不向往呢。   “因为很稀少啊。我生活的地方,总是暗不见光的,阴沉沉的,天也是,人也是。我们长大,竟然不知道太阳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当光照在脸上的一刻,被刺痛的眼睛疯狂流泪,不自觉就躲起来逃避。但又因为太过耀眼,所以拼命地去记住那一刻。”   祂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哦,其实,月亮也很少见啦。只是因为太温柔,月光撒下来,人们总是察觉不到。”   “但世界是需要月亮的,就像现在这样。”   严胜捏紧衣袖,他完全浸染在妖精先生口中祂所在世界的描述。真的有那种无光的阴沉沉的地方吗?   “那,那不会很暗吗?看不清楚,这样……”   “哈哈,唔,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呢,因为科技…嗯,你可以理解为大家都有灯。”   都市是离了能源运行不了的,不单科技需要能源驱动,就连日常起居视物也需要,所以作为能源公司的脑叶公司是都市二十六翼中不单不会树敌还合作者众多的翼。   不过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就看不清东西这种事情,也只有非都市人才会问出这问题了,角度很是清奇。   而且,看来是说了点孩子理解不了的东西。他应该直接些,比如——   把孩子薅过来摸猫一样摸头。   继国严胜:“!!!”   他下意识扑腾了会,然后身体僵住乖乖坐在离妖精靠的很近位置任由脑袋一摆一摆。   太亲近了!   严胜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亲近,在这几天被摸了个透,让他有种被亲近的长辈宠爱的错觉。   X先生……   “其实我是来说正事的。”X突然的严肃正色让继国严胜也紧绷神经,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出去,抬头和X金眸对视。   对视。   “严胜君这几天很努力呢,进步很大,我很开心。”   如果用公司时期的数值直观描述的话,就是这孩子把自己成功从二级练到了三级!   他自己!一个人!自学!   天哪,多么上进努力的孩子!   他真可爱!   夸奖,夸奖一下!   被突然夸又被摸头的严胜呆呆地,感觉心跳如擂鼓般在耳膜震动,温凉的手指在他发丝间轻轻穿梭,月光的细纱抚在他面庞,森林清芳萦绕在他鼻尖。   “嗯,好了。结束。”祂终于站起身,那似有若无的温度也随之离开,祂对他眨眨眼,“早些休息。”   这样,祂就离开了。   呆愣很久之后,严胜才想明白X口中说的正事,就是过来夸奖他一句。   孩子睁大眼睛。   就只是为了……这样而已吗?   *   仅此而已。   X当然不会闲到大半夜跑去安慰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孩子,就算这是他亲自招进神社,从某种程度下也算是他的员工吧。   但是,继国严胜本人的状态非常不稳定——这在他第一次在樱林见到这孩子时完全不同,有什么干扰了他的心态,并久久不散。   用游戏的话说,就是他的精神条每天都在反复蹦迪,现在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区间中来回,可谁能保证那天这精神条不会自动清空?   保险起见,还是要插一下手的。   唉,说到这里X就想叹气。早知道他作为主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培训部的部长Hod直接把好用的员工培训出来送他面前,他要考虑的只是怎么用。   他没亲自养过员工啊,更别说是这种幼年形态。   为什么会有人的蓝条在一直跳啊!   算了算了,血条不跳就好。   而且,他其实对这种有心结的情况有点ptsd来着。   比如核心抑制,核心抑制,和核心抑制。   哈哈。被人追着骂的日子太多太重复根本忘不掉。   【主管!看着我!我可以控制好这里!!!】   【这次,你能表扬我了吗?你能多少尊重一下我吗?!】*   根本忘不掉呀。   那孩子看人的眼神,就和曾经的故人一般无二。   *   次日,正常练剑的继国兄弟就接到了来自X的消息。   他要离家出走了。   带着两个孩子。   秋葵大受打击地看着主管,但她本身就黑眼圈浓重,平常时刻更是因为没有精神瞳光有些涣散,总之X没有管他劳苦的员工,反而是很高兴地再次重复了他的话。   “准确来说,是风铃的复活材料差点东西,带上你们一起就当游历啦。”   本来带上成熟的员工显然更好,但是目前能被调动的员工补上了风铃的空缺,这次出门搞不好又是长期旅游,那就让两个孩子陪他一起吧。   X心中盘算着,这样走一路还能顺带把两个本就初始值不低的孩子锻炼到员工标准值,一举两得呀。   显然秋葵并不是这样想的,她蔫蔫地准备了所有出门历练需要的物品,包括到不限于食物,衣服,简易帐篷等等。   随后,她又递给了双生子中的哥哥一个本子。   “诶,这是?”   “记事本。”秋葵说,“主管记性不好,希望你可以照顾好他。”   她像交托什么贵重易碎品般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面色凝重到让继国严胜以为X是什么富家病弱小姐,一点舟车劳顿就会一命呜呼的那种。   很差吗?想到X就连自己家神社这么一小段路都能迷路,继国严胜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绷着小脸点头。   而X带着继国缘一就站在他们面前,抱臂,歪头。   “你们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说这个吗?”   秋葵坚定:“主管,我很担心您。”   “安吉拉小姐不在您身边,部长们也不在,您甚至不打算带上我们中的一个,所以我只能托付最稳重的人多加注意。”   “……”   道理他都懂。   也很高兴秋葵能对他这般关心。   但为什么他们三个中最稳重的人是严胜君?   直到出了神社的大门,X依旧在思考这个问题。   难道他平日里不可靠吗?不强大吗?他在他的员工们眼中究竟是何等形象?   “X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继国严胜手中拿着记事本,很严肃地准备规划行程。   X:“去一个能够进行特殊物品买卖的地方。”   风铃的塑型只差血肉外壳,但是在这片科技落后的小岛上普通尸体很难匹配完美,那么就需要动用一些内含特殊能量的物品。   严胜:“在哪里呢?”   妖精先生沉默了一会。   严胜:“?”   X盯着小小的孩子仰起的认真小脸,抬手,把脸侧细碎的长发别在耳边,露出了那张完美的魅惑的面庞,忽而勾唇微笑起来:   “我们可以用一点点其他的方式。”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合出一小段距离。   “找到它。”   妖精表现的如此自然又自信,继国严胜真的差点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   明显X是忘记那个特殊的买卖市场怎么走了,严胜想,妖怪之间流通的集市一定有什么进入条件,说不定每年都变,X先生不记得也正常。   幸运的是,妖精有明显的补救手段。   “先去夜市看看吧。”   这个时期几乎没有夜市,所以X所说的夜市是指白日集市活动后留下的地方。   不过距离神社最近的集市有一段距离,严胜熟记这一片的地域,自然知道这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他捏着笔思索良久,问X:“大人,这个距离有点远。”   X:“多远?”   继国严胜说出一个数字。   X:“那走过去时间刚刚好。”   “走过去吗?”继国严胜一怔。   他不是娇弱的世家子弟,作为武士家族的继承人,继国严胜每日的练习体量本就不低,更何况他自律很高,从不懈怠,还时常自我加练。   但那是合理休息与锻炼结合,而且继国家中还有很多可以补充力量的小食,以及侍人的照顾。   长时间野外赶路他还没有试过。   X从秋葵准备的那堆物品中找出地图,然后在严胜指出集市的位置打一个叉,最后把出发地和目的地直连。   “先生,”兄弟俩凑头过来,会看地图的哥哥提醒,“这中间有一片森林,没有路。”   缘一指了指红线穿过的一片灰色阴影地区。   严胜笑:“对,这里就是森林。”   X笔尖在森林上方悬空:“森林不能走吗?”   严胜皱眉:“这片森林中有野兽出没,所以……”   他停下,反应过来身边有位很厉害的大妖怪。   作者有话说:   *为游戏中控制部部长Malkuth核心抑制台词   和朋友讨论了一下关于Malkuth和一哥,发现这俩真的很像诶   讨论的时候恍然惊醒,发现马库库其实也是天才,不然不会年纪轻轻进入研究所。但是因为研究所中太多天才中的天才,她这样“一般的天才”才会显得普通甚至添乱。   想象一下,原本她也是天之骄子,备受瞩目的优等生,但是为了理想加入研究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的学识在这里只能当一个外围的助理,她努力拼尽一切也得不到一句夸奖,然而其他人与自己的差距大到她甚至无法嫉妒,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还不够优秀,还需要努力……   「我想得到认可,想的几乎发疯」   所以她最后才做出用不成熟的cogito试剂给自己做人体实验,想以这种方式帮上研究所的忙,最后给研究所开了人体实验的口子……   我和朋友讨论,说做出这个决定的马库库其实也算绝望了吧,她太渴望夸奖和认可了,因此做出了最差的一招棋,就这样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一哥也是,他羡慕缘一羡慕到嫉妒,再由嫉妒到发了疯的渴望战胜他的弟弟,追赶他心中的太阳。   但是从本质上看,黑死牟也只是因为曾经骄傲优秀的自己被全盘否认后疯狂的结果,父亲的否定,母亲的忽视,弟弟缘一过分谦虚下的高傲(一哥视角),还有鬼杀队,我想在鬼杀队大部分人眼中,月呼大概也是日呼附带的,提到他首先被想到的是“日呼大人的兄长”而不是“月呼大人”   那真的很可悲了,他突然就从云端跌落,变得一无所有了   最后,我们的结论是,还是马库库惨点   因为一哥只有一个缘一,但是马库库身边是一群缘一啊!!(震声)   一哥还有点傲气去追寻太阳,他周边还有普通人作为他的衬托;但是马库库是已经被全面打击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但她真的应该也是个天才啊!!   X看到了故人的影子,所以才会跑去和小严胜谈心   但是一波暗示下没懂,恍然发现人家才七岁这个年纪听不懂,于是直接转改攻势直白夸夸了OvO 第31章 轮回其一   手帕, 洁白的手帕能够清洁身上的污秽,尤其是脸这样在社交上一定会需要到的地方,保持干净的面貌是基本的礼仪。   此刻, 继国严胜皱着眉将浑身脏脏的缘一拉到小溪边, 用手帕给他擦脸。   那个呆呆的孩子仰着脸任由兄长动作,洁白印有紫纹的手帕从他额头上的火焰斑纹擦过,又变换位置移过他的眼皮,脸蛋,下巴。   擦完脸, 严胜又洗了洗手帕, 继续给弟弟擦手,直到最后裸露的皮肤已经擦无可擦时, 他那拧死的眉峰才终于有松动的迹象。   “兄长……”   “怎么了?”   在严胜清洗手帕时, 缘一就乖乖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 深红眼睛盯着兄长, 摸摸自己身上珍藏的小木笛, 确认没有损伤后又放好。   “缘一也想为兄长擦脸。”继国缘一说, 但他还是坐在小石头上,因为他之前乱动被呵斥了, 被兄长命令坐在这里。   严胜忙碌的手一顿, 叹了口气, 回过头:“我可以自己来, 缘一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抬头便看到有莹绿色翅膀的小精灵在他身后飘停。   这只小精灵在他们刚刚对战野熊时突然出现, 然后轻盈地飞到了他们身边,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为受了些伤的缘一治疗了手臂的一块划伤。   之后,它又围绕他转几圈, 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离开了。小小的透明翅膀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很像夜晚的萤火虫。   “这是什么?”在神社见多了奇怪家伙的继国严胜胆子大很多,他警惕地没有去触碰那个小精灵,心底的一个猜测让他试探地询问弟弟。   “是…光。”显然缘一也对它陌生和好奇,歪头用雾蒙的眼睛盯了一会,才说。   继国严胜点点头,了然。   这是X先生那边的东西。   他的弟弟缘一,在剑道上不仅天赋异禀,而且眼睛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点在他来到神社,经历陆生鮟鱇事件后,百思不得其解才跑去问缘一。   「我看到地下,有一团光在动,就像水里的鱼。它游到缝良脚下,张开口。」   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霎时,以前感觉不对的堆积让严胜思索出了一瞬灵感。   他询问了缘一曾说的风铃变为光的缘由。   「就是变回了光,原本在内脏各处,撒出来了,就变成了X先生。」   严胜想,或许是缘一把灵魂当成了光。他盯着弟弟那双总是呆愣愣雾蒙蒙的眼睛看了很久,记住了他额头的斑纹的纹路,第一次感觉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他发冷。   第一次感觉,神明偏心到横了深深一道沟壑在他追赶弟弟的路上。   是的…他这些天如此努力,就是为了追赶上每日陪他练剑却总是表现轻轻松松的弟弟。   「兄长…?」   察觉到那卑劣的嫉妒再次回到他的心尖,他匆匆忙忙结束对话,落荒而逃地出门,漫无目的地在夜间跑步,任由冷风吹醒他的脑袋。   也就是那时养成夜间出来看月亮的习惯,然后碰到了同样看月亮的X先生。   那晚的月华真的很美,安静抚平他逐渐焦躁的内心。   ……不说这些了。   现在他和缘一在这片森林,独自,要时刻保持警惕。   没错,X先生并没有进来。那位时而温柔时而活泼的妖精大人在走进森林的前一刻便停下来,对他们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们来一场试炼吧!”   然后便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武器。   他手中得到的是一把武士刀,严胜看来看去都感觉这把很像风铃小姐手中那把;缘一得到的却是带血的斧头。   “决死之心。”男性指了指武士刀,“伐木者。”又指了指斧头,微笑,“加油哦。”   “那您呢?”严胜有些呆愣。   X伸出手指,抬起,指向远方,那是森林的另一侧,“我在终点等你们。”   妖精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弯腰,脸蛋贴在了孩子的脸庞上。   继国严胜:“!!!”   “加油加油加油!”祂干劲满满地鼓励道,然后又蹭了蹭,“严胜君?”   继国严胜磕巴一下,“好、好的!”   继国缘一看着兄长和妖精贴贴,然后一转眼就被妖精那双漂亮纯粹的金瞳捕捉到。   后者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   一个跨步来到他面前,弯腰,贴——   “加油加油加油!缘一君。”然后按照刚刚的流程再来了一遍。   火焰斑纹的孩子眨眨眼,慢吞吞地点头。   然后两个孩子就进入了森林。   然后在短暂的前行中遇到了一头觅食的熊。   然后,缘一为了保护他,一斧头斩下了熊的头颅,但因为森林地形太杂乱被血喷了一脸后还在草地滚了一圈。   变成了现在脏脏的样子。   “衣服的话没办法整理了,秋葵小姐准备的物品全在X先生那里,”严胜叹气,“我们先穿过森林再说,缘一,现在感觉怎么样?”   缘一点点头,“兄长,我没问题。”   孩子站起身,提起刚刚放下的斧头,斧头本身很巨大,然而他提起斧头却不费力,原本涂满不知名血迹的斧刃此刻被熊血覆盖。   继国严胜目光短暂停留在这柄名为「伐木者」的斧头上,恍惚间觉得它并不是用来伐木,而是……“人类”。   这是一把“砍伐”人类的巨斧。   然而在穿着红衣的孩子手中,那柄斧头却又失去了恍然的煞性,变成了古朴的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个疑惑——缘一,是为什么知道斧头怎么用的?   斧头,作为寻常砍柴的工具,即便没用过的人在也知道该怎么用。严胜自然不会质疑这个,而是缘一刚刚明明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技巧。   普通人用武士刀可与武士用刀大不相同。   缘一在继国家不可能接触到斧头,父亲也不会让他的孩子去接触这种粗笨的武器,更别说请专门的流派师傅了。   “兄长大人?”   “嗯,走吧。”   严胜犹豫了一会,决定再看看,或许只是他想错了,缘一本就在剑道有天赋,说不定只是无师自通使用其他武器。   这样,他也没必要再去自讨没趣地问。   两个孩子外带一只绿色小精灵再次上路。   森林的蝇虫是很多的,现在又是春季入夏,温度回暖,路边又出现了很多的灌木丛,小虫们聚集在灌木丛中,闻见新鲜血肉的味道便过来参一下子。   继国严胜做不出那刀砍飞虫这种事,只能用抬手袖子捂住口鼻,尽量避免裸露皮肤;旁边是有规律的啪啪声,是缘一大开大合地打蚊子,一打一片的那种。   拍完自己的,又哒哒跑过来拍他的,突然出现的小手在自己面前迅速闭上,发出啪的脆响,继国严胜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就是弟弟小手中满满的虫子尸体。   严胜差点没绷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最后千辛万苦维持了面瘫的表情。   “缘一……”   “是,兄长大人。”   “不用管我,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不,你先擦擦手。”   两人快步离开,然而却没看到身后的小精灵越来越暴动的振翅。   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地面全是蜘蛛的区域,细小的无数蜘蛛在树木之间爬动,天空都变得阴沉昏暗。   继国严胜担心突然下雨,抬头向上看,“怎么回事,难道是变天——”   他看到那只全身盈绿的精灵突然向他扑过来,张开的嘴巴中竟然全是锋利的尖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眩晕,耳鸣,浑身无力。   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缘一撕心裂肺的喊声,但是雾蒙蒙地隔了一层膜,让他又觉得这是幻觉。   痛苦持续侵蚀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捶打自己的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脱力,仿佛他的身体不再是他的。   “……!”   等他从这无力的痛苦中挣脱出来时,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缘一正跪在他身边“兄长、兄长”地叫他,眼睛睁地很大,眼瞳还在颤抖。   这让严胜愣了一愣,第一反应是缘一竟然也会有情绪这样大的时候。   第二反应就是缘一叫他的这副架势,就像是他要死了一般。   “……”   “缘一,”严胜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哭了吗?”   只见那和他长相相似,却总是像人偶般的孩子,深红的眼睛一眨不眨,泪水却像泄洪的洪水般涌落。   “是的…兄长大人。”   他这样乖乖的承认了,泪水决堤流的更凶了,啪嗒啪嗒落在严胜的脸上,这下就算天不下雨他的脸也不能幸免了。   不对劲。   继国严胜感觉自己的脑子还是懵懵的,他皱眉闭上眼睛想缓一下,而他的神之子弟弟却一点不消停,继续小声地兄长兄长的叫着。   严胜叹口气,摸索着地面撑起身来,拍了拍确定手上不会太脏,然后把哭泣的弟弟抱在怀中,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刚刚……”   严胜回想着,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画风突变的小精灵,随后便是现在,脑袋不知为何又疼又晕。   “刚刚兄长大人死了。”缘一在他怀中小声说,还在抽噎。   严胜头更疼了,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偏偏说一个大活人死了。   他不就是突然出事,晕倒……?   这是哪?   严胜突然觉得面前的场景很眼熟。   森林大多是重复的,树木,草,碎枝杈,走进去便眼花缭乱记不住路。但这里不一样,严胜能记得清清楚楚,这里分明是森林的启始,他们和X先生分别的地方。   他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给双子整点月计祖传玩法   你猜为啥主管笑那么开心 第32章 轮回其二   他们回到了原地?   缘一把他带到这里的吗?   继国严胜擦了擦自己的脸, 却发现他自己的衣服根本没有弄脏,就连缘一的衣服也是,他干净地就像刚从神社走出来的那时——等等!   孩子抬头看天, 此刻太阳正值初升, 是他们离开神社不久……但他和缘一在森林走那么久,太阳不可能还在原本这个位置!   “缘一,你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按着弟弟的肩,心中慌乱却尽力不表现出来,只是想要从别人那里得到否定, 或者, 佐证。   “兄长大人被小精灵吃掉了。对不起,是缘一没有保护好您。”   怀中的孩子在自责, 手中攥着的斧头用力到发白, 严胜学着X抚摸他那样去抚摸弟弟的头发。   虽然被自己竟然真的被小精灵吃掉这件事还是不太能接受, 但是想想如果是神社那边的东西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口气, 安抚到:“没关系, 缘一, 那个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啦。而且也没多痛……唔,所以我们还活着吗?”   “是的, 兄长大人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样啊…”被缘一盯着心脏跳的严胜感觉不太自在, 捧着弟弟的小脸就把他的视线抬起对视, 被那双深红的朦胧眼睛看着让严胜不禁想这样会不会让缘一看到他的头骨。   呃。   所以缘一的眼睛到底能看到什么地步啊!   只要一想到平常缘一看他其实就是在看一具骨架, 继国严胜就浑身不自在。   不不不,不要想这个了!   “那我们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带着太阳耳饰的孩子摇摇头, “缘一不知道。”   在严胜疑惑的目光下, 他说:“缘一杀死小精灵后,被蜘蛛抓住, 关起来,然后就到这里了。”   蜘蛛?那些地面上随便一踩就能踩死的小蜘蛛?缘一被那些蜘蛛抓住了?   两个孩子在原地交流片刻,又犹疑许久,决定原路返回神社。   严胜不是自大的性子,遇到这种奇异之事,他自认为没有本事解决,更何况他还带着自己的弟弟。   虽然缘一现在比他强,但他也会尽力保护缘一的!   然后,他们就被堵在了森林的入口。   那里有看不见的屏障,走在前面的继国严胜直接一头撞在上面了。   严胜:“嘶——”   好痛!   缘一:“!!!”   他赶紧跑过来查看兄长的伤势,得到“我没事”的答复后才放下心,然后摸了摸前面的空气,的确贴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兄长大人,这里有一层特殊的力量。淡淡的金光,包裹住森林。”   “…是X先生的那种金光吗?”   “是的。”   两个孩子呆愣片刻。   “这就是,X先生说的试炼吗?”严胜迟疑地说。   看到缘一仍旧慢吞吞地眨眼,对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严胜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们再进去一次,像X先生说的那样去另一头。”   ……   最开始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走了一小段路后就碰到了袭击而来的野熊。   第一次严胜没有反应过来,野熊就被缘一拿着斧头砍掉了头,这一次他率先将武士刀出鞘,发现这把刀握在手中与其他刀手感不一样。   莫名的记忆碎片连带某种刀法流派的知识流进继国严胜的脑海,让他一瞬间就能够掌握使用这把刀的技巧!   这是!   严胜的眼中闪过惊异,他猛然想起缘一能够熟练使用斧头的技巧。   X先生刻意将武器给他们,是因为早有预料他们会经历这些事吗?   他坚定目光,握紧刀柄。   “缘一,这一次我想自己来。”他对弟弟说,眼睛警惕地看着野熊靠近。   “好的,兄长大人。”明显缘一也知道那武器的神异,因此二话不说就将位置让出来。   当熊的头颅被斩下时,继国严胜只感觉自己手下的熊的尸体像豆腐一般细软,只轻轻一划就能剥开。   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刀柄传来,这一刻严胜觉得自己能够斩杀一切。   这是由妖怪赐下的力量。   如果使用它,能否……   有什么触碰了他的脸庞,柔软细腻的布料移动,继国严胜眨眨眼,发现缘一站在他身上,手中拿着手帕。   “兄长大人,”他的弟弟竟然满足地抿起嘴,小小微笑起来,“缘一帮您擦一下。”   啊。严胜愣了愣,他真的搞不懂缘一,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笑的。   “谢谢…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一路走,期间再次遇到了振翅的盈绿小精灵,然后缘一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它给砍了。   小精灵的尸体啪嗒掉在地上,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片刻后,那半截半截的奇怪肉.体变成光粉流散在空气中。   严胜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他以为这只小精灵会和神社中见到的陆生鮟鱇一样,能够轻易撼动大地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它真的死了吗?”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但小精灵不跟着他们就行,于是他们再次向前。   “兄长大人小心,上面的丝线有问题。”来到之前蜘蛛区域,缘一再次提醒,他握着斧头,抬着头试图寻找之前一瞬间就将他困住的丝线。   头顶上再次阴沉沉的,原来不是因为天气阴沉即将下雨,而是巨大的蛛网笼罩了这片区域,阳光透不下来。   如果这里有鬼,估计是最佳的躲藏地点了吧。   比起头顶上的蛛丝,严胜显然还要注意脚下乱爬的小蜘蛛,从小精致的男孩子并不怕这些蜘蛛,但是他很介意蜘蛛的尸体黏在他的木屐上。   呃呃。蜘蛛们一点都不怕人,满地乱爬,严胜心下嫌弃,更加小心地抬脚。   暗银的丝线伸过他面前的时候,严胜高度戒备的神经一紧,决死之心出鞘就斩了出去!   丝线的攻击目标显然不是他,因此即便出手斩断了丝线,继国严胜也没有收到任何干扰,反而是红衣的孩子被丝线缠地死紧,就连武器都被缠住不得动弹。   “!!兄长大人……!”继国缘一最后费力地叫出这句话,随后便被捂住嘴,身影逐渐消失在茧层中。   哪怕继国严胜在特殊武士刀的力量加持下,都无法斩断所有从上而下的蛛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的茧数被拉到上空。   “缘一!!”   继国严胜急忙去追,然而一抬头便看到了无数的白茧晃悠悠,像是天上一眨一眨的星星。   就在孩子心神剧颤之际,蜘蛛丝垂落,捂住了孩子的嘴,双手,双脚,身体,最后只剩那双幼童的不知所措的眼睛,在惊恐中睁大,留下泪来。   ……   蜘蛛巢重归平静。   小蜘蛛们窸窸窣窣地在领地巡视。   *   “缘一!”   当继国严胜气喘呼呼地坐起身,梦魇般侵蚀大脑混乱不堪,他下意识叫着自己想要保护的孩子的名字。   那孩子依旧像之前那般跪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深红的发丝,斑纹,眼睛无一不是太阳烈焰的颜色,然而他的眼睛却暗淡无光。   “缘一…?太好了,你没事——”   严胜刚要松口气,就被面前的孩子抱住了,抱的很紧,竟然带动着严胜的身躯一并颤抖起来。   “对不起,兄长大人……”   缘一又在道歉,为他没能保护好他道歉。   “我没事,缘一,我——”   严胜僵硬片刻,强撑起的精神终于低落,下巴同样靠在了身前孩子的肩膀上。他面上强装的平静在缘一看不到时再也坚持不下去,泪水再次大滴大滴流下来。   这一哭,情绪便就也收不住了。   他颤抖地抬手,回抱住自己的双生兄弟,两个孩子失而复得的恐惧与喜悦中互相安慰着。   “是我该道歉,对不起缘一……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严胜失态地哽咽着。   死亡很可怕。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很可怕。得知自己逃不掉也要死掉很可怕。让亲人担心很可怕。没能保护好重要之人很可怕。   真的很可怕。   他好害怕。   但他是兄长,他的弟弟可以在他面前尽情哭出来,他很高兴能够成为弟弟的依靠。   然而他却不敢在缘一面前表露这些。   因为他是兄长。   他……他在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偷偷去三叠小屋看望,看到小小的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他就下过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决心。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于,他苦心修炼的剑道比不过弟弟拿剑的第一次对练。   而在这样无能为力的境地下,他们又能怎样…?   就在孩子们一筹莫展之际,缘一开口:   “兄长大人,让缘一去看看吧。”   “什么?”   “既然每次死后都能回到这里,”总是沉默不语的孩子在说起自己死亡时没有丝毫恐惧,“那就让缘一去探路吧。”   严胜抽了口气,头一次粗鲁地用拳头砸了弟弟的头,在深红发色的孩子抱着头蹲在原地时皱眉教训:“不要说这种牺牲你自己的话,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吗?”   他强撑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站起身。   “我们再来一次吧。”   于是两兄弟在谨慎地解决了道路上的熊和小精灵后,再次踏足蜘蛛覆巢之地。   依旧是小蜘蛛。   依旧是暗无天日的蛛网穹顶。   兄弟两人站在边缘抬头看,这次因为观察时间很久,头顶上晃晃悠悠的蜘蛛丝茧终于隐约可见。   然而长时间地去观察茧让严胜感到精神迷乱,突然,一颗巨型红色眼睛睁开与他对视,随后密密麻麻的小型红色眼睛分部在巨眼周围,四处乱转一通后锁定了他——这个企图洞察它们的人类。   蛛丝,垂落下来了。   ……   然后兄弟二人被火速遣返初始点。   作者有话说:   异想体介绍   Z级异想体精灵盛宴   莹绿色的很符合人类认知的小精灵形象(资料这么写的,但是我看图片时并不觉得,仔细一看小精灵的身体很怪异)   会跟随工作为优的员工一段时间,并为他们恢复生命值,被员工认为是小精灵的祝福。   注意!!其行为根本意义为保鲜食品,一旦它们认为食物即将被其他东西抢走,便会率先吃掉防止食物被抢走。   T级异想体蜘蛛巢【翻译有误,应该叫蜘蛛蕾,但因为大众认知为蜘蛛巢,所以用此名称】   洞察固定-50%成功率   俩小孩盯着看就是在找死   让我们看看他们死多少遍才能明白这件事   *   因为继国兄弟之间的扭捏关系需要解决   然后这俩又都是小孩子情绪比成年人要不稳地多,所以写他们互动多了些   下一章就是纯战斗(倒霉回放)了 第33章 轮回其三   “……”   俩孩子懵懵地睁开眼睛时, 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是怎么被杀的。   没人会着急送死,他们决定停下来复盘,却发现蜘蛛的动作太快, 手上根本没有可以用信息。   “……还是要观察。”严胜艰难地说。   面对未知的怪物, 一筹莫展的孩子只有无尽的命去试。身为兄长的严胜率先为自己鼓了鼓气,随后转头想安慰弟弟。   弟弟睁着朦胧深红的大眼睛看他,无表情。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刚刚的哭泣像是幻觉。   然而严胜微妙理解了他弟弟只是单纯的呆这件事。   蜘蛛林前。   他们是背靠背站,试图找出是否有东西在背后偷袭他们。继国严胜继续观察天穹之上的虫茧星空, 而继国缘一负责戒备后方。   但事与愿违, 他们并没有探查出想要的结果,死亡进度一如既往迅速。严胜率先出事, 缘一在随后的寻找中也被蛛丝缠上。   第五次回到森林原地, 继国严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感谢某位神明大人, 他们死亡时并不会感受过多超出人承受的痛苦, 以至于这场无尽历练看起来像某种大型解密游戏。   孩子们遇到困难时不但没有退缩情绪, 反而心中慢慢憋了一口气, 不通关不罢休的信念驱使他们一遍遍尝试。   ……   第十六次回到起始点,太阳在初生的位置撒下阳光, 衬得脚边摇曳的小花都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严胜:自闭.jpg   他想, 可能花都活的比他自在。   继国缘一沉默地盯着远方那道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的坎, 可惜他的眼睛除了蜘蛛身上的金色光芒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试过在蛛丝垂下的那一刻斩断蛛丝, 避免被蜘蛛捆成粽子包起挂起来,刻意蛛丝斩不断——令人疑惑, 这些蛛丝比小精灵的身体坚韧得多, 严胜甚至一次劈斩时被反弹得武器脱手!   他们也试着绕过这片蜘蛛林,但走到一定程度后会有森林外同款空气墙挡住去路, X先生并不希望他们走捷径逃课。   他们还试过不管蜘蛛们直接冲出那片林地,然而蜘蛛林地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还没看到终点就被捆住。   黑暗再次袭来。   “怎么会这样……”虽然身体的疲累可以在死亡的一瞬间刷新,但长时间精神的高度紧绷却没办法消弭。两小只决定先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再去闯蜘蛛林。   他们靠在一颗树下,严胜眯着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在继国家连续上两天课都不会让他现在这样头疼。   “明明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过了很久才被攻击呢,可现在却站在边缘就——”   严胜突然睁开眼睛。   第一次。边缘。   他们第二次什么都没做,站在边缘只是在“看”!   他是在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盯住的时候才被杀的!   而第一次他们没有抬头,只有在他试图判断天气的时候看过一次!   孩子猛的坐直腰身,突然觉得这很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他猛地看向身旁,缘一因为他的动作睁开眼睛,“兄长,要出发了吗?”   “嗯,缘一,我想到了一种可能的办法。”严胜有些跃跃欲试。   “这一次我们不要抬头看。”   ……   被杀回来了。   依旧是缘一先出事,他后出事。   好消息是他们真的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这证明严胜的判断没有错。头顶盘踞的巨型蜘蛛不喜欢人类探究祂。   到底是为什么呢,总不能那个鬼王喜欢缘一,这只蜘蛛也喜欢缘一吧?非要先吃他一定是有什么缘由。   得到上次正确猜测的他开始试图对比几次的不同。   严胜思考脸。   严胜突然看到弟弟大大咧咧的坐姿。   严胜本能皱眉。   算了。他想,这种时候就别管坐姿这种小事了。缘一自小被关在小屋中没受过什么礼仪课,回去慢慢教就是。   现在的缘一就算地上满是小蜘蛛都会视若无物地踩上去吧。满脑子都是蜘蛛的继国严胜不由想。   明明那种东西的尸体在粘在木屐上很恶心啊,他都尽量避开的。   啊。   “!!!”   踩到小蜘蛛!   紫衣的孩子差点跳起来,转头喊弟弟:   “缘一!”   “是,兄长?”   “你踩到小蜘蛛了吗?”严胜凑到弟弟面前,紧张地看着弟弟的脸问,“就刚刚那次,你踩了吗?”   缘一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这么激动,他歪歪头,如实道:“我踩了,小蜘蛛总是往我脚下跑。”   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但是我没踩!!!’   继国严胜心中简直像炸起了烟花!他因为嫌弃虫子尸体所以全部避开了!   “你听我说……”   严胜将他的思路说出来,自家弟弟认真听完,眨了眨眼:“兄长大人好厉害。”   他愣了一下,侧头清咳两声,“这没什么,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我们走吧,这次是不要抬头看,还有不要踩小蜘蛛,慢慢走。”   “好。”   驾轻就熟地疾跑过前面的路段,看也不用看地直接斩杀了野熊和小精灵,衣服都没脏地站到蜘蛛林前方。   他们踏出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小蜘蛛窸窸窣窣地包围这里,当需要格外注意它们时,继国严胜才发现这些小蜘蛛密的不正常,只要稍有不慎就可能踩中。   不过他平时走路就很小心,一步一步并不困难。他观察身边人,缘一的情绪很少,他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千钧一发之际,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点紧张。   而没有紧张,就不会失误。   缘一就像下雨天试图踩水坑的孩子,盯准地面的空隙一蹦一跳。   继国严胜深吸口气,更加小心谨慎地行走。   ……   他们出来了。   不可置信,在那暗无天日的森林与巨型蜘蛛的森冷注视下,在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时不时就冲出来送死的障碍下,他们成功走出了蜘蛛林!   当明显更亮的光线照在地面,透过反射到他的眼睛里时,继国严胜才终于敢抬头看一看,脚边的蜘蛛在阳光的侵扰下一哄而散。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在十八次的反复试错中,他们安全出来了!   就在孩子缓缓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抑制不住欣喜时。   唰。   阳光反射在刀片下闪着刺眼的光芒,以迅雷之势劈于身前!   一刀插进了他的后脑勺!   “……”   “……”   森林入口的双子面面相觑,像第一次被杀那样懵懵反应许久。   继国严胜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咬牙。   可恶,高兴早了。   *   奔跑,砍熊,砍小精灵,过蜘蛛林,抽武器戒备。   然而等了很久兄弟俩都没看到有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   缘一告诉他,因为这片森林到处都是光,他的眼睛不太好使了。   准确来说,是被光闪着了。   “看不清楚了,兄长。”   吓的严胜以为他瞎了,询问一番才知道原来是把挂关了,现在看到的和普通人看到的差不多。   “……”也是呢,如果习惯了能一眼看清本质,突然看不见的落差应该也差不多是瞎了吧。   现在缘一无法快速判断危险来自何方,两人只能边警惕边走,面对任何可疑都要仔细甄别一下。   最后,他们围在了唯一一个可疑的小东西左右。   这是一个白白的躺着的蛋,一对红色的点点在正中心仿佛眼睛,然后…唔…中间的那半个圆圈是嘴巴吗?   长这样(请将·想象成红色的):   ( · u · )   然后,在孩子的目光下,它动了:   ( · u ·)   (· u · )   继国双子:“……”   兄弟两人对视一秒,默契十足地拿起武器,毫无怜悯之心地抬刀/斧挥下!   突然而至的攻击没有击垮这个奇怪的蛋,对方只是保持着那个简洁的快乐表情,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明显的多层次卡顿,严胜无法从那声音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丝的情绪。   它说:   “检测到污染,开始清洁模式。*”   然后,锋利的金属刀具就从它小小的身体下伸展出来,长长的白色肢体绑着锋利的刀子站起来。   由于不熟悉所以格外警惕的继国兄弟准备格挡架势观察一次。   他们看到白色椭圆的怪物挥舞它纤细的四肢,然后,转了起来。   四个刀子腿分布在椭圆白球四周,像刺猬蜷缩身体后猛的冲撞过来!!   速度之快只是瞬间便擦过了两个孩子,来到了他们身后。   而他们已经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了。   继国严胜仅存的最后的意识,是他的两只眼睛分别看到了他自己的两半身子,血肉骨筋都无法阻止这一进程。   他甚至看到了他的内脏哗啦啦流出来,半截的骨头和喷涌的鲜血模糊成全红。   他裂开了。   ……   好消息是,那个怪物刀的太快,导致人死的时候其实没啥痛感。   坏消息是,这真的很打击自信心。   “这又是个什么啊……”继国严胜背靠树坐下,把脸彻底埋进怀里,他已经彻底了解X先生想要历练他们的决心了。   异想体,这东西绝对就是和缝良照顾的那群花花草草一样的物种,一堆奇怪的机制和强大的硬实力。   可是,X先生,您不能让我们先高兴一下再把新的磨难端上来吗?历练流程是这样的吗?   感觉到手臂被扒拉了一下,严胜抬起头,发现缘一把脑袋凑进来,“兄长?”   “我没事。”双子的哥哥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清醒过来,然后猛地抱了一下自己弟弟,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体温后,他按着对方的肩坚定说:   “我们继续!”   挑战奇怪小白蛋的第二次。   白色圆球的行动速度太快了,他们就连看都来不及,更不要提是跟它打。   继国严胜想,如果他们一开始不去招惹它,避其锋芒,直接离开会怎样?   试试就逝世。   在兄弟两人直接越过那个奇怪白蛋直奔下一片区域时,突然从背后听到了那句极具辨识特色的“清理提示”。   然后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后。   继国兄弟重新在森林口睁眼。   被·偷·袭·了!   哐!   拳头砸在树上,使得树上的叶子都震下几片,晃晃悠悠地落到草地中不见踪影。   继国缘一有些惊讶地歪头,他头一次见自家温柔的兄长表情如此狰狞。   只见拥有着一张秀美可爱脸庞的孩子脸色阴沉,咬牙切齿,杀气侧漏,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要这无用的仁慈干什么!”   “缘一!”   “我们待会一出蜘蛛林,就冲着那个圆球打。不要管它干什么,打就是了!”   俗称,趁病灌伤。   继国缘一眨眼。   兄长显然是气的很了,悟到了什么杀性很重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为脑叶公司异想体小帮手的介绍信息   He级异想体小帮手,比T级更好等级的异想体   前期红伤大c,能从楼道这头刷一下跑到那头,根本追不上,但是机制很好打,只要员工的数值能扛过一次基本就不用担心 第34章 公司其一   那是孩子的脚步迈出蜘蛛巢的第一声, 伴随着毫不犹豫的疾跑与锐利的刀斩,埋藏在树木树叶下的白球被砍到了半空!   紧接着,沾染血迹的斧头从天而降, 孩子的深红之眼与着额边的火焰斑纹仿佛燃烧着无穷无尽的战意, 而他的小脸依旧冰冷无情,斧头顺着重力劈砍而下。   刺啦——   斧刃与金属制的外壳碰撞出尖锐刺耳的划击声,缘一持斧见并未砍穿白球外壳,乘胜追击连续砍击后大喊一声“兄长”!   只见紫影斑驳间,一个小小身影依靠树木枝杈登至半高, 侧斜身子一脚蹬出, 腰间的刀刃出鞘对着在空中有伸出爪刃的白球再一侧斩击出!   白球如断线的风筝般撑抛物线在远方落地,那双红色的圆圆眼睛更发亮些, 四肢伸出, 那是攻击的前奏。   白色的四肢开始转动, 转动, 周围的草叶和树木都撑不住它绞肉机的轮转, 等到已经无法看清楚每一条四肢的动作时, 它缠着勇敢的挑战者们冲刺而来!   而继国兄弟早就跳到了大树的顶峰上,目测出那些刀刃如果砍过来是绝对砍不到这个高度, 两个孩子谨慎地观察它的行动。   “卡啦——”   随着沿路的一切树木轰然倒地, 入目竟然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严胜心下惊于它的破坏力, 然而形势却没有可以犹豫的地方。   在前方的树木终于倒下,两个孩子同时跳开脚下的大树, 这个过程因为过于匆忙和狂乱飞开的草叶木屑模糊视野, 严胜在那些扎人的枝杈上滚了两圈才撞在一块木头停下。   “嘶……”   他抽了口气,看向缘一的位置。   火红的孩子静静地起身拿斧头, 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后对他说:“兄长大人,它好像不动了。”   严胜将目光移向那个刚刚还狂暴的如绞肉机的家伙,它此刻真的毫无威胁感地躺在被它制造的混乱中,就连那双不详的红色豆豆眼都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黑色,看起来就像小孩子随意乱花的涂鸦。   结束了?   严胜迟疑。   不对,哪有受击那么多次都毫发无伤,偏偏自己发动攻击够就死去的东西啊!   严胜握住刀柄就想要冲上去再斩几刀,然而在刚刚思索犹豫的中途,那黑色的眼睛又变成了攻击性的红色。   他脸色一变,“缘一!往森林里跑!”自己也转身向还有树木挺立的地方奔去,在最后一刻成功跳上了高峰。   又一次复刻了刚刚的经历,看着红眼变黑眼的白色圆球,这次兄弟两个丝毫没留情,冲上去就是一阵劈砍。   由于这段时间的圆球跟靶子一样一动不动,所以也不需要用什么费力气的技巧,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和力量,纯粹的攻击数值加攻速在这时候发挥了用场。   在如此往复六次后,终于,在一阵牙酸的金属摩擦音里,白球突然一阵乱动——在严胜以为他可能触发了什么其他机制又要被杀一次时,球体与四肢的连接处开始冒出雾蒙蒙的烟气,并伴随着间歇性的火花。   “这是,坏掉了?”缘一歪头,耳边的太阳耳饰也随着摇了摇。   严胜紧紧皱眉,他盯着白球看起来已经破碎不堪的残骸,“也许是骗我们。”   他还记得在最开始时这个圆球把红眼睛换成黑眼睛的事,万一这只是又一个欺骗怎么说?   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的孩子眼神犀利,手中的武士刀顺着有爆开的裂缝插进去,再一横劈,直接将整个白球给撕裂开来!   直到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掉落出来,孩子看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金属碎块,这才点点头。   “看来是结束了。”   搞完这一通,两个孩子是真的累了。连续的在树上攀爬跳跃,还要紧张着抓住时机趁机攻击,同时要预留出时间撤离,这个运动量即便是从小锻炼的他们也吃不消。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除了一点累外并没有其他身体上的不适……严胜看着自己满是草汁划痕泥土的小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而手中的刀剑仍旧锋利,即便他在战斗中偶有使用不当,做出容易损坏刀刃的失误,这把刀也没有丝毫损坏迹象,完好无损。   手帕早就在战斗中跟着衣服一起弄脏了……弄丢了。不过脏成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必要去在乎干净整洁的仪表了。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严胜对着弟弟说,“如果下个区域还有袭击,我们没有力气去应对了。”   缘一点头。   兄弟二人搬来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木头放在更平稳的地面,确认这个临时座椅不是倾斜的,两个孩子肩靠肩坐在一起。   “哈……”严胜喟叹口气,经历一番战斗后再休息让他感觉很好,战斗时聚精会神让他除了胜利什么都不需要想。   此刻骤然放松下来,脑袋放空,反而比平时轻松许多。   嗯,作为继国家少主的日子明明距离现在只有几天,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恍若隔世了。   他现在是神社的孩子。   妖怪大人,X先生……啊,其实按照神社的巫女小姐们口中所说,X先生是属于神明的。但是因为严胜一开始叫习惯了,X又从不纠正他,这个称呼就一直这样叫着。   原本X先生将他们带回神社,却对他们没有任何安排,严胜忐忑了很久,只能练剑来消磨时光,每日想着如果X先生终于抽出时间开始培养他们,却被缘一展现出的天赋吸引走目光该怎样?   父亲态度转变的先例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时刻让他心如滚水蒸腾。   然而现在想想,他最开始想成为最强的武士,除了父亲不可置疑地强加给他的期望,也就是在那一天看到弱小可怜的弟弟时,心中所激发出的保护欲。   ……虽然现在的弟弟已经比他强了,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是他还是希望作为哥哥,能够让缘一安全的活着。   回想起蜘蛛巢中弟弟被蛛丝捆走后,失去弟弟的心慌焦躁使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   静下心来理清楚后,这么多天的置气与不舒服竟然是本末倒置,满脑子都是在嫉妒缘一的天赋。   他……   一只洁白的手帕被递过来,严胜一怔,发现缘一正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微微笑起来:“兄长大人,我的手帕还留着!”   严胜看着身上衣服已经没有一处幸免之地,就连里衣都在战斗时翻出部分的弟弟:“啊?啊…竟然没丢吗?”   手帕的话,一般放在袖口中方便取用,可战斗时这个地方就是受害重灾区,他的早就在第一次躲避攻击时就甩丢了。   “因为感觉兄长很需要,所以缘一将它和兄长的笛子放在一起了。”缘一又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了那个劣质粗糙但保存完好的小木笛。   那是他亲手削的短笛,吹出的音都是跑调的,但是缘一很珍视……不,缘一珍视的是他。   在接过那方洁白手帕后,满身脏污的孩子盯着帕子看了许久,最后刻意地咳了两声,“手帕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聊胜于无吧。”   他抿着唇,凑近弟弟的脸,给他勉强擦了擦,然后把不能用的帕子放怀中。   “再休息休息,我们就继续前进吧。”   *   有些疑惑。   他们出发良久,然而这里幽静,没有丝毫怪物突袭的迹象。   就在他们心中越发疑惑时,一阵非常吵闹的音乐贯耳而出,吵的人头脑发涨。   【培训部员工请注意,正午的考验到来!】   不知何处传来的女性声音急促却清晰,告知这里的员工准备战斗。   面前的森林迅速扭曲变换,浅棕色的温暖室内装饰简洁舒适,周边的人因为警报广播来来往往。   “兄长大人?您……”不同于严胜四处探寻环境,缘一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兄长,然后发现了不对。   “怎——缘一你,我,诶?”   严胜转头便看到了缘一,是的,面前的是自己的弟弟,额头上还有那独特的火焰斑纹,这是绝对不可能被错认的。   但为什么,缘一变得这么大——他的意思是,缘一曾经孩童的小脸已经长开,一头黑红色的长卷发高束起,仍旧穿着红色羽织内搭黄色里衣,可已经是完完全全长大后的样子。   再低头看自已,紫衣裙袴腰间配刀,同样是长大后的身高。   诶——?   长大了???   两个孩子虽然早就有接受突然出现异样的心里准备,如此情形却真的是一头雾水。   恰在此时,头顶上的电流声再次响起,继国严胜终于判断出声音是由头顶角落处的一个奇怪的黑色方盒子出来的。   【咳咳。唔,我看看,在培训部……好!培训部全体员工注意,进入下层走廊镇压考验。】   是X先生!   X先生的声音!   身旁的人员在跟随广播往外走,直到最后一名员工路过他们时,那个人疑惑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两位,你们是在走神吗?”   严胜瞳孔一缩,他没注意到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出的手,他明明在蜘蛛林中锻炼的连头顶的蜘蛛即将掉下来都能察觉到的!   穿着白衣红纹大衣的女性推了推自己眼前的透明物品,催促他们:“快点,快点,主管的命令不能拖啊!”   说完这个,她不再停留,从不知何方抽出一把奇特的末端有个熟悉( · u · )表情的长柄武器,朝着前方的大门跑去。   作者有话说:   恭喜继国双子成功拿到成长卡(暂)*2,脑叶公司一日游体验券*2   希望你们玩的开心~ 第35章 公司其二   等继国兄弟两人一头雾水地跟着提醒他们的女性走到电梯中, 在经历了一次奇妙的失重,走出走廊时,看到的就是一场血腥的厮杀场景。   一眼就能看到的是那只由人类残肢和无数怪异苍白咧嘴笑脸缝合起来的巨大怪物, 它正在欢快地发出由血肉碾碎和啪嗒啪嗒肉块掉落的音乐。   碰!哐——   被狂乱撕咬逼退的一位鲜红大衣、袖口还有个同色系漂亮蝴蝶结的男性在半空矫正姿势, 轻盈落在他们前面。   他手中拿着整个都是鲜红血块的斧头,扭头,“啊,你们来了。”   严胜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回了个嗯。   “情况不太妙。”员工眼角拉垂语气丧丧地, “那家伙物抗太高了, 然而培训部除了你全是物攻ego。”   他看向的是拿着武士刀的继国严胜,后者握紧腰间的决死之心做出拔刀的架势。   “别聊天啦!”一开始提醒他们的那位女性员工正在滋啦滋啦地砍着肉沫, “来帮我——呸呸呸!”   因为大声开口喊话血溅进了嘴里。   男性员工提起斧头:“走吧。刚刚听见贪婪女王出逃的警报, 主管大概在忙着镇压祂。红正午对我们来说不算难, 但你们是新人, 所以小心点。”   “我会掩护你的。”他跃了出去。   两兄弟虽然还搞不清楚情况, 但能知道那个血肉怪物跟他们之前摧毁的白球一样, 既然听到X先生说要镇压,他们也就直接上了。   不同于正在努力的两位费劲地砍还总是卡骨, 武器时不时就滞涩在敌人的血肉中难以拔出, 严胜使用决死之心就像老练的厨师切肉片一般丝滑顺畅。   但他的动作明显还有多余, 只是见到的招数攻击, 跟随而来的缘一一直从旁协助他,同行的两位陌生员工也明显知道这里的输出主力是他, 所以一直护着他不受大伤。   就像男性员工说的, 这个怪物对于培训部的几位并不是什么问题,在缝合怪最后的一阵诡异尖笑后, 它化成血水流淌满地。   女性员工轻快地一甩武器,那个白色的小型绞肉机中残留的血肉就被甩在墙上,铺出一层血点。   她露出明媚的笑容,“镇压结束!辛苦啦两位~”   男性员工丧丧地说:“你怎么不说我辛苦了?”   “凯恩,他们两个是后辈,你不是。”   “随便。”凯恩拖着脚步离开了。   “别理他,他就是一个人别扭,其实人挺好的。”女性走过来,“我注意到你们有些茫然,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培训部吗?”   未等两人反应,女性说:“我是卡米拉,比你们早来五天。哼哼,别看我只早五天来,我第二天就五级了哦。”   卡米拉伸出五根手指,很骄傲地微笑。继国双子听不懂这个评级,但也能听出五级是非常厉害的等级。   “走吧,路上给你们介绍一下异想体们,这样等主管忙完回来发布任务指令时你们就知道要去哪了。”   卡米拉招招手,示意兄弟跟上,她们往里面走了一小段,踩过那摊碎肉和几个人类的尸体后,来到了一道门前。   在门的旁边,有一个开启的小窗,从那里能看到里面的异想体。   “你们看,这是小帮手。”   继国兄弟探头一看,面色一变。   这不就是杀了他们两次,最后砍了一片森林折腾半天才搞定的那个白色椭圆球嘛!   卡米拉介绍道:“He级异想体。嗯,平时比较安全的异想体,我的ego就是出自它。”   女性员工又抽出自己的白色长柄小绞肉机,展示一番,然后又收起来向着他们来的时候走去。   “这边是「回溯之钟」。”   “虽然知道它叫什么,不过目前除了好看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从回溯之钟的小窗看过去,有一□□特风格的黑金色金属仪器,四个长方体透明容器陈列其中。   “不过是Waw级呢,如果不是工具形异想体,估计会很难搞吧。”卡米拉说到这个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走吧,下层就这俩异想体。上层还有俩,分别是「精灵盛宴」和「蜘蛛巢」。”   ……   被卡米拉热情拉着介绍了一通的继国兄弟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这里是一处名叫「脑叶公司」的地方,收容着名叫「异想体」的怪物,而他们员工需要在「主管」(疑似X先生)的命令下对异想体进行工作。   因为他们是新人,所以被塞进了每一个员工必来的培训部。   “其实公司挺缺人的,情报部只有两个人呢。所以我说不定马上就会被调走,然后你们就是前辈了!”   卡米拉如此说,她从休息室的柜子中拿出了两袋饼干,对他们微微笑,“要吃吗?”   “不用了谢……啊。”   严胜没能成功拒绝就被塞了饼干,卡米拉的力气大的简直令人,不亏是在走廊中看到碍事文职的尸体能够一脚扫出半个走廊的女人。   缘一拿到饼干后呆呆的道谢。   卡米拉捂着嘴笑,“别客气,这些是食堂随便拿的小零食,公司这些福利还是不错的,可能不符合你们口味,但绝对没有劣质品。”   顿了顿,她又笑眯眯说:“你们的反应就像小孩子呢。”   严胜心中一紧,作为一个真小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按着曾经在礼仪课中学过的教导,不知道说什么时就笑一笑。   “嗯!笑起来就更像小孩子了。”   严胜收起来笑。   “别误会。我只是有点怀念……我有个妹妹,六岁之前也这样笑。”   严胜疑惑,“后来呢?”   卡米拉声音低了一点,“后来她出去吃了一顿饭,就吵着要拿人肉做菜了。自那以后,她每次笑,我都感觉一种毛骨悚然的凉意,再也不能直视她的笑容了。”   “!”严胜睁大眼睛,缘一也不吃饼干了,抬起头来。   是变鬼了吗?食人鬼?   察觉到气氛不妙,卡米拉急忙摆摆手 :“哎呀,我来自23号巷,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嘛。”   “你们呢,”她转移话题,“我看你们像是巢中人呢,在哪处巢?”   巢。又是一个听不懂的名词。   但是严胜判断这是一处地方,就像——城池与城池之间?   谨慎起见,他什么都没说。   “不能说吗?”卡米拉倒是不在意,“那好吧,我不懂巢中的规矩啦,就是随便问问——啊,主管给我发工作指令了,回见!”   她走了。   继国严胜松了口气,回头看见弟弟在没心没肺地啃饼干。   “兄长大人。”缘一眼睛亮亮的,举着饼干,“这个好吃。”   能有多好吃,让你吃的饼干屑沾了满脸。严胜打开饼干袋,咬一小口。   “……”   好吧。   是挺好吃。   (卡米拉:味之巷出品,你值得拥有。)   *   在兄弟二人休息室坐着时,突然而来的警报划破空气,然而不管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凯恩还是其他忙忙碌碌的文职,都对比没有任何反应。   刚刚站起来的继国兄弟反而成了最大的变动。   “?”   凯恩正在研究一本书,听到动静抬头:“你们接到镇压指令还是工作指令?”   “……没有。”   以为新人找不到路所以才呆站的凯恩露出无语的表情:“那就没你们的事,安心坐着吧。”   严胜:“这是什么?”   “二级警报,大概是哪个异想体或者哪几个异想体出逃了吧。”凯恩倒是有问必答,的确像卡米拉说的那样只是面上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如果你擅自行动了,等主管要调遣时找不到你怎么办?”   凯恩压了压手,示意他们能多休息就多休息。   “我回来啦!”   活泼的女声响起,卡米拉小跑进休息室,“瞧我得到了什么!”   她挥着手,手中有一个金蓝色的似曾相识的金属物品——继国严胜见过,第一次见到秋葵时,那个阴郁的女性员工手中就着它,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凯恩:“「魔弹」,你去中央本部了啊。”   卡米拉:*OvO*   见到继国兄弟两人迷茫的脸(其实并不,只是有些呆),卡米拉将魔弹烟斗展示给他们看看,“这是ego饰品,当我们为异想体工作结束后,祂们有可能给我们的东西。”   “戴上会有一股力量感涌到心中。”卡米拉描述。   这个热情的女性思索片刻,将烟斗叼到嘴里,然后将头顶的红色网格贝雷帽摘下来,又把脸上的圆框眼镜拿下一并递过去“你们戴一下就懂了!”   在女性闪闪发光的期待眼神注视下,继国严胜犹豫片刻,将红色帽子递给缘一,自己学着卡米拉带上了眼镜。   带上的一瞬间,感觉的确有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量在鼓励自己。   【粉碎机MK4】   【成功率+4   工作速度+4   洞察工作成功率提高3%】   继国缘一也将帽子戴到头上,贝雷帽上的大铃铛还响了一下。   【蕾蒂希娅】   【最大精神值+4】   真的啊。   和手中一握就能自动明白怎么使用的武器一样神奇。   *   主管的工作流水账:   【已派遣员工继国严胜 对蜘蛛巢进行本能工作 】   【已派遣员工继国缘一 对小帮手 进行本能工作 】   【已派遣员工继国严胜 对魔弹射手 进行压迫工作 】   【已派遣员工……】   【……】   【已折叠剩余信息99+】   柔弱的办公室指挥人员站起身伸一伸懒腰。   “好久没能这样长久地坐着了。”主管先生揉了揉肩膀,“这么看来,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还挺虚的。”   他发出自我调侃的笑,随后晕眩和眼前满屏噪点,以及耳边的嗡鸣和麻木的四肢同时因为他离开座椅而上涌。   他倒了下去。   疲惫.jpg   不想动.jpg   挣扎片刻,遂安详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主管正在尝试复刻战神流水线   主管复刻成功   主管正在尝试造神 第36章 公司其三   不对劲。   不太对劲。   不, 是太不对劲了。   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工作?   继国两兄弟年纪轻轻,七岁,他们只有七岁!不能因为他们外表变成了成年人的样子, 就让他们一刻不停地工作吧?!   卡米拉就像围棋的解说教程, 解说完全部的概念之后,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练习(工作)。   严胜:宇宙猫猫思考.jpg   这对吗?   当他接收到来自主管的第十次对小帮手的本能工作派遣时,他就觉得有哪些地方好像不对了。而当他第二十次接收到对魔弹射手的进行压迫工作命令后,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中央本部的朱恩小姐都认识他了,见到他挥挥手打招呼:“正午好, 继国先生。您又来对魔弹射手工作啊。”   “正午……您是怎么知道现在是正午的?”被人逮到打招呼的严胜打起精神, 顺口想回,却发现了疑点。   “因为考验已经推进到正午了啊。”朱恩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金属废壳, 其中的轮转的电锯还在顽强运行, 火花刺啦刺啦地响。   “多亏了您, 啊, 还有您的弟弟, 这个进度全由你们推进的呢。”朱恩微笑。   在脑叶公司, 时间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里的时间流动是依靠考验记录的。   严胜进行了四十多场工作, 然而这一天才刚刚过正午。   “感觉这一天好漫长……”他头脑发昏, 梦呓般说道。   朱恩理解的点点头:“不是感觉, 就是很长。唔, 毕竟我们公司是能源公司啊,一定向T公司买了不少时间过来吧?所以只要主管不结束今天, 明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朱恩似乎知道不少秘闻。   她在讨论T公司这样的庞然大物时面色平常, 然而跟在她后面的员工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就是我每天尝试数秒却发现每天时间不一样的原因吗?”   “啊…艾琳,你还数了啊。”   “嗯, 因为总搞不懂。昨天120个小时,可是前天只有62小时。”   “那今天呢?”   “目前为止34小时零六分钟。”   原来已经过了34小时零六分钟啊,难怪他觉得这么累,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很累。   他已经连续工作一天半了。   “啊!不好,打扰您工作了。和您聊天很愉快。再见,继国先生,希望您工作顺利。”朱恩用她奇怪的自带旋律的语调结束了对话。   其实还好。但他的确要去工作了。   工作。   工作……   工作…………   *   “这是正常的。”卡米拉习以为常的拍拍他的肩,“因为今天是你们的培训日。”   培训日。   众所周知,公司的主管是个强迫症,喜欢将新来的员工用一天就练成四项数值全满的战神。   而战神的数值是怎么来的呢?   还不是靠大量的工作堆出来!   因此,为了能够尽可能培训满员工,公司的大部分收容室将会停摆,只有重点关注的新员工在不停地工作,工作,工作。   当天的能源收集量能满,全靠这两个/三个员工干活。   虽然地狱,但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培训方案呢。   ……   当继国严胜终于有机会好好和自己的双生子弟弟见一面时,已经是主管在宣布下班后了。   那个时候。   他已经快认不出他的弟弟了。   并不是说相貌变得太多,而是因为太多饰品挂在身上导致遮挡住里大部分面貌,已经变成了一个行走的饰品架。   缘一:兄长……   严胜:只是在开玩笑。   继国严胜心累的叹气,他又何尝不是一个饰品架?   主管(听公司里员工到处喊主管,已经被同化地也喊主管了)恨不得让他踏破异想体的收容室门槛,遇上不给饰品的异想体就采取强娶手段——不给就一直刷。   异想体都快认识他了(叹)。   他现在眼戴「粉碎机MK4」,头戴「蕾蒂希娅」,手戴「翅振」,胸别「彼方的裂片」,面有「盈泪之剑」,口戴「悔恨」加「魔弹」(这点很奇怪,但是他带着口罩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咬住魔弹),胸口的「小小银河」,后背「圣宣」。   而缘一,缘一和他配置一样。   同样的置物架。   他们两个本来就长得一样,帽子和眼镜遮住额头更是分不出来,要不是穿的不一样——   “这是什么?”休息一晚后,一大早就被敲门的继国严胜看着面前的衣服问。   后勤文职拿着本子划了个勾,表示自己运送任务完成。   “这是主管分配给您和缘一先生的ego护甲以及ego武器,「正义裁决者」。”   两套。一模一样的。   黑色为底缠绕白色绷带的大衣,黑色毛绒衣领让他想起曾经主管的黑色绒羽披肩,金色衣边看起来低调又奢华。   “兄长。”缘一带着他那满满的饰品探出头,“是什么事?”   “主管分配下来的ego。”严胜捧着两套衣服,衣服上压着两把宽刃重剑,进入房间后放在桌上。   “上面有来自……研发部?”严胜拿起介绍纸片,他是头一次听说这个部门,稍微疑惑后他继续念,“研发部给出的具体数值。”   【正义裁决者 A】   【护甲 0.5 0.5 0.5 0.5】   【武器灵魂(初步测试可视为决死之心上位替代)】   【佩戴要求正义V 等级V】   【V级员工继国严胜 条件合格】   【V级员工继国缘一 条件合格】   继国严胜还记得自己昨天的员工证上还写的III级员工,这家公司晋升速度这般快吗?   不论如何,他们要赶快梳洗然后前往部门——   中央本部二区。   说实话,在昨天,公司里还没开放二区。   就在两兄弟站在华丽的部门大门口思索公司变化之大时,一个很嚣张的女孩子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喂,快一点动起来!不要偷懒!”   随后是一个轻轻的男孩声音:   “大家打起精神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明是同一种意思,但是被两个孩子说出了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们回身,发现面前站着两个金色头发的孩子。   金长发的女孩叉着腰,一脸不高兴地板着脸。   金短发的男孩牵着女孩的手,很平和地微笑。   是……双生子吗?   俩孩子齐齐向他们走来。   女孩抬着头,但是因为她太矮了,而继国兄弟长大后又太高了,女孩费了很大力气扬脖子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女孩:???   她皱眉想了会,才气喘呼呼地后退两步,这下终于能够与他们对视了。   “你们,”她皱着眉,语气很冲地说,“我听说你们是主管调过来的新员工。”   男孩说:“Tiphereth看过你们的资料,觉得你们很优秀,主管是正确的。”   女孩的表情一噎,“……但是只有能力不行,你们来中央本部报道第一天,不要让我看到你们偷懒!”   男孩微笑:“我们很看好你们。希望你们可以加油。”   女孩面上严肃的表情有些挂不住,她皱着眉,“Tiphereth!我们是中央本部!不要对员工这样和颜悦色!”   “适当的鼓舞可以提高效率。”   “随便吧。”女孩脸上又变得无所谓起来,“反正他们是属于你的员工。我去一区了,待会见。”   “嗯,待会见。”   只见女孩先一步走向通向更上一层的楼梯,而穿着金闪闪华丽丽的男孩则是邀请他们一同进入中央本部。   “我是Tiphereth,你们的部长。”他轻盈地向前跳动几步,向夜空中闪烁的小星星般,在前面引路。   “刚刚那位也是Tiphereth。我和她共同管理中央本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这位部长的名字有些难念,即便他们已经重复念过好几遍,严胜仍旧觉得绕口。   缇、普、理、提?   似是看穿了员工的窘态,男孩轻柔地说:“因为主管需要区分我们,所以会管我TB,她叫TA。”   [但其实,区分我们是没有意义的!]   中央本部的广播中出现了女孩、TA的声音:   [Tiphereth!你太慢了!]   “啊。已经到时间了,虽然很短暂,但是很高兴认识你们。”TB向他们挥挥手,“希望我可以在明天还能看见你们,回见。”   他也离开了。   只剩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问出口的员工。   很快,忙碌将会充斥在这个庞然的设施中,无人还有心思思索自己的事情,齿轮般严丝合缝地驱动着公司的运转。   *   继国兄弟复刻了曾经的加班地狱。   他们发现不仅仅是中央本部二区开放了,中央本部左右两边的部门——惩戒部和福利部也开放了。   然后,就当他们以为这座设施够大时,发现了惩戒部和福利部通向下层的电梯。   据当地员工介绍说,下方的两个部门才是刚刚开放的,大概已经开放了六七天吧。   可惜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以继国严胜孩童+疲倦状态的cpu转不开,他只知道自己还需要多负责几只异想体。   今天依旧是他们的培训日。   得知这个消息的继国兄弟如遭雷劈,他们等级已经达到了五级,还有什么需要提升的?   “饰品啊。你们的饰品该替换成更高等级的ego了。”同样被调到中央本部的卡米拉负责地接过讲解任务。   ……   主管一副他们刷不到饰品就别想去下一个异想体收容室的态度非常坚持,最倒霉的时候他和粉色史莱姆相看两厌。   溶解之爱:天天压迫工作我凭什么给你饰品?!   继国严胜:你一次不给我饰品我就只能再压迫你一次,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主管的坚持永远占据上风,异想体不给也得给,顺从主管的意志把员工组装成了战神。   等这一天结束时,严胜身上的饰品已经焕然一新了。   全部饰品不需要过多赘述,总之主管让他们把公司所有异想体的饰品都摸了一遍。   什么,你问多余的饰品要来有什么用?   主管的原话是:   「你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   就是这样。所以在继国严胜终于从中央本部摸到惩戒部,又自福利部摸到记录部,当他拿着最后的月光胸针将它别在胸前时,他知道今天该结束了。   他松了口气。   果然,当他回到中央本部时,两个孩子部长在广播中宣布了今天的结束。   [做的好……今天竟然没有一个人死去,我还以为有几个死定了呢。]   [我说过相信奇迹。大家辛苦了。你也辛苦了,Tiphereth。]   [哼,今天我要去主管那里吃大餐!]   [好啊。我也期待。]   今天结束了。   终于。   作者有话说:   主管造神进行中ing   X:一想到两个孩子出来能砍天砍地我就想笑 第37章 公司其四   回到员工宿舍的路上, 严胜越想越不对劲,他问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的弟弟:“缘一,你有没有感觉……不太对?”   本来就沉默不爱说话的孩子, 外表变成大人后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冷漠的感觉, 然而他深红的眼睛眨了眨,“兄长,时间不对。”   “我知道时间不对,这里一天恨不得两百个小时。”谈到这个严胜就心累,他单知道日出而作, 却没想到会有一天太阳不会落下一直照啊?!   不对, 这里根本就没太阳,只有头顶的照明灯。   缘一却摇摇头, 他想说什么, 然而却卡在表述上, 在严胜的视角下就是他一直盯着他不说话。   “……不是这个。”良久, 缘一才憋出来。   “?”严胜:“那是什么?”   他的弟弟开始双手并用, 比划:“昨天和今天, ”拉长一段距离,“中间多出了好几天。我们, ”两只手圈出圆圈, “只在这两天。”   说完, 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缘一这家伙长大后, 失去了幼童可爱的圆眼睛,眼睛变得狭长而上挑, 在盯人看的时候不再具有可爱的吸引力, 反而是漠然的压迫感。   如果不是严胜知道缘一还是缘一,骤然被一个这样外表的人盯视, 估计会感觉到威胁。   然而,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不对劲”“好累,我要休息”“这里是地狱吗”“我想回家”的严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弟弟眼中失去了高光又怎样?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严胜的cpu全在解读自己弟弟的描述中了。   “就像,”继国严胜斟酌地开口,“我们直接跳过了成长期变成现在这样子,也跳过了其他部门开放的时间?!”   他越说越明晰,最后疑惑解决眼睛亮了亮。   一息之后,他又蔫了下去。   “没什么用啊……”他感觉自己走路都在轻飘飘,双腿轻盈却麻木地不似自己的。   搞懂这些,仅仅只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般加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主管给我们的试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不怕试炼,但是大量的不间断的重复工作真的很磨人!   “……”   不,他怎么能这么想。如果这点重复考验都无法忍受,他要用这颗浮躁的心去更进一步吗?   可是,加班真的好痛苦。   他也想和同事们在走廊杀考验和异想体,将刀刃砍进那群怪物的身躯中!让所有的阻碍都消失——用暴力的方式!   在连续不间断的工作中,他只有从收容室出来恰巧碰见冲过来的异想体才能来得及砍一刀,随后会被主管直接命令去主休息室快速恢复,然后下一轮。   啪!   深受加班迫害的可怜打工人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些。   然而他发现因为工作期间被异想体给过差评太多,自己早就对这点小痛免疫,没起到清醒的作用。   兄弟俩在对视后决定,先回去休息。其他什么的都不要想了。   整理好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嗯。对。没错。   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头疼吧。   *   继国严胜的期望得到了回应。   他们被调到战斗组了。   准确来说,今天从上层下来的通知是——「准备镇压终末鸟」。   终末鸟是什么?   没有员工知道。   “不过听起来很厉害啊。”卡米拉叉着腰,她早就换下了「小帮手」的「粉碎机MK4」ego,身上穿着粉粉嫩嫩的「余香」。   “上次主管这样严阵以待,发下来的指令还是「准备镇压白夜」呢。”   他们被调到了福利部角落的电梯里,继国兄弟和另一位穿着红白手持蛇杖的粉发男性在一起。   “德莱尼。”失乐园员工对他们点点头,垂着眼面目表情等待命令。   好像不太好惹。   这是严胜的第一印象。   然而缘一却上来一句:“你还好吗?”   “……”德莱尼抬起眼看他们,严胜发现他的眼瞳竟然是特殊的星星形状,非常沉稳地对他们颔首。   他在电梯中看到德莱尼被主管命令反复对审判鸟进行压迫工作,这是审判鸟讨厌的工作类型,这样行动除了激怒祂没有任何其他效果。   而且审判鸟打人很疼。严胜想,他当初为了获得「正义裁决者」的饰品,十二次满血进半血出。   终于,公司中响起了二级警报。   德莱尼一工作结束,就立刻退回电梯,目送那只黑绒高脚盲眼鸟迈着悠悠的步伐。   随后是研发部收容的大鸟。   然后。   有一扇散发不详气息巨大门扉出现在了福利部的住休息室,即便隔着一条走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两个假成年人真小孩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鬼舞辻无惨袭击继国家时,起雾之后出现的大门。   然后主管先生就从中走出,而鬼王早就不见踪迹,只剩一只眼球被困在提灯中受火烤目监之刑。   然后审判鸟走进去了。   然后大鸟走进去了。   随后,在情报部的惩戒鸟也飞进去了。   然后,一阵震颤人心的怪兽低嚎,某种存在从门后苏醒了。   祂。   祂巨大的绑着绷带的前爪扒着门框来到这个世界,将主休息室搞得一团糟,巨大的怪鸟甚至没能伸展身体,仅仅只是挥动前臂就给远在电梯中的他们恐怖的震感。   整个公司都在地震。   「天哪,怎么大眼在记录部?」   「那里只有侵蚀组……」   因为全公司发生大范围停电,主管早就将指挥广播转成了联通耳麦,避免指挥中途出现意外。   不过这个的一点弊端就是员工们会时不时听到主管的碎碎念。   主管真的是非常喜欢自言自语的人,声音低低的,说的快快的,时不时还有一些“怎么这样”的小小抱怨。   「长臂在研发部……红伤组在小喙附近……该死,全反了!」   「白伤组和蓝伤组去记录部,侵蚀组去研发部,沿路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来。」   「红伤组去研发部!!」   主管的声音逐渐暴躁,员工们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为什么明明鸟蛋在他们附近却要让他们绕一整个公司去其他部门打其他鸟蛋,但是没有员工会质疑主管的决策。   他们飞奔在走廊中,一大群人直接将趁乱跑出来遛弯的异想体砍回去。   被砍的宇宙碎片:?   “跟我来。”德莱尼仅仅是留下这句话,就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主管这般兴师动众地战斗指挥,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其他地方。   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拎着绷带宽刀紧随而上。   跑过中央本部二区左侧走廊时,看到红发红衣的男性正在和小红帽雇佣兵互砍。   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根本没把注意力放路过的人身上,铳枪和黑锯肉刀不留情地砍在员工身上,然后员工躲都没躲,直接一把猩红大剑砍回去。   然后身上的伤口就恢复了。   呦。还是回合制。   赶到福利部休息室时,正巧看到白伤组的尾巴,然而在三人准备和同事们汇合时,黑红的漩涡从福利部中央出现,巨大的鸟盘踞在此。   跑的最快的德莱尼将蛇杖在手中转一圈,以持长枪的姿态将即将落在身上巨大尾翅挥开!   “快,不要管祂,从空隙中跳过去!!”   德莱尼冲后面喊,然后速度降下来,再次撞开因为终末鸟微微动作而挤满地面的肢体。   穿着正裁的两兄弟听他的话从德莱尼创造的空隙中飞速窜过,随后粉发的男性向后挥出一击,只见满室的血红旗幡错乱升起,鲜红中更加衬托了巨鸟的恐怖。   在德莱尼的即将进入福利部走廊时,他背后的终末张开了腹部鲜红的巨口,充满利齿尖牙的无尽深渊在他身后成为无法逃离的磨难——   “嚎——!!!”   巨口落下闭合了。   继国兄弟面前只剩血雾。   他们的呼吸一瞬间停住了。   唰!   脚步声再次响起,德莱尼手挥蛇杖劈散迷雾,他的眼睛瞎了一只,然而眼神却锋利慑人,他呵斥:“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停下来?!我们的目的地是记录部!!”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迹染到红黑的地步,今天的文职全部被主管提前清除掉了,所以这血只能是德莱尼自己的。   没人能从他目前的状态判断他究竟哪里受了伤——或者哪里都受了伤。   但是没人能停下来!   没有人!   他们必须奔跑,战斗,挥动武器——   然后胜利。   活下来。   *   镇压大眼鸟蛋的过程并不是太顺利,在员工们集中灌伤时终末鸟传送到了这里,幸而员工们离电梯很近,在发现的一瞬间就被主管指挥这躲进去了。   继国严胜感受着仅仅一墙之隔外传来的恐怖震动与威慑感,突然感觉,如果他能从今天活下去,就算无惨站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发出嘲讽了。   “嗤。”   对,就是这种嘲讽。   继国严胜转头,看向那个一脸不耐烦叉腰等待主管指令的白衣员工,他带着Da capo的单片眼镜,正在用魔弹抽烟。   原本在公共场合抽烟是不好的,但是在这种战斗的紧张时刻,员工拿着有攻击增益的饰品缓解一下压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看到这位乐团套的胳膊渗出了鲜血,是刚刚被终末降临的余波误伤了。镰刀的攻击范围还是太近了。   此刻乐团的倒霉员工还在边吸魔弹边吸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才抽抽的。   「继续。」   主管发出指令。   员工倾巢出动,在一阵眼花缭乱的各式攻击中,可怜的残缺大眼在半分钟之内变成了损坏的蛋壳。   一声不知何方的破裂声宣告他们的阶段性攻击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公司其五   然而没有丝毫的时间可以容他们停歇。   微笑的尸山出逃后吃了点走廊的尸体, 已经变成里连体肉球四处呕吐,坐着电梯来到了研发部的员工休息点。   此刻主管刚刚给所有员工上完buff,反物理精神侵蚀灵魂力场盾和疗伤子弹各打一颗, 看到尸山顺带打了一颗减速弹。   没人管祂, 员工们拥拥挤挤地穿过福利部,中央本部,最后前往上层的安保部镇压小喙鸟蛋。   漆黑糯米团子串?   那是什么,又不能吃,和刚刚出逃的溶解之爱互杀去吧。   沿路上遇到了把小红帽雇佣兵砍回去的红发拟态员工, 他看起来已经没脾气了, 非常快速地说这已经是小红帽出逃的第三次了。   虽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没人听他说话。   看得出他很想吐槽了。   “哦,不, 这是第四次。”拟态员工无奈地再次迎上去。   融毁还在发力!   在中央本部的长廊上碰到了一直无奈赶路的卡米拉。   卡米拉:“刚刚又一个声音一直告诉我去找祂, 我就身体不受控制过来了。”   她刚刚是在研发部镇压长臂鸟蛋来着。   「卡米拉去安保部。」   现在赶回研发部, 说不定还没到研发部的侵蚀组和红伤组就已经把长臂打破, 主管干脆下令让他们一块去安保部群殴小喙。   把粉紫花瓣当外套穿的女性敲了敲自己脑壳, “看来我不用回去了。”她加入了大部队。   沿途又碰到了同样走在路上切被拿着伞的黑绿色天鹅缠上的黑天鹅员工。   不, 准确来说是黑天鹅员工在坚持缠着伊利亚。   双方正在拿伞互殴。   黑天鹅员工:“……”   面上绑着绷带的她没有一点说话的欲望,但能看得出她心情很糟糕。   这位也是受大眼鸟蛋魅惑到中央本部, 结果大眼被打破后解除限制后直接被主管命令在这里牵制黑天鹅行动的。   看她胸口的伤口, 刚刚好像被魔弹射了一枪, 整个人郁闷地不得了。   浩浩荡荡的员工们从她身旁走过, 还每人顺带砍一刀把黑天鹅帮她给送回去了。   “帮大忙了。”加入队伍。   终于来到了上层的情报部,在员工即将踏进最近的走廊时, 发现了前方正在一往无前吞噬一切的贪婪女王。   以及不信邪欢快冲进贪婪女王嘴中的梦中的洋流。   主管紧急撤回一打员工。   主管决定让员工绕远路。   实际上, 上层的大部分走廊已经被梦中的洋流嚯嚯了。   这只能够在陆地上冲刺的怪鱼,不仅自身冲的飞起, 还会把自身路过的地方全都涂上泡泡。然后,员工就会在这些泡泡走廊中寸步难行,行动速度骤降五分之三。   哎呀,真是急死了!   不单员工们看着尽在咫尺的出口,明明很近但就是走不到跟焦躁;在指挥台的主管也对这情况无奈,每次恨不得冲进去把员工们拎到目的地。   异想体们总是能牵动主管的心神。   奇形怪状的蓝色鱼怪来到了他们的走廊堵住出口,并在短暂停留后发起冲刺!   员工们:???   「啊……」   他们听到主管没招的叹气,「没事,死不了。继续吧。」   梦中的洋流本身巨大,冲击速度极快,就算这里面有薄暝员工这种级别的战神也没办法把对方隔开。走廊又狭窄,等梦中的洋流冲过来躲都没地方躲。   员工们的血量健康,受着吧。   德莱尼提醒没有经验继国兄弟和其他员工:“护住你们的腿。”   什么意思?   下一刻,两张吐着彩色舌头的满是密密麻麻尖牙的鱼怪向着大量的员工发起攻击,身上深深扎入的针筒和留着鲜血孔洞以及畸形丑陋的半人半鱼身体同时给员工带来心理的不适。   祂带着彩色的泡泡轨道一瞬间撞开员工们,横冲直撞地来到走廊另一边门发出彭的一声停下。   公司的建筑真的很结实,撑得住异想体这么破坏都没塌。   员工已经不知多少次感慨。   他们的速度明显减慢。充满彩色泡泡的走廊每迈一步都像在深海中艰难潜游,无尽的阻力阻止他们移动,希望他们沉溺在此处。   员工们反应都很及时,尽量用武器格挡住了部分伤害,ego护甲保护他们不至于因为一次空间挤压变成肉泥。   然而卡米拉不太好,余香套弱红,对物理抗性1.2,这一撞把她撞残血了。   “呃呃…”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大部队,走廊的生命反应堆还没到固定治疗时间,眼见着马上就进入情报部的主休息室,可是身后转身准备回撞的梦中的洋流就像虎视眈眈的野兽时刻刺激她的神经。   她有点慌神,“严胜君!”她大喊走在她前方的男性后背,“拉我一手!”   继国严胜立刻回身伸手,在感觉到手中触摸到来自人体的温热肢体后立刻向前拉,准备直接把走在后面的卡米拉甩进休息室。   可是,原本想象中正常女性的重量并没有被感知到,反而是非常轻的,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软软的肢体就被单独留在了继国严胜的手中。   眼睛上绑着绷带但实际上根本不影响视力的高马尾男性没反应过来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断臂,身后断臂的卡米拉也是震惊到失语,而梦中的洋流已经冲到她的身后。   她死定了。   她苍白的思绪只能想到这个。   一直关注新人的德莱尼冲出来,失乐园蛇杖一甩杖尖勾着卡米拉的衣服将人挑进休息室,然后在梦中洋流刮痧似的伤害中快速杖尖戳地。   临时接到主管任务变更镇压梦中洋流的继国严胜踏在满是猩红旗幡的地面中,手持宽刀迅速给竖劈,直到感受刀尖点地的滞涩后横斩出鱼怪身体!   镇压完成。   德莱尼:“走。”   继续镇压小喙鸟蛋。   *   时间来到前一刻,情报部休息室。   卡米拉被甩进来时面部朝下,在地面上滑行一段时间才停下来,血迹顺着她的胳膊,胸口,腹部,腿部流出,将情报部本就糟乱的废墟环境更添一笔。   卡米拉:“……”   走在前方的继国缘一一惊,蹲下身:“卡米拉小姐,您怎么样?”   旁边是陆陆续续继续前进的员工,卡米拉血咳两声,颤颤巍巍地比了个ok。   “我的腿好像也断了…不过没问题,一会就能长出来。不用管我——”   终末鸟传送过来了。   继国缘一直接拽着卡米拉的衣领冲出休息室,同行的同事们只看见一个暗红长发的黑白身影拎着一团紫粉色不明软体冲过来。   仔细一看,卡米拉在强撑着微笑用唯一一只幸存的手对他们打招呼。   短短一小段路如此惊心动魄,总之大部队终于来到了安保部休息室,也就是小喙鸟蛋的所在地。   卡米拉的断臂已经恢复过来了,不影响她用余香弩箭攻击小喙。断后解决了梦中洋流的继国严胜和德莱尼也赶到。   正在安保部休息室努力刮痧的白夜保姆松了一口气,她是失乐园护甲和数删钳的混搭,可以说是公司中最不容易死的存在,所以被指派来给A级异想体白夜当保姆,每个一段时间就要对祂进行一次工作。   白夜今天跑到了安保部,她就跟着被主管调到这里了。   在不需要对白夜工作时,她就抽空过来打小喙几下,然后再跑回去对白夜工作。   累计伤害没多少,重在一个聊胜于无。   保姆去给白夜工作了,众人齐心协力攻击,屏幕中白蓝黑色的伤害此起彼伏。   X:好看!   另一边,红伤组和侵蚀组早早解决了长臂,此刻正在到处找出逃的异想体单挑。   比如从惩戒部出逃的阴,这条黑色红眼睛鲤鱼正在走廊中游来游去,准备去和收容在记录部的阳合二为一成阴阳龙,对这个本就混乱的公司来一次乱上加乱。   然而中途就被留下的拟态套员工和闪金套员工堵住了去路。   另一边,一大群员工正在前往福利部镇压已经游上来的白色鲤鱼阳。   拟态员工仍旧和小红帽互砍。   “我真的厌倦了……”   没人听他说话。浩浩荡荡地冲进了福利部,然后被三球尸山赌了正着。   另一位笑靥员工勇敢地站出来和糯米团子单挑了!   贪婪女王还在吃,但是祂发现沿路吃到的永远只有异想体同类的尸体,人肉那是一点没吃到。   卖核弹的小女孩已经被员工们超绝行动速度溜着从控制部走到情报部,又在情报部走廊无知地踏进了贪婪女王的怀抱/巨口中。   还没爆炸就寄了(悲)。   随着三色伤害员工们的超绝灌伤下,最后一颗终末鸟蛋终于破壳而碎,在凄厉的悲鸣声中巨大的怪物般的鸟倒下了。   继国兄弟听到了主管让他们去背后偷袭贪婪女王的指令,于是一群员工又浩浩荡荡地向着贪婪女王出发。   还是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人右背上多了一只黑色羽翼遍布金色眼睛的翅膀。   【EGO饰品-破晓】   【全属性+7】   【恭喜你,你迎来了黎明。】   这是战胜黑夜的象征,每一位成功在这次镇压活下来的员工都会过得的胜利品。   不过此时没人会将心思注意在多了一个饰品上,他们的镇压工作还未结束。   员工们将会如蝗虫过境般清扫其余因为贪玩偷跑出来的异想体们。   也并非是一帆风顺,因为不同护甲的抗性不同,员工们的数值虽然都几位相近仍旧会有血量精神值参差不齐的时候。   就在一名员工即将死去之时。   无形的天降甘霖降临在所有员工身上,将他们所有的疲惫与不适全部去除,治愈所有。   异想体将会“绝望”地发现好不容易快送走的猎杀者再次活蹦乱跳起来。   在-30%成功率环境下,用一般成功率将白夜哄高兴的员工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感觉没多少人呢(思索)   是不喜欢这种剧情还是没人看还是只是不想评论呢(思索) 第39章 公司其六   在成功镇压终末鸟, 并将因融毁而四处乱跑的异想体都杀回收容单元后,公司进入了美妙的和平期。   所有员工回到自己的部门,开始今天对异想体的工作。   白夜的保姆员工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安抚那个爱聊天的异想体, 在一次融毁后重置的高功率加持下, 全公司因为战斗而手上的员工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再战一次终末鸟也未尝不可。   ……不,还是不要来了。   主管在终末镇压结束后开放了终末鸟的镇压条件,不需要打败那只无敌的巨鸟,仅仅打破三颗鸟蛋就可以成功将祂镇压回黑森林。   这也多亏了脑叶公司的特殊结构, 不会让巨鸟的身躯能够直接将三枚蛋护在身下, 并将祂的身躯强制压缩在一个主休息室的大小。   根据中央本部的艾琳计算,他们镇压终末鸟总共用了43分钟, 剩下的两个小时零七分钟是用来收尾其余因终末融毁导致出逃的异想体。   已经, 不想要再战斗了。   安心工作吧。   一级融毁。   【紫罗兰的黎明-理解的果实】   那是继国缘一第一次看到这些奇怪的紫色肉球, 它的身上长着触手, 体内——无法理解的碑文刻印在石板中。   三级融毁。   四级融毁。   【靛蓝色的正午-清道夫】   “是那群清道夫。”卡米拉说, 她虽然没有刻意解释什么, 但单看她留下冷汗的面庞就能知道清道夫们并非好惹的存在。   不过公司里没有好惹的存在,所以保持平常心态即可。   镇压结束后, 卡米拉对继国兄弟说:“虽然我已经可以轻易击败他们, 但这些仍旧是我旧日的阴影。”   “在那午夜深宵……”   她不说话了。   六级融毁。   【血色的黄昏-绝顶之战】   那个滚动的由肉块组成的巨大球形生物, 短小的腿几乎看不见, 而三只畸形的手分别拿着砍刀,长矛和大锤……与Waw级异想体等同的压迫感翻滚而来。   被继国缘一用宽刀拍球拍出一段距离。   看着球被拍到脚边的继国严胜:???   “缘一…?”   “抱歉, 兄长大人。”缘一提着刀跑过来, “它太滑了。”   抡砍一轮的继国严胜感受了一下下手的触感,和随之飞回双生子弟弟那边的肉球, 不由赞同:“的确。”   缘一再砍一刀。   严胜再砍一刀。   好好的战斗就这样变成了抛球游戏。   感受到威胁的中央本部二区其余员工赶到,是上前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卡米拉思索:“他们这是在玩球吗?我也想玩……”   凯恩:“你弱红,而且你怎么玩,拿弩箭射吗?……不对,他们根本没在玩。那是在镇压。”   卡米拉不服气:“怎么不是?你瞧缘一那孩子都笑了。”   是的。继国缘一笑了。   他真的在和兄长一起劈球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乐趣。   前段时间他请求和兄长大人再玩一些游戏,双六或者风筝,只要是兄长陪着他都会很开心。可是兄长大人每次都拒绝,说他没时间去玩游戏,他要练剑。   他很失望,但是并不会去反驳兄长。   没想到在镇压任务中也能和兄长一起玩。   然后他心中开心,手下用力自然就大了一些。宽刀带着劲风以灵魂的灼烧砍进绝顶之战的身体,碎肉粉碎出悲惨又欢快的哀嚎。   啊。可惜。   然后一只曾经见过的汁水大合唱——他们第一天来到公司后稀里糊涂地与卡米拉凯恩干掉的那个小丑缝合怪,从肉球中爬出来了。   继国缘一深红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思索的暗色,然后以相同的手法把这个刚“生”出来的小丑怪拍飞出去。   其实同样玩的有些高兴的继国严胜下意识拍了回去,反应过来后把自己脸上的笑强行按下去,“缘一。这个直接砍就行。”   “哦。”火焰的青年应了一声,一刀把重新滚过来的小丑怪砍成了肉泥。   收工。   弟弟收起刀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严胜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再玩……不是,下次再遇到,我们再一起打。”   “好。”   本以为这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镇压。直到二级警报再次响起,中央本部的部长们在广播中大喊:   [白雪公主的苹果出逃了……必须立刻镇压祂!]   [黑天鹅之梦出逃了,主管!你·在·干·什·么·呢?!!]   「……」   「抱歉丽萨,哈哈,我刚刚去接了杯咖啡。让我看看哦……黄昏的考验还没镇压完毕?小丑们干的很厉害嘛。」   「主·管!!!」   「咳咳,朱恩前往T2走廊,希修斯前往T7走廊」   「黑天鹅……哦,别叫——」   黑天鹅之梦路过情报部收容室叫了一声,把贪婪女王和爱娜温给叫出来了。   研发部的大鸟听到警报再次离家出走。   小红帽雇佣兵因为多个异想体出逃也跟着出逃,然后一出门就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讨厌的脸。   拟态员工堵门口,挥挥手:“你好哇。”   小红帽雇佣兵:“……”   或许这位员工会成为祂除了那个长毛杂种之外第二讨厌的家伙。   镇压异想体的过程非常之不顺利,总而言之就是都是喜欢到处跑的家伙,搞的公司员工跑的团团转。   总之这次的教训就是,不要放过任何小喽啰,哪怕对方是一个红小丑,那它也是一个能撬门的红小丑。   员工们:疲惫。今天不想再打架了。   然后。   【紫罗兰的午夜-神明的迷思】   巨大的白色触手鞭笞全部,红色怪爪伸出抓握生命,紫色刺钉贯穿一切,蓝色眼球威慑灵魂。   「嗯…正好为终末的分配布置能用的上。好吧,再打一次神明的迷思吧!」   主管的心情听起来还不错,然而员工们只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是一个终末鸟级别的异常。   【神明的迷思】,仅仅是听名字就能从中感受到神圣与可怖。   诡异的石碑群诡异地出现在公司各处,人们从中感受到不可忤逆的气场与压迫。   然而,在公司中,真正不可忤逆的是主管。   他的命令会被执行,毫不犹豫,毋庸置疑。   再次抬起手中的武器吧。   再次战斗吧。   再次——迎来胜利吧。   *   在主管最后的广播关闭后,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惊心动魄的一天,虽然有人死亡,但是并不多。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休息区,准备享受一下工作结束后的放松奖励。   继国兄弟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正在严肃谈话的员工,恰巧是他们认识的——德莱尼前辈和卡米拉。   粉色微短卷发的德莱尼前辈单看外表总是能让人和可爱温顺的绵羊联系起来,但是他的表情总是紧绷而严肃的,眼睛也经常半垂地看人。   因此,一种轻飘飘的稳重感就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再加上他是强大的失乐园员工,没有员工敢在他面前放肆的。   卡米拉也是,她本能地害怕这位大前辈。   “那个,德莱尼前辈?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勉强地微笑着挥挥手,然而向外瞥的眼神却告知其他人她很不安。   “我有一个问题,”德莱尼轻轻地说,“你认为你全身上下最结实的地方是哪里?”   “诶?啊。”卡米拉懵了一下,她没听过这种奇怪的问题,“大腿吧?”   德莱尼:“不对。”   卡米拉视线漂移:“呃,胳膊?”   德莱尼摇摇头:“不对。”   卡米拉伸出手指挠了挠脸,“总不能是腹部吧,我那里经常受伤的……”   “不,”德莱尼再次否认,然后指着卡米拉的衣领,“是你的ego护甲。”   “哦,哦。对。没错。”卡米拉突然反应过来,“的确是这样。所以,呃,您找我是为了?”   “提醒你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德莱尼转头看向偷听的双胞胎,“下次拉人记得直接对护甲动手,求救也是一样,因为你的手臂会断,但是护甲不会。”   继国严胜偷听到一半就知道有自己的事,虚心接受:“是,我知道了。”   缘一在几人中来回看,注意到德莱尼在盯着他,他本能地点点头。   失乐园的持有者终于放松了气势,唇角有了点点弧度,在那头粉色的蓬松微卷短发和有点幼圆的脸的衬托下,这个面部变化便显得有些可爱。   “很好。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愉快的休息时光了。明天见。”   “希望我们明天还能在这里遇到彼此。”   不,这就不必了……卡米拉心有余悸地想。   然而继国缘一却一直盯着德莱尼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个靠谱的身影离去。   卡米拉拍拍胸脯:“虽然德莱尼前辈是好心,但是我还是觉得很紧张。”   继国严胜有些赞同:“来自很严肃的长辈的告诫总是这样的。”   其实德莱尼前辈给他的感觉还没有父亲的压迫感强。粉色的前辈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却总是在做对他们好的事。   他心中盘算着今天去福利大厅吃点什么好,转头看到缘一的表情:“缘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卡米拉盯了半天火焰斑纹的青年:“你是怎么看出缘一君在疑惑的?”   严胜:“缘一是我的弟弟。”   暗红的青年因为这个回答眼神亮了亮,回答兄长的问题:“德莱尼前辈,今天一直在紧张。”   严胜惊奇:“一直,紧张?”   卡米拉:“啊?德莱尼前辈?”   缘一点点头:“他的胃部一直在抽搐。心跳的很快。刚刚也是。”   ……   踏在无人的员工宿舍区,用很快但很稳的步伐来到了自己的房间,进门,反锁,一气呵成。   其他的员工都去享受公司的非工作时间的福利了,倒是他却不需要。   准确来说,德莱尼最好的休息就是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要来,安安静静地呆一会。   并不是很高大的男性青年转身靠住门板,从单手握蛇杖,变成双手握住,然后是拢在怀中抱住。   整个身躯都缓缓滑落。   黑暗的空间中传来一声放松的叹息。   “活下来了。”   德莱尼坐靠在门边,头靠在门板上,终于敢长久闭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   战斗不断到厌倦~   主管没有刻意保持员工无死亡,他能但是得凹一下,但主管觉得没那个必要。   *   原来不是不喜欢看,那就好那就好 第40章 公司其七   上班, 加班,加班,加班, 加班, 下班,休息。   这就是脑叶公司员工充实的一天。   在继国两兄弟终于完成了主管对他们指定的重点培训计划后,他们也跟着其他员工一样进入了完成品的正常运行。   对异想体工作,镇压考验,镇压异想体, 镇压乱跑的恐慌同事——“你等一下, 他还不能死,让我来!”能够恢复精神的白伤「余香」卡米拉拦住准备挥刀对同伴下手的两兄弟。   来者是一身金色火焰纹路的「荣耀之羽」员工, 从福利部跑出来的希修斯面露微笑, 然而在无法精准控制面部的他脸上这微笑表现的狰狞又瘆人。   五枚金色羽毛如利剑般对准他的同事, 蓝长发的员工一手捂住脸, 一手指着他们, 脸上泛起病态红晕:   “我会把你们的皮扒开, 你们会喜欢的,因为那很美妙啊~”   卡米拉一脚踹开被精神清空乱跑到她这里的文职, 躲避着追击而来的羽翼箭矢, 拉满弓弩攻击希修斯。   在一番苦战后, 卡米拉成功以微弱的精神条残存胜利, 把一脚踏在地狱边缘的同事拉回来。   看到恢复过来的员工对卡米拉道谢后离开中央本部,一旁看了一场大战的继国严胜突然发现了问题:“所以人疯了以后, 还能救回来?”   “是啊。你不知道……哦, 对,你们好像没有遇到过发疯的同事。”卡米拉用看常识不足的可怜小孩的目光看继国兄弟, “我们恐慌是可以救回来的哦,不到迫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手,去找附近ego是精神攻击的员工帮忙。”   她瞥了一眼那并不过于锋利却能直击灵魂的宽刀,“否则只能活一边。”   继国缘一慢吞吞走过来,指了指一旁倒地不省人事的文职:“文职呢?”   卡米拉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提到文职,“文职……”女性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明显胸口还在起伏,但是刚刚疯了被她一脚踹晕过去的男性文职,“文职就…没有必要了吧?”   在继国兄弟不理解的目光中,她掰着手指数:“你看,一来他们怎么都活不过一天,救回来也是死,二来他们也没什么用,死了也还清净点,三来……唔。”   卡米拉摊摊手,无奈地笑了笑:“总之就是太没用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缘一君如果不提的话,我就把他们忽视到底了。”   女性员工向前走几步,拿出粉紫色的弩,在他们以为她要治疗这个文职时,猛的将弩托砸下去!   砸开了文职的脖子,让他尸首分离。   血溅到了余香,卡米拉的手,袖子和脸,但是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血腥涂饰的卡米拉只是把脸上的血迹抹下去,收起武器。   “好吧。”她转身,像是完成一件工作般拍拍手,“这样他就会在无痛觉的情况下死去了,这可比清醒着死好多了。嗯,祝他安眠。”   她肯定的点点头。   “我该去工作了——文职就不用去寻找精神ego员工帮忙了,直接杀掉就可以,不然碍事听懂了吗。待会见。”   卡米拉被指派了工作,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她放心下这两个孩子般的后背,边走边叮嘱,说完才肯放心地挥挥手离去。   只留下两个沉默的员工。   “兄长……”缘一率先开口,“这个,是这样的吗?”   严胜也是望着那具文职的尸体出神,直到尸山套员工日常遛弯清理尸体,漆黑中满是苍白人脸的ego护甲没有怜惜一秒逝去的生命便吃掉了最后的遗体。   “或许。”他说。然而作为从在战争思想长大的他心中已然认同了卡米拉。   他并不同情文职。   正如卡米拉所说,他们弱小且无用。   *   公司来了一位新员工,这个消息让继国严胜有点在意。   主要是卡米拉一直在他们耳旁说:“现在上层的员工基本上都是你们之后加入公司的,但是你们作为员工只有仅仅四天哦,也就是说,论工作天数,这位新来的员工是你们真正的第一个后辈!”   “你们要当前辈了!”她兴奋地说,仿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要当长辈一般开心。   说的严胜都开始期待了。   直到他看到了新来的员工一刀打爆了出逃的梦中的洋流,这条喜欢满公司乱窜的怪鱼甚至没能成功游过一条完整的走廊。   然后,轻松解决异想体的他就准备离开,就连因为挥剑而散乱的凌乱金发也不打理一下。   那个人带着一种奇异的目空一切的眼神与继国严胜擦肩而过了。   “被忽视了啊。”卡米拉眯着眼睛,“这家伙好强,怎么回事,这才第一天,难道是什么很厉害的收尾人出身吗……”   而且看袖标竟然是福利部的,新人第一天不应该去培训部进修吗?!唔,虽然金发新员工那个实力去培训部没什么就是了。   后来在卡米拉旺盛的好奇心以及带动下,几人在碰到福利部员工交接时问了两句。   “你说托因比?他,呃,不是我想说他的坏话。他不太像一名人类。”这就是福利部员工希修斯的全部评价了。   卡米拉:“?能否具体一点呢?”   希修斯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你们为啥对他这么好奇,我保证你们和他相处一会就会失去去了解他的全部兴趣。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说的话,他就像披皮的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公司中收容的A级异想体。   要说公司的A级个顶个的神,但是按照战力评级除了白夜还得是一无所有。   而且,按照可以开放给五级员工的记录看,一无所有可以将员工的皮扒下来自己套上,且能短暂伪装的和原主一模一样。   公司中任何跟异想体有关系的都不是好玩的,而且和异想体打交道那么久,每天一睁眼就是对祂们工作,员工已经对异想体有了抗拒心理。   卡米拉也扯了扯头发,顿时蔫了:“我…我已经失去兴趣了。”   “但是,我总感觉……”希修斯左右看了看,最后小声地对三人说,“主管很偏爱他。”   这句话触发了三名主管控的关键词,卡米拉“啊?”了一声,而继国严胜对“偏爱”一次很敏感,继国缘一则是对X先生的事能提起一些兴趣。   “只是推测,推测,嗯,因为托因比身上的那套ego是薄暝,昨天击败终末后才得到的唯一一套,主管直接给托因比穿了。”   “他身上都没有ego饰品,和我们比起来还是差很多才对……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吗?”   这份才能能够让主管忽略所有的战力差距,直接将薄暝给他穿?   *   是啊。究竟是怎样的特殊,才能够让主管放着众多EX级员工不用,转用这个新来的新员工?   尽管他果断,冷漠,迅捷,不畏未知,绝对服从,失去人性,不合常理。   “……”卡米拉目光呆滞地看着托因比钉住贪婪女王张开的嘴,然后探身把被吞吃进去的残血员工从胃里拖出来,再一刀把异想体砍成血雾后,喃喃地说:“我好像知道我们差哪儿了。”   她转头,对着旁观的两兄弟说:“我们走吧。这个我们比不过。”   跟异想体硬刚的存在,比不过真比不过。   “就像神的孩子一样。”她感慨。   继国严胜一怔,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托因比会有一种既视感。   他曾经看缘一也是这样的。   神之子。他曾暗暗对缘一标注这样的标签。   托因比是淡金色长发,他好像不太会打理自己,因此那头长发总是随意松松地绑在脑后,战斗的时候头发就容易跑出来。这个时候他连理都不理,非要所有头发都来碍事才肯再整理一下。但是,那金色的如同初升太阳的光华就像神明在为他投注视线。   托因比的脸很漂亮,以继国严胜在继国家参加的各种宴会来看,他的长相绝对符合大众对贵公子的审美。如果光看脸的话,卡米拉亲口说他的外貌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   托因比很强。强到公司的强敌,无论是考验还是异想体,只要他出场就可以被立刻解决。继国严胜刚刚觉得自己在公司锻炼出来的实力在他面前突然显得不值一提。   托因比——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格外被主管偏爱。   不过在公司里被偏爱的表现,就是这名员工被挑选去镇压的机会格外多。   ……   继国严胜在进行正常的员工日常时,开始思索他在的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构成的。   这里是脑叶公司,X先生曾说过他的过去,那么这里是过去的记忆,还是现在进行时呢。   这场试炼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   托因比的出现,又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不会因为嫉妒而迷失自我了。   那么是主管在告诫他不要因为过于巨大的差距而心生丑陋,还是仅仅只是过去的一个倒影,并无其他意义?   他最近太安稳了。继国严胜警觉,他最近仅仅只是顺着主管的命令行动,无命令的时候待命。可是这就是试炼的流程吗?他是否太过沉溺?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做什么?   思索的继国家兄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缘一还在无知无觉地吃休息室的小饼干,面目表情的嚼嚼嚼。   小孩子贪食很正常……缘一洗手了吗?   “我洗了,兄长。”火焰斑纹的青年把沾满碎屑的手掌摊开,上面的确没有污渍血迹,很干净。   “兄长在苦恼什么?缘一能为兄长分忧吗?”缘一带着小饼干凑过来了。   继国严胜将自己的疑惑说给他,把这个总是沉默的弟弟说的更沉默了。   “他不像一个人。”缘一慢吞吞地得出结论。   这点希修斯已经说过了。但是缘一从来不说废话,所以继国严胜静静等着很多的补充结论。   “他是很多人,很多。”缘一缓慢描述着,“光充盈着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有点太长了,我得想个办法结束掉(思索)   下章结束! 第41章 试炼结束   出现了!缘一的奇妙比喻!   继国严胜试图思考自己弟弟的话, 企图去想明白缘一究竟看到了什么。   无果。他的想象力还是太差了。   时间日复一日的流逝,每日的工作,镇压任务, 平平无奇的平常。   再没有特别大的事件出现, 除了文职还在一片一片的死,就算是员工也没有伤亡的消息传来。   大概全都被他解决了……继国严胜透过福利部与中央本部二区之间的走廊,向着福利部主休息室看去。   在那里,有沉默伫立的金发员工,每次公司里发生什么即将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都会如空气中的一缕风降临, 在他没出手前,没有任何员工能察觉到他到来了。   然后, 他会完美地解决所有的问题。   违和感越来越强。然而孩子对世界的认知本就不足, 更别说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公司中。终于有一天, 继国严胜既视感冲破了他的好奇心, 他问卡米拉:“卡米拉前辈, 你不觉得我们每天都在重复吗?”   卡米拉轻笑:“可是工作就是这样呀。每天干同样的事情, 然后领工资。”   “可是,”   可是就是在重复啊, 其他部门不知道, 但是中央本部——主管会派遣缘一对碧蓝新星去工作, 派遣凯恩对小红帽工作, 然后是他和卡米拉替换。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连续十天都是这个顺序。   就像……就像主管已经离开,而在发出的派遣命令只是他的下属在按照计划书照猫画虎。   唯一一个不遵循规律的是——   “!”   继国严胜趁着工作还没落到身上时准备去试探一下, “我离开一下卡米拉前辈!”   “诶?”卡米拉被后辈突然激动吓一跳, “你干什么去?不要随便离开部门啊!”   “……”   眼见着那个稚气的青年头也不回离开,卡米拉沉默一下, 最后叹了口气。   *   那个唯一的例外,托因比,神明的宠儿,此刻安安静静地在福利部主休息室坐着。   什么都不干,仅仅是双腿并拢,将双手也放在膝盖上,坐在那里发呆。   察觉到有异常情况,他抬起头,那双空若无物的眼睛就将继国严胜紧紧摄住。   托因比有着最漂亮的头发,和最朴素的灰扑扑的眼睛。   “托因比,我想知道,主管他是不是——!”   然而,继国严胜还未说完哪怕一句话,薄暝大剑就已经向着他的脖颈砍来。   继国严胜睁大眼,急忙用正裁大刀抵挡住,他的手腕被反震的发麻,然而他没有心思去管身上的疼痛,死亡的阴影久违地擦过他的心房。   随着一阵不知来处的疼痛,侵蚀?灵魂?继国严胜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受到了哪种种类的攻击。   为什么?托因比明明没有其他攻击行为——金灿灿混着黑色撒下一片夜空,奇怪的托因比最后挥剑斩断了他的思绪。   “兄长大人?!!”   啊,遭了,缘一和托因比对上,恐怕也……   继国严胜失去了意识。   *   鸟鸣,风吹,刺眼的白光。   继国严胜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刀,然后发现自己被不符合体型的人刀身高差差点摔一个趔趄。   好不容易止住身体,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翠绿之中,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他……他回来了?!   他从那场试炼中出来了!   “缘一……”恢复回小孩子身体的继国严胜开始寻找自己的弟弟,找到目标后迅速跑过去。   继国缘一还在昏睡中,眉头皱的很紧,噩梦般不安稳,额头上也沁出冷汗。   这还是继国严胜为数不多比弟弟早醒来的时候,而且,孩子四处看看,发现他们并没有回到森林入口,而是陌生的,能望见远处小路的森林边缘。   缘一的状态很不安稳,他的手竭力紧绷,仿佛要把地面的泥土抓出个洞,严胜将他的手放在身上的衣襟,果然看到缘一的指尖已经在流血了。   是还在和托因比对战吗?那个强到可怕的男人,被称为异想体也不为过了。   回想起托因比那双空无的眼眸,继国严胜到现在还在脊背发凉。   缘一……能坚持这么久啊。   真的不能不承认,他的天赋的确不如缘一,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努力了吧。   为了确保两人的安危,继国严胜没有贸然留下会睡不醒的弟弟向外探查。他坐在旁边,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又掏出那块已经脏了的手帕用还算干净的边角给弟弟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一只小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继国缘一猛的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总是雾蒙蒙的眼瞳在看到兄长担忧的面庞后总算聚焦。   “怎么样,缘一?”严胜担忧问。   “抱歉,兄长,我输了。”缘一蔫头耷脑。   继国严胜愣了愣,随后气笑了,“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你在想什么?”   缘一:“没能给兄长复仇。”   叹气。   “我没想过你能打赢,那个托因比明显……”严胜思索了一下,“他明显不对劲。我想应该是主管刻意吩咐的。”   毕竟被托因比砍死后,他就出来了。   这算是通过试炼了吗?   “比起这个,”继国严胜话锋一转,抱了抱失落的弟弟,“缘一坚持了很久,很棒哦!”   继国缘一默默在兄长的怀抱中露出一点笑。   托因比的事情先放一边,他们已经不在公司了,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主管、X先生在哪里。   大人说过会在森林的出口处接他们的。   正在两小只四处寻找那个多变的身影时,天空盘旋的大鸟突然向下俯冲而来,经历了那么多场的突发事件,两小只也是训练处了本能行动的意识。   他们抓起手中的刀就准备砍回去!   在缘一因为身体没适应好将大地砸出皲裂出放射状蜘蛛纹,而严胜则顺着缘一的余波向上飞跃,宽刀在裸露的绷带下闪着深沉的寒光。   “等等等等别杀我别杀我啊啊啊啊——”   一阵吵闹的声音从大鸟口中接连冲出,趁着这足以把人耳膜振聋的声波干扰了这个小煞神之际再度飞高。   继国严胜砍空了。   男孩面色不太好,出于良好的战斗素养他没有去捂耳朵,只是冷冷地说:“好吵。”   他提着宽刀,缘一也终于适应了长久没有使用的身体,两兄弟用相差不多的姿势握刀,同样的冷漠视线盯准天上的飞鸟,仿佛已经将她视作灭杀目标。   飞鸟流下冷汗,颤抖地求助:“X大人!X大人!您说说话啊!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呜呜呜尤其是死在两个小娃娃手上,这太丢妖了呜呜呜……”   主管?   俩孩子俱是一怔。主管在这里吗?   严胜:“缘一?”   缘一盯着飞鸟左右看,摇头:“没有看到主管的光芒。”   于是飞鸟感受到了指向性更明显的杀气。   这只会说话的鸟在空中飞的方寸大乱,炸地像公司食堂里的酥脆炸鸡。   “呵。”空中终于传来了一声愉悦的轻笑,“我说过,你不要小瞧我家的小朋友,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是吗?”   飞鸟:“是是是!”   严胜没管那只会说话的鸟,只是再次四处寻找,无果,后询问:“主管!您在哪里?”   飞鸟:“在我这里……”   缘一:“撒谎。”   飞鸟又炸了,“你你你爱信不信,不不不信我也没办法!”   严胜眯着眼盯了会,“好吧。你让我们看看。”   飞鸟谈条件:“你保证你不砍我!”   严胜:“我保证。”   飞鸟继续:“那个小家伙也不能砍我!”   严胜:“我保证。”   飞鸟:“你怎么能保证!你又不是他!”   严胜:“……”   严胜:“缘一。”   缘一那孩子摆开了攻击架势,锐利的不属于孩子的战斗眼神锁定了飞鸟。   “咦呀!!!”   总之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恐吓后,继国兄弟成功拿到了那只鸟口中所说的“主管发声处”,那是一个对讲机。对,没错,对讲机。   E.G.O.饰品「噪音」,来自脑叶公司中T级异想体「1.76兆赫」,外表是一个对讲机。但是,这个饰品是对讲机模样,不代表它真的有对讲机的功能啊!   严胜记得自己为数不多佩戴这个饰品的那段时间,只能从里面听到刺耳恼人的噪音,就如它的名字般。   因为只戴了一会,就被「伐木者」替代了,所以印象还不算太深。   “主管?”严胜试探地向对讲机说话。   “嗯嗯。中午好呀严胜君。”主管那欢脱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恐吓鸟儿很好玩,对吧?”   缘一凑过来盯着对讲机看,诧异地眨眨眼,他没能从这个对讲机上看到光芒组成。   严胜:“这是您的朋友吗?”   “不算呢。她是交通工具哦,我已经找到进入市场的方法了,让她带你们来我这边吧~”   那只大到看起来可以靠体重把两个孩子压死的鸟骄傲地伸展开铺天盖日的翅膀。   严胜不知为什么看不惯这只鸟莫名其妙的骄傲,他仰头,面露怀疑:“主管,它…她真的比我们跑起来还快吗?”   鸟:“什么?!你质疑我——”   缘一提了提刀。   刀的反光闪的鸟很冷。   鸟闭嘴了。   X在那边耐心地解释:   “获得力量后想要运用一下是好事,不过飞要比跑快很多哦,而且还不引人注意,嗯,趁着你们还小,试一下飞的感受吧?”   “大人,就算他们长大了我也照样带得动。”鸟插嘴。   “不然,我就叫炎雀去接你们了。但是考虑到你们碰到一块估计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呵呵,过会见,小家伙们。”   没管聒噪的交通工具,X最后闲聊了两句,切断了通讯。   作者有话说:   严胜: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   托因比:你们该下线了。   okok公司以后再去,他们待太久了强制下线吧   接下来是复活风铃 第42章 眼线-目灯   集市人声鼎沸, 大家都等着特定的日子来这里购买需要的生活用品,还有贵族乔装过来凑热闹,这些在继国家的两个孩子眼中都很新奇。   不过当务之急, 是找到主管下榻的店家, 然后好好把自己清理一番。   继国严胜捏着自己的头发,还有身上破破烂烂沾血又带泥的衣服。   战斗的时候不觉得,平静下来又变得不可忍受了,虽然血的味道他在公司闻惯了,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也不算难以忍受。   可是, 这些脏乱抹在身上就是很难受啊!   因此, 在大鸟乘着他们落地在一处店家的后院,两个孩子一跳下来就开始着手清理自己。   直到热水的木桶被提到房间, 继国严胜才松了口气, 挥挥手把侍者赶出去。   “在公司用惯了方便的科技, 差点忘记在外洗浴很不方便了。”严胜无奈地撩了下水, “幸亏这个店家有浴桶。”   他不是很想去公共浴池。   “来吧缘一, 我帮你。”   这个时代的东西超不方便, 两个孩子洗澡还得互帮互助一下。   *   清理完自己,换上了从公司带出来的ego护甲——没错, 就像正裁大刀被带出来一样, 那套他们穿惯的。   公司的护甲都是制式的, 按理来说这些ego不会随着他们身形变化而改变, 但是两小只就是得到了合身的护甲。   不管了。总归是主管给的,不会害他们。   刚踏出门, 等候在外的侍者就对他们鞠躬, 并将一个钱袋交给他们。   “这是那位大人吩咐交给你们的。”   说完这些,侍者就退下了。   继国严胜拆开钱袋, 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   【出去玩会,等晚上再回来。你们也去玩吧。(一个小蛋糕和一只小鸟的简笔画)】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两兄弟在公司待了一段时间认识蛋糕和异想体惩戒鸟,他们都猜不准上面的内容。   “既然如此,”   继国严胜思索片刻,在弟弟逐渐亮起光芒的眼睛中,也笑起来,   “那我们就出去玩吧!”   在热闹的集市中,两个孩子如游鱼入海般穿梭进了人群中。   *   和孩子们一样,主管也玩的很开心。   他在提着灯遛鸟。   黑森林中扎根的树木孕育了鸟儿~   一切的养分便是溯回本源的媒介~   哼哼哼~   黑色有成年人高的巨大毛绒绒在提着自己的灯,跟随黑发男人的脚步,在巨大的阴暗的黑森林之中游荡。   如果忽略那个巨大的黑色毛球身上无数双会动的金色眼睛的话,这真是可以画进童话绘本中的简洁画面。   小鸟在低空飞行,为了顾及正在缓慢走路的兄长和男性,祂飞得挺艰难的,好几次差点撞到树枝!   最后,这只白白小毛团还是决定躺平,直接落在了自己常用的住所——X的头顶。   提灯中的火焰极其微弱,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盏提灯中的光亮竟然大多数来自于一颗眼球。   因为眼球是玫红的底色,因此火焰便看起来鲜红瘆人,在灯盏中晃荡得忽轻忽重。   除了男人和鸟儿们外空无一物的黑森林中,此处无光无风无日月,只有游荡的怪物在虎视眈眈。   “真巧啊。”男性眯着灿金的眼睛笑,“无惨,我还以为我要收集你的血肉很难呢,害我吃了那么多难吃的植物。”   “谁知道你竟然真的敢在我醒着的时候跑出来搞事情,那两个孩子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   X将手中的提灯放在面前的树墩中,退后两步,双手抱臂。   树墩的前方,一个黑色金属支架固定住的泛黄褪色的画布静静矗立,甚至一层灰尘覆盖在上宣告它的久久无人问津。   “拥有空间能力的工具型异想体非常好用,尤其是在没有抑制器压制的时候,发掘一些不曾看见的潜力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像是对着什么人解释般,X用堪称友好的闲聊态度,顿了顿,他微笑补充:   “当然,只有我在愉悦就是了。”   HE级异想体——「异世的肖像」,脑叶公司中为数不多将能力点在空间上的异想体,X曾经就使用它干过一点小坏事,为了乐子……哦,不,找乐子的事情怎么能说坏呢。   就像现在,把握之内的乐子统称为戏。   “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把那孩子复活过来——在此之前,把你抓到作为她复生的贺礼吧?”   ……   心神不宁。   从今天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鬼舞辻无惨焦躁地在房间中转圈,他身上的伤势恢复的很慢,因为他不敢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去吃人——该死!该死!那个妖精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他只要一出门,就感觉附近全是监视他的眼线,让他不敢吃任何一个人!   如果再吃出那个女人的情况怎么办?!谁知道金眼睛的妖精会不会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在他愉悦进食的时候拍拍他的肩,然后微笑地提灯,照亮那张吓人的脸蛋,说:   “无惨,我找到你了。惊喜吗?”   !!!   不,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他宁愿躲起来,一滴血都不喝,一块肉都不吃,熬到那个妖精再次沉睡,也绝对不能再惊动祂了!   该死,该死!   继国缘一,那个家伙还是那么让他畏惧,以至于他太享受压制他的过程——如果早就把他,那个神之子,把他变成鬼,说不定等几年后他长大,就能够和X对抗了。   鬼王沉浸在自己之前失败计划的懊悔和恼怒无可自拔,只能无能狂怒。   他甚至不敢发太大的火,生怕将庇佑他免受阳光侵蚀的小屋拆了。   鬼舞辻无惨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上各处的肌肉都在发力,浑身青筋暴起。无时无刻的危险感让他神经紧绷,即便是五个大脑都不够让他冷静下来。   突然,他转圈的脚步一听,耳边突然传来了那个家伙的声音。   ‘让人心情愉悦啊……’   他玫红色的眼瞳几乎睁大到裂开的程度,颤动。   ‘……把你抓到……作为贺礼……’   灿金色如同太阳的眼瞳在一片黑暗中闪耀的刺眼,祂逐渐靠近,靠近,那张无论是谁都无法挑剔的脸放大,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祂的嘴唇一张一合,然而没有声音再传出来了。   鬼舞辻无惨能从祂的口型中拼凑出字节,因为他不敢错过任何的画面。   祂说:   我、来、找、你、哦。   ……祂故意的。   祂是故意的!!!   无惨作为鬼不会再有人类时期的生理反应,他的脸上没有冷汗渗出,然而他的三颗心脏在剧烈鼓动,大脑神经在一瞬间被恐惧堵塞填满,摄住他的一切行动僵直在地!   但是只是瞬息,他便反应过来,在脑海中对于下属鬼的链接中大喊一声:   鸣女!!!!   铮——   随着一声琵琶的拨弄鸣音,空间在鬼舞辻无惨所在的房间开始扭曲变化,一瞬间便变了样貌。   黑发遮面的鸣女手持琵琶,将鬼王带到了这片专属于鬼的地盘。   “不…祂不可能找到这里来的,没人能在外面主动找到这里,祂不可能无所不能!”   这段安慰自己的话,无惨自己说的都没底。无限城是他最后躲藏的底牌,在前世若不是他主动将鬼杀队的那群小子带进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把他拖到太阳底下!   可是,人和妖精——神明,能够相提并论吗?   不行,他得再想着办法,无论多么极端,无论他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必须……!   *   X看着将鬼舞辻无惨那只眼球印在画布的「异世的肖像」,又看了看眼睛一刻不停盯着远方寻找的黑煤球大鸟,深觉自己等待即可,于是干脆盘腿坐下,靠在了大鸟的身上。   大鸟:?   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停止搜寻,齐齐转向了干扰祂工作的男性身上。   X对祂笑了笑,又伸手摸摸其实手感很诡异的烧焦羽毛,有些扎手,他想。   把满天星般的金色眼睛摸得眯起来,然后拍拍:“继续工作。快点儿。”   耍无赖!明明是主管在干扰祂工作!   大鸟抖了抖身体,把靠着祂的男性抖得乱晃,发出哈哈的笑声。   继续工作。   小鸟从X的头上飞起来落在了大鸟的羽毛中,督促兄长找到那个曾经胆敢挑衅祂的肉块。   记仇.jpg   ……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周围是一群不会叫的异想体,X不由有些困倦。   遭了,“咖啡”不够了吗?   仅仅是每天一点点的工作只能够支撑他的日常活动,但是大范围调动力量还是受压制啊。   X撇撇嘴。   哼,敌我不分的世界,小心我放开异想体们的限制,看你怎么压制。   ……唉,只是想想。他还没有坏到把无辜之人扯进来就为了看乐子的程度。   有点想朋友们了,他们现在在干什么?看书,写书,还是茶话会?唔……如果是安吉拉的话,应该在努力学习人类的常识。A的话就是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卡门在到处跑。然后然后……   然后。   他们,会想我吗?   “……”   毕竟他是一个意外。所有人都没预想过的意外。一个分裂出来的附庸。   “……”   “…………”   “啊!什么什么?!”突然被移动的毛团靠枕摔在地上,X没有感觉到多痛,却是猛然回神后反应剧烈地坐起身。   大鸟移动到他身前,小鸟蹲在大鸟的头顶歪头,漆黑的豆豆眼眨呀眨。   X只是跟祂对视了一眼——   就被狠狠地啄了两下!!   血从额头流出覆盖了小半张脸,X反倒再次挂出了微笑,“有点痛。好吧,亲爱的,我知道我不该这个时候睡。”   “我是说,”   驱使异想体的高挑男性站起身,将散乱的长发扎起来,然后从肖像画架上拿来那张涂满诡异肉瘤的纸张,指节轻点。   “我们现在去把一直逃跑还搞破坏的啮齿动物抓住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渗透天堂   木屐踩踏在地板, 不紧不慢的笃笃声扮演着一位礼貌的客人。此处无日光,由血鬼术构成的幽蓝火焰是唯一人类可用于视物的光来源。   X走在这空间混沌的无限城中。   “静悄悄的。”他说,抚摸了一下跟在身边的黑色大煤球团子。大鸟发光的眼睛在四处乱转, 企图在这里找出需要祂保护的人类——或者, 需要祂监视的敌人。   “一座庞大的,浮空的,敢于在日光下出现的城池。”男性抬头,望着外面漂浮,森罗变换的木制门扉和小空间, 轻笑, “他把这座城建地下了吗?”   跟公司一样?   思路不错。   这座城虽然拆解分散,然而每个房间却漂浮不动, 操控这座城的家伙似乎担心改变的力量会被察觉, 从而被找上门来。   开玩笑。   他都找到这里来了, 还不能缩圈状态下找到一只小小的鬼?   大鸟边走边摇灯, 灯笼中的火焰烧的明亮, 反倒是各处用来照明的幽蓝火焰有所干扰, 明明灭灭,似乎被压制了个彻底。   片刻后, 这片无限城便被黑暗彻底覆盖。   随之而来的, 是黑暗中浮现的, 无处不在的, 金色的,窥探的——眼线。   *   鬼舞辻无惨躲在无限城的一个密闭小房间中, 而鸣女就在他附近观测外面的情况。   构建无限城和对空间的掌控是非常好用的能力, 作为鬼舞辻无惨重生回来后特意找到并转换的鬼,鸣女的实力比上一世还要强, 鬼舞辻无惨对她赋予期望。   然而,鸣女被转化成鬼的时间不长,就算鬼舞辻无惨把上辈子关于鸣女的记忆全都灌到她脑子里,她也不能立即超越曾经的鸣女。   啊啊啊啊啊!   鬼舞辻无惨只觉得自己像垂死挣扎的鱼,脱离的夜晚的海洋,他只能缩在一处小水洼中等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祂已经如此完美,为什么还要跟他过不去?让他好好地活着不好吗?!人类总是要死的,被他吃了和自己死了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要帮着人类来杀他?!   还有祂的眷属,明明能复活,为什么还要纠结被他杀了这点小事?!   可恶!!   ……   鸣女正在悄悄观察外面。   正如X所猜测的那样,她根本不敢动用任何力量去改变无限城的结构。   鬼舞辻无惨中有关X的记忆太过惨烈,压倒性的无敌,鬼王自视为人类的天灾,那么X就是无惨的天灾!   祂不可阻挡,不可毁灭,神出鬼没,变幻莫测。   她竟然要在这种存在的眼皮子底下躲着。   琵琶女拿拨子的惨白手指都在颤,她将右手尽量离琵琶远一些以免因为手抖而触碰弦线。   变成鬼后的独眼在漆黑的披发下不断移动。   突然,她看到了金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   ……什么时候?鸣女感觉身上的血液都凝固了,这群眼睛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她完全没有感知!这里明明是她的掌控空间!   那群金色眼睛也像她一般,在四处转动巡视,如同夜空中眨动的星星,灯塔般地照亮这片幽暗的空间。   然后,和她对视了。   更多的眼睛和她对视了。   所有的眼睛都看过来了。   【你·被·锁·定·了】   被传达了这样的信息。   鸣女大脑嗡鸣一片,迅速拨动琵琶,急促而慌乱地改变无限城的所有结构,企图用乱像重新将这里隐藏起来。   “什么??鸣女!!”   鬼舞辻无惨在空间震动的一瞬便没有废话地读取了鸣女的记忆,他震怒地大吼:“拦住祂!!一定不要让祂先到这里来!!!”   我知道!!!   如果鸣女可以在心里吐槽,她一定会狠狠骂一顿这个聒噪的老板,然而为了自己不被自家上司裁员,她什么都不敢想,只能憋屈地继续拨弄弦线。   她演奏超高难度的乐谱都没现在手快,几乎拨出残影,无限城的所有建筑全部都活过来,横冲直撞地侵占一切。   被几次撞到被迫改变位置的X:“……”   大鸟已经因为踩空和笨拙的身体掉下去了,X还没见过被摔的异想体,也不知道摔伤对异想体的伤害大不大。出于好奇,X没把大鸟收回来,打算收拾完无惨后再去看看大鸟的状态。   小鸟原本还待在他的头顶上,被无限城建筑一撞被撞飞出去了,整个白色毛团被拍在墙上摊成一张饼。   小鸟,红温了。   然后祂张大肚子上那块红色的“嘴”,一口吞下了祂撞的那面墙。   显然,嘴不够大,所以整个房间建筑只啃了小半边。   X在混乱中站好,拍了拍用来参与买卖集市而特意换的「月光·改」和服,黑色丝纱点缀的绣有乐符暗纹的低调和服即便在激烈的战斗中都不会被损坏。   他抬头,看到小鸟红温地继续抽搐腹部:“我觉得你这张嘴就已经足够大,吞不下一整个房间不是你的错。”   白色毛团的小鸟这次是彻底气红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撕裂的声音自祂的腹部传来,这只毛团的漆黑豆豆眼盯着疾驰而来即将撞到祂的建筑——   一口咬下了整个不知好歹的房间。   鬼舞辻无惨:!!!!   不好的回忆瞬间侵袭了他的脑子!   鸣女也明白对这只鸟来说无限城中的移动没有任何伤害数值,直接将目标改为针对X迷惑视野的攻击。   建筑碎裂的木屑碎片飞扬在这片空间。说到这点该夸一下无惨,至少他的老巢挺干净的,如果不是打斗损坏的建筑碎屑会充斥这里,这里连灰尘都看不见。   X挺钟意这座好玩的城。   但是很挤。   黑发黑衣的男性用手顶住砸下来的建筑,在一番暗自的较劲后,除了手掌撑住的那块木板其他全都裂下来了。   被砸了个正着的X:“……停下。”   “这不好玩。我的头发和衣服脏了。”   灵巧的暗夜般的妖精轻轻跳过一处偷袭,试图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件事:   “我希望你们能看出来我要生气了。”   ……   无限城小房间蜗居二人组正在疯狂着急找逃生通路,主要是无惨负责着急,鸣女负责找路。   “无惨大人,现在正值正午,眼球的行动受阻。”鸣女在大太阳底下根本没办法那么快就找到适合的地方。   就算能乱开空间传送门,也得有个限度,她不知道的地方再怎么着急也是去不了啊。   「我希望你们能看出来我要生气了。」   “……无惨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吗?”听到外面X的警告后,鸣女犹豫拨弦的手,她刚被转化不久,而外面男人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她实在恐惧男性的怒火。   鬼舞辻无惨冷笑:“你以为祂不生气就会有好下场吗。继续——什么?!”   尖锐巨大的血色荆棘自左侧屏障突破了房间,枝丫般不规则生长,而更加圆润灵动的与外面夜空星星不同的金色眼球如自枝丫结出的果实,面对面地与鬼舞辻无惨碰上。   生物是有巨物恐惧症的。   虽然鬼舞辻无惨的特殊身体能够迅速生长肉瘤,不需一息便可成长为血肉组成的巨大生物,但此时此刻被庞大的未知生物盯上的感觉仍让他脊背发凉。   更何况,他知道这东西绝对有能力对他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逃走。必须逃走。   ……往哪逃?   他甚至不知道X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已经透过鸣女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巨大的血色荆棘之树自深渊扎根,向外不断延伸,所过之处皆为透明。   祂的眼睛在看着这里的一切。   鬼舞辻无惨:“!!!”   X!   那个家伙!   祂为什么手中有这么多关于“眼睛”的奇怪东西?!   异想体……祂说过这叫做异想体。   这样危险的家伙为什么这般服从祂的命令?难道是和他造出的鬼一般,是从属关系?   不,那身为这些异想体之主的X究竟多强,他到底惹了个什么怪物?!!   刺啦!   随着血肉分离的撕裂分离声的是,鸣女被撕开的身体和被枝丫串起来的脑袋。那头柔顺漆黑的长发在空中摇晃,就像怪谈中的怨女。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来了。出现在门外。   “嗯,果然得先控制住控制部门。”   熟悉的悠然自得的自言自语率先从外传来,随后是影影绰绰间的身影停驻门前。   一只苍白的手扒上了因为被破坏而不再具有活动能力的门扉,缓缓拉开。   那张微笑的鬼般可怖的脸就歪头探了进来。   “无惨,”   X过于苍白的脸蛋上,露出克制又礼貌的微笑,金色的眼睛也微微弯起。这个时候,紧追不舍的祂反倒像是一位有礼的绅士。   “找到你了~”   血色的荆棘包裹这里,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鬼的一举一动,确保了即便他碎成千百万块都能瞬间看清楚每一块的逃跑路线。   “我好想你啊。”   被天灾摄住的恐惧让无惨没办法回应,他单独回到了那个夜晚,他满怀杀戮后的愉悦走过森林,却被一只森林的妖精挡住了去路。妖精说:「还记得你吃了我的员工吗?」   “风铃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   祂走进来了,脚步声轻快又愉悦。   穿着精致黑色和服的男性两双手互相插进袖口中,如同大反派在垂死挣扎的阻碍将死前得逞溜达。   “她一定说了,因为我刻意嘱咐她要把我的这份思念传达给你。”   无惨展开所有的感知,企图从中找出X封锁的漏洞。这个傲慢的家伙,真的敢就这么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然后透过这处小小的房间向外看风景。   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祂“哇”了一声,“说起来,这里不错诶,挺好玩。虽然我也有一个,但是工作需要所以不支持随便扭,所以——”   天堂般渗透了这座悬浮之城的荆棘之树,祂的羽翼早已伸展开无数的枝丫与可能,在那瞬间将所有分裂企图逃跑的肉块全部刺穿!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同样的招数下吃三次亏?”   作者有话说:   抓到了,不容易(擦汗)   不过还没结束,不出意外是要出意外了 第44章 悲泣蟾蜍   破碎的无限城, 穿刺的血荆棘之树,以及对峙的三“人”。   X得意地瞥了眼分散在四面八方的蠕动肉块,和死死将肉块穿刺在枝杈上的穿刺乐园, 挥挥手召唤了黑森林的大门。   然后一指敞开的大门。   穿刺乐园就将所有捕捉到的无惨碎片扔进去, 一时间,黑森林中下起了红色的流星雨。   待在黑森林中的审判鸟:???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等看着最后一块无惨也被扔进黑森林后,X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解决了一个碍眼的家伙。   被串在枝杈上的鸣女的脑袋也随着这一瞬间化成了飞灰,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毕竟黑森林不属于这个世界, 作为血之本源的无惨全部被塞进去后, 就相当于这个世界名为「鬼舞辻无惨」的存在消失,也就是此世界意义上的“死”了。   那么依存于无惨血液而活的鬼自然也就该死亡了, 这一点跟公司中的「溶解之爱」机制一样呢。   就当X觉得事情告一段落, 从此这个世界可以舒舒心心地待着的时候, 不知各处传开了清脆破裂声。   好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能让X捕捉不到来源的声音很少见, 这种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期的声音出现了那就更少见了。   黑发金瞳的男性左看右看, 他身后枝杈上的金色眼睛也跟着左看右看, 随后是上下探索。   最后,X猛的转头盯着穿刺乐园!   “你也听到了对吧。”X摸了摸这一分支最大的那颗主眼, 把人家摸得舒服得弯起中间的黑色瞳仁。   “到底是什么呢……”   他听错了?不是玻璃, 而是啥脆弱的珠宝碎裂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听到?   脚下的无限城没有血鬼术使用者的维持, 也开始化成飞灰, X将黑森林大门关上,轻盈跳到穿刺乐园枝杈上。   百思不得其解, X决定先离开这里。   “走吧。”   搞不清的话, 只要不出什么大事,那就不用非得搞明白。   *   严胜正在拉着缘一在市场上逛。   两个孩子, 虽然被之前数十天的加班折磨出了点班味,但是仍旧是有童心的孩子,喜欢看新奇的事物,想要尝试新游戏。   行色匆匆的大人和偶尔跑过的小孩。   “风筝的话,要再买一个吗?”两个孩子站在手工摊前,指着花花绿绿的小风筝。   指红色三角形的。“这个怎么样?”   指紫色的方形。“这个也要。”   摊贩大爷慈祥地看着这两个精致漂亮的孩子,他们的穿着既有尊贵的黑又有圣洁的白,让老大爷有点糊涂这究竟是武士家还是神官家的小公子。   严胜拿着风筝,思索着集市中排除生活用品,也就是孩子的玩具和小食了。   “买点金平糖回去怎么样?”他提议,这种甜食他很喜欢吃,不如说孩子都喜欢吃甜的。   缘一眨眨眼,正准备点头,忽听见摊贩的大爷开口:“冒昧地问一下,两位小公子是打算去买金平糖吗?”   严胜愣了愣:“嗯?啊,对。你知道在哪吗?”   大爷笑呵呵:“这里可没有卖金平糖的地方啊,小少爷。我们可吃不起这种金贵的贡品。如果您想吃点小食,可以去隔一条街的小食店,那里有卖孩子喜欢吃的花见团子。”   这个,严胜还真不清楚。   他平日里从来不用在吃食中发愁,金平糖他也不常吃,不是吃不起,而是被父亲限制了份额,理由是对他的锻炼无益。   “这样啊,那我们……”   严胜道谢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就爆发出了一阵巨响,紧接而来的是慌乱奔逃的人们,还有被打翻的到处都是的小摊贩。   兄弟俩同时向着混乱源头方向看去,“异想体…!”严胜紧急闭嘴,才想起来他们现在不在公司,异想体这种东西只在神社有。   “那会是什么,鬼吗?鬼不会在白天出现,难道是妖怪?”严胜纳闷得从口袋中拿出钱递给摊贩大爷,却发现半天没人接,转头一看发现大爷正在哆哆嗦嗦地收拾摊子。   对哦。从脑叶公司大乱斗活下来的孩子脑子终于接回了这个时代的情况,继国严胜终于猛然想起这种情况似乎很危险。   危险……男孩看着那个躁动不足公司焦化少女爆炸一半的动静,这个紧张的心就提不起来。   “兄长。”缘一盯着那处躁动,将隐藏在ego护甲中的武器拿出来。   那柄巨大的绑着白色绷带的宽刀一处,周围原本拥挤奔跑的人群顿时空出一大片,众人惊讶地躲避那柄比半个成年人还高的锋利大刀,对于孩子与刀的组合感到惊奇。   继国严胜将钱放到小摊上,同样抽出正义裁决者,“嗯,我们去看看。”   两个孩子如幻影般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呆滞的摊贩大爷和其余拥挤奔跑的人们。   ……   虽然手中的武器相对于孩子来说很沉,按道理来说拖着这么大把宽刀会很费力,但是两个孩子如履平地般飞速逆流在人群中。   不一会就踩着屋顶来到了空旷的观察点。   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灰黑色蟾蜍在周围四处搞破坏,它叫的很悲伤,哭的很悲伤,干出来的事也同样让人悲伤。   已经有人疯在这里了。   当然,死在这里的人也不计其数。主要是严胜没那个心情去数这里究竟有多少具尸体。   作为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突然出现了这样攻击性极强的巨大怪物,死亡也是再轻易不过的小事了。   “兄长,我先去试试它。”继国缘一皱着眉,小脸在看到血流成河场景时便崩得紧紧的,他自告奋勇,率先摆出了攻击的起手式。   “注意安全。”严胜只来得及说这句话,身旁的弟弟就嗖一下窜了出去,他警惕地观察,半加入战场地为弟弟护法。   继国缘一从天而降出其不意的一击率先击中了那只背上有蓝色斑点的蟾蜍,黑色的刀刃自上而下地穿刺又切出,只听蟾蜍大声地“咕呱”一声后,猛地跳跃将小孩扔出去!   缘一镇静地顺着这个力道跳开。   然后被半空中突然脱眶的巨大蓝色眼球砸中,被迫又多往后飞了一段才落在房顶,房顶因为经受不住这般冲击破了个大洞。   暗红发色的那孩子瞬间不见踪影。   “!”   这玩意竟然是拿眼球砸人的!   继国严胜没有去查看弟弟的情况,而是迅速砍向蟾蜍伸出的眼球,他冷冷盯着这只蟾蜍流泪般迅速从眼眶中喷出蓝色不明液体,宽刀迅速在眼球与眼眶的连接处削斩。   在成功斩下一只眼球时后撤躲避喷溅的液体,确定自己吸引了仇恨后才大喊一声:“缘一,怎么样?!”   木屋的大门被暴力踹开,继国缘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没事兄长,它砸人不疼。”   哦,不疼啊。那没事了。   严胜相信缘一的判断,他们对战这个蟾蜍最大的问题是体型太小,如果在空中被击中无论如何都会被击飞。   于是兄弟二人决定舍弃空中对打的策略,尽量在同一水平线上打架。   蟾蜍因为被切下一颗眼球而悲伤地咕呱着,严胜觉得这有点吵,让他的耐心有所消耗。   不是大问题。   孩子们冲上去了。   孩子们合力打了一套连招。   孩子们迅速后撤调整姿态,决定躲避一波攻击后再打一套连招。   孩子们停下了脚步。   孩子们看着已经躺下的破破烂烂的蟾蜍的尸体陷入了沉默。   差点就提着刀冲出去的继国严胜紧急刹车,正裁宽刀还顺着惯性向前挥了一下,站稳后才诧异地上下扫视那个两个眼眶都空洞的巨大灰黑色蟾蜍。   不可能这么简单!   继国严胜脸快皱成一团了,他思索了很多可能,最后得出结论:“它在装死骗我们。”   就跟之前变成蛋休眠了的小帮手一样,说不定一会就会重新长出新的眼球然后偷袭他们!   继国缘一沉默地盯着蟾蜍。   沉默地盯着。   “不。是死掉了。”最后一针见血地指出。   继国严胜:“???”   在两个孩子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巨大的灰黑蓝血的蟾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压缩,然后被揉搓成了个蓝色的蟾蜍眼睛状的大型卵。   是公司中见过的杀死异想体后会留下的卵。   这是异想体。   这是异想体?!!   两个孩子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   “缘一?!”严胜呼叫缘一牌透视仪。   缘一又认真盯了会,摇摇头:“跟神社中的不一样。”所以他没看出来。   附近开始吵闹起来。   有失去亲人的壮着胆子找自己的家人,哭泣的声音不比蟾蜍的咕呱声好多少。   还有一群发出古怪呓语的恐慌之人在叽里咕噜。   而躲在附近房子中的人们,因为受伤来不及跑的人们,以及大胆到敢凑热闹的人们,等等等等,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随后,讨论声也传开了。   “这是什么?”   “妖、妖怪?还是天谴?”   “这两个孩子是谁?他们……”   “难道是神明大人派来拯救我们的大人?是仁慈的神明的孩子吗?”   “神之子……”   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平民开始跪下向他们行大礼,感激他们能够及时赶到免受死亡之苦,口中还念念叨叨着“神明庇佑”“感谢神子”这样的话。   “!”话题怎么拐到这里的,继国严胜不知道,但是他们讨论的真的是愈加离谱。   虽说他们的确是由神社的神明/妖怪培养出来的孩子……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人群汇集的规模越来越大。   他现在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关于无惨牌流星雨   关于缘一牌透视仪   关于蟾蜍牌沙包   这件事——   X: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第45章 卡门   面前这种情况, 如果继国严胜还是继国家少主,他会毫不犹豫地将继国家的名声借此发扬出去,但是他现在是神社的孩子。   主管会希望他怎么处理这件事——或者说, 主管会希望把这件“异想体”事件伪装成妖怪事故压下去, 还是借此宣扬神社的威名?   继国严胜思索着,他从未被X寄予过对神社有利的期望,从认识主管到被带到神社,他一直以来都是受益人。   总是思虑良多的孩子抿唇,他揣度不出来X的心思, 妖怪大人的行动总是出其不意, 他能做到只是顺从地走上祂安排的道路。   总、总之,先尽量把影响放小, 等主管来了再做定夺。   为了确保人群能够准确清晰地听到他说话, 继国严胜将之前用于急停的宽刀拔出来, 重新调整待命姿势, 将正裁哐地直插进地面。   人们被他这收刀动作震得一静, 下意识将视线全部投注在这个给出反应的孩子上, 只见孩子经历了一场战斗依旧干净的黑白色服饰,镇静漂亮的小脸严肃地绷起。   “栖光神社, 让我们来平息这次灾乱。”   *   “你当时是这样说的啊。”X坐在檐廊上, 不同于继国严胜见过的大人物们, X不习惯于跪坐这种拘束的姿势, 大多数会直接找个高处坐下。   “是的。您之前特意为我们进行了试炼,一定是有需要这份力量的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继国严胜端正跪坐在屋里, 像一位忠诚的下属向着自家上司汇报工作。   他望着背对着他坐着的神明的身影,主管此刻仍旧穿着那晚与他交谈时那身暗月色的和服, 却将一头柔顺如月华的长发用暗纱束起来。   仅仅只是背影就能看出大人的美丽与强大。   而听到继国严胜的解释,X眨了眨眼,有些无奈。他可不会什么未卜先知,知道这里会有个野生异想体等着员工解决,不过他刻意速成两小只的确有目的。   由妖怪组成的买卖市场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把继国双子的素质提升到五级,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带进去了。   毕竟就算丢了危险的也是其他妖怪嘛。   啊啊,所以野生异想体是怎么回事?   “……这样说,给您和神社添麻烦了吗?”就在X思考之际,严胜那孩子突然低低地问,语气中带了一丝丝不确定。   他在不安。   当一个骄傲的孩子心中开始否定自己,那么这份否定就会是玻璃上的裂缝。   缘一安静地跪坐在兄长身边,闻言小手偷偷去轻扯严胜的衣角。   一直观察天空的X也回头,脸上带着疑惑,“你怎么这么想?如果你做错了的话,我会斥责你的。所以不要胡思乱想。”   “不过我们的确有点麻烦……好吧,是我有大麻烦了。”   继国严胜心中的不安瞬间被X口中的大麻烦给挤占出去了,他急切地问:“是什么?”   只见暗夜的妖精先生抬手,指了指天。   两个孩子站起身跑到能看到天空的位置抬头看。   X:“你们能看到什么?”   严胜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只能看出来天快黑了,以及,待会大概率有雨。   缘一雾蒙蒙的眼睛继续盯着看,向来无多波动的小脸逐渐浮上惊讶的神色。   “兄长。”他抬起手拽了拽严胜的衣袖,抬手指着最大的那一片乌云说,“天裂了。”   缘一这一句天裂似乎是什么触发密匙,在严胜盈紫色的眼瞳中,那沉重的乌云突然被雷电劈分裂几块,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不详的碎裂声。   犹如上天降下神罚的前奏。   “主管大人……那是什么?”严胜不由问出声。   “镜子。”   “?”   镜子,是他认识的那种镜子吗?那种能够映出人面的金属——是公司里的那种镜子!   因为孩子很小心地使用宿舍的东西,所以没有打碎镜子的机会,只是猜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主管他的脸严肃起来了!   他不再笑眯眯了!   “天哪……”   说出了曾经镇压终末鸟局面很糟糕时才会说的感叹词!   “事已至此……”   主管在叹气!   “先睡觉吧。”   主管……啊?   ……   “距离午夜还有一段时间,我先睡会。”   “你们也先休息,保持精力。”   主管分别拍拍他们的头,像安抚不安的小动物又摸了摸,随后摆摆手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哗啦一下把门障拉上。   *   X并不像孩子们看到的那般冷静,但是在孩子们面前露出忧愁没有任何作用,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原因。   如果这个世界的天如同的裂开了,那X也就不管什么,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陌生的、不受他控制的异想体进入了这个世界,随后天空才展现出破碎迹象!   回到房间后X就从灵魂中扒拉出一本书,然后坐在榻榻米上开始哗啦啦地翻,书封面上的「Ayin之书」隐隐发出金光。   “找到了找到了。”   他一边嘟囔一边把自己放在床上,摆了个端正的睡姿,将书扣在自己心口,又双手交握和于腹部。   闭眼。   睡下。   *   太阳照射的比往常频繁,这或许要得益于曾经出现的七天七夜的白昼,云层被剥开照射阳光的感觉很不错,就连人们的笑脸都多了起来。   虽然这个变化极大限制在了L巢中。其他巢虽然有所改变,却依旧没有那么多。   不过我们的故事暂且观望不到那里,所以先撇去不谈。   世界之翼,L公司,图书馆。   这家掌握着都市经济命脉的翼总部和乐融融,比起其他翼公司之间或许勾心斗角暗藏杀机,这家翼的高层因为特殊的经历早将心中对彼此升起不满的可能抹削殆尽。   在非工作期间,偶尔,大家也会齐聚一堂参加由社会层或文学层指定司书大人发起的茶话会。   比如现在。   棕色长发的温柔女性正在轻声细语地安排手下助理司书们调整文学层,今天文学层休息,她可以带着手下的孩子们来一次高效的放松。   “茶杯放在这里……唔,小心些,莉雅?你走神了?”   Hod急忙接住从托盘高塔中掉下来的茶杯,往后看一眼,身后空无一物:“那里有什么吗?”   助力司书莉雅晃了晃头,有点迷惑地说:“Hod小姐,我刚刚好像看到主管了。”   “诶?”   ……   “什么窜过去了?”   “等等,那是谁?”   “诶诶主管!那是主管是吗?!”   “主管?!哪里?!”   图书馆的书籍阶梯连接着L总部的全部楼层,不同于前L公司(脑叶公司)的结构,图书馆采取的是全叠层构筑。   ——也就是说,只要走这条单线路,被其他楼层看到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X跑得再快,只要他不化成光溜进去,怎样都逃不过眼尖的前脑叶EX级员工的眼睛。   “惹了不轻的骚乱呢,X先生。”   对此,图书馆的馆长小姐语气轻轻。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金瞳青年趴在桌子上喘气,接过水就猛的喝几口下肚,然后有气无力地把空杯子一推。   “没有办法,谁让总类层在最顶层?你真的不考虑在这里安个电梯?”柔弱的学术分颤巍巍地提出建议。   “驳回。”安吉拉小姐语气上扬。   X:“……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对我放尊重点好吗,我好歹是你一部分的父亲?”   “驳回。”冰蓝洁白的女孩语气仍旧上扬,面庞上也露出了微笑。   X:“……”   似乎是青年疑惑的懵懵表情太过可爱,冰蓝洁白的馆长大人清咳两声,“我不否认我尊敬您,X先生,但这不妨碍我驳回您的建议。”   X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难道一定要A说这个,你才不会拒绝吗。”   “不,我一样会拒绝。”安吉拉说,“因为我学会了拒绝,父亲。无论哪位父亲都一样。”   X:“……”   青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捏了一把。嘶,疼的。   没听错。不是幻觉。   女儿拥有了自己坚定的想法。   但不确定是不是叛逆期,再看看。   X:“就算单独为我开后门——”   安吉拉:“您明明可以直接飞到上层。”   X闭嘴了。   门外传来一阵轻笑,湖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一名蓝人端着他的咖啡杯象征意义上得敲了敲门,不请自来得走进来。   “安吉拉小姐最近从书中学到了要在合适的地方拒绝他人的请求。”社会层的贵公子,社交专家先生对此等情形做出了解释。   随后,他调侃:   “就算是我们无往不利的主管大人,不合理要求也是要被拒绝的~”   Chesed,图书馆高层,社会层指定司书,X的朋友。   X叹气,“我更喜欢在都市里脚踏实地。”   Chesed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话锋一转,“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看望A吗?”   “不…他…哼,我的确找他有点事。不过这个时间,他还在扮演睡美人,对吧?”暗搓搓刺了一下沉睡的半身,X叹气,“我遇到了点麻烦。”   安吉拉端坐,将双手放在桌面上交叠,认真听讲。   Chesed:“原来我们的救世主遇到麻烦了——是什么?”   黑发金瞳的青年敲着桌面,发出几声笃笃之音,最后严肃道:“这个,我得找卡门说。”   空气中顿时一静。   *   卡门,图书馆前身的前身,一处研究所的领导者。   拥有能够看透人心的血宝石般的眼睛,与能轻易煽动人心的美妙嗓音。   是一位拥有领导者魅力的女性。   也是如今都市中异想体之母。   正如艾因对都市的掌握那般,从某种意义上,她对异想体的掌控,也可以说是全知。   作者有话说:   X(火急火燎):C!是不是你又搞事情!   卡门(无辜脸):我可一点没干坏事。   *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都在震惊无惨没了   哎呀他没死呀,还会出场的   *   对了这是最后一章存稿了,作者周一有考试所以需要复习,周一的更新看情况,如果考完有时间和精力就会更,没有的话就请假 第46章 鬼王无惨   卡门!   从图书馆要到坐标的X马不停蹄地去找人, 说实话,这可比在那个有鬼的世界容易多了。   只需心随意动,他就能借着图书馆特殊的邀请函的力量找到满都市乱跑的某位前辈。   “好久不见, X。”卡门似乎丝毫不意外正在度假的某人为什么突然回家, 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她,“我猜你是遇到了麻烦?”   X停下即将说出口的话,盯着他的学姐看了一会,眯着眼睛审视一番,然后围着她转了一圈。   卡门微笑地任他看。   “我觉得你干了什么。”X指出。   “我没有。”卡门即答。   X露出沉思的表情, 随后他眉头舒展起来, 面上挂出了与卡门一致的微笑,点点头:“算了这的确不重要, 我来找你问点事。”   他从空中掏出一颗蛋。   X:“你认识这个吗?”   卡门细细看了那枚灰黑色大蟾蜍被镇压后留下的, 属于异想体的不死之卵, 此刻正在男人手心中散发着森森的忧郁之冷。   “这是悲泣蟾蜍。支部J-34中收容的Z级异想体。”X说着, 摸了摸滑溜溜的卵, 意外地没有黏腻的感觉。   随后, 他又说:“但这不是我们世界的异想体。A在进入光中将所有异想体都带走了,没有一只异想体能够脱离我们的掌控。”   “卡门, 你链接了其他世界?”   红瞳的女性眨了眨眼, “啊, 嗯, 真不愧是你呢。没错哦,祂的确来自其他世界, 与我们在某处时刻轻微偏移, 于是便走向大有不同的平行世界。”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点科技,叫镜子。”   ……   X面无表情地坐起了身。   下床, 走到室外,外面噼噼啪啪地打着雨点,仿佛是为这个世界即将毁灭而悲悼。   是啊,这个世界真完蛋。X想。   他走出门,就把两个孩子从坐立不安的温暖室内叫出来。   “找到是哪出问题了。”X说,在两个孩子期待和疑惑的目光中,把黑森林的大门召唤出来。   难道是终末鸟出世才弄出这样的奇观吗?   两个孩子印象还停留在曾经脑叶公司拼死拼活打终末鸟的艰辛时光,X却已经拿这扇门当自己家的储藏室了。   只见一身暗色月纱的妖精先生把手伸进黑森林大门里掏了掏,然后拖出来另一位黑衣黑发的男人。   男人有一双玫红色的眼睛与卷曲的长发,此刻正浑身颤抖地和X的手腕较劲,拼命地想往黑森林里躲。   ——是鬼舞辻无惨!   继国兄弟人都懵了,他们立刻将正裁的握在手中,目光从X握住无惨手腕处移到了X不太高兴的脸上扫过,又移到了鬼舞辻无惨目眦欲裂的崩坏表情上。   “主管?他……”   主管先生一手拽着海藻头的无惨,一手指指天上。   两小只抬头看天,发现原本雷霆之怒的天空此刻突然平静不少。   扑腾一声,两小只一惊,再低头只见无惨顺着惯性倒回了黑森林,黑森林的大门重新由滞涩旋转的红黄火焰填充,不见其中。   轰隆——   天上雷声大作,闪电劈的乌云裂开,仿佛能将这雨夜点燃!   主管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孩子们的视线看过来,然后弯腰再次探身进黑森林,拽着鬼舞辻无惨的领口就把人提出来。   鬼王气急败坏的叫喊停止于男性冷漠的金色眼瞳下,他只能紧咬牙关,任由这个曾经杀过他四次的家伙拎着他像条狗般拖出来。   天,寂静了。   继国家的两个孩子都是聪明的,他们立刻明白了无惨与天空异象有关,暗红与盈紫的眼瞳齐齐刺向了被狼狈挂在X手中的家伙。   所以说,天空之所以裂开,就是因为无惨被关进了黑森林??   本来应该质问些什么,比如“你这家伙又想搞什么?”这样,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因为X像是对此事无语放弃般,拎着无惨就来回进出黑森林。   频繁的从两个世界进进出出使得无惨强悍的身体都开始不适,竟然重新在X手下挣扎起来,天空也像是出问题般一会亮一会暗。   “主管?”继国严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不太对劲的主管大人。   X一头砸在黑森林大门上,疼的嘶一声后发泄般把用于验证的无惨给摔回黑森林,不顾里面被丢下的惨痛哀嚎,一把将大门收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X拍了拍手,总结,“无惨这家伙身上融了一面跟天空有关的镜子,一旦不存于世天就会裂开。”   炽烈的白光再次打出一个骇人的闪光,将X本就苍白的肤色在雨夜都衬托的阴森潮湿,面无表情的面容映照出一层阴郁。   唉。麻烦。   “速战速决吧。我们先去集市找风铃的材料,然后回神社找地方把无惨关起来。”   这里显然是不能随随便便把这只躲猫猫高手放出来的,否则跑了再找又是一个大麻烦。   整理好心情的X哼了一声,“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等我回去就把他当文职枪毙一百遍,扔进榨汁机,蜘蛛巢,血浴缸,歌唱机,给尸山当粮食,给爱妈当孩子……”   阴测测地说了一大串异想体,说的两个孩子都开始回忆公司中异想体们“吃”人的各种细节。   如果被各种杀害的是鬼之始祖无惨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观赏……?   继国严胜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小小的期待,就是那种自己在公司当员工天天和异想体打交道打的累死累活,突然出现一个比自己还倒霉的献祭流,就会忍不住幸灾乐祸。   尤其对方还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这种家伙根本不值得任何同情。即便心中好奇地想看,也不必经受心中的煎熬。   就是这样。   继国缘一显然对这种惩戒没有任何异议,他不喜欢折磨生命,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愿再拿起刀对向同类。   但是无惨不算人类。   他在继国缘一眼中算是异想体,虽然本质还有所不同,但是同样的伤害人类,同样地依靠人类的生命变得强大,同样的不死(无惨近乎不死)。   主管能够接管无惨,收容无惨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主管缺少看管无惨的员工,他愿意盯着他,作为一名“保姆”,确保他永远出不来,一旦出来就被堪称血块再扫回收容室。   不知为何本能对无惨厌恶至极的继国缘一如此想。   三人各想各的,但心中的忧虑却在搞明白现状后一扫而空。   *   人类的集市早早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之前出现的蟾蜍怪物而散去,但妖怪们的集市却风雨无阻。   相反,夜晚属于妖怪的集市中,不少好事者都在聚堆窃窃私语,纷纷打听今天下午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小妖怪们见识少,根本无从得知,只能胡乱凭借自己的想象猜测传说;还醒着的大妖怪们又闭口不言,暗自沉思。   这样一来,异想体的真相竟然根本没被流通出去。   当X带着两个孩子进入一家店铺,店铺主人正在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悠哉悠哉。   她眼睛半睁半阖,繁琐的头饰珠串丁玲,只有下垂的狐狸耳朵告诉来客这位并不是一位普通的美艳老板娘。   听到进店的铃声,她耳朵一抖,睁开一只眼睛,折扇一展便要笑起来,“有客来访……”   “桃子,我要一对尾巴!”X进来就拍在柜台上,对着老板娘认真的说。   继国家的两孩子好奇的眼神便从主管身后投过去,没想到这样成熟的妖怪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名字。   老板娘的笑收起来点,有些勉强地保持营业性微笑,“有客来访,不知是否有介绍?”   X疑惑:“桃子?”   老板娘额头仿佛蹦出了井字,她折扇遮挡面庞凑近两百年不见的老熟人,低声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正经叫名字的?”   X也把樱下墓的落樱折扇拿出来,学着老板娘的手势打开遮住面庞,凑近:“那你倒是说说我叫什么?”   老板娘得意地看过来,柔媚的眼尾一挑,信誓旦旦地说:“埃斯克!”   X微笑:“你凭什么让我叫你名字。”   老板娘:“???”   老板娘:“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记错!老娘记了两百年的本子!”   于是她开始飞快地翻手下压着的账本,然后从美艳动人的大美人变成了一尊美丽动人的石雕。   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X自给自足地走进老板娘的柜台,从暗格中抽出了一个长条形保管的很好的盒子,收入了袖口中。   然后走出来,手张开依次变出了匕首,树枝,荧光蓝蘑菇,史莱姆黏液团,魔弹烟斗,以及白雪公主的苹果。   最后把那枚有着人深邃五官的红苹果放在了柜台上。   牵着两个孩子就走了。   继国严胜回头看了看还在懊悔撑在柜台前的狐妖老板娘,转头问:“主管,您和那位老板娘是朋友吗?”   “那可不是,只是熟人而已。”X轻飘飘地回,“一只明明记不清东西还非要开店的狐狸,没亏本全靠她实力强劲。”   “狐狸的精明她一点没落,所以得趁着能打击她时赶紧把生意做了。”   继国严胜恍然大悟,“所以您才故意将她的名字叫错,让她生气,这样就能更快更实惠地结束交易!”   “啊,那倒不是。”X否认了。   继国严胜歪头拧眉,继续思索主管这样做的用意。   “因为我也忘记她叫啥了,就记得她穿的桃粉色,所以名字里有个桃字。”   可是,名字里有桃字和人家穿什么颜色并没有关系啊。所以主管,您一路都在蒙妖怪们的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呼—— 第47章 千足蜈蚣   进入了酒楼。   说实话, 继国严胜从来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能有这样宏大华丽的酒楼,空气中飞翔的不知何种的小妖怪,飘扬的纬纱, 影影绰绰的灯光。   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就像画本中主角误闯的妖怪的老巢。   “你们在这里待着。”留下这句话, X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熟悉了主管神出鬼没的作风,再次被留下的两个孩子四处打量一下,也不害怕地挨个打量这里。   各种族的妖怪在相互交谈,偶尔有欢声笑语从帷幔中透出,两兄弟一路走一路看, 自然忽视了路中其他若有若无的窥视, 时不时兴奋地发出小声的惊叹。   虽然已经见过脑叶公司那种科幻的地方,但是这里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官。   突然, 阴影自前方投下, 光线的变化使敏锐的孩子们将视线移到前方。   那里有一只高大的长着弯曲单角的红肤棕发男, 呃, 妖怪,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个撞到他怀中的孩子。   “哪来的人类小孩?”他说话的时候喷出一口热气, 带着浓厚的酒气和浑厚的震颤嗓音,总之对两个面对面的小孩不太好。   又难闻耳朵又难受。   继国严胜微微皱眉, 不知道他们走在路上怎么也能被人拦住的。   他看着这条走廊, 本不狭窄的走廊被单角妖一横站, 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缝隙——继国严胜不想众目睽睽挤这个小缝, 很丢人。   “您能让让吗?”他保持礼貌,“我们想过去。”   结果被对方轻蔑地嗤了一声。   “小小人类幼崽, 你知道你来的什么地方吗?哈哈哈哈, 你以为百妖馆是什么观赏的景观地吗——”   继国严胜愣了一下。   他没遇见过这种事。   礼貌地请求结果被嘲讽这种事。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不去就给我当下酒菜吧啊哈哈哈哈……”   一个照面就想吃他的, 就算是无惨也没这么干过,真麻烦,要是能像打异想体那般打过去就好了——   仅仅是有这一个念头,下一刻身体就因为对方猛的探出的手爪而挥出了正义裁决,宽大的黑刀即便是绑着绷带,其危险气息都可怕地让人无法忽视。   那红色的,皱褶的,带着尖锐指甲的手臂顿时掉在了地上。   酒楼中的热闹一静,不知是为了孩子拥有这般能力而惊讶,还是为了如今这场闹剧而聚精会神。   总之视线比之前火热百倍地汇集过来了。   酒精浸泡了脑子的单角红肤妖怪也是呆愣愣的,麻痹的神经让断手臂的疼痛迟钝。   继国严胜提着正裁,面无表情地抬起脸,试图解释:“只是顺手。”   “……”   不对,这样说好像不太对。   在被妖怪气急败坏地袭击,躲避的继国严胜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话有问题。   他好像说了什么挑衅的话。   他本意是想解释,他这样出招只是因为在公司打随机刷新的考验,身体形成了肌肉记忆,顺手就砍了。   嗯,顺手。   “你这小子竟然敢挑衅我!!!”   一声巨大的咆哮混着空气中翻腾的波动冲击在两个孩子周身,几乎将ego护甲上的绷带给吹下来。   怎么办?继国严胜冷静地问自己,要继续打吗?还是道歉?但他凭什么道歉?是对方先动的手!   并且对方在失去一条手臂的警告后仍旧没有停下,继续向他攻击过来!   在那样直冲生命的威胁下,跳跃躲避到半空的孩子接着柱子,抡起重刀俯冲下去。   白色绷带绑起的半长发飘扬在半空中,血液划过他盈紫色的眼眸,惊不起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眸一丝波动。   妖怪被切成了两半,丝滑地对半开,然后倒下了。   “……顺手。”   关注这里看热闹的妖怪只听到那个孩子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然后锐利的眼眸扫视了周围一圈。   实力不够的妖怪掂量掂量自己,决定默不作声。   但是在妖怪的地盘,让一只人类崽子下了妖怪的面子,这种事情单单只是看着就丢脸啊!   看热闹的妖怪中不乏有脾气暴躁,想看一场血腥场面助助酒兴的,被气氛一激,当即就有妖站出来了。   “小子,跟我决斗吧!”   ——被发了决斗邀请。   继国严胜:……?   当即有妖怪侍者跑过来为这位能够一击斩杀血牛妖的人类强者——哪怕他是一个孩子,但也值得让弱小于他的妖怪尊重——解释。   大多数妖怪是血腥种族,它们曾经将人类视作口粮,喜欢恐惧与哀嚎。不仅如此,同类的鲜血也能让它们心生激动。   总而言之,它们欢迎在妖怪酒楼中的任何战斗,并为此喝彩。   这是一种非胜即死的决斗,获胜方可以获得对方的全部,败者直下黄泉。   “……”   严胜心平气和地听完了全部规矩,小小的孩子面部毫无波澜,丝毫没有被这种血腥规则吓到。   这种规则放在武士间的决斗也是不新鲜的,他早就明白武士之道的高尚与残酷。   虽然他现在不是一名武士,但想到自己曾憧憬的风铃小姐的身姿,还有他挂名在栖光神社,与神社的名声牵连。   他们进酒楼时,许多妖是看着他们与主管分别的。   万不可让主管(主君)蒙羞!   继国严胜将原本斜拖着的正义裁决者握紧,单手将宽刀提起,哐的一声刀尖砸在地上。   来自灵魂的余波就从那孩子小小的身影上传出来,引得这座酒楼都在震颤。   “来吧。”他说,“我接受。”   ……   酒楼有特定的决斗场地,在环状的高楼建筑中,中空的那部分在没有被启动时就像观景层般繁丽脆弱。   此刻,所有的红木雕栏上镶嵌的珠宝微微发亮,为站在决斗场中的一人一妖隔绝出了不可打扰的空间。   妖怪仍旧保持着人形,继国严胜还是右手按在刀柄上的姿势。   由于正义裁决者这柄刀太大,继国严胜站在完全竖起的宽刀旁边,只能将手向上伸出,手掌搭在刀柄顶端时,自然下垂的手指能和自己的眼睫同一水平线。   不像是来决斗的,反倒是像小孩偷拿大人武器的喜感。   对面那只妖怪可丝毫不敢懈怠,面前的小孩,那双眼睛——明明是一个幼童,却看它像看一摊已死的肉。   它自恃比死去的血牛妖强很多,刚刚看那小鬼也觉得对方也仅仅感觉到了一丝战意的热血沸腾。   为什么……   现在感受到的这股气势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小鬼还能杀过很多强大妖怪吗?!   “可以开始了吗?”全身上下都是庄重的黑白色,只有紫色的眼睛在暗影中朦胧间飘出寒意,孩子平静地问。   可以,当然可以。   妖怪中的决斗没有那么多规矩。   双方同意即可。   于是众妖看着孩子提刀便上了,心中不由暗暗摇头。   妖怪可不比人类,它们拥有妖力,身上不知道会什么招数,怎么能仅仅凭借外表便判断出来呢。   之前让这小鬼杀了血牛妖,也不过是趁对方大意才占了便宜罢了。   妖怪们这么想,甚至有好事妖还跑去问在外面一直不说话,静静观望的另一个孩子:“你不紧张吗?你的兄弟就要葬身于此了。”   “兄长。那是我的兄长。”   没想到那个更特别的,额头上有着类似妖纹的火焰斑纹的孩子最先注意到的是称呼问题,非常认真地矫正了对方言语间的模糊之处。   然后,他才笃定地说:“兄长不会输。”   起初,并没有妖怪信这个孩子的一面之词,它们快乐地看着决斗场上的孩子将对手砍成两个,两个砍成四个。   那孩子在迟疑地边砍边躲。   只要将妖怪砍成两半,妖怪就会将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整个,然后提起尖锐的钢叉向着孩子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决斗场上占据着体型和数量优势(众妖一时分不清两者谁的力量大,但是妖力是不讲道理的,所以略过)的挑战者妖怪,局势仿佛已然明了。   但渐渐的,对战斗都很熟悉的妖怪们就发现,即便是一百个一起上,钢叉的尖锐也无法在浴血奋战的孩子身上划出致命伤。   决斗场上那大片大片的血,全部都是充斥了蕴含妖力的属于妖怪的血。   而人类那么一小只,即便血液全部暴露出来也无法在这里传出一丝味道吧?   更何况——   更何况,当众目睽睽下被钢叉划破面部,终于吝啬地流下鲜血时,那孩子的面色竟是彻底一变。   就在妖怪们欣喜于看见人类的变脸时,只见对方两只手都握在了刀柄上,幼崽偏圆的眼睛一压,瞬间杀气从孩子单薄的身躯爆发出来。   满月的一刀自孩子为中心斩出,仅仅瞬间便将整个角斗场所有的妖怪分身全部斩杀!   噼里啪啦的血雨在血雾中下得欢快。   当继国严胜全身是血地从决斗场走出来时,他的表情仍旧那么平静,只是对他的弟弟平平淡淡地说了点感想:   “好恶心。我以为我能很快解决的。”   失策了。这家伙比溶解之爱还恶心,没有生命本体,必须得全杀了。   他的弟弟眼中虽有欣喜之色,面上却是没什么波动,只是说:“兄长,很厉害。”   平平淡淡的两兄弟都不觉得这场战斗有什么,哥哥将妖怪的眼睛带走当做战利品,再也没有妖怪敢于阻拦他们的去路。   仅此而已了。   “人类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对强者?还是这么小的……”   酒楼很快重归热闹,似乎想要掩盖刚刚惊人的一抹预兆。   *   【……妖怪是只千足蜈蚣,缘一后来告诉我的。战斗后期太过追求效率,妖怪化回本体时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是否有点太过莽撞了?需要反思。   主管说妖怪的眼睛是很棒的力量媒介,喜欢就当个饰品戴着好了。这种东西当礼物总感觉拿不出手,所以就自己留着了。   但要送给缘一一枚,因为是兄弟。所以我们都要有。   缘一很高兴,说要珍藏起来。   唉,不要什么都珍藏起来啊,不要把眼睛和笛子放在一起!……饰品挂在身上或者放在家里就不错,没必要包起来,真的。   ……   好激动。   主管说风铃小姐复活事宜优先,所以随便把无惨抓出来扔进了神社的收容室,我看到「微笑的尸山」也被主管扔进去了。   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虽然有些疑问,但是鬼的惨嚎比文职的好听多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一会。   无惨对着我“黑死牟——”这样大喊。   到底在喊谁啊,被尸山吓魔怔了?那他好弱哦。】   “兄长。”缘一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缘一,怎么了?”   “主管说让我们去一趟樱林。”   “我知道了!”   孩子加快笔速,最后将笔记结了尾。   【真高兴您能再次醒来,风铃小姐。】   随后,那只完成了任务的笔杆就被重重扔进了笔架,孩子的脚步声急促地远离。   门一开一合。   无声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严胜被划破脸后的狂暴期:   我的无伤没了,至少该有个速通吧?   *   本来想写点妖怪这边的世界观呢   后来想想用不到,就这样一描而过吧,但是后面有点东西要用,所以写一点   原创的人物是有点太多,所以看起来不太得劲,我得改改(沉思) 第48章 食人鬼   “风铃姐!”   随着少年急促喘息中的猛地大喊, 在一旁观察樱花树林中现状环境的女性微微偏头,安静的暗金就落在了一同跑来的三名少年。   跑在最前面的是在继国家救下的双子,他们的体力明显比大他们几岁的缝良好, 以至于等到双子站定在她面前时, 缝良还在气喘吁吁得朝这边跑。   风铃看向双子身上黑衣白绷带充满公司特殊的衣服眼神微微一动,然而却什么都没说,对着他们点头表示招呼,然后几人一起看着缝良八百米狂奔而来。   “风铃姐——”   还没站稳的缝良就是一声超大的哭腔加大喊,然后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   不出所料。   看到风铃活生生站在这里的激动都被这一声哭喊挤走了, 堪称魔音灌耳。   继国严胜看着姐弟俩相处的画面, 然后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风铃小姐……为什么不说话?   只见面色冷肃不苟言笑的女性虽然把手放在了少年头顶,做出安慰的动作, 却什么都没有说, 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哭了半天, 缝良也发现了不对劲, 抬头, 模糊的视线中对上了风铃疑惑的眼神, 似乎在说:怎么突然停了?   左右一看平静望着他的小伙伴们,少年顿时感觉哭成这样不好意思, 连忙抹了两把眼睛, 呛咳两声, 把自己从女性武士怀中退出来。   “……”   几人对视许久。   最能表达情绪的缝良因为害羞和奇妙气氛不出声了, 剩下三名脑叶员工面面相觑,不说话的风铃, 沉默的缘一, 继国严胜左想右想都得他自己来问。   “风铃小姐,非常感谢您当时救了我们。”   继国严胜上前一步, 郑重其事地道谢。   这份感谢因为当事人离世一段时间而拖延,如今终于能方面说出口。   风铃沉默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您……”继国严胜终于能问出他一直在意的事,“您是不能说话吗?”   缝良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次的风铃姐怪怪的,睁大眼睛,紧张之色溢于言表,生怕得知这次复活有什么缺陷。   女性武士再次点头,然后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语言模块还没装好,但是不是大事。”颓废又冷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被主管调到神社里作为代理的魔弹套员工,秋葵。   在公司中历练了那么久,继国严胜险些忘记神社还有这位了,他恍惚发现在公司的那段时间根本没有碰见过魔弹套的同事。   他能一眼看出「魔弹」套,都得多亏他和异想体「魔弹射手」之间有丰富的压迫工作经历。   缝良:“?什么是语言模…呃,快?”   秋葵:“没事,玩去吧。”   缝良感觉自己被小看了,他憋着一口气去看小伙伴,却发现小伙伴一副恍然大悟的了然神色。   被排挤了……QvQ?   可惜缝良胆子小,根本不敢跟这位感觉就很危险的大人说哪怕一句话。   得知同伴死而复生,特地前来的秋葵先是给出来诚挚的问候:“嗓子不能用,脑袋没事吧?”   看到风铃表示没问题,这个颓废的女性员工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那就太好了。”   孩子们看着秋葵真心实意的笑,突然觉得秋葵也不是那么冷漠。   “神社工作挺多,你快来交接一部分。”   啊?   孩子们眼见风铃点头,然后自然地跟着秋葵走了。   让刚刚复活的人去工作是否有些惨无人道?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公司里经常死人,然后复活。有哪位员工因此休息了吗?   孩子们,特指继国兄弟,思维对上了两位老员工的脑回路后就觉得正常了,然后准备也该干嘛干嘛去。   路过石化的缝良,继国严胜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主管手下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缝良:“???”   等一下,是我先来的神社吧?!   你们一副过来人的习以为常是想怎样?   *   神社的生活又恢复了平常。   不如说,前段时间就算风铃“离开”了,神社也只是因为话事人不在骚乱了一小段时间,很快秋葵的替补就使骚乱平息。   安静地曾让缝良险些觉得,风铃的存在对于神社可有可无。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不安,恐慌与悲哀,像大手扼住心脏般喘不过气,幸好X大人后来告诉他风铃可以复活,这才让他心中安稳。   原来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离去并非不可挽回,因此无需为此停留。   他照常提着水壶去为陆生鮟鱇浇水,给洞穴中的大蘑菇「小王子」和奇怪漂浮在空中的绿身红花讲故事,打扫樱花树林中最大却干枯的樱花树……以及,给新出现的囚犯先生提供食物。   “缝良。”   小伙伴严胜叫住了他,然后快步走过来,缘一也跟在后面,“我和你一起去。”   “?”缝良有些疑惑,“可以啊,但是你们怎么突然对这些杂活感兴趣了?”   还记得离开神社前,这位从继国家来的少爷每天最惦记的事自己的剑术训练,似乎浪费一点时间都是一大笔损失。   唔,就像他的父母忙碌在制作衣物订单时那般焦急。   继国严胜一噎,他现在知道缝良做的这些杂活,实际上就是公司中员工对异想体做的低配版。   这个少年竟然无知无觉地做了这么久超危险的工作,他自己却满脸无辜又无知。   按理来说缝良不应该还是如此孱弱的表现,就连几步路跑起来都得气喘吁吁,这很奇怪,但是年龄只有十岁的孩子即便天马行空地想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既然主管敢让缝良一个人去照顾这群异想体,一定有主管自己的道理,无论是作为养子还是员工,他都不需要去质疑。   但是唯独一点,鬼舞辻无惨——他们必须要去看看!   滴滴答答的洞穴中,有轻柔的风铃声连绵不断,和神社中被风吹起的房檐风铃不同,这里的风铃声空灵幽静,有一种淡淡的蛊惑感。   略过大蘑菇,接下来是哭泣的梦幻蓝色的孩子。   是「银河之子」。   缝良对跟来的双子说:“虽然他比我还爱哭,但我只需要和他说会话,很省心呢。”   再往后,是摇来摇去的老婆婆,皱皱巴巴的面皮上浮现出可以称之为邪恶般慈祥的笑。   缝良:“老婆婆,这位就更省心了,我只要听她讲故事就可以。”   少年左右环顾一下,确定这里里老婆婆的地方偏远,然后做出偷偷说悄悄话的姿势。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缝良低声说:“其实我给其他异想体们讲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听来的!”   他狡黠地笑起来。   继国双子恍然大悟。   可行!   “这个点子真棒!”继国严胜用卡米拉常用的感叹句表达他的惊叹。   下次……如果有机会回到公司的话,他也要这样试试,拿「老妇人」的故事去哄需要沟通工作的异想体。   再往前,才是新来的人形食人鬼先生。   *   鬼舞辻无惨坐在暗无天日的洞穴中。   他很愤怒,他像是囚犯一般被关在这里,除了每天吃被小鬼扔进来的人类尸体外,什么都做不了!   X究竟想干什么?   既不杀他,又不动他,仅仅只是关着他?   鬼舞辻无惨明显能够感受自己的实力在恢复,可以说X提供的人类尸体血肉足够,他在X手中受伤并且因为躲躲藏藏吃不饱而减慢的恢复速度在好吃好喝的供养下骤然上升。   这种养小宠物的态度……!   不过,他现在的实力,说不定比未受伤时还要强大!   呵,不管怎样,这给了他逃出去的机会。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在这洞穴的外面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再往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爱哭小鬼,再再往后是个蘑菇。   看起来都是只要不主动惹就不会出问题的东西——鬼舞辻无惨已经学聪明了,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去随便碰X手下的东西了,无论是什么。   等一会就是那个负责给他尸体血肉的小鬼过来的时间,只要他一把关住他的无形的门打开,他就立刻跑出去!   弯曲黑色卷发的男人浑身的血肉都在沸腾流动,玫红色的眼珠充血成狰狞的血红色,占据了整个眼白。   时间到了。   鬼舞辻无惨肌肉蓄力,在昏暗光线出现波动的一瞬间弹射出去!   “……?!”   缝良只感觉一阵风呼啸而出,什么都没看清。   “这里怎么会有风,算了,你们——人呢?”   刚想和小伙伴照例介绍一下最后一个洞穴中的新住客,转头就发现双子人不见了,缝良疑惑地再一转头。   那个人形异想体也不见了。   少年的面上空白了一瞬,从记忆中扒拉了一下这种情况叫什么。   随即逐渐惊恐,快走两步按在墙壁上上下搜寻,确认里面那么大个人形真的不见了。   他终于发出一声无措的呐喊:   “食人鬼出逃了!!!”   *   鬼舞辻无惨出逃了。   在那阵充斥着血腥味的风略过身侧时,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的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准确来说,是脑叶公司中异想体出逃时,部门中的通用警报。   异想体「XXX」出逃了,必须迅速镇压!   这样的话,他们听的太多了。   以至于虽然大脑还在接收和分析信息,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起来。   正义裁决者从常备隐藏状态变为战斗状态,握着能够撕裂灵魂之刀的双子以不弱于那阵出逃的风的速度追赶上去。   镇压「鬼舞辻无惨」!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   差点没写完(擦汗) 第49章 主管X   如果鬼舞辻无惨是异想体, 他会是好镇压的那一种吗?   答案是,不。   并非说他多么强大,而是作为生命个体, 他太能跑, 又太能躲,只要稍不注意就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对前来镇压他的员工没有任何停留反击的意思。   比微笑的尸山还会走位!   唯一的好消息是神社中没有文职这种给他补血的碍事家伙,巫女们基本都有点战斗能力,也会自行躲避, 而无惨并不打算往神社内部钻。   直到继国双子一路追赶无惨来到神社的一处边境, 察觉无惨即将从眼皮子底下跑了的两个孩子当即再提速,企图爆发一下拦住这只鬼。   然后, 就在神社的墙角边看到了一抹混着鎏金的藏蓝色。   是秋葵!   秋葵满脸颓废地靠在神社的墙边吸烟斗, 看得出她压力真的很大, 他们在公司的时候发现魔弹饰品会降低谨慎, 如果不是真的很焦躁, 同事们不会拿出来使用的。   相应的, 使用「魔弹」失去部分理智的同时,员工们的攻击力会增强。   秋葵一撩披风袍角, 藏蓝色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长枪枪支就来到她手中, 她将烟斗叼在嘴中。   毋需花时间瞄准, 双层法阵自枪口展开, 蓝焰的子弹便冲向飞速靠近的食人鬼,将他从头到脚贯穿彻底!   鬼舞辻无惨心脏剧烈颤动, 他明明看准了那颗子弹的轨迹, 特意避开了那看起来就充满X特色的攻击,为什么…?   他能感受体内的三颗心脏被打碎了, 但是这种伤势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而开枪的那家伙,那个女人,正冷冷地站在他离开神社的必经之路上!   他可以突破她离开这里!   鬼舞辻无惨还是那个骄傲的鬼王,他惧怕X,却并不惧怕X手底下的下属,尤其是他之前成功弄死了X带在身边最久的下属。   在身后是实力明显不对劲的继国缘一追杀的情况下,鬼舞辻无惨当机立断对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拦路的女人。   “哼。”就当他在分秒之间已经接近她时,女性不屑的冷哼声从烟斗口出模糊地飘出,手腕翻转长枪,甚至位置都没动一下。   啪!   血肉被坚硬的金属抽打击退的声音就响彻这里。   不单是无惨没想到,就连赶到的双子都没反应过来。   秋葵,竟然拿魔弹长枪当刀使,直接用物理攻击的手法把飞奔向她的无惨击退回去!   繁复神秘的圆形阵纹再次出现,位置是鬼舞辻无惨的头顶,自上而下的一枚子弹成功打穿了这个出逃的家伙。   鬼舞辻无惨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火焰灼烧地面目全非,他强忍着这份痛苦打算装死骗他们个出其不意。   “秋葵前辈!”两小只打算过来看情况。   “别过来。”秋葵警告,“再近就是攻击范围了。”   攻击范围?   什么的攻击范围?   无惨:难道我的装死计划一下子就被识破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   软趴趴在地的食人鬼突然膨胀变大,准备靠着巨大的肉.体体积来避免子弹的伤害。   毕竟,子弹那么小一颗。   无惨得意地想,即便那子弹真的很疼又能如何?   他可以分裂成无数块!   只要有一块逃出去,他就成功了!   同样忧虑的还有在旁边观望的继国双子,他们有些担心,虽然他们没见过公司中魔弹套员工,但异想体魔弹射手是HE级,从祂身上得到的ego应该不会太强力,护甲也……   秋葵前辈没关系吧?   两小只握紧正义裁决者,准备鬼舞辻无惨一有什么异动就立刻帮忙。   然后,他们的眼睛就被铺天盖地的繁丽圆阵散发出的光芒充满。   天空都被照的莹蓝,混着夜晚不详的暗色,隐约间看到了那烟斗中流出的雾气有一抹白色的眼睛状的光亮。   “无论你在何方,”   魔弹射手抬起了永不失手的长枪。   “这枚子弹必将射杀你。”   砰——!   ……   追着跑出来的缝良才刚出洞口就被巨大的蓝色光芒闪了眼睛,拿手挡了半天才勉强眯着眼看了一下。   那蓝色实在连续不断,一闪一闪,如果这种光芒出现在天空,缝良还能跟自己说看到异象了。   可是现在,“那到底是什么啊?”   啊!不对!他是出来追食人鬼的!   少年赶忙缠着那处跑,然后半路被回来的继国双子堵回来。   两个少年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液浸染白色的绷带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让人担忧,然而少年们的表情很正常,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   秋葵双手抱臂跟在他们身后,眼神中的威严像是扫视自己领地的雄狮,而被她死死盯着的东西,自然就是继国缘一手中拖拽着的一摊……肉?   未等缝良发出任何疑问,继国严胜先开口道:“这是鬼舞辻无惨。”   哦,原来是刚刚出逃的食人鬼先生。   ???   “怎么变成这样了?”   秋葵吐出一口烟,“如果他是异想体,那这个时候应该是一颗蛋。啧。”   这个“啧”实在是不屑与轻蔑,被天敌拖着的鬼舞辻无惨敢怒不敢言。   “难看。”秋葵一针见血。   缝良没见过异想体被打败后变成的异想体卵,他迷茫地看向小伙伴,继国严胜沉默地皱眉,最后对他勉强笑了笑,悄咪咪离弟弟远了一点。   说实话。   他也觉得难看。   不仅难看,而且很恶心。   虽说尸山的尸体他也见过,但是起码不用真的伸手进那堆肉球中,尤其是肉球还是会蠕动的。   他能忍不代表他想忍,所以对不起缘一,严胜默默在心中对弟弟道歉,他真的一点不想碰这玩意。   “所以说鬼舞辻无惨不算异想体啊。”   看着食人鬼的肉泥被缘一丢进自己的洞穴,严胜后知后觉地说。   “诶,不算吗?”缝良。   “不算。”鉴于这里有三个小孩,秋葵把口中的烟斗收起来,声音中是低沉的沙哑,“如果不是主管有交代,他现在已经死了。”   “我一共开了十三枪……”   严胜:“打偏了一枪。”   秋葵手抬起,没有摸到烟斗,只能在空中甩一甩手,“我没有枪枪命中你们就算我格外开恩了。”   缝良:“等,等一下,你们受伤了?!”   身上的血原来不是食人鬼的吗?!   缘一:“嗯。”   严胜:“但是不疼。”   没错。   异想体魔弹射手的故事,第七枪会命中使用者最爱的人。   虽说魔弹ego没有这个限制——准确来说,这柄枪会贯穿弹道上的一切,不分敌我。   秋葵刻意控制着魔弹的弹道,多亏了这次的镇压对象自觉,把自己整成那么大块,无论哪条弹道都能精准命中,让她有了不伤队友的团战机会。   这个时候属于魔弹射手的诅咒反而奏效了,第七枪仍旧,嗯,失控了。   没办法。   因此孩子们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击穿了腹部,就连被枪械暴力镇压的弹雨中的无惨那被侵蚀的面目全非的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这个女人杀疯了?   大概会这样想的吧。   顿了顿,秋葵决定继续说:“打中十二枪。这就是他的极限,弱W……哼,乌雨那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用这个评级称呼他。”   缝良听了半天天书,看着洞穴中缓慢蠕动逐渐恢复半个人形的食人鬼终于缓过劲来,“也就是说,他是真正的恶鬼……我这几天一直在喂一只食人鬼!?”   他不可置信地叫起来。   不仅如此,而且这位还是万鬼之王。这种事情如果告诉缝良的话,这个因为恶鬼屠村失去一切的少年会多么崩溃,出于这个原因,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在场的人并没有憎恨无惨到死的地步,虽然不知道主管留着他,还要好吃好喝招待他是想干什么,但是主管的命令就是一切,脑叶的员工始终贯彻这一行动准则。   况且,就在他们从神社回来时,神社的情报网传来的消息是——食人鬼不知为何集体自燃了。   就像被无形的太阳照射,所有的鬼在一夕之间就死亡,拯救了不少正在被隐秘角落中被伤害的人们。   这样的话,让鬼王关在神社也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看管住他,并且让他在主管需要的时候发光发热吧。   双子这样想。   严胜企图让他舒心一些:“嗯…缝良,这是主管的意思,一定有主管的道理。”   “你不是要喂他吗?”秋葵说,“去吧,我盯着他。”   缝良开始磨蹭,眉眼耷拉下来。   鬼舞辻无惨虽然感受到门外喂食的小鬼充满负面情绪的针对,然而他不以为意。   他已经知道X不准备杀他,那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虽然之前用这里提供的尸体恢复的身体已经溃烂不成样子,他的实力又被削弱了,但是他又不会死。   他洋洋得意地想,   果然,鬼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就连身为妖精的X都忍不住垂涎啊!   那个家伙,根本不是因为那一点点人类的死活才追杀到此,而是对他恶鬼的身份而追寻啊!   “你们,在聊什么呢?”   洞口外传来了男性轻而跃动的声音。   轻盈的脚步声音符跃动般飘进来,竟然就这样打破了此刻沉重的氛围。   “嗯?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呀。”   雪白的飘扬的衣角,细碎的鸦黑色短发,略微不健康的苍白皮肤,瘦削高挑的身材,制式的黑色服装。   X走了进来。   带着好奇,还有丝丝的轻柔笑意。   在这个昏暗的洞穴用,璀璨光芒出自他的眼。   作者有话说:   写惯了长发X   突然发现短发才更可爱一些,换回原皮!   X:变装!(闪亮亮,闪亮亮~) 第50章 继国双子   “主管?!”   “X先生?!”   两种不同声音的同时响起, 语气中皆带着浓浓的震惊。   无他,X此刻的装扮与他曾经大不相同。短发,简洁的仅仅只是包裹住四肢的修身服装, 还有外面单薄的白色外衣。   这身装扮太不符合时代的风格, 以至于他单单是站在这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呃,也并不是完全不同,秋葵的装扮就和X是同一种风格。   缝良偷偷看了看秋葵的服饰,说真的,因为这位的气势又丧又吓人, 所以缝良一直避免和她有交流。   秋葵显然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她明显认识X的打扮,“主管?您怎么突然……”   然后, 她发觉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 我说废话了。”   停止发问了。   继国严胜敏锐地发现秋葵比之前更加恭敬的态度, 若说之前还像对待尊敬的贵族, 现在就是绝对敬畏的君主。   哪怕X先生此刻仍旧笑眯眯的, 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嗯哼,突然念旧了。”X不过多解释, 略过众人, 向着鬼舞辻无惨的洞穴走去, 弯腰探头地打招呼:   “晚上好呀。无惨?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无惨抬头与X对视, 那张正在修复的半狰狞的面庞上浮现了令人费解的傲慢。   X:?   “哼,”鬼舞辻无惨仰脸, 他的身体还在恢复, 那个该死的女人的攻击有抑制细胞分裂的作用,使他到现在看人都只能仰头。   “怎么, 你有求于我。”   X愣了愣,无惨这个样子真的好奇怪,这群孩子们跟他说什么了?   黑发男性好脾气地笑笑,“好吧,严谨来说,的确如此。”   鬼舞辻无惨笑了,没想到他能有一天可以气定神闲地跟X谈条件,以前他被追杀的有多惨,如今都要通通报复回去。   就从否定这家伙的请求开始!无论他想要什么都拒绝!一定要让这家伙付出惨烈的代价!   “嗯,我需要你做我的实验材料。”   “什么?”鬼舞辻无惨睁大眼睛,他曾经为了克服阳光自学医学,自然知道「实验」一词是代表什么。   他面上的笑消失了,在本就昏暗的洞穴中,身穿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白大褂的黑发青年,伸出手,锋利的手术刀和出现在他掌心。   青年逐渐逼近。   “你。无惨。我需要你。”   他说。   无惨肉泥不由向后蠕动,开始本能拉开与面前这个研究员的距离。   “你的全部。血肉。精神。灵魂。所有的所有。”   他说。   “你这样神奇的生物,自然得研究清楚。”   他这样说。   阴影终于将最后一丝光线排挤出去,就连妖精最特殊的眼瞳都透不出一点光芒。   “你这样的神奇生物,”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那金瞳终于不加掩饰地弯起来,炽烈的情感从其中喷薄而出,那是……   “自然得全身心得奉献给科学才对啊。”   ——是无惨永远不敢相信会出现在这家伙身上的情绪,狂热。   毛骨悚然的因好奇而引起的狂热。   *   “这是什么!”   鬼舞辻无惨甩开X拖拉他的桎梏,飞速地后退到这个纯白房间的角落,警惕地观察这里的所有。   那副紧绷至极的模样,就像是被强取豪夺进家门里即将失去贞操的小姑娘。   “实验室。”X插着兜悠悠哉哉地走进来,在操作台前按了几个键,这里的一切就都开始运作起来,白炽灯的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X侧头,“你应该知道。”   在无惨记忆中,他几乎没有在如此亮堂的环境中存在过,此刻白炽灯的光芒让他瞬间紧缩,却发现自己没有被这光芒所伤而暗自放松一些。   “我当然知道!”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他只能被动地等待X的行动,决定他的接下来。   这种所有都被掌握在其他人手中的恶心感觉让无惨忍不住发狂,然后他清楚地明白眼前之人没有任何可以被他威胁到的地方。   研究员先生只是挂着微笑,不再搭理他,而是又按了一段时间的按钮。   实验室中的各处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化。   无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他尝试自救,一直在X耳边喋喋不休:“你也是重生的,你也是从未来过来的?!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我们明明可以联合起来!”   他口不择言,将从X这里看到的太多大正时期才能见到的服装风格以及各种高科技归结于和他同一种原因。   “重生呀。”X笑眯眯重复他的话,“从未来?哇——”   无惨真的烦死这种在他面前模棱两可油盐不进就是不给个准话的家伙了!   X没等他再多说几句,一股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捏碎了刚刚长好的骨骼。   无惨悚然一惊,发现原本他背靠的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邃的走廊。   而无声无息站在他背后的,是一个高挑沉默的金发人形。对方单手捏着他的肩膀,一言不发,甚至视线也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面前的X。   “严格来说你说的没错。”   那个家伙又在说这种话,既不否定他,又不完全肯定他。   玩笑的轻飘飘的语气,“但是我明明可以完全掌握你,为什么要合作呢。”   “玩的开心呀。”   话音一落,身后的人就用不可反抗的力道将他拖进了黑暗中。   走廊的门关闭,再也看不到身穿白大褂的男性那漠然微笑的脸。   *   “风铃小姐还不能说话吗?”   自从主管把鬼舞辻无惨带走后,三个孩子外加秋葵就离开了这里,时间已经到午夜,再不睡会干扰第二天的精力。   回去的路上,继国严胜想起这段时间被秋葵拉走处理事务的病患风铃。   “主管还没做。”所以还不能。   “这样啊。”   又沉默地走了一会,秋葵突然意识到这俩孩子是主管准备培养的,她盯了一会兄弟两人身上的改版的正义裁决者,“你们,”   继国严胜发现秋葵在思量什么杀机很重的事情,然而他暂时没有感觉到危险,于是接话:“什么?”   “你们要不要和我们切磋?”   ……   切磋。说实话,脑叶公司的同事轻易不会相互切磋。   毕竟,一天的工作很累,等主管宣布工作结束后,员工们大多数会想去好好放松一下。懂得都懂,一天两位数甚至三位数时长的工作,没人还想拿着刀剑比划。   就算是战斗狂也会累的。   而且他们的战斗技巧都在与异想体和考验身上逐渐磨炼,没有切磋的必要。   所以当继国严胜踏在风铃的训练场,握刀与秋葵成对峙状时,他也依旧觉得不太有必要。   秋葵还是老样子,她在吸烟斗,烟雾缭绕下是她漫不经心的神情。魔弹的长枪被她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开始吧。”   她说。然后并不动身,等着继国严胜主动出击。   年仅七岁的孩子抿唇,眼神下压,正裁的刀刃在他心随意动之间劈向那个棕色双马尾的女人。   噗嗤。   砍空了。刀刃劈进了土地,在飞扬的尘土中,继国严胜看到了怼在他脸上的枪口,繁复美丽的双层法阵绽放在他眼瞳中。   会死。   那一刻这个孩子眼眸睁大,强烈的求生本能使他抬起手将枪口肘偏一侧。   砰——!   灰尘彻底掩盖了这里。   风铃按住了想要冲出去的继国缘一,对他摇摇头,然后箍住小孩的肩膀让他继续看。   怎么会这样?   秋葵前辈明明使用的是远程枪械,而且按照异想体评级给出的ego,魔弹的威力肯定不会太强——   继国严胜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他凭什么理所当然地将ego的强度代换给人的强度?秋葵前辈她,她明明——   “既然叫我前辈,就给我拿出对待前辈的恭敬来!”   女性沙哑而严厉的训斥他,阴郁的眼带着狠厉的杀机,长枪架起,铺天盖地的魔法阵锁定了这里面躲躲跳跳的小孩子。   然后。   子弹如烟花般绽放。   继国严胜重伤。   “是否有些太严重?你是想这样说吧。”在把小孩成功送进医疗室后,两位老员工沉默地对视,秋葵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声音。   风铃眨了眨眼。   “没必要小心翼翼的,傲慢才会真正要了他的命。”   风铃颔首。   “行了。看起来差不多。”终于听到医疗室中传来欣喜的谈话声,来观望的两名员工也可以放下心来,“回去处理事务吧。”   “这里的医疗条件也太差劲了,要是公司里,我就直接把那一枪往他头上打了。”   ……   “兄长。”   继国严胜醒来的时候,继国缘一正在他的病床前担忧地望着他。   好熟悉的一幕。   害得继国严胜恍惚以为他回到森林试炼无限轮回,差点一下子蹦起来。   刻意身上的伤是真的严重,他仅仅是动一下身体,腹部的疼痛撕裂般横冲直撞进他的大脑,让他直接痛叫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哎呀,你受这么重的伤就别乱动了,好好躺着!”负责治疗的巫女冲进来就把想要起身的小孩按回去,然后迅速把小孩全身检查了一遍。   “还好还好,伤口有点撕裂,但是不要紧。不要乱动啊你!”   “对不起……”   刚醒就被劈头盖脸一阵说教的严胜下意识道歉。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叨叨叨注意事项的巫女,严胜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他还以为巫女都像曾经看到的那样温柔或沉默呢,太可怕了。   “缘一,你在干什么?”   严胜只能小幅度转头,狭窄的视线唯一看到的异动就是缘一不知干什么的背影。   那孩子转过身,手中捧着一个漆黑的小碗,“兄长,我在磨药粉,巫女小姐告诉我这个磨出来撒在伤口上可以让伤口好的更快。”   [聊胜于无,你既然担心,就把药粉磨出来把。]巫女小姐见他盯着兄长大人发呆时候递给他的。   孩子低垂眼睛,握紧瓷碗。   “如果我也会医术,是不是就可以让兄长大人不那么痛苦了?”   而不是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用的焦急、等待。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去隔壁赶场子(擦汗) 第51章 文职无惨   休养了几日, 中途风铃也来看过他一次,确定继国严胜手上有小小银河这类的恢复型ego饰品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风铃小姐。”   女性武士疑惑看过来。   “主管之前带着我们去妖怪的集市买您的身体材料,秋葵前辈给了我一个记事本。”   风铃恍然大悟得眨眨眼, 表示自己了解, 歪歪头表示询问。   “就在我房间的床头柜第二个抽屉,让缘一带您去拿吧。”   因为主管本人有些健忘,继国严胜明白但是不明白到底会遗忘那些地方。虽然出门后就被丢进公司历练,根本没和主管有多少接触,但是他还是尽量把自己觉得应该记的全记上了。   这个本子是留给风铃的, 秋葵之前就说过, 因为跟在主管身边常驻的就是风铃,把本子给风铃是方便她以后再主管身边提醒。   风铃拿到本子的第一时间就翻开查看, 从公司的试炼到集市中出现的陌生异想体, 从妖怪老板娘到酒楼中的一场战斗和眼球战利品, 以及最后继国严胜的欢迎祝福。   女性微微弯了弯唇角, 来自孩子的善意总是温暖的。   她很喜欢这个世界的孩子和老人, 不知是否因为他们是更加弱势的群体, 在危险中总是抱团取暖,大多数会对他人充满善意。   “……”   沉默地又翻了一遍, 确定自己能把本子上的东西都记住, 风铃合上本子。   她眺望晴朗的天空, 想着主管应该在折腾鬼舞辻无惨, 那个与异想体有类似特质但又完全不是异想体的家伙。   自他们来这个世界上,本应该悠闲度假的日子, 却被鬼舞辻无惨给破坏了部分好心情。   这个烦人的家伙作为一根刺般扎在心头, 不疼但痒,实在可恶。主管是这样说的。   L巢的翼大人怎能受这等委屈, 不仅侵犯了他的私人物品,还敢打扰他睡觉!   势必把他抓出来赎罪!   这样,他们才在这个世界停留许久,即便主管为此需要做出更多更久的准备和睡眠。   想到明明很厉害的大人,因为这么一根小刺赌气地嚼着吸收提纯了鬼王血液的花瓣叶子,几次因为难吃咽不下口。最后竟然因为无惨自己把半个身体送进来,进度条一下子蹦到底,曾经受的苦也白受。   风铃就觉得无奈。   哈哈,无惨的惨状,她也好想看。   等见到主管,向他郑重地请求去做无惨的监工吧!   “风铃小姐。”带路的缘一叫了她一声,风铃回神,看到孩子如火焰般的斑纹和暗红的眼瞳,“那么,我就回去照顾兄长大人了。”   风铃伸手摸摸这个勇敢的敢于保护兄长与无惨搏斗的孩子的头,最后拍拍他的肩。   做的很好。谢谢。去吧。   接收了这个信息的缘一对她行了一礼,转眼就向着医疗室方向跑没影了。   活泼的初生的太阳。   黎明。薄暝。   黑森林。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们有活跃的思维,风铃突然想起笔记中主管作用黑森林的大门当传送门的记录。   主管跟她讲过追踪原理,只需要足够的血缘之物,黑森林的眼线便能够一览无遗整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主管应该会用到异想体「大鸟」。   那么,主管在抓到无惨获得愉悦后,会记得把大鸟带回来吗?   会的吧。毕竟是需要随身携带的不是吗?   会的……吧。   跟了神明大人几百年的随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无惨,被分成了很多份。   有无惨一号,无惨二号,无惨三号,无惨……很多很多号。   总之,整个公司被名叫无惨的生物充满了。   “我觉得我的眼睛应该出了点问题。”卡米拉沉思片刻,对着搭档凯恩说。   凯恩给了她一个“你傻了?”的表情。   “什么?你别这样看我——你看啊!”卡米拉突然把身旁的无惨二十四号拽过来,拽着他的衣领指着他的脸,“我不相信有人能生多胞胎,生整整二十四个!”   然后松开二十四号,又把另外的文职扯过来,指着胸牌上面的二十七号,“他甚至是二十七!”   鬼舞辻无惨什么时候被这样无礼地对待过,眼中闪过一抹血红就准备出爪同化这个大胆的可恶人类。   然后被当场抓包。   “你,”   一直盯着凯恩,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的粉紫衣女性一抬手就抓到了他露出尖锐指甲的手腕,语气骤然阴沉下来。   “想干什么?”   她回头,头发的阴影遮挡住她的神情,而鬼舞辻无惨却不受黑暗影响视力,于是便能从她的眼瞳中看到杀意。   眼见事情暴露,鬼舞辻无惨当即不忍了,直接对着面前抓着她手腕的女性就是一个血肉膨胀的充满獠牙的咬合!   然后被躲过后迅速地连吃两箭,无惨只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炸了,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要裂开。   这是什么?!   明明他的身体没有损伤,但是他却感觉他要崩溃了,无数的呓语从神经细胞中冲撞,破开他思维的脉络。   砰——   铳枪的枪声随即加入战局,碎肉刀的刀刃锋利刺骨。   仅仅两下,就直接把无惨给砍成血雾了。   镇压完成,卡米拉叉着腰盯着满天的血块喷洒在休息室中。中央本部是一个华丽的部门,也是脑叶公司中最大的部门,也就是说,这里弄脏了会更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你兄弟咋回事。”她无语地问旁边一直观望的二十四号,发现他也在满脸狰狞,眼球几乎突出来。   “……你又咋回事。”卡米拉真的服气,她再次抬起「余香」弓弩,准备这家伙一有异变就把他也送下地狱。   所有鬼舞辻无惨的精神都是链接在一起的,刚刚被余香攻击的精神疼痛也是共享的,这导致公司中所有的文职都突发恶疾。   员工们发现了这一点,开始好奇地围着这群长得一模一样行动也统一的过分的家伙赚。   “要不是他太多了,我还以为这是被一无所有扒皮后的皮肉抽搐呢。”   红发红衣的男性戳了戳正在发抖马上就要发癫的文职,无惨四十二号,眯着眼睛笑,“哇——他会不会马上发疯,然后我们展开一场超级棒的友好交流!”   “不是我泼你冷水,但是他看起来不是很经打。”身后的女性员工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   “唔,不会啊,我记得他挺耐打的,就是所谓的……啊,肉盾!”男性拟态员工,乌雨,背对着文职这样说。   “你看哦。”   他又戳了戳无惨狰狞的脸庞。   然后嘻嘻哈哈地后退两步,静看这个看起来挺文弱的黑卷发男性变异,然后抽出拟态大剑。   女性员工:“……”   真的变了。变成了巨大的肉球和触手。   啊,被砍碎成小块块了。   “诶?”乌雨愣了一下,平常眯着的眼都睁开一条缝,泄露出里面一丝丝殷红的藏色。   他把自己跳到胸前的长麻花辫撩到身后,在那片血雾中走来走去,陷入了严肃的思索环节。   “我才砍了一刀,”他太纳闷了,“你怎么这么弱了,无惨?”   他说话的对象是旁边刚刚从记录部走廊走进休息室的新文职,无惨五十号,问得对方一怔,笃定地说:“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乌雨摊摊手,“咱们俩曾经在主管睡觉的时候激情互相刮痧,为此你还把主管吵醒了,你忘记了?”   “主管当初发了好大一通火,哇,我从来没想过你还能活着,可是你真的活下来了,还加入了世界之翼!”   “我要开始佩服你了!”   这小子!   鬼舞辻无惨看着这个全身都是红色的男性毫不在意地揭出他的短,用他曾经生死一线的经历拿出来当打招呼的话术,气的浑身发抖。   然而他已经在短短一分钟之内死了三个分身,其中一个就是面前这个人一刀砍的。   这种耻辱他不会上赶着去受,于是勉强忍下来,终于想清楚这红发小子是谁了。   那次他趁着X沉睡袭击神社时,守在那颗樱花树前的人!当初他觉得这家伙想一直打不死的蟑螂,就连他头顶上那两个毛都像蟑螂的触须!恶心至极!   这个人类怎么也还活着?!   他的情报网中明明在那之后没几天就彻底没了这个人类的踪迹,就跟死了一样!否则他不可能忘记这张欠揍的脸!   锐利如刀子般的视线仿佛要在他身上剐蹭出一层肉,鬼舞辻无惨猛然看去,却发现是那个安静在红发小子身后站着的女性在审视他。   “你说,他在打搅主管后,还活了下来?”夕美再度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出现浓厚的兴趣。   乌雨小鸡啄米点头:“对呀对呀,就这点来说,他是不是超级厉害!”   他像推销商品的服务员一般,扯着无惨就往夕美身前推。   无惨脸上浮现许多井字,这群无礼的家伙,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直接扯人?!   他们不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吗?!   夕美上下扫视,最后怀疑之色溢于言表:“看起来不像。”   “唔,对呢,我也奇怪,他以前不这样。”   “杀人魔都比他抗揍吧。”   “啊啊,好像确实诶。”   “够了!!!”攒满怒气值的无惨暴呵一声,两个员工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目视无人地讨论。   “以前什么样。”夕美。   “肉山一般,哇,你没见过,那些肉不拿去喂狗狗和尸山可惜了。”乌雨。   “或许主管把他丢进来就是为了干这种事的。”夕美。   “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幸运大转盘也可以让他来了!”乌雨。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无尽的深渊正在靠近并渗透他,他对接下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   迫害好玩诶   尝试恢复曾经零点十分的更新时间,尝试失败 第52章 主管X   ——既然叫我前辈, 就给我拿出对待前辈的恭敬来!   继国严胜躺在病床上,因为伤势太重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动的只有头部。   他在复盘之前与秋葵前辈的对战。   说实话, 他从没想过他能败的这么惨。在他印象中, 公司的同事们的实力都差不多,差距只在ego上——卡米拉前辈是这样说的。   而在他的观察下,发现的确如此。大家都是被主管刻意抽出一天重点培训过的,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所以……   他真的这样想了。   但是, 为什么, 秋葵前辈会如此……?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孩子依旧很用心地端着毛巾和水盆进来, “兄长大人, 您渴了吗?需要喝水吗?”   “不。”他先是拒绝, 看着忙前忙后的弟弟, “缘一, 你不用总是待在我身旁。”   “照顾兄长是我应该做的。”   “若是因此耽误了你的练习……”   “那不重要。”缘一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练习”之事, 朦胧的暗红色眼瞳中,映出的只有严胜的身影, “兄长更需要我。”   他将毛巾拧干, 为严胜擦了擦因为疼痛而不停冒出的冷汗, 又端过水来喂了一点确保嘴唇不会干裂, 随后将药从柜子中拿出来驾轻就熟地配药。   缘一的确是个天才,不仅是剑术一道, 就连和巫女现学的草药学都能做到中规中矩, 使巫女直呼聪明。   “缘一只希望兄长能快点好起来,这样兄长就可以和我一同, 兄长大人在的地方,才是缘一喜欢的。”   啊,缘一,真是的。   严胜被说的有点害羞,干嘛说的这么离不开我啊。嗯嗯,果然还是一个需要长辈的小孩,作为兄长他是得快点好起来啊。   “咳咳。”继国严胜战术性咳嗽两声,引得缘一担忧地看过来,看到肺部没什么异样后才疑惑地问,“兄长大人,您刚才是被口水呛到了吗?”   “……不是,我只是……啊,你不要问这个了。”   “好的。”   忘记弟弟有双很厉害的眼睛,也忘记弟弟是个情商不怎么样的木楞小孩的继国严胜决定以后再也不在缘一面前战术性咳嗽。   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耽误缘一成长进步,即便这意味着他需要再伤好后更加努力地追赶,或者可能永远赶不上。   但是,他不能这样嫉妒自己的弟弟,并因为这份嫉妒阻碍弟弟达到本应该有的高度。   “我真的不需要一直盯着,缘一,你去练剑吧。”   “被秋葵前辈指导了一番,我才发现我之前的那点傲慢多么错误,我们不能只是满足于ego的力量。那只是借用,肤浅的狐假虎威……”   缘一摇摇头。   “你不是说,你要成为第二强的武士吗?”严胜叹气,“虽然更有可能,你会成为第一武士,这样……”   兄弟俩一站一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我不喜欢。”   严胜愣住了,“什么?”   “兄长大人,我不喜欢武器打在人身上的感觉,很糟糕。”缘一直白坦言,“因为是兄长大人喜欢的,所以缘一才想去做。”   “你不喜欢??”这句话简直对继国严胜晴天霹雳般的打击,他没忍住高声反问起来,声音一出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喘了口气后才收声。   缘一赶忙跑过来将情绪激动差点起身的兄长按回去,有些懵地讷讷叫了一声:“兄长…?”   “可是你在战斗中从来没有犹豫……”严胜像是想要否定那句话般为他找理由。   缘一摇头:“异想体,或者考验,还有鬼,害人的妖怪,因为不动手就会被杀,所以我知道必须战斗,这样才能保护兄长和其他人。”   “我并不讨厌为保护他人而战斗。但是,我不喜欢为了变强而伤人。”   因果不同。   缘一不喜欢伤害生命的行为,无论那是出于什么。   “如今食人鬼已经消失了,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变强了。缘一想待在兄长身边照顾您。”   继国严胜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身旁是弟弟兢兢业业地走动整理打扫捣药声,轻轻的,充满韵律的,悠悠然然的。正如他所说,缘一只要待在他身旁就很高兴,正在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那他呢?   继国严胜扪心自问,他真的希望自己成为最强武士吗?他是为什么才想要成为最强的武士的……   是,父亲。   父亲期望他成为强大的武士,这样才能够保证继国家尊贵昌盛。   可是他已经被放弃了,坚持这个目标有什么用?他真的希望自己成为一名武士吗?   迷茫充满了病床上孩子的眼睛,渐渐地,他开始什么都看不清,天花板的纹路都在涣散。什么都听不见,感知不到周围。整个人像是被抛在天空中无归处的飘摇。   然后,他看到了全然的阴影,以及阴影中一抹稳重的暗金色。   风铃小姐……   “你还好吗,继国…严胜?”   一瞬间挣脱了漂泊无依的迷茫境地,继国严胜睁大眼睛,这才发现他看到的这个身影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的!   风铃现在他的病床前,弯腰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背光处发着不输于夜晚的启明星的光芒。   “感觉怎么样?”风铃的声音有些冷,或许是因为刚刚获得声音的缘故,她说话很轻,但是却如同流星坠地般重重凿在了继国严胜的心底。   “风铃小姐!您是为什么成为武士的呢?”   他突然激动地想问这个问题。   风铃按住他的肩膀,奇怪于孩子突然的问题,“我并不是必须要成为武士的。但是当初主管为我选择了决死之心ego,所以我就成为了武士。”   决死之心ego是脑叶公司中唯一为武士刀外形的ego,主管应该是觉得这把刀与这里很搭配,才将它给予了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员工她吧。   “是因为主管的…期望吗?”   “是的。主管是一切。”风铃说出了最忠诚的武士也不会说出的宣言,“我是为此而诞生的。”   “这样……”风铃小姐,有着绝对不可动摇的信仰。   和他不同。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为之献身的信仰。   *   风铃离开了。   她是因为主管将她的语言模块安装好了,过来告诉一直担忧这件事的孩子们一声而已。   临走前,沉默寡言的前辈看出来孩子的迷茫,于是给出了一句建议:   “如果真的迷茫到找不到方向,就去问问主管吧。”   “你们是祂给予了宠爱的孩子,所以,祂会为你们投下视线的。”   *   主管。   主管是这座神社供养的神明。   强大,美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虽然祂面上永远都是轻松亲近的微笑,但是偶尔,出于孩子的直觉,继国严胜总觉得祂轻飘飘的,目光落不在这个世界上。   祂注视着远方。   就像现在。   黑发金瞳的男性,虽然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简单白大褂和黑色制服,整个人却完美的没有一丝差错。   主管坐在「樱下墓」生长出的枝丫上,若有若无的笑弧在祂的侧脸上,金色璀璨与太阳媲美的眼睛落在天际的白云间,粉嫩的樱花花瓣飘舞在祂周身,却没有一片敢于落在祂身上。   祂真的会为了他投下视线吗?   为了一个,心中充满了卑劣嫉妒的坏掉的小孩?   那一刻继国严胜心中产生了无尽的愧疚感,这愧疚将他淹没到几乎无法喘气,可以灵活在妖怪密集攻击下躲避的双腿连抬起都做不到了。   他退缩了,决定悄悄离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去哪儿?”主管问。   继国严胜心中一咯噔,不知为何的绝望感瞬间涌上大脑,他明明没有犯什么错,但人的感情又怎么能用简单的逻辑来说明呢?   最终,这个别扭小孩只能垂头丧气,板正地站在跳下樱花树的X面前。   X盯着这个他靠战神流水线拉出来的五级幼年体战神,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缺战神员工管理异想体,严胜也是他觉得有意思才顺手培养出来的。   但是,身为主管的职业病,他对五级有着极大的宽容。   更何况这是拥有五级实力的可爱乖巧小孩!   “说说吧?你的困扰。”X不介意小孩此时闷声不吭,他还没做过心理医生呢,正好cos一下Hod玩玩。   严胜深吸口气,深知自己不能再支支吾吾浪费时间,于是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事全都讲出来了。   把自己剖开给人看是一件很羞耻的凌迟,但是意外地,对象是神明大人X的话,继国严胜反而觉得放松了。   他用充满孺慕与希望的眼神看着面露思索的X。   X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会考虑这么多,明确的未来,自身的意义……这个问题,似曾相识啊。   「A先生,人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他,或者说,完整的他,在还是艾因的时候,曾带过的名为伊诺克的孩子也这样向他提问过。   「艾因」当时说什么来着?   「每个人生存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找寻。」   啊,是这样回答的。   然后,某一天,想清楚的孩子走进了研究室,告诉他们:他自愿参加那场一定会死去的实验。   为了人类。为了未来。   X闭了闭眼,将记忆中接踵而来的哭泣丢下。太荒谬了,他明明总是忘事,但是这些却一遍一遍出现,比什么都清晰。   “主管…?”   X睁开眼,这里还有个孩子等着他的回答。   他弯下腰,将手掌按在迷茫的孩子的头顶,宁静地注视孩子,与他对视。   严胜与伊诺克不同。   他是一位极容易受影响的孩子。   所以。   “我希望你能够自己找到。”   “然而,如果你需要一个短暂的归所。”   “那就来信仰我吧。” 第53章 大鸟   大鸟正在蛊惑面前的妖怪。   事情是这样的, 在祂带着主管来到想要到达的地方,站立的地板自己跑了,于是没有翅膀自身重量又很足的大鸟掉了下去。   问题不大, 大鸟可以在地底寻着回黑森林的路走回去, 不过就是有点远,有点高。   然后,走在半路,黑森林的链接消失了。   主管取消了黑森林大门。   迷茫的大鸟在地下转圈圈,没有了黑森林, 但是祂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同类的气息——惩戒鸟也在这里。   不至于无目标可走的大鸟开始提着祂的小灯寻找兄弟。   “你是X的……”   听到X这个名字, 大鸟巨大身体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圆眼全都转动,发现了一个人、不, 是飞蛾。火焰色的飞蛾。   巨大的火焰飞蛾身上的火焰将此处黑夜都照的明亮, 比祂手中的小灯照亮的范围更大。   大鸟摇了摇灯, 对这种有血有肉又不是很强的家伙产生了保护欲, 曾经黑森林保护后遗症让祂担忧不已。   啊, 万一这孩子受到了不知哪里来的敌人的伤害怎么办?   摇灯, 摇灯,准备把这孩子吸引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虽然祂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翅膀了, 但是祂有可以提前终结痛苦的尖牙利齿呀!   来吧。   来吧。   来吧。   焰蛾坊盯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异想体, X是这样称呼祂们的。   因为曾经在类似的物种身上吃了大亏, 当初那只彩蓝色怪物冲的一下,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此刻心中警惕, 被蛊惑几秒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心中大惊,决定先下手为强。   强烈的劲风混合着火焰燎原般冲向了这只满是眼睛的异想体!   大鸟:?   本就是把自己羽毛全烧焦变成灯芯的狠鸟, 这点小火对祂就是一个气温变暖,让祂舒服的在暖洋洋中眯起眼睛。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在别的地方出事,还是由祂来保护吧!   大鸟的提灯抬了抬,再次摇晃。   灯光越来越亮,温暖的澄黄色光芒逐渐覆盖住火焰飞蛾的光亮。   啪。   突然,焰蛾坊发现自己的火焰被熄灭了,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势力量压得喘不过气。   周遭的一切都寂静下来,这里所有拥有眼睛能够视物的生物都将视线投注在满是金色眼睛的大鸟身上。   摇灯。   难言的蛊惑声音出现在焰蛾坊脑海。   摇灯。   去吧,接触祂,祂可以保护你,祂可以满足你,你心底最深的愿望。   摇灯。   还差一点……   “!!!”   焰蛾坊猛的睁开眼睛,华美的灯光,琳琅满目的柜台,熟悉的充沛妖力,以及一旁扇子挥动带来的呼声。   “呦,你醒了?”柜台后的狐妖老板娘扇着折扇,用镊子拨动面前的灯芯。   那灯芯闪烁的光芒有些微弱的若隐若现,在重新感受到妖力的主人生命恢复正常,才再次燃烧旺盛。   “不是我说,你干什么去了?”老板娘戳了戳那个焰心,挑眉,“要不是我闲来无事看了看我的收藏品们,你大概就死外边了。”   看到焰蛾坊也是拧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这个妖怪势微的时代还有谁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直接危害这位的性命,除了——   “你又招惹艾利斯了?”   “是X。”焰蛾坊下意识纠正。   老板娘:“不可能!我前天刚看了他的名字!”   翻书声哗啦啦。   焰蛾坊不理这个健忘的家伙,“我刚刚遇到异想体了。”   老板娘:“哦,是艾,呃…艾…祂的小宠物们?”   “嗯。”   “别这么不友好,你干什么跟祂们杠?”老板娘显然误会了这次生命危机的发起人。   焰蛾坊眉头一皱:“不是我。”   惊讶,“对方主动攻击?”   “嗯。”   老板娘沉吟片刻,喃喃,“难道是祂最近不高兴?怎么又有一只……”   她正色:“前两天祂来了这里,带着两个孩子——是人类,你别打岔——有一只异想体攻击了人类的集市,被那两个孩子平息了。”   “我以为是不小心放出来的,也怕刺激祂,就没多问。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严肃起来。   “我们得防范起来,如果真的等祂发疯,就像曾经那样……一切就晚了。”   *   X在苦哈哈地寻找他丢失的大鸟。   哦,对了,还有丢失的小鸟。   他全丢了。   挺好,要是黑森林中的高鸟再丢了,就可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合成终末毁灭世界了。   然后他就会成为世界的罪人……   呃。这种事情不要啊。   由于大鸟没有瞬移的特性,走路也不快,所以X决定来到他逮无惨的无限城底下开始找。   可恶,当初就不应该在没有“记事本”的情况下突发奇想——他想起来了,他就是想看看异想体有没有坠落伤害,所以大鸟掉下去的时候才能走立刻去回收,而是先去解决无惨。   结果抓完无惨太高兴给忘记了!   还有小鸟!也忘记了!   你说这小鸟怎么不会自己找回来呢?(指指点点)   你会飞不是吗?   可恶!   X心中念叨,决定等抓到小鸟就把祂当成团子捏,被咬了也捏!   无惨在他身边臭着脸指路,原因无他,因为X根本不知道无限城旧址在哪里,他来去都是开黑森林大门当传送通道的,大鸟不在身边根本用不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给你指路?!”被在公司中无限磋磨的鬼舞辻无惨愤怒又暴躁地低吼,但是指路的手却不敢停。   X:“如果你想再回公司,我不介意让二号出来。”   无惨一号闭嘴了。   他憋屈的继续指路。   那个鬼公司,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多待!   不是人待的地方!鬼也不行!   等他们来到了无限城旧址,荒芜的破旧建筑已经都看不出样子了,这里什么都没有,X感受不到任何异想体的波动。   但是也并不是一无所获。   他看到了部分烧焦的木板,木板焦的很均匀,不像是被火焰直接烧的,而是因为过高的温度导致自燃。   所以才是全部都是漆黑的样子。   时间不是很久,否则这里就一片灰烬了。   妖怪吗?   X问无惨:“你的这个……”   无惨木着脸:“无限城。”   “哦。它的位置被多少妖怪知道?”   “除了那只蛾妖,没了。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很闲的,会到处找那群傲慢的妖怪的鬼?”   妖怪中也存在鄙视链,无惨这种由人转鬼的不怎么受妖怪喜欢,因此被冷眼以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真的是焰蛾坊。   真搞不明白无惨是怎么把他说服成同盟的。   无所谓了,大鸟才是重点。   祂鸟呢?去哪儿了?   X可不觉得焰蛾坊有那个实力将没有抑制器的大鸟弄死,更何况就算死了,也应该给他留个蛋啊。   蛋呢?   X左瞅右瞅,也看不到那熟悉的满是光华的密布金色眼睛,甚至提灯也不见一盏。   走出去了吗。X寻思着,毕竟从那之后过了很久,大鸟的步速再慢也会走出去一段。   不会有什么偷鸟贼去偷这么明显不对劲的鸟吧。   他带着鬼舞辻无惨到处找,甚至还把穿刺乐园放出来,巨大的蓬勃的血红色荆棘之树立刻笼罩了这片地区。   无数双眼睛开始四处搜寻祂同样多眼的同伴,吓得无惨一个哆嗦差点炸掉。   X心存侥幸,如果大鸟和小鸟看到穿刺乐园会不会自己回来。   的亏不是高鸟,不然瞎子还看不到呢。   “……”   穿刺乐园传回来的消息是没有找到,无论那只鸟都没有找到。   难道真是妖怪搞的鬼?   三百年前平安时代的大妖都打不过,没道理现在小卡拉米们就能搞得定,但是X决定还是去妖怪集市那边问一下。   哪怕找到焰蛾坊能得到只言片语的线索呢。   正巧,现在是晚上。   行动力Max的主管拉着不情不愿的文职无惨冲到了狐妖老板娘的小店,结果发现门没开。   X一愣,今天休息?   原谅我吧,他想,实在是十万火急。   暴力把门打开了。   店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妖气。   无惨在旁边幸灾乐祸:“看来你要跑空了。”   X:“回去就把你喂幸灾乐祸。”   无惨倒抽一口冷气,切割机在肉上刺啦刺啦的声音仿佛在他脑海中巡回不断。   X在展示柜前徘徊了一圈,又闭眼感受了一番,终于从一个柜子中拿出了一枚空洞五官的苹果。   无惨面色不好看地后退两步。他对这种长着人脸的苹果也有ptsd,一看到就想起自己被捏成一摊肉泥的复活日当晚。   苹果的五官开始眨动,最后嘴巴张张合合,把它从听到的东西都告诉了X。   嗯。嗯。   妖怪们在这里大打出手,弄坏了一个平安时期的瓷器,老板娘大发雷霆,把妖给斩了。血溅出了店外好远,好几天都没妖怪敢进来买东西。   嗯。嗯。   老板娘拿着苹果咬了一口,想试着能不能靠进食补充力量,结果又用掉了一条尾巴,现在她是四尾狐了。   X:“……”   白雪公主的苹果的衍生物,不是拿来这么用的,这种相当于纯脑啡肽的东西,怎么敢吃下口的啊。   他转一转苹果,果然看到苹果的背面有个深深的尖牙印。   小馋狐狸。   X听八卦似地听苹果说,听到不对的地方就换台。最后啧了一声瞅苹果一眼,然后拍了拍,把苹果拍的闭上眼睛。   最后,苹果悄悄睁开眼睛,观察了一眼X的脸色,小嘴叭叭地把昨天焰蛾坊与老板娘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准备完结   诶嘿嘿 第54章 主管X   我发疯了?   我什么时候发过疯?   我怎么不知道?   X听着录音回放, 内心疑问三连。   他瞅了眼苹果,是不是你记错了。   苹果空洞眼睛眨眨,绝对不可能, 异想体的记忆你还不信吗?这样连贯的对话怎么可能是一个苹果能想出来的。   两只妖怪在谈完这段话后就离开了, 苹果听不到更多,X就把它又放回去了。   白大褂的青年抱臂想了想,最后又拉着无惨来到妖怪的酒楼,那里面妖怪们交谈声依旧嘈杂,偶尔X还能听到他们在讨论继国双子在那天单杀妖怪的壮举。   但是酒楼里的最大那几位镇场妖怪不在了, 就是平安时期他为数不多还记得的那几位。   天哪, 真的冤枉。X想,他曾经究竟干了啥事才让这群大妖兴师动众。而且他心情没有不好, 悲泣蟾蜍完全是意外, 大鸟小鸟完全是记忆问题。   整的好像他曾经把终末鸟放出来, 想要把这个世界毁灭了一样。   为此自我怀疑了一遍的X还问了无惨, “我是做过什么毁灭世界的事情吗?”   无惨回的是:“你自己就是能毁灭世界的东西。”   看来没有。否则无惨不可能这个反应。   X松了口气, 再次发愁怎么找异想体。   再去找一次卡门?把她老人家请过来链接一下这边的鸟儿们?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 而且回去一趟也是耗时间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再发达点,X就不需要如此烦恼了。早知道就去一个离都市时期近点的世界度假了, 他为什么找不来要为了体验自然的美好跑到这里来?   「主管!」   「噪音」对讲机中传来风铃的声音, 她似乎很焦急, 嗓音都在颤:   「主管, 神社这边出现了终末鸟的蛋!」   “……”X握着对讲机,不知道咋想的, 总之,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哪只鸟的蛋?”   「长臂!」   麻绳专挑细处断,神社最多的ego就是灵魂属性, 打长臂跟闹玩一样——根本没指望能打碎。   “先让秋葵过去,我马上回去。”   真有意思。   终末鸟缺了一个还能出来?   而且黑森林的大门不是在他这里吗?!   只见白大褂的青年在空气中一划,黑森林大门浮现出来,平静无波,完全没有终末鸟即将从里面破门而出的迹象。   X往里面掏了掏,把高鸟的天秤给掏出来,那个绑着白色绷带的鸟头也跟着伸出来,仿佛在问为什么突然抢祂武器,以及,祂兄弟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不是在吗?!   “回不来了。”X深呼口气,对祂说,“你兄弟跑出去合成终末了。”   审判鸟:?   啥?合成终末不带我?   对啊!为什么你明明在这里!但是神社会出现你的鸟蛋啊!   ……难道这玩意还能拼,比如那个镜子把异世界的审判鸟拉到这里,然后和外面乱跑的两鸟发生了神奇的反应。   X瞅了一旁站立的无惨一眼。   无惨:“?干什么?”   他警惕起来,以防这个家伙一个不爽把他弄死泄愤。   X:“你真的对镜子没有一点印象?”   无惨已经被问这个问题很多次了,他哈了一声,“没有就是没有!”不然我就用那个什么镜子整死你,还轮得到你这么悠哉悠哉地折磨我?!   眼瞅着虽然终末鸟蛋出现了,但是巨大的终末本身却没到来,X疑惑地带着无惨一号通过黑森林牌传送门回到神社,准备先把长臂打破。   “X先生!”   一出现就被缝良迎接上来,他是唯一一个不用出力打鸟蛋的人,其他人都换上了神社武器库提供的刀剑,打算用物理的方式刮痧长臂。   “带路。”X不多说,跟着孩子去了鸟蛋的地点。   虽然神社中除了真的在公司待过的四位员工,其他人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风铃的态度很明显的焦急——已经不是对待事件的严肃了,而是非常的大问题——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根本没人怠慢。   令X没想到的是鸟蛋的诞生地点竟然是他曾经带错路的餐厅——后来改成库房的那个,为了不被秋葵的魔弹误伤,这个明明可以远程的枪手憋屈地站在鸟蛋的近前方,旁边是用力机械式劈砍的风铃。   继国兄弟被扔出库房外了。   理由是他们脱手了ego使用普通武器给出的伤害真的没用,连聊胜于无都算不上。   这对两小只的打击很大,作为曾经终末鸟幸存者,他们再清楚不过终末的可怕。   即便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终末降临的迹象,但鸟蛋在这里,毁灭的阴影就如同达摩克利斯剑高悬于顶。   他们焦急地在旁边看着,直到听到了脚步声,看到X的白大褂才眼神一亮。   哇哦,瞧这看救世主的眼神,X都觉得他是不是在玩什么勇者rpg游戏了。   咳咳,都让让,我要开火了!.jpg   把兢兢业业打鸟蛋的两个员工也清出去,X决定直接灌伤。作为拿了七分之一光之种的男人,他自己本身就带着足够的力量,力量在浓缩到一定程度会产生质变。   X盯着鸟蛋,走上前,把光芒浓缩的光球拍在鸟蛋上。   然后静静地等待。   其他人也在身后屏住呼吸。   咔,咔,咔嚓——   鸟蛋的确破了,而且破的很迅速,直接就化成了一地碎壳。   鬼舞辻无惨在一旁盯着,“这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们这么紧张?”   缝良转头看到他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无惨不加掩饰的鬼化眼瞳瞥了这个没什么特殊的小鬼一眼,冷哼一声,“你管的着?”   在场地位无惨也就只能怼一下小孩了,其他人根本没理他,全都等待着主管发话。   只见主管直起身来,将双手插进白大褂,沉默不语地盯着鸟蛋残片。   风铃率先察觉不对,她试探性地向前踏出一步,“主管?”   X没有回她。   秋葵和风铃向前走,探身去看了看被主管挡住的破碎长臂鸟蛋,然后眼睛睁大。   风铃:“?”   秋葵:“这是……”   风铃&秋葵:“审判鸟?!”   *   嗯嗯。   事情就是这样了。   这个世界,多了一只审判鸟。   *   少了一只大鸟和一只小鸟。   亏本买卖啊。   *   这不是买卖不卖买的问题!   *   把新出现的审判鸟打包进黑森林,X坐在神社百思不得其解,把风铃负责记录的记事本拿来瞅了一遍,并无什么可疑痕迹。   问题是长臂蛋出来了,没道理小喙蛋和大眼蛋不出现,可是出在哪儿了?终末祂鸟呢?   秋葵带着消息过来:“主管,御柱天宫那边有人过来了。”   御柱天宫是这个世界的正规官方神社,但是栖光与御柱天宫没有太多交集,这个时候过来?   “哦,他们来干什么?”   X发现秋葵面色不好,似乎在强忍怒气,下一秒就要把魔弹的枪口对准来客开门红了。   以他对魔弹员工的了解,这可能真是秋葵差点没忍住动手所以才主动退出来给他传消息。   “来通知食人鬼的覆灭,以及商讨栖光的拆除事项。”   秋葵对这种过河拆桥的做法很不屑,临走前还刻意观察了一个好的射击位点,在那里她可以一枪把在场所有人全崩了。   “拆除?哦……我是答应他们食人鬼一灭就将神社解散来着,前段时间玩开心忘记了。”   废话,X连大小鸟都给忘了,这种久远的约定自然是没人提醒就记不起来。   X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就让风铃跟他们商量,等我找着鸟儿们就回公司。”   秋葵阴郁的眼角下压,心中明显还对天宫一行人感到窝火,但是她不会反对主管的任何命令,所以只能应下,“我知道了……”   魔弹藏蓝色的披风逐渐消失,X又陷入沉思了。   他当初,是为什么非得待在这个世界来着。   正如他所嫌弃的那样,这个世界对他的压制很大,所以几百年来睡的比醒的多;自然环境不错,但是科技实在垃圾,生活质量也不好,虽然他不需要进食等生理活动就是了;还没有朋友,无聊,为此他还费劲吧啦地把沉眠的员工从地底唤醒,重新构造了脑叶公司。   但是他这么费心费力就为了留在这个世界度假,嘶,这说不通啊。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无惨?无惨彻底惹到他是一百年后的事了。他要想走根本等不到这只讨厌鬼来挑衅。   “对啊,究竟是为什么……”   X目光放空地低声自语。   他是为什么冒着一个人的风险留在这里?   他明明,最讨厌……   *   “我讨厌你。”   X在脱出那个地狱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对着身边唯一一个人说这句话。   人怎么能对自己狠心到如此地步,直到完全抹消自己的人格,就为了他曾经坚持的莫须有的正确?   对方没有说话。   也没有与他对视。   安安静静,像一尊石像,散发着光芒的神像,宁静的眼眸望着世界的远方。   目光永远落不到此时此刻,对方眺望着遥远的未来。   神明一般的,带着淡淡的微笑,比大湖更包容,其迷思更悠远。   X可没祂有这般的心思,他插着腰,学着对方那般眺望下方的都市。在光芒的沐浴下,即便是小小的改变,从宏观的角度看都是让人欣慰的。   是挺让人开心的。   但是X现在感觉不到。   他满心疲惫,愤懑,恐惧与愉悦,过量的情绪几乎冲垮他的情绪感知。   杂乱的思绪使他内心升腾起强烈的破坏欲与毁灭欲,然而他做不到对一位自我牺牲的救世主怒斥喝骂。   尤其是,他清醒地明白祂做的对。   于是X对祂说:   “我讨厌你,A。”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主管   事情的起源并不在这个世界。   那是另一个, 末世般的时代。   名为都市的舞台之上,已经谢幕的幕后。   一个刚刚舍弃自己的人格升格为神的家伙,准备进一步舍弃自己的灵魂。   哇哦——好伟大。   如果没被阻止的话, 祂大概已经成功了。   X就是那个阻碍。   艾因这个完美的剧本家, 大概没想到自己把所有的因素都算进剧本里,唯独自己脱离掌控了吧。   在他将逆位的卡巴拉生命树倒转后,光之种发射拨散了阴云天,他投身于光中,将轮回万年的成果——他自己, 一个抹消了全部的缺点, 成功踏过火剑之路的完人——作为人性之光的最后燃料,一同化作了光。   在都市病横行的都市中, 光之种这样大型播撒心灵种子的计划, 其核心自然是最纯粹的治疗区域。   万万想不到的内心深处, 艾因听到了一抹微弱的渴望。   「我想存在着。」   你不想。   艾因是一个对自己很冷漠的人, 曾经的倦怠, 悔恨与傲慢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更别说是如今小小的还未破土的期望。   他会销毁这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没有必要的渴望,用曾经使用的方式。   用他(A/X)曾走过的方式。   ——无尽轮回中的提纯。   *   愤怒地盯着前来神社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天宫来使的三个孩子, 突然感到了某种心灵上的震颤。   “?”   缝良尚且感知不明显, 但是力量已经从心灵中具象过的双子却能清晰感知到波动。   “兄长。”缘一凑近严胜, 拉了拉他的衣角, “有什么出来了。”   严胜面色一变,也凑近低声问:“终末鸟。”   没想到缘一却是摇摇头, 沉默不语, 雾蒙的眼睛始终找不到落点。   不是终末鸟?   还是说其他异想体出逃了?   “风铃大人,并非我们不愿等待, 只是因为食人鬼的契约早已达成,天照大神的意愿在几天前就已经下达……”御柱天宫的神官带着歉疚为难的苦笑。   “呼……”风铃面无表情地长出口气,她明白这种神官无论是奉命行事,还是天宫私心,在这时候都无法退让。   她开始盘全干掉这一众神官的打算。   不不,冷静,风铃。这些不是异想体,而且干掉的话就得前往天宫总部全干掉,不然小麻烦不断。   更何况,当初签订的契约很模糊,御柱天宫这个时候收回神社并不违约。动手的话反而是她的无礼。   那就打晕拖延时间吧。   毕竟主管说过,只要找到丢失的大鸟和小鸟就回公司,之后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   然后,其实内心在战战兢兢的神官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在天宫历史绘卷上明确记录过是最强武士的风铃,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   “等等等等风铃大人真的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天照大神祂老人家下的令我们真的不敢再拖否则会遭天谴啊啊啊——”   刀,斩下来了。   为首的神官一脸舍身取义的安详表情闭上了眼睛。   “那个,天宫寺大人……我们好像没事。”   后面的下位神官小声地提醒上司。   没死?   神官睁开眼,然后四处摸摸自己,又按住胸口,感受到胸腔强有力的跳动声,劫后余生的喜悦差点让他瘫下来。   “但,但是,好像,出现了怪物……”   那个斗胆过来提醒的小神官颤着声音继续道。   怪物?什么怪物?   神官抬头,顺着小神官指的方向看。   只见巨大的黑色肉球滚到了他们身后,将木制典雅的神社鸟居都当成减速带视若无物地过来了。   神官可以看到那肉球上面突出来的无数张惨白人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片区域中的人脸全部都是一个样的。   而在他身后,有一只人高的大黄蜂被斩断在地面,尸体还在不断抽动——不,那就是人变的黄蜂,神官可以看出上面挂着的隐约的布片是天宫的制服!   刚刚风铃抽刀是为了砍它!   “怎怎怎么回事,天照大神发怒了吗……”   秋葵终于没忍住怒骂出声:“快别惦记你那天照了!这个世界被尸山毁了祂都不一定显灵!”   神官不知是被秋葵骂懵了,还是被拖着蓝焰的子弹一枪打穿的身旁的另一只黄蜂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念了一句祷词:“神明保佑……”   继国严胜看不下去了。   这个神官原来不是来找茬的,是真的傻啊。   “你这样请神还不如现在就改信主管。”   他跳跃两步将他和另一个小神官丢到训练有素准备避难的神社巫女群中,正义裁决者顺手砍了溶解之爱的衍生小果冻。   怪了,溶解之爱哪来的小果冻?   梦中的洋流出来遛弯了,带着幻彩泡泡呲溜一声就把他撞的趔趄,好在他没有硬接所以没受伤。   好乱。怎么回事?   这些异想体不是被收容在公司里吗,怎么全部出逃了?   主管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虽然担忧着,但是这里实在太乱了,所有有战斗力的全部在奋力杀异想体——因为异想体杀过以后会变回卵,只要没有文职把卵往孵化器那边运,暂时就不用担心会再次出逃。   这是唯一一个好消息,至少不用一直打。   “!”   这里最有威胁是微笑的尸山,可能在公司的时候就吃了太多人了,此刻祂的身躯无比强大,三个肉球链接在一起的身体庞大而充满压迫感。   继国严胜只是不慎碰到一点祂吐出的黑色液体,手臂处就传来滋啦啦的腐蚀声,疼痛钻心。   怎么会这么……!   秋葵冲过来打了一枪,拉着他离开了尸山的攻击范围,“蠢货!不要硬接祂的攻击!公司外没有抑制器!”   抑制器是什么?继国严胜头一次听说过这东西。   继国缘一砍一刀躲一下,试图将尸山从三段分成三个,灵魂攻击对抗尸山比较奏效,这比秋葵慢慢用侵蚀魔弹刮痧快多了。   但是仍旧存在问题,在公司外的微笑的尸山比以往更加肆无忌惮,似乎失去了所有限制祂生长的制约。   神社中尸横遍野。   这里,根本就是尸山的最佳成长环境,祂还在变强!   风铃斩杀了冲过来的另一只黄蜂衍生物,趁着喘息的机会对两个新人解释:“公司福利部掌握控制异想体力量的抑制器,失去抑制后的异想体能够展现的力量是平常我们见到的五倍。”   简称五倍增伤。   收容的那群A级真的随便一个平A就能灭一大片,毁灭世界不是说着玩的。   “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主管!”如今的事态已经不是他们几名员工可以控制的了!   然而,脱不开身。神社已经变成了异想体侵占的重灾区,他们尚且不知是否有异想体逃离了神社,但他们被赌死了。   强行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冷汗渐渐流在员工的脸庞上,就在风铃咬咬牙决定再次使用某种力量时,一道冷淡的并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喝止了她。   “没必要。”   随之而来的是遮天的阴影与拖尾的金色光芒连成线,流光般划过战斗的人们的眼前!   敌人被截成两段,随机追加的伤害使祂们的残体进而碎裂成块——只要阻挡在那条金色光芒下的所有,全部通通斩于剑下!   在烟尘与血雾与惨嚎下,一个人影渐渐从中走出,拖曳着凌乱的金色长发与平静空无的灰色眼睛,如同「薄暝」之意来到此处。   是托因比。   脑叶公司中古怪却无疑最强的员工。   “去公司,找主管。”   他言简意赅地说,偏头示意了他来时的方向,   “我来时杀出了路。”   风铃眼瞳一缩,“主管出事了?!”她不需要托因比再解释,迅速对着剩余的三人喊,“快,我们走!”   “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托因比不再多言,他单手持握薄暝大剑前走两步,开始清扫战场。   *   咖啡要加五块方糖。   “这会不会太甜了?”他的福利部部长发出抗议,“您这根本就是在喝糖水吧。”   主管,这座公司理论上职位最高的那位,一意孤行地加糖。   “不好意思,我吃不了一点苦。”   咖啡勺搅了搅。   喝一口,品尝片刻,点评,“勉强能喝。”   “……”   Chesed为他的咖啡叹了口气,“所以放这么多糖根本就不正宗,不好喝是当然的。”   “嚯。”主管先生可不管,“不放糖是万万不能喝的,Chesed,只有你能受得了那又酸又苦的饮品。”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带着单边「X」流体字母耳坠的主管敲了敲桌面,把手边的文档资料放地远一些,防止万一被咖啡前功尽弃。   钴蓝发色的年轻男部长露出他社交专用的得体微笑,企图用温和的方式进入正题。   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主管堵了回去,“嘛,如果是说我最近的工作方式的话,你就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   部长的微笑一停,空气中只剩下咖啡的苦涩醇香与轻微的杯碟碰撞声。   安吉拉静静站在主管的身后,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腹部,作为辅助秘书和护卫于此。   “……但您不觉得您的手段有些过于残暴了吗?”   然而,Chesed忽视了主管的警告。   主管:“我不想和你吵Chesed……”   “到底是谁在闹!”那看起来疲惫感很重的蓝发部长不由提高声音,   “您血腥地让我感到陌生!您的所作所为与暴君无异!”   叮的一声,双腿交叠坐于指挥椅上的青年将咖啡重重放回瓷碟,他睁开的金色眼睛平静注视情绪外露的部长。   “Chesed。”主管最后警告他。   “每次我闭上眼睛,员工的惨叫就会充斥在脑海,梦魇无时无刻不渗透我的良知。主管,您有为他人的死亡做过噩梦的时候吗……”   Chesed起身,步步紧逼,靠近这座设施的最冷血之人。   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到主管只需要抬头,他的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Chesed,这样的距离下,他们僵持对视着。   直到雪亮的匕首刺入主管的心脏,血汩汩流出浸染了洁白的大褂。   坐在指挥椅上的青年终于不再是那副冷漠的无动于衷,他金色的眼瞳稍稍睁大,虽没什么痛苦的神色,然而这幅被打破掌握的神态就已经够了。   “如果我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什么,”   Chesed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手握的匕首再次向胸腔中那颗跳动的心脏送了送,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但他的手很稳,和他的心一样坚决。   “那么至少让我做出更好的那个选择,更换这次的主管,然后……销毁我吧。”   ……   「我好奇Chesed来找我的目的。」   「安吉拉不会允许任何危害我性命的东西接近我,所以我给她下了观望指令。」   「他带着匕首。」   「他企图劝阻并斥骂我。」   「他杀了我。」   「这让我有些惊讶。真的。在我的印象中,Chesed是个仁慈到软弱的人。他会因为员工的死而濒临崩溃,又因为员工存在而坚持,无意义的坚持。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他在大量的死亡中不再逃避他的软弱,所以采取了行动。」   「“销毁我吧。”违逆并伤害上司这种事,他早就有了自己会得到何种处决的准备。他绝望了吧,就像我一样。」   「然而,我们都不会在这里得到救赎。」   「这将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   “这是……什么?”   闯进公司的一众人迷茫地看了一段无法干涉的影响,又听了一段疑似主管的绝望自白,在陌生又扭曲的公司中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主管   公司变得不像公司了。   并不是说外表上, 而是公司中的一切,无论是异想体的位置,还是陌生的员工——以及不再是无惨的文职。   在那段主管的记忆结束后, 他们周围的环境也变成了熟悉的走廊——看颜色和周围忙碌职员的袖标, 这里是情报部。   继国严胜四处观察过后,“这里是曾经的公司吗?”   他有在公司里时间混乱的经历,所以很容易联想起来。   风铃“嗯”了一声,率先走进情报部的主休息室。   里面的员工几乎全是陌生的脸,除了——很奇怪的, 德莱尼前辈在这里。   “德莱尼前辈……”继国严胜喊了一声, 一如其他将他们视若无物的人一般,德莱尼也听不到他们说话。   这个粉色短卷发的员工此刻穿的也不是失乐园, 而是暗红色狩猎风的「猩红」套, 袖标是「H」的培训部标识。   此时的德莱尼带着不同于他们认识的温软笑容, 正在和一名名叫贝拉的女性员工交谈。   看袖标的纹样, 这是一名三级员工。   大概是刚刚进公司不久吧。如果是主管, 会在一天内将员工的能力拉到极点。   “啊, 德莱尼前辈,我得去工作了。”贝拉在交谈中途停止讲话, 对着来情报部来交接工作的培训部前辈歉意一笑。   “没关系, 是哪只异想体?”德莱尼也回以微笑, 顺口问了一句。   “「T-09-85」, 是今天新到的异想体……哈哈,我有些紧张呢。”贝拉这样说, 然后刻不容缓地前往了收容室。   她没有看到德莱尼听到新异想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 啊……那就,祝你好运……”   德莱尼原地踟蹰了一阵, 最后还是拿着手中的资料回到了培训部。   不一会,情报部那边传来了三级员工死亡的讯息。   德莱尼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自今日从上班开始从未得到一个工作派遣这件事让他心神不安。   “德莱尼,我去一趟情报部。”   “?如果是报告汇总的话我刚刚交了。”   “不,不,主管派遣我去情报部工作……哈——祝我好运吧。”   培训部西恩是四级,只比德莱尼晚一天的后辈。他显然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深吸口气,迈着视死如归的脚步离去。   继国严胜默默感受着空气中凝重到凝滞的氛围,他从未在公司中见过这样的……“风铃小姐,这里是不是,不太对?”   风铃没说话,她在四处看着什么。   反倒是脾气不怎么好的秋葵开口了,“这才是公司最常见的,呼——”她再次拿出魔弹烟斗吸了口烟,“你们,哈,你们只是被保护着在公司走了一圈而已。”   你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秋葵的话中明晃晃地告诉他们这件事。   继国严胜:“我……”   此时,德莱尼起身,打断了这里的交谈。   他脸上温软的笑再也提不起来,阴霾覆盖了他。   轻轻地,“到我了……”   或许德莱尼是他们在这里相对熟识的人,空间在波动一闪后,他们来到了收容室。   德莱尼正在走进收容室中的异想体中。   T-09-85,是一人高简约版二头身白色娃娃——如果忽略娃娃打开的身体中残存的流出的血泊,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反胃的腥与铁锈的味道。   德莱尼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   但是他不能违逆地站进了异想体T-09-85体内,看着娃娃胸腔闭合,将他包裹。   娃娃开始微笑地摇晃起来,看起来有些可笑,但是配上里面员工的疼痛惨叫声,瞬间就变成了阴森可怖的怪谈。   继国严胜下意识握住了正义裁决者,面色苍白地像将这个异想体砍裂,将里面的德莱尼救出来。   而继国缘一呼吸乱了。他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人形机器中,那满是尖刺的内部以及已经成为一团血雾的前辈。   风铃和秋葵没有阻止他们。   托因比让她们进公司,一定是公司里有什么需要她们做的,但如今受困于这段「黑色暴政」历史,她们得找到一些改变的机会。   随着正义裁决者的大刀劈向了T-09-85,那白色的蛋壳似的外表没有丝毫损伤。反而是异想体由于运行材料耗尽,主动打开了胸腔。   但也不是毫无变化。   情报部的警报响了,宣布着这里被人入侵,并启动了镇压清扫模式。   但是,说来悲哀又可笑,由于主管将上层的员工全部填进了那个榨汁机般的异想体,没有员工能够及时赶到镇压入侵者。   所以主管出手了。   在感受到被锁定的时候,几人都已经反应不及,空间塌缩带来的痛苦并不明显——很快,快到他们来不及感受痛苦,所有的神经就已经被碾碎消失了。   是处决弹。   等两个孩子从死亡中缓过劲来,后知后觉反应主管对他们干了什么,秋葵的声音将他们的头脑唤醒:“你们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没有疼痛死亡没有后遗症,两个孩子立刻从地面站起身,打量四周。   “鬼舞辻无惨?!”严胜惊讶的声音让一旁抱臂满脸不爽的黑卷发男性脸更臭起来。   “啧。”无惨已经接受了自己曾经的得力合作伙伴和噩梦兄友弟恭地被现在的天敌养大这个噩耗了,此刻只能尽量无视保持眼不见心不烦。   “他怎么会在这?”严胜问。   秋葵耸耸肩,示意这个好奇小孩去问当事人。   被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盯着的无惨:“凭什么……算了,切,你们敬爱的主管大人在处决你们的时候,顺带处决了我,行了吧?”   这任谁躲的好好的突然被杀了心情都不好啊!   对此,双子只有一个反应:“哦。”   “这是哪里?”   “主管的总控室,”风铃说,“有幸被主管叫来过一次。”   “主管,他不在吗?”继国严胜压下对现下的主管升起的隐约的陌生与恐惧,发现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类似培训部部长hod用过的投影屏。   屏幕上播放着不同的画面,员工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上面是各个部门的状况。   “!”秋葵最先走到屏幕前,发现主管竟然坐在指挥椅上,宽大的椅子将主管整个人全都遮挡,对方又刻意窝在椅子上,从背面竟然一点看不出来。   其他人看到秋葵的手势,也蹑手蹑脚地来到指挥椅旁,果然发现主管在这里。   他睡着了。   但是屏幕中的工作还在进行,由于无人管理,导致异想体出逃后没能得到精准及时的镇压,公司中的职员已经损失大半。   荧幕中红色的惨叫被噤声,明明灭灭传不到这里丝毫。   怎么办?要叫醒主管吗?   风铃沉默地触碰了青年的衣角,什么都没触碰到就穿过去了。她摇摇头,示意这里根本无法被打扰。   这里是独属于主管的记忆。   整个墙面的监控上都显示着公司的不妙,继国严胜还能看到不同人接入通讯告知部门惨重损失,在其中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刺杀主管的蓝发男人。   由于设备全部被设定了静音,所以Chesed疲惫的面容与话语通通被关在了外面,他无能无力地播报着每一位员工的恐慌与死亡,异想体的出逃与状况。   最后,他终于拍桌而起,棕色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嘴唇张张合合。   可能是在说主管为什么一直沉默不作为吧,然而能够回应的主管在沉睡,他此刻的愤怒永远传达不到这里。   在发送过来最后一位培训部员工的死亡讯息后,Chesed也失去了所有力量,脱力地坐回了座位,将脸撇开。   他关闭了通讯。   Chesed不是唯一一个,几乎所有的部长都在重复这个流程。   安保部是坚持的最久的部门,这得益于这个部门的治疗特性,那个拥有绿色长发的一脸丧气的部长在通讯中始终淡淡地,什么情绪都没有。   “……贝蒂尔死了,我没指望她能活下来。”   突然地,原本静音的部长播报被开放了,安保部的部长丧气又倦怠的声音从中缓缓流出。   随之而来的是指挥椅上安静的青年睁开了眼睛,头顶乱翘的发丝与眼下涂饰的青黑昭示着他状态不佳。   主管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缩在座椅上的腿放下去,揉了揉眼睛去看屏幕上给出的留存数据报告。   “安保部全线崩溃……呼,这样看来,是否启用我都没什么区别吧。”   说完这句象征着部长最后能播报的话后,安保部的部长就打算关闭通讯。   “啊……Netzach,唔,安保部是坚持最久的——”   主管忍不住再次打哈欠,也许是怠惰的原因,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收拾公司的烂摊子,反而是和正巧来汇报的部长聊起天。   Netzach关闭通讯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是啊…安保部…没什么难搞的异想体…又是安全保障部门……呵。”   他讽刺地笑起来。棕色的眼球上移,有气无力地说,“然而有什么用呢……”   “主管。你很累吧,我也是…或许你可以停止这一切?”   “我不能。”   “啊,啊啊,说的也是呢。那至少……在你决定看乐子的那一天,别再叫上我了。”   Netzach偏了偏头,将他散乱遮挡的长发随意地撩到耳后,   “给我下休眠指令吧?……我已经看腻了,你也应该如此吧?拜托了……”   他关闭了通讯。   总控室红阴阴的一片。   映照的主管苍白到不健康的脸庞,他站起身,去按角落中用于重置的TT2协议按钮。   数据流的莹蓝洗刷了这里的惨红,时间能带走所有的牺牲。在这场无意义的屠杀中——   “至少我睡着了。”   主管轻轻地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主管   开始。派遣工作。派遣工作。   调遣镇压。派遣工作。神游天外。   惨叫。部长播报。惨叫。播报。   痛苦的白干起源于小小的走神。   主管撑着脸, 眼神却没有聚焦在屏幕上,然后一眨眼员工就死了。   “哈啊……”   重新开始这一天。   这就是主管的日常。   为此,为工作花费大量心神的青年想出了一件勉强能打发时间的游戏。   在注定需要重开的时候, 将混乱的惨剧当做一场不会重复的血腥电影也不错, 没有精力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吧。   即便是全员阵亡,也有相互攻击的异想体能够提供乐趣,然后在看腻之后——重新开始这一天。   无惨看到这里,发出了冷冷地嘲笑声。   “你们还说我残忍无道。瞧瞧你们敬爱的主管, 你们以为他多么仁慈, 全部都是靠着这个时间回溯伪装出的好人罢了。”   “先残忍地玩弄一番,玩够了再重新让你们活过去, 你们不知道再不知道的背地里受了多少苦呢?”   无惨满怀恶意地盯着百无聊赖趴在指挥台上的黑发金瞳的青年, 对方完全不在意屏幕中员工传来的求救, 金瞳中全然漠视。   继国严胜瞳孔颤抖, 紧握着拳头, 一言不发;继国缘一也同样如此, 他沉默地看着主管,仿佛要看透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然而, 风铃和秋葵不为所动。   风铃:“再敢说主管的坏话, 我就杀了你。”   秋葵:“别自以为是。”   原本以为因伪善而盲目崇拜X的两名员工, 即便不会立刻反叛, 看到这样不在意他们死活的主管也应该有所愤怒和怀疑。   然而无惨惊疑不定地发现这并不能动摇这家伙半分,反而因为他的话而对他敌意更甚。风铃甚至拔出了一节刀, 瘆人的寒光让无惨瞬间想起灵魂被腐蚀的疼痛。   即便无惨是吃人的鬼, 此时也只觉荒谬。但他最终在生命的威胁下闭嘴了。   可恶,他的实力在进入公司后就被明显抑制了, 现在就连公司中随意一个员工都能杀死他。简直奇耻大辱。   “继续,这就完了?”所有人终于安静下来后,这句话像热水般投入油锅般瞬间搅乱人的心绪。   他们震惊地发现主管竟然将指挥椅转了个角度,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他们的“内讧”。   如深潭般的金色眼睛没什么波动,疲惫的黑眼圈却给他染上了几分阴郁。   他看得到!   这位主管并不是什么历史中的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拥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风铃想向前一步解释:“主……”   主管抬了抬手,示意她闭嘴。他从指挥椅上跳下来,旁若无人地伸了伸懒腰,抹掉眼角的泪花,然后因为眩晕在原地难受地缓了会。   在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在场的五个人都没敢干什么,视线死死地盯着这个柔弱的白大褂青年。   “我挺好奇你们怎么进来的,即便我把安吉拉关闭了,但是总控室的电梯不会对除主管以外的人开放。你们肯定不是从电梯上来的。”   他双手插兜,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大堆话,显然没有问他们的意思。   “但是我最好奇的是你们的身份。”他苍白的面容上缓缓露出一个友好到夸张的灿烂笑容,就连刚刚困倦而半眯的眼睛都睁开了,似乎一下子精神起来。   “可以告诉我吗?”   好奇怪。这个主管好奇怪。   他真的——是X吗?   没有拒绝主管请求的可能,风铃说:“主管,我们是您的员工。我的名字是风铃。”   青年保持着笑点头,然后看向秋葵。   “我是秋葵,最近一次的所属部门是培训部。”   “哪个秋葵……”小声嘟囔,“啊~请继续,不要在意我。小朋友们呢?”   小朋友们也按照秋葵的语言格式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和部门。   最后主管的视线落在了鬼舞辻无惨身上。   无惨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秋葵:“这是文职。”   主管:“原来如此!”   于是鬼舞辻无惨连名字都没报上,便被主管无视了。   主管:“我是X!这里的主管——虽然告诉了你们我的名字,但我更希望你们继续保持我的职位称呼。”   继国严胜想起X其实介绍自己都是用“X”的名字介绍,是因为觉得他们都是自己的下属,所以不希望被冒犯地叫名字吗?   “好了好了,既然互报了名字,那么你们陪我玩一会不过分吧?”主管X拍拍手,将心思各异的几人拍的一激灵。   啊?   原来是茶话会。   在血腥的惨叫以及怪物的嚎叫背景下,主管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四名员工去拿茶杯和茶点,以及布置这里的桌椅。   无惨?无惨是文职耶。   文职只需要等着受死……开玩笑的,这种特殊的文职,X想多研究研究。   然后忙碌的四人就看到白大褂青年围着无惨转了两圈,然后还凑近了去看无惨的眼睛和面部血管。   “你这不是已经死了吗。”X新奇地看着这个黑卷发的文职应激般后退两步,玫红色的裂纹瞳死死盯着他,似乎想要将他扒皮拆骨。   “血管里的血都不流动啊。”   鬼舞辻无惨被戳中了心事,牙关紧咬,他能感到面前的X无比脆弱,只需要他一爪子下去……   “主管!”继国缘一抬着长桌过来,“这个要放在哪里?”   “你随便放,”X转头,“我不挑地方哦。”   哐当!   桌子被放在了两人的旁边,并且桌腿差点砸中无惨的脚!   面无表情的小孩警告地摸了摸腰间的眼珠配饰,千足蜈蚣的亡眼带走的属于妖怪的威慑扑面而来。   继国严胜在后面偷偷对弟弟比大拇指。   风铃和秋葵在准备茶水的小厨房边准备边商议。   “主管不对劲。”   “嗯。”   “你跟着主管最久,有什么思路吗。”   “没有。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托因比为什么叫我们过来,他一定认为我们能对这个局面造成什么影响。”   “嗯,而且是他自己做不到的。”   “……”   “……”   “——主管的力量本源!”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她们对视一眼,继续手中的事情。   茶水的清香悄然飘散在空气中,热腾腾的氤氲出温暖的雾气。   *   “咳、咳咳,哈呃——”   费劲吧啦地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石板推开,狐妖老板娘手尾并用地扫了扫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有些崩溃,“这都是什么啊?!”   焰蛾坊无语地离这个发疯的狐狸远点,“妖精的内心世界,你不是知道吗?”   他指尖燃起一簇火焰,这火焰有灵性地缠绕几圈手指,随后沿着空气中飞扬的灰尘飘到这片废墟中,将周围的迷雾烧出可见的视线范围。   老板娘抖了抖耳朵,“嘶,艾斯的内心世界怎么如此……呃,多姿多彩呃呃呃——”   狐妖的生存本能让她迅速躲开了不知来自何处的攻击,骤然的阴影让她的耳朵都贴在了头发上,她抬头,只见巨大的黑色缝合怪从迷雾中走来。   无数的苍白人脸哭着笑着喊着她的名字。   使得老板娘将自己口中的“无聊”换成了“多姿多彩”。   “快点。别磨蹭。”焰蛾坊摆出戒备的防守姿态,“我们得赶快找到妖精的精神核心。”   “说的轻松!”狐妖勉强躲过一阵令人恶心的酸液腐蚀,幸而那个黑色大肉球并不是盯着他们打,而是路过一时兴起吐一下,吐完这口就溜溜达达离开了。   “这边!”她嗅闻了两下,然后指了指一个方向,火焰随之烧出一条能够前行的通道。   这是一条无尽的走廊,两只妖一路烧一路跑,走了很久很久都无法到达终点。   焰蛾坊怀疑地说:“你真的找对地方了吗?”   狐妖也不是很确定的样子:“不应该啊,明明应该在这前面……我们就像在兜圈子。”   “兜圈子?”   “气味一直不浓不淡,无论我们往前走多久都没有增强的迹象。”   “那就改变方向!”   “改了味道就淡了!你当我傻啊?!你这笨蛋扑棱蛾子!”   “哈?记性差到一个本子的内容都记不住,我不信任你这种狐狸也是正常的吧?!”   “什么——?!”   两妖停下来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声音就小了。   成熟的妖要学会控制情绪,狐妖老板娘卷了卷头发,危机在前,吵架只能让心更焦急。   “啧……我还想多活几百年呢。”她的视线试图穿透无尽的迷雾,任由额头沁出冷汗流下。   *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主管先生率先从口袋中拿出糖块放进茶杯。   “我们随便聊聊吧,”主管先生此刻明显是很好的心情,脸上夸张的笑容也终于柔和下来,逐渐贴合他们熟悉的X。   总控室中监控整个公司的大屏幕黑下去,没有了那些令人焦躁的警报,这里安静到几乎宁静。   “随意什么都行。就从你开始。”   勺子在桌面上转了个圈,白瓷的勺柄缓缓指向恭谨的秋葵。   秋葵在桌下的手攥紧,面上虽不显紧张,但是X却仿佛能从她的头顶上看到【!!!紧张】的字样。   青年愉悦地眯起眼喝茶,被茶烫到后放下茶杯。   X:“别紧张,我很吓人吗。”   秋葵深呼吸。   “主管,”   她从未用这般随意的态度和她的上司说过话,然而茶话会的话,如果是主管希望的,她得表现得更自然一些。   “您,”   她的身躯开始颤抖,   “您——”   “您喜欢小猫吗?!!”   非常愤怒地吼出声。X的茶杯磕了一下。   诶?   作者有话说:   秋葵:燃烬了。   *   这章写的不顺手   本来凌晨就已经写完了但是越看越不舒服所以全删了重写   写着写着就又向着阴郁的方向跑了,于是最后调整了半天,写成了这个   番外的话我看情况吧,嘶,我看看能不能提起兴致,不然写起来很难受 第58章 主管   “喜欢哦。”   主管说, 慢条斯理地抽出纸擦干净洒落的红茶。   “不过遗憾的是,公司没有猫猫呢。”   “啊~不过就算有,也不一定能有波迪可爱——有段时间, 员工们喜欢祂喜欢到疯魔的地步了。”   主管烦恼地歪着头, 拉长声音地抱怨,似乎真的把他们当成可以诉说烦恼的朋友而非来历不明的人或下属。   瓷勺再度转圈,指向了一直被排挤所以默不作声地鬼舞辻无惨。   “啊哈,到你了文职先生——”   “不要文职文职地叫我,我叫鬼舞辻无惨!”   “O.K.文职先生, 快点快点。不要浪费时间嘛~”   鬼舞辻无惨被这种无辜撒娇语气恶寒地一个哆嗦, “你这家伙——好啊,既然你想聊, ”   他眯起的鬼的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 “那你说说, 你一共杀死了多少人?”   主管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惨白的手指尖都有些烫红的痕迹, 然而他却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 反而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我从来没记过——不过记录部会有记录, 一天死了多少人这样的。或许我偶尔也该去记录部看看, 唔, 但是其实没有意义啦……”   主管的声音忽高忽低, 自言自语般,虽然是他提出的茶话会, 然而他始终没有将在场的人当做真正的人。   他的眼睛没有看向他们。   鬼舞辻无惨也注意到X本身的精神状态其实不对劲, 他想不出怎么才能将这个伪善的家伙露出破绽,但是他至少能将他俩——他看向正在忐忑的两个孩子——这两个有所动摇的, 价值观还算正常的孩子离间。   毕竟曾经正义的一直追着他不放的猎鬼人,突然变得对其他人的生命不屑一顾,这种事他虽然喜闻乐见,但是还是不相信啊。   “那么,你对他们的死,有什么感想吗?”   变了,继国家的那两个小鬼的呼吸变了。鬼舞辻无惨得意地想。   尽管脑叶的两位正式员工并不受影响,甚至抽空警告了他一眼,公司里的员工都是一群盲信疯子。   安静,主管此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他垂着视线,眼睫遮住他的眼瞳,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睡过去了。   “…感想?啊,感想——”   “文职要是没有就好了,他们好烦;员工再抗死一点就好了,总是死在我看不到的角落,要重新培养得花费好大力气的;他们恐慌和死亡的时候要是别总是叫我就好了,主管主管地叫,我也不能直接到他们旁边啊……啊啊,还有还有,”   “他们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进入沉眠,在我眼前就像是在炫耀啊。”   主管金色的眼瞳晦涩昏暗地映着鬼舞辻无惨狰狞忌惮的裂纹红眸。   “如果我也可以,就好了——”   无数的晦涩难言的呓语骤然爆开在这座空间,人们的求救呼喊,祈祷请求,哭泣哀嚎,都化作声音的洪流充斥在流动的空气中,贯着耳膜几乎刺裂!   此处的空间骤然不稳定到了极点,甚至出现了崩裂的空间裂缝,危险的虚空自裂缝中隐隐展现,预示着触碰即死的扭曲。   可恶!鬼舞辻无惨的话激怒了主管吗?   “激怒?”主管却仿佛能够听到他们的猜测,他有气无力地轻笑一声,“我可没有那个力气生气,更何况我挺欢迎你们到来。”   “但是我不想在我头疼的时候听到质问,你们还是,唔,等等我心情好点的时候再出现吧?虽然我还不清楚见到你们的触发条件……但是,”   “我的时间有很多,接近永久。”   “再见。”   *   监控,指挥台,洁白的地板和天花板,安静又整洁的室内。   不讲理地抹消了自己的幻觉认知的主管X,重新做到自己宽大舒适的指挥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起来。   “……”   一接触温暖的东西,就很疲惫,根本提不起精神嘛。为什么就连幻觉都在学着部长们来指责他嘛。   睡一觉吧。   要是再也醒不来就好了。   *   “咦咦咦咦咦咦——呜哈!???”   被抓着尾巴的四尾狐狸睁大眼睛看着烧到她面前的火苗,她此刻悬在空中,缓慢使用妖力给自己整出一层能够隔绝伤害的防护。   冷汗在滴落的瞬间就被蒸发了,高温让本就怕热的狐狸焦躁不安。   “这不是没事吗?别咋咋呼呼的。”焰蛾坊揪着狐狸尾巴飞腾在空中,巨大的火蝶翅膀煽动,正在抵御这里的另一种高温。   “这里怎么回事。”他问。   “很明显,刚刚一直屏蔽我们的屏障破了。”狐妖摇晃着,头上的发簪都掉了一支,“于是我们就进到里面来了。”   她得出结论:“妖精那边,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狐妖挥挥手,示意焰蛾坊把她放下。   刚刚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竟然已经全然消失,地面也只是余温的微微烫脚。   “现在这股怒火竟然已经平息了,好强大的自我调节能力。哈…真糟糕。”   焰蛾坊也收起蛾翼,打量四周,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不见任何生机——或许早就被那股可怕的心灵之火燃烬了吧。   “能够迅速平息不是好事?祂越平静,就说明他越稳定——不愧是……”   “笨蛋!这也说明我们想要让祂解开心结越难!祂的心壁坚固着呢!啊啊啊该死,为什么一定是我来啊!”   被打断话语输出的焰蛾坊拉平了嘴角,他懒得听人发疯,直接一拳敲上去,“干活。”   “哈?!你以为我只是在发牢骚吗,我只是……”   狐妖的声音渐行渐远,焰蛾坊盯着此地荒芜的只剩焦土的岩浆般的大地,突然联想到了完全相反的冰原。   ……   「我深知严冬的残酷…与玫瑰的芬芳。」   那一天。   他收到了“合作伙伴”鬼舞辻无惨的邀约——合力制造一个能让树木系的妖精完全无力的陷阱,用这种方式让妖精丧命。   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说吧,我听着。   他对鬼舞辻无惨不抱希望,但比什么都不做聊胜于无。   无惨有一个认知误区,认为X的能力来自大自然。这不怪他,百年来妖精对他出手,使用的全部是「植物」。但仅仅是这样便大胆的猜测并设下圈套还是太蠢了。   他没有纠正,不如说,如果鬼舞辻无惨还能继续激怒妖精,让祂成功拥有留下的目标,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准备。   这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你和无惨一起搞事?为什么?”   妖精那因他而起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在冰纱下困惑的金色眼瞳,耀眼发光,无价珍宝。   祂其实并不因人类的死亡而生气,真正让祂在意的地方,是祂被牵连这件事。   高傲。   那种高傲到目空一切的眼神俯视着他。   并非傲慢无礼,而是无意识地将自己与这个世界脱离,不沾染任何因果,只是观看。   在祂眼中,人类与妖怪,甚至与地面上爬行的虫子都没什么区别吧。   平等在祂眼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平等。因此并不重要。   他再次被无视了。   这简直是挑衅他的最佳燃料,让他蠢蠢欲动地想要挑破那层薄纱,为此说出了“为了您最爱的人类”这样的蠢话。   祂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看来人类的死亡并不是毫无价值,祂第一次对他讨论人心。   似乎对人类颇有研究。   真让妖嫉妒。   尽管他现在也分不清妖精的话究竟是何等意味——   不过,此行的目的达到了。   “我不会再与无惨有交集了。”   他说,用这个承诺得到了生还的资格。   ……   “啊找到了找到了……焰蛾坊!你竟然在走神?!!”   狐狸吵闹的声音几乎穿透了他的耳膜,焰蛾坊再一次怀疑为什么其他妖怪会觉得这只狐狸优雅。   “别废话,指路。”   “切。正事要紧——这边!越来越深了,我们得小心点,记住潜藏!”   *   等脑叶员工一行人意识恢复时,警报正响彻整个公司。   他们又回到公司的工作区了?!   不同于员工们的戒备,鬼舞辻无惨听到这个警报声便头疼欲裂,面色苍白。   该死的无良公司,基本上这种警报声一响他就得被大规模屠杀!   异想体出逃被波及就算了,还有一些主动让他送死去平度异想体情绪的——总之是缺德事情公司是一件不落地干,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纠正,公司只是不把文职当人看。”   “啧,你以为员工就在这里面是人了吗?!”鬼舞辻无惨转头痛骂出声的人,然而刚刚接话的并不是员工四人组中的任意一人,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性。   “没错。但高级员工是珍贵的财产,就价值而言,比「人」高。”   鬼王的眼眸睁大。   他认得这个人,和那个红衣服红头发红色大剑的小鬼一同戏耍他的女性员工,名字叫做……夕美。   在一次异想体出逃事件中,被他使绊子喂给了出逃的异想体。   眼珠子都爆了一地,被赶到进行战斗的员工不在意地踩烂了。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好久不见,风铃,秋葵,外面的世界应该挺好玩的吧。”夕美握着莹蓝色的长枪,枪尖挑起,“还有临时同事们,虽然我们之前没什么交集,但是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我知道你们有想问的东西,”   她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平静如死水的眼眸盯着从拐角冲出来的蓝黑色大狼。   “不过现在,我们得边打边说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燃尽了   第二本的番外我抽时间写吧,今天写不了了抱歉 第59章 主管   “准确来说, 我们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夕美将最后一击打出,枪尖将狼的头穿透钉在了地面,在打出了少量的物理伤害后又带来了大量的精神伤害。   狼终于不甘地长啸一声, 闭上了眼睛, 化作一颗闪耀火焰的灰蓝色异想体卵。   “变故是突生的,在异想体集体出逃前,主管甚至已经有三天没有在公司中出现了。”   夕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她跑。   “啊,文职先生能否去把大灰狼放回收容室?”   无惨额头蹦起青筋, “这玩意晚放一会会出事吗?!”   现在这种情况不会更乱了吧?!   “也对。”夕美一马当先跳过走廊中破碎的仪器碎片, 余光瞥见什么,立刻将即将撞过来的小小“CENSORED”扫出了拐角。   然后猛地掉头, 大喊:“往回跑!!!前面是数据删除!!!”   啥?数据删除是啥?   不同于没见过【CENSORED】出逃的继国兄弟, 无惨则是倒吸一口冷气, 发挥了自己的看家本事直接窜出去老远。   这就是为什么如今他看到继国缘一却面不改色的原因了, 在【CENSORED】面前, 继国缘一算什么?!   那群员工凭什么觉得他是文职就瞧不起他?!   他可是次次幸运大转盘的时候进入数据删除的收容室平息躁动的救世主!!!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CENSORED】后再【CENSORED】, 感觉浑身都【CENSORED】,最后变成【CENSORED】!!!   全公司的人都得为他的贡献感到感激!!!!   “注意那边小红帽可能出来!”   夕美话音刚落, 铳枪就集中了无惨的心脏, 鲜血顺着弹孔喷出血花。   不早说!   无惨迅速窜过了小红帽雇佣兵血腥味浓厚的披风, 然后躲在了安全的角落看着员工们怎么应对。   幸亏他心脏多。无惨庆幸。   他明白不能在这个公司中乱跑,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到另一个强大的异想体手中——除非是HE级以下的,否则他都不会正面战斗!   “呦!”背后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火红的头发在他的眼角晃荡, “这不是我们的文职大人吗?”   无惨的青筋开始浑身爆起。   乌雨却只是恶趣味来了打个招呼,提着拟态就冲出去了, 他刀刃上的颜色各异的碎肉,睁开的畸形眼睛胡乱寻找目标,瞄准发疯的小红帽雇佣兵的脖颈就砍上去了。   “我刚刚在拦这家伙,嘿咻——”成功砍下雇佣兵的手臂,让她失去了疯狂挥动的碎肉锯刀,又撑着地面踹了她脑袋一脚,“结果听到了狼的亡嚎,这不就发疯了嘛,非得杀了你们。”   继国兄弟瞄准时机将这个可敬的雇佣兵拦腰截断,黑刃的绷带被血染红。   夕美最后将枪尖戳进小红帽雇佣兵永远遮挡的面部,红布包裹的异想体卵终于出现。   “异想体的逆卡巴拉计数器突然全部归零,”夕美继续未完成的解释,“拥有出逃机制的异想体就全部出逃了。”   “公司各处开始刷新考验,好消息是只有正午的水平,不足为惧。”   “中央本部出现了通向外部的门,有异想体趁着这个机会跑到了外面——你们见过托因比吧,他就是出去将出逃的异想体抓回来的。”   继国缘一盯着夕美只差一层血皮就断掉的左胳膊,距离战斗结束已经很久了,但是那里没有复原的迹象。   而且,小红帽雇佣兵的力量,有那么强吗?跟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大概强了……   五倍。   果然,夕美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明白了刚刚察觉的不对劲是什么:   “最糟糕的是,公司中全部的设备停用,部长也不知所踪。我们现在是在和没有抑制器的异想体战斗——在没有再生反应堆的前提下。”   “……”风铃仔细听着公司内的动静,“你刚刚说所有异想体都出逃了,”   “那么,白夜。”   夕美:“也出逃了。”   秋葵“啧”了一声,手中拿着的烟斗飘着模糊的烟,“看来叛徒去祷告了。”   夕美:“嗯。”   双方的交谈同时停顿了一下。   继国严胜抬脸,气氛不太对劲,然而他待在公司中的经验太少,只能茫然地听着,不敢插一句话。   风铃:“那也不对,公司中的异想体少太多,跟跑到神社的异想体数量对不上。”   “唔?那个啊,”乌雨在前方开路,踹开一个发光的紫正午,头抽空偏了一下,“托因比没告诉你们吗?他离开的时候把大部分A级和W级都杀回去了,否则咱们还得跟三阶段的一无所有打。”   好强!   一个人在短时间内镇压大多A和W!   虽然没看到现场的战斗,但是单单是这个描述就相当可怕啊!   无惨想起刚刚拼命躲避的:“他怎么不把数据删除也镇压?!”   乌雨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即便是托因比,也不能直面数删和祂大量的崽子啊。你想看到一个疯掉的薄暝吗。”   几人飞速奔跑在走廊中,路上异想体,考验,以及员工的残片混成了溪流。   无惨可不关心公司的高战力怎么样,此时此景的混乱,他只想知道:“所以有办法平息这个混乱吗?”   “有。”风铃比了个进电梯的手势,奔跑中口中不停,“三成。”   “三成?!”无惨对公司概率真的怕了,毕竟这座公司就是一个大概率发生小概率事件,小概率事件不发生的地方!   他为此喂了多少次异想体?!   乌雨却很乐观:“相当高哇。我还以为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呢!”   无惨:“什么?!我可不想——”   风铃:“构筑部情况怎么样。”   秋葵:“构筑部不是没有开放吗?”   夕美:“刚刚遇到研发部上来的同事,说是突然开放了。”   乌雨作为战力最高的先锋,跳来跳去得杀周边残留的考验,听到这里跳过来插一嘴,“啊我知道这个,封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出于警惕所以没人进入看过。”   “我们进构筑部吗?”   “不。”风铃奔跑的速度越发快了,“我们去那之上的,”   “——Daat房间。”   *   公司是主管的地盘。   没有一处不是他闭着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   见过最多的,每次轮回第一眼就是的控制部;空间最大,舞台般华丽的中央本部;荒芜一片,昏暗与褪色的下层。   以及属于他的最终考验。   构筑部。   在Day46。   “我是,构筑部今日的部长,你可以叫我Abel(亚伯)。”   主管第一次见到亚伯时,难得震惊地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后终于确信这是一个有着与他一样容貌但是苍老的老头。   亚伯:“……说我是老头也太过了点,我顶多是中年吧?”   主管:“哦。”   主管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可以继续讲了。   亚伯:“…好吧。我想说,你能够走到这里,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你累了。”   他笃定的说,这让主管很不愉。   那时的他已经获得,更准确来说,恢复了属于Ayin的记忆,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的目标是什么。   然而,长期积累下来的阴郁与暴虐让他没有心情去听。   亚伯似乎察觉到了这一丝不对,但是他的话还是继续下去。   总结大意就是——“你想劝我放弃?”   亚伯悲苦地扯出笑容,“停留下来吧,你失去的远比你得到的多。…或者说,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你……”   主管:“那你可以滚了。”   戛然而止。   无论是双方在曾经的回忆中找到了各种的共鸣,亦或者只是亚伯的一厢情愿?   总之,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   主管根本不屑于听他对以往的缅怀,他的状态比曾经所有时候都更加扭曲。   他冷漠的面庞高傲的可怕,强烈的存在感使原本空荡荡的白大褂与黑色制服下的消瘦身躯高大起来。   主管踏过这个失败的自己。   推开下一扇门。   *   “打不开。”风铃冷静的暗金色眼瞳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色。   她早就说过了,只有三成的把握。   员工从未踏入过这个房间——员工从未有资格踏入通向Daat的走廊。   无惨开始叫:“那怎么办——”被乌雨按下了头,低声警告,“安静点文职,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铃:“暴力破开。”   这个决策就连秋葵都发怔,拳头攥住烟斗的把柄,一把扯过风铃的衣领,“你认真的?别告诉我你在外面过了三百年自由日子就敢忤逆主管了。”   风铃沉稳地与秋葵对视。   继国双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关系最好的两位长辈竟然有吵架的趋势。   继国严胜焦急地看了看两人插不进去的气氛,只能求助乌雨:“乌雨前辈……”   乌雨摸摸他的头,“破开公司未开放的大门,是可以与反叛划等的。如果主管追究,那我们就可以接受处决了。”   “秋葵肯定不是因为怕死啦,毕竟我们……嘛,总之,这是一件极有可能冒犯到主管的事。”   普通人根本不明白这件事对于一名脑叶员工来说,意味着什么。   “…唔,我可得好好想想支持谁。”   乌雨先生开始小声叨叨可能性与利害背面,说了一大堆继国严胜听不懂的词,陌生知识的灌输使他在这等环境中焦急又昏沉。   “啊,说起来,你弟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眼睛?”   继国严胜被这句话激地一哆嗦,乌雨的红发垂落在他面前,发尾上的粉红爱心发卡晃悠悠。他睁大眼睛,乌雨却不需要他的回复,“一直在盯着门看啊。”   “门内有什么,小同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主管   “主管……”   继国缘一脸上浮现出疑惑。   “门后面的是, 白色的…主管。”   *   “这里?”焰蛾坊抬起头,暗红色的长发与脸上的妖纹被面前的光照的流动起来。   面前有一颗树。   巨大的,承载着十个不同颜色的能量光团的淡金色大树。   「卡巴拉生命树」   即便他对这颗树认知上一窍不通, 视线在触及这棵树时自然而然就在脑海中知道了它的名字。   狐妖将折扇打开, 尽量遮住从树木上投透出来的光,眯着眼睛勉强将视线停留在生命树上。   “我也很惊讶……太完美了……”   狐妖的声音开始飘忽不定忽高忽低。   “就像祂……一般……完美……”   ……   樱下墓,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植株。   倚风舒展的虬枝,层叠成云的樱瓣,在那日的晴朗下就连光线都被绕上了美丽的缱绻光影。   美丽。   “杀了它!杀了这个妖怪!”   “这是两条尾巴的狐狸, 等它长大了一定会吃了我们的!”   “逮住它!!!”   “不要让它跑了!快!!”   樱花, 比鲜血更纯洁,有些过于浅淡了。但是, 当血液稀释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就可以勉强用来绘制樱花的样子。   疼痛让幼崽的脑袋蒙蒙的, 失血过多的情况下, 为了躲避伤害主动跳下来溪流。那时它想到的是:要是自己能死在樱花花瓣下就好了。   让它的血, 在稀释后变成樱花的样子吧。   美丽。   “啊~找到了找到了。一棵树乱跑些什么, 真会给人添麻烦。”   “让我看看你这一跑吃了多少人——哦呀,”   它被捞起来。   “一堆骨头里面难得的活物。”   它才发现, 自己之所以在溪水中没有溺毙, 是因为溪水下面叠加了累累白骨。   “这家伙到底诱惑的多少活物?连这样的小东西都, ”那双手重重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不放过啊, 太贪吃了点吧。”   “你, 叫什么名字?”   记忆中的金瞳看着它。   美丽。   “名字…樱花?啊,受这棵树的影响现编的, 那还不如叫桃夭呢。樱下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桃之夭夭。”   桃夭。   ……   “接下来该怎么办?”   桃夭深呼口气,把自己的尾巴拔下来一根,然后抽痛一口气,蹙着眉把尾巴团成了一颗粉红的毛球。   焰蛾坊瞥了一眼,“真狠……”   “没办法啊,都要死了。”   她走上前,站定在她认为的最近的距离,然后把自己的尾巴球放在地上,折扇合上,扇骨对着尾巴球重重拍击出去。   咕噜咕噜咕噜噜。   球滚进了卡巴拉生命树的光辉之下。   焰蛾坊:“你在干什…”他看着尾巴在光辉的照耀下化成了飞灰,露出了里面包裹住的奇怪的圆饼形金属。   金属自空中落下,咔哒磕在了地上,然后自中间的缝隙打开,显露出了里面的彩色合照与滴答滴答转动的时针。   金色的指针从00:00:00分的起始位置开始疯狂地转动,然后突然停滞住,世界被黑白色填充——或者说,世界的颜色在分秒之内没有意义,因此这一瞬,肉眼所能看到的只有线条轮廓。   随后,怀表泯灭了。   “……”   “……”   “结束了?”   “结束了。”   “就这?!!”焰蛾坊猛一转头。   “什么叫就这?!!这可是我冒着死掉的风险才探出来的通路啊!!!”桃夭剩下的三条尾巴都炸起来了。   “…嘛。总之,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了。”一如既往的怒了一下后,老板娘站起身,用折扇挡住刺眼的光。   卡巴拉生命树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但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的前进了。   “行了别废话,你的妖火不是有空间跳跃的能力吗?快点离开这里!知不知道心里有多危险啊?!!”   或许千百万年的时间,也不过是某些人眼中的一瞬间。时间与空间结合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   主管走在通向构筑部的路上。   这是他的第83813次轮回,在记忆留存的情况下,设定的记录本程序记载数据。   他的轮回出现了错误。   或者说,他的轮回并非是应用于光之种的发射,而是最后一点错误的修改。   为了让名为Ayin之人全然的接受消散于光中的结局,他作为人性人格被丢入虚构的轮回重构了。   七分之一。   你怎么敢小看你的七分之一,艾因。   即便疯在这里,成为血肉之上的暴君,忍受全然虚假的孤寂,灵魂变得不再拥有善意,涂黑,扭曲,不成原样。   但人类总是可以找到最坚韧最执拗的目标。他身为能够思考的个体,拥有自我的个体,永远都有着无法抹消的——   ……   这条路是他闭着眼都能走过的质感。   他手上握着一罪与百善的ego,十字骷髅头上空洞的缝隙像笑容,由于他力气不大,所以他会将十字架的一角拖在地上。   嘶拉——嘶拉——   哐当。   “你来了。”   “我等你好久——呃?”   拐杖和十字架卡在了两双相似的金色眼睛中间,老者盯着主管冷漠的眼睛。   “你太暴躁了。”   “我很冷静。”   “你这样子,永远无法继续前进。你没有资格。”   主管不为所动,手中逐渐施加压力。   E.G.O.和普通拐杖还是有区别的,尽管是最安全最无害的z级ego,主管仍旧在这场老年人与孱弱办公室青年之间的搏斗中胜出。   他用力震开了拐杖的阻隔,趁着亚伯站立不稳时将其实有点碍事的忏悔ego砸在地上,侧身下蹲左臂弯曲对其进行了一次腹部肘击。   亚伯:“???”   中年的西装男性估计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打,他看见主管金瞳冷漠地将他视作必须去除的障碍,没有一丝犹豫。   白色的大褂因为战斗的动作飞扬,黑色制服上的暗红色领带也在空中跳出一个欢脱的弧度。   白大褂青年看都没看把拐杖都丢下弯腰捂肚子冒冷汗的年老自己。   拖着十字架就走了。   他还有两个人没肘呢,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打不开那扇门的,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应有的品质。”   主管打开了门,回头瞅了他一眼。   亚伯:“……”   亚伯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蹦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气音:   “这不可能。”   他至今仍看到上层部门的部长处于崩溃的自毁自厌中,公司中并没有坚定信念的地方,崩毁的理智下是麻木的盲从。   然而那个白色的身影离去,头也不回地前进。   Day48才会出现的部门部长,是一个颓废的男性,与主管有着同样的脸,说着丧气的话,满口都是悔恨与过去的失败者。   其名叫Abram(亚伯兰)。   他看到主管的时候愣了一下,灰黑色疏于打理的半长发让他看起来很邋遢,但是这只是一种气质上的颓废。但是,主管很不喜欢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很惊讶,从乱腾腾的地面站起身。   主管拖着十字架,“我应该在哪里?在总控室,陪着你们玩永无止境的收集游戏?”   他似乎被主管吓到了,长久的颓废与悔恨让他同样失去了一些应对危机的冷静,他比其他的A更加懦弱一些。   于是亚伯兰后退了两步。   “不…至少不应该是今天。今天是——”   “第46天,对吧?”主管接下他的话,他严厉地盯着这个懦弱的家伙,将手中的忏悔ego重重砸在地上。   亚伯兰睁大眼睛。   主管在缓慢地靠近,严厉地审视他。   不……这不对……为什么会是这种局面……   “憧憬,决心,信任。这是你要的答案。”   “但如果你真的能看到我的心灵,那你会发现我被无数的空寂笼罩,我永远失去了成为完人的资格。我只能是一个普通人。”   主管靠近被答案砸懵的怠惰之人,在他缓慢后退的时候拽住了他的衣领,目光针扎般刺进了面前的自己最深处。   “我拥有这些品质。然而只是很小一点。”   这个过分严苛的自己从逼迫的状态下退开了,转身去拿留在原地的骷髅十字架。   “为我开门。”主管说。   灰黑的发丝遮挡了他的情绪,亚伯兰低声:“这扇门…只向无悔之人打开。我打不开。”   那颓废的研究员似的前·主管先生看见另一个自己将忏悔ego的把柄双手握牢。   “为我开门。”他再次重复。   亚伯兰:“……”   亚伯兰:“如果你真的能……”   亚伯兰走到通向前方的大门,握住上面的把手,他回头看了一眼主管。   主管已经摆好了冲刺的起手式,金色的眼睛紧盯着门缝的位置。   亚伯兰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手下微一用力,不同于这个房间的灰白色光芒便从门缝中穿了进来。   ……   “真是个暴躁的家伙。”亚伯拄着拐杖走进来。这次是真的拄,而不是什么装饰品了。   亚伯兰:“?你怎么了?”   亚伯闭眼自嘲:“被那家伙肘了一下,人到中年就是不如年轻人,唉。”   他奇怪地问:“怎么,他没打你?”   亚伯兰眼神飘到了那扇再次关闭的门:“呃,没有。”   亚伯挑眉:“欺负弱小?”   亚伯兰:“应该不是…他扛着十字架冲进亚当那里了。”   亚伯戳了一下拐杖:“怎么还区别对待。”   亚伯兰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再次投向门扉。   总不能是看他好说话(欺负)吧……   作者有话说:   亚伯兰(瘫):逃过一劫 第61章 主管   Day49, 这是一个轮回中的最后一天。   按照剧本来说应该有五十天,然而主管从来没有到达过。   构筑部的第三位部长,Adam(亚当), 一个将自己的理念坚持到了极端, 也曾试图说服主管一同加入,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美丽的家伙。   「我们为何而存在。」   *   Daat房间的门自动打开了,像是邀请他们进入。   主管就在那里。   雪白的长发,雪白的长袍,雪白的肤色, 和与之完全相反黑色纹路刻印在裸露出的左臂上。   他站在巨大的透明器皿中, 背对着他们,器皿中绿色的液体与脑啡肽极为相似, 浸泡在其中的大脑与神经网络如羽翼般展开, 像是要包裹其中的一切。   “真亏你们能来到这里。”   雪白的“主管”说。   “那家伙无视了一切风险与阻挠逃避了他应有的挑战, 吾本以为他会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如今看来他伪装的不错。”   风铃面露警惕, “主管无需恐惧任何。”   “哼。”回应她的, 是纯白主管的冷哼,“若真如此, 吾等也不会在此相遇。”   他抬起头, 显然并不把闯入这里的所有人放在心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五人组, 没人知道他抬起的目光在注视什么。   风铃:“您知道主管何时会回来吗?”   “他不会再回来了。”纯白之人终于转过身,露出那张与X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上面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X会做出的表情。   肆意的自信, 高傲的目空无人,笃定地让人心凉。   “至少在你们能够拥有的寿命中,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比谁都固执,然而,固执也是一种一成不变。”   “尤其是,他早已失去了曾经的经验。”   “名叫艾因的人类,这一次会被彻底抹消,不见原初。”   “!!!”   主管会出事吗?!艾因是谁??   这家伙在说什么?   无论怎么听这番发言都相当不妙,无论是为了主管而闯进这里的员工们,还是心情复杂混乱的两个孩子,在听到这里是都心下咯噔一声。   “风铃小姐,艾因是……”继国严胜小心地问。   风铃暗金色的目光微闪:“主管的本名。”   在她仅少窥见的属于主管的过去中,并非是作为公司的主管,而是都市中一位相当优秀的,却也是学院中普通的学生。   主管在尽量模仿的,曾经的他。   无所谓的随波逐流,因为不在意而表现宽容的特性并没有变。   然而,因为记忆的模糊以及不合适的补全,或许也有些用力过猛,待人处事的方式便恰恰与曾经相当不同了。   ……   员工们相当关心这组对话,然而没人能听懂这谜语人在说什么。   继国严胜微微移动脚步,默声拽了拽秋葵,秋葵示意她也一头雾水。   继国缘一表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主管身上也全部是光芒构成,其本质与主管X没有差别,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门没开的时候就把这位认成了主管。   风铃还在与纯白主管眼神对视,然而她也无法从这位身上得到什么再有用的消息。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进入Daat房间,在来到这里的一路都因为时间太紧没时间询问清楚,所有人都在等她接下来的行动。   然后,就见她突然把时刻紧绷准备拔刀的手势收起,并且恢复了常备待命状态。   “?”   随后,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嘶拉嘶拉的不详摩擦声持续不断。   “Adam——”   黑发金瞳白大褂的青年拖着十字骷髅架从不知各处的通道出现,然后迅速朝向雪白之人冲去,   “你在对我的员工,说什么?!!”   十字架被猛的挥出,被称作Adam之人反应并不差,然而体术也并不好,只能在惊讶地转头后迅速双手护住胸口接了这一击。   被冲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你,留了后手?”   主管转了转手腕,缓解了一下反震的余波,再次握住忏悔ego,“你觉得——”   “我会因为恐惧而选择逃避吗?!!”   巨大的骷髅十字架被直接甩出去,亚当不算太熟练地往旁边闪了两步,哗啦一声,器皿中的荧绿色疑似脑啡肽的液体从中流出,逐渐浸没在场人的鞋根。   风铃提醒:“不要直接触碰这些液体,这好像是脑啡肽的原液。”   脑啡肽是员工对异想体工作后才能得到的珍贵能源,然而公司禁止员工私自使用脑啡肽,因为这也是一种少量服用可以当做稳定剂,大量服用会致瘾的药品。   脑啡肽原液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直接触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器皿中依靠液体才漂浮的“羽翼”却没有被影响到,甚至器皿中的液体根本没有减少——源源不断从中流出,无底洞般。   “主管怎么办?”   说不清是无穷尽脑啡肽原液更震撼,还是两位主管在打架互殴这件事更震撼。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风铃也发愁,虽然两位主管打架的动作在五级员工眼中就是孩子过家家,暴力劝架就是一秒钟的事。   但是这是两个珍重的脆皮啊!   虽然找到主管后就不需要着急了,但是面前这种情况是另一种混乱。   无惨在门外探头:“X怎么看起来这么弱。”   风铃瞥了一眼这个看热闹的文职,然后看到断了一条胳膊的夕美和拄着拟态的乌雨也探头进来。   没必要全部人都进房间,留点人在外面看着防止被异想体突破这里。   所以后来的不清楚状况的夕美和乌雨选择留在了门外看守,顺便看着无惨这个其实一点也不老实但有弱HE级异想体实力的文职。   这玩意要是趁着不妙局势背刺一下也够员工苦恼一阵的。   夕美推眼镜,镜片噼咔一声闪光,“叫主管,文职。”纠正了称呼问题,“主管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质疑。”   无惨额头再度冒出青筋,他真是受够这个公司全部都是那个妖精吹的恶心谈话了,现在他开始思索在这个时候袭击那两个孱弱的“X”能否成功。   如果出其不意的话……无惨心思活络起来。   作为文职分身死了太多次,多数时候还是因为突发情况没反应过来就死,根本没有切断精神上情报共享的无惨现在有点免疫死亡的恐惧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不再怕死,但是事实证明,当无惨想到他做到威胁X时,他的确觉得死不死的都没啥大问题。   已经憋屈这么久了,不差死这一回了!   于是在四名正式员工,两个继国家孩子的众目睽睽下,无惨叛变了。   这只鬼王体内暗自发力,将自己可以随意塑型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类似弹簧发射器的构造,出其不意地窜出去!   乌雨:“?”看见变异的人体顺手砍了一刀。   无惨早就料到这个物伤高手会出手,提前就把身体一部分割下来当成了靶子。   反应时间更足一点的房间中的四位都拿出了武器,一人一刀基本解决,秋葵不好在人口密集地开枪于是倒拿枪托砸了一下子。   大血肉毛毛虫就掉在了地上痛苦扭曲。   脑啡肽原液已经在房间铺了满满一层,波光粼粼,人的倒影隐约可见。   圈圈的涟漪在沉迷互殴的两位孱弱研究人员脚底渲开,主管还好,亚当相当于赤脚踏脑啡肽原液。   好消息是亚当不受影响,坏消息是亚当不受影响。   总之,亚当没有突然变异然后得到压倒性的胜利挺不错的。   亚当成功扯住主管的领带,“吾向展示过,异想体的实质。”   主管一脸无语地盯着他,似乎亚当在说什么瞎话,把异想体称作完美人类,那种存在怎么能是人类呢。   他拽住亚当顺滑的银白长发,往下拉了一下。   “嘶——”   “扑通。”   同时有血肉块掉落在他们脚边,两位A一看,发现是正在从内部冒泡泡的无惨块块。   这个肉块很明显是无惨留下的最后手,打算凑出一小块在本体被员工围攻的情况下趁机偷袭主管。可惜注定中途落水了。   本来不大的肉块被周围的绿色液体渗透充满,将自愈性很好的肉块表面都撑出一层透明肉膜,里面的细胞因为呼吸产生的泡泡从肉壁吹出,然后因为重力原因上浮。   亚当:“异想体?…还是你的实验体?”   主管默默看向旁边的风铃,后者上前一步,“不,这是您的文职。好用的可再生资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了手中把握住的对方的把柄。   在经历了一番不讲理(亚当对此评价)但痛快(主管对此评价)的畅快淋漓的打斗后,神奇的矛盾竟然变小了。   其实是因为作为艾因的一部分,都拥有一种“宽容”“无所谓”的美德,不过“好奇心”也是艾因能够作为顶尖研究员的重要品质。   于是亚当踩着脑啡肽原液,拎着无惨的泡泡块就离开了Daat房间。   据说是要去主管构筑在高层才能进的机密区实验室研究一下,临走时还说了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总之是听不懂。   “主管!”   黑发金瞳的青年插着兜看着亚当离开的背影,他默认了门口守门的两人作为保镖(监视),“我们先离开这个房间。”   主管脚尖轻点地面的液体。   “等这些漫到你们的脚腕,我就不保证你们会变成什么了。”   被砍到“小湖泊”里的无惨尸体就说明了直接接触的严重性。   他们离开了房间。   *   “呼。太好了!”   继国严胜送了一口气,他这一路看到的无数主管的经历,无论是被疑似亲近之人捅还是状态特别糟糕喜怒无常的主管。   如今熟悉的主管回来,总是让他放松下来。   “这样危机就解决了吗?”他问。   “?”活动着双手双脚似乎非常累的主管转过头,疑惑地问,“什么危机?”   “?”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公司应该不收童工吧。”   作者有话说:   按理来说罐子里装的是Cogito   但是风铃不认识 第62章 主管   大危机!   主管失忆了!   为了搞清楚主管到底是失忆还是单纯把两个孩子忘了, 在场的四位员工开始了对主管的问询。   “这里不是公司吗?都市,L巢?嗯,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确定了, 主管至少失去了这个世界的记忆。   风铃迅速解释了目前的状况。   “!!天启出逃了?!”没时间思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介于黑森林天启的恐怖破坏力,祂的事情永远会排到最前。   继国严胜:“天启?”   秋葵微微侧身:“终末鸟的另一个名字,主管以前喜欢用这个名字。”   继国严胜沉默片刻,不明白为什么那种怪物还能得到这样象征曙光的名字。   黑发青年沉吟片刻,摊摊手, “就算你们这么说, 我也没本事直接找到祂。话说回来,天启那种体型, 无论出逃在世界哪个地方都能够被迅速找到吧。”   风铃跟随他后侧, 低声回应:“是的, 这也是您之前疑惑的地方。”   主管伸手推开了构筑部的大门。   大地在震动, 人们在尖叫。数据删除在不停地抓住精神崩溃的员工制造成小数据删除, 走廊上全是这种晃悠悠但是杀伤力巨大的异想体及衍生物。   主管:“……”   他眼疾手快将推开一条缝的大门合上。   “主管?”   “数据删除出逃了?”   “是。所有拥有出逃机制的异想体都出逃了, 员工镇压了部分,但是始终无法遏制数据删除。”   数据删除属于特殊类型异想体, 祂是A级异想体, 但是祂的恐慌等级比普通A级高两个等级。没人能直面祂而不受到精神影响。   黑发青年思索两秒, “拉蒂……”   风铃:“她不在这一周目, 主管。”   “卡茵斯——”   “也不在。”   青年面上露出了浅淡的不甘心,倔强地依次尝试:   “艾伦, 安, 佩恩,安东尼。”   风铃一直在摇头。   最后抹了一把脸, 主管无奈,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赌气的时候,“那这一周目的薄暝是谁?”   “是托因比。他在公司外,处理逃出公司的异想体。”   “好吧。”主管退而求其次,他依次扫了在场员工的ego,决死之心,魔弹,正义裁决者——他为什么会把正裁给两个孩子?算了,总之,“失乐园呢?”   “失乐园是德莱尼。”   主管恍然大悟,“我记得他,他很可爱。嗯,联系他。”他对着风铃说。   只眼的黑长发女性拿出通讯器,但是被秋葵打断了。   “他死了,主管。”   风铃停下搜索的手指,抬头去看秋葵。   两个孩子也睁大眼睛,印象中公司里威严又温柔的大前辈,曾经对他们严肃说教,经验与实力并存的德莱尼前辈!   死了?   众人的目光下,秋葵没有拿起魔弹烟斗。她面容严肃,唇角紧绷,再次重复:“他死了。他是白夜的叛徒。”   “……之前和乌雨交换信息时知道的。”   为了避免分开后两眼一抹黑的难绷场面,秋葵在风铃忙着指路赶路的时候就和待在公司里的夕美和乌雨趁机交换了公司内外的信息。   「失乐园」德莱尼被白夜选中为第十二使徒,他无论如何都是死。在主管空缺的特殊时期,他自己独自踏上了去往一罪与百善收容单元,最短时间内完成了祷告。   ……没有任何道别的时间。   “哦,”主管意味不明地应答了一声,“这样啊。”   “真糟糕。”   青年像是遗憾一件好用的工具被损坏了那般,苦恼地皱眉,然而却没有一点再关注上面了。   “其他员工应该也损失不少……算了。”   黑发青年摆摆手,“全部闭上眼睛,出门后听我的指挥。”   “如果你们在中途疯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冷酷地说。然后推开了门。   在一片黑暗中,员工们来不及哀悼骤然听到的巨大信息量,就听到主管的话。   “出门右拐。”   “跑。”   “魔弹正前方开枪。”   “再开枪。”   “进入电梯。”   “……”   “……”   “……”   “可以了,睁眼吧。”   直到主管说出这句话,一路什么都看不见连跑带砍的员工们才终于敢睁开眼睛。   骤然发现这里是主管的总控室,曾经他们在那个奇怪的主管面前做客的地方,挤占了整面墙壁的监控屏幕上异想体的血腥游戏玩的很开心,血一朵一朵地溅开在各地。   主管喘了一口气,前走进步来到控制台前,在上面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按钮上按了几下。   “……?”   他疑惑地停住了。   “TT2协议……失效了吗。”青年在台前再次进行操控,这次不再是简简单单按几下按钮,而是特别复杂的检查操作。   然后,他更加疑惑地发现公司中的大部分操作程序都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公司的大部分设施根本没有运行的条件,安装在公司内部的仪器都是摆设。   “搞什么……”他嘟囔,“空仪器是拿来摆着好看的吗。既然不用为什么要有。那个——”   风铃:“风铃。”   “风铃,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那时候——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公司的仪器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吗,我是说再生反应堆之类的……”   主管头也没回,手上一动开始下一项猜测性检查。   “是的,都可以用。”   “怎么可能都可以用!”青年猛的大喊。   “!!!”   这一声把在场所有员工都吓了一跳,他们紧张地看着主管,恍然意识到主管的问题并非是失忆这么简单。   黑发白大褂的青年在操作台前走来走去,仿佛刚才控制不住大喊的家伙不是他,口中念念有词:   “能源提取与精炼程序…TT2协议重构程序空白…记忆库也什么都没有…逆卡巴拉计数器……逆卡巴拉计数器……?”   青年的嘟嘟囔囔停顿一下,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逆卡巴拉生命树已经正位,这玩意不应该存在了。是啊,我忘记了。”   他不爽地敲了敲脑壳,“我又忘了。”   这一系列动作看的员工心慌不已,他们见惯了游刃有余的主管,此时的主管烦躁又负面,和曾经仿佛无所不能的X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迎接失败的凡人。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总控室中只有主管一个人不稳的呼吸声。   主管…主管的身体似乎格外的脆弱,经不起剧烈的运动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就连刚刚一路从构筑部跑到这里,路程其实也大部分都是电梯的功劳,托主管自身最高权限的福,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隐藏通路。   即便这样主管到达总控室时,也是气喘吁吁地缓了半分钟才缓缓走到控制台前。   他不像X。   可他就是主管。员工们有这种感觉,只有主管才能给他们的特殊的感觉。   他像……他更像当初在混乱的时间残片中,观看到的那个阴郁又喜怒无常的主管。   青年在背对着他们,眼睛盯着控制台上的按钮与荧幕上闪烁的一串串的不知名代码与名词中来回看。   那一刻,继国严胜突然感觉有无尽的孤独与隔阂从那单薄的白大褂的脊背上传来。   主管……   心思敏感又不过于受制于公司阶级束缚的孩子开始犹豫要不要说什么,现在的情况太过危急,什么都不懂的他哪怕是说一句话都怕耽误了主管。   此时对自身的弱小痛恨便不知不觉缠绕他的心。   他看到继国缘一也沉默一如往常地盯着主管的背影,“光。”   继国严胜愣了愣,“什么?”   缘一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主管的光,组成主管的光。”他指着背对着他们的主管,“少了很多。”   主管听到了这孩子的话,他侧过头。   严胜紧张起来,害怕缘一这句话让主管生气,“主管,缘一他只是……”   “说了他看到的东西。”主管接道,“我知道,你的弟弟有一双世界的眼睛。”   青年的金瞳却没有看向指出这件事的孩子,“他没有说错。我身上的光不在了。”   苍白的研究员脸上扯出苍白的弧度,“本来也不是我的。”   “是A的。”   他愣了一下,开始思索这件事起末始终。   “准确来说,应该是X的。”   他才是A。   站在这里的人,才是名为A的存在。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   哈。或许你们有些混乱。   但是请想想,制造一位完人需要的材料是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拥有这个资格的人类,完整的那种。   然后,脱去这个人的一切污秽,让TA拥有美好的品格。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圣人,但是祂理论存在。   存在即为合理可触及之处。   待到祂走过灼烧的火剑之路,完美地脱开了曾经的种种,圣光迎接祂离去繁乱的世间,将构成祂的种种纯粹通过光的种子传播世人。   等到祂拥有这等资格的时候。   Day50天的「纯真的自我」。   那位带着温柔又平和的笑容,迎接他并对他鼓励的Ayin。   他还是Ayin吗。   不,他怎能否定「纯真的自我」作为Ayin的资格。但是,其实,总的来说——   总的来说——   那更像是脱胎于名为艾因之人,在无数的可能性中选择了概率几乎为零的道路,为了名为「光之种计划」而人为打磨出的完美燃料。   艾因最纯真的一部分,X。   而他。   现在站在这里,不愿舍弃人性中自救的本能,燃料中所剔除的杂质。   他是艾因的人性组成。   不被需要的……障碍。   ……   青年撑在控制台,半缩在袖管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难道已经没人了(叹气) 第63章 主管   主管在说什么?   A, X,A,X, A, X……   已经完全搞混了。   “真是够了。”在说出那番话,仿佛被全世界都摒弃的人冷冷地说。   众人心中一颤,却见主管并没有再说出什么令人不解或让人担忧的话,转身再次在操纵台前操作着。   还要给这个无辜的世界添多少麻烦,快点解决掉。   青年紧紧抿着唇, 在这个半迷茫的状况下迅速吸收着公司的现状, 并一一排除可能问题。   “风铃,”主管说, “把你身上的核心给我。”   当杆子在总控室空地无措站着的员工才终于有了行动, 黑色长齐发的女性应了声“是”, 然后上前, 手臂上抬——   将自己仅剩的眼睛挖了出来。   那暗金色的眼睛像品质极好的猫眼石, 从血肉中脱离出来后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干净无瑕的仿佛那只是暂且保存在眼眶的一个装饰品。   从继国缘一眼中看,风铃身上曾经让他认错是主管的金色光芒就被分开了。   风铃将眼睛放在主管伸出来的手心中, 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将眼球握住, 噼里啪啦一声后, 两个身影就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   员工们拿起了武器, 戒备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东西。   两个不知名物种——焰蛾坊和桃夭,因为被突然而至的空间带到这里而同样戒备, 目光触及熟悉的白大褂和那双冷漠的金瞳时身体顿时一僵。   桃夭脸上流下冷汗:“等等一下听我们解释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焰蛾坊则是死死盯着黑发青年的脸, 与那双因为陌生和审视而微微眯起的金瞳对视。   他不认识我们?焰蛾坊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白大褂青年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们, 但我一定交给你们什么东西,才让你们能接近光之树——我希望你们不是一无所知。”   桃夭僵硬地扯出笑:“别开这种玩笑……不是吧。”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   妖怪二人组绝望发现这并不是玩笑。   “你当初把怀表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你会这样。”桃夭认命地说。   “你…你曾经救了我一命,然后将一个存储了一万年时间的怀表交给我保管。”   “一万年……”主管垂眸念叨这个量词,这样大量的时间只有从T公司总部那边亲自交涉才有可能签订。   “原来是这样。”主管明白了。   他之所以在员工口中只失踪了大概半天,是因为提前设定好了轮回之间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狐妖来到光之树前使用的怀表,就是催化这个过程的关键。   主管将眼神投向她旁边的红色蛾妖,焰蛾坊冷着脸,“你拿走了我的火种——你忘了。只要接近一定的距离,我就可以直接无视任何结界传送到火种旁。”   好吧,原来是这样进入的。   家里被人偷偷进了,要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主管:“也就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焰蛾坊一皱眉,他讨厌死这家伙那副他们无关紧要的态度。桃夭急忙拽了一下他的头发,在对方不悦表情下说:“确实如此,你只告诉过我们怎么平息你的暴怒。”   主管的暴怒?   主管会暴怒吗——继国严胜看着若有所思的黑发青年,青年神情阴郁,然而却没有刚刚那般躁动,他的情绪调节能力非常好。   对了!主管是妖精,是存活了许久的妖怪大人,对于同样活了很久的妖怪来说,主管是否曾经做过什么?   以至于让这两只妖怪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还会冒着风险闯进公司甚至更危险的地方。   ——当然也不排除主管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可能啦……但是一想到主管连那位狐妖老板娘的名字都记不住,继国严胜就觉得他们应该不是生死之交。   他求证似地看向据说跟随主管最久的风铃小姐,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于这位面瘫的女性来说,挖掉最后能传达情感波动的眼睛后,整个人就是一块大写的木头。   显然,一个孩子能想到的事情,没道理主管想不到。   “我曾经,对这个世界降下暴怒?”   “是的。”   青年的眼神微微一动,“黄昏的黑暗。”   两个妖怪面色一变。   主管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巨大的类鸟袭带来毁天灭地的灾厄,然后,我将那天的昏暗称为——天启。”   焰蛾坊咬牙:“你明明记得。”   “我不记得。不过我大致明白了。”主管没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这个世界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你——”   咔嚓的架枪声与刀剑出鞘的尖锐声,巨大的危机感从焰蛾坊的脑后渗透出丝丝凉意。   “自从拿到怀表,我就被毁灭的梦境纠缠至今。我无比清楚当初的结局是美好的,所以我信任您。那么,回见。希望您下次能记得我的名字,X先生。”   桃夭深深看了主管一眼,拉着焰蛾坊离开了。   主管深吸口气。   “我知道终末去哪了。”   *   亚当正在解剖面前这个肉块。   一种独特生物,比血魔弱,但是作为远古时期的变异生物来说,又是一种天灾的存在。   “你到底想怎样?!你和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想要那什么实验数据就去找那家伙要啊!!!”   “等等别用这个!!!他已经在我身上做过了,直接找他要答案不是更省啊啊啊啊——”   “聒噪。”亚当拿着手术刀,将被注入特殊药液后的肉块上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切除下来,正准备开启隔音设备专心研究那一小块,就听到身后出来的脚步声。   亚当瞬间警觉起来,他压低眉眼,瞥了一眼身后严肃走来的黑发青年。   “吾记得你是去——”“我要光之种剩下的那部分力量。”   主管没给这个他自己的傲慢残片任何说话的机会,言简意赅。   “终末鸟去往了这个世界的前夕。”   主管眸光略过痛苦地在隔离玻璃下挣扎扭动的肉块,他苍白的手指搭在培养皿上,轻轻敲击,皱眉,“我必须得在那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亚当反而感兴趣地笑了,他勾起唇:“你创造了一个时间悖论。”   “是。”   “同样的行为可以引导出救世与灭世。哼,吾并不认为这是错的,不过,对这里来说为时尚早。”   “……”   “吾并非希望为此关键缺席之人。但是力量不在吾这里。”   亚当不屑于说谎。   主管开始思索他的猜测在哪里出了差错,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个设备俱全的实验室。   “但并非不在这里。”   主管回头。   亚当,这个因为需要进实验室于是特意将白袍换成每位主管特有的研究员套装的艾因碎片,手中持握手术刀,手腕微转,刀尖便插进了被划分出来的肉块中。   属于无惨的肉块开始膨胀扭动,避无可避地蜷缩,最后贴在了刀面。   鬼舞辻无惨身上有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属于都市的奇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未知——与这个世界的世界壁有关联,一旦脱离世界,天空就像碎掉一般。   主管当然不记得这些。但是亚当手下灵活的刀尖剜动,清脆地玻璃碰撞声后,闪着寒光的镜子碎片便被刀刃拍出肉块体内。   世界线有所触动。   亚当:“吾不知道太多你曾经的谋划,不过这应该是你要找的。”   在鬼舞辻无惨体内的某种物质。   然后。   然后。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在两个研究员以及他们对未知的求知欲中瓦解了。   鬼舞辻无惨迎来了再次的惨无人道的研究流程。   “……!!!……!!?”   那个缩小的肉块在隔音设备中如何祈求谩骂暂且不论,反正他们听不见,两个长相相同知识共享的顶尖研究人员总之是将这个奇怪的混杂生物研究透了。   中途风铃还被叫来过一次,凭借着继国严胜曾经努力记录的本子,风铃成功把镜子技术这件事告知给了两位实际意义上的老古董。   “他身上有时间的紊乱。”   “从未来回到过去可不是简单的事——锚点是什么?”   “镜子技术。镜子融合于他身上的原因,你也未曾研究。”   “我不知道。别问这些没用的。”   “……”   “……”   幸运的——或许并非幸运,而是融合进鬼王身体内的镜子会自主跟随主意识本体,总之鬼舞辻无惨被压缩成小小一块肉,结果竟然剔除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总之,主管随后测试了一下,发现世界的壁障破碎与否再于鬼舞辻无惨无关,关键果然在镜子里。   主管拿着镜子,长长呼了口气:“谢谢。”   亚当那一贯高傲肆意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瞅了一眼主管,双臂环胸:“吾只做吾想做的。”   主管:“?你这是什么表情。”   “哼。”亚当转头,打开记录分析仪器输入数据组,“只是惊讶,你没有差劲到令吾难以忍受。”   “???”   黑发青年唇角拉平,眯起眼睛:“我很差劲?”   亚当:“别忘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拎着十字架打出来的。   应该是所有A中最武德充沛的一位了。   “哈…”黑发青年拿着镜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刷的一下把本来可以自动开门的门扉拉开,然后——   骤然探身回来:   “别忘了把你的头发绑上!我不想在我的实验室里看到你掉的一丁点毛!”   这家伙在说什么?   亚当攥紧手中的对比数据单,猛的转头,眉头死死皱着。   “…无礼!”   作者有话说:   哇哇塞   我真的以为没人了!   原来都在潜水 第64章 主管   主管离开了, 走之前并没有吩咐他们什么。   员工们面面相觑。   “主管那样没问题吗。”   “我现在搞不懂目前的情况了……不如说自从异想体冲进神社后就没再搞懂过。”   总控室很安全,作为主管可以安心指挥的房间,这里的安全防护措施是最顶尖的。   据说曾经有主管在总控室遭遇了袭击, 异想体攻破了墙壁与门扉, 直直将正在指挥的当任主管虐杀,公司各处都一片乱……   这件事在记录部的记录事项,因为触及了上层的往事,负责整理记录的员工不敢多待,完全是眼睛先大脑一步看到的记录。   总之, 这里非常安全,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等待主管将事情解决掉,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恢复往常的日常。   秋葵发现继国家的两个孩子有些低沉的忧郁, 鉴于这里地点特殊, 她没敢把烟斗拿出来, 压力状态下话便多了些。   “你在失望什么?”   “!”继国严胜抬头, 他睁大眼睛, 没有想到秋葵竟然会主动搭话, “什么意思……?”   “纯真的小少爷。”眼神锐利扫视两孩子,“你们看到主管的过去, 哈…一直在怀疑和畏惧。甚至陌生和感到破碎。”   “我……”   继国严胜想解释, 但他张了张嘴, 又看了看旁边的缘一。缘一皱着眉, 在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适。   风铃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她能听到, 但是并不关心这件事。她走到总控室的大门附近, 操作了一下那里的手动装置。   怎么办?怎么回答?   说他的确从脑叶中获得了力量与不同在家族中得到的安宁,说他其实在努力融入脑叶的世界观与氛围, 还是说他对主管——对曾经温柔的X产生了格外的依赖,如今的主管反而让他觉得不安和逃避。   他——他无法接受信仰的神明是一个并不把他们的死活当回事的,记忆中看到的阴郁的暴君。   “你对主管抱有怎样的期望?!”   秋葵趁此时将事情挑明,对一个孩子来说剖析自己太困难了,但是继国严胜不一样,他曾在主管面前敞开过自己的全部。   因此,在短暂的混乱中,他得到了答案。   ——他恐惧主管将他划分为无用的陌生人。他希望主管能够记住他。   可是他被忘记了,作为主管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的沧海一粟,他的存在并不重要。   答案到嘴边还未出口,总控室的门先一步打开了,一大群陌生的面孔站在门外,以及唯一一个熟悉,金发灰眼的,薄暝。   托因比沾满灰尘与血腥的靴子迈进来,他的脸色是难得的苍白,然而他的神情比任何人都正常——一如往常的目空,这幅神情比任何胜券在握的样子都无愧于薄暝战神的称号。   他从后面的一大群人中掏出了一个人…鬼,世界上仅存的食人鬼就是被丢进公司做文职的鬼舞辻无惨,鬼是哪一位毫无疑问。   重要的是,托因比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当不清楚状况的几人在疑惑为什么薄暝还要单独把时间放到文职身上时,鬼舞辻无惨说话了。   这个活了足够久,审美不错但是已经被脑叶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家伙,他的黑色长卷发凌乱地被绑在身后——看起来和托因比一样随意,皱起眉来,双手抱胸。   他低着头,发丝的阴影遮挡了他部分面庞,只能看见他下颚绷紧,牙关紧咬,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   这是……干什么?   然而金发薄暝却露出比旁观之人更疑惑的表情——这很难得。因为托因比平时的表现,员工们猜测他不喜社交,不懂情绪,还是个面瘫——再次拍了拍无惨的肩。   “我知道!别吵了!”无惨大吼一声,然后用狰狞的面庞朝向已经没了眼睛的风铃,“主管在哪里?我需要立刻去他那里!”   这里根本没人在吵,声音的最大来源就是鬼舞辻无惨。   常和无惨打交道的员工都露出见鬼的表情。   “……你脑子没问题吧。终于知道对主管要用敬语了?”秋葵挑眉,然而被吼了风铃却若有所思地面向托因比。   薄暝抬手,闭眼按向自己左胸口,对她微颔首。   风铃看出问题,“无惨在转述你的话。”   托因比再一颔首。   “好。”风铃,“主管说他会去光之树那里,但是具体在哪里……”   她摇了摇头。   无惨“啧”了一声,“没关系,我知道。”   托因比指了指身后探头的员工们。   无惨棒读:“主管说,如果他出问题,就将分布在外面的员工召回,拦截自神社逃离的异想体。”   门外有员工笑眯眯地对他们眨了眨手。   托因比又指了指藏在所有员工身后的一抹翘起的晃来晃去的红毛。   无惨面无表情:“我没办法处理数据删除,时间紧迫,所以将公司剩余还活着的同事一同带过来。”   乌雨在同事的簇拥下垫脚伸出手摆了摆,“在这里~”   语闭,金发薄暝拉着无惨往旁边站了站,员工们鱼贯而入,将本来挺宽阔的总控室挤得有些狭窄。   最后,托因比操纵了几下大门处的装置,站到了门外,对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从缓慢闭合的门缝中再无法看到那么象征强大的金色。   鬼舞辻无惨切了一声,一转身便险些被目光射成骰子。   如果不是他是鬼,此刻应该已经被这骇人的一幕激的冷汗流淌面颊。   “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喊,心中明白这里的任何一人都能把他砍成血雾。虽然这里的他死了还有别的分身,但他仍旧不希望感受死亡的触碰。   尊严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乌雨笑眯眯地打头阵:“托因比前辈刚刚一定还说了什么对吧。”   另一名员工说:“乖乖把他的话交出来。”   啊啊啊搞什么?!搞的仿佛他把那金发滚蛋的话绑架了一样,明明是那家伙强迫塞给他!一个话都不会说的蠢货这么麻烦别人不如去死!!!   心中怒骂托因比千百万句,然而现实中无惨只是抽搐嘴角,挤出一句:“他没说。”   “不可能!”员工们异口同声。   不是和这大群员工一起过来的风铃一行人对现状并不了解,并不喜欢看热闹的好心员工脱离大部队,和他们共享信息。   “托因比先生似乎把我们当成脆弱的孩子,”那个叫莱西的员工说,“这一路上文职的嘴就没停过。”   继国严胜疑惑,“为什么无惨能知道托因比想说什么?他……他不能说话吗?”   不对啊,就在神社袭击那段时间,托因比是边战斗边催促他们进入公司的。虽然对方话很简洁,惜字如金。   莱西垂着眼皮,耸耸肩,“不知道啊。我们也才刚刚认识他。主管新唤醒的员工吗?”   那边鬼舞辻无惨痛苦地妥协:“他说,你们这群废物就在这里待着,等着他和那家伙回来就行了!行了吧?!别烦我!!!”   风铃只说:“他很特殊。”   ——“你这家伙,说话客气点,托因比前辈会这样说话吗?啊?”   风铃抹了抹自己渗出些血液的眼眶,叹气:“应该能安全解决。主管他……”   ——“我要把你细细切成臊子呵呵呵呵……”   风铃:“记忆倒回了还未唤醒我们之前,我们对那段时间一无所知。托因比或许知道。”   莱西明白风铃的未尽之言,托因比出现的太早,又出现的太晚。   准确来说,他才是主管的第一位员工。   空缺如此多,员工们并没有谁真正了解他。   *   黑发青年走到光之树前,触摸了上层代表着时间指针的部分。   灰白色的翅膀,信仰,与钟的图标正在隐隐发亮。   B……   主管微微叹息,一万年的时间抽调一定是下层某位的手笔,毫无疑问指向这位负责管理时间相关的部长。Hokma。   银灰色乖巧脸的绿眸青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瞬间。   那家伙连带着隔壁的锁女士组成阴谋组,主管刚刚从轮回中出来的大脑习惯性地想到了曾经重开无数次的操作地狱。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指挥中途心情不好摆烂导致的……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在光之种成型过程中,这两位也应该一同保留记忆等待轮回。   但主管的轮回属于光之种盗版复刻,能够保留轮回记忆的只有他自己——毕竟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光之种模拟结果,不是真的,自然也就,嗯,久而久之地露出破绽。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安吉拉关闭的原因,到后来,就连部长们都关闭了——就像“Netzach”说的那样,他的无聊消遣没必要让算式陪他看,那太可悲了。保留的空洞自尊竟然还在隐隐作祟。   长久的孤独积累疯狂,最终致使他做出了完全不符合他本人性格的事情。手持武器大打出手,对象本质上来说还是自己。   以不完全地形态脱离轮回,因此被贷款的代价追上,继续投入苦海,倔强地不肯消失。或许这就是人。   主管清楚地感受到他还是他。他还存在着。他有所改变但也有所保留。   这就够了。   解决完这件波及无辜世界的事情后,回去好好跟「他自己」谈谈吧。   身后有脚步声,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规矩而稳重的皮靴踩踏声。   薄暝给人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战神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灰色的雾气在他眼中,剥开了所有其他,上面只留有唯一白色的背影。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了,应该还有一两章(思索) 第65章 天启   霓虹, 平安时期。   妖怪横行的时期。   终末降临。   最开始只是星空出了问题,夜晚的繁星通通消失,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般, 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感无形扩散。   由于波及范围实在广泛, 不仅惊动了喜欢在夜晚看星星参透的人类阴阳师,大部分以吸收月华为滋养的妖怪也都齐齐躁动。   天生异象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事,无数双眼睛在地面盯着天空,生怕哪一刻出现不能接受的变动。   ·丑时二刻。   天空被金色的星星挤占。   ·丑时三刻。   全部铺满的星星眨了眨眼睛。   晃动的辉光似乎带来了启蒙的星辉。   人们惊恐地发现——   “……那就是眼睛。”   ·丑事四刻末端。   紧紧盯着夜幕天空,又被天空紧紧盯着的部分生物疯掉了。对此本应该更紧密应对的平安京, 却因为注视人数最多, 接二连三的小规模暴动。   负责治安的高层下令禁止“看星星”,并禁止民众外出。   人们偶尔能够听见悠远的嘶吼。   妖怪四处奔逃。   ·寅时七刻。   将近一个时辰的演变透露出了绝对的真相是, 有一个无法对抗的存在正在窥视他们。   那存在过于高大, 遮蔽了目之所及的天空。   “我们不能指望祂心存善意。”   那种等级的存在, 即便无意毁灭, 也必将对这里的一切造成巨大负面影响。   更何况——祂在靠近!   ……   “等等, 有人不顾禁令出现在了街道上!”负责戒备的守卫自高塔上的观测点, 发现街道两侧陆陆续续有人开门走出来,数量不小。   “难道是有组织的行动?”守卫连忙招呼同伴, 想要确认这个事情并且上报, 但是叫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   守卫心中一阵寒意涌出, 他猛的回头, 却发现同伴早就不在了。可是高塔的门没有开,他也没听到攀爬梯子的声音, 同伴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他握紧手中的武器, 天上的眼睛亮的晃眼,几乎能够照亮黑暗的平安京, 所以即便此时深夜,他也能模糊看到街道的异动。   冷汗自他面颊滴落,不合时宜的呼啸的狂风使他疑神疑鬼,空荡荡的同伴更是加重他心中的不安。   ‘得把这个事情报告上去!’   因为原本负责传递情报的同伴消失了,守卫只能亲自下高塔去向下面负责情报传递的士兵说明情况。   天上的光即便是死死盯着地面也能看到反射的澄黄色光,守卫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得低着头行动着。   安全着陆后,他立刻寻找本应该在这里守着的士兵,可是他一无所获。   ‘不对!明明应该就在这里!’   慌乱的脚步打乱了他强自镇定的内心,他围着高塔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反而,“啪”,踩到了什么。   ‘水?一定是家伙违反纪律在这里倒水了吧……’   他视线下移,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即便他已经猜到他脚下的东西。   ——是血泊。而他消失的同伴就躺在这里,表情在面无表情与迷惘之间。   是摔死的。   之所以没有听到同伴攀爬梯子的声音,是因为这家伙走的是最快捷径。   扑通。扑通。   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守卫的眼神在颤抖。   他并不畏惧同伴的死亡,他畏惧的是未知。   天上的眼睛黄澄澄,血泊都有染上夕阳余晖的美丽样子,就像他的生命一样走到了日落。   不!他不想死!一定,一定,一定还有其他或者的士兵!他一定要找到……一定!   守卫慌不择路,在发现这一层已经一丝人影没见到后,便转身下楼去寻找。   没人吗?没人吗?没人吗?没人吗?   人呢!都去哪里了?!玩忽职守,等他报告上级——   噔噔噔的脚步停下,   守卫也停下了心中洋装不害怕的咒骂声,   同伴的身体交叠在他前方,为一颗人高的蛋构筑出了诡异和谐的卵巢。   他的前路被堵住,只见叠满在巨蛋上的金色眼睛四下移动,注视他被光芒照亮的苍白的脸色。   ——就像落日用余晖想要将他一同带走。   *   一声惨叫。   来自骤然失去下半身的贵族。   这是一场紧急召开的会议,无论是将军还是阴阳师,或者某些贵族,有能之人都在能赶到的时间内来到了这间秘密房间。   然而,一颗突然出现的白身蓝斑红心蛋打断了会议。   “保护御上!”   侍卫们纷纷抽刀护在天皇身边,阴阳师则是双手结印,众人皆纷纷戒备。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这突然出现的蛋有什么动作,有士兵斗胆上前砍了一刀,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似乎只是一个大点的,长相奇怪的,还即将孵化的,会动的蛋罢了。   天皇惊疑未定,询问在场最强大的阴阳师“这是否是某种妖怪的蛋?”,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从未见过,并且气息不同以往妖怪的气息。”   “看起来与外面的异象有关系。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御上!请立即离开这里,让我们来探明情况!”   天皇和没有武力自保的贵族们从后面的密道离开房间,而阴阳师们则是带着他们御使的式神对“蛋”进行了探查。   “大人!大人——”   无论费了多大劲都没有任何进展,门外负责传报的士兵跑进来,看状态应该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又怎么——“北部区域的防御崩溃,北部士兵和民众预计六成死亡!”   死亡。   一般战报不会说出这么绝对的词,“伤”和“亡”总是一起说的,你不知道在战争的废墟中还有谁□□得活着。   然而,当以这种形式说出“死亡”的时候,意味着那边发生了遭遇战,且遭遇者全部死亡,绝对的无人生还。   “天皇御上在里面的密道!避开这颗蛋,顺着这个符纸的指向走!”领头人命令。   “是、是!”   “真是不妙啊,空气中传来了妖怪的惨叫……”   ……   天皇和贵族们在卫兵的护卫下从通道远离会议房间,前往早就建立好的避难所,通道上的隐蔽,防御,压制等各种功能性的符纸,保证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走在这条走廊都迟滞不堪。   长长的走廊与变化的房间能够极大的迷惑来袭者的感知与视线,这种特性能让紧追不舍的敌人都甩开。   按理来说,这种多重保险足够让尊贵之人安安全全躲到危机结束。换句话说,如果这种保险都无法避开危机,人也没必要躲了,安心等死更轻松点。   所以,当天皇一行人看到提前有人影站在他前方,内心的惊骇便如波涛汹涌。   “好像……找歪了。”   那人穿着白色的奇怪服饰,背对着他们,叹气着叉了一下腰,然后侧过脸。   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看皮相可以称得上是美人,但是他面上冷若冰霜,金色的眼瞳像是看见什么不值一提的物品般看向他们。   是妖术师?还是妖怪?   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陌生男子用着无感情的声音,“看到蛋了吗?”   “这么大。”他转过身,用手比划到了他的腰侧。   “或许这么大。”手又抬高了一点。   男子叹了口气,把手插会兜了,“随便吧。总之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对的蛋。你们有看到吧。”   看众人那惊疑不定百般变化的面色,主管就能确认这件事了。   “告诉我它在哪。”   然而一群身居高位的家伙怎么会乖乖回答一个突然出现且不懂礼数的家伙的话?!无论出于是面子,还是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的谨慎。   他们只会先质问——“就是你造成的这一切?!”   主管不想跟他们多掰扯,“算是吧。”于是他这样回答。   终末鸟来到这里,一定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是不觉得怎样啦,不过于情于理都得回收回来。   啊啊,虽然刚刚从公司里走出来,遗留记忆让主管感觉很平常,但外面闹天灾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你……承认了?”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闯入者这么实诚。   黑色短发金色眼睛的男性无所谓地嗯一声,“没有否认的必要。所以蛋在哪里?”   “我是来——”   “哈啊——!!!”其中持刀的一位冲动将军抽出刀来便向这个罪魁祸首砍来,被对方预测轨迹般躲开。   将军转身封死道路,死死盯着悠哉悠哉拍了拍衣服,面上毫不在意的青年。   这个瘦弱的青年…他明明怎么看都充斥弱者的气息,刚刚探测师也暗示他这家伙不是阴阳师,但是竟然能躲过他的攻击……   “我是……啧。”主管侧身躲过背后的袭击,再次被打断话语让他很不爽,苍白阴郁的面容浮现出了一抹不耐的怒意,金色的眼睛收缩地盯着手持弓箭的一位男性贵族。   他抬起手,指向那位贵族。   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暗幽色的蓝焰冲破古典的一侧廊墙,噼里啪啦地毁坏了这里的一切,顺着走廊的方向一路向前。   一声惨叫。   来自骤然失去下半身的贵族。   “呼……”   “冷静下来了吧。”主管甩了甩手指,好消息是脑叶公司作为他的ego,他仍旧能够从公司的异想体中借用魔弹的子弹。   贵族们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空间扭曲与高空感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向另一侧完好的走廊挤压,惧怕地看着悬空的脚下与可怕的青年。   “……”   青年抬了抬脸,金色的眼睛带着恼火与诧异盯着他们:   “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还是你们必须要温和一点才能够判定敌友?”   颤巍巍。人群颤巍巍。   “那好吧,再来一次。”   在所有人惊恐戒备的注视下,陌生的来袭者冷漠的面色突然阴沉下去,垂眼沉默几秒。   然后,再次抬头的时候,   那冷漠强势的表情,就已经变成了灿烂的,充满阳光气息的微笑:   “啊~初次见面——你们见没见到一颗奇怪的蛋?”   “大概——这么大。”   黑发青年比划了几个高度段,最后看向受访者时,还小幅度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主管啊,这不是在玩rpg!   你这样是回不了档重新来过的! 第66章 天启   “啊~初次见面——”   “你们见没见到一颗奇怪的蛋?”   刚刚还冷漠微笑的青年突然笑容灿烂, 就连阴郁蒙尘的金色眼睛都骤然洗新,如雨后温暖璀璨的黄水晶。   众人被这反差整的一愣。   这人……怎、怎么回事?   “那个——”对方还在用拉的绵长的尾音,“请回答我好吗?”   唇角的笑弧是可爱的w弯起, “别让客人久等呀。”   天皇身体一个哆嗦, 感觉下一刻就会因为让这位喜怒不定的来访者感到怠慢,让他们肉.身体会一下刚刚威力巨大摧毁走廊侧墙的攻击。   他强撑指了指后面。   身边的护卫福至心灵地配合:“您找的那颗蛋就在后面……”   “带路。”   “!!!”   护卫睁大眼睛,他颤抖面皮,然后在贵族大人们的无声催促下走出半步,   “我是说认路的带路。”主管无语地摸了摸墙上的鬼画符, 说实话, 要不是这里空间扭曲的让他方向感错乱,他都不愿浪费这点时间在这群本地人身上。   护卫心安理得地退了回去, 暗自松了口气。   ……   路上遇到了一个瑟瑟发抖却也在慢慢挪移的小兵, 让随行的导游问了一下, 得知他是来汇报异象伤亡报告的。   结果半路碰到了主管放出来的那颗魔弹, 要不是通道在震动他提前贴着墙躲了一下现在就没了半边身子。   主管:“……”   青年微笑不变, 心中暗自想以后使用魔弹可以从下往上打, 让子弹往天上飞,这样就不会担心误伤……   口上则说着:“快去吧, 你们天皇大人等着呢。”   小兵面如土色。   主管没有那个心情安抚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插着兜悠悠从狭窄的小兵剩下的那段独木桥般的路上走过。脚步轻盈, 甚至没有声音。   “快点, 别愣着呀。”   负责导游的阴阳师看到神秘青年侧脸,微笑的弧度在他的视线中像恶魔的引诱,   “我是不介意你们的死亡报告数字后面加个零啦。”   *   “你们怎么回来——他是谁?!”   负责解析突然出现的奇怪巨蛋的阴阳师们骤然听到密道传来声音。   “啊啊这位是……呃……他是突然出现在……”   主管没管这里的人在交流什么, 终末鸟的蛋极具辨识性,他摸了摸这颗蛋, 感受到温暖从手掌传递过来。   小喙微微晃动,似乎欣喜于青年的触碰。   阴阳师们戒备地看着同伴口中的“不速之客”,式神们蓄势待发,准备一旦这家伙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动手。   只见青年眸光垂下,轻柔地抚摸奇异之蛋,似乎格外小心温柔。   “我们得想办法打破这颗蛋。”随后,他终于愿意与他们解释。   在阴阳师们准备问什么的时候抬手制止,“外面那个大家伙,叫做终末鸟。黑森林的守护者。任何攻击都不会对祂奏效,只有这个——”   黑发青年敲了敲蛋壳,“只有打破三枚祂的鸟蛋,才能真正制止祂。大概。”   阴阳师们听的认真,结果最后来了个不确定的词,心中着急的某位立刻坐不住,“什么叫大概?!你到底靠不靠谱——”   看青年拉平嘴角,撇着头无聊地敲了敲蛋壳,一副你爱浪费时间就浪费吧的无所谓模样,带他来这里的导游立刻拉了一把这位性情刚烈的朋友。   “嗯。大概的意思是,终末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外面出现,我不确定祂是否和之前一样弱。”   “不过放心吧,我带了底牌。所以至少死在最前面的不会是你们的世界。”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迎着阴阳师们愤懑的眼神,主管满不在意地往外掏ego武器,笑靥,爱慕,数删,黑天鹅,目灯……   然后一一塞进周围一圈人怀中。   “请。”主管一伸手,“不要客气,也不要担心。终末鸟不会过来的。”   指指鸟蛋,“抓紧时间。”   *   终末鸟与薄暝理论上不会同时出现。   终末之所以出现,是三鸟担心黑森林没有守护者,从而合成出的强大的森林守卫。同样强大的薄暝于祂们心中是足够安心的保障。   所以,脑叶公司中摸索出的规则是——【当薄暝被员工穿戴并出任工作时,终末不会降临】。   理论上是这样。   从来没有将终末鸟召唤出来后,半途让薄暝加入的先例。   主管原本想,如果托因比的出现能够直接让终末鸟滚回黑森林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行就按照寻常办法打回去。   这时候,托因比就需要亲自与终末鸟对峙拖延时间。   那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托因比从来没有觉得异想体能这么高大过——各种意义上。   他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眼眸盯着天幕上夜空满星,金色长发上凝结了夜晚的风霜,平时里疏于打理而卷翘的头发也被压塌了些。   终末鸟还未完全出现。   可就在刚刚,托因比感到祂对某个区域发动了攻击。通过大鸟的监视之眼与引诱之灯,那个地方恐怕聚集了不少人。   要发出足够的声响吸引祂的注意吗?   他应该怎么做?   在哪里做?   薄暝大剑被他抗在肩上,做出远程攻击的起手式,蓄力便挥出一斩。   燃烧着不详四色气息的气刃划破了夜幕的一角,却又如石子投入大海被融入消抹。   “呼……”   力度不够。再接再厉。   必须吸引到终末鸟的注意,主管就在鸟蛋附近,无论哪颗蛋都不能再祂对那附近发动攻击!   这么想着,金发青年单手转了转薄暝大剑。明明是重型兵器,这把剑身上却是毛茸茸的黑色羽毛质感,此时此刻剑身上与天空上出处同源的金色眼睛正在眨动,最后锁定了某处地方。   托因比向来空泛的眼神此刻凝聚,灰色的眼睛在金眼的光芒下像另一片小小星空。   剑柄的金色链子绕过他的手背,毛茸茸却威胁感极重的大剑凭空一斩,金发青年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再出现时便是高空之上接近终末的眼睛。   ——不是满天的金色眼睛,而是隐藏在那些类似装饰品之内的,三鸟合体后属于组成头部的审判鸟的那只金底黑瞳之眼。   刷——   大剑在空中轻盈而迅捷地划出半月,就连残影都看不见,那枚菱形如宝石般的眼睛刺痛般显露出来,又合上片刻。   拆下绷带后的审判鸟的脸部是缝合线歪七扭八的伤口,可怖慑人的菱形眼睛再次睁开,睁大,收缩,静静又紧紧盯着这个力量同源却对祂大打出手的守护者。   【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同伴阻止】   【祂将审视 你 成为 敌人】   【祂将 审判 你】   托因比眉头皱起,脑内源源不断撕裂的疼痛让他感受不到终末的下一步行动,只能当任自己在半空中陨落。   终末的缠满白绷带的黑色利爪前臂自夜幕中伸出,做出拍死一只苍蝇那般的姿态将祂娇小的前同伴笼罩爪下。   最后一刻,托因比成功闪出了攻击圈,利爪将一片荒芜山丘夷为平地,冲击波使他非ego饰品的发绳断裂,长发飞扬。   血腥味混着灰尘与草木传来。   “?”哪来的血腥味。   他明明挑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作为降落地点。   好麻烦。   附近的喘息变得很杂,的的确确是有人——活着的生物在这附近,并且顶住了刚刚终末鸟夷平山地的攻击。   托因比迅速扫过附近,发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家伙。   难道是异想体?   并不需要倾注注意力的样子。   完成了危险评估,在「速战速决后继续与终末鸟搏斗」和「不管祂们专心战斗」的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托因比抬头,终末鸟的灵魂审判已然到达,头顶上的天秤倾斜,发出拨动灵魂的一丝震响。   “咳、咳嗯。”托因比抹了抹唇边的血,摆开架势。   真糟糕,主管明明和他说终末鸟的审判已经不能用了。因为在不同世界所以可以搞延迟这样子?   不过,伤害不高,所以没……   “呀——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杀我呃呃呃……”   “!!!”   原本即便被审判灵魂受伤都不会改变神情的人类瞳孔放大又收缩,眉头拧起,青筋在他唯一裸露的面颊处突起跳动。   好吵。好吵。好吵。   天上举爪再次落下,托因比一刀砍上去,将鸟爪震开,又将从不知何处的黑暗中伸出的红色锯齿口腔戳回去。   身旁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它们似乎明白托因比周围是这里唯一安全的地方,于是挤挤挨挨到这个和怪物一样配色的人退边。   “……”托因比皱眉抬脚,将一只正在爬他脚腕的,被血污的看不清颜色的蛇甩出去,然后手腕再次翻转。   周围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扭动爬行的动作俱是一僵,下一刻就被青年挥动大剑一扫而空。   气场打着旋将周围的小动物们吹出老远,大剑轰一声插在大地的声音不比刚刚黑爪夷为平地造成的小范围震伤低多少,黑夜中奇形怪状们自地面翻过来后又翻过去。   彻底没有声息。   “呼……”   金发人类再呼出口气,准备继续挑衅终末时,千百条黑色巨蛇自大地开裂袭击而来。   随着刀刃迅速满月的一斩,如上方夜空复刻般的小型圆波扩散开来。   血液溅满青年满身满脸,皮肤发出刺啦刺啦腐蚀的声音——他并没动。甚至没有把刚才的攻击放在眼中。   金发之人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天上,神情空泛,似乎上面就是他的全部目标,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妖怪收缩竖瞳,如此判断。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两章写不完(瘫) 第67章 天启   阴阳师们正在奋力砸蛋。   面带不忿但丝毫不敢怠慢。   “别抱怨, 如果我能自己解决是绝对不会求助外人的。”   那个家伙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轰——”   远处传来黑幕的冲击,在人的视线中只能见到天空裂开后倾泻而下的黑色,只在眨眼间便夷平了起伏的山岭。   主管正在追踪剩下的大眼蛋,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打起来了。”   挥动巨锤的阴阳师气喘吁吁地插嘴:“那…咳咳,那是什么?”   “我可爱的孩子们。”主管顺口敷衍。   无论是奋力战斗的员工托因比,还是由三只鸟合成的终末,其实按照诞生时长都是孩子。   可恶,这么一说好像他很老似的。   “哈?哪个?”   “全部。”   阴阳师沉默了。阴阳师开始怀疑这个人认知是不是有问题。   阴阳师:半点都不可爱好吗。   远处的轰动还在继续, 站在高处的他们很快就发现远处山岭的形状在不断变化。   可、可以理解……早知道, 无论怎么砸,一共就那么多土, 所以这边的山被夷平, 那边就会冒出小山尖。   怎么会啊!!!   这又不是孩子玩泥巴!!!   鉴于手中拿到的武器实在感受神奇, 这个可疑神秘人又说过砸破这颗蛋和另一颗蛋就可以天上的“星星”那样的存在消失, 阴阳师们在短暂商量后决定暂时信这个人的话。   当蛋壳有明显裂痕时他们的心踏实了一点。这说明这种攻击真的奏效, 和他们刚刚百般尝试都草草收场不同。   “范围有点大……话说回来, 你们有什么重大伤亡区吗?”   “干什么?”   “终末鸟的攻击会选定区域——”主管想了想,觉得终末鸟只在主休息室出现大概率是因为公司作为ego损坏不了, 只能挑着地方跑。   “嘛, 总之有鸟蛋的地方被袭击的概率会增大。”   “……北区。”   *   托因比感受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但是他同样不认为对方拥有威胁。   或许他这样的态度真的很恼人, 那个浑身漆黑散发着黑蛇的冰冷气息的活物再度对他发起了攻击。   在一击斩断了伸来的触手般的蛇群后,他终于肯抽出视线来警告那家伙——蛇类妖怪, 对方黑紫的肤色与冷漠的竖瞳都被灰色的眼睛收入眼中。   下一刻, 无论是肉.体的疼痛还是灵魂的损伤,亦或者精神的恍惚和生命的侵蚀, 极致混杂的疼痛被作为小小的警告。   妖怪放下手,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他周身萦绕的去烟雾般的蛇群也纷纷钻入他的袖口袍底。   托因比也收回了薄暝对在场威胁物种的间隔性AOE。   *   妖怪式神挺方便的。   坐在会飞的大鸟身上,主管对比了一下炎雀,发现自家异想体在交通工具方面的确比不过。   炎雀都还会因为过于闪耀的火焰而灼烧祂自己的眼睛,致盲效果敌我不分。但是妖怪式神却不会,它们能够把控自己,也足够听话。   主管坐在飞翔的鸟儿背上,摸了摸上面并不柔软的羽毛,白大褂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为了防止自己开口就被灌风,他背对着前行的方向。   同乘的阴阳师却大胆地正对他,主管看到他死死地撑住被风吹的快要僵掉的脸,严肃地想要说什么。   因为破掉了一颗蛋,只剩最后进度的主管心情还算不错,好心提醒:“我建议你背过身说话。”   阴阳师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心虚了吗?   后面的话没接上,被风灌了一肚子的阴阳师痛苦地闭上嘴,捂着肚子蹲下身遮住脸。   主管:“……我以为你们至少知道人是需要呼吸的。”   御使这个飞行妖怪的阴阳师在鸟的头顶处尴尬地闭上眼睛。   不一会,倔强的阴阳师蹲在他面前,埋在手臂避风的脑袋有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主管沉默了一下,“与这个世界无关紧要的人。等回收终末后,我就会离开。”   “…天外来的人?”   “算是吧。”   “这种破坏力,即便是神明大人也难以企及吧。”   “是你们这里的神太多了。”   阴阳师睁大眼睛,他抬头,神秘的金瞳青年看向远方的天际,灿阳色在他的眼中描绘出黎明的样子。   青年不笑的时候有种沉寂感,笑起来时眼睛里面也没有笑意,所以阴阳师在最开始看到他才会觉得这家伙是敌非友。   白瞎了那么漂亮的眼睛,青年却阴暗的不得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但是当沉寂占据他眼中的主色调时,阴阳师又觉得他看到了神明——正如青年所说,神明在这里真的很多,是分位格的。   而青年就是最冷漠、最枉顾人命的——   “我很可怕?”   阴阳师瞳孔缩小。   “你在害怕我。”   阴阳师看到青年垂下眼眸,抬起手支住额头,“怎么会呢……我看起来不亲近吗。”   “你应该自己找个水面看一下。”阴阳师蹭了蹭衣袖,将面上冷嗖嗖的冷汗擦掉,“你的眼神看起来就很可怕。”   “哦,”主管再次用了他意味不明的语气词,眼球终于肯转动看向这个面对面的人类,“怎么说。”   “……”阴阳师把自己的脸又缩回衣袖中。   “回答我。”   “呃,我在想啊!不要催……”   阴阳师懊悔又强自镇定的声音从那团起来的黑白阴阳师服中传来,   主管耐心地等着,   “……就像世界毁灭都无关紧要,独断,呃,暴君…这样吧。你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或许用「暴君」更贴切你的地位。】   主管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句话。他略微收缩瞳孔。   ……A?   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他怎么能这样说我?!   A,唯独你…!   黑发青年突然从坐姿改为站立,把面前缩成球的阴阳师吓了一跳直接倒向后面。   “诶?!你你你干什么——恼羞成、呃?”   只见站起来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面色的冰冷让他立刻闭上嘴。   主管没再管他,轻盈的身材在空中飞行中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吹走,然而他稳稳地来到了鸟妖的头顶,按住了御使的阴阳师。   “再快一点?……我知道了。”   *   攻打大眼蛋时,阴阳师们并不是一路风平浪静地平推下去。大眼蛋的所在地是北部城墙,尸体堆积成祂的鸟巢,血雾笼罩此处。   这不是最难的地方,场面和妖怪打交道,大部分都是贵族出身的阴阳师并不惧怕尸体。   真正的命悬一线是天幕的撕裂,远方不断纠缠攻击不断的终末鸟似乎察觉到这里被偷家了,夜晚的光球凭空出现在机械性攻击的众人头顶。   二十六颗光球自动锁定了下面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一人一颗都还有多余剩的呢。   在场十三名阴阳师正正好好,没有均摊到两枚光球,巨量能量凝结成的球体正在向目标蓄力。   黑发青年快速解释了这攻击的效果,叉着腰思索:“至少这个数量很公平。”   “这不是好事吧?!”刚刚在鸟上跟他谈话的阴阳师记吃不记打,此时欲哭无泪地冲他喊。   主管挑眉:“这当然是好事。不要停,继续。”   可惜这不是他公司那群对他唯命是从的员工,而是合作关系一点都不牢固的陌生人,他们纷纷停下手边的事情开始为自己附加防御术法。   青年不满地叹气,抱臂,闭眼在一旁等待。   光球接近地面只剩十米左右,其蓄积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拥有战斗经验的阴阳师们基本都能判断这攻击他们躲不过,只能硬接!   可这种攻击,硬接下来,他们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风在呼啸。   光芒刺眼。   将力量注入防御术法的阴阳师们或恐惧或战意盎然的视线中,在升起的结界被破裂的不可置信中,光球被中途切了一刀,化作了齑粉。   一个身影从半空中闪过,然后稳稳落地在众人中央。   “什么?!”   “那是……谁?”   闭眼的光粉消散到人肉眼可接受的程度时,人们才发现来人的金色发丝如太阳般耀眼,沐浴在光芒下就像是融为一体。   然后,这个能一击斩断光球的人,来到了同样拥有太阳的眼睛的黑发青年面前,微微垂下头,将持握大剑的手空出来,恭敬地按了一下心脏所在的胸口位置。   ‘主管。’   托因比在非特殊时刻不会主动开口,所以与其他员工不同的,他在见到主管时为表敬意,会郑重地行这种简单但快捷的礼节。   黑发青年盯着大眼蛋的存留情况,“托因比,在这里拖住终末鸟两分钟。”   金发人点点头,重新将薄暝大剑握在手中,然后一道金色的流光闪过在天际。   阴阳师抬头,只能看到那道金色流光在高他们很多的方位快速移动,几乎将这里护得不透风。   能够轻易指使这种程度强者的青年只是抱臂淡淡地说:“我说过有人会拦住攻击的。两分钟。如果两分钟内你们没能打破这颗蛋,我就不会再管你们的死活。”   这话说的!   “难道不是我们一直在帮你吗?!”   对方很是无情:“我一个人也能慢慢完成。但是这个世界撑不到那个时候。”   “……!!”   *   当天际的星星们终于消失,天光破晓时刻,忙碌了一夜的阴阳师瘫倒在地上喘息,恍然间发觉已经日过中午了。   终末终未降临,但祂的翅膀遮天蔽日,祂的指爪摧毁大地,祂的审判平等降下。   但这一切惩罚全部由那个金色流光般的家伙一并斩断,当阴阳师气喘吁吁打破鸟蛋迎来天启时,他轻轻松松地降落在地,还将比人高的厚重大剑甩了个收势的剑花。   阳光透了下来。   这里尸山血海。   百感交集。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振作一些,大家做的很棒。可以说是拯救世界也不为过吧。”   不用你说,我们干了一件能够拯救世界的大事这种事,我们自己能感受出来。   “但是还没完。”   这一句话把瘫倒到几乎没啥形象的阴阳师们再次吊起来,他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颤抖唇瓣,似乎在问:   还有?!!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得有几章   还有一个中型事件和一点点收尾   不知道前段时间哪来的自信让我以为马上完结了 第68章 天启(终)   黑发青年抱出了一只黑色的头顶缠满绷带的奇怪大鸟。   “这是什么?”   “审判鸟。”   “……不要告诉我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三鸟之一。”   “冰果。”黑发青年用了个谁都听不懂的奖励音效, 响指一打,“你答对了。”   他们震惊地看着被青年扯着弯曲脖颈的画风格外奇怪的黑身高脚鸟,在对方有所动作时齐齐后退一步。   “快把祂拿走!你为什么又把祂放出来?!”   他们纷纷举起武器对准审判鸟。   “有薄暝在, 不会再合成终末。”主管摆摆手, 示意众人放松,“现在的任务是找到这只鸟的主管。”   这只鸟的主管……等等,“你不就是主管吗?!”   主管拍拍那颗缠满绷带的鸟头,“嗯,但这不是我的那只。”   在阴阳师们混乱的眼神中, 主管解释道:“就像我说过, 终末是由三只鸟合成的森林的守护者。但是你们只打破了两颗蛋,不是吗?”   先前御使鸟妖听到过主管说自己来自世界之外的那个阴阳师涉猎面广, 他猜测的说:“你是想说…另一颗蛋不在这个世界?”   “不完全对。准确来说, 长臂蛋不在这个时间段上。”   白大褂青年弯腰伸手拿起那只弯曲脖颈上挂着的天秤, 对他们展示, 灵魂的幽蓝天秤晃悠悠, 最后在青年的手中保持了平稳的状态。   青年瞥着天秤, “高鸟的长臂紧握着时间……大概就是这样。”   “我真正丢失的是大鸟和小鸟,这两个小家伙跑去和这个时间段的高鸟汇集, 进入了黑森林召唤出了终末——我已经回收了祂们, 现在得把这只多出来的还回去。”   解释完一切后, 主管一股脑将天秤连带鸟又收回了随行的公司ego中。   “好了, 麻烦你们帮我找找了。”   “?”   “不然?我的耐心不多,时间一到我就把这只鸟丢在这里离开。”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还是拿世界毁灭这种级别的事情来威胁!这家伙就是个魔王!暴君!   如果阴阳师们所在的时代再前进几百年, 他们就能多加一个词——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可怜的劳动人民!   劳动人民们绷着苦哈哈的脸, 脑海中开始勾画各种寻人方法,准备迫不得已大显神通时, 一种极强的阴冷的妖气自土地中快速侵袭而来。   主管察觉地有些慢,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不过他不需要警戒,托因比就已经抽出薄暝一刀斩断自下而上染出的黑色雾气。   “蛇……”阴阳师忌惮地看着不速之客,“你是——”   还未等他们出声,震荡的妖气就将这里的所有阴阳师全部击出,隔绝在外。   托因比闪到青年面前,举起大剑警告意味地皱起眉。   主管挑了一下眉,却连插在兜中的手都没抽出,说出了刚刚阴阳师一样话,“你是,”   没等对方开口,他率先制止,“不,不用告诉我。我不会记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找我做什么?”   对方那被黑雾笼罩下蠢蠢欲动的多支蛇头隐约蔫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奇怪的腔调,“你在找…人。”   “对。”   “我…知道。”   主管惊讶了下,插在兜中的双手也终于拿出来,抱在胸前。原来是主动帮忙的好人?   “哦…”沉吟,“你在偷听?”   蛇的妖怪身影似乎僵住了,“我知道…你想找…的。”他用高低起伏的奇特腔调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企图把话题带回去。   “和你…一样的。”   好可疑啊这家伙。主管上下扫了他两眼,倒是不畏惧有什么陷阱,“可以。”   转头,“托因比,去把我的ego武器回收回来,然后来找我。”   再面对那条蛇,点点头,“我们走吧。”   于是等金发青年挨个蹲在周围一圈趴着的可怜人手中回收ego时,中心最关键的两位早就没影了。   “呃呃……”还有人在挣扎,一把抓住了托因比的手,“他很…危险。他是……”   托因比一把抽出他手中的Da capo,然后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俨然一副无情的ego回收机模样。   “他是…■■■■——”   托因比已经走远,听不见了。   他听力其实不好。   *   妖怪的地盘。主管能感受到更多的不属于心灵的力量在周围游走。   这个世界是个不科学的世界。   不,也并不能这般断言。就像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异想体其实是科学产物,主管也只是没有对妖怪和术法等进行研究调查,所以才会这样觉得。   万事万物都得有点理论依据,否则世界逻辑就是不完善的,崩溃的。或许世界也会因此崩溃,就像在公司实验台上待着的那块肉块。   那种就是bug,世界都在尽力排斥的病毒。   镜子技术给予了那块肉块探访另一个世界的权限,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件事,被超出自己太多年的记忆塞满后,探测人格完全覆盖原本人格。   呵,这就给了他一种自己重生的错觉。   不过妖怪似乎也在三百年后十不存一,究竟是世界的排斥还是自然消退主管没有心情去探究。   他现在只想,迫切得想回去。这种迫切让他放下研究员的充沛好奇心,急躁让他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   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   反正他不需要顾忌不会再见面的家伙的友好关系。   蛇的妖怪带领他来的是一处荒山。   到处都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新翻出的土堆自然有泥土的味道,这里是托因比之前和终末鸟玩游戏的场所。   主管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主管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蛇说:“在这里…藏着。被袭击了……”   主管:“……”   蛇说:“一直在昏迷…我出来查看…被袭击了……”   主管:“……”   黑发黑肤的蛇妖沉默起来,然后指挥着手下的小蛇去挖土,很快就挖出了一条通道。他们走进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主管拿出了目灯作为照亮的提灯递给他。   明明他们都不需要照明这种事。   蛇疑惑地停顿一下,接下了。   小蛇很快地挖洞,主管能感受到随着行走越来越近的某种特殊感应,这个时间段的他自己就在近处。   他自己。这个时间段的主管。   敢一上来就说知道他要找什么人,自然是因为见过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蛇的话可信度很高。   轰——   随着最后一点点被挖开,闪耀的光芒从其中放射出来,就连主管都被刺痛了一下眼睛。   黑色的蛇妖率先走进去,然后侧身向他伸出手,窸窸窣窣的小蛇们从这个巢穴中退到缝隙中。   主管看见了贪婪女王。   不,是用了贪婪女王琥珀封印的他自己。   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沉睡在幸福的梦中。   他……他被封印了?为什么?   是他自己封印的,还是其他人封印的他——主管脑海中浮现了一张促对他促狭笑的脸。   不,就算是Carmen,也不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异想体的力量封印他!但是为什么?   白大褂青年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掌贴在琥珀的表面。琥珀是温暖的,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光,就连一直紧绷和焦躁的他些微放松。   WAW级异想体贪婪女王,是代表幸福的魔法少女堕落后的产物。   幸福的力量。   幸福……   「幸福成为了痴迷,痴迷又变成了贪婪,贪婪本身就永远变成了金黄色的琥珀,最初的幸福仍然面挂微笑躺在其中。*」   他在渴望幸福吗。   他仍旧被困在苦痛之中,企图在梦境得以圆满。   主管凑近去看。   他金色的眼睛透过金黄的琥珀去闭目的青年,琥珀中青年恬静地微笑,就像被洗涤了般。   他见过A这样笑过。   最后一天,最后一战,A对他伸出手,微笑地告诉他——“去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哼。   可他永远不会发自内心地这样笑。纯真的自我。永远不会。   他失去这种资格了。   他的灵魂杂乱而充满人性的色彩。   但,他不对吗?   主管有些莫名骄傲地盯着这个迷茫的曾经,他还站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思维,思索着自私之事。   就算是A都不能说这不对。   ——因为这就是人类啊。   蛇在看他。   主管转头,面对这个让他轻易完成目标的家伙,青年还是决定收拾一下心情报答一下的。   于是主管转头对他说:“谢谢。”   并给了他一个苹果——那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拿到的,里面是由光之种的部分能量捏造的类似白雪公主的苹果形象的骷髅红果。   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存这种东西,见到妖怪并解构其使用的力量后才发现与苹果的能量回路类似。准确来说,能源本就是硬通货,这样构造的苹果可以用来当力量货币。   琥珀中人的沉眠并不影响主管把多出来的审判鸟塞进他的ego中,但问题是:既然这个时间段的他在沉眠,那么审判鸟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如果属于某人的ego能被随意打开,那么世界早就被脑叶公司中的异想体毁的一干二净了。主管心中有可疑人选。   已经不需要再在这里逗留了,白大褂的青年转身就要离开。   “他就放在这里吧。”   小蛇们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主管转头看向蛇妖,“什么?报酬不够吗?”   黑雾中的人影指了指上面。   他们离开了这处洞穴,蛇妖向他展示了大片的荒野与山丘,对他说:“这是…我的…巢穴。”   主管:“……”   黑发的青年瞅了瞅面前被翻新的荒芜一片,又瞅了瞅似乎有些蔫吧的黑雾。   托因比已经跟过来了,听到此刻有心虚的情绪流向他,这让主管恍然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关于他的小员工在这里和终末鸟大战然后拆了妖怪的家这件事。   难怪这个世界的他被埋土里,原来本来这是人家家里!   这么看来蛇没有生气,不计前嫌还帮他找人,这妖还挺好的嘞。   现在作为债主人家来讨债来了,主管自然也不能啥也不给赖账。他思索片刻,商量口吻问询:“我帮你把土压实,再种点什么?”   黑雾没有动静,主管就当他默认了。   下一刻,公司中的异想体「白雪公主的苹果」被放了出来,出于「Ayin」自带的特殊异想体亲和力,苹果小姐非常懂事地将这里铺满了绿色枝干。   主管解释:“虽然不会结苹果,但是枝干还是有的。”   「爱娜温」,在春日降临与秋日逝去之间,由植物花草填满的可爱的六腿小马形瓷娃娃。伴随着祂的出现,粉色的花藤凭空出现,这些飘散在空中的植物终将尘归尘。   主管指着满天的花瓣:“薰衣草。你喜欢吗?”   蛇点头又摇头。   主管:“那就是不讨厌。”   「樱下墓」,大棵的樱花树虚影在几座山丘中央出现,在吸收了这里一切的一切因为刚刚劫难而死去的血肉后,樱花树完成了一次盛放。   主管接了一片樱花:“樱花。你们这里好像很流行。”   “嗯。”蛇肯定这种说法。   「寄生树」,一颗翠绿的,中央有一颗闭目安详如精灵脸庞的繁茂大树。祂在这里的扎根让清风拂过,花香肆意,树叶摇摆。似乎世界的祝福都被赋予了这片土地。   主管不太愿意看这棵树,“嗯。”他沉吟片刻,还是说,“虽然祂有些恶心,经常把祝福和诅咒弄混,但是合理利用的话还是——”   “……”   他只把这棵树放出来了三分钟,就受不了地把祂塞回去了。面色不太好看。   蛇:“无法…掌控…吗。”   主管:“只是不想看见,没有人能在长期管理祂后不对祂有偏见。”   虽然公司中关于植物的异想体其实都很恶心就是了。   青年抱臂:“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忘记上一轮……呼。”   *   土也压了,生息也休养了,花瓣也撒了。种子——种子用的蛇自己的,看起来不错,小蛇们咬着种子一哄而散去种地。   好说话的蛇也点头满意,主管这次也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在回收终末鸟后,主管重新感受到属于他的那部分光之种。   这部分力量随着时间穿越,不如说,能让审判鸟紧握的时间施展空间,没有足够的力量时做不成的。   他完成了闭环。   “我走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走之后,琥珀中的我就会苏醒。”   黑雾中的影子顿了顿,主管能透过那雾隐约看到对方回环的奇特瞳孔。   “怎么…说?”   “这场灾难吗?随便你。异想体造成的破坏,他能看出来的,让他继续做些补偿——说不定,他会像圣人一样,做出点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贡献。”   幸福的琥珀,从中出来的会是包容的国王,还是伪装成圣贤却在渴求欲望的暴君。   那经过一番折腾阴郁反而消散不少,似乎想明白什么的青年露出微笑。   他玩笑似地说:“魔王或者救世主。多么经典。这才是人。”   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而他是人类。   *   回去的最后一步,自然是自己所在时间线的收尾。   员工们并没有很乱,虽然说公司内部其实被【CENSORED】侵占了,但是这其实只是一张TT2协议的事情——准确来说,作为由主管从光中构建的虚拟的脑叶公司,这里的时间倒转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协议帮助。   主管回收力量后可以直接回溯。   问题只有趁着门开后跑出门外作乱的那部分异想体,并没有来得及跑出神社外就全被察觉不对的托因比拦截抹杀回公司,没有造成重大伤亡。   他找到在神社地下室避难的人们,为他们进行了神奇的都市治疗后,宣布了他要离开的决定。   神社中的人们,巫女侍者访客或者孩子们,他们全都静默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主管。   栖光神社其实算是一个福利组织,因为其存在而让曾经占据一时的恶鬼退散,收留了不少孤儿并为他们提供工作。   栖光一度让人们认为仁慈的神明仍然在眷顾不幸的孩子。   而现在,这里的神明发话:他们的避难所不再存在。   “神社…真的…要解散了吗?”   缝良是个喜欢哭的孩子,他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刚刚待了没两个月的家又没了,声音都在哽咽。   啊,实在是个倒霉孩子。   和他一样倒霉的还有一对双子。   当主管说他要离开又不准备带上他们时,一向木楞的男孩还在发呆,但眼中情绪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而他敏感的兄长则用幼崽被抛弃的眼神盯着主管。   好吧。主管当然没有绝情到解散神社后什么都不安排就离开。   在紧急召回员工时,员工肆带来了鬼杀队的来使——悠佟。对方一见面就非常热情地一口一个X大人地叫,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但情况其实有些卡壳,事件的安排起始于故事的从头讲起,具体情况如下:   主管把他忘干净了。   风铃在旁边及时为他简单解释:灭杀这个世界的人类天灾鬼舞辻无惨。他做了这样的事。   风铃之前用于紧急备用核心能量的眼睛又被主管安回来,整个人与先前没有不同。   这位忠诚的员工用她暗金色的眼睛盯了一会悠佟,把对方盯的直冒冷汗:“这位小姐,我怎么了吗?”   风铃:“我需要你简单地补充一下当时的经过。那时候我没在场。主管也不记得。”   悠佟睁大眼睛看向主管。   青年坦然地勾了一下唇:“忘记了。”   算算时间。大概——从他进入轮回到他出轮回,少说也有千年左右。这么久的时间,为了不在轮回中发疯,他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形成了比机器都固定的自动清理程序:   即:「他会自动模糊超过三周目的记忆」,「他最多只能记住大概三十年左右的大事件」这样的正常程序。   以及:「因为精神记忆中枢搞坏了所以其实平常不也怎么记事导致工作容易重开」这种心酸小事。   当然,知识性记忆另算,否则他就只是个管理异想体的机器,而不是一位有自我意识的「主管」。   哈……   所以,没错。员工们对他的担忧其实完全没必要,治疗也是多此一举。   他并非如风铃所说的失忆,仅仅只是经历了正常人都会有的遗忘。   鬼杀队的事情在被讲过一遍后其实完全想不起来,但是这不妨碍他用这个人情安排神社的人们去鬼杀队那边任职。   那边的主公是个好的。否则他当初不可能帮助他,所以这点可以放心。   而从御柱天宫来的侍者则是呆愣愣地发懵,被人送到神社鸟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就这么完成。   他们带着异变的伤亡补偿与完成的任务报告离开,一无所知的他们带着局外人般茫然。   ……   其实最难搞的还是两个孩子。   尤其是,主管盯着双子身上的ego「正义裁决者」,意识到他曾在他们身上下过不少心思。   至少他曾有耐心将这两个非都市的孩子拉扯到了战神级别的素质。   他注意到名为继国严胜的孩子哭过,孩子的眼角带着悲痛的红。   在他询问时,那孩子回答:“德莱尼前辈死去了。还有其他前辈们,卡米拉前辈,朱恩小姐,希修斯先生……他们……”   风铃低声:“主管,他们被白夜选中作为使徒。德莱尼是叛徒位。”   公司最特殊的异想体之一,A级「白夜」,祂出逃时会在公司中挑选十二名人类作为使徒。   镇压祂——无论是靠员工的物理镇压,还是让叛徒向「一罪与百善」祈祷镇压,祂选中的十二使徒必然全部走向死亡。   没有存活的办法。   继国严胜当初在他们讨论白夜出逃的时候并不清楚,他想起他们当初不自然的停顿,那是在默哀吧,不到一秒钟的默哀。   只是想到这里,初次接受真正亲近之人的离别就让他的心脏拧起来喘息不了地酸痛,让孩子忍不住啜泣。   而如今,就连他最尊敬的长辈,他认定的神明都要离去了吗。   一旁继国缘一也再次回浸在失去的悲痛中,头脑耷拉下去。   孩子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的,此刻悲痛的情绪换算过来大概能够让能源条满上,然后获得一瓶纯脑啡肽。   “……您说过的,”   主管听到那个黑发偏紫的男孩喘了几口气,最后鼓足勇气,心脏在跳动地孤注一掷,   “如果我找不到归所,可以暂时把您当成信仰。”   他因充满泪水而朦胧的眼睛中重燃了期待,睁大眼睛努力与主管对视。   期望用这个小小的承诺多留在他身边一会,期望可以挽回曾经适应的生活。   对此,主管的反应是,他感到有些神奇与惊讶。   公司的员工或多或少会对他产生这种心理,将他视作神——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在抱怨员工们出事的第一时间总是喊“主管主管”的起因。   公司中禁止信仰异想体,那只会让你死的更快。员工们都知道这些。   活的久了,员工们自然而然就明白,唯一安全且有效的信仰是指挥他们的人——主管。他即是可以轻易抹消生命的恶魔,又是能够拯救生命的神明。他即脑叶的宗教。他即所有。   抱着这样的心理,从最开始的人开始,从主管第一次注意到屏幕的员工对话在讨论他,到全公司都在学一无所有狗狗叫主管,仅仅只用了一个部门开放的时间。   信仰在地狱般的公司中比病毒传染还迅速。   这才是脑叶宗教的真相。   人的自爱,最后扭曲到奉献。   因此他并不会因这种尊敬而满意,唯一的感触是员工们听话是件好事。   而他竟将“把我当做信仰”这种话讲给了一个孩子?   主管与继国严胜盈紫色的眼睛对视,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期待逐渐被忐忑占据,又变为失望,而后是被抛弃的绝望。   说实话,他已经失去与人共情的能力了。但是他还没到不负责任的地步,特别是他有能力,对象还是一个孩子。   “我可以带你走。”   主管对他说,继国严胜原本底下的头不可置信地抬起。   “但是你要明白,我并不仁慈。”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他看向同样无措的双子的另一位,“你也一样。”   “风铃,跟他们说清楚都市——我们的世界。”   ……   ……   都市。   都市是怎样的地方呢。   这里是末世。就这样断言也是没问题的啊,这里就是末世,人们就连微小的幸福也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去窥探。   灰暗。阴沉。杀戮。血腥。不公。歧视。绝望。庸碌。欺骗。扭曲。——如此种种。   因此,救世主——并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仅仅希望人们能够有所改变,能够获得一点点希望,看到一点点光明。一群人抱着这样的愿望开始逆风前行。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而故事的终焉,也应该配得上一个好的结局,这样才是令人心满意足的剧本。   不是吗?   哪怕……   哪怕。   哪怕美好结局只存在无数平行世界的其中之一。   我足够幸运。   *   久久离去之人重新踏在都市的地面时,虽感官上历经千年之久,他却没有丝毫陌生感。   图书馆依旧如记忆般高耸,熟悉的顺序构架让他即便没有了关于这座图书馆的记忆,也能够一口气将所有楼层的名字按顺序背下来——倒背也可以。   白大褂的青年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前仰头欣赏,能听见周围人的低声交谈,还有偶尔的欢笑声。   欢笑声。多么珍贵的东西。   这里是L巢。面前的是二十六世界之翼公司,图书馆「Library」。   是一意孤行的理想主义者们奋斗的结果,索性,他们并不是一厢情愿。   都市依旧昏沉,但是至少有所改变了,不是吗?   命运的齿轮,可以经受一点小小的改动,然后织出良性循环的美丽绘卷。   救世主们奉献自身所得到的小小的齿轮颤动,为此虽遗憾却也还算圆满。   那就够了。他们说,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可是还不够。   他要更贪心一些,准确来说,名为艾因之人更贪心一些。   神说,舞台就此落幕,祂会化作人间的光芒永久注视。   人说,舞台刚刚搭起,为何不能上台表演一番,哪怕以客串的方式?   “早上好。”一位女士微笑向他走来。   青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唔了一声,“现在是中午哦,Carmen。”   卡门歪了歪头,但笑不语。   “别这样…我的常识还是有的。”无奈地叹气,“你别戏弄我。”   “我可没有。”卡门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地充满真诚,“真的,你不觉得,现在对你来说就像一天刚刚开始一样。清晨——天启!”   活泼的女士比了个夸张的伸懒腰的动作。   “哦……不错的比喻!”青年愣了愣,转念一想理解了卡门的意图,“谢谢。”他也微笑起来,随后点头,“嗯,嗯。待会我也要对A这样说。”   卡门轻笑,“话说现在,怎么称呼,我亲爱的学弟?”   “X。”   X坦然叉腰,“我应该说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惜,我还想看你和A争一下名字呢。”卡门女士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X的“我是这种人吗”的眼神中,她摇了摇手指,回忆往事般说:“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他。”   X又唔了一声,承认了。   “我的确说过。”   当时嘛。   “我讨厌你。”他对着已经将自己变为完人,即将融入光芒完全消散的A说。   以扭曲暴力的另一条路通关的他早就狂暴不堪,甚至想要抓住这个人的领子,拎起来摇一摇。   但是理智告诉他,对那个充满神性冰冷又包容的A,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他放了一句狠话。   他当时逼近A,逼近,面对面——比Chesed刺杀他那一次更近,眼瞳中的倒影也只有对方眼睛。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盛满金色的自己的眼睛。无论是哪个自己。   里面有一半的金色颤动着疯狂的色彩。   「你尽管消散。我会让你重新回来,以人类的样子。」   「然后,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   X拍拍手,然后摊开:“是赌气的话。而且让我生气的是,他大概根本没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事。”   要不是卡门提醒,其实自己也忘了的青年开始忿忿,“可恶啊!”   这不一样!   他是多走了一次轮回,被卡门安排着心结都解开了,所以才差点忘了——但是他第一句承诺是完成了的!   让A以人类的形态回来!   虽然并不完全……即便现在都因为制约沉睡着。   总之,这不公平!   卡门又开始轻笑起来。   “所以?你当初说要告诉A的话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X唇角勾起,露出一种邪恶的蠢蠢欲动的笑容,“我要对他说,我爱他。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黑发青年露出了一种我真是天才的骄傲表情。   卡门这次是彻底笑出声了,“好主意!”她打个响指,“一定好玩。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他什么表情。”   双方露出了心领神会的满意表情。   毕竟。   奉献自我甘愿离去的救世主啊。   你要知道。   你也应该爱自己。   你自己是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引用游戏「贪婪女王」故事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哦   我这次没有将故事线的原因明写,试图穿插在文中(不过应该也挺明显的)   总结来说,这就是X借鬼灭世界解开心结的故事。   (PS:X的心结是对于A行为的偏执对抗,准确来说,是想在A自我消散的时候的反抗,一种“你怎么能这样放弃你自己”的人性的自救。只不过过度自救了,本就是一个人裂开了也都一样犟,轮回过程中憋着气不愿消散也不愿被神性化,所以最后差点扭了。)   幕后策划者是我们的卡门女士!参与者是我们的X先生!   活动流程:   将X先生投放在适配世界(鬼灭),然后琥珀的幸福为X附上一层虚假的神A外壳(于是正篇X看起来比较端着,闹的时候也很有分寸,总之不像我们熟悉的老朋友X)   以上流程具体作用是安抚X需要独身一人的焦躁(神A的半覆盖拥有稳定性)这件事因为X本身记忆问题所以很好做到   最后的记忆轮回事件参考了边狱金枝触发的迷宫事件,也就是说X其实自己是个炸弹,他身上分了七分之一的光之种(这玩意比金枝带劲多了),但是自己还有个轮回的心结,这个轮回还不是他正规走出来而是另辟蹊径暴力破除的。一不小心扭了就完了。   X自己也清楚,所以和卡门一合计,整了点小小微操度过去(比如妖怪那边的怀表,还有X自己整出来的员工风铃的眼睛以及托因比的异常战力)   呃,这么看来,X心结还是他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呢。   X:轮回而已,闭闭眼就过去了。   C:鼓掌!!!   *   以下是创作的碎碎念,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虽然说是以第二本的X为主角,但是大家应该大多数感受不到第二本的那种活泼调皮又乐子人的感觉吧,对于这点可能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双手合十)   我原本其实是想这么写的,但是当我准备描述X这个形象时,他其实在飘忽不定。   我写的时候就犯了难。   X相对于A有一种游戏人生的荒诞感,他在和A待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A失忆的时候,他会很包容,问什么答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还会撒娇,大家只会觉得他又可爱又靠谱。   但是他的经历和他的性格不符,我在「光之种」中写X自述经历的时候,有的宝贝就已经说过了「X看起来要扭了」,但是他的性格却几乎表现出无害。   但那只是对亲近之人的表现,我无法想象他在陌生人面前也如此。   他真的无害吗?还是说,他在伪装?   他会说谎的!!!   第二本结尾不就已经说过一次,「我说谎了」吗。   荒诞的无尽轮回,按照脑叶剧情的确能够诞生A这样的完人,但是X是带着记忆轮回的——设定上,他的记忆是没有被清除的。一个轮回之人,迷茫的轮回之人,他要经历万千试错才能真正找到出路,或许永远找不到。绝望会比孤独更先到来。   而在绝望中孤独的人注定无法完美的圣与善。   或许X做过很多比书面上还过分的事情吧,能把虚拟程序中Chesed逼得刺杀他,一定是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当我试图分析X开头的情况时,想想他的状态:   他表面什么都不缺。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这股力量足够让他低武的鬼灭世界毁灭,或者给予奇迹。   如果他想要乐子,我想他其实更想要和朋友待在一起,图书馆的大家的日常总比血腥好看。   他甚至不会怜悯这里死去的人。他是主管。主管A都未必怜悯,更何况有扭曲倾向的X。   但他需要是个善良阵营。否则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于是在前面的章节,X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断线的风筝。他看起来非常无所谓,行动起来也没有准确目标,被挑衅其实也没有太生气。   这种状态不对劲。   【唉这里就是我的不是了。我把X作为主角设定太高了,所以放不开。   下本我会痛定思痛的,说实话十三傻的战力和咒回战力现在还没定下来,有点难掰。】   那么能让他离开都市,离开朋友们的原因,必然是一种麻烦,也就是他的心结。   而他在意的是脑叶的大家,尤其是A。这是他唯一的锚点。   所以兜兜转转,又偏回A这边了。   (这本通篇没有A出现,通篇全是A哈哈)   这本其实删减了很多,写到中间的时候发现原创人物太多了,其实看着也挺没意思的,所以把妖怪那边的事情全删掉了,鬼杀队那边也几乎全删了,只留下了核心人物一笔带过推剧情。   继国双子的结局也……预想中主管会在他们长大后才会走,那个时候缘一从医,严胜坚持做一名武士。   现在变成开放式结局了哈哈   如果双子没跟主管走的话,就是上面的走向吧。   嗯,之后会写点番外的   比如双子跟主管走了后,在X的公司中成长为正宗都市员工,然后穿回原著大正线?这样   观影体不会写了哦,这本的观影体感觉没意思,不如直接让原著人物感受一下继国员工的扭曲感(咳)   X这边的员工们其实也有事没有处理(有宝贝注意过缘一对托因比的评价是很多人这类的),不过不是必要的,看看有机会就写   总之,谢谢最后看到这里的宝贝们,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