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夏[破镜重圆]》作者:顾子行   文案:   破镜重圆|赛车|女主带目的追男主后跑路|校服到婚纱   f1赛车动力设计师&酷妹赛车手|深情&没良心   【1】   夏盈十八岁这年和人打了个赌——   追到新来的转校生,对方给她两万块和一次欧洲训练的机会   很快,她凭借漂亮的脸蛋和缠人的本事,追到了那个高岭之花:周漾。   赌约兑现之日,一袭白衣的少年,从暗处走来,猛地握紧了她的手腕:“原来在你心里,我只值两万块钱?”   她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他问得认真。   “对,不喜欢。”   少年眼里的光暗下去,他松开她,颓唐地走了。   【2】   几年后,在MotoGp赛道获奖无数的夏盈,回老家组建自己的车队。   这天,队里忽然来了个神秘的投资人,点名要见队长。   夏盈匆匆赶来,却发现对方是周漾。她木然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男人大步朝她走来,玩味地问:“不记得我这个两万块男朋友了?”   “记得,”她淡淡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对,是算账,感情账。”   *   后来的某天晚上,夏盈喝多了酒,醉醺醺地拉住帅气投资人的手:“不是要找我算账吗,亲一下还你,够不够?”   “不够。”他将她抱起,丢进被子里,用力压下来……   汗水交融,夏盈忽然问他:“恨过我吗?”   “恨过,”他倾身咬她的耳朵,“恨你既然骗我,为什么不骗一辈子。”   【文案已于2023年11月15日截图微博保存,勿动】   姐妹篇《误见春光》求收藏   心机痞坏拳击手X亲密关系障碍记者   久别重逢/竞技/体型差/年下上位/狼兔文学/he/双洁   【1】   大二暑假,许知夏借住舍友家。   夜里,她记错房间,意外闯入舍友弟弟的卧室——   劲瘦的少年正对镜擦药,衣服丢在一旁,头顶风扇摇曳,满屋荷尔蒙涌动,许知夏一时呆愣在原地。   待对上他如炬的目光,许知夏骤然回神要逃——   少年戏谑出声:“爱偷看的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   两个月的朝夕相见,闻野处处照顾,不像弟弟,倒像个哥哥。   许知夏离开南城那天,男友顾斯年亲自来接。   闻野转身将怀里的礼物丢进垃圾箱,一言不发地走了。   【2】   两年后,许知夏为蹲拳王的赛后采访,扛着相机去更衣室碰运气,谁知被进来换衣服的闻野当成变态,一拳头招呼过去——   五位数的镜头应声碎裂,她也吓蒙了。   闻野哄了一个小时,晚上发去一堆帅气自拍照赔罪:“给姐姐写新闻用。”   其实,根本没人会用那种专门拍给女朋友看的睡前照写新闻。   他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发。   【3】   许知夏有严重的亲密关系障碍,谈恋爱可以,但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闻野不得已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   “不许在朋友圈秀恋爱。”   “不许用姐姐的杯子喝水。”   “不许单独进姐姐房间。”   “拥抱时不许碰姐姐腰。”   一长串写完,闻野气哭了:“许知夏,你不爱我。”   【4】   两人在一起后,闻野性情大变,整天夹子音,朋友忍不住调侃:“阿野,身段整得这么软,你拳头还有劲儿吗?”   他付之一笑:“没办法,我这都是为了哄女朋友需要。”   实际上,每晚吵着要哄的根本不是许知夏,而是他。   “姐姐,明天比赛,我害怕,今晚能不能多亲一会儿再睡觉?”   “姐姐,我紧张,睡不着,能不能帮我放松放松?”   ——   当然无论哪种哄,都是殊途同归,狼兔共枕,肯定要先吃饱。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校园 忠犬   主角:夏盈 周漾   一句话简介:撩完就跑,被前男友找上门索赔   立意:我想你全部的,确切的爱 第1章   1.   十月底,赤道赛区,Moto GP马来站。   比赛接近尾声,虎啸般的引擎声轰鸣在耳,经久不息。   夏盈是此次夺冠的大热门,首位发车,且持续领先对手。   还剩下最后一个弯道,只需稳定出弯,她将蝉联年度Moto GP积分榜总冠军。   天气晴朗,车速304km/h。   前方绿旗开道,无事故,可加速,一切尽在掌控中。   夏盈直视前方,双手牢牢操控方向,身体贴近车头,像往常一样缓缓侧倾车身,减速压弯。   车速降到150km/h时,身下的摩托车忽然失去控制……   伴随着一声巨响,赛车冲出赛道,在缓冲区发生侧翻,她则被巨大的惯性带着,飞出去二十多米远。   肩膀先着地,痛感席卷全身,耳内嗡鸣作响,鲜血涌进鼻腔。   有人过来,大声喊她名字。   “夏盈!夏盈!”   猛地掀开眼皮——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刺眼的光不见了,嗡嗡作响的赛车群不见了,只肩膀还隐隐作痛。   原来,是梦。   说是梦,却也是她的真实经历。   半年前,她曾发生一起严重赛车事故,右侧肩骨粉碎性骨折。几经手术,依然难回巅峰。   车队领导多次约她私下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暗示。CJ这种顶尖车队不养废物,也不缺能拿奖的王牌车手。   她曾是车队的王牌,代言无数,却因伤病彻底被边缘化。   一个月前,合同到期,她递交辞职信,回到了南城家中。   刚刚在梦里叫她的人,正是母亲李芳。   “又做噩梦了?”李芳望着女儿,目露担忧。   “才不是噩梦,是美梦,绝世美梦,”夏盈坐起来,长发披肩,桃花眼俏皮地轻眨两下,笑得没心没肺,“我正要搭讪帅哥呢,被您一嗓子吵醒了。”   李芳被她逗笑了:“顾医生刚打电话过来,让你今天去复查肩膀。”   “太好了,我正想着今天怎么约他共进晚餐呢。”她吊儿郎当地强调着后半句话。   这位顾医生,不仅是她回国后的主治医生,也是家中专门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李芳见女儿如此说,满意合上门出去。比起危险性系数极高的赛车工作,她更期望女儿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嫁个可靠的男人。   夏盈打心眼里不认同这种观念,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命运的大手推着向前。   可能人长出棱角就是为了被磨平的。   母亲走后,她敛起笑意,揉揉脖颈,朝着虚空长长吐了口气。   天气真热,又湿又热。   刚刚那场噩梦,惊得她淌了一身汗,这会儿正口干舌燥。   起身倒了杯水,临窗而立。   暖融的春风,裹挟着似有若无的花香,扑进颈项。   南城正值春末,清波逐岸,粉桃盈坡,绿柳绕堤。   这几年,她一直绷着神经四处比赛,许久没见这样的景色了。   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充满了割裂感。   一只斑鸠,在窗边的梨树上扑棱几下翅膀,溅落一阵梨花雨。   夏盈脑子里,没来由划过一抹清癯瘦削的身影,少年不苟言笑,喜穿白净衣衫,就像这无瑕的梨花。   当年,是她亲手将他折下来,扔进泥里,碾碎了。   手机震动,车队旧友发来一串语音:“Summer 你离队后,你的几个队友相继跳槽,这次卡塔尔站,CJ直接爆冷,连前二十名的车手都没有。可笑,经理竟然以为你只会赛车,真是鼠目寸光。”   自打离开车队,她便不再看比赛了,对这些消息也不感兴趣。   夏盈没回消息,对方又发来一句调侃:“说实话,你突然下定决心辞职回老家,是不是为了找你那位初恋再续前缘?”   “没有的事。”她的那位初恋,要是遇到她,估计想提刀劈死她。   再续前缘是不可能的事。   夏盈熄灭屏幕,换了身衣服,骑车出门。   *   南城医院颇为有名,附近几个省份,遇上疑难杂症,都会赶来这里。   今天虽是周末,主干道仍旧堵得水泄不通。   春日晴朗,阳光透过青翠的梧桐枝叶,在沥青路面撒下星星点点的铜钱。   夏盈身着白色紧身骑行服,腰细腿长、曲线窈窕,穿行在车流中,音浪阵阵,相当惹眼。   不多时,左边车道跟上来一辆黑色帕加尼风神超跑。   坐在跑车副驾驶上的周岁宁,瞥见窗外的夏盈,满脸艳羡地夸赞:“这机车好帅,女骑也好飒!”   正在开车的男人,侧眉,朝窗外投去淡淡一瞥。   他看的不是女骑,而是她身下那辆黑色机车——   川崎nijia H2,直列四缸,242匹马力,配置机械涡轮增压发动机。   即便是毫无改装的普通款车型,也要近五十万。   记忆深处有道清脆的女音响起:“我的梦想就是在二十岁时,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那时,他倚着墙根笑问:“为什么一定要川崎H2?”   女孩坐在墙头,朝着天空,高高举x起可乐,眼中是藏不住的张扬与恣意:“因为,川崎H2是陆地飞行器。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一晃十年过去,她却成了他心底拔不掉的长刺。   当初,他有多喜欢她,后来,就有多恨她。   他恨她恶意接近,恨她虚情假意,恨她把他当猴耍着玩儿。   男人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红灯转绿,车流渐渐动起来……   离得近了,周岁宁看到那辆川崎摩托上贴着“中国公路摩托车锦标赛”字样的贴纸,愈加兴奋。   “看不出来,这位小姐姐还是赛车手,可惜戴着头盔看不见脸。”   周漾一言不发,神情寡淡,仿佛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这位堂哥虽然长相英俊,但多年单身。   周岁宁依稀记得,他的初恋是摩托车赛车手。   车子走走停停,马路似一条粘稠滞塞的河。   帕加尼与川崎擦肩而过时,夏盈也盯着那车看了两眼。   原因无他,这车实在贵,起码够买四十辆川崎。   要是她去年比赛时没发生意外,成功转战KIM车队,或许,今年就能买得起这车了。   可惜啊,世事无常,人这一生根本不存在或许二字。   帕加尼驶入南城医院后,在门诊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仙女裙的小个子女生。   驾驶室那位,伸手将她忘在车里的包递出来。男人腕骨修长,皮肤白皙,手腕上的银壳鹦鹉螺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夏盈继续驱车往前,找了位置停车。   几分钟后,她拿着挂号单上二楼。   骨科和旁的科室不一样,陪诊的家属比病人还多,候诊大厅座无虚席。   叫号铃响过几遍,最后一排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   夏盈走过去,在靠里的位置上坐下。   前排板板正正坐着的小姑娘,忽然转头过来,冲她甜甜一笑:“姐姐,你是赛车手吧?”   这个姑娘,正是刚刚从帕加尼上下来的那位。   夏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难住,点点头答:“从前是。”   周岁宁两眼放光,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我经常看摩托车比赛,姐姐你长得特别像CJ车队的那个Summer,简直一模一样。”   “巧合吧,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夏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话未落音,小姑娘忽然站起来,扭身朝外挥挥手:“哥,这边,这边,这边有位置。”   夏盈朝远处投去一瞥,却在看清男人容貌后,猛地怔愣住。   竟然是他——周漾。   男人身姿挺拔,腰腹劲瘦,穿一身裁剪妥帖的深色西装,马甲上的银质配饰微光闪烁,衬托着他眉峰冷硬,气质冷冽。   倒还是记忆里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只眼神里却多了抹晦涩的凶狠。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从朋友那里听到过周漾的消息,他是某F1国际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   当年,两人仓促分手,连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更没想过有重逢之日。   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阵麻而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腾起,直达指尖,夏盈呼吸微滞,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街巷幽暗,微雨如丝,少年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满是憧憬地质问:“夏盈,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对,不喜欢。”   “周漾,我们分手吧。”   四周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变成了一簇潮湿透明的火焰。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倔强委屈,眼圈通红,似暴雨摧折下的红梅……   一股木质香水味儿漫至鼻尖,夏盈骤然回归现实。   男人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近前,漆黑的皮鞋近在咫尺。   夏盈心中一涩,下意识想逃跑——   未及起身,周漾先一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在身侧投下一抹暗影。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抵着前排椅背自然交叠,将她通往外面的路彻底堵死。   周岁宁不清楚两人的恩怨纠葛,继续和夏盈闲聊:“我本打算这个月去卡塔尔看Summer比赛的,谁知她竟然退了,太可惜了。”   夏盈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周岁宁见夏盈没有聊天欲,转而又和自己堂哥讲起话: “哥,你前女友也是摩托车赛车手,没准,你和这个姐姐还认识呢?”   “没见过,”男人神色冷淡,语气更淡,“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   【大胆追连载,日更,完结当天抽8个连载期眼熟的读者送to签书,眷夏或者我的其他书任选】   [垂耳兔头]对文笔有特别要求的看两章试试,不喜欢就换别的文哈,不要人参公鸡。   另外,不接受写作指导。   【如有错别字,欢迎指正,谢谢】   [坏笑][撒花]   姐妹篇《误见春光》求收藏   心机痞坏拳击手X亲密关系障碍记者   久别重逢/竞技/体型差/年下上位/狼兔文学/he/双洁   【1】   大二暑假,许知夏借住舍友家。   夜里,她记错房间,意外闯入舍友弟弟的卧室——   劲瘦的少年正对镜擦药,衣服丢在一旁,头顶风扇摇曳,满屋荷尔蒙涌动,许知夏一时呆愣在原地。   待对上他如炬的目光,许知夏骤然回神要逃——   少年戏谑出声:“爱偷看的姐姐,原来是个胆小鬼。”   两个月的朝夕相见,闻野处处照顾,不像弟弟,倒像个哥哥。   许知夏离开南城那天,男友顾斯年亲自来接。   闻野转身将怀里的礼物丢进垃圾箱,一言不发地走了。   【2】   两年后,许知夏为蹲拳王的赛后采访,扛着相机去更衣室碰运气,谁知被进来换衣服的闻野当成变态,一拳头招呼过去——   五位数的镜头应声碎裂,她也吓蒙了。   闻野哄了一个小时,晚上发去一堆帅气自拍照赔罪:“给姐姐写新闻用。”   其实,根本没人会用那种专门拍给女朋友看的睡前照写新闻。   他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发。   【3】   许知夏有严重的亲密关系障碍,谈恋爱可以,但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闻野不得已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   “不许在朋友圈秀恋爱。”   “不许用姐姐的杯子喝水。”   “不许单独进姐姐房间。”   “拥抱时不许碰姐姐腰。”   一长串写完,闻野气哭了:“许知夏,你不爱我。”   【4】   两人在一起后,闻野性情大变,整天夹子音,朋友忍不住调侃:“阿野,身段整得这么软,你拳头还有劲儿吗?”   他付之一笑:“没办法,我这都是为了哄女朋友需要。”   实际上,每晚吵着要哄的根本不是许知夏,而是他。   “姐姐,明天比赛,我害怕,今晚能不能多亲一会儿再睡觉?”   “姐姐,我紧张,睡不着,能不能帮我放松放松?”   ——   当然无论哪种哄,都是殊途同归,狼兔共枕,肯定要先吃饱。   【太阳拥抱地球,月光亲吻海洋,但是这些亲吻又有何用,若是你不肯吻我——雪莱】 第2章   2.   有人说,十七八岁喜欢上的人,终身难忘。   但没人说,同样的年纪,记恨一个人,究竟会恨多久。   夏盈曾以为会很久。   不认识。男人仅用三个字,便将往事轻易揭过。   像是在计算器上,随手摁下归零键。   细细回想当初,是她使劲手段,软磨硬泡,倒追的他。   想必那时候,他并没有投入多少真心,由此产生的恨意自然也不会长久。   夏盈无意识攥紧挂号单,任凭纸张尖锐的棱角扎向掌心。   没想到,此去经年,难以释怀的,竟是她。   睫毛颤动两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好。   至少没有提刀相见。   现在的周漾,比之从前,高出许多,身型也健硕,要是真打起架来,她未必能赢。   反正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低头玩了两局游戏,电子屏忽然喊:“请94号夏盈到11诊室就诊。”   她匆匆收起手机,起身往外——   外边岿然静坐的男人,丝毫没有让道的自觉。   夏盈咬咬牙,主动开口:“这位先生,麻烦让让,到我的号了。”   周漾一双长腿横亘在那儿,纹丝未动。   “……”刚刚分明说不认识她,现在又故意使绊子报复。   她耐心耗尽,正欲抬腿硬闯——   男人忽然侧身斜坐过去,绅士让开一条道。   夏盈这才注意到,他戴着入耳式耳机,手机里正在播放F1比赛。   她误会他了。   周漾不是故意刁难,只是单纯没听见。   不过,这人骨子里的冷淡劲,真是万年不变。   夏盈心里闷的发紧,越发不痛快,往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行走间,腰胯撞上了男人的胳膊,一串钥匙从敞开的口袋里掉到了地上。   周漾转身时,发现了那串钥匙,顺手捡起。   指尖捏着那串钥匙,端详了一会儿——   银质钥匙上x,刻着Kawasaki(川崎)的Logo,而与那钥匙相连的,是一个红色赛车挂件。   同样的挂件,他也有一个,是十年前她送的情侣款。   他瞥了眼疾步而去的夏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   护士台又叫了一次号,这次是真人话筒播报:“夏盈在吗?夏盈。”   夏盈忙举手示意:“在的,在的。”   “去11诊室找顾主任。”   夏盈?那不就是Summer?   周岁宁扫了眼电子屏,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她见到了Summer,活生生的Summer!   周岁宁回头,冲着自家堂哥一顿狂热输出:“哥,刚刚那个姐姐就是Summer, Moto GP七连冠的那个Summer!”   周漾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将那串钥匙揣进了西裤口袋。   周岁宁坐不住了,一把扯起周漾,风风火火往11号诊室走。看不看病不打紧,天塌下来都挡不住她追夏盈的心。   *   11号诊室内,光线明亮,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顾祈安一袭干净白衣,静坐在电脑边。   他调出电子病历,微笑着示意夏盈坐下:“最近有进行康复性锻炼吗?”   “每天都会做锻炼,但是时好时坏,肩膀总会很沉重,胳膊抬不起来,遇到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顾祈安似乎早有预判,点点头道:“还是后遗症,再拍个片子看看。”   夏盈接过他递来的检查单,问:“顾医生,我的肩膀还能完全康复吗?”   “康复到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顾祈安推了推眼镜,看向她,“但要回到比赛状态,会很难。”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早有预料。   只是不甘心,所以多此一问罢了。   顾祈安温声询问:“夏盈,你有想过转行吗?我听阿姨说,你爸爸从前也是赛车手,人生其实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非得执着于赛车。”   夏盈垂下眼睫,半晌没说话。   她三岁开始,便跟着父亲学赛车,12岁拿下青少年组85cc类别的冠军,15岁拿下125cc类别的大奖赛冠军,21岁斩获9连胜,成为Moto GP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出道即巅峰,所有看过她比赛的人都会赞一句天纵奇才。   赛车不单是她的职业,也是融进她骨血的信仰。   况且爸爸转行的时候,已经40岁了,如今她才28岁,奖杯还没拿过瘾呢,怎么舍得转行?   顾祈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目光恳切道:“我下午正巧调休,要去看电影吗?或许,出去放松放松,你会找到答案,做我太太的话,不用那么辛苦。”   “哐!”诊室大门被人突兀推开。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Summer姐姐!你是Summer姐姐对不对,我超喜欢你的!”   夏盈有些错愕地望向门外。   周岁宁小姑娘眼神热切,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芒。   站在她身旁的周漾,阴沉着一张俊脸,表情高深莫测,似是不太高兴。   男人的目光越过桌子,停留在她和顾祈安交握的手上,眉梢微抬,轻嗤一声。   那声低低的气音,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讽。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没过心头,夏盈耳根烧热,一把将指尖抽了回来:“顾医生,我先去拍片子。”   走到门口,她略停下脚步,侧身贴着门框通过,似在有意避免与周漾发生任何肢体触碰。   影像室很忙,夏盈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拍完了CT。   顾祈安看完报告后,说骨头恢复得很好。   这个好字对夏盈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因为不能比赛。   顾祈安关掉电脑,脱掉白大褂,换上一件黑色立领夹克,温声细语地征询她的意见:“十二点了,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菜馆。”   夏盈忙推说:“今天家里有事,还是改天吧。”   她不太抵触与顾祈安的相处,但始终没有心动的感觉,相亲到现在,两人只一起吃过两顿饭。   刚刚的牵手,本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还挺难追的,”顾祈安笑笑,并未继续勉强,“车停哪儿的?我送送你。”   夏盈见推脱不掉,只好与他并肩下楼。   待到车边,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机车钥匙不见了。   顾祈安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夏盈怕又牵扯出旁的事来,随便编了个理由同他说:“我肚子疼,得先去趟卫生间,你先走吧。”   顾祈安无可奈何,只好笑着提醒她回去注意安全。   夏盈急急忙忙原路返回找钥匙。   门诊没有,电梯里没有,影像室没有,路上没有,诊室里也没有。   想来想去,只剩下候诊大厅没找。   午休时间,门诊医护人员集体下班,病人也走了干净。候诊厅空荡荡的,很静。   夏盈猫着腰,往椅子底下看,期待奇迹出现。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夏盈,你果然回来了。”   周漾,他怎么在这儿?   夏盈站起来,环顾四周后,对上男人深邃无波的眼睛。   他背光立于窗边,浮光碎影在他棱骨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减弱了他周身那种冷冰冰的气势,平添了少许少年气。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妹妹,已然不知去向。   他好像早知道她会回来,故意在这里等着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四周太静了,夏盈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似暴雨击打下的荷叶。   “当然是在……”他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等你。”   周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迎着光轻摇两下。   钥匙碰撞发出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我猜,你在找这个。”   夏盈顿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   她勉强保持镇定,继续和他说话:“你捡到的?”   “算是。我以为,你是故意掉的,因为它就掉在我脚边。”从前为了追他,这样的伎俩她可没少用。   “我没有。”她走过来,伸手要拿钥匙,周漾忽然举高了手臂。   夏盈没有摸到钥匙,倒是触碰到了他劲瘦有力的手臂肌肉。   “给我。”她说。   他自上而下睨向她,气势压人:“给你也行,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你说。”   “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了,你还一直留着这个钥匙串?”他问的是那个情侣钥匙串。   在他看来,那就是对他余情未了的证明。   夏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过前程往事作了古,往事不可追,也不必追。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坏人,索性坏到底。   “懒得扔,不行吗?”   有一瞬间,他想掐死她。   “夏盈,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把夺下钥匙,握在手里:“我没有心,你不是早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   本章继续撒红包 第3章   3.   夏盈陷入一段漫长的记忆。   2015年,岁末。   南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二场降雪。   起初还只是雨夹雪,下着下着就成了暴雪。   短短一个小时,南城市气象局,连续发布多条大风、暴雪、冰冻灾害预警。   安全起见,南城一中通知所有年级的学生,四点钟放学。   夏盈今天值日,放学后耽搁了一小会儿。   等她拎着钥匙赶到车棚,远远瞧见她的机车横在地上。   这车有400来斤重,平常要是倒车,她用背顶一顶,还能勉强将它扶起来。   偏偏今天下雪,车棚地面又湿又滑,脚底没有着力点。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它弄起来。   正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找人帮忙,一道干净好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让让,我来搬。”   夏盈回头,见一位高个男生背光而立。   男生穿一件黑色连帽款冲锋衣,肩平背直,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绯红的薄唇。   不知怎么的,身后簌簌的大雪,一时成了他的背景。   南城一中,但凡能排得上号的帅哥,夏盈都门清,唯独眼前这个,没见过。   出于好奇,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夏盈天生一双多情桃花眼,两弯细细柳叶眉,眼底卧着一粒很小的泪痣。   每每凝神望朝人望过来时,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偏离这个年岁的妩媚感,像只摄魂夺魄的小狐仙。   男生只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那机车太沉,他摘掉手套,长腿跨过车身,绕至另一侧。   皑皑白雪将光线反射进车棚,夏盈的目光停留在男生手上。   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手,骨节修长,指甲干净,食指尾根有刺青,细看是一圈英文。   夏盈见他弯腰,忙说:“你一个人搬不动,我和你一起。”   “不用着。”正说着话,男生俯身下去,手握龙头,肩背、手臂同时发力,没有任何技巧,一把便将车搬正了。   “……!”   力气好大x,一把拎起五个她。   夏盈从他手里接过车把,连声道谢。   “我没想帮你。”男生戴好手套,将里面那辆被机车压翻的山地车扶起来。   夏盈退开半步说:“对不住啊,我的车把你的车压了。”   男生没说话。   夏盈又开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们可以加个微信,要是车坏了,我出钱帮你修。”   “拙劣。”   男生冷淡吐出两个字,单手将山地车提到外面,抬起腿,跨坐上去,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夏盈站在原地,无语至极。   不是,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拙劣?她怎么拙劣了?   哦,她好像说要加他微信来着……   加微信,又不是要追他,在那瞎自恋什么劲?   夏盈腹诽半天,气鼓鼓戴上头盔,发动机车,从另一条路走了。   *   风疾雪大。   半个小时后,那男生骑着车,扎进了帽儿胡同。   这一带是城中村,巷弄里采光差,长年闷着股下水道味儿,逢着这样的雪天,路上黑黢黢一片,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耗子洞。   刚到家,手机便进了通电话。   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串陌生数字。   他摘掉手套,活动几下冻得发僵的手指,点下接听键。   钱艳红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漾,你陈叔叔想见见你。”   不用说,这个陈叔叔,又是钱艳红新看上的男人。   “没空,得上学。”   女人声音软下来,在电话里陪着笑:“明天不是元旦放假嘛?算妈求你,帮个忙,等见了面,你叫声叔就行,旁的话不用你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保准会对你好。从前是我运气不好,碰上了渣男,这回……”   周漾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地点。”   “我马上发你,你明天来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衣服,外边下雪了,怪冷的,别冻感冒了,这都高三了……”   “妈。”他再度开口,打断了女人的絮叨,“这是我最后一次配合你,你记得和他提前说清楚,我不改姓,不改名,只叫周漾,也不会花他的钱。”   “好好好,”钱艳红生怕儿子反悔,连声应下,“都听你的。”   *   南城纬度低,雪下得快,也融化得也快。   雪霁之后,天气迅速回暖。   元旦小长假最后一天,气温直破20℃。   闷了一个冬天的车手们,纷纷出来放风。   夏盈爸爸退役后,在南城赛车场边上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长年租赁赛车,顺便给寄存在这里的车做做保养。   夏盈今天看店。   有相熟的车手进来取车:“夏夏,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   夏盈边写英语试卷,边说:“我爸带学员去厦门考赛照了,怕你们来玩车没人开门。”   那人笑笑:“老夏做事就是妥帖。”   和那车手一同进门的,还有个和夏盈年龄相仿的男生,身形壮硕,骑一辆红色奥古斯塔赛车,满身的名牌。   男生抿了口烟,往店里打量一圈:“舅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过气赛车手开的店?也不怎么样嘛。”   这人说话刺耳,夏盈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车背上下来,端着烟,径直走到最里面,“哟,这还有一辆250cc的宝宝车,真是可爱。”   夏盈站起来,隐隐有些不悦:“你称这是宝宝车?”   对方丝毫不知收敛,抬了抬眉,继续没礼貌地说:“这么小的排量,这么小的车身,装着自行车轮胎,不是宝宝车是什么?”   夏盈强调:“这是我的车,是春风赛车。”   男生看了她一眼,略显轻佻地说:“哦,那不好意思,我刚刚说错了,这不是宝宝车,是姑娘车。”   “你……”夏盈本想骂人,但想到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改口说,“你要比比看吗?”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问:“比什么?”   夏盈朝外面那辆重工赛车抬了抬下巴,“用你的男人车,和我这小姑娘车比比。”   “开什么玩笑,我那可是1000cc排量……”250cc和1000cc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夏盈扬起眉梢,语带挑衅:“你不敢?”   对方被她激得一个激灵,“敢,怎么不敢?”   “那走吧。”她随手拿了个头盔,赛车服都没换,提上钥匙就把车转响了。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挺狂啊,一会儿输了比赛可别哭,我可不哄。”   夏盈懒得理他,轰隆隆把车骑到门口,单脚撑地,等他:“跑几圈?”   男生也跨上车:“两圈吧,谁先回到这里,谁赢。”   “你要是输了怎么办?”夏盈忽然问。   那人像是听了个天大笑话:“我要是输了,就在你家办十年的卡。”   夏盈满意答:“行。”   男生又笑:“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夏盈,你呢?”   “陈耀。”   “哪个要?是要哭的要吗?”女孩眼睛里溢满光亮,满身桀骜,活像一匹野狼。   两辆车同时发车。   刚起步,奥古斯塔便凭借强大的马力将那辆小型春风甩在了身后。   夏盈并不在意,握紧方向,油门到底,紧随其后,成功吸上了奥古斯塔的尾流,仪表盘上的数字正在急剧增加。   到了第一个弯道,她侧倾摩托,凭借轻盈的车身,实现了大幅度反超。   陈耀发觉不对,急忙反追。   直线加速上,小动力车比不上大动力车。   夏盈知道这个道理,主动让道,重新吸起了奥古斯塔的尾流。   陈耀察觉她的战术,随即加速,想借助动力优势,彻底甩开身后的小尾巴。   可惜,根本行不通!   无论他跑多快,身后那辆车,始终都与他形影不离。   到了下一个弯道,夏盈再次超了他的车。   这条赛道,夏盈从小玩到大,在哪里进弯,在哪里出弯,压弯采用什么角度,她都一清二楚。   女孩的操控灵活机动,疾驰在风中,仿佛与车融为一体。   等陈耀反应过来,已经被她超过去一大截。   最恐怖的是,他根本没法在弯道超夏盈的车。   反观夏盈,她还在向前加速……   那是春风250cc,这种动力,怎么能达到这种速度?   陈耀看着自己仪表盘上的数字,300km/h,竟然连春风的尾气都闻不着。   夏盈一口气跑到终点,摘下头盔,扭头看向跟过来的陈耀,得意挑眉:“你充卡用支付宝,还是微信?”   陈耀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舅舅在旁边笑:“夏盈小学没毕业就拿冠军了,你才玩几天赛车,输了不亏。夏夏,啥时候,让你爸给你换辆1000cc排量的车,你也满十八岁了,动点真格。”   夏盈把头盔收好,“那得等高考结束,我妈不让,我爸耙耳朵。”   陈耀盯着夏盈看了又看,无奈叹气。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回校上课。   早读课结束前,班主任赵光明忽然领着一个瘦高的男生走到讲台上:“各位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快毕业了,夏盈对新同学不感兴趣,头都懒得抬。   同桌秦敏,捣了捣她的胳膊:“妈耶,夏盈,咱们班来了个大帅哥,好正啊。”   夏盈这才懒洋洋扫了眼讲台。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赵光明清了清嗓子,冲身侧的男生说:“来,周漾同学,你做个自我介绍。”   男生没说话,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下两个大字:周漾。   夏盈一眼看到了他右手食指上的刺青。   啧,是那个自恋狂。   作者有话说:   ----------------------   盈盈宝宝好帅,我能娶你吗?别跟周漾了,跟我。   继续撒红包 第4章   4.   赵光明本来还想让周漾再多讲两句,见他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好作罢。   “老师,我坐哪儿?”   赵光明环视一圈,指着第一组后面说:“那儿有个空位,你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夏盈前面。   这可不行!   夏盈眉毛一跳,当即站起来反对:“老师,新同学太高了,坐我前面,挡我视线。”   赵光明点点头,重新安排:“那这样吧,秦敏换到前面,周漾和你坐后排。”   “不行!”和那个自恋狂做前后座,她都不乐意,更别说做同桌。   “有什么问题?”   “我……”夏盈憋了半天,脸都红了,实在找不合适到理由,只好认命坐下。   讲台上的少年,越过人群,朝她投来淡淡一瞥。那双棕褐色的凤目里,似藏着嘲讽。   夏盈唇线紧抿,一阵心虚,转念又觉得没有必要心虚,忙挺直腰板,回瞪过去。   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故作理直气壮,有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气,又有些幼稚的俏皮。   周漾愣了一瞬,有点想笑,到底忍住了。   最终,秦敏挪去前桌,周漾在夏盈旁边落了座。   整个上午,夏盈都没同他说x过一句话。   周漾很安静,来找夏盈的女生,倒是络绎不绝。   吃午饭时,秦敏扶着餐盘吐槽:“哎哟,那个王娇娇,从前都不和我们玩的,今天来找你聊了八百回天。还有那个张婷,一来就上夹子音,眼睛都要融化在周漾身上了。”   夏盈笑得肚子疼:“我说怎么她们全来找我聊天,原来是他招的桃花。”   再回教室,王娇娇坐在夏盈位置上,同周漾小声说着话:“周漾同学,你还没进我们班级群吧?加个微信,我拉你。”   秦敏走到桌边,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周漾同桌就是班长,加夏盈的微信,不比加你的方便?”   “我是怕你们忘了,”王娇娇忙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把座位还给夏盈,还不忘叮嘱里面那位,“你先加夏盈,回头,我再上班级群里加你。”   周漾背靠桌子,表情淡淡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娇娇讪讪然走了。   夏盈心想,周漾这个自恋狂,搞不好又要语出惊人。   谁知,下一秒,他竟主动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至夏盈手边。   夏盈没动,她可没忘记上回那句“拙劣”。   周漾屈指在桌上轻敲几下,漫不经心道:“车铃铛压坏了,换一个二十块。”   “……”这人怎么这么善变?   夏盈不情不愿地扫了码,转过钱,再顺手把他拉进群里:“你自己改备注,想加谁自己弄。”   窗户边凑进来一个颗脑袋,声音粗广:“班长,有人找。”   夏盈把手机丢进桌洞,起身去了门外。   来人是陈耀,还挺让人意外的。   这家伙回学校上课,照旧LV配Gucci,上身红衣下·身橙裤,像只把暴发户仨字刻脑门上的大螃蟹。   夏盈想不出他找自己做什么,掀了掀眉毛问:“有事?”   陈耀偏头,状似不经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笑起来:“我舅说,你和我一个学校,还真是的。这周末有空吗?我想去看看你那辆赛车到底怎么调教的,顺便带几个朋友上你家充卡。”   听到充卡两个字,夏盈陡然来了兴趣:“行啊,我周日下午就有空。”   正说着话,周漾拿着水杯外出接水,路过二人,侧身从中间挤了出去。   他没碰到夏盈,只撞到了陈耀。   陈耀双手插兜,目光在周漾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开,“刚刚这人谁啊?撞了人也不道歉。”   夏盈随口答:“我同桌,他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陈耀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周日见。”   *   两分钟后,周漾从水房出来,远远见陈耀双手环胸,背倚石柱,站在廊下。   “喂!你叫周漾是吧?”陈耀嚼两下口香糖,一副混混模样。   周漾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陈耀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钱艳红的儿子吧,元旦那天,我在乔园饭店看到你了。”   周漾骤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陈耀走上前,凑到他耳侧说话:“你妈傍上了我爸,以后,你是不是得改名叫陈漾啊?我还听说,你爸死后,你妈给你找过一堆后爸……”   周漾没给他继续往下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陈耀甩甩头,用劲将陈漾推出去,“你他妈还敢打我?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叫我爸甩了你妈。”   周漾绷着脸,扑身过来,一把将陈耀掀翻在地,两人你来我往,扭打作一团。   闹得太厉害,惊动了老师。   午睡课,两人在教导处等家长。   钱艳红以陈耀后妈的身份赶来学校,却见继子打了亲儿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陈耀装作一副不认识周漾的模样,先行开口:“钱姨,是我爸让你过来的吧。”   钱艳红怕闹到新婚丈夫那边去,不好交代,暂且装作不认识周漾的模样。   教导主任见陈耀家长来了,扭头问周漾:“你家长呢?”   周漾一言不发,也不看钱艳红。   钱艳红忙和教导主任陪起笑脸:“老师,我看也不太严重,两个孩子分别道个歉,教育教育就放回去上课吧。”   陈耀翘着腿坐下来:“他先动手的,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   周漾继续沉默,看他的眼睛仿佛淬着毒。   钱艳红使劲朝儿子递眼色。   陈耀大剌剌靠在椅子里,一副看戏的模样:“钱姨,要不,您还是叫我爸过来吧?处理这些事情,他比较在行。”   钱艳脸色苍白,唇瓣翕动,后背轻颤。   周漾快步走到椅子边上,一把将陈耀拎起来,连拖带拽着,摁到敞开的窗边:“你再敢威胁我妈,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教导处在三楼,真掉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身体悬空着,陈耀怕他动真格,连忙求饶:“对不起,我错了,错了。”   “错哪儿了?”   “错……错在不该骂你妈和你,啊,你可别松手,别……”   周漾提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回到地上。   陈耀煞白着脸,瘫坐在地。   钱艳红也吓得不轻,担忧地看了眼周漾,赶紧过去将地上陈耀扶起来。   *   午睡课结束,周漾回到教室。   他和陈耀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大打出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女生们都识趣地不来了。   下午第一节 课,赵光明进班,语文课爆改班会课。   下课前,赵光明看不过去周漾脸上的伤,让夏盈去医务室帮忙取冰袋。   夏盈跑老远拿来冰袋,周漾却不领情,接都没接:“我没让你拿。”   夏盈有些恼。   他因为什么事打架的,她没空管。但是,这冰袋,她费劲拿来了,他今天就必须得用。   她拎起一个冰袋,照着他左脸上的红印,摁了上去。   “嘶——”周漾没料到她会来强的,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躲。   夏盈牢牢扯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拉至脸前:“不许乱动。”   不知为何,周漾竟真的听话没再动。   她站着,他坐着,冰袋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脸颊淌到了下颌,凉凉的,又很痒,他咽了咽嗓子,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   夏盈见他不再抗拒,坐下来,强硬把冰袋塞进他手里:“拿着自己敷,我还要写作业。”   如织的阳光穿过玻璃,倾泻在课桌上,光影摇曳,木质桌板晒得微微发烫,课桌另一头,女孩伏案写字,笔尖摩擦纸页,沙沙作响。   周漾觉得奇怪,那一刻,他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干枯的树叶,辗转飘零,坠进柔软的清波。   *   周日下午,南城赛车场。   夏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趴在敞开的店门口默写单词。   陈耀没有食言,果真带了朋友来充卡,不过这回他没骑车。   一群人挤在店里,有男有女,相互拢火点烟,叽叽喳喳地说些不入流的笑话。   有人眼尖,看到陈耀脸上的伤,笑起来:“哟,小陈,你脸上这伤怎么弄的?”   陈耀斜倚着门框,吐了口烟:“别提了,在学校和人打了一架,差点小命都没了。”   “这么惨啊?说个名儿,哥哥过两天给你找人干死他。”   陈耀想起周漾那张脸,隐隐后怕。   那天和周漾打完架回去,他爸非但没有安慰,还劈头盖脸教训了他一顿。   那个钱艳红,是个惯会吹枕头风的,把他爸的魂都勾跑了。   他还从没吃过这种亏,非得想个办法治治那个周漾才行。   到底用什么办法呢?   他眯着眼,思考良久,忽的转身看向夏盈,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   “夏夏,你和那个叫周漾的是同桌?”   夏盈笔尖没停,问:“怎么了?”   “你俩感情好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就是普通同学。”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夏盈抬头望向他。   “你要是能追到周漾,”陈耀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二,“我给你两万块钱。”   作者有话说:   ----------------------   怕你们没看见,这里再发一遍。   老婆们,《月迷津渡》实体书过稿了,这两天会走合同。   公布评论区互动榜的奖品和名单   1.一盒忍版草莓,小凉婷,阿楚想看海,逢椿621,Flamingo,U伤汉堡,南杳,7人,获实体书TO签一本。   2.幼稚鬼,星星麻薯,惊潇,楠柒回忆录,霁月清风,摸摸鱼,祈萼,如果我说,获500晋江币安慰奖,晋江扣除2%手续费后会发到大家账号上。   感谢大家的支持,   [红心]《眷夏》也举办这个活动[红心]   [红心]如果后期出实体书,会给活跃的、眼熟小天使们送to签[红心][彩虹屁][撒花][红心] 第5章   5.   夏盈觉得陈耀这话过于不着边际了。   她和周漾,统共都没说过几句话,突然追他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不赌。”她垂眉,将手里的纸张翻到背面,继续默写。   “你怕输?”陈耀故意拿话激她。   “不是怕输,是怕麻烦。”周漾那个家伙,一看就x不好惹。   再者,她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非差这两万块钱不可。   陈耀见她反应平淡,眉头一蹙,一把摁住她面前的默写纸:“麻烦什么啊?你长这么漂亮,追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夏盈仰头,自下而上打量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转了转手里的笔:“你是打架输了,想利用我整他吧。”   陈耀见自己心思被戳破,有些丢面儿,说话都声都低了下去:“谁说我输了,我之前那是让着他。”   夏盈扬扬眉毛,没有接他的话,放下笔,起身,从工具墙上摘下个头盔,随手丢给他:“出去跑一圈吧。”   “啊?”陈耀捧着那头盔,愣住。   “啊什么啊?”夏盈自顾往里走,声音瓮瓮的,“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春风怎么调教的吗?先骑一段。”   “可是我今天没穿机车服。”不是在聊打赌的事吗?怎么突然要骑车了?   夏盈推着前两天她骑过的那辆蓝色春风出来,兜头丢给他一件赛车服:“喏,店里的,借你穿,免租金。”   “我骑春风,你骑什么?”   夏盈指着旁边一辆二手本田NC35,道:“我骑它。”   “我靠,你家还有上世纪的古董车啊,这车不会骑着骑着掉零件吧?”   “放心,你掉零件,它都不会。”夏盈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赛车服,长发披肩,纤腰盈盈,步履轻快,一截脖颈白若凝脂。   陈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眼睛都要直了。   夏盈跨上车,冲他抬了抬下巴,催促:“发什么呆呢,快点。”   两分钟后,夏盈骑着那辆NC35一骑绝尘。   陈耀骑着那辆小巧的春风,一路憋屈。   夏盈减速停在路边,眼里堆着笑,“完了,真给你骑成宝宝车了。”   陈耀不理解,“你怎么骑什么车都那么快?”   “没办法,车技精湛。”   车子停在路边,夏盈去店里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陈耀。   “夏盈,就你这水平,你爸怎么没给你送欧洲专业训练去?”   夏盈拧开瓶盖,和他闲聊:“小时候参加比赛,是有不少人想带我去欧洲训练。但是学费要10万欧元一年,一年花一套房的钱,谁家哪有那条件?”   “可惜了你这个好苗子,”陈耀思忖半晌,绕回之前的话题,“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追到周漾,我给你提供一个免费去欧洲训练的名额。”   “你?”夏盈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声,“不信。”   陈耀叉着腰说:“实话和你说,我爸是CJ车队的赞助商,一个去欧洲免费训练的名额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你要是能去CJ训练,再签进他们车队做职业车手,之后去国际赛道比赛,不比窝在南城强一百倍?”   夏盈慢腾腾喝几口水,继续和他说话:“你和周漾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他一转学来就和你打架?”   做了几天同桌,她能感觉出周漾性格冷,但绝不冲动。   “这话说起来就长咯,他抢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夏盈好奇地问。   “具体不方便说,他那天在学校,把我往楼底扔,这是生死之仇。”   “我追他,怎么就能给你报仇了?”   “你追到他,再甩了他,让他品尝品尝情伤。”   “嘁,你可真够无聊的。”夏盈轻抬手腕,将喝完的塑料瓶精准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这怎么能叫无聊?我差点死了,我那天以后,我天天做噩梦……”   夏盈打断他:“那我要是没追到呢?”   “没追到就没追到呗,我能把你这小姑娘怎么样?”   夏盈耸耸肩:“那我考虑一下。”   “这还用得着考虑?去CJ培训,就是拿到了CJ的绿卡。”   “万一你骗我呢?”那可是CJ,她曾经喜欢的老牌赛车手,有半数都来自CJ。   “不可能骗你,”陈耀拍着车头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你送合同。”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去学校上课。   周漾比她晚到,踩着上课铃进班。   他穿一件白色短版连帽立领结构卫衣,底下搭配黑长裤,短发利落。明明没怎么特别打扮,行走间,却满是少年人的蓬勃。   早读结束,夏盈想起昨天陈耀的话,凑过来小声和周漾说话:“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啊?   “嗯。”   “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漾闻言,玩味睨了她一眼,半晌收回视线,那架势仿佛在说她有病。   夏盈端端正正坐回去,小声嘀咕:“高冷。”   嘁,有谁会眼瞎喜欢他这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死冰块?   早读课下课,夏盈被狠狠打脸了——   王娇娇拎着一个塑料袋过来,压着夏盈的书,嗲声嗲气和周漾说:“周同学,我给你带了些跌打损伤的药。”   周漾没要。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女生:“周漾,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一个接一个……   短短几分钟,来了四个送药的,三个送吃的和保健品的。   她这位冷若冰霜的同桌,通通只回两个字:“拿走。”   这些女生,到底喜欢周漾什么?   难不成都是晋江小说看多了,信什么高岭之花爱上我?   夏盈不理解,很不理解。   她扭头,瞄了一眼周漾——   五官精致,皮肤也白,侧脸像游戏里的3D建模。嘴唇也红红的,跟擦了口红似的。   好吧,有一说一,这张脸确实挺勾人。   视线往下,停留在他食指上的那行字上。   之前在车棚,距离远,没看清。   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Per aspera ad astra.   不是英语。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看什么?”被她一直盯着看的周漾,忽然侧眉望过来。   骤然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上,夏盈呼吸一滞,吓得不轻。   “没看什么,”夏盈心虚拿起手边的高考语文必背1000句,“我在背古诗。”   周漾懒得拆穿她,拿过水杯,站起来。   夏盈见他要出去,往前移了移凳子,将背后空出来,方便他通过。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卷子。”   “嗯?”什么卷子?   “拿倒了。”他说。   “……”夏盈飞快把卷子摊平,往上压了本英语五三。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身后的少年,弯唇,很轻地笑了下,快步走远。   夏盈仰头,把书盖在脸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呀,真的好社死。   因为早上的事,她没再乱看周漾,一天过得风平浪静。   晚自习放学,陈耀忽然找来。   周漾出门,远远瞥了二人一眼,冷淡地走了。   陈耀递给夏盈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式两份的合同:“看看合同,章都给你盖好了。”   夏盈仔仔细细看完合同,发现陈耀昨天确实没说大话。   “我爸说了,你去CJ,队里会重点培养你,还会给你开工资,毕竟目前国内连一个能参加Moto GP的赛车手都没有。”   夏盈握着那合同,眼中满是憧憬。   陈耀见她心动,趁热打铁往她嘴边丢饵:“合同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追到周漾再签。”   “行,”夏盈郑重应下,“追就追。”   追周漾,总归没有进CJ车队难。   晚上,夏盈过澡,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追求周漾计划书》   不过要怎么追周漾?她没有一点头绪。   要像他们班女生那样送药、送吃的吗?   好像没什么用,还容易被周漾笑话。   夏盈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摸出手机百度:女生如何追求男生。   跳出的答案非常狗血:   “女生追男生很简单。直接点!打扮漂亮,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就会收获一个萌萌哒的男朋友。”   呵,呵呵。   这条回答是晋江作者写的吧。   第二天早上,夏盈成功拥有了一对黑眼圈。   在衣柜里拿衣服时,她驻足良久,今天是追求周漾的第一天,总归要打扮得漂亮点。   她也学周漾穿了卫衣,卫衣配短裙,蹬一双过膝的长筒靴。夏盈身高172cm,一双长腿尤其惹眼。   她对镜照了照,确定没问题才出门。   今天周漾来得很早,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   夏盈坐下来,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哎,你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周漾愣了一下,今天的夏盈像是吃错药了,讲话声音很奇怪。   夏盈甜甜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热牛奶递给他:“给你。”   周漾把牛奶推回来,淡淡拒绝:“不用,我不爱喝牛奶。”   哟,说了好几个字呢。   夏盈觉得有戏,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一股甜腻的香味扑过来,周漾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儿啊,”她直勾勾看向他,眼神赤诚,“就是……我喜欢你,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   ----------------------   周漾:你补要过来啊!!![小丑]   夏盈:我就要!!   啊,说21:00更,总是迟到,还要修错字啥的,你们x平常可以快十点来看,能看到修完错字版[吃瓜] 第6章   6.   周漾没说话,视线顺着她的嘴唇往上移——   她有一双堪称绝色的桃花眼睛,瞳色深棕,晶莹透亮,似浸在水里的琥珀,很美,也很具欺骗性。   他没忘记前两天,她还和陈耀站在廊下有说有笑……   夏盈见他不说话,又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心脏突突直跳,嗓子发干,指缝往外冒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时间仿佛停滞在那里,不动了。   周漾徐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像是彻底看透了她拙劣的演技。   他薄唇轻掀两下,眼底情绪晦涩:“玩大冒险输了?”   “没有,”夏盈连忙否认,“谁会玩那种老土游戏?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特别清晰,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周漾回应她的是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   夏盈急了,作势要抓他胳膊——   周漾侧身避让,她的手没碰到他,指尖落在桌沿上,咚地一声,好痛。   “你是不是不信?”夏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其实,她心里没那么轻松,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做过几百次心理建设了,“周漾,这是我第一次告白。”   “是吗?”他背靠着墙,眼神冷漠,“那不好意思,你的第一次告白失败了。”   虽早有准备,听见他这样回答,夏盈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幸好,她不是真的喜欢他……   时间还早,班里来的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她和周漾的对话。   没什么好丢脸的。   夏盈一捏拳头,挪坐回去,愤懑翻开一本背诵资料,大声背诵,像是借此抒发心中不快。   首战失败,她只郁闷了三节课,便又重新燃起斗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是有远大抱负的人,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轻言放弃?   直球不行就换别的,不就是追求周漾么,能有多难?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他们高三的体育课很闲,绕着塑胶跑道,象征性跑两圈就结束了。   散队后,男生们组队打篮球,周漾也在其中。   夏盈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双臂环胸,鹰隼一样紧盯着周漾,气场吓人。   秦敏往嘴里塞着薯片,凑脸过来问:“夏夏,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夏盈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猎物。”   “猎物?什么猎物啊?”秦敏一头雾水。   “我要追周漾。”   “咳,”秦敏薯片呛了嗓子眼,连声咳嗽,“不是,你再说一遍,要追谁啊?   夏盈语气坚定:“周漾。”   “不是吧?原来你喜欢这种小白脸类型啊?”真稀奇,她和夏盈做了两年同桌,从没听说她喜欢谁。   夏盈眼里隐隐浮起一层光,语气有些傲娇:“我不喜欢他,可就是要追到他。”   追到,再狠狠甩掉。   “不喜欢为什么要追啊?”秦敏拍了拍自家闺蜜肩膀,“听姐妹一句劝,咱还是别当感情骗子了。”   “不行。”这个感情骗子她当定了。   “行吧,你高兴就成,吃薯片不?”秦敏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   “吃。”夏盈收回视线,转过身,和她一块晒太阳,“敏敏,你帮忙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追到他。”   “依我看就是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夏盈拈起一片薯片,迎着光笑:“比百度靠谱点。”   “什么叫比百度靠谱啊?”   夏盈叹了口气:“百度让我打直球,直接告白,谁知根本没用。”   秦敏吃了个大瓜,嘴巴张得巨大:“不是吧,夏夏,你已经跟他告白了?”   “嗯。”夏盈没了之前的不快,语气平静。   “然后呢?他……拒绝了?”   夏盈点头。   秦敏气得爆粗口:“这个周漾是不是眼瞎啊?居然敢拒绝我心爱的女人!让他去南城医院挂个眼科看看好吧。”   夏盈乐不可支,笑得后背直抖。   十一点五十,两姑娘手挽着手去食堂吃饭。   这是上体育课的专属福利,打饭不用排队,菜色随便挑选,一周只有一次。   餐盘里空了大半,玻璃门外突然轰隆隆响起来——吃饭大军蜂拥而至。   周漾似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没提前过来吃饭,这会儿正站在队伍的最后。   秦敏瞧见他后,朝夏盈努努嘴:“喏,眼疾患者在那儿呢,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和陌生人在窗边拼了桌。   据说,人吃饭的时候,身体会自然分泌多巴胺,是个聊天的好时候,夏盈准备利用一下他的多巴胺。   她擦擦嘴,凑近同秦敏小声说:“一会儿,我要去攻略周漾,你先回去,我给你买奶茶。”   “行吧,行吧,”秦敏眉毛一动,笑着应下,“那我要全家福,多芋泥!”   秦敏走后,夏盈又原地等了一会儿。   见周漾同桌吃饭的男生走了,她快步过去,在他对面利落坐下。   桌子摇晃,发出一阵轻响,周漾筷子一顿。   夏盈单手撑着下巴,十分自来熟地和他聊天:“原来,你喜欢吃芹菜啊?我也喜欢芹菜。”   周漾继续低头吃饭,没接她的话。   夏盈丝毫不觉尴尬,继续往下说:“芹菜是最优质的膳食纤维,可以减肥、抗癌、疏通血管,还可以美白皮肤……”   周漾抬眉,冷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我不喜欢芹菜。”   夏盈指指他的餐盘:“不喜欢你还……”   “只剩这个。”而且是食堂阿姨硬塞给他的,属于强买强卖。   “……”芹菜香干,的确是他们食堂光顾率最低的菜。   夏盈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周漾。   “没事,你下回要是有事,可以把饭卡给我,我帮你打饭。”   周漾没应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可能是这会儿吃饱了,夏盈看他顺眼多了。   她长腿交叠,双手捧腮,清了清嗓子,略凑近了些:“周漾,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的时候特别好看啊?”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早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正常女生不会再盯着他不放。   夏盈俏皮冲他眨眨眼:“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个啦,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周漾放下筷子,吐了口气:“你这样真的很像性骚扰。”   夏盈铩羽而归。   *   鉴于他那句性骚扰,夏盈从中午安分到了晚自习。 第三节 自习课,外面突然下起大雨,雨水裹着泥土的气息飘进窗户,湿漉漉的,很清新。   雨势太大,班主任让走读生通知家长来接。   夏盈给家里发了消息,周漾没有。   不多时,长廊里挤满了人。   放学后,周漾没有逗留,径直出门,却在楼道口看到了钱艳红,她穿着银色皮草,隔老远都能看到她嘴上那抹艳丽的红色。   她有了新家庭,自然不是来接他的。   钱艳红也看到了他,犹豫一瞬后,走过来说:“阿漾,雨太大了,你跟我走,我让你陈叔绕路送你。”   陈耀正巧从楼上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钱艳红:“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钱艳红干笑两声:“怎么会?”   周漾没有同他们讲话,安静挤在人群里下了楼。   夏盈在一楼连廊和爸爸夏国栋成功汇合。   “宝贝闺女冷不冷?”   “冷,冷死了。”   夏国栋递给她一个滚烫烤红薯,“吃完再走,车停得很远。”   这时,她看到了周漾——   他没人来接,像一道安静灰败的影子,掠过雨幕,冲进几米外的车棚。   夜很静,雨点砸着铁棚哒哒作响。   灯光昏暗,夏盈的视线紧紧落在少年身上。   他推着车,走到车棚边上,犹豫要不要直接走。   夏盈看出他没有带雨具。   “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她快步跑进了车棚。   地面潮湿,坑坑洼洼都是水,橘色的光,在水坑里落下一串串碎掉的月亮。   “周漾,你是不是没带雨衣?”   周漾见到她,后背一僵,明显愣住。   夏盈不等他答,自顾说:“我爸来接我了,我的雨披用不着,借给你吧。”   夏盈摸出钥匙,走到自己车边,弯腰掀开座桶,拿起雨披,朝他走过来。   周漾在她把雨披塞给自己前,猛蹬脚踏,倔强地消失在雨幕里。   *   夏盈睡觉前,靠在床头唉声叹气。   好烦,今天追周漾的进度条为0。   一抬头,看到墙上贴着的偶像海报,她又来了精神。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Moto gp,为了世界冠军。   她得再努力。   周漾那家伙冒雨回去,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问候。   半天没人回。   她又编辑了另一条消息。   周漾淋雨到家,浑身湿透。   夏盈给他发消息时,他刚从浴室出来。   见手机震动,他以为是钱艳红。   待点亮屏幕,却看到一个没有备注的账号。   消息栏里,显示加好友的时间是1月4号。   他来南城一中后,x只加过一个好友。   底下跟着的是她的两条文字消息:   【你到家没啊,今天很冷,最好洗个热水澡。】   【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周漾熄灭手机,没有理会。   嘁,装沉默是吧?夏盈拥着被子,咬着嘴唇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个小熊拱手求人的表情包。   周漾怕不理她,会一整晚不安生。   轻点屏幕,回了两个字:“哪道?”   两分钟后,他回了她一张照片,是那道数学题的答案,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夏盈发给他一个晚安表情包,掀被睡觉。   周漾回了她两个字:晚安。   夏盈眼睛一亮,摁着话筒,嗲声嗲气地发过来一串语音——   “哇,周漾,你居然和我说了晚安。这可是和女朋友说的话耶,我真的好喜欢你~”   周漾完整播放完那段语音,耳朵一瞬间红透。   作者有话说:   ----------------------   哟哟哟,周漾你耳朵怎么红了?   周漾:关你屁事。   感谢老婆们送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感觉有你们陪伴好治愈,谢谢。 第7章   7.   那句晚安,给了夏盈莫大信心,夜里睡得都比往常香甜。   次日,她五点半起床,刷了一套高考英语听力模拟题,看看时间,六点还不到。   她站起来,高举手臂,活动两下肩膀,拉开了窗帘。   天灰蒙蒙的,云层堆得像发旧的棉絮,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   南城的冬天,总是沾着水,又冷又潮,不爽利。   她贴心地给周漾发去三条提醒信息。   此时的周漾,刚刚推车走出楼道。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他大概猜是夏盈,揿亮屏幕,查看了消息。   果然是她。   【出门没有?】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和雨披。】   【降温了,你要是穿的不多,我正好可以给你捂手。】   周漾看了眼天色,退回来,快步上楼,拿上雨具。   正欲骑车出发,手机又进了通电话——   这次是钱艳红。   她的母爱,总是姗姗来迟。   他摁了挂断键,没接。   走了没多远,果然下起雨。   带的雨具,派上了用场。   十几分钟后,夏盈骑车进车棚,正巧碰见他。   “早啊,周漾。”她摘掉雨披,主动和他打招呼。   周漾直起背,回了她一句:“早。”   夏盈把自己的机车,停在他的山地车边上,拿下巴指了指他龙头上挂着的雨伞问:“你今天带伞了啊?”   “嗯。”周漾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夏盈见他立在檐下解伞面上的搭扣,忽然心生一计——   周漾带了伞,她要是没带,不就可以跟他合打一把伞了?   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盈“咔哒”一声掀开座桶,把刚从里面拿出来的自动伞扔进去,背着手走到他身边,微侧着脑袋,娇滴滴开口——   “哎呀,真不巧,我今天忘记带伞了,能跟你一起走吗?”   周漾知道她带伞了,也注意到了她刚刚的小动作,但没有出声拒绝。   藏青色的伞,迎着雨幕撑开,女孩小鱼似的钻进伞底。   周漾的伞,一个人很宽敞,骤然容纳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风裹着冷雨,从她那一侧飘洒进来,周漾握着伞柄,将伞面往她那侧偏了偏。   夏盈看了眼头顶,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周漾面无表情地解释:“不这样打,伞会翻。”   “哦。”意思是她自作多情了。   夏盈今天出门没绑头发,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一缕湿发,撞上伞柄后,在周漾手背轻轻扫动,冰冰的,很痒。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清新甜蜜,似是荔枝和玫瑰混合的味道。   嗓子像是进了簇细细的羽毛,很轻很痒。   他悄悄将脸移至外侧,有意避让,可那股味道,还是跟着风一起往他鼻腔里钻。   夏盈忽然侧头,问:“哎,你早上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对不对?”   她说话声音好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闪着光的琉璃球。   周漾有片刻的失神,忘了回答。   夏盈拿胳膊捣了他一下:“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因为我提醒才带的伞?”   被她碰过的胳膊,像是触电一般,麻麻的。   周漾喉结滚了滚,应声:“嗯。”   夏盈佯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噘着嘴嘟囔:“真是的,你明明看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回我一声?就算回个表情包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消息,我可是会伤心的。”   说是嘟囔,其实更像是撒娇。   周漾没来由想起小时候养的狸花猫。   夏盈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摸出一盒草莓牛奶,戳上吸管,喝了几口。   空气里凭添一股甜甜的草莓味儿。   明明是雨天,他竟萌生出“今天天气很好”的错觉。   进入长廊,便不用再打伞了。   周漾将伞收起,甩动手腕,将伞面上附着的雨粒抖落。   夏盈的目光,被他的手牢牢吸引,天呐,怎么能有人的手长这么好看?连用力时,手背凸起的经络和血管都性感的恰到好处。   女娲造人时,是有多偏爱他!   周漾回过身,看到夏盈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耳根一热,轻咳出声。   夏盈瞬间回神,和他并肩往教室走。   “对了,昨晚雨那么大,你没感冒吧?”   “没。”   “淋雨都没生病,身体真好,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猛地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别……”   “别怎样啊?”夏盈叉着腰,吊儿郎当地看他,眼神里透着些理直气壮的坏。   “别总是喜欢喜欢的。”他压低了声儿。   “怎么了嘛?”夏盈扬扬眉,表情坦荡,“说我喜欢你,又不犯法,我就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不再逗留,脚步迈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把她甩在了身后。   教室里来的人还不多。   夏盈坐下来,掏出书本,故意挤着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调戏:“喂,你走得快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教室等我!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   “不过害羞起来,倒是更可爱了呢。”   “……”   周漾仍旧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至少他今天没说她性骚扰,对她的排斥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晚上,夏盈决定趁热打铁,巩固一下今天的战果。   早点追到周漾,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点签合同进CJ车队了。   只不过,想要追到周漾,靠这些浅层次的交流,还不太够。得深入了解,才更好下手。   放学后,她跟着他一前一后去了车棚。   两人的车子靠着,夏盈转响了车,扭头问:“住哪儿啊?我跟你一块儿走。”   周漾看都没看她,说:“和你不顺路。”   夏盈笑着反问:“我又没说我住哪里,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周漾没和她作过多纠缠,跨上车,骑远了。   夏盈眉梢一扬,笑起来。   想骑自行车在她面前逃跑,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拧了下油门,身下的机车便轰轰轰跟了上去。   女孩戏谑的声音,慢悠悠散在风里:“哎呀,周漾同学,咱俩怎么又见面了?”   “……”   “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夏盈挂着一挡,慢腾腾和他并肩往前骑。   周漾家倒是不远,左绕右绕,进入一处幽深僻静的小巷。   一路走来,两侧都是棚板房,南城竟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真是稀奇。   夏盈开了远光灯替他照路:“你每天就这么摸黑上下学啊?”   周漾不语。   夏盈又起了别的话头:“你家附近,有个卖小米炒糖的店,我小时候常来,你吃过没?”   “没。”他总算回答了一个问题。   “等哪天放假,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客。它隔壁就是书店,可以坐着看书、写作业。”   周漾没应声。   “别这么高冷吗?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周漾问。   “送你到家啊。”知道他家门牌号就走。   周漾无奈,只好随她。   又往前走了一段,不宽的马路被人用铁栅栏挡住了。   也不算全挡,机动车进不去,贴墙留了半米宽的缝隙让行人通过。   周漾的自行车不好骑了,夏盈干脆把摩托车熄火丢在路边,跟着他步行往里走。   远远地,夏盈瞧见巷子里站了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打扮精致,五官漂亮。   周漾那张脸,和女人长得有七分相似,不难猜出女人的身份。   女人背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但个子很高,夏盈猜那便是周漾的爸爸。   夏盈笑着说:“你妈妈好漂亮,好年轻,爸爸也很高大,难怪你长得好看,原来是遗传自……”   周漾忽然冷声打断了她:“夏盈。”   “嗯?”他头一回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别再跟着我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烦。”   夏盈脚步猛地滞住,脚底像是被刺扎过,再也迈不动一步。   周漾说完,大步往前走,丢下她一个人立在昏暗的路灯x下。   原来,今天一天都是她的错觉……   周漾还是那块冷冰冰的石头,一点也不好相处。   她根本就追不到他……   夏盈捏紧拳头,压下心口涌起的尖锐涩意,掉头走了。   不远处的钱艳红,敲着高跟鞋,走到儿子面前。   “阿漾,昨天你怎么一个人走了?你陈叔叔还问我,怎么不叫你一起?早上打你电话也不接……”   周漾没说话,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上面收拾好了吗,看看要不要添些家具……”他搬过来已经好几天了,钱艳红还是第一次来。   周漾冷声拒绝:“别去了,楼上脏。”   “也好。”钱艳红打开手袋,拿出一沓现金递给他,“拿着,你陈叔叔给的,买两件新衣服穿。”   周漾没接她递来的钱,往后退开一步。   钱艳红将钱重新塞回包里,试图找别的话:“刚刚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看着怎么像个小混混?我和你说,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少结交,小心带坏了你。”   *   夏盈和周漾分别后,自尊心受挫,气红了双眼。   她抹了把鼻子,决定回去和周漾说清楚,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走到那个拦路用的栅栏前,正巧听到钱艳红的那句“小混混。”   作者有话说:   ----------------------   周漾你完辣   盈宝不要你了。 第8章   8.   小时候,她因为酷爱摩托,被许多人不理解。   稍微大一点,站上了领奖台,那些赛会主持,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问她,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参加这么刺激的比赛?   初中那会儿,有人在背后蛐蛐她装酷,也有人传谣言,说她是骑摩托的不良少女。   她一直没敢耽误学习,就是高三了,她也是班级前五名。可小混混这顶帽子,还是稳稳落到了她头上。   女孩为什么不能骑摩托?   骑摩托为什么就是小混混?   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偏见,她骑摩托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混。   夏盈想冲过去找钱艳红吵架——   却忽然听到周漾说:“她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虽然骑摩托车,但是个好女孩,你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要和谁亲近,这些都用不着你替我决定。”   小巷寂静,夜风穿耳,少年的嗓音如珠玉坠地,清脆有力。   她呆呆停在那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似是一池吹皱的春水。   听完周漾的话,她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钱艳红见儿子不愿和自己多聊,挽起身后的男人要往巷口走——   夏盈迅速闪身藏进一旁的岔道,心中不免疑惑:这么晚了,这对夫妻怎么还要走?他们平常难道不和儿子住一块?   很快,钱艳红和陈海东走到了巷子口。   陈海东抬手,按动车钥匙,解车控锁。   “叮——”   停在道旁的玛莎拉蒂,亮起车灯。   夏盈皱起眉头,更觉奇怪。   周漾的父母,开这种档次的车,怎么会让儿子一个人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难不成是周漾离家出走?   这时,夏盈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东哥,阿漾这孩子,早年没了爸爸,自尊心较同龄人稍强一些,你多担待着点。”   男人哼了一声:“我像他这个年纪,自尊心也强,但我没想到,他不肯叫我爸爸,连一声叔叔也不喊。”   钱艳红搂着男人的胳膊,满是讨好地说:“回头,我再说说他,他肯定是害羞。”   夏盈微微张开嘴巴,一只手捂住心口。   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周漾的爸爸。   他爸爸死了,母亲再婚,继父和他关系冷淡。   天哪?她刚刚都说了什么话?   她说他长得像继父。   难怪他会生气……   难怪他会说那种话……   换作是她,肯定也会不高兴。   夏盈对着虚空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不行,得回去道歉。   她一路快跑,穿过昏暗狭窄的小道,到了他面前。   “周漾!”   此时的周漾,刚把车推进楼道。   听到动静,他转过来,看向她——   夏盈双手扶着腿,大口喘气,唇边的白雾一团团化开,廊灯照得她那双眼睛水光泠泠。   周漾抿起唇,有些惊讶。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回来。   夏盈语速飞快:“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爸。”   少年的脊背僵硬住,他不自觉攥紧手指,狭长的眼睛里流淌着复杂的光芒,几度喉头滚动。   半晌,他才轻声吐出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刚刚无意间听到的,”夏盈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说话的……”   “没事。”周漾唇瓣翕动,声音依旧很轻,仿佛并不在意她是否偷听。   误会解开了。   夏盈想起此行的目的,指着天花板问:“你就住在这栋吗?”   周漾目光柔和下来,点点头。   “几楼?”夏盈又问。   “二楼。”   “那是几   周漾没说话。   他从不把家庭住址告诉外人。   一则,这属于个人隐私;二则,他总是搬家,地址并不固定。   夏盈干脆挑挑眉,耍起无赖:“呐,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跟你上去,反正,你家大门上肯定有门牌号……”   他只好说:“201。”   “你刚刚好凶,我都气哭了,”她边说话,边悄悄观察周漾脸上的表情,“要不……我给你个机会道歉,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因为她那句“我都气哭了”,周漾视线上移,停在她眼睛上——   眼眶确实红红的,脸颊上还隐隐有道水印,鼻尖也很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刺刺的。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对不起。”   夏盈眉梢一扬,眨眨眼,笑起来:“好啦,我原谅你了。”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既让他想到春夜里的风,又让他想到夏夜里的星。   “行了,很晚了,”夏盈朝他挥手道别,“你上去吧,我走了。”   她来去如风,很是随性。   楼道里安静下来,周漾转身,拾阶而上。   刚进家门,又听到女孩在楼下高声喊:“喂!周漾!”   他猛地推开东侧的窗户,女孩正抱着胳膊,仰头看他,眼底的光芒张扬又放肆。   更放肆的,是她的话——   她说:“我肯定会追到你的!你就等着沦陷吧!追不到你,我不姓夏!”   放完狠话,她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脚上的棕色皮靴,在水泥地面留下一串悦耳的轻响。   冷风扑面,却奇异的不冷。   周漾目送她离开,很远的地方,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合上窗户,背靠墙壁,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生。   洗漱结束,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不知道夏盈到家没有。   南城的治安还不错,可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   万一……   他在床沿坐下,摁亮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指尖点进对话栏,又触电似的退出来。   “嗡——”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他心头一跳,差点扔掉手机。   再看,是夏盈发了消息过来。   【睡了吗?】   【没。】他回。   夏盈自然没有放过任何调戏他的机会,【你消息回得这么快,该不会在等我吧?】   周漾耳朵滚烫,庆幸她不在面前。   斟酌许久,他才敲下一行字:【刚好拿手机】   夏盈:【我睡不着,失眠了】   周漾:【那数星星?】   夏盈给他发了句语音:【数星星没用的,我失眠,是因为一直在想你】   她声音软软的,有些懒,还有些娇。   周漾立刻熄灭屏幕。   他站起来,从卧室一路踱步到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漾不想看,可到底没忍住。   夏盈:【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周漾:【不知道】   他没有谈过朋友,也没和任何女生亲近过。   夏盈:【哦,原来你没谈过恋爱啊~】   周漾:【早恋不好】   夏盈回了他一个摸小猫头的表情包。   周漾没有回复。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周漾大概猜到她又要调戏自己,提前将了她的军:【不许说是我这种类型】   夏盈被他这句回复整笑了,在输入栏里一顿敲:【周漾,你挺坏的】   周漾:【……】   聊着聊着,夏盈眼皮开始打架,她钻进被窝,给他发:【晚安,明天见】   周漾正欲回一句晚安,忽然想到她昨晚那句话,干脆什么也没回。   夏盈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消息,摁着话筒给他发去一句语音:“周漾,你可真是小气鬼,连句晚安都舍不得回我,祝你今夜梦见我。”   夏盈那句话,像是女巫的咒语,在夜里生效了。   周漾果真梦到了她,梦里的画面很破碎,断断续续。   雨珠乱跳,他和她并肩挤在伞下,满世界都是那股荔枝玫瑰x味,而且愈演愈烈……   只是香味的来源,从她那乌黑的头发变成了浅粉色的嘴唇,触感轻柔,似某种入口即化的甜品,引得他一点点靠近……   闹铃猛地将他惊醒。   原来是梦……   周漾掀开被子,坐起来,扶着额,长且缓地吐了口气。   他怎么会做这种离奇的梦?   身体硬的像生铁,又像熔融欲发的火山。   这种青春期里的躁动,熟悉且羞耻,每天早晨都会上演。   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强烈。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混沌的梦境,平静地洗漱换衣服……   火山终于艰难地休眠了。   他背上书包,快步下楼。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早啊!周同学!”   周漾此刻见到夏盈,差点想逃跑,但终究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开口:“你怎么来了?”   “等你一起上学啊,”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喏,给你买了早饭。”   “我已经吃过了。”   “自己在家做的?”夏盈惊讶。   “嗯。”   “早知道上你家蹭饭了。”夏盈掀开包装纸,咬了口饭团,偏头逗他,“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梦到我啊?”   周漾闻言,呼吸陡然增快,视线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回看她的眼睛。   “……没有。”他说话打结,差点咬到舌头。   夏盈目露惋惜:“啊?真可惜,我可是梦到你了呢。”   夏盈昨晚根本没有做梦。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撒谎。   却不知道,周漾也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上一章收到好多营养液啊!   旋转跳跃,给灌营养液的老婆侍寝[撒花] 第9章   9.   南城的冬季,天暗的早,亮的晚。   这个时间点,天还黑着,不见月亮,只有一颗启明星高高挂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晨雾很重,迎面而来的风又湿又冷。   夏盈将早饭挂在车头,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今天好冷啊。”   周漾打量她今天的穿着——   白色立领薄绒外套,搭配浅蓝低腰牛仔裤,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打底,连件毛衣都没穿。   “穿这么点,不冷才怪。”   夏盈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好看吗?”   “没觉得。”周漾冷淡跨上车要走。   夏盈从机车上下来,摁住山地车龙头,拦住他的去路。   “做什么?”周漾皱眉,有些不自在。   “请你再仔细看看。”说话间,她将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还从来没人质疑过我的衣品?”   周漾根本没看衣服,注意力全在她的身材上。女孩的腿长且直,腰腹间不见一丝赘肉,身型虽瘦,但曲线玲珑,骨肉匀停。   “怎么样?好不好看?”夏盈微抬着下巴,像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嗯。”周漾收回视线,喉头发痒,不敢再看。   “你嗯什么啊?”夏盈不依不饶。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好看。”   “是吧,我就说好看。”夏盈得到满意答复,笑得见眉不见眼,“对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手套?我刚在路上掉了一只手套。”   “没有。”他才搬过来几天,家里东西不多,自然不会有多余的手套。   夏盈叹了声气:“没有就算了,反正学校也不远,忍忍就到了。”   周漾瞥见她指尖冻得通红,低头摘下自己的手套,递了过来。   夏盈目露惊讶:“你不要用吗?”   “不冷。”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手套是拉近距离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夏盈接过来,仔细戴好。   刚从他手上拿下来的手套,沾染了他的体温,很熨帖,很暖和。   她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周漾,这手套里面还有你的体温呢,好温暖,就像在和你牵手。”   “不借了。”周漾板起脸,抬手来拿。   夏盈忙躲开一步,俏皮笑笑:“哎呀,你借都借了,哪儿能反悔啊?”   少年轻踩脚踏,单手掌车,往前骑远了:“走吧,要迟到了。”   夏盈追上来,继续逗他:“周漾,你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内心柔软,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你平常那种冷冰冰的模样,都是伪装吧?是不是很累?”   “……你话好多。”   夏盈暗暗偷笑,前两天,他不耐烦时会凶她,今天冲她说狠话,语气仍旧温柔。   高三的早晨,总是忙忙碌碌,连上两节英语课后,夏盈头昏脑涨,睡眼惺忪。   班主任赵光明,进门通知不用上大课间。   秦敏兴奋地扭头找夏盈:“夏夏,我们去教超吗?”   平常不上大课间的时候,她俩会一起去教超买关东煮吃。   夏盈趴在桌上,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不去了,我得补会儿觉,快困死了。”   秦敏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昨晚没睡好,早上五点就起了。”夏盈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秦敏笑着问:“你起那么早做什么?我们是高三的学生,又不是高三的牲口。”   夏盈有气无力地答:“也没干什么,就是买早饭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写物理练习的周漾,笔尖忽的在纸上停下了。   “那我可去了啊。”秦敏腿贴着桌子,叮里咣当往外挤,“你要带点什么不?”   “帮我带两瓶浓缩咖啡。”后面连着两节物理课,她可不敢打瞌睡。   秦敏不太赞成:“咖啡因摄入过多,会加重心脏负担。”   “心脏负担算什么,物理考不好,才是要我的狗命。”夏盈挪动椅子,把脸转向过道,背朝周漾,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   天冷,她今天又没绑头发,转身时,发丝被静电吸引着黏到了周漾手臂上。   不无意外地,他又嗅到了那股甜腻腻的荔枝玫瑰味。   昨晚那个凌乱的梦,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碰了碰入侵他安全距离的发丝。   就在这时,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周漾迅速撤回指尖,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转头拉开窗户。   “周漾,叫夏盈出来一趟,有人找。”那人猫着腰冲里面说。   夏盈转过脸来,眼皮都没掀,不耐烦地问:“谁啊?”   “十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名字,挺魁的,肯定是来找你表白的。”从高一开始,每隔几天就有男生来找夏盈表白。   “神经,都要高考了,还表什么白?”夏盈说完,发觉不对劲。   十班,身材魁梧,难道是陈耀?   她忙站起来,搓搓脸,由后门出了教室。   周漾无心再写题,目光顺着她离去的背影,向门外看去——   来找夏盈的那个人,正是陈耀。   “你怎么突然来我们班了?”夏盈见了他,并不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   “你说为什么?”   夏盈主动引着陈耀往长廊尽头僻静的地方走。   陈耀开门见山:“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追周漾追到什么进度了?”   钱艳红一直在给他爸吹枕头风,说什么把周漾接到家里一起住。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决心要往死里整周漾。夏盈这里要是行不通,他还有别的路子。   夏盈不敢怠慢,忙说:“我正在追他,很快就能追到了。”   陈耀语气不悦:“我可告诉你,那合同的有效期可不长,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夏盈竖起三根手指,冲他保证:“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追到他,再甩了他,给你解气。”   陈耀点点头,算作同意。   夏盈像是想起什么,叮嘱陈耀:“对了,你以后别直接来班里找我,有事发微信就行。周漾和你关系不好,我怕被他看出来,前功尽弃。”   “行吧。”只要能整到周漾,他不来就不来。   经此一闹,夏盈困意消弭大半。她平复心情,回到座位上。   周漾冷不丁问她:“你和那个陈耀很熟?”   夏盈心跳猛然加快,血液从脚底往上流,指尖微微发刺。   难不成已经被他看出来了?   她拉开凳子坐下,佯装镇定:“不熟,他在我家店里充了年卡,找我有点事儿。”   “他经常过来找你。”   嗯?经常?陈耀不才找了她两次吗?   “怎么?你吃醋啦?”夏盈坐下来,拿胳膊撞了他一下,那股好闻的香味又萦绕到他鼻尖。   “我吃什么醋?”周漾别过脸,不再看她。   “真不吃醋啊?那说话怎么酸溜溜的?”夏盈声音带笑,“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我就不见他了,行不行?”   周漾继续刷题,头也没抬一下。半晌,冷淡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没有生气,没有发火。应该是没看出来。   夏盈这才把心收回肚子里。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周考。   小试卷,题目不多,但很难,写完就交,打仗似的。   晚自习放学前,试卷发下来,周漾满分。   夏盈探过脑袋,小声恭维:“哇,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啊?真厉害x。”   周漾:“你不也满分?”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啦?”数学和摩托是她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你其他科目成绩怎么样?”   周漾:“还行。”   夏盈猜他这个还行,起码均分在120以上。   “要不哪天你抽空教教我英语吧?我英语特别差,都要考不及格了。”这是她前两天看来的攻略,女追男要适当示弱。   周漾果然很吃这一套:“周六下午可以。”   “那一言为定!”她朝他递过来一根小拇指,眨眨漂亮的桃花眼,说,“拉勾。”   周漾没动。   夏盈问:“不好意思?”   “没有。”他伸手,倾身过来,很轻地和她打了个勾。   不一会儿,放学铃响起,夏盈收拾东西,和他并肩往车棚走。   周漾忽然停下来,郑重其事地叫她:“夏盈。”   “怎么啦?”她有点懵。   “今晚你不用送我回去,明天早上也别再去我家。”   “你这是嫌我烦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回去太晚不安全,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五点钟起床。”   说完,他快步走了。   咦,奇了,他刚刚和她说了好多字啊。   等一下,他是怎么知道她五点钟起床的?   夏盈忙追上去,和他说话:“周漾,想不到你这么在意我啊?”   “我没……”他随即否认,却面露局促。   夏盈背着手,恶劣地戳穿他:“人只会关注自己喜欢的人,你对我这叫,爱、而、不、自、知。   “……”少年走得更快了。   “哎,周漾,你脸红了。”不止是脸,耳朵也红红的,有点可爱。   “冷的。”他说。   夏盈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憋着笑道:“对,对,对,是冷的,才不是害羞呢。”   作者有话说:   ----------------------   夏盈,你再调戏调戏,周漾就出锅了。[彩虹屁] 第10章   10.   眨眼便是周六。   高三学生,要在学校上一早上自习。   说是自习,数学老师抢了一节课讲试卷,物理老师抢了一节课小考,只剩下两节课可以写作业。   夏盈没忘记和周漾的补课之约,整个早上都没离开座位,全程埋头刷题。   放学前,总算把大部分作业写完了,她揉揉发酸的脖颈,边收拾书包,边问周漾:“今天食堂不开门,你中午打算上哪儿吃饭?我和你一块,反正下午还要补课。”   周漾想了想说:“找个可以写字的地方吃吧。”   既可以吃饭,又可以写字的地方,最好还能有点情调……   夏盈脑子一转,有了计划。   “我正巧知道一家咖啡店,简餐做得不错,在烟湖边上,很安静,要不去那边?”   周漾对南城不熟悉,点头同意了夏盈的安排。   只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周漾的车坏了。   校门口的修车师傅,这会儿正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能等不?我得到三点钟才有空。”   真要等到三点,补课之约就泡汤了。   夏盈看了周漾一眼,提议:“要不……你把车放这儿等,我骑车载你去那边吃饭,结束,我再送你过来取车。”   修车师傅连声附和:“这样最好啦,两边都不耽误。”   周漾脚步没动,眉头微皱,并不赞同这个安排。   夏盈看出他的顾虑,笑得一脸狡黠:“你这是在不好意思吗?放心,我保证斯斯文文,绝不乱来。”   少年依旧没说话。   他不信夏盈真能斯斯文文。   夏盈没招了,举起三根手指:“要不然我对天发誓?我要是乱来……”   “不用。”周漾打断她的誓言,抬起一条腿,跨坐到她身后。   “这还差不多,”夏盈转响钥匙,哒地一声放下头盔镜片,扭头冲后面说,“坐稳了。”   她平常骑车野惯了,才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腰往下一塌,轰地一下,油门到底。   摩托车驶入快车道,车速飚到了100km/h。   周漾虽不胆小,但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高速疾驰,产生了生理性恐惧,心脏跳得飞快。   夏盈笑着和后面说:“害怕就搂住我的腰,这一点儿也不丢脸。”   周漾没动,继续与她保持着距离。   这家伙真够倔的!   正巧遇上红灯,夏盈猛地一捏刹——   周漾在毫无准备地撞上她的后背。   “喂!”夏盈单脚撑地,扭头,又冲他说了一遍,“抱好,掉下去摔死我可不负责。”   周漾不想抱她,可上高架后,夏盈的车速快到离谱。   羞耻心土崩瓦解,求生成了唯一本能。   他主动伸手搂住她,再也没松开。   到了目的地,夏盈停车熄火,低头看向腰间的手臂,吊儿郎当地说:“你之前还不肯抱,这会儿不是抱得很紧吗?”   “……”他慌忙松开她,下车,全程红着脸不敢看她一眼。   这是一家简餐咖啡厅,坐落在烟湖边上,任何一扇窗户都能欣赏到湖景。   周漾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放书包,夏盈去柜台点餐。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又开始剧烈跳跳动。   奇怪,究竟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将这种不正常归结于肾上腺素飙升。   午餐过后,周漾递给她一张英语卷:“先写,一会儿给你讲。”   “……”夏盈接过卷子,漂亮的脸蛋儿一瞬间皱成苦瓜。   在这么个有情调的地方刷题,这也太令人头秃了。   她有种预感,这辈子可能都追不到周漾了。   周漾看着她这副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在桌上轻扣两下:“只做语法题就行。”   “你不早说!”吓死她了。   见夏盈提笔做题,周漾起身点了两杯饮料——一杯奶茶给她,一杯咖啡给自己。   饮料端上来,夏盈题也做完了。   周漾接过试卷,对照答案批改,夏盈叼着玻璃吸管,够头往卷子上瞄。   十五道题,她错了四道。   周漾冷声点评:“基础挺差。”   夏盈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一口奶茶呛在嗓子眼里。   周漾敲敲桌子,示意她坐到他那边去。   每道题他都讲得特别仔细,夏盈不得不认真听讲。   周漾讲完prefer和rather than的语法知识后,让她造个句子巩固一下。   夏盈心想终于可以调戏他了,清清嗓子,信手拈来:“You prefer to learn English rarher than to love me.你更喜欢学英语而不是喜欢我。”   周漾说:“不对。”   夏盈马上纠正:“You prefer to love me rather than…”   周漾闻言,耳朵红透,忙开口打断她,“不是这里不对,是rather than后面要加动词原型。是,You prefer to love me rather than learn English.”   夏盈眼中噙着笑,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嗯,对,我就是更喜欢你。”   “……”周漾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prefer是及物动词,也可以直接加名词。比如I perfer coffee.或者I prefer coffee to tea.”   这里,夏盈听懂了。   她拿来两个一次性纸杯,倒扣在桌上,朝他眨眨眼:“要玩个游戏吗?”   周漾不解:“什么游戏?”   “游戏叫tea or me.”她撕下一小片纸屑,倒扣在一个杯子下面,轻点杯底,解释规则,“这是tea,另一个是me。找到tea就算你赢,赢了,有奖励。”   说着,她快速交换两个纸杯位置。   这种游戏,太过小儿科,周漾一下就选就中了tea。   夏盈并不意外,这不过是她钓鱼的饵料。   她放下杯子,郑重道:“恭喜你,答对了,现在可以领取奖励了。”   “奖励是什么?”他问。   夏盈点点左边脸颊,凑过来,“奖励是……亲我一下。”   “不行!”周漾慌忙站起来,脸红成了熟透柿子。   “哈哈哈,”夏盈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翻,“我逗你的,谁要让你亲啦?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当真?”   “你能不能……正经点?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他刚刚的确当真了,甚至还犹豫了十几秒。   “你要管我啊?”夏盈双腿交叠,侧身倚在沙发里,懒洋洋朝他抬抬下巴,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你做我男朋友,我就让你管,而且是随便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漾拿过桌上的书包,冷淡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夏盈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只好拎起书包追出来。   “周漾!”她在身后叫他,他不理。   “你真生气啦?”夏盈跑到他前面,边倒退着走路,边软着声哄他,“对不起嘛,我就是太喜欢你才这样的,你要是不高兴,我改还不行吗?”   周漾依旧不理。   夏盈继续倒退着走路,脚下不察,被石头绊了一下x,差点摔跤。   “好好走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生气啦?”   “嗯。”他不是生气,而是焦躁。   从刚刚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在乱七八糟地跳。   夏盈扯住他的书包:“太阳真好,有人在放风筝,要去湖边走走吗?”   周漾同意了。   走了一会儿,两人趴在栏杆上远眺。   夏盈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偏头问他:“周漾,你有小名吗?”   周漾看着远处的湖面说:“没有。”   夏盈呼出一口气:“我有,我小名叫赢赢,是输赢的赢,我爸赢了比赛回来,正好赶上我妈生我。我也喜欢这个赢字,你可以叫我赢赢。”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长篇大论也不让他反感。   周漾轻声应了句:“嗯。”   夏盈立刻顺杆爬:“那你现在叫我一声赢赢。”   女孩眼中的期待太过热烈,像是绽放在夏天的向日葵。   他眷恋那份热烈,就像眷恋着夏天。   少年薄唇掀动:“赢……赢。”两个字卡在唇齿间,并不顺畅。   “怎么还结巴上了?”夏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名字烫嘴啊?”   “不烫。”只是喊不出来,赢和盈同音,总觉得是很亲昵的关系才能这样叫她。   女孩好听的声音散在风里:“你现在都知道我的小名了,那我叫你什么,漾漾?周周?”   “我妈叫我阿漾……”   “那我也可以这样叫吗?”她问。   “随你。”   “阿漾,”夏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拍张照吧?”   “不是约会。”周漾纠正。   “好好好,不是约会,纪念你给我的第一次补课。”   她葱白的指尖打开前置摄像头,举着相机,试图将两人框进去。   可是周漾太高了,也站得太远了。   她正要踮脚,少年忽然低头,闯进画面。   好近……   刹那间,她闻到了他衣领的味道,像是海水混合松叶。   夏盈呼吸一滞,连快门都忘了摁。   “怎么不拍?”周漾出声提醒。   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很轻很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的震颤。   心脏扑通扑通——   周漾笑着替她摁了快门键。   夏盈没敢细看那张照片,生怕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奇怪的表情。   她收起手机,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回去了。”   *   晚上睡觉前,周漾的手机忽然响起。   夏盈:【在吗?帮我朋友圈点个赞】   周漾:【做什么的?】   夏盈:【集赞活动】   周漾不疑有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他又一次上当了,根本不是什么集赞活动,而是他们白天在湖边的那张合照。   夏盈还在上面配了字:【本条朋友圈,仅阿漾同学可见,纪念我们的第一次补课】   他先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竟有种收到礼物的喜悦。   鬼使神差地,指尖轻触屏幕,放大了那张照片。   半分钟后,他长按屏幕,点下保存。   作者有话说:   ----------------------   夏盈:抱我   周漾:不要   夏盈:死还是抱我?   周漾:抱你 第11章   11.   周六拉周漾出去玩,浪费了一下午时间,周日夏盈闷家里,刷了一整天题。   她也不想这么认真,可要是高考不出点成绩,她妈不可能继续放任她玩赛车,家中长辈也会蛐蛐她不务正业。   说白了,一切自由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下午五点,太阳西斜,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揉揉脖子,起身,点亮顶灯,站在二楼窗边远眺。   冬天难得见到这样漂亮的晚霞,粉粉嫩嫩,很像某人那张动不动就害羞的脸。   “砰——砰砰——”   由远及近的篮球击地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盈收回视线,看向一楼院子——   她弟夏闻野回来了。   这家伙不知道上哪儿疯玩到现在,大冬天穿着无袖衫,后背让汗浸湿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今天李芳和夏国栋都不在家,闻野见二楼亮灯,敲门进来,就是一嗓子:“姐,咱俩今天晚饭吃什么啊?”   夏盈朝他勾勾手:“过来,我告诉你。”   闻野走过来,搜寻一圈,一样吃的都没瞧见:“你零食都藏哪儿去了?”   夏盈扯他耳朵:“什么零食?我是让你打开窗户,嘴巴长大,咽两口西北风。”   闻野好半天才把耳朵救回来,苦着一张脸抱怨:“我仨星期才回一趟家,你就不能献点爱心?”   “没空。”夏盈坐下来,找了化学网课继续看。   闻野认命叹气:“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回来做。”   夏盈把钱包丢给他:“闷排骨、酸汤肥牛、清炒山药,不会的话上网学。”   “我才16岁,你这是在虐待儿童。”他从里面抽走一百块,重新把钱包还给她,“我只会做青椒肉丝面。”   “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你要是不会,小心以后打光棍。”   “嘁,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再学也不迟。”   闻野刚走,夏盈手机就进了消息。   点开一看,竟是周漾。   夏盈眉毛一跳,略感意外。   平常都是她主动给周漾发消息,头一次见他给自己发消息。   周漾:【在忙吗?】   夏盈坐下,笑咪咪回他:【不忙,你想我啦?】   周漾发来一张图片:【十分内钟写完,答案发我】   夏盈点开图片,眼睛一黑又一黑。   怎么又是英语?!严重怀疑姓周的当老师当上瘾了。   早知道就说补其他科目了,她最怕英语,现在简直就是在自食其果。   但也没办法,不这样做,周漾更不理她。   夏盈翻出一张草稿纸,提起笔,对照题目一道道写答案。   这次的题目很熟悉,有一半都是昨天他讲过的,她有信心能全对。   发答案前,夏盈故意多问了一句:【如果全对,有没有奖励?】   周漾:【你要什么奖励?】   夏盈咬着唇回他:【明天早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饭。】   周漾:【行。】   夏盈这才把答案拍照发过去。   不一会儿,周漾回了她消息:【错了一道】   夏盈又急又气,站起来给他发语音:“不可能,你有没有看错答案?”   周漾把正确答案发过来,并发语音给她解释了错误原因。   夏盈惆怅地刨刨头,英语果然就是她的克星。   不仅影响她的排名,还影响她的姻缘,更影响她的事业。   她气不过,找了张去年的高考真题卷一顿猛刷。   试卷写到一半,手机又进了消息。   周漾发给她一张超市照片:【在超市,你喜欢吃什么早饭?】   夏盈咽了咽嗓子,问:【你确定没发错人?】   周漾:【夏盈,你是笨蛋吗?】   夏盈看了两遍,抱着手机站起来,“啊啊”一顿乱叫。   她英语没全对,周漾还要给她做早饭。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算爱?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不是真的和周漾谈恋爱,只是在假装喜欢他而已。   得认真思考一下,怎么回复才行,毕竟周漾很少主动。   夏盈在网上搜索一圈,没有找到答案,正唉声叹气间,她弟回来了。   男生的心理,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夏盈下楼,神秘兮兮凑过来:“小鬼,问你件事。”   “问就问,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猥琐?”   夏盈懒得和他拌嘴:“要是你喜欢某个女生,会怎么做?”   闻野稍微憧憬一瞬后说:“我会和她每天黏一块儿,想她了就亲一下,再不就抱一下。”   夏盈嫌弃地撇嘴:“咦,你真够恶心的。”   闻野白了她一眼:“不是你非要问的么?怎么还赖我恶心?不时时刻刻想见面,还叫什么喜欢。”   时时刻刻见面啊……   那她现在去见周漾,他会不会高兴?   夏盈重新点开消息栏,找到他发的那张图片,放大,货架上蓝色河马标志映入眼帘。   很好,她知道周漾这会儿在哪里了。   得快一点过去才行。   她咚咚咚上楼,脱掉棉服,换了套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再风风火火下楼。   闻野见她要出门,从厨房探出脑袋:“上哪儿去啊?”   “约会。”夏盈换鞋、戴头盔、拿钥匙,一气呵成。   “不是,”闻野有点懵,“你突然出去约会,那我买青椒、肉丝做什么?”   “你自己吃。”她得去攻略周漾。   闻野气得噘起嘴:“那我不弄了,你回来给我带两个牛肉堡。”   “行,给你买,给你买。”她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好。   *   夏盈把车停在生鲜超市门口,由出口进去找人。   周漾不在结账的地方。   她绕了一大圈,在烘焙区瞧见了人。   可能是傍晚出门,天冷,他在白衣白裤外面套了件浅驼色面包服,那衣服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很居家。   周漾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蛋糕,正在看配料表,并没注意夏盈就在附近。   她手卷在唇边,轻咳一声。   少年双目低垂,专注于手里的蛋糕,睫毛都没眨一下。   夏盈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x【我不喜欢巧克力蛋糕】   周漾看完消息,笑了下,放下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俯身换了块芒果蛋糕继续看。   这个蛋糕,竟然是买给她吃的吗?   夏盈又给他发消息:【我也不喜欢芒果蛋糕】   周漾觉得奇怪,抬头,环视四周——   一眼瞧见夏盈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腰细腿长,桃花眼里满是笑。   周漾见了她,有些惊讶,继而又笑:“你怎么在这儿?”   “特地来见你的呗。”夏盈都没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顺嘴,“这都看不出来吗?笨蛋。”   不等他说话,她又走到他身边,拿起冰箱里的薄荷蛋糕递到他手里:“我喜欢这个口味。”   周漾接过去,放进推车。   夏盈好奇:“你这回怎么不看配料表了?”   “不用看了,你喜欢最重要。”刚刚是不知道,所以才在比较哪个更健康。   “哦。”夏盈满意他这个回答,原来真是买给她的。   周漾推着车去机器上结账,夏盈背着手跟过去,问:“你刚刚见到我,高不高兴?呐,不许说谎。”   周漾拿着东西扫码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并未说话。   夏盈知道他在害羞,干脆以退为进,手抵额头,故意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压低了声儿:“原来,你一点也不想见我,早知道我就不过来这里了……你肯定讨厌死我了,我还是回去吧……”   周漾有些慌乱地说:“我没有。”   夏盈当即破涕为笑,眼睛里满是熠熠光芒:“那你就是想见我的咯。”   “嗯,不讨厌。”周漾没看她,低头把东西一样样往塑料袋里放。   夏盈看到他买了不少菜,荤素都有,笃定他会做饭。   她捏住他外套的袖口,温温柔柔地问:“阿漾,我能去你家吃晚饭吗?”   “不太方便。”他说。   “哦。”夏盈松开他,看向鞋尖,有点失落,她还以为会很顺利。   周漾当即改口:“我…….再买点菜。”   “你这里面的菜就够。”   从超市出去,天彻底暗了下来。   今晚有月亮,圆圆一轮,金灿灿挂在头顶,冷风吹面,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脂味。   夏盈忽然偏头问:“周漾,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   “有。”一辆响着音乐的儿童小火车叮叮当当跑过,盖过了他的声音。   夏盈没听见他的回答,以为他又没说话。   反正,她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继续追呗。   夏盈耸耸肩,呼出一口气:“走吧,去你家,我今晚要好好尝尝你的厨艺。”   作者有话说:   ----------------------   其实还有一段,放明天更新里吧[捂脸笑哭] 第12章   12.   一路骑车回帽儿胡同。   巷子里的路修好了,水泥地上打着沥青补丁,路灯依旧昏暗着,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雾。   车停进楼道,两人先后上楼,影子摔在台阶上,又晃悠悠重叠到一块。   这楼是上世纪的产物,木质扶手上落着厚厚一层灰,连着楼道里漂浮的空气都像在罐子里闷了几十年,隐隐透着股霉味儿。   他家的门有两层,一层绿漆木门,连着一层红漆防盗,得用两把钥匙分别插进去才能打开。   周漾先进门,点亮灯,示意她不用换鞋。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南北各一个房间,厨房又长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房子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装修风格,犄角旮旯收拾得很整洁,就是有点空,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架子上没有任何摆件,连鞋架都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竟给人一种,他随时要搬走的错觉。   进门的客厅很小,约莫五六个平方,靠墙依次放着冰箱和一张方形的餐桌,椅子只有两把,没有沙发,唯一的优点是采光不错,因为桌边就是窗户。   周漾将提回来的袋子放在桌上,拖出一把椅子,递了罐柠檬茶给她,示意她坐下。   “你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夏盈问。   “嗯。”   她还想问点旁的,见他没有什么谈话欲,抿抿唇,自觉将多余的问题咽回肚中,她没忘记,上次在巷口撞见他妈和继父的事。   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好,想必日子不会有多好过。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蔬菜,顺手将那盒薄荷蛋糕拿给她。   “这是我明天早上的早饭吗?”   “不是早饭,是甜点,现在就可以吃。”   不知怎么的,夏盈觉得周漾今天特别可爱,讲话语气也温柔,   她掀开盖子,拿里面自带的小勺,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糯叽叽很甜,薄荷清爽解腻。   周漾脱下外套,挂进房间,再出来时,卫衣袖子捋至臂弯,露着两截劲瘦的手臂。   他进厨房忙活,夏盈坐在客厅里刷今天MotoGp西班牙站比赛直播。   不多时,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里扩散出来,勾得她馋虫四起。   她背着手走进厨房,由近处观摩他做饭。   料理台上放着一碟干煸芸豆和一盘青椒小炒牛肉。   煤气灶上,蓝色火焰舔着白瓷汤锅,突突往外冒着热气,里面炖的是番茄鱼,汤汁浓郁,一看就好吃。   “你吃香菜吗?”周漾忽然侧眉问。   “吃的。”   他切了一小把香菜碎撒进去,锅里的颜色变得更好看了。   “你经常做饭吗?”看着厨艺不错。   “偶尔。”高中课业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外面对付一顿。   夏盈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来,是闻野。   她忙握着手机,退到客厅讲电话。   “姐,你什么时候回?天都黑了。”   “吃过晚饭就回。”   “除了汉堡,我还要吃韩式炸鸡和薯条,我们体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夏盈好气又好笑:“吃这么多高油高糖,小心你胸肌腹肌全变五花肉。”   周漾关火时,正好听到夏盈这句话,他侧身朝外投来一瞥。   夏盈见他在看自己,忙朝电话里说:“先挂啦,回去再说。”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一涌而出,夏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忘记这两天是生理期了。   “周漾,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吗?”   他点点头,拿了碗筷往外走。   夏盈冲进卫生间,锁上门,迅速检查。   完了,真来例假了,而且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今天为显仙气漂亮,特地用白色百褶裙和光腿神器搭配短款羊羔毛外套,白裙子被血染红了一片,特别显眼。   遇上这种尴尬事儿,又偏偏赶在周漾家,好烦啊!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她整理好衣服,掀开门,探出脑袋喊了声:“周漾……”   他转身,看她满脸绯红地躲在门后。   夏盈挣扎几秒钟后,开口:“你能不能……借条裤子给我?我那个……”   “生理期?”周漾问。   “你怎么知道?”夏盈满眼惊讶。   “你刚刚的表情告诉我的。”   “……”有那么明显吗?   他别过脸,没看她,耳根隐隐泛粉:“就……只要裤子吗?”   夏盈小声嘟囔:“要旁的……你家也没有啊。”总不能问他一个大男生借卫生巾吧,这多奇怪啊。   “我去楼下买,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提上钥匙,快步下楼。   夏盈吐了口气,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的脸这会儿比猴子屁股还红。   哎,真没想到,她雄鹰一样的女人在这种事上坠落。   *   小巷外面就有便利店,卫生用品放在最里面。   周漾站在货架旁看了一圈,俊眉微蹙。   虽然他知道女生有生理期,但从没买过这类用品。   塑料袋上的字五花八门,什么加长加厚,什么日用夜用,什么285mm……   他实在不知如何挑选,只好掏出手机搜:女生生理期该如何挑选卫生巾?   照着答案选了两袋,才拿上东西去柜台付钱。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他买这个,笑着问:“小伙子,是不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这个?我看你在那边选了好久。”   周漾“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女人又说:“你再带包红糖吧,冲着喝,缓解肚子痛的。”   “好。”结完账,他忽然又问,“还要注意什么?”   女人想了想说:“注意保暖和营养,少吃生冷。”   周漾回来时,夏盈还在卫生间。   他把东西递给她,又给她拿来一条厚裤子。   夏盈在里面一阵忙活。   周漾的裤子对她来说太长,腰也太过宽松,穿着跟戏服似的。   整理裤子的时候,她窘得快冒烟了。   男款的牛仔裤,在某些部位更为宽松,可女生根本用不到这些。   布料鼓出来一块,磨来磨去,时刻提醒它是用来装什么的。   可能是疯了,她有一刻竟然好奇,周漾平常会把它往左边放,还是往右边放。   “……”不能再想了,真的好像个变态。   夏盈等脸上的红晕彻底退去,才推开门出来。   周漾把饭菜重新热过一遍,端上来。   她坐下吃饭,发现手边放着一杯红糖水。   一顿饭吃得出奇安静。   夏盈没像平常那样x调戏他,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   周漾夹了筷鱼放她碗里,夏盈一口吞掉,连味道都没细尝,他又夹了筷牛肉给她。   这时,夏盈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是闻野发来的语音:“天黑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用,我自己回。】   闻野:“你路上注意点,给我共享下定位,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让坏人拐跑了。”   夏盈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差不多得走了。   她几口将碗里的饭菜扒完,站起来和周漾说:“我……我得回去了,还有点事。”   周漾点点头,起身回房间拿了件棉服,递给她。   夏盈忙摇摇手:“不用,我不冷。”又穿他裤子,又穿他衣服,有点过于暧昧了。   他没说话,抖开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夏盈只觉得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暴雪天突然断掉的松枝。   “今天……谢谢你。”   “不谢。”他语气淡淡。   周漾亲自将她送到楼下。   摩托车推出楼道,夏盈跨坐上去,戴头盔,转钥匙,点火。   周漾在她拧油门前叫住她。   夏盈掀开头盔上的面罩,侧头看过来——   四周寂静,微风穿巷,少年单手插兜,立在雾一样的暖橘色灯光下,发丝上镀着一层金,眼睫毛低着,一根根映在脸颊上,喉结动了动,瑞凤眼里盛着碎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夏盈问。   周漾蜷着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你这么着急回去……是去见那个男闺蜜吗?”   “什么男闺蜜?”她什么时候有的男闺蜜?   周漾声音低下去,提醒:“就是有胸肌腹肌那个。”   “他哪是我的……”等等,看周漾这副模样,像是在吃醋?   之前看过的攻略里说,稍微让男生产生些竞争意识是好事。   她今天光顾着尴尬,还没攻略他,正好机会来了。   夏盈语调轻快地回答:“是要去见他,他和我一块长大,八块腹肌,体校生,185cm的个子,长得也不比你差,要是追不到你,我就和他好,反正……”   他忽然上前,一把摁住了她搭在油门上的手腕。   夏盈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少年掌心滚烫,劲也大,俊脸冷沉着,目光锐利,看着很凶。   很凶,但是很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根腾起一阵汹涌的热意,血液直往天灵盖顶,头皮都在发麻。   “不许追他。”他说。   夏盈抱着胳膊看她,眼里堆着计谋得逞后的笑:“你以什么立场管我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都说了,做我男朋友让你随便管……”   周漾发觉自己失态,猛地松开手,眉宇间凭添几分阴郁。   他后退一步,冷冷说:“你既然喜欢他,以后就别来招惹我。”   “我……”   不等夏盈讲话,他快速转身上了楼,   不是吧?他就这样扔下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   弟弟那本我打算下本开,《误见春光》求收藏,求求求。【完结有3000收藏的话,无缝开文】   夏盈:昨天《误见春光》掉了一个收藏,我猜是你不会做饭。   闻也:我学,我学还不行吗[捂脸笑哭]连夜补厨艺 第13章   13.   夏盈气不过,仰头朝着他家窗户大喊:“喂!周漾。”   玻璃不隔音,他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   夏盈继续激将他:“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理我,我可真去找他了,3,2……”   二楼窗户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夏盈觉得没意思,最后一个数字也不喊了,一拧油门,轰轰轰出了小巷。   周漾打开东侧的窗户——   巷子空了,冷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夜太静了,引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汽油燃烧过后的气味。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灼成了一团焦土,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以为是夏盈,立马拿过来看。   可惜,并不是她。   钱艳红尖细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到帽儿胡同了,有点事找你,里面不好停车,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来。”他合上窗户,狭长的眼睛里再无多余情绪。   “那我在车里等你。”   两分钟后,周漾走到了巷口。   钱艳红没下车,打着灯,朝他摁了声喇叭。   这次来的不是玛莎拉蒂,而是一辆还没上牌照的崭新SUV。   钱艳红坐在驾驶位,车里再无其他人。   车窗降下半截,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女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晚饭吃了吗?”她问。   周漾没回答她的问题:“您有事就直说。”   “天太冷了,先上车,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来说。”   他掀开车门,在后排落座。   钱艳红声音带笑,和儿子分享自己的快乐:“这是你陈叔叔给我买的新车,怎么样?坐着还舒服吗?”   周漾不语。   他并不觉得舒服,只觉得局促,像是闯进了陌生人家里。   车子在闹市区兜兜转转,泊在一家名为Cafe的咖啡店旁。   钱艳红点了两杯蜂蜜牛乳茶,推了一杯给儿子。   “阿漾,你要不要搬去和我一块住?你陈叔叔那边,我都已经说通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叫他一声爸,再去改个名儿。以后,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他都替你包了。”   “意思是我得叫陈漾?”他没同她大吵大闹,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钱艳红喝了口茶,拍拍他的胳膊:“那不过是个名字,你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真,低低头就能换来更好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低头?他怎么没低过头?   他的第一任继父喝完酒喜欢打人,他因此断过一根肋骨。第二任继父是个老师,不打人,但爱记账,每天都会计算他这个继子花了他多少钱,那本账单精确到几毛钱。第三任继父是个赌鬼,赌瘾上头,每天都有讨债的来堵门……   周漾:“不用,我要的,我会自己挣来。”   “挣?”钱艳红像是听了个笑话,“现在这个社会,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和你爸一样,总是认死理,他也总是不肯向领导低头。”   “您说得对,当初他要是肯低头,也许就不会死了。”他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眼睛里尽是习以为常的木然。   钱艳红表情僵了一瞬,周扬军的死一直是他们母子间的禁忌。   周漾没再说旁的话,别过脸,看向窗外。   钱艳红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到周漾手里:“拿着,快过年了,你寒假回去看看奶奶,给她买些新衣服穿。”   周漾喉头动了动,一言未发。   钱艳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没办法,我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总是带着你四处吃苦……我比你更希望你爸爸他活着。”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长廊里。   周漾一直紧绷着的下颌,颤动几下,睫毛根上沾了些水汽。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母亲喜欢的一个挂件,从这个包上拿下来,再扣到另一个包上。   她知道蜂蜜营养,却不知道他对蜂蜜过敏。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她心爱的儿子。   今晚,两种感觉交替出现了。   他在那店里待到打烊,才搭乘夜班公交车回去。   *   夏盈一路骑车到家,气势汹汹推门进来,把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闻野吓了一大跳。   “姐,给我带的吃的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闻野眼神都吓清澈了:“你吃火药啦?我可没惹你啊。”   夏盈没理他,夺过他手上的遥控手柄,对着电视一顿猛摁,上来就是五连杀。   闻野使劲吹彩虹屁:“精彩,姐,你这大杀四方的感觉真带劲儿。”   游戏结束,夏盈把塑料手柄丢给他,拿手机给周漾发了条消息:【逗你玩的,那个185腹肌胸肌的体育生是我弟。】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她又摁着话筒,给他发了句语音:“对不起啦,我没想到你会生这么大的气。”   闻野听她这么说,惊得目瞪口呆,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你中邪啦?这种恶心的话都往外说。”   夏盈拍掉他的手,侧过身凶他:“都怪你!”   “怪……怪我?”闻野一头雾水。   “谁让你长腹肌、胸肌的?”   闻野咽了咽嗓子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些肌肉,只是不突出而已。”   夏盈瞪他。   闻野识相闭嘴。   夏盈又看了一遍手机。   周漾还是没回她消息。   烦死了!他怎么这么难追?   闻野进厨房,给自己泡了桶面,又找了个小方凳在茶几边坐下:“你怎么出去约个会,成这个样子了?”   夏盈仰头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我失恋了。”   闻野笑:“失恋就失恋呗,再找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一样。”   “嘁,x哪儿不一样,男人不都两只眼睛两条腿吗?”他吸了口面,塞帮子揣得鼓鼓的。   “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又看了下手机,周漾还是没回消息。   闻野看她这副丧的不行的样子,握着叉子,老气横秋地指点江山:“我和你说,征服男人只要一招。”   “什么招?”夏盈揉揉眉心,眼皮都没掀。   “弃猫效应听过没?一只猫被主人抛弃后再捡回来,这只猫就会变得特别乖,用在人身上也一样。”   “什么意思?”夏盈来了点兴趣。   “就是一开始对他特别特别好,让他对你产生依赖,之后再冷热交替,让对方因为你患得患失,陷入自我怀疑,分手后他都能夜夜哭着想你。”   夏盈轻嗤一声:“你上哪儿听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网上呗。”   “真替你以后的女朋友担心。”   闻野撇嘴:“我才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这张脸可不是白长的。”   夏盈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叫我用?”   “对女生用这招不道德,对男生用这招叫御夫有方。”   她不打算对周漾用什么弃猫效应,但是冷淡对待一下倒是没问题。   静下心来想想,之前,她有点急于求成了。   追求周漾,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点开屏幕,暂时拉黑了他的微信。   *   周漾回到家,才发现夏盈给他发了信息。   他听完语音,犹豫许久,在消息栏里敲下一行道歉加表白的文字:【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是生气,而是吃醋。夏盈,我喜欢你,见你喜欢别人会难过。】   他心里紧张,手指出了一层汗,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潮湿的印迹。   消息发出后,手机响了一声。   那串文字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漾俊眉蹙起,他没想到夏盈会把他拉黑。   他想给她打电话解释一下,可是手机里没存她的号码。   这一晚,他过得很煎熬,闭上眼睛全是她。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一,他们会在学校碰面。   他亲手给她做了早餐,装在保温饭盒里带去学校。   夏盈来了,但没和他打招呼,也没看他。   周漾知道她在生气,将饭盒推到了她手边:“你要的早饭。”   夏盈将那盒子推回来,没理他,昨晚他多神气啊,又是凶她,又是摆谱的。   周漾连忙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误会你了。”   夏盈冷哼了一声,低头翻开晨读材料。   周漾继续说:“你昨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没有注意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其实很……”   夏盈手伸过来,指尖在塑料盒盖上敲了两下,问:“里面装什么?”   “海鲜粥。”   她挪过来,掀开盖子,尝了一口——   真好吃,牙齿都要鲜掉了。   终于肯理他了,周漾略松了口气:“现在能把我解除黑名单了吗?”   夏盈故意拿乔:“看你表现吧。”   她还要继续追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气,微信肯定也要加回来的,只是吊吊他。   早读课下课,夏盈把他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你昨晚给我回消息了?”   “嗯。”   “回的什么啊?”夏盈漫不经心地问。   “……”周漾的脸刹那间红透。   那种话,他根本说不出第二遍。   “你脸怎么红啦?”夏盈凑近了,故意逗他,“难不成你昨晚忽然终于想通,答应要做我男朋友了?”   “不是,”周漾被她盯得想跑,吞咽着嗓子说,“没有,我只是发了道歉的话,你别乱想……”   教室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班长,有人找。”   “来了。”夏盈站起来,哼着歌往门口走。   来人是个小女生,戴着蝴蝶结发箍,气质清纯,长相甜美。   从前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夏盈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只相互知道名字,算不上多熟悉。   女生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后说:“夏盈同学,我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   女生从背后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听说你是周漾的同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他。”   粉红色的信封,盖着玫瑰烫金印戳,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周漾这个招蜂引蝶的狐媚子!桃花都招到爪哇国去了。   夏盈接过信,笑了笑:“好啊,我帮你送。”   女生连声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周漾是我小学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他会来我们学校。”   他俩竟然还有前程往事,呵呵,更火大了。   夏盈捏着信回到座位,将东西往周漾桌上一拍:“喏,你的小学同学苏晴让我给你的。”   周漾没碰那封信。   夏盈踢开凳子坐下,时不时瞄一眼那封信,偏偏周漾就是不看。   她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不看看么,这可是一封情、书。”   作者有话说:   ----------------------   周漾:我喜欢你   夏盈:拒收了,谢谢。   我今天写周漾和钱艳红那段哗哗淌眼泪,哭了一沓纸[捂脸笑哭] 第14章   14.   周漾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左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扣在信封上,一移,一掀,轻松将信拿了起来。   信封悬空,在浅黄桌面落下一片深色影子。   他打算拆情书了——   她就知道,男生收到情书,没有不高兴的,而且,他和那女生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知为何,夏盈心里闷闷的,胸口像是被泡过水的海绵堵住了,呼吸不太顺畅。   她不想周漾看这封信。   可她还没追到他,没立场说那样的话。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地拍到了她手背上——   是那封信。   少年好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送回去。”   夏盈心头一松,竟有些窃喜。   周漾没有看信。   她故作不高兴道:“干嘛我送回去啊?我又不是你家雇佣的快递员。”   周漾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地说:“信是你替我收的。”   夏盈鼓着嘴,抗议:“苏晴要给你送信,就算我不帮忙,她肯定也能找到别人送信。我还不是怕你错过一段好姻缘。”   “错过什么?”他面朝她,微侧着身,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夏盈被他盯得一阵心悸,只好拔高声音转移慌乱:“错过漂亮姑娘呗。”   周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道:“你倒是挺大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夏盈,你一面追我,一面又替别的女生给我送情书,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心?”   “我……”夏盈的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字。   真心么?她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那封信,在她抽屉里待了整整两节课。   9:40的大课间,赶上下小雨,取消了。   夏盈和秦敏手挽着手去厕所,路上商量怎么把信还给苏晴。   两姑娘上完厕所回来,说说笑笑,秦敏眼尖,瞥见周漾和苏晴正站在他们班后门口说话,一把扯过夏盈,将她带到一旁的廊柱后面。   “给你的信,看了吗?”苏晴咬着唇,眼角眉梢间尽是少女的娇羞。   周漾冷淡答:“没有。”   苏晴又说:“我们五年级在一个班,你还记得我吗?我坐你前面两排……”   “没印象。”周漾语气和外面飘洒的冬雨一样冷。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她微笑着,主动朝他伸出手。   周漾没伸手,退开一步,声音低沉:“不想认识。”   秦敏和夏盈交换眼神,用唇语点评:“我靠,周漾真高冷。”   苏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上小学那会儿,周漾没有现在这么不近人情,也不像这样冷漠,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男生。   “还有事?”周漾问。   苏晴低着头,绞着手指说:“没有。”   周漾:“那麻烦让让,挡道了。”   苏晴只好让到一边,周漾出教室后往左走。   偷听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夏盈见无处可躲,拉着秦敏趴在栏杆上,一通尬聊:“敏敏,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秦敏顺着她的话胡诌:“嗯,是挺像的,像哈士奇。”   周漾侧身路过夏盈身后,顿足,轻笑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轻,只是从鼻腔里逸出的一阵空气,声音低到忽略不计。   可夏盈还是耳尖地听到了。   他知道她在偷看,也看穿了她此刻拙劣的演技。   夏盈耳朵烧得滚烫,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   再进教室,周漾打水回来了,夏盈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刚刚在门口,可不是偷听,是刚巧路过。”   “嗯。”他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   夏盈又问:“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夏盈问。   周漾没说话,翻开练习册,低头写物理作业。   整天奇奇怪怪的,他那声笑,有点像嘲弄,又和嘲弄有点不同。   夏盈懒得再想,低头在桌洞里找下节x课用的书。   那封粉色的信被她和书一起拽了出来。   信件这种东西,比较私密,周漾不要,扔了也不太合适,还是送回去比较稳妥。   她看看时间,下楼去高三(5)班找苏晴。   这姑娘刚从楼上下来一会儿,眼睛哭得红红的,小兔子似的。   夏盈把信递给她说:“对不起啊,周漾他不肯收,信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没事的,我也有这种准备的。”苏晴攥着信,又抹了两把眼泪,后背一抖一抖的,格外可怜。   夏盈最怕女生哭,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软声安慰:“你别难过啦,你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是周漾那个大冰块没眼光。”   哎,周漾那个渣男,惹哭了女生,还要她来哄。   苏晴抽抽噎噎:“他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特别好,才不是大冰块……”   夏盈只好拍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可能他就是长大了吧。”   苏晴擦干眼泪,回了教室。   夏盈也转身上楼,一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小学时候的周漾,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那时候不是冰块,为什么现在这么高冷?难道真是男大十八变?   午饭过后,夏盈回到教室,周漾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了。   早上下雨,中午天晴,不少人在门口晒太阳。   她本想戴上围巾出去找秦敏闲聊,周漾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十分钟写完。”   “你怎么还有题?”夏盈噘着嘴,一脸嫌弃,她和英格里希有世仇,见面能互捅刀的世仇。   周漾语气温和:“学习语言就像练习武功,讲究持之以恒。”   算了,写就写。   夏盈提起笔才发现,今天的题目是他手抄的。   周漾写的字母很工整,是那种标准的衡水字体,比她的狗爬字好看一百倍,他誊写这些题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圆珠笔,纸上有股很好闻味道,有点像烤栗子,她想贴上去闻闻,又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干脆作罢。   动笔前,她歪过脑袋和他谈条件:“周老师,全对的话,有奖励吗?”   “没有奖励,”他转了转手里的笔,瞥了她一眼,“错了倒是有惩罚。”   “啊?惩罚是什么啊?”夏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周漾:“默写必修一的全部单词。”   “太可怕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夏盈边审题边嘟囔,“没见谁追男朋友,还要先刷题的……”   “夏盈。”他忽然开口打断她,嗓音磁沉,很是好听。   “嗯?”她偏头看他。   “好好写。”少年说话声很轻,透着些许无奈,莫名像是在哄人,“别调皮。”   “哦。”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题目挺难的,她错了五道。   周漾手里握着红笔,圈出她错误的语法点,依次讲解。   夏盈忽然指着最后一道题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啊?周老师。”   那道题她没选错,补充完整后是:I love you without knowing how,or when or from where.   夏盈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借机逗弄他。不过,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解释这句话。   夏盈正欲抬手拿错题本,周漾忽然抽走了那张纸。   夏盈一愣,拿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听见少年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不知如何,不知何时,不知从何而来。”   他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真的好像在告白。   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教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淡成了嗡嗡的背景。   阳光静谧地洒进窗户,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少年的眼睛晒成了浅褐色,长而密的睫毛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扑通扑通——   夏盈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啪嗒”一声,错题本从指尖滑落到桌上。   她快速捡起本子,不敢再看他,心脏像是扑腾翅膀的鸽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巴里飞出来。   她脑袋混沌着,握着笔埋头整理错题:“我知道这句考的是介词without,介词后面得用doing形式,我没写错。”   “嗯。”   周漾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缓缓吐了口气,他看似镇定自若,其实手心全是汗。   夏盈不知道,最后那道题目,不来自任何试卷或者练习。   它是周漾根据一句现代诗编的,里面藏着少年隐晦的心意。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让他翻译。   说完那句话,周漾像是忽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好像过于轻浮了。   好在夏盈只当那是翻译。   *   整个下午,夏盈没再和周漾说什么话,她埋头写各种练习,像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三生。   晚自习放学,周漾先走,夏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骑车出校门,路过一个僻静处,远远看到几个染着非主流发色的社会青年,将一个一中学生拦了下来。   “你小子就是周漾?”其中一个红头发说。   夏盈定睛一看,果真是周漾。   红毛手里握着把水果刀,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没想到,苏晴会喜欢你这种小白脸,老子真想给你这张脸刮花了。”   夏盈把车轰轰轰开过来,刹停了,冲那人抬了抬下巴:“喂,红毛,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啊?”   红毛转身,睨了她一眼,搓了搓下巴:“小姑娘,早点回家,不要多管闲事。”   “那真不好意思,这闲事我管定了,”夏盈摘了手套,从车上下来,“周漾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   夏盈:他这算告白?   周漾:应该没看出来吧?   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和陪伴[彩虹屁]继续求收藏《误见春光》 第15章   15.   “你的人?”   “昂,”夏盈手肘抵着车头,桃花眼眯成细线,“他是我的、男朋友。”   旁边的紫毛觉得好笑:“小妹妹,你知道哥几个是谁不?”   “红橙紫绿,”夏盈脱下头盔,拨了拨头发,视线掠过四人,轻嗤一声,“杀马特人渣F4呗,怎么,想出道?”   红毛冷下脸,语气不善:“妹妹,你挺狂啊?”   夏盈眼中没半分惧色:“没和你们狂,识相点,放人。”   “放他也可以,你跟我亲个嘴儿,亲到满意,我就放。”   “行啊。”夏盈爽快应下,冲红毛勾勾手,“过来,初吻给你。”   夏盈和他喜欢的苏晴,完全是两种风格。苏晴文静娇弱似白梅花,让人心生保护欲,夏盈则漂亮野性,让人有征服欲。   红毛丢开周漾,大步走过来。   夏盈准备迎面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没等她出手,周漾一脚将红毛踹得跪在地上。   红毛扭头,张嘴就骂:“艹你妈了个……”   没等他骂完,周漾弯腰,连续几拳落在他颈侧。   红毛打趴在地,背都直不起来。   周漾平常话不多,打架时闷不吭声,有种不要命的孤勇,看着挺吓人。   旁边三个杀马特见状,一时都不敢上前帮忙,唯恐那拳头砸到自己身上。   红毛扭身在地上嚎叫:“你们三个,吃屎的吗?快过来帮忙!他能一打四吗?”   三人这才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眼看周漾要吃亏,夏盈拎起头盔,飞身过来,砸得他们一通乱叫。   这下,三杀马特顾不得揍周漾了,齐刷刷转身过来围攻夏盈。   夏盈虽跟弟弟学过防身技能,但这会儿一打三,还是有点被动。   “周漾,来这边帮忙!”   少年闻言,松开红毛,爬起来,扯过距离夏盈最近的紫毛一顿揍,旁边的橙毛,也被他照着脸抡了两拳。   绿毛见形势不对,想跑,被夏盈用头盔砸中了后背。   “哎哟,二位,别打了,我们认输,认输。”   夏盈捡起头盔,拍拍手,和周漾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红毛,捡起水果刀,冷不丁朝着周漾后背扎过来——   “小心!”夏盈一把推开周漾。   红毛手里的刀没卸力,她虽侧身躲避,还是被刀子划伤了侧脸。   好在周漾回身及时,揪住红毛后颈,劈手夺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杀马特们见打不过,顿时鸟作兽散。   夏盈叉着腰,冲着他们的背影放肆大喊:“喂!你们四个孙子,不是要出道吗?怎么跑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街道彻底静下来,有风漫过来,头顶的香樟沙沙作响,地上树影摇曳。   夏盈侧眉,见周漾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情绪。   中午那句“告白”,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你干嘛盯着我看啊?”夏盈脸上热辣辣的,不敢和他对视,嘴巴却不饶人,“你要是喜欢我,就赶快同意做我男朋友,别总是钓着我,我可没多少耐心跟你……”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巴上一x热,周漾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了她的下颌骨。   好近……   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好闻味道了。明明是她在追他,怎么有种被他调戏的错觉。   “喂!周漾,你……”   “别说话。”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往左移。   街灯照亮了女孩的左边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伤,那是她刚刚为救了他,被红毛弄的。夏盈皮肤白皙,那片红尤其触目惊心。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身体僵在那里,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破了。”少年轻声吐出两个字,眉头紧蹙,睫毛轻颤。   夏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脸被刀划破了。   她向来爱漂亮,当即拍掉他的手,快步走到机车边,拧过后视镜,仔细查看伤口。   还好,刀子刺得不深,位置靠近耳朵,也不怎么影响她的颜值。   她本想说没事,又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这似乎又是个和周漾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得好好利用一下。   毕竟,她刚刚也算是美女救英雄了。   她转身,走过来,噘着嘴,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周漾,好痛啊,我这算不算破相?”   周漾看她的表情,愈发严肃。   夏盈抬手,拿食指拨弄他衣领处的拉链头,那里距离他突出的喉结只有一厘米远。   金属在她指尖上下碰撞,发出细微轻响。   她仰头,红唇掀动:“阿漾,你表情这么严肃,到底是愧疚,还是心疼啊?”   周漾没答,只说:“去医院看看。”   夏盈见他不进圈套,觉得没意思,收回指尖,低笑一声:“逗你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疼。我从小骑摩托车,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跤,骨头都断过,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   说完,她对镜随意抹了把脸,拿过头盔,要往头上套——   周漾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消过毒再戴头盔,我去买药。”   说完,他便走了。   夏盈一愣。   马路对面就有药店,这会儿车不多,少年迈着长腿,快步穿过斑马线,消失在层叠的树影后。   夏盈收回视线,弯起唇角。   虽不知他是愧疚还是心疼,但他看着还挺在意的,这也算有进展了。   时间有些晚了,她边等周漾,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不多时,周漾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棉签,掀开碘酒瓶,示意她消毒。   夏盈故意不接,抱着胳膊,斜斜靠在机车上,抬起下巴,笑得有些坏:“你帮我擦,我可看不见。”   她能看得见,几分钟前,她还用后视镜检查过伤口。   周漾没拆穿,用棉签蘸取碘酒,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伤。   碘酒触感很冰,他喷在她脸上的呼吸却很热,她刻意不去想两种冰火交织的触感。   周漾在她耳侧说话:“你刚刚推开我,那很危险。”   夏盈调戏他的话随口拈来:“我那是出于对心上人的本能保护。要是看你在我面前受伤,我不得心疼死啊……”   周漾指尖一顿,回忆起一些陈年旧事——   十三岁那年,他刚和母亲搬去第一任继父家住。   继父有个儿子,刚上一年级,脾气大且任性。   钱艳红为讨好丈夫,对那个弟弟百般宠爱。   有一回,那孩子拿了他放在抽屉里的遥控飞机,两人发生了争执。   继父喝酒回来,弟弟告状,他被继父狠狠扇了一巴掌,飞机也被抢走了。   他拽着钱艳红的袖口,希望她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妈!那是爸爸留给我的飞机。”   钱艳红哄他:“不过是个玩具,给弟弟玩玩,又能怎么样?”   弟弟挑衅地朝他吐吐舌头,故意抱着飞机往地上摔,飞机应声碎成两半。   “你才不是我弟弟!”周漾冲过去,一把将继弟推倒在地,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继父见亲儿子受欺负,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拎起来,拖进隔壁房间,拳打脚踢。   钱艳红只顾着哄哭闹的继子,并未去隔壁阻止丈夫打亲儿子。   半个小时后,继父将奄奄一息的他,丢给了钱艳红:“管好你的儿子。”   那天,他左边第二根肋骨断了。   很多年过去,他都忘不了那天。母亲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不心疼他?   明明他的呼救声撕心裂肺,她却像是没有听见……   夏盈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没怎么。”   夏盈又开始装柔弱:“哎呀,周漾,这个碘酒擦得我好痛啊。”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忍不了。要不,你给我吹吹?”一缕碎发从她耳后落下,在他手背上轻轻扫动,“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心上人吹一吹就不疼了。”   周漾:“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夏盈鼓着脸,佯装不高兴:“你不愿意吹,就让我疼死吧,哎,我这一刀,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挨的,真可怜,也没个人心疼……”   周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当真凑近,往她伤口上吹了口气。   那气流很轻很缓,落在皮肤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痒。   夏盈没料到他会真的吹气,一时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黏到了一块,他不像在朝她吹气,倒是像在吻她的脸。   心湖里落进一块巨石,久久不能平息。   夏盈咽了咽嗓子,强压下那股悸动,扯住他的袖子,继续进攻:“阿漾,你现在真的好像我男朋友,你看,我们的影子在亲吻……”   周漾也意识到不对,退开一步,正色道:“回家吧,很晚了。”   夏盈撇撇嘴“哦”了一声。   夜里,她躺在床,脑子里全是那片黏在一起的影子。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假的,不能动真感情。   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去欧洲集训,周漾只可能是她人生匆匆过客。   可是,心脏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   杀马特f4晚上聚一起吃烧烤。   紫毛越想越气:“哥,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俩啊?4对2打架输了,脸都丢尽了。”   绿毛:“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能打。”   红毛摔酒杯:“明天放学,上他们学校盯着,有的是机会整他们。”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16.   次日早上,夏盈到校时,天才刚亮。   住校生还没过来开门,她裹紧棉袄,站在长廊上,迎风背单词。   不多时,周漾也到了。   他穿一件淡蓝色冲锋衣,面料硬挺,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翻领毛衣。衣领没有盖住他修长的脖颈,下颌到锁骨线条流畅,一眼看过去,有股少年人特有的书生意气。   “早。”夏盈和他打过招呼,继续背单词。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他走到她身旁,关切询问。   夏盈本来想说好些了,可又想逗一逗他,侧身,把脸偏向有光的那边:“你帮我看看,到底好了没有。”   晨光照亮了女孩半张脸。   她皮肤很薄,肤色清透,隐隐可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苹果肌饱满,泛着健康好看的粉色。昨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痂,旁边是她粉色的耳朵。   这是周漾第一次看她的耳朵,耳垂肉肉的,像是在海洋馆里见过的淡粉色海兔。   他甚至怀疑,它们的触感也相似……   “开始结痂了。”他声音很轻,说完又问,“还疼吗?”   “疼,特别疼,”这伤是为他受的,她这会儿撒娇也心安理得,“我昨晚,疼的都睡不着觉,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她眼底,却不是在看黑眼圈,而是在看那颗红褐色的小痣。   有些人的痣,会降低颜值,夏盈的这颗痣,倒让她平添不少灵动,像是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许是他目光停留得太久,夏盈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丑不丑?”   “不丑。”他看向远方,语气坦荡,“很漂亮。”   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耳根有些发烫。   十几岁的年纪,被同龄人夸漂亮,本就令人雀跃。更何况,还是被周漾夸。   夏盈偷偷瞄了他一眼,阳光把他的脸晒成了淡金色,一团团白雾,从他高挺的鼻梁下逸出去,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真像雕塑。   她低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单词上。   脑子晕乎乎的,有点缺氧。   一个cancel,她念了二十遍,还没记住……   周漾忽然解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餐盒,递到她手边。   夏盈一愣:“我今天吃过早饭了。”   周漾语气淡淡:“不是早饭,是苹果姜枣汤,据说可以愈合伤口,淡化疤痕。”   “你煮的?”夏盈有些讶然。   “嗯。”他摸了摸鼻尖,声音很轻,“跟网上学的,你看看好不好喝。”   汤还是热的,夏盈喝了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和到胃里。   “特别好喝,”夏盈难得没逗弄他,郑重说了声,“谢谢。”   太阳跳出地平线后,熙熙x攘攘的人流涌入校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霎时间热闹起来。   秦敏也刚到,她见夏盈来得早,免不了挤在一块儿聊天:“夏夏,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摩托车?”   夏盈唉声叹气:“快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妈以为我骑车摔跤,一个星期不准许我碰摩托,我早上蹬自行车,蹬得脚底都冒烟了。”   女孩说话声好听,语气又俏皮可爱,一旁的周漾很轻地弯了弯唇角。   青春没有售价,高三每天脱发。   晚自习放学,在学校关了一天的高三生才终于喘了口气。   夏盈和周漾挤在人群里下楼,顺便闲聊几句。   “昨天那几个小混混,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没事。”周漾不以为意,那几个人他能应付得了。   “什么叫没事?”夏盈噘着嘴,十分不赞同,“昨晚,要不是我出手相助,你指不定要被他们打成什么样……”   周漾笑着应和:“嗯,少了赢赢肯定不行。”   他鲜少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夏盈听见他调侃时说了自己小名,耳朵有点发烫。   到了楼下,她扯住他的书包说:“我还是不放心,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要是他们敢过来,我帮你打回去。”   周漾拿下巴指了指她的车: “你骑这个送我?”   夏盈眉毛连跳两下:“怎么啦?我骑自行车就不能送你啦?这也要挑三拣四……”   他可没忘记,她早上那句“脚底踩冒烟了。”   周漾收回视线,跨上车:“还是我送你吧,万一他们找的是你呢?”   夏盈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出校门,往西,过十几个红绿灯,一路到了城郊。高楼大厦减少,风也更冷。   头顶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漆黑的树杈,夜很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阵阵轻响。   夏盈并肩骑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漾:“我家是不是很远?”   “有点。”   “要不……你先回去?到现在还没遇见他们,估计今晚是不会来找茬了。”   “再送一段,灯挺暗的。”他有点不放心。   “这还暗啊?我上高一那会儿,这条路上,连个灯都没有,黑漆麻乌,特别瘆人。”   “没人和你一起?”周漾问。   “没有,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没考上高中,有的去了别的学校,”夏盈叹了口气,“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越长大越孤单。”   周漾忽然说:“这个星期,我送你。”   “真的吗?”夏盈偏过头,眼睛被路灯映照得亮晶晶的。   “嗯。”少年声音低沉,在这安静的路面更显清晰有力。   “完蛋了!”夏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怎么了?”他问。   “周漾,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最近,这种喜欢越来越真实。   她也越来越舍不得骗他。   周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叫她:“夏盈……”   “嗯”   “喜欢这种话,不要老是挂在嘴边,说多了像是电信诈骗。”   她可不就是在诈骗他么?   夏盈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在街灯够暗,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理亏,嘴上却不愿承认,她猛蹬几下脚踏,追到他前面,别他的车:“怎么了嘛?你害羞就害羞,干嘛说我诈骗?我喜欢你,是真心实意,才不是什么诈骗呢。”   少年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没骗我。”   那之后,周漾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夏盈回家。   路上无聊,他们便开始聊看过的电影,从《肖生克的救赎》聊到《飞屋环游记》,从《龙猫》聊到《千与千寻》……   奇妙的是,他喜欢的电影,她也都喜欢,甚至连里面的经典台词都能随口报出。   那天分别前,夏盈问他:“你看过《怦然心动》吗?”   “没有。”那部电影,一直在他的待看列表里,只是,缺少个一起看它的人。   “要不……下个礼拜,我们一起看?我还没看过呢。”和他一起看,应该比较有意思。   周漾笑:“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夏盈无奈作罢:“哎,那就再约时间吧。”   *   杀马特F4里的绿毛,每天放学都在南城一中门口盯梢。   连盯三天后,他回去和红毛他们汇报情况:“他俩天天放学黏一块,咱们四个肯定打不过。”   紫毛翘着二郎腿道:“容易,把他俩拆开,四打一不就得了。”   红毛摁灭手里的烟:“一中的老师最擅长拆早恋鸳鸯。”   橙毛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我有经验,保准天衣无缝。”   *   周五早上,赵光明的办公室桌上,突然多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看完信件内容,又找同学了解情况后,他把周漾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早课间,班主任办公室,没有旁的老师,很适合谈心教育。   赵光明开门见山:“你和夏盈早恋了?”   周漾如实回答:“没有。”   赵光明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你们俩吧?”   照片是有心之人拍的,角度选的很暧昧,他和夏盈像是在贴面亲吻。   周漾放下照片:“照片里的确是我和夏盈,但我们没谈恋爱。”   赵光明指节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我也打听过了,你们每天晚上放学,都是一起回家。你们俩的家,不住一块,你为什么天天送她?”   周漾一时语塞,他送夏盈回家的确存了些私心。   “等下,我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沟通这件事,一定要对你们进行批评教育,怎么能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谈恋爱?”   周漾见这位老师盲目断案,又死活说不通,干脆一个人扛下来:“老师,这不关夏盈的事,是我单方面喜欢她。”   赵光明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直蹙额:“什么?”   周漾面不改色道:“我在追她,才每天送她回家。但她不喜欢我,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旁人。前两天她还帮别人给我递了情书……我一人违反校规,您给我妈打电话就行,别扯人小姑娘。”   赵光明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要学会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夏盈同学,爱情不适合高中,等去了大学再发展也不迟,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没有前途,爱情基本就是空中楼阁。”   赵光明摆摆手,让他出去。   夏盈见周漾突然被班主任叫走,以为是打架的事被发现了,连忙凑过来问:“老赵找你什么事啊?”   周漾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事。”   夏盈变魔法似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排水果:“苹果、芒果、草莓,你看最喜欢哪个,让你先选。”   周漾没动,表情淡漠。   赵光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没有前途,爱情就是空中楼阁。   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承担不起夏盈的喜欢。   夏盈见他不说话,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他唇边:“给你我最喜欢的草莓吧,特别甜的。”   周漾后退一步,避开那粒草莓。   夏盈脸上的笑意僵住。   要换芒果给他,再次被他拒绝。   不吃算了,她才懒得当舔狗。   大课间,夏盈去教超买文具,在那儿碰上了周漾。   他拿了支蓝色的笔去结账。   夏盈则挑了支红色的,逗他道:“你买蓝色,我买红色,正好是一对。”   周漾忽然和店员说:“这支笔,我不要了。”   夏盈抿抿唇,没有发作。   中午吃饭,周漾一个人占了张桌子。   夏盈来得晚,端着餐盘过来和他拼桌,他当即站起来,换了位置。   什么意思?她是瘟神吗?要这么躲着她?夏盈心里的火蹭地烧了上来。   仔细想想,从早上到现在,他没给过她半分好脸色。   她放下餐盘,追到他面前,出声质问:“说清楚,我到底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周漾没看她:“不是你的问题。”   夏盈不依不饶:“当然不是我的问题,这是你的问题!”   周漾没有与她争辩,提筷吃饭。   夏盈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不许吃,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讨厌我?明明前两天我们还……”   周漾打断她:“我也没说过喜欢你。”   夏盈唇瓣翕动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脏漫过一阵刺痛。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弃猫效应。   作者有话说:   ----------------------   周漾嘴好硬哦。   夏盈:我上老虎钳   老婆们,明天入v啦,求支持正版。明天撒100个红包,记得来哦[彩虹屁] 第17章   17.   眼窝热热的, 有液体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掀了盖的啤酒泡泡。   因为这种事哭,也太丢脸了。   夏盈胡乱揉了揉眼睛, “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   周漾以为她会骂他几句, 或者甩他一巴掌, 就像他曾经的那位继父。   无论她做什么, 他都不生气。   可是, 夏盈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吸吸鼻子, 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以x后, 不会再喜欢你了。”   那一刻,他蜷了蜷手指, 感觉心脏像是什么重重击碎了。   透明玻璃外面, 女孩步履飞快, 时不时抬手, 倔强地抹两把眼泪。   周漾没再碰筷子, 任由饭菜在面前凉透。   渐渐地,食堂里吃饭的人所剩无几。   夏盈没吃的餐盘, 被阿姨人端走, 咚咚两声倒进了垃圾箱。   周漾起身去了趟教超。   再回教室, 秦敏和夏盈正坐在教室后门口晒太阳。   见周漾过来,秦敏充满敌意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夏盈则没什么反应,神情淡淡的,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的他心口一刺。   周漾由前门回了教室。   午休打铃前, 夏盈回到座位上,课桌上放着一袋吃的。   夏盈瞥了眼边上正在写数学卷子的周漾,哗啦啦将塑料袋推到他桌上:“拿走。”   “不是我买的。”   “……”撒谎精!   刚刚在走廊里,她分明看到他手里拎着一样的袋子。   夏盈看不上他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起身将那袋吃的,丢给了秦敏:“敏敏,请你吃零食。”   周漾没说话,连续写错了两道数学公式。   笔尖划着试卷沙沙作响,隐隐透露出主人情绪不佳。   夏盈才懒得管他高兴不高兴,她从桌洞里,翻出她的小企鹅抱枕和毯子,背过身睡午觉。   整个下午,夏盈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不快。   周漾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关注她那边的动静——   见她一直不吃东西,他担心她饿,见她喝冷水,他又担心她不舒服……   他知道这些事轮不到他管,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像是有根弦拖着他去听、去看、去在意……   晚自习放学,他终于忍不住找她讲话:“一会儿……”   夏盈冷声打断他:“知道你不送,用不着特地强调。”   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今天是周五,是这周的最后一天,之前他答应过她,这周要送她回家。   夏盈塞上耳机,扯紧书包,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流,再没理他。   出校门后,周漾往东走。   他心里不痛快,车子骑得很慢。   过三个路口后,他看到了杀马特f4里的紫毛和橙毛。   他俩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站在红薯摊边买吃的,没有注意到树影里的少年。   紫毛点了支烟,和橙毛聊天:“老大说,他俩今天没一块走,叫我们过去帮忙。”   橙毛笑:“我就说我能把他俩拆散。”   紫毛兴奋道:“奶奶的,我今晚非报了上次的仇不可。”   橙毛问:“今晚先找那女的?”   紫毛:“嗯,老大他们在迎春路等我们过去。夏盈那小妞,长得真好看,腿长腰细,眼睛直勾勾的,看得我心痒。”   橙毛:“心痒就带回去轮流玩玩,到时候拍点照片,她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   周漾僵在那里,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他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青筋暴起,想冲过去痛打二人,又因担心夏盈的安危作罢。   他拔掉两人的车钥匙,丢进绿化带。   给夏盈打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迎春路很远,他怕来不及赶过去,边骑车边打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夏盈骑车到了迎春路。   红毛见她过来,一拧油门,从台阶上骑下来,慢悠悠跟上她:“妹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回家啊?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呢?”   夏盈见来人是红毛,猛蹬脚踏,没打算理他。   红毛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他追上来,车头一偏,刺啦一声,将她逼至路边停下。   夏盈想拿手机打电话,绿毛从暗处走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夏盈冷着脸,高声质问二人:“你们做什么?”   红毛把玩着手里的刀,狞笑道:“不做什么啊,就是找你叙叙旧,前两天,你不是说要亲我吗?那天没亲着,今天补上,怎么样?”   夏盈想骂他,见他手上有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儿亲多没意思,好歹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冰凉的刀刃,擦过她的脸颊,男人笑眯眯道:“光亲嘴可不够,我后背还有伤呢。你说,在你脸上划两刀,还是在心口划两刀好?”   夏盈心口突突直跳,咽了咽嗓子说:“我那天可没打你……”   “你是没打,但你男朋友打了。”红毛拿刀尖挑开她的衣领,“要不,你陪我睡一觉,我就放过你。”   夏盈强忍着恶心,与他周旋:“你把刀拿走,我们看看今晚住哪儿?你这样怪吓人的,真把我弄死了,你还得坐牢,多不划算……”   “说得也是。”红毛见她主动服软,把刀折叠起来,揣进口袋。   夏盈握拳,挥动手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红毛鼻梁上。   “嗷!艹!”红毛吃痛,一把捂住自己鼻子。   夏盈趁其不备,转身,兔子似的往前跑。   这条路太偏了,没有人,连辆路过的车都没有,根本无法向外界寻求帮助。   “妈的,敢打老子!”红毛当即骑车来追,引擎声轰轰作响。   夏盈一个箭步跳上台阶,沿着绿化带里面的人行道往前跑。   红毛见车骑不进去,索性熄了火,撸起袖子,下车来追。   他刚跑出去两步,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冷肃低沉的声音:“那天你没打过瘾?”   红毛转头,对上周漾那双阴沉的眼睛。   前两天被爆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红毛乍一见他,跟见鬼似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周……周漾……你怎么在这儿?”   周漾没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摁着他的脖子,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你好,警察同志,我们在国电大厦旁边的大树下。”   夏盈听到周漾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清他那张清俊的脸后,她今晚经历的所有恐惧,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   风过树梢,两人隔着昏暗的街灯四目相对。   周漾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夏盈唇线紧抿,心中满是疑惑,明明白天在学校,他还一副誓死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救了她。   他对她,或许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冷漠。   半分钟后,警察开车赶到了现场。   红毛打死不承认错误:“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聊聊天,我和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是同学。”   夏盈立马拆穿他:“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这个红头发刚刚拿刀抵我脖子,要我跟他去开房,刀就在他口袋里,绿头发抢我书包和手机,这路上有探头,能看到。”   周漾听到那句“拿刀抵我脖子”,心头一颤,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他庆幸自己赶了过来,又懊恼整件事由他而起。   红毛和绿毛都没满十八周岁,夏盈没受伤,没有向他们追究进一步责任。   警察将二人带回警局教育去了。   马路上,一时间只剩下周漾和夏盈,北风卷地,四野寂静,空气里隐约可以闻到些干草的味道。   周漾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打算与她和好,转身要走。   夏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追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等一下。”   “有事?”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当她看向他时,他那些藏在心里的阴暗情愫,便像针一样扎进血管,麻涩涩的,有些刺痛。   因为今晚的这场及时相救,夏盈对他没有了敌意,眼睛里泛着淡淡笑笑:“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周漾不敢盯着她看太久,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红毛弄伤你没?”   夏盈摇摇头说:“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那……就好。”一句话过后,只剩沉默。   “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亲我?”   他心脏骤缩,一阵刺痛,“他……亲你了?”   周漾脸上那种无措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她。   “没有。”她说。   “那就好。”   “好?为什么你要觉得好?”夏盈忽然朝他走近一步,几乎与他鞋尖相抵,“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她仰着头,桃花眼睛里星光点点。   荔枝玫瑰混合的味道,萦绕至鼻尖,周漾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步:“只是路过。”   夏盈扬扬眉梢,戳破了他的谎言:“周漾,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听到另外两个人的谈话,所以才过来看看。”   夏盈忽然笑了:“所以,你担心我受欺负,才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脏正在狂跳。   夏盈继续朝他走,两人的鞋尖撞到了一起,发出一阵x轻响。近前的梧桐树过于粗壮,光线昏暗。他呼吸不畅,有些晕,又欲后退——   夏盈一把扯住他冲锋衣的下摆,阻止他继续逃跑:“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怎么大晚上,骑十几个红绿灯,跑过来英雄救美?”   周漾后背一僵,故意躲着她那双摄魂夺魄的眼睛说:“换作别人,我也会救。”   “是吗?还真是个热心肠的好青年。”她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事出突然,周漾根本来不及避让。   “啵”地一声,泡沫碎裂的声音。   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嘴巴上。   他呼吸和心跳瞬间停滞,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太平洋岸边碎裂的泡沫,在大西洋卷起惊天巨浪。   夏盈松开他,狡黠地笑起来:“你这嘴亲起来,也不硬嘛,怎么说话那么气人。”   周漾没料到她竟会这样大胆妄为。   “你……”   “我怎么啊?”她挑着眉看他,眼睛全没做坏事后应有的愧色。   “你……胡闹。”   “对,就是胡闹。”她再度踮脚凑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怎么红成这样?不是不喜欢我吗?怎么亲一下,羞成这样?”   “……”理智让他逃跑,感情却将他钉在原地。   夏盈见他不动,愈发放肆,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那块骨头在指尖上下滚动起来,性感的要命。   “你看起来很紧张?”   周漾没说话,垂眸,目光却被她的红唇吸引。   夏盈轻嗤一声:“你在盯着我的嘴唇看,是想吻我吗?”   “……”   “行了,别嘴硬了,周漾,你就是喜欢我。”   他无从反驳,因为她全部都说对了。   她忽然松开他,问:“今天星期几?”   “星期五。”他说。   “送我回家,是你说的,这周你送我回家。”   “……”   “你不送我,我就去你家住。”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不要养我,我会好好更新的,求支持正版 第18章   18.   夏盈每次耍起无赖, 周漾都没有办法招架。   又或许是有办法,但舍不得,最后都选择了纵容。   就像现在,她说要他送她回家, 他连抵抗的话都没说, 便同意了。   周漾去拿车, 夏盈踩着他的影子, 亦步亦趋, 嗓音捏得嗲嗲的:“阿漾,我能坐你的车吗, 红毛把我的车弄坏了。”   他走过来,想看看车能不能修。   夏盈心虚地拦住他:“真坏了, 我能骗你吗?”   都不用看车,就知道她在骗人。   正说着话, 夏盈忽然弯腰蹲下, 手伸到气门嘴那里, 用力一拧。   “噗呲——”一声, 车胎里的空气跑了干净。   她站起来, 拍拍手,得意道:“好啦, 它现在真坏了。”   周漾还是头一次见人做坏事, 做得如此正大光明, 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他轻咳一声:“你是不是至少要演一下?”   “这样啊?”夏盈背着手,使劲憋笑,“那我拧回去,再重新做一遍?”   “不用。”周漾跨上车,示意她上来。   夏盈坐稳后, 毫不忸怩地环住了他的腰。   周漾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臂,冬天衣服厚,不算占便宜,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从没和女生靠得这么近过,很熨帖……   “你的车怎么办?”他问。   “丢这儿吧,明天我走路来拿。”她家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走路还挺费事儿的。   周漾一只手掌自己的车,一只手掌她的车,轻松驾驭两辆车。   看得夏盈目瞪口呆,连连称赞:“这也太帅了。”   周漾弯了弯嘴角,并未回应这句。   车子稳定向前,夏盈忽然开口:“现在能说说,早上为什么那样对我了吗?”   周漾没说照片的事,只说:“赵老师找过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不要影响你学习。”   “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太冷了,夏盈把脸贴到他后背躲风。   “当然是坏的。”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沿着她的脸颊传过来。夏盈觉得好玩,贴得更紧:“我成绩又没下降,老赵这是杞人忧天。”   “就算没下降,我们这个年纪,也得好好学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他说了一大串,还是这种带说教意味儿的话,正义凛然的,还挺可爱。   夏盈忍不住附和:“嗯,我们周老师说得对。你就为这个不理我?”   “不止,”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后道,“没有前途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嗯。”夏盈淡淡应了一声。   周漾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说:“夏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什么。”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张帅气的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旁的。比如将来……我未必能给你稳定安逸的生活。”   就像钱艳红说的那样,生活从来不容易。他可以一腔孤勇闯荡,却不想带着她吃苦。   将来吗?   这是夏盈第一次在旁人的未来规划中,听到自己。有些意想不到,又有些温暖。   她对将来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考,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才十八岁吗?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人不可能在十八岁看到九十八岁的生活。青春在于奋斗,懂不懂?”   周漾忽然笑出了声,整个后背都在颤。   她捶了他一记:“你笑什么啊?”   “夏盈,你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总是给人以希望,就像太阳。”   夏盈叹气:“我才不是太阳呢,太阳不会伤心,我会伤心,我今天,真的很伤心。”   周漾眸光一颤,道:“对不起。”   夏盈纠正道:“你别说对不起,你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又笑,意志不坚定点的,都能被她带沟里去。   “喂,你别笑,也说一句听听。”她扯他袖子,又挠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这是承认了!夏盈兴奋地扭来扭去,差点没把车掀翻。   过了一会儿,她鼻尖贴到他衣服上左右嗅嗅。   周漾感觉后背像是有小虫在爬,一阵阵过电,酥酥麻麻,他骑着车,又没法躲,只能用力扣住车把。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不妥,甚至继续逗弄他:“阿漾,你身上好香啊。”   “你这话听着挺流氓的。”   “笨蛋,真心喜欢你,才这样好吧。”   一路将她送到家,周漾调头要走,夏盈忽然叫住他,问:“我们现在算谈了吗?”   他愣了一下答:“不算。”   “哦。”夏盈翘起嘴巴,像是有点失落。   周漾掀起她棉服上的帽子,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一记:“好好学习,高考后,送你一个男朋友。”   “你说真的?”她眼睛里像是被火突然点燃了。   周漾面色绯红,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补充道:“没过本科线不行。”   夏盈叉着腰:“瞧不起谁呢?我肯定比你考得好。”   “嗯,”周漾淡笑着,在她眉心轻弹一记,“明天下午,空吗?”   “要约会啊?”夏盈立刻眼冒红心。   “补课。”他强调,“英语。”   “啊?怎么又是英语!”她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明天给你带早饭。”   夏盈眉头立刻舒展开,“真的?”   他点头。   夏盈想起什么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周漾,你这次对我好,后面不会还有什么苦果子等着我摘吧?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了。我不想再做被人丢弃的小猫。”   周漾心口疼了一下,答:“不会。”   她嘴角漾起抹微笑:“行,我信你。”   回家路上,周漾一直在想她的那句话,被人丢弃的小猫……   他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绝望,渴望爱,又得不到爱,反复折磨。   他今天真的该死。   *   夏盈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和周漾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离Motogp又近了一点。   她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周漾,也是因为motogp,小不忍则乱大谋。   哎!她吃的苦都是为了梦想,才不是什么爱情。   她现在都开始畅想,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的场景了。   一定很爽、很值得。   在周漾这里吃点苦算什么?   洗完澡,她打开柜子选明天穿的衣服,明天可是要约会呢!   李芳最近又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她高三上学,没空参与挑选,但她妈的眼光真是好的没话说,每套都好看。   她选来选去,挑花了眼,干脆拍照发给周漾:【你觉得哪套好看?】   周漾消息回得很快:【都好看】   夏盈觉得都好看这句话等于没说,衣服还x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哪身好看。   反正也洗过澡了,干脆试试。   每套衣服,她都搭配不同的鞋子试了一遍,房间里暖和,她懒得穿光腿神器折腾。   十分钟后,周漾手机连续进了三条消息。   还是照片,不过这次是她的自拍照。   点开第一张,他就挪不开眼睛。   白色细绒外套和棕色小熊围巾衬得她五官柔和甜美,底下的浅咖色短裙里露出一双长腿,为了方便拍全身照,她坐在床上,微曲着腿,光把她膝盖照得亮亮的。   她居然光着两条腿,连袜子都没有穿……   好白,好长,好可爱。   他耳根滚烫,鼻尖一热,匆忙熄灭屏幕。   “啪嗒”一滴鼻血,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屏幕,烦躁地捂着鼻子,去外面冷水脸。   再回来时,手机一直在响。   他掀了掀衣领,故意不去看消息。   可是眼睛时不时往手机上瞄——   不回消息,她肯定会生气的吧,说不定还要一直等着。   今天看过她哭,他再也不想她难过了。   挣扎再三后,他拿过手机。   锁屏打开就是她那张长腿照,他触电似的将照片缩小,根本不敢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夏盈:【现在哪件好看?】   夏盈:【你选一件,明天穿给你看】   夏盈:【这么难选吗】   夏盈:小熊捧脸焦急等待.gif   周漾迫不得已,还是打开了另外两张照片,一套美式学院风,一套酷妹风。   都很好看,他选了第二套。   那件外套看起来更厚实保暖一点。   夏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第一套呢,那套裙子短】   周漾的脸再度烧热,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那套看着有点冷】   夏盈:【好吧,那晚安爱你么么哒】   周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火烧着了一般。   爱你……她怎么能用这种字眼。   其实,这不能怪夏盈轻浮,她的输入法里只要输入晚安,就会跳爱你么么哒。   那是输入法的赠品,并非她的真心。   但是周漾当了真,他犹豫要不要也回同样的字眼。   输了半天,又依次点了删除,只保留了晚安两个字。   夏盈又给他发了个宝宝亲脸的表情包。   周漾想起今晚迎春路上的那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   也是她的。   他碰了碰嘴巴,又很轻地舔了舔,那柔软饱满的触感好像还黏在嘴唇上,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裤子,懊恼地甩甩头。   不是早上,他竟然也有那种感觉了……   他无比唾弃这种廉价的反应。   可怕的想法一但产生,就像春天里的竹子,迎风拔节,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生活习惯很好,从不乱来。   可是……今晚,破了戒。   *   次日中午放学,夏盈和周漾去了附近的咖啡屋。   夏盈一口气做了一百道语法题,错了二十三道。   周漾让她拿出错题本,将错题裁剪下来贴上去,再一道道讲。   一个知识点带出一串知识点,夏盈光是笔记就写了七八页,手腕和脖子又酸又胀。   自己累,就想折磨一下周漾。   她抬起拿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阿漾,我期末考多少分,你给我亲第二次啊?”   周漾听到亲这个字的时候,呼吸差点停滞。   他没抬头,故作高冷地回答:“英语满分。”   对面的女孩娇滴滴地抱怨起来:“哎呀,你也太会欺负人了。”   他手里的笔停下来:“那换一个?”   夏盈来了兴趣,撑着下巴看他:“好啊,换什么。”   周漾说:“语文满分。”   语文满分?就没听过谁高中语文能考满分的。   夏盈气得差点翻桌:“你怎么不说数学满分?你是怕我把你嘴亲肿吗?”   周漾没理她。   夏盈伸手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周漾下意识往后躲。   “躲什么啦?你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擦唇彩,嘴唇怎么红的这么自然。”   周漾将手里的书递过来,“再背100个单词,一会儿给你默写。”   夏盈感觉脑袋要爆炸了,嘴里碎碎念:“周漾,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借机报复我昨晚亲你的事?”   “寒假我会去奶奶家,不在南城,给你多布置点任务。”   夏盈停下笔,抬头:“那我岂不是要好多天看不见你?”   “嗯。”他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夏盈心里直打鼓。   不行,分别太久感情会淡的,她才和周漾有一丁点进展。   下午五点,落日的余晖撒进玻璃,夏盈拉着周漾出了咖啡厅。   路边有卖小狗的摊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狗,但看着很可爱。   夏盈蹲下来,选了一只,付了钱,转身把它塞到周漾怀抱里:“送给你。”   周漾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送我小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夏盈故作神秘。   “真话。”   “真话就是,我想多个理由联系你,还可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去看你。”女孩的声音散在风里,很好听。   周漾心头一动,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我,不用借小狗的名义。”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情侣甜不甜?争取今天二更[彩虹屁][彩虹屁] 第19章   19.   夏盈挑的是一只白色小狗, 毛色干净,性格温顺,一动不动地趴在周漾手臂上,像只毛绒小熊。   周漾养狗的记忆, 还停留在小学, 那时候爸爸还在, 他的小狗每天会跳起来迎接他回家。   爸爸去世后, 钱艳红嫁人, 小狗没有带走,送了人。那以后, 他就没有再见过那只小狗,也没有再养过狗。那也是一只白色小狗……   夏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要不叫Winner?”   周漾出声调侃:“这回又是赢赢?”   “那算了,都和我重名了。不叫Winner叫Winter吧, 我叫夏夏, 它叫冬冬, 听着就像是亲生的。”   周漾捏了捏小狗的耳朵, 轻哂:“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做小狗的?”   他说话声低低的, 混合着河水拍岸的声音,很是悦耳。   夏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少年垂眉抱着小狗的样子, 特别温柔, 再没有从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了, 仿佛是卸下了那层防御用的盔甲。   周漾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人间流淌,风穿过女孩的发丝,她那双眼睛和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尤其动人。   “阿漾,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别总是绷着一张脸。”   他刚刚笑了吗?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放松。   夏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提议:“走吧,去趟超市,给Winter买狗粮。”   附近就有一家大超市,周漾推着购物车,夏盈一样样往里放东西。   狗粮区紧挨着零食区,狗粮她只选了两袋,剩下的全是零食和水果。   推车去结账区,周漾要扫码,被夏盈拦了下来:“是我让你陪我来超市的,东西也是我选的,当然是我来付钱。”   周漾没有与她抢。   出门时,他将那满满两大袋东西提在手里,没让她沾手。   天暗了,超市门口的广场亮起灯,地上星罗棋布地支着各色小摊。   夏盈在卖植物的小摊前蹲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街灯下,女孩发丝柔软,泛着金色的光。   半晌,她偏过脑袋问:“阿漾,你喜欢什么植物啊?”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很少养这些。   “那我就随便买啦。”她在花花草草里挪来挪去,像只挖萝卜的小兔子。   周漾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笑意。   她挑了一棵开花最旺盛的蝴蝶兰,一大盆三角梅和满满一筐多肉。   老板看她爽快不讲价,结账时计算器按得飞快:“一共是232块钱。”   夏盈正要付钱,一旁的周漾忽然开口道:“两百块行不行?”   老板看她买这么多,两百块不亏,笑眯眯递上付款码:“行,给两百。”   夏盈付完钱,有些惊奇地看向周漾:“阿漾,你好厉害,居然还会讲价?一下省了32块钱。”   周漾没说话。   在他看来,讨价还价算不上什么优点,只是生活迫使他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不拿回去,这些花是送给你的。”夏盈撑开塑料袋,一样样指给他看,“多肉放在你家窗台上,三角梅放在阳台,蝴蝶兰放在客厅餐桌旁边。”   “给我的?”周漾有些惊讶。   “对啊。”夏盈笑着解释自己的用意,x“你家里空荡荡的,那样冷清的磁场,对身体很不好。添些花花草草,健康又漂亮。”   “我不需要,退掉吧。”两百块买这些给他不值得。   “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她摸了摸袋子里的三角梅,认真同他强调,“你每天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肯定会情不自禁地想我。”   她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让他无法辩驳。   “钱我转给你。”他掏出手机。   夏盈摁住了他的手:“你要是转钱给我,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任谁去过他家,都会觉得那儿不像个家,她能做的也有限。   周漾只好作罢:“以后,你不用给我买东西。”   夏盈乖巧地点点头:“好,不买,保证不买。”   东西太多,她一路骑车,送他回帽儿胡同。   周漾拎着花花草草和Winter上楼。   夏盈提着超市里买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进门。   周漾安顿好小狗,见夏盈把超市里买的两袋东西放到了他卧室。   他拿出狗粮,重新将袋子拎出来,送她下楼。   夏盈指着那两袋东西说:“这些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快过年了,买给你吃的。”   “我不用……”   “我说了,我想对你好!”她仰着脸,说话掷地有声,眼睛满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他闻言,靠在门框上笑了,少年瞳仁干净澄澈,微微闪着光,仿若春天日头底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夏盈,”他叫她的名字,咬字清晰,语调柔和,“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我……”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除了喜欢,还有一丝愧疚。毕竟,她在欺骗他的感情。   很多年后,夏盈才领会到,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想不断地对他好。   “阿漾,你平常钱够花吗?”问完,她又觉得唐突,“对不起,我……我只是出于关心,没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哈。”   周漾愣住。   她今天买这些,除了想对他好,可能也是怕他没钱花。   钱艳红会给他钱花,但并不固定时间,想起来时,塞给他一些,想不起来,他也不主动要。   夏盈的话,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的喜欢并不浅薄,温暖、厚重,像一张水做的网将他的心包裹住。   他喉头动了动说:“够的。”   “哦,那就好。”上次见他和继父关系不好,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过得不好。   Winter在笼子汪汪叫了两声。   夏盈将它抱出来,揉揉脑袋:“小汪汪,记住哦,我是你妈妈,你在爸爸家得听话,等有空我就来看你。”   周漾不反感她那套爸爸妈妈的话术,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甚至荒诞地想,和她组建家庭好像也不错。   夏盈走后,他给Winter安排了晚餐。   小家伙粘人的紧,走哪儿跟哪儿,摇动着尾巴,撞得他裤角啪啪作响。   睡觉时,小家伙过来舔他垂下来的手指。   起初,他还有些不习惯,听见它在房间里乱跑,他又把它抱起来玩。   “Winter,你一点也不像冬天,倒像夏天。”像她。   他放下小狗,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我的心,不再是孤岛,   它成了一片开花的乐园,   我渴望暴雨,渴望烈日,   渴望盛夏,渴望你。”   *   再回学校,就是期末考。   高一高二已经放假了,只剩下他们高三。   在校生少,食堂中午特别空,位置都坐不满,吃饭也不用排长队。   夏盈和秦敏学号挨着,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吃饭自然也是一张桌。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过来,要和她们拼桌。   秦敏刚想开口赶人——   夏盈忽然将放在空位上的文具,撤到了一边。   “谢谢。”周漾自然而然地落座。   秦敏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扭头问自家闺蜜:“你俩这是又和好了啊?”   “嗯。”夏盈瞄一眼周漾,耳根泛热,有种撞破奸情的尴尬。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秦敏凑到夏盈耳边说话,“你都没跟我说嘛。”   夏盈嚼两口米饭,低声说:“星期五晚上。”   秦敏不淡定了:“你俩中午吵架,哭哭啼啼,晚上就和好,还真是应了那句‘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不是……咳——咳咳——”夏盈米饭呛嗓子眼里,使劲咳嗽。   周漾红着脸,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给她拍背。   等夏盈不再咳嗽了,他才提起筷子吃饭。   秦敏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啧了一声,点评:“真甜,背都拍上来,亲过嘴没啊?”   这回呛饭的人,变成了周漾:“咳咳咳!”   “……”夏盈低着头,咬着唇,反手给他拍背。   “看你俩脸红成这样,肯定亲过了。”   夏盈忙收回手,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要是亲了就……”   “要是亲了就怎么样啊?”秦敏追问。   夏盈一急:“要是亲了,周漾是小狗。”   奇怪的是,一旁的周漾默认了她的誓言,仿佛做小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秦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找个理由丢下他们俩走了。   夏盈往脸上扇风:“啊啊啊,刚刚真的窘死我了,敏敏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周漾微侧过身,问她:“夏盈,谁是小狗?”   夏盈往嘴里塞了块花菜:“我是小狗,我是小狗行了吧,你快吃饭。”   周漾慢悠悠道:“亲我的时候那么大胆,我以为你根本不害羞。”   “……”   *   寒假第一天,夏盈生物钟作祟,老早就醒了。   她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Winter怎么样了?】   他拍了张小狗喝奶的照片给她看。   夏盈看完照片,有点失望。   那里面,只有小狗,没有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我不是想小狗,是在想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忽然进了通视频电话。   夏盈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头发,点击接听按钮。   少年清俊的容颜出现在屏幕里。   她心跳怦怦,呼吸微滞,咽了咽嗓子问:“怎么不给我看小狗了?”   他轻笑一声道:“不想给你看小狗,想给你看我。” 第20章   20.   夏盈见他穿戴整齐, 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好奇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起这么早?”   “一会儿要赶火车。”   糟糕,她放假睡懵了, 忘记他今天要离开南城了。   这样显得她这个追求者很不关心他, 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几点的火车票啊?”她问。   “九点。”   夏盈看看时间, 现在八点十分, 骑车过去, 应该能赶得上送他。   “那我去送送你。”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女孩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李芳正在一楼厨房蒸包子, 锅里热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夏盈下楼,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她拈起一个小肉包塞进嘴里——   皮薄肉多, 汤汁鲜美, 一□□浆, 好吃到舔手指。   “妈, 您这包子真绝。”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 脸颊揣得圆鼓鼓的,“这些都归我啦。”   说话间, 她找了几个塑料盒, 把满满一屉包子打包进去。   李芳叉着腰骂:“大早上, 做什么土匪。”   夏盈走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带两个给我朋友尝尝。”   李芳看她去棚子里推车,问:“又上哪儿野?”   “不野,我朋友今天回老家, 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去车站送送他就回来。”   摩托车轰轰骑出小院,李芳不放心,在后面叮嘱:“路上骑慢点,别摔着。”   夏盈隔老远挥手:“知道,知道!”   八点四十五,夏盈匆匆赶到南城火车站。   车站太大,找人不容易,她正欲打电话,周漾从一旁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   夏盈见了他,心里高兴,满嘴跑火车:“好巧!我还正愁上哪儿找你,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嗯。”周漾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怕她找不到,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夏盈找了个地方停车,小跑过来和他汇合。   刚刚出门太着急,她只戴了头盔,手套围巾一律没戴,冷风迎面灌了一路,手和脖子都冻得没知觉了。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白汽。   周漾看她穿的不多,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夏盈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三两下绕在脖子上,左嗅嗅右闻闻,一脸陶醉地说:“阿漾,你的围巾好x香啊。”   周漾有些窘,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收敛点,不要太流氓……”   “哦,好吧,”夏盈松开围巾,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他,“这个给你,我妈做的小肉包,路上吹冷了,你回去热一热再吃。”   “好。”塑料盒里的包子还没冷透,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眼前的女孩和暖融融的包子,焐热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夏盈打量一眼他的行李,问:“Winter宝宝呢?”   周漾:“火车不让带,刚送托运了。”   夏盈一路把他送到候车厅门口。   周漾过了安检,推着箱子往里走。   她忽然在外面大声喊他:“喂!周漾!”   少年回头,隔着拥挤的人潮看她——   排队检票的人太多了,女孩怕他看不见自己,连蹦带跳地挥手,热烈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向日葵。   “再见!”她手放在脸上,作喇叭状,“你可不许把我忘了!一路顺风!”   周漾想,忘不了的。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   绿皮车走得很慢,下午一点,周漾坐的火车才终于抵达北城。   火车转客车,再转小车,到峡屿镇已经两点了。   他家在峡屿有一栋自建房,现在这栋房子是大伯一家和奶奶在住。   推着箱子进门,周启东夫妇出门迎他:“漾漾回来了。”   周漾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周家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说:“不是说九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才到?”   “有点远。”周漾把Winter从笼子里抱出来,揉揉它的脑袋。   老太太扭头和儿媳说:“小琴,你给漾漾热点饭吃吃。”   薛琴正要去,周漾叫住她:“伯母,您别忙活了,我还有些吃的,一会儿自己热。”   薛琴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操心他饿不饿。   老太太扶着孙子的胳膊讲话:“路上冻着了吧,去我屋里暖和暖和,我那屋正好有蒸锅。”   周漾点点头,抱着Winter去了北面小屋。   他把夏盈给他的包子热在锅里,给老太太抱了把椅子,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太太见了他,很是欢喜:“我们漾漾真是越长大越俊了,跟明星似的。”   周漾也愿意哄老太太高兴:“嗯,他们都也都这么说。不过,我都和他们讲,我长得好看,全都是因为有个漂亮奶奶。”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半晌又握住他的手,叹气:“好孩子,要是你爸爸在,哪里要你吃这么多苦?”   “不苦的,您别担心。”   Winter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周漾把它拎到腿上,翻过来,揉它的肚皮。小狗谄媚地舔他手指,他眉眼低垂,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来的小狗?”老太太问。   “一个朋友送的。”周漾淡淡答。   老太太笑:“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孩子吧,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周漾手指一顿,半天没说话。   锅里的包子热好了,他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奶奶。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   夏盈给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夏盈又问:“吃没吃饭?”   周漾:【正在吃你送的包子】   一旁的老太太又笑起来:“还真是个女孩呢。”   周漾咽干净嘴里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同桌,您别瞎想。”   “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周老太太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我和你爷爷,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大伯了……”   周漾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奶奶,现在可不流行这个,这叫早恋,要挨批评的。”   老太太再度大笑。   周漾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塞给她:“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   老太太哪里肯要:“你留着自己花,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还有,这是她给您买衣服穿的。”   老太太把钱收起来,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再添点钱塞给他:“难为你妈妈还记挂我这个老太婆,她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你呢?她那个新丈夫,待你好不好?”她身体一直不好,没法把他接过来单独照顾。   周漾点点头:“也很好。”   *   回峡屿的第二天,周漾在街上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工作。   学校、工厂陆续放假,逛街的人骤增,店里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单子,他和夏盈的联系一下少了许多。   夏盈忍了两天,第三天给他轰炸了一轮表情包。   【周漾,你的心是不是西伯利亚寒冰做的?】   【不然怎么这么冷?】   【你再不理我,我可结冰了。】   周漾换班出来,看到消息,给她回了通视频电话。   他在骑车,手机架在车头,调了前置摄像头。   风声猎猎,蓝天白云在他身后远去,少年衣摆飞扬,额间的碎发散开又重聚,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眼睛都变成了浅琥珀色,衣领掀动间,隐约可见漂亮饱满的喉结。   夏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吃饭。”   “上次忘了问,你奶奶家在北城哪里呀?”   “北城东区峡屿镇,靠着峡屿小学。”周漾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讲得这么详细。   夏盈捧着脸问:“是靠在海边的那个峡屿吗?”   “嗯。”周漾扫了眼屏幕,她趴在床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小熊睡衣,脸蛋红扑扑、白净净,像是涂了层粉。   “你那里能看到海吗?”夏盈问。   “能。”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远处的大海。   “哇好漂亮,我好想住在这里。”   “有机会可以过来玩。”他嗓音很好听,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盈自然没放过调戏他的机会:“你说的机会,是嫁给你的那种机会吗?比方说,坐着婚车环海观光什么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调戏,正色道:“你今天挺闲的,还有空想这些,还是背100个单词,充实下自己吧。”   夏盈才不怕他,傲娇道:“我就不背,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咚咚两下,夏盈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闻野进来,嗓门扯得老高:“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夏盈忙把手机藏进口袋:“没谁,找我干嘛?”   “爸找你去店里,”闻野说完,关上门,又掀开,探进半个脑袋,“你搞快点,别和我姐夫谈情说爱了,肉不肉麻?”   夏盈想站起来骂他两句,又想着还在和周漾打电话,只好忍了。   闻野下楼后,她才掏出手机,细声细语地和周漾说:“挂啦,有点事。”   夏盈换了身衣服下楼,问正在做平板支撑的闻野:“爸今天不就在店里么?怎么还叫我过去?”   “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没准是知道你早恋的事,要揍你呢。”   夏盈走过来,在他后背踩了一脚:“谁早恋了,你可别胡说,要是走漏了风声,我第一个打死你。”   闻野委屈巴巴:“尽捡软柿子捏,做个人吧你。”   夏盈骑车到店里,夏国栋刚送走一批客人,门口停着一辆红绿白黑四色的阿普利亚RS,专业赛车,看着就好帅,可惜贵到离谱。   夏盈背手走进去,“爸,你找我什么事啊?”   夏国栋递给她一张表格:“有个小比赛,我们学员有事不去了,空了个名额,你去吗?”   “我妈同意吗?”李芳担心女儿比赛受伤,影响学业。上高三后,夏盈就再也没上过赛道。   “她那边我去说,你想不想去?”   夏盈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当然想!做梦都想!”   夏国栋丢给她一把钥匙:“去门口试试车,给你的十八岁礼物。”   礼物?车?夏盈有点懵。   门口就停着一辆车,就是那辆阿普利亚RS。   她咽了咽嗓子,不确定地问:“您是说……门口那辆是我的车?”   夏国栋点头。   夏盈一路“啊啊啊”叫着出去,脑袋兴奋到缺氧,她绕着那车上下研究一翻,像只欢腾的小云雀:“1000cc排量!爸,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夏国栋点了支烟,笑着走出来:“二手的,没花多少,清空了我的小金库。”   夏盈摸摸车头,捏捏刹车,又跨上去坐坐,半晌才想起来问:“您刚刚说的那个比赛在哪儿啊?”   夏国栋:“峡屿镇。”   峡屿镇?那不就是周漾奶奶家!   太好了,等比赛完,她就去看x他。   夏国栋拍拍车背说:“这两天我带你热热手,好久没上赛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夏盈眼泪都要激动出来了:“我一定好好练习,争取弄个奖杯回来。”   夏国栋对她拿不拿奖并不在意,只是不想她青春里有遗憾。没能送她去欧洲训练,一直是他的遗憾。   *   周漾的兼职,一直做到年三十下午。   夏盈最近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似乎很忙。   他看了眼空白的消息栏,缓缓吐了口气,熄灭了屏幕。   骑车到家,天黑透了。   薛琴和周启东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南侧的窗户开着,两人的说话声飘到了外面——   “我前两天在城里看到艳红了,她跟了个有钱的大老板,阔气的哟!你说她就不给点钱给儿子?阿漾身上指定有不少钱。”   周启东笑:“阿漾还是孩子,你算计这个?”   薛琴翻了个白眼:“谁算计他了,我不就一说么?”   “老二这房子都给我们住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薛琴:“是借住,又不是给我们,等漾漾长大了,这房子肯定得还回去。奶奶可是我们一直养着的,老二家可没出一点力。”   周启东道:“老二都死了,还怎么出力?”   周漾等他们说完了,才推门进去,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薛琴脸上挤着笑,迎出来:“回来啦?”   “嗯。”周漾把车停好,洗了手去里面找Winter。   “没听见吧?”薛琴小声问丈夫。   周启东摇摇头,没吱声。   年夜饭后,周启东夫妇扛着女儿去逛夜市。   周漾塞上耳机,在房间里写寒假作业。   不多时,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来看,是一条视频,夏盈发来的——   她穿了身樱桃红的小香风拜年服,站在视频中央,俏皮地做着拜年动作:“阿漾,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一天想我八百遍。新年快乐!”   他心尖滚烫,将那条视频来回播放了好多遍。   半分钟后,他摁亮屏幕,给她回了一通视频电话。   夏盈正准备出去放烟花,头上戴着一顶兔耳朵绒线帽,脸蛋看上去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   “新年快乐!”他嗓音好听,很磁。   夏盈眨眨眼,冲屏幕里说:“好几天没联系了,你有想我吗?”   周漾说:“想了。”   闻野在一旁点烟花,砰地一声,炸得她什么也没听见。   夏盈等烟花声停下来,问:“你刚说了什么?”   周漾笑:“笨蛋。”   夏盈皱皱鼻子,嗔道:“你才是笨蛋呢。”   他说:“嗯,笨蛋今晚想了笨蛋。”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更个肥章,明天我们双更,因为上夹子,更新时间在晚上11:55分,后天正常[彩虹屁] 第21章   21.   年初六, 夏国栋陪夏盈和几个学员去往峡屿镇参加比赛。   按照惯例,周五下午进行排位赛,周六上午正式比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第二天正赛的发车顺序。要想在正赛中拿奖, 排位赛也必须取得靠前的名次。   排位赛前, 夏国栋给许久没有上赛道的女儿, 交待了一堆:“注意场地内的旗帜变化, 不要一味追求速度, 切记红旗、黄旗禁止超车,第一圈热胎为主, 不用心急。”   日头正暖,夏盈做好准备, 和车手们将赛车骑到发车区做准备。   她好久没上赛场了,又骑着新车, 这会儿激动得心脏怦跳, 大脑皮层微微发麻, 连后背都在冒汗。   绿旗开道, 车手们陆续驶入赛道, 霎时间,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他们需要在这条赛道上骑行十圈, 以用时长短计算最终成绩。   第一圈, 所有大家普遍比较保守, 以暖胎为主。   第二圈开始后,车手们陆续开始加速超车。夏盈骑着她那辆阿普利亚,似一条灵活的剑鱼,穿梭在各色赛车中。   仅仅过了两圈,她便和另外两辆车一起领先大部队, 进弯压弯,技术纯熟。   赛事主委会的领导顾明峰和夏国栋是朋友,他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小夏这架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啊。”   夏国栋端着烟,笑:“青出于蓝,我生的,总归要比我厉害点。”   十圈结束,夏盈在排位赛里拿到了第三名。   顾明峰和好友说:“我看出来了,小夏这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这里面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夏国栋谦虚道:“小孩子跑着玩玩罢了,赛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始终是悬念。”   夏盈把车骑回维修区,夏国栋下去摸摸胎温,拿工具给她测试了胎压:“今天风大,你第一圈起步的时候,车没压稳,轮胎摇晃严重。”   “我发现了。”   “明天在腿上绑上沙袋增加自重,起步时重心再低一点。”   夏盈点点头,女性骨架小,自重天生比男性轻,在一些赛事中,她常常会用这种办法来增重。   顾明峰等夏国栋这边忙完,拐上他去组委会活动室聊天。   那里面一群大老爷们烟熏火燎的,夏盈不高兴和他们挤一块,找了个理由溜出去。   天气晴朗,时间还早,夏盈立马有了计划,她要去见周漾。   前两天的闲聊里,她成功套出了他在哪里打工。这个点,周漾百分百在店里。   赛车得留在维修区做保养,她无车可骑,只得打车去了那家奶茶店。   车子停在道旁,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了周漾——   他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垂眸站在点餐处,说来也奇怪,那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偏偏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显得他格外挺拔高大。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   过来买奶茶的,都是些女孩子,免不了有犯花痴盯着他望的。   估计老板也是看出这点,故意将他放在门口做门面。   夏盈隔着马路,观摩了一阵,见他除了点餐收钱,还要负责打冰淇淋。   不知是他好看,还是他打的冰淇淋好吃,所有进这家店的女生,都会买一个周漾手打的猫爪冰淇淋,他不得半点空闲,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盈大摇大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取餐台上落下一道阴影,周漾头也没抬,朝她做了个手势:“看看需要喝什么。”   夏盈忍着笑说:“一杯大杯莓果椰奶冰。”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垂头忙碌的少年,忽然从机器上抬起脸——   四目相对,他先是错愕,接着愣住。   “我要莓果椰奶冰。”女孩背手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眉目含笑,漂亮的瞳仁波光潋滟,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金子。   见他没反应,她又朝他晃了晃手。   周漾回神,笑着在屏幕上录单。   她的到来,让这个枯燥忙碌的下午,多了些许色彩。   “还要别的吗?”周漾问。   夏盈指着玻璃柜台里的模具道:“还要这个猫爪冰淇淋。”   店里可以堂食,夏盈付完钱,拿着小票到旁边沙发上等候。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冰淇淋,跑进来坐下。   夏盈问:“还有爱心冰淇淋呀?”   在店里招呼客人的老板,笑着答:“有。”   “那我再要一个爱心冰淇淋,”她指了指门口的周漾强调,“必须要那个帅哥做。”   猫爪爪太普通了,他做过好多了,爱心的看着不一样。   周漾听到动静,转身往这边投来一瞥。   老板忙接过话头:“妹妹,你可不是第一个点名要他做爱心冰淇淋的女孩子哦。”   “……!”周漾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招桃花。   夏盈皱皱眉,瞬间觉得嘴里的奶茶不甜了!   她盯着那抹颀长身影,看了半天,要是眼神能刀人,周漾恐怕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老板继续说:“我们这位小哥,只会做猫爪冰淇淋,爱心冰淇淋我替你做吧……”   说着话,男人卷起袖子进入操作间——   却见周漾拿起爱心模具,细致均匀地压出一枚爱心冰淇淋。   老板忍不住打趣:“原来我们沉默寡言的小周,也有双标的时候,你之前不是不给人压爱心吗?”   夏盈离得近,正好听到这句,她挑挑眉,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甜变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顾客少了许多,操作台里面留一个员工做奶茶,周漾出来收拾餐桌。   夏盈在他低头靠近时,拿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你真对我双标了啊?”   周漾脸红耳热,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怎么办呀?你好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轻咳一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x   夏盈摊摊手:“想你想得发疯就来了呗。”   这下,周漾耳朵更红了。   这也太不禁逗了。   夏盈憋笑憋得后背发抖,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色参赛证,晃荡两下,放在桌上:“哄你的,我是过来比赛的,顺便来看看你。”   他将她手边的纸质垃圾清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夏盈说完,又问,“你来吗?”   “这两天店里忙。”他淡淡道。   “好吧,”夏盈鼓了鼓脸,捏着金属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盒爱心冰淇淋,委屈屈巴巴道,“明天我第一次参加成人赛,你不能来就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周漾忽然问:“几点比赛?我请假。”   夏盈闻言,眼睛霎时间亮起来:“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   次日,夏盈早早赶到了赛场。   天气不太好,黑云沉沉,幸好没下雨,路面还比较干燥。   赛事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路面,夏国栋则在帮女儿调试赛车。   夏盈环视赛场时,意外瞧见了周漾。   才八点二十,他居然就到了,还挺积极。   夏盈远远朝他招招手,大步流星走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腰细腿长,头发挽了个马尾,走路时,脚底生风,头发上下甩动,好不青春靓丽。   “你怎么来这么早?”夏盈笑着问。   “怕来不及。”她昨天说这是她的第一场成人赛。   夏盈转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数字:“你猜猜,我赛车服的814,是什么意思?”   814看着像是日期,但具体什么意思,还真不清楚。   他摇摇头,老实道:“猜不出来。”   夏盈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这是你名字的笔画啦。周有8画,漾有14画,814就是周漾,我要到处炫耀我喜欢周漾。”   她真是一有机会就要逮着他告白。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夏盈撞着他的肩膀说:“你很高兴吧。”   “嗯。”他喜欢她的热烈与直白,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昭昭然叙述爱意。   夏盈又问:“一会儿,我要是赢了比赛,你让我亲吗?”   周漾知道她在开玩笑,反过来逗她:“你现在亲人,还会提前打招呼了?”   夏盈表情夸张:“当然,我又不是流氓。”   “嗯,看着挺像。”   “那给不给亲?”她不依不饶。   “不给。”他说。   夏盈气得直哼哼:“小气鬼。”   时间不早了,夏国栋催她过去做赛前准备。   夏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叮嘱周漾:“你记得一会儿上发车区给我加油。”   八点五十,所有的车手,都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排名排列在赛道上。   夏盈排在第三,位置靠前,很显眼。   周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之后目光紧紧跟随。   赛会工作人员,举起倒计时纸牌,夏盈拇指摁住头盔,食指往下轻轻一拨,哒地一声合上塑料面罩,稍一侧眉,看到了道旁站着的周漾。   她竖起两根手指,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飞吻。   厚重的头盔,挡住了女孩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张扬的笑,恣意的笑。   五秒倒计时过后,绿旗开道。   夏盈一拧油门,一头扎进赛道。   周漾的心,仿佛也随着那轰鸣的引擎声,卷进极速流淌的气流里。   赛场上的夏盈,和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专注执着,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观众是不能进入赛道的,周漾只能站在金属网外面等她驱车经过,远远一瞥。   第一圈暖胎过后,814号选手排在第三。   第二圈,她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第二位。   第三圈,814号选手来到了第一位。   此后,她持续领先,远远将对手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冠军诞生了,很多人围了上去。   她爸爸也在其中。   夏盈摘掉头盔,远远和人群之外的周漾对视一眼。   不知何时,少年怀里竟多了捧花。   颁奖典礼结束,他朝她挥挥手,将那花放在栏杆上,走了。   陆续有车辆抵达终点,夏盈等人群散尽,才走过去拾起那捧花——   浅蓝色的花朵,由粉色的纸包着,味道很淡,单层花瓣,花朵也比寻常的花小,像是倒垂的百合,一串串连在一块,小灯笼似的。   夏盈好奇,上网搜了下这是什么花。   跳出来的答案是:蓝风铃。   紧跟在后的还有一句花语:一生只爱一个人。   周漾在里面放了张手写的贺卡,只有四个字:送给冠军。   夏盈抚摸着那柔嫩的花瓣,心口没来由没过一阵暖意。   她捧着花,去找夏国栋汇合——   顾明峰正在那里和夏国栋说话:“老夏,小夏可真是个好苗子,这个年龄,可以直接走职业路线嘛。”   夏国栋摆摆手:“不急,等高考结束再说。”   顾明峰不以为然:“高考葬送了多少其他领域的天才。”   夏国栋叹气:“天才毕竟只是少数,你我都是跑过比赛的,就是巅峰那会儿,养活自己都够呛。”   顾明峰笑:“真要赚钱得去国际赛道跑,Motogp。”   “Motogp?还是别梦了,”夏国栋将栏杆拍得咣咣作响,“咱们14亿人,至今没出一个motogp车手,这事儿,祖坟冒青烟都不顶用,得祖坟着火。”   夏盈在一旁安静地听完,没说话。   没准哪天,她家祖坟真能起火。   顾明峰先看到她,笑着说:“我们冠军来了。”   夏国栋拍拍她的肩膀,不吝赞叹:“今天表现不错。”   中午,顾明峰请夏国栋吃饭,晚上又拉着他喝酒。   两个大老爷们,酒足饭饱,靠在一起回忆起往昔,一把鼻涕一把泪,嗓门扯得老大。   夏盈被他俩吵得头疼,晚饭后,找个机会遁了。   回酒店的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小镇变得极其静谧。   夏盈记得这里靠海,只是不知道怎么走。   掏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你下班了吗?】   周漾回得很快:【刚下班】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去海边吗?今天可以去吗?明天我回家了。】   周漾:【可以】   十分钟后,周漾骑车赶了过来。   他穿着米白色棉服和黑色长裤,依旧是寻常打扮,模样却更显清俊。   大海离这不远,走几步就到,海风出奇的冷,吹在脸上,又湿又冰,冻得她牙齿打颤。   雪渐渐深了,脚底也像在结冰,冻得发疼。   海滩上有灯,但是不怎么亮,海水黑黢黢的。   夏盈忽然没了探寻大海的欲望,反而更想逗身旁的周漾。   她把手套摘下来,藏进怀中,扯扯他的袖子撒娇:“阿漾,我没戴手套,好冷啊,能把手放你口袋里捂一会儿吗。”   周漾难得戳破她的小花招:“你怀里揣得鼓鼓的是什么?”   夏盈仰起脸看他:“是餐巾纸啦,不信你自己伸进去摸啊。”   “……”他怎么可能摸!   夏盈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强行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   她有手套故意不戴,周漾则是将手套丢下车上没拿。   手伸进口袋后,自然碰到了他的手。   “喂!你……”天太冷了,嘴巴里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夏盈笑得一脸餍足:“就焐一会儿嘛,又不吃你,我都要冷得都要长冻疮了。”   他知道,现在应该把她的手拿出去,并且凶她一下,作为警告。   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奇怪地贪恋着这种靠近,奇怪地贪恋着她的喜欢。   外套口袋里揣着两只手,温度渐渐升高。   周漾手心出了层薄汗。   夏盈撑开手指,无意间碰到他潮湿的指尖,又蜗牛似的蜷缩回去。   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只说:“阿漾你是不是出汗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没说话。   夏盈又问:“你很热吗?”   “不热。”他喉头泛痒。   “不热为什么会淌汗?”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这冬夜里像是某种咒语,搅得他心绪混乱。   “要去看电影吗?”他忽然岔开话题问。   “好啊。”看电影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之一。   只是,他们去的不凑巧,电影院里的热门电影《美队3》《湄公河行动》都没赶上。   剩下一部无人问津的儿童动画电影,电影票买一送一,还送爆米花和可乐。   夏盈看上了爆米花和可乐,非要拉着周漾去儿童影院体会包场。   长廊里很安静,夏盈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拿胳膊肘撞一下周漾:“你别说,这还挺有仪式感的,接下来,是不是得在电影院牵手、亲嘴啊?”   周漾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夏盈随即捂着脑门装哭:“哎哟!疼死了。”   周漾掀开她的手,果真看到她脑门上多了一道明显x红印。   周漾顿生愧疚:“抱歉,弹重了。”   她属于那种稍微磕碰一下就留印的体质,看着吓人,其实不痛。   见他这副模样,她又想逗他,扯扯他的衣摆:“别道歉了,帮我吹吹吧。”   她仰着脸,朝他露出光洁的额头。   周漾低头,往那处红印上轻轻吹了口气——   恰在此时,有两个小朋友在长廊里打闹,猛地推了他一把。   周漾来不及躲避,身体前倾,薄唇贴到了她额头上,“啵”地一声。   事出突然,两人俱是一怔。   “对不起。”他迅速退开一步,脸上爬上一抹红晕。   夏盈见状,坏心眼地调戏他:“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哦。”   “……”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可惜只亲了额头。”   *   这天晚上,周漾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阿漾,你出汗了,很热吗?”   “阿漾,这次是你亲我的。”   “阿漾,你的嘴唇好软啊。” 第22章   22.   年初八, 一中开学。   应校方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家长,一并来校开会。   夏国栋在大礼堂外面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和夏盈走散了。   礼堂内部, 倒是给每个班级都做了区域划分, 但他脑子一糊涂, 忘记夏盈到底在哪个班了。   这会儿, 电话关机, 联系不上。   夏国栋只好找路过的学生碰运气,但是不巧, 连问两个女生,都不认识夏盈。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周漾打门口路过。   夏国栋叫住他:“同学,你认识夏盈不?”   周漾愣了一瞬, 点头。   半分钟后, 他领着夏国栋到了夏盈面前。   高三(14)班这边基本都坐满了, 只夏盈里面还有两个空位, 周漾侧身进去, 在里面落座。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周漾旁边的位置仍旧空着。   他的妈妈没有来, 继父也没有来。   少年敞腿端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 俊眉轻锁,周身透着股冰冷的孤寂感。   这种时候,他应该挺难过的吧?   要不是爸爸在这儿,她会靠过去,和他说说话。   一中的校长, 正在台上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夏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漾身上,细白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真想这会议早点结束。   一阵噼噼啪啪的鼓掌过后,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年级部主任。   他和校长不一样,主要讲学习进度。   “目前,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高三(14)的周漾同学。   刚刚过去期末考试中,周漾同学,语文:117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100分,总分717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夏盈也惊呆了,除了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平常她能感觉到周漾是个学霸,但不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夏国栋见女儿发呆,以为她这是自卑了,拍拍她的肩膀,宽慰:“没事,你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这个周漾,指定是个书呆子、丑八怪……”   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周漾,忽然侧脸看了过来。   夏盈呼吸一窒,脚趾扣地,连忙扯住夏国栋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不曾想,夏国栋越讲越上头:“你那是考试没发挥好,等哪天发挥出来,肯定比周漾强。”   呵呵呵。   她爸简直就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   这时,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下面,请学生代表周漾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半分钟后,夏国栋看着讲台上的周漾,微眯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他就是周漾啊?”   夏盈点头。   夏国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聪明,还长得这么帅,怎么不是我儿子?”   夏盈朝天翻了个白眼:“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国栋干笑:“我刚刚不是没见到他么?”   “那现在呢?我和他比,还有什么优点?”   夏国栋盯着她打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头发比他长。”   夏盈:“……”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夏国栋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周漾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给我家夏盈传授点学习经验,她平常在家一直夸你,可崇拜你了……”   在家夸他?崇拜他?她胆子真大。   周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夏盈身上。   夏盈脸上热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成绩哪儿好了,偏科那么严重,语文都没考过我呢。”   夏国栋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语文是比人家高了2分,英语可是比人家差60分……”   周漾没忍住,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夏盈抬头,恼怒地朝他飞过来一记刀眼。   周漾当即不笑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周六。   早自习下课,有人把夏盈叫了出去。   秦敏等她回来后,扭头问:“夏夏,你认识三班的胡竞屿啊?”   在周漾转学过来前,胡竞屿可是他们一中名副其实的校草。   夏盈坐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嗯,初中同学。”   秦敏越发八卦起来:“他找你有什么事?”   “他过生日,请我过去吃饭。”夏盈抽出英语错题本,认真往上誊写错题。   “你去吗?”秦敏问。   夏盈笔头写得飞快:“去啊,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周漾本来在写试卷,闻言,笔尖忽然一顿。   他侧眉看了看夏盈,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夏盈有事,没和周漾一块走。   周漾在北门文具店买笔,遇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胡竞屿。   “竞屿,听说夏盈答应晚上要给你过生日?”   “嗯,”胡竞屿拿了瓶冰水,合上冰箱,“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靠,你这是要表白啊?”   胡竞屿握着水瓶笑:“再不表白,可就毕业了。”   周漾结完账,骑车回家。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夏盈和胡竞屿的事。   Winter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尾巴哒哒哒摇成螺旋桨。   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脑袋,又把它从腿上放下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了口气。   实在不想夏盈去给那个姓胡的过生日。   他打开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狗妈妈,你好久不来看Winter了。】   夏盈:【我下个星期去看它】   周漾点击屏幕:【下个星期不行,Winter它今天想你】   夏盈看完消息,有点想笑,小狗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就今天想她了?   这个周漾,尽胡说八道。   等等,她脑子一转,发现不对劲,立即给周漾发语音:“请问到底是Winter想我,还是姓周的小狗想我?”   周漾听完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又依次删掉。   夏盈见他别别扭扭的,找了套英语真题卷出来,趴在桌上做听力训练。   不多时,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周漾:【如果小狗姓周的话,你会来吗?】   夏盈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看了两遍消息,笑得人仰马翻。   周漾到底是以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真的太好奇了。   夏盈给他回了通视频电话,周漾下意识点了挂断。   他刚刚脑子一热编辑了那条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出来帮你补英语】   夏盈:【不去】   周漾:【那你帮我补补语文?】   夏盈虚荣心一下上来了:【行!】   下午两点,夏盈和周漾在之前的咖啡厅碰面。   说好要帮周漾补语文,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给她补英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语文该怎么补。   周漾照旧递给她十五道题:“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容易提分的,死磕语法和单词就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看英语就头疼。   写了三道题后,她抬起头和他打商量:“周漾,要不……我们别等高考了。反正你也喜欢我,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得了。你学习那么好,我怕到时候高攀不起……”   她总不能为追他,学成高考状元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没那本事。   周漾:“不行。”   夏盈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到最后,总不过是,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红薯。”   周漾拿笔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认真点写,不许烤红薯。”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为什么不许我烤红薯啊?”   周漾笑:“你会烤?”   “不会。”夏盈撇撇嘴,认命往下写。   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将她的脸颊染得成了粉色。   “夏盈……”他忽然喊她x名字。   “又干嘛?”她埋头审题。   周漾说:“在一个大学念书,可以天天见面。”   夏盈笔尖一停,笑:“知道,我会努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状元。我劝你别抱咱俩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希望,那种几率几乎为零。”   有些学校,在抢省状元时,往往会开出一些特别的优惠政策。比如,会破格录取没有达到录取线,但过了一本线的女朋友。   他想将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天天见面,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语法练完,他又督促她背单词,桌上散落了一堆默写纸。   忽然有人有过来,喊了声:“漾哥。”   来人是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那人正巧也认得夏盈,打趣道:“你俩在这儿约会啊?”   “不是约会。”周漾说。   “那你俩在这干嘛呢?”那人绕过来看桌上的试卷。   “补课。”周漾拿书盖住那些默写纸,“我偏科,夏盈在帮我补课。”   不是吧?考717分的人,说自己偏科?他耳朵没聋吧?   五点钟,夏盈接到了胡竞屿打来的电话。   她收拾东西要走,周漾忽然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去给你那个朋友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纪念漾漾第一次给老婆当小狗   [彩虹屁] 第23章   23.   夏盈皱眉, 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不认识他,去给他过什么生日?”   周漾高深莫测道:“交朋友。”   呵,这家伙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交际花。   去就去, 反正到时候又不是她尴尬。   从咖啡店出来, 夏盈拉着他去礼品店, 给胡竞屿挑生日礼物。   她从没给男生送过礼物, 绕着货架看来看去, 愣是不知买什么好。   旁边正好有个参照物,她扯扯周漾袖子, 问:“你觉得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呀?”   周漾看她这么用心挑选,心里有点不痛快, 背靠货架,冷淡道:“自己选。”   “真是的, 我又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夏盈弯腰找了半天, 相中一对钥匙扣, “这个还挺好看的, 男生应该都拒绝不了车吧。”   周漾注意到, 那对钥匙扣是情侣款式——   女款是红色赛车,里面坐着个白色小熊, 男款是蓝色赛车, 里面坐着个黑色小熊。两个小熊脸上有磁铁, 靠近时,可以吸在一块贴脸亲。   夏盈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将那对钥匙扣放进了购物篮。   周漾俊眉蹙了蹙,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来——   是钱艳红。   年前那次不欢而散过后, 母子二人一直没再联系。   周漾转身到外面接电话。   “阿漾,明天出来见一面。”   “没空,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听说你考得特别好。你陈叔叔正好认识一个剑桥的老师,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我和他聊到你,他说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们学校的航空机械专业特别好,毕业后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周漾沉声打断她:“我不去。”   钱艳红语重心长道:“阿漾,人这一辈子,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在的话,他也希望你出人头地,你恨我,但不要恨机会。妈从前不好,现在只想为你铺铺路。”   周漾眼窝一热,握着手机,许久没出声。   钱艳红叹了声气:“你想通了和我说。”   再回来,夏盈结过账,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礼品盒。   她找营业员借了支笔,趴在收银台上,一笔一划地在贺卡上写生日快乐。   周漾注意到,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被她挂到了摩托车钥匙上。   蓝色的钥匙扣却不见了……   这种钥匙扣都是成对出售的。她买了两个,把蓝色的那个作为礼物,装进了送胡竞屿的礼盒里。   夏盈合上笔盖,把东西收好,转身瞥见周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来,问:“你眼睛怎么红啦?”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沙子了。”   夏盈凑到他脸前,踮起脚尖问:“要我帮你吹吹吗?”   礼品店门口的灯,照得她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似盛着两汪水,盯着他看的时候,含情脉脉,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小狐妖。   他别开脸道:“已经弄出去了。”   “哦,那走吧。”夏盈跨上车,转响了钥匙。   周漾再次瞥见她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心里依旧堵的慌,酸溜溜道:“你这个新买的钥匙扣不好看。”   “真不好看吗?”   “嗯,很土。”   “……”她本来还想把那个蓝色钥匙扣送给他的,现在不想送了。   回头把上面的小熊扣下来,拿去诓骗她弟。   十几分钟后,二人骑车到达蓝桥商场。   胡竞屿在四楼饭店订了包间,朋友们基本来齐了。   见夏盈进门,胡竞屿主动起身迎接,待看到她身后的周漾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盈稍作解释:“我擅作主张,带了位朋友过来。”   “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胡竞屿礼貌朝周漾伸出手,“你好,胡竞屿。”   周漾没有同他握手,冷淡吐出两个字:“周漾。”   因怕夏盈尴尬,胡竞屿请的朋友都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她一来,朋友们便开始开玩笑。   “盈盈,你是不知道,你不来,竞屿这个没良心的,都不肯给我们几个放饭,我这都快饿扁了。”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找胡竞屿算账呢?”   “找了啊,人非说要等你,还给你留了专属位置,对你那叫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来,他那是以前和我做同桌,做习惯了。”   胡竞屿给夏盈留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   包间服务员见多了位客人,抱了把椅子放在空位旁。   夏盈怕二人尴尬,把礼物递给胡竞屿后,在他旁边落座。   菜品陆续端上来。   朋友们又调笑:“竞屿,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谁不让你吃了啊?”胡竞屿拿公筷往夏盈碗里夹了块鱼,“说是烟湖的鱼,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盈正要动筷,周漾手伸过来,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夏盈一愣,他突然拿她碗干嘛啊?   再回神,周漾正在一根根往外挑鱼刺……   等刺剔干净,他才把碗还给她,旁若无人般道:“吃的时候慢点,防止还有刺。”   他这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来交朋友,当交际花的吗?怎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挑鱼刺?   弄得跟秀恩爱似的。   满桌的人都往他们仨投来目光。   她红着脸,把鱼塞进嘴里,装无事发生。   胡竞屿又给她夹来一只虾。   周漾再次靠近,不过,这回他没拿她的碗,而是把虾夹过去,去了壳,再还回来。   夏盈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虾肉,咬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气氛也太古怪了……   胡竞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问:“夏盈,周漾是你男朋友吗?对你挺体贴。”   “不是啦。”周漾可没同意做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夏盈明显感觉周漾这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胡竞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漾一眼,“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夏盈似乎闻到某种奇怪的硝烟味,她懒得思考,埋头使劲炫饭。   不多时,胡竞屿又给她夹了片涮羊肉。   周漾又又又夹走了!   正当夏盈以为他又要整什么秀恩爱戏码时,周漾把那片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吃掉了。   那是她碗里的菜,她刚刚筷子碰过的,算是沾了她的口水……   周漾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自然?   夏盈耳根隐隐发烫,有点想逃跑。   好在胡竞屿没再给她夹菜。   晚饭结束,胡竞屿把蛋糕拎上来。夏盈充当氛围组,引导大家给他唱生日歌。   周漾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不强行融入热闹的氛围,就跟来砸场子似的。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负一楼玩轮滑。   胡竞屿朝周漾抬抬下巴:“周同学,你会玩轮滑吗?”   夏盈想,周漾要是说不会,她也找个理由开溜。   谁知,周漾一掀眉毛,挑衅似的看向胡竞屿:“会,你要比?”   胡竞屿自然不服气:“好啊,比。”   “输了怎么说?”周漾偏头看他。   胡竞屿:“谁输了,今后就离夏盈远点。”   周漾轻嗤一声:“行。”   夏盈才不想他俩比。   胡竞屿从小玩轮滑,拿过不少奖,周漾和他比,根本没有胜算。   他要是输了,她前面追他那么久,不就白费了。   下楼时,夏盈靠近周漾小声说:“阿漾,我们回去吧?别x比了。”   周漾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轻笑:“放心,输不了。”   “那万一……”夏盈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   夏盈噘着嘴直哼哼:“你真是倔驴。”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嘴巴:“你男朋友输不了。”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漾红着脸,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了轮滑鞋。   今天来玩轮滑的人不多,老板给他俩腾了场地。   不是正规赛道,规则也是由双方共同制订。   两人沿场地的直线滑道各自滑行100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周漾选了外侧滑道,胡竞屿选了内侧滑道。   一声哨响过后,两人同时加速出发。   胡竞屿玩轮滑多年,动作相当专业。   周漾一切全凭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穿着轮滑鞋跑步,但速度却出奇的快,出发就把胡竞屿甩在了身后。   快到终点时,一个小宝宝,忽然从栏杆缝隙间爬进了滑道——   夏盈眼尖看到,想进去抱他,又来不及,只好大喊一声:“周漾,别撞到宝宝。”   周漾也看到了,不得不减速避让。   也就是那一刻,胡竞屿追上来,与他同时到达终点。   胡竞屿扶着腿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我输了。”   周漾靠在栏杆上,和他拍了记手:“我也没有赢。”   “还比吗?找个专业赛道。”胡竞屿问。   周漾笑:“不比了,我怕输。”   两人换回运动鞋,胡竞屿走过来和夏盈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讲,是很重要的事。”   夏盈看了眼周漾。   他提上外套,淡声道:“我在1号口等你。”   朋友们也识趣走远。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天很冷。   周漾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倚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等她。   有人在廊下点烟,蓝色的火苗,燃起又被风掀灭,打火机摁得咔哒作响。   周漾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想夏盈会做怎样的回应。   小时候,有很多人都说过喜欢他、爱他,但当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就会被遗弃。   喜欢和爱就像烟,抓不住,握不牢,风吹吹就散了。   她应该是有点喜欢胡竞屿的吧,不然怎么会送他情侣钥匙扣?   *   经过刚刚的比赛,夏盈大概猜到了胡竞屿的心意。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她并不意外。   胡竞屿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送给你。”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看着就挺贵。   夏盈把东西还给他,说:“对不起啊,竞屿,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胡竞屿问:“那你喜欢周漾吗?”   夏盈有被他问住,她之前一直在嘴上说喜欢他,说了很多次,就像真的一样,可她知道那些都是谎话。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但近来,我总是很在意他,总是想他能开心一点。”   胡竞屿笑:“为什么在意?”   夏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   夏盈告别胡竞屿,去一楼找周漾。   光线昏暗,少年沉默立在廊下阴影里,肩宽背直腿长,像是远山上的一株松树。   “阿漾。”她走近喊了他一声。   周漾回神,朝她笑笑:“和他说完了?”   “嗯,胡竞屿和我表白了,但是我拒绝了他。”   “你送了他情侣钥匙扣,我以为你喜欢他。”   “情侣钥匙扣?”她根本没送那种东西给胡竞屿。   “就是那个蓝色小车。”   “你是说这个?”夏盈从口袋里叮叮当当掏出那串蓝色小车钥匙扣。   周漾有些惊讶:“你没给他?我还以为……”   “当然没给,这是情侣钥匙扣,当然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用。”   夏盈觉得好笑:“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说它土的?”   周漾:“嗯,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夏盈忽然走近,把手伸进他牛仔裤口袋里。   周漾没想到她有此一出,浑身肌肉紧绷着,脖子僵硬,不敢低头看她。   “你……做什么?”   夏盈恶劣地回答:“找钥匙,给你装定情信物。”   很快,她找到了他的钥匙,三两下把钥匙串挂上去,   夏盈看着他的眼睛,风把他额间的碎发拂散了。   “周漾同学,说说你今晚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吃醋,害怕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今天是奥特曼,码字超慢[捂脸笑哭] 第24章   24.   周漾声音很轻, 语气和耳边的风一般冰冷萧瑟。   夏盈忍不住打量起他此刻的表情——   少年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黑影,薄唇抿着,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刺刺的, 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坚定道:“我不会不要你的, 我喜欢你嘛。”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看进她的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有一瞬间, 夏盈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不是会不会骗他,而是已经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只能硬下心肠继续伪装,她故作俏皮地弯起唇角:“不会, 我从不骗人。”   周漾走近一步,忽的将脑袋压在她肩窝, 像只轻蹭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手臂虚抱住她, 温声道:“我相信你, 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我, 我很高兴。”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 比海水清冽, 比松叶温暖。   夏盈眼窝一热, 忍住伸手覆上他的后背。   她有很多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做坏人,好像没资格矫情。   有一天,他肯定会恨她的吧。   *   一晃到了周一。   上午第三节 课结束,赵光明忽然来教室叫走了周漾。   上回赵光明找他私聊, 差点导致她的追求计划破产。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她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藏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赵光明语带叹息道:“你奶奶突发脑溢血,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想叫你回去一趟……”   少年闻言,背脊一僵,影子被照进门内的太阳重重摔碎在地上。   夏盈捂着嘴,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抹瘦削的背影。怎么困难全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少年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赵光明拍拍他的肩膀,从桌角拿起一张请假单递给他:“老人家也许没事。”   夏盈不忍再看,惶惶然回到教室。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   他快速整理东西,抬腿要走。   夏盈忽然站起来叫住他:“几点的车票,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周漾愣了一下说:“还没买。”   “那现在买。”夏盈语速飞快。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软件,输入目的地,却发现,今天去北城的火车票售罄了。   周漾手握成拳,焦躁地在桌上砸了一记,满桌书本晃动。   他情绪向来稳定,头一次这样,夏盈忙问:“怎么了?”   “没有票。”   “试试汽车票?”夏盈提醒。   “也没有。”他眉头紧锁,眼中写满痛苦。   “你别急,要不……我骑车送你?可能没法走高速。”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去办公室找赵光明:“赵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赵光明没同意:“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请假超过半天,要找年级主任签字。”   夏盈只好一路飞跑到后面办公楼,找年级主任。   “请假做什么?”年级主任一向不好讲话。   夏盈喘着气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痛,想请病假。”   “有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吗?”   “没有。”   “打电话让你父母过来接你,上医院看看。”   她家离这边很远,没法让父母来替自己撒谎。   出了办公楼,夏盈有些抱歉地看向周漾:“怎么请假这么难……”   “别管我了,回去上课吧。”说完,他抬腿欲走,被她扯住袖子——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周漾上门卫室送请假单,夏盈慢悠悠在后面骑着车。   门卫大爷收了他的请假单,开门放行。   夏盈一拧油门,赶在大门闭合前冲了出去。   大爷追出来,扯着嗓门喊:“哎,那个女生,你的请假条呢?”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尾气。   大爷看了眼周漾,问:“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周漾摇头:“不认识。”   大爷回到门卫室,给教导处打电话:“有个女学生,骑摩托车逃课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高三的。”   出大门,走五十米,周漾看到了夏盈和她那辆摩托。   她做好长途骑行的准备,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膝盖上绑着护x膝,一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周漾还是不太赞成她的做法:“这样逃课,不好吧?”   “逃都逃了,管它呢。”夏盈语气轻快,转身丢给他一个备用头盔,叮嘱,“戴上。”   周漾没像之前那样忸怩,上车后,主动抱住了她的腰。   引擎声消失在风中,摩托不能载人上高速,夏盈走的省道,车速比一般汽车都快。   身后的少年一直不说话,夏盈隐隐感觉他情绪很差。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后视镜:“周漾……”   “嗯?”周漾喉结动了动,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上。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后,他的心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的石块,失重感强烈。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像迎风张开的降落伞,一把将他扯进安全地带。   路上经过一处加油站,夏盈拐弯进去加油。   周漾要付钱,被她拦下来:“我的车,干嘛要你付油钱啊?”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青春期里的男生,自尊心强,尤其好面子,骄傲如周漾,自然也不能免俗。   得让他花点钱,他心里才痛快……   夏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阿漾,那个鸡蛋仔闻着好香。”   周漾当即过去买了一份。   油箱盖合上,夏盈跨上车,扭头冲他说:“喂我吃一个。”   周漾自是没有推拒,拈起一个鸡蛋仔,递到她唇边。   夏盈低头,一口叼过去,动作太快,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潮湿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一簇电流从手指扩散到手臂和心脏,麻酥酥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移注意力,俊脸却红的像火烧云,视线不住她嘴唇上瞄。   再上车,他又不好意思抱她了。   夏盈低头把他手臂拢紧:“抱紧点,这可是你唯一的安全带。”   幸好引擎声够响,盖过了他如鼓的心跳。   *   两个小时后,俩人抵达峡屿镇。   周家老太太被送到了县城医院,这会儿还在抢救室里。   薛琴见周漾到了,忙牵着七岁的周岁宁过来。   “大伯母,奶奶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你大伯最近跟船去了印尼,只有我和你妹妹在家,我担心你奶奶有个好歹,才叫你回来。”正说着话,薛琴注意到了周漾旁边的夏盈,“这个小姑娘是……”   周漾介绍:“我同学,夏盈,她送我回来的。”   “开车过来的啊?”薛琴问。   “骑车。”夏盈说。   薛琴感叹:“从南城骑到这里?那得多远啊,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周漾进去看奶奶,夏盈也一块儿跟了进去。   抢救室医生说老太太出血量不大,只要晚上苏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麻烦了。   一行人从下午等到晚上。   周漾神色凝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盈出去买了晚饭,递给他一份,又给薛琴递了一份。   薛琴不好意思道:“怎么还让你破费?多少钱,我给你。”   夏盈摆摆手说:“不用,周漾已经给过了。”   胡乱对付过晚饭,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漾漾,奶奶的事,你和你妈妈说了没?”   “她忙,没空过来。”他不想找钱艳红,爸爸死了,她对这个家的义务也尽了。   “这样啊,奶奶的医疗费……”剩余的话她没说,她手头紧巴巴的,要给老人看病,又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有护士出来叫家属签字,薛琴忙起身过去。   夏盈掏出手机,给周漾转了三千块钱。   周漾迟迟不没点接收。   夏盈小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我的压岁钱,本来攒着买车的。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周漾望着她,心口热意涌动。   她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份好。   夏盈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收呀,给奶奶治病要紧。”   “夏盈……”   “嗯?”   他反手拢过她的指尖,轻轻握进掌心:“谢谢你。”   夏盈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脏乱跳。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吗?   他的手心好暖和,攥得也好紧啊。   她手指动了动,被他撑开指缝,一根根扣紧了。   变……变成十指相扣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他掌心宽大,却有一层薄茧,摩擦在皮肤上很痒。   “手怎么这么冷?”周漾没看她,嗓音很磁。   “外面下雨,降温了。”夏盈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周漾忽然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夏盈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爸死的那天下了雨。”他第一次向旁人剖白自己的心。   夏盈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周漾转头看进她的眼睛:“夏盈,你像晴天,盛夏的艳阳天。我很喜欢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   长廊里人来人往,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心口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   晚上,20:24分,周家老太太终于醒了。   她抓着孙子的手说:“漾漾,怎么把你叫回来了?你高三,学习紧张,回来做什么?耽误了学习,影响你考大学的。”   周漾笑着安慰:“不影响,您放心,我是全校第一,他们都考不过我。”   老太太摇摇手:“我醒了,也好了,你们一个个的,别留在这里,都给我回家去。”   薛琴和周漾说:“我在这儿照顾奶奶,你带岁宁回去吧。”   病房里安静,夏盈没有跟进去,一直在门口等。   见周漾牵着周岁宁出来,上前问:“怎么样了?”   “奶奶让我们先回去。”   “我送你们。”   周岁宁小姑娘走两步,眼皮子打架,扯着周漾的手奶声奶气道:“哥哥,抱。”   周漾一手抱她,一手牵着夏盈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周岁宁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夏盈要去取车,周漾却牵着她不肯松手。   “下雨,你带妹妹在这里等吧……”   周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她车里有雨披,拿过来把周岁宁裹了进去,雨披只有一个,她和周漾只能淋雨。   把他们平安送到家,夏盈戴上头盔,往外走。   周漾跟过来,叫住她:“要回去?”   “嗯。”   他上前摁住了她的手:“天黑又下雨,今晚别回了,不安全。”   “可是……我没带身份证,没法住酒店。”   “你可以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不仅要住你家,还要和你住一间房,哈哈哈哈 第25章   25.   门廊下亮着一盏罩子灯, 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后是沉沉夜色。细密的雨丝撒下来,似一张结实的大网, 将她桎梏在原地。   树叶打着圈飘落, 坠进金色的水哇里。   夜太过寂静, 夏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这不太好吧, 我们还没到那种……”她低头看向脚尖, 说话声越来越轻,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顾虑, 摸着脖颈解释:“我家有好几个房间,住我家, 不是和我住。”   “哦。”她应了声,脚下却没动。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头盔, 帮忙把车推进院子避雨。   夏盈依旧犹犹豫豫着没进来。   周漾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腕, “放心, 我不是妖怪, 不吃人。”   好闻的松叶气息没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里走。   冷风里站久了, 手腕冻得冰凉, 被少年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 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雨水和冷风都被隔绝在外。   冒雨骑车回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周漾拎来一台暖风机, 开到最热对着她,又回卧室取来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夏盈道了声谢,侧身坐在沙发上,擦发梢上的水。   手机只剩下不到10%的电量,她犹豫一瞬后,给夏国栋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   “什么?你跑到峡屿去了?那边离家200多公里,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虽没开扩音,夏国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他说话极快,噼里啪啦,像炸了锅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骂累了才解释说:“我同学奶奶突发脑溢血,我送他回来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吗?”   “你那同学男的女的?”夏国栋一语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认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国栋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杀过来,“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你把电话给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你要是不给他,我现在就报警。”   夏盈x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周漾,用唇语对他说:“我爸……”   周漾叫了声叔叔,夏国栋在那头骂了他十来分钟。   夏盈想来拿手机,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之后,周漾向夏国栋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号,以及详细的门牌号。   “你叫什么名字?”夏国栋问。   “周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继续同他放狠话:“我女儿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电话给她。”   手机重新回到夏盈手里,夏国栋换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闺女,周漾那小子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扑上去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一通絮叨后,夏国栋终于挂了电话。   夏盈咬着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刚刚骂得挺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爸他……”   “没事,他关心你,怕你遇到坏人,这能理解。   正说着话,周岁宁小姑娘光着脚丫跑到客厅里,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赶忙蹲下来哄。   可任凭他怎么哄,小姑娘还是不断往外鼓眼泪:“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夏盈将她抱起来,拍拍背:“姐姐带你出去骑车车好不好。”   小姑娘扁着嘴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盈抱着她,三两步走到院子里,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车边上,引导她爬上去玩。   那车够酷,上面按钮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岁宁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从车上溜下来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饿,想吃面面。”   “好,给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抬头问夏盈,“你也吃一点?”   “好啊。”   他步入厨房,窗户里亮起一盏灯,隐隐可以听到水流声。   不多时,白雾蒸腾起来,他背身立在灶台前,切火腿片,动作熟稔。到底是长得帅,连做饭的样子都挺迷人。   周岁宁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着她的背,防止她从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令人食指大动,夏盈撑着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颀长的背影。   相同的年纪,她连洗菜都会被她爸嫌弃不干净,周漾却已经这样独立了,他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去世的?那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吗?有没有烫伤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吗?”周漾忽然问。   她回神,应了句“吃”。   周漾洗了个平底锅,在另一个灶头上点火、热油。他很有两下子,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鸡蛋丝滑地转起圈圈,竟然一点也没粘锅。   刚刚和夏盈一块玩车,周岁宁小朋友,已经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大堆话:“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吗?”   夏盈收回视线,小声和她说:“还不是,你哥哥很难追的。”   “他是不喜欢姐姐,还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乌溜溜,似两颗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也谈恋爱呀,”周岁宁凑过来,和夏盈说悄悄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会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灶台上的火熄灭,夏盈把周岁宁抱下来,起身去里面端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进入五脏庙,春夜里的寒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岁宁坐在地垫上,边搭积木边碎碎念。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落在封闭的顶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边,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从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里。看他做家务,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时候又出奇的凶。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岁。”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叹。   “嗯。”   “那会不会很苦?”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笑道:“还好,总不会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小朋友玩腻了积木,吵着要洗澡睡觉。   周漾虽偶尔照顾妹妹,但从没给她洗过澡。   他不会,而且,他一个男生给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岁宁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们能一起洗澡吗?”   夏盈捏捏她的脸说:“好啊。”   她临时来这里,自然没有换洗衣服。周漾给妹妹收拾衣服,也给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为避免她尴尬,他还多准备了一件厚毛衣。   周岁宁洗完澡,像只撒欢的小鸭子冲了出来。   夏盈追出来,要帮她吹头发。可任凭她怎么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后还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给周岁宁吹头发时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随便糊弄几下。   周漾见她湿着头发往外走,出声提醒:“湿头发睡觉,容易面瘫。”   夏盈小声嘟囔:“你家的吹风机太沉了,我手都举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懒样儿,”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吹。”   “啊?”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周漾已经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了浴室。   刚洗过澡,空气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开,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是盛夏下过暴雨的黄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宽敞,这下挤进来两个人,更显狭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门,释放了一部分空间。   夏盈听到关门声,呼吸骤然加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变得敏锐起来。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砖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开吹风机,在手上试过温度,才朝她头顶吹来。   风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没有让热意在同一个地方蓄积太久,只是被风吹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层电流。   后背紧贴在他心口处,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   夏盈僵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镜子里,少年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她是一张待写的数学试卷。   吹干的发丝,扫在脖颈间很痒。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开,后背像是起了一层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嗓子发涩。   表层的头发吹干了,周漾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和吹风机的温度不同,他指尖微凉,摩擦在头皮上触感清晰。   好亲近的感觉啊……   周漾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镇定,他第一次触摸女生的头发,她发丝很软,绸缎一样,像是春天河水里摇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头,他看到了她洁白透粉的颈项,这不禁让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莲花,好想伸手触碰。   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过似的拿开。   虽然轻,但夏盈还是感觉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张脸红成了初升的云霞,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在镜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期待美好未来。”那句翻译倒是挺诗意,真说出口又显矫情。   “为什么要刺这个?”   “给自己一点希望。”好好活着的希望。   夏盈故意逗他:“赶明儿我也去刺一个,在锁骨上刺一个814。”   他手上动作微顿:“别刺,会疼,也洗不掉。”   “好吧,那不刺。”她深深吸了口气,半晌问,“周漾,我们今晚不会发生什么吧?”   周漾在镜中对上她那双透水的桃花眼,问:“发生什么?”   “就是……”她怎么好意思说,那种事她只在小说里看过,男生好像都热衷看那种电影,周漾不知道看过没有,他看着还挺纯洁的。   周漾关掉吹风机,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脑袋里面别装黄色废料。”   夏盈朝他吐舌头:“谁装黄色废料了啊?”   吹完头发,周漾想帮她把衣服洗了烘干,指尖刚碰上她的秋衣,立刻移开了。   他看到了一根粉色蕾丝肩带……   那是她的内衣。   夏盈见他反应这么大,立刻拿周岁宁的衣服盖上去。   周漾轻咳一声,别开脸:“你……自己洗一下,厨房那边的卫生间里有洗烘机。”   夏盈把衣服送去洗烘。   再回来,周漾也洗完了澡。   刚刚的躁意驱散,她终于能正常和他说话了:“我住哪个房间x?”   周岁宁小朋友奶声奶气道:“姐姐和我睡。”   周漾也是这样打算的。   当他要离开房间时,妹妹又闹着说:“哥哥,你不能走,我害怕,我们三个一起睡。”   “不行。”他立刻拒绝。   周岁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我害怕,想妈妈,哥哥坏。”   小姑娘嚎了半个小时,怎么都哄不好,嗓子哑了,直咳嗽。   夏盈这会困得要死,明天还得早起回南城上学,她看了周漾一眼,压下羞耻道:“要不……让你妹妹睡中间?”   周岁宁连连点头:“好,就这样。”   周漾叹了声气:“我去拿被子。”   几分钟后,周漾抱来被子,在大床侧边打了个地铺。   周岁宁脆生生开口:“哥哥,我要听故事。”   周漾出声拒绝:“很晚了,姐姐要睡觉。”   周岁宁挤到夏盈怀里撒娇:“姐姐,你想不想听故事?”   “好。”   小姑娘翻身爬起来,抱过来一摞恐龙故事书。   周漾在里面抽了一本,开始念。   故事还没讲完,周岁宁就睡着了。   夏盈帮她掖掖被子,小声和周漾说:“睡着了。”   “你还听故事吗?”他躺在地上问。   夏盈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睡觉吧。”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夏盈翻翻身,睡不着,她第一次在旁人家里过夜,很不习惯。   “周漾,你睡了吗?”   “没有。”他也睡不着,在一个屋子里,她身上的香味总是往他鼻腔里钻。   “能再读一个故事吗?刚刚那个故事还挺感人的。”夏盈说。   书页声翻动,少年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许是躺着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懒的,仿若春日檐下呢喃的燕雀。   故事最后,有一句:“我永远永远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永远永远爱你。”   少年娓娓道来,情意满满。   夏盈忍不住打趣:“要不是知道这是故事里的对白,还以为你又和我告白了呢。”   “这套书有六本。”周漾说。   “什么意思?”夏盈被他的话弄蒙了。   他笑了声说:“笨蛋。”   夏盈打了个哈欠,眼皮睁不动了,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上去像是在撒娇:“好好的,你干嘛又骂我笨蛋?”   六本书,他唯独选了这本,意思还不够明显?笨蛋。   女孩不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周岁宁睡觉不老实,腿一抬将被子掀开了。   周漾起身给妹妹盖被子,看到夏盈身上也没盖被子。   她睡姿算不上优雅,一截细白的腰线露在外面。   周漾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   夏盈忽然翻了个身,把手搭到了他手背上。她手心很软,热乎乎的,带了些薄汗。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进被子。   她在睡梦中咂了一下嘴,声音很轻,唇瓣翕动,隐隐可见其中的潮湿。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唇瓣上,灯光下,她的唇像是盛放的虞美人花瓣,艳丽、娇嫩。   脑海里浮现起白天她嘴唇触碰手指的刹那……   他忍住靠近,再靠近,心脏怦怦乱跳,皮肤微微发烫,喉头滚动,像是希腊神话里被塞壬引诱的水手。   他扶着床沿,慢慢俯身过来,闭上眼睛,在她嘴巴上印下一吻。   夏盈睡眠不深,在他亲下来的一瞬间便醒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屏住呼吸,攥紧身下的床单,继续装睡。   他的唇好软,睫毛忽闪忽闪,鼻尖呼出的气流在她唇瓣上流淌,一簇簇电流从唇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亲完,她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不一会儿,他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夏盈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   嘴唇上属于他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许久,浴室里响起水声,他好像在洗澡。   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作者有话说:早上一直写到现在没停,还是这么慢,总算长一点了[捂脸笑哭]今天出了个小车祸,手腕受伤了,电脑码的一,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第26章   26.   夏盈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 凌晨,3:20。   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她掀开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灯依旧亮着,窗外一片漆黑, 雨停了, 风还在刮。   周岁宁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 床边的地铺和周漾不见了。   床尾整整齐齐摆放着, 她昨天丢在洗烘机里没拿的衣服。   夏盈翻了翻, 发现贴身衣物都被折成叠成了小方块。   想到周漾碰过自己的内衣,再想到昨晚那个吻, 她的脸就跟烧着碳火似的,又红又烫。   周漾那家伙, 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能做出这么暧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 半个小时前, 周漾为折这几件衣服, 耳根通红, 手指僵硬, 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她往脸上扇扇风,吸气、呼气, 锁上门,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再出来, 冷风扑面。   厨房里亮着灯,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给她一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一点再走。”   “嗯。”夏盈接过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谁没提那些尴尬事。   粥见了底,夏盈从碗里抬起脸问他:“你今天也回学校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来了,家里他会照顾,让我回去上课。”   “哦,那跟我的车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说话磕磕绊绊。   “你方便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便的。”一个人赶夜路挺吓人的,有周漾在,还可以给她壮胆。   早餐结束,周漾帮她把车推出去,敞开拉链,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怀里焐着的,手套热烘烘的,没有一点大雨过后的湿冷感。   就是她亲妈,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夏盈跨上车,发现车子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后视镜光洁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的。”周漾摸了摸鼻尖,说,“走吧,回南城。”   雨后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   骑行一段后,他解开拉链,将她裹进怀里抱住。   夏盈没拒绝,因为太冷了,他的体温在这冬夜里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湿滑,有些路段起了雾,夏盈载着周漾,没敢骑太快,六点半才到南城。   天还没亮,路边的汽车餐厅亮着灯,赶路的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那里吃早饭。   夏盈骑了几个小时车,又冷又饿又困。   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道旁,拉上周漾进去吃第二顿早餐。   油纸布搭的早餐棚,四面漏风,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周漾拿纸将桌上细细擦拭一遍,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一会筷子都拿不动。”夏盈吸吸鼻子,小声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搓了搓,又往她手心哈着气。   他动作太过亲昵自然,夏盈心脏微颤,一时竟忘记把手抽回来。   指尖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夏盈觉得脉搏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块吃苦了。”他声音低沉好听,瞳仁深邃,睫毛上沾着细细白白的雾水,竟有几分可爱。   “不苦,”她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把手拿回来,“还……挺有意义的。”   她人生第一次奔赴千里,为一人,不舍昼夜。   不多时,道旁又停下一辆快递运输车。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用手机放了首《蓝莲花》。   与此同时,太阳跳出地平线,橘红色的晨光撒进来,黑暗散尽,天光大亮。   早晨是这样的美好,夏盈微微侧身,手指敲击桌子,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轻声哼唱:   “没有什么能够足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周漾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   晨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潋滟。   他不禁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谚语:Per aspera ad Astra——   “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来热腾腾的豆花。   夏盈转身,对上他如炬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有些x羞赧道:“是不是跑调了?”   “没有,”少年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很好听。”   夏盈咬咬唇,耳根热意更甚。   她低头,捏过塑料勺,小口小口吃着豆花。   平常她吃饭,不怎么在意吃相,今天却怎么也放不开,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丑似的。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奇怪,心里想看他,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   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去学校。”   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骑车到南城一中,正巧赶上早高峰,夏盈光明正大地载着周漾进校门。   昨天那个门卫大叔,听到摩托车声响,机警地站起来,定睛细看。   确认夏盈就是昨天逃课的女学生后,他火速坐下,给正在巡逻的教导主任打了汇报电话……   夏盈径直把车停进车棚,高举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又回学校坐牢咯。”   周漾在廊下等她,眼中尽是笑意:“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厌学。”   夏盈转了转钥匙:“平常也没这么困啊,我估计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当真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没见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红血丝,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应。   夏盈在他眼中瞥见一丝心疼,想起她的追求计划,乘胜追击道:“要不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嘴。   嘁,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昨天还亲她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高三(14)门口。   教导主任刘勇,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里,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雷达似的扫射过来,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夏盈路过,没多想,主动打招呼:“老师,早。”   正要走,刘勇叫住她:“夏盈。”   她是班长,隔三差五往年级部跑,刘勇认得她。   “昨天早上,闯北门逃课的是你?”   夏盈顿感大事不妙,后背腾起一层冷汗,低头道:“是……”   刘勇当即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骑车闯校门逃课,你眼里有没有校纪校规?公然挑衅学校教职工,性质极其恶劣……”   周漾下意识站到夏盈面前,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护到身后。   他的个头,比教导主任高出一大截。   刘老师这会儿,就是垫起脚尖,唾沫星子都飞不到夏盈身上,骂人的气势自然也弱下去几分。   他背着手,绕到周漾身后,继续和夏盈说话:“考虑到你在上高三,不给你记处分。2000字的检讨,明天早操时间,到国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点头应下。   刘勇走到长廊尽头,又回头叮嘱:“检讨书,下午放学送到我办公室。”   早读课结束,一群同学围着夏盈七嘴八舌地议论——   “咱们班长向来只有国旗下演讲的份,头一回说要检讨,这多刺激啊。”   “就是,我还以为听错了。”   “班长,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国旗下讲话,你星期二国旗下讲话,校史都得单开一页。”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滚,少说点风凉话,又不会死。”   另一个男生笑:“怎么了嘛?人生重在体验,想想在校旗下讲话多酷啊。”   夏盈没好气地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写检讨。”   赶跑了看热闹的人,她翻出笔记本,愤愤撕下一张白纸,绞尽脑汁写下一行字后,重重划掉,笔尖在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烦啊,2000字的检讨,根本不知道怎么编。   周漾忽然说:“我帮你写检讨。”   夏盈眼睛一亮问:“真的?”   周漾没说话,慢条斯理撕下两张纸,提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两分钟后,夏盈趴在桌上,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个宋什么宗的瘦金体。”   周漾头也没抬,道:“宋徽宗。”   “对,对,就是他。”   傍晚时分,教导主任刘勇,看完“她写的”检讨,点点头:“字很好看,认错态度也诚恳,明天就按这个念。”   夏盈如释重负。   次日一早,她换了身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   如果无法躲避困难,那就直面惨淡的人生。做检讨,她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节 课结束,大课间,天气晴朗,所有学生下楼到操场集合。   刘勇拿着话筒,站到红旗底下,嗓门扯得老大:“同学们,我们今天不做操,严肃批评一位同学,请大家引以为戒。”   夏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骑摩托车硬闯校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   第一句话就引得满操场人“哇哦!”一声。   周漾更是惊讶于她的大胆。   刘勇正欲抢话筒,夏盈照着周漾写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学习的地方,是我们奔赴梦想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漾学习好,连这种检讨稿都写得相当有水平。   但是夏盈改了他的结尾。   她合上纸,踮了踮脚,目视前方,以一种昂扬澎湃的姿态开口:“814同学,黎明至暗之刻,亦是天光破晓之时。愿你凛冬散去,遍地遇春花。我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你。”   操场上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我靠我靠!”   “真牛!我第一次见有人把检讨书当情书念。”   “我天,刘主任的脸都绿了。”   “这姑娘太带感了吧。”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814同学到底是谁,只有周漾知道夏盈说的是自己。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发丝飞扬,睫毛上闪着光,眼睛似宝石般璀璨,耀眼热烈,似一把火烧穿了寒冷的冬天。   在台上随意发言,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赵光明待大课间结束,把夏盈叫去了办公室:“早恋了?”   夏盈嘶了声气,小声纠正:“是暗恋。”   赵光明吹胡子瞪眼:“难怪你期末考试没进前五。”   夏盈和班主任太熟了,根本不怕他:“我不是第六名嘛,年级第一空降我们班,我那不叫下降,叫让贤。”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还有28天一模,你要是进不了班级前三,让你妈妈来趟学校,我要好好找她谈谈。”   夏盈低着脑袋,小声嘟囔:“您真是虾仁猪心。”   赵光明问:“什么?”   夏盈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说我中午想吃虾仁炒猪心。”   中午吃饭,周漾、夏盈、秦敏三人一张桌。   夏盈扒两口饭,捶桌子:“我决定了,要考进班级前三。”   秦敏干笑两声:“夏夏,理想很美好,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夏盈问:“什么事?”   秦敏把夏盈碗里最大的一块牛肉夹走,塞进嘴里:“我们班是重点班,第一名是年级第一,第二名是年级第二,第三名是年级第六,你说你要考前三,那不就是要考年级前十?”   夏盈想用头撞桌子,想到食堂桌子太油腻,遂作罢:“老赵说我要是进不了前三,就要找我妈谈心。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芳要是出手,她以后就别想再碰摩托车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漾忽然开口:“不难。”   夏盈和秦敏齐刷刷看向周漾:“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周漾:“好好学习。”   呵呵,这话等于没说。好好学习要有用,她能一直考第五吗?   周漾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温柔道:“我监督你。”   一周后,夏盈学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半夜,她给周漾发消息:【周老师,我学中毒了,头晕】   周漾:【洗洗脸,你还能学】   夏盈:【我有一计,保准能让我进班级前五】   周漾:【什么计策?】   夏盈:【你考试填我的名字】   周漾:【想得美。】   夏盈看着屏幕上冷漠的三个字,一气之下给他发:【只要你填我名字,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偷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捏,嘤嘤嘤,我要加更,把你们的营养液都交出来,哼!!!!!   营养液几个月不用就过期了,灌溉一下撒,不要藏着啦 第27章   27.   周漾看完消息, 指尖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匆匆捡起,不确定地扫了眼屏幕,仰面倒在床上, 单手遮眼, 喉结上下滚动, 耳朵脖颈红成了一片。   心脏怦怦怦跳个没x完, 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个时候, 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亲了她的?   房间里静的出奇, Winter跑进来找他玩,爪子摩擦地板, 窸窸窣窣。   手机丢在床尾,“叮叮叮”地跳着消息。   他不敢再看, 仿佛那是一颗随时燃爆的炸_弹。   夏盈见他不回消息, 直接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躲是躲不掉的, 他硬着头皮点下接听。   女孩那如黄鹂鸟般的嗓音, 隔着听筒传来:“你故意不回消息, 是不是想耍赖?”   周漾揉搓着后颈,紧张道:“没有, 不耍赖。”   夏盈凑近了些, 隔着镜头盯着他看:“那我刚刚的提议, 你觉得怎么样?”   “亲你的事……”他顿了顿道,“我会负责,但是考试不能作弊。”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脑子里只跳出两个字:娶你。   话卡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可能真的疯了。   夏盈撇撇嘴:“算了,不为难你了。挂了, 挂了,我继续背单词,今晚一点钟睡。”   哎,想想也是,周漾那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帮她作弊嘛?   夏盈熬到一点钟,脖颈僵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那些字母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打架。   救命,26个字母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排列组合。   0:50分,手机进了条消息。   周漾:【别熬了,早点睡。】   夏盈觉得稀奇,秒回:【你怎么还没睡?在想我?】   周漾没回。   夏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丢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奇怪,刚刚背单词的时候,还困的要死,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周漾那家伙,又已读不回,她想了想,发消息刺激他——   【阿漾,你知道法式亲吻吗?】   【你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懂】   【下次我教你吧】   此刻,周漾正躺在床上失眠。   看完消息,他好奇什么叫法式亲吻,点开搜索栏检索——   “法式亲吻:又叫舌吻,舌头会轻轻探入对方口中,进行舌与舌的互动。”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知道!   舌与舌……她的舌头……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窘的要冒烟了。   她还说要教……简直太乱来了。   *   次日一早,周漾回学校,在楼下遇到夏盈。   她朝他挥挥手,周漾朝她敷衍地点点头,逃跑似的快步上楼。   夏盈追不上他,到了教室,气鼓鼓扯他袖子:“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他看到了她的舌尖,粉色的,湿漉漉的。   再想到她昨晚那番话,他明显感觉早起消散的火气烧上来了。   好在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   夏盈还要找他讲话,周漾把书立在脸前,挡住视线,也挡住她那边侵袭过来的香味。   艹,他怎么就这么点定力?真是丑态尽出。   夏盈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冷战的姿态,把凳子往他那侧挪了挪,脸从胳膊上挤到书里,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地说:“干嘛呀,你还玩躲猫猫啊。”   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过来,她的呼吸几欲扑到他脸上。   周漾身体更加紧绷,用掌根推开她:“别闹。”   夏盈坐端正,轻哼一声:“假正经。”   班会课,赵光明说,这周日高三要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每个学生,邀请一位家长参加,届时有赠送礼物的环节,礼物得提前准备。   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在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成人礼。   “我想我妈给我买一部新手机。”   “我要手表。”   “我想要一套西装。”   秦敏回头问夏盈:“夏夏,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我什么都不要了。”说完,她下意识瞥了眼周漾,他一直埋头写题,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妈妈会来吗?要是不来,他岂不是很孤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夏盈拿手肘戳了戳周漾,小声问:“这周日,你来学校吗?”   他停下笔说:“来。”   “那……阿姨她会来吗?”   似乎是问到了敏感话题,她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   许久,他用那种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她忙,没空。”   “哦。”那就是不来。   夏盈叹了口气,心里刺刺的疼。   得做点什么才行,她实在不想看他孤零零的。   可惜她能对他好,却不能给他变出个爸爸妈妈来。   晚上到家,夏国栋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厨房等她。   高三上学辛苦,夏国栋每天都会给女儿做夜宵。   今天做的是赤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夏盈的最爱,今天她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夏国栋立刻看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夏盈摇摇头。   夏国栋不放心:“有什么事,和爸说,爸帮你解决。”   夏盈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一下来了精神:“爸,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周日,百日誓师大会加成人礼,到时候有个给自己孩子送礼物的环节……”   “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过五位数,都买。”   “我不是说我。”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是周漾,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改嫁了,家里没人过来给他送礼物,我准备一样礼物,你帮忙送给他。”   夏国栋皱眉:“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他爸,我给他送礼物,像什么样子啊,到时候人家还说你闲话……”   夏盈软磨硬泡:“您上回不还夸他聪明,夸他帅吗?还说想让他做你儿子。”   夏国栋眉头直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想当世界首富的儿子呢。”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晃荡:“求您啦,求您啦,求您啦~”   “行行行,别晃我了,要吐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喜欢他呗,你不是都知道么。”   “有多喜欢?”夏国栋问。   夏盈喝了勺酒酿,说:“想把他上我们家户口本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就他那张脸?”   “不止,我还喜欢他的聪明。717分,要是能改善我们家的基因多好,您不想将来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外孙吗?”   夏国栋不赞同地咂咂嘴:“想是想,但这有点太早了吧。”   “不早,”夏盈端起碗往嘴里倒,“这么优秀的男生是抢手货,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夏国栋在她脑门敲一记,“小心你妈知道,剥你的皮。”   夏盈放下碗,拍拍胸脯,义正辞严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   夏盈和她爸一同骑车去的学校。   停好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夏国栋:“喏,一会儿给周漾的东西。”   “里面装的什么啊?我看看。”说着他就要抠盒缝。   夏盈一把摁住盒子:“不许看。”   夏国栋笑:“我今天都要是他爸了,还不给看啊?”   “反正就是不许看,您要是看了,我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   “行,行,行,不看。”他边走边碎碎念,“藏点私房钱还不都给你花了啊?没良心的,为个周漾就要上你妈面前告密……”   天气晴朗,誓师大会安排操场上。   校领导千篇一律的讲话过后,由学生代表带领他们进行宣誓。   结束后,便是成人礼。   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年级主任在话筒里说:“请各位家长走到我们孩子的身边……”   夏国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盈。   音响里放着《感恩的心》,夏国栋绷不住情绪,看着女儿哭得直抽抽:“真……不容易,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没板凳高。”   “爸,您稍微控制一点,鼻涕要滴我手上了。”夏盈接过他送的礼物,推了推他,“周漾在最后面,别忘了你的任务。”   夏国栋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走到队伍最后面。   周漾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或许是今天那音乐太煽情,夏国栋脑补了一出女儿出嫁图,又开始哭。   周漾有点不知所措,犹豫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叔叔,要不你先擦擦?”   夏国栋哭够了,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在他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是夏盈给你的,长大快乐,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对夏盈不好,我揍死你。”   这话好像是结婚典礼上,岳父对女婿说的吧?周漾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夏国栋说完,不管其他,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开。   周漾捧着礼物盒,往车棚走。   钱艳红过来叫住他:“阿漾。”   女人有精心x打扮过,眉眼如画,看着比从前更漂亮。   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成人礼,你自己挑喜欢的买,我在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漾没动:“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艳红又问:“我听说奶奶病了?”   “已经出院了。”见她提及奶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大伯母说,你给了她3000块钱?”   “嗯。”   “你哪里来的钱?”钱艳红问。   “找同学借的。”   钱艳红握住他的手腕,把卡放到他手心:“这是我做微商代购赚的钱,不是你陈叔叔给的。下次,你缺钱直接和我说,不要再找旁人借。”   周漾还是不想要:“太多了。”   钱艳红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男孩子长大了,需要钱。”   周漾沉默一会说:“妈,我不会乱花钱的,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照顾你。”   钱艳红喉头动了动,眼中泪意涌动,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半晌才调整好情绪:“上次和你说的留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我不去。”   钱艳红皱眉:“因为夏盈?”   周漾没说话。   “我听你大伯母说了,她和你一起去了峡屿探望奶奶,看着像是你的女朋友,她……”   周漾打断她:“和夏盈没有关系。”   “放心,我不会找她麻烦。”钱艳红知道儿子什么性格,有时候就是得逼他一把,她板起脸说,“你这个月,要把雅思考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办理转校,我只在乎你的前程。”   周漾点点头妥协了,考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   晚上睡觉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给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   周漾:【拆了】   那个礼盒里装着一套纪德人生三部曲和一个剃须刀。   夏盈在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   致亲爱的814同学:   书里说“一粒麦子若不死,便永远只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腐烂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祝你的重生之路光辉灿烂!长大快乐。   夏盈。   周漾回她:【要是麦子重生,缺上土壤呢?】   夏盈:【那就把它制成糖果,甜甜的麦芽糖】   周漾忍不住笑,她总是这么乐观。   夏盈又问:【有试试剃须刀吗?】   周漾:【试了,很好用】   夏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刮得干不干净】   他对着镜子,微抬下颌,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半分钟后,夏盈发来一句语音:“阿漾,你这个角度看好帅啊!”   “……”   “都看到喉结了,好想亲。”   “……”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段评,每次完结都要看好多次,哈哈,真的好有意思,留下记录,我真的会想念段评的老婆的。】   加更的事得晚几天,《月迷津渡》走合同,容我修个稿,大概十天这样。更新不会耽误的,还是日更,十天后狂更。到时候差不多分手了 第28章   28.   夏盈为准备一模考试, 每天下课不离座位,吃饭不离单词本,午睡只休息十分钟,回家也不和周漾聊天, 夜夜肝英语语法到凌晨一点, 眼底渐渐有了黑眼圈。   秦敏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夏盈, 不太理解:“夏夏, 实在不行, 就让老赵请家长呗,反正都快高考了, 他还能怎么告你的状啊?”   “没事,我正好趁机恶补一下英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 她想看看,自己拼一拼, 闯一闯, 究竟能到什么水平。   或许没法像周漾一样做状元, 但至少不留下遗憾。   周漾有些担心她:“你其实不用那么拼。”   夏盈闻言, 头也没抬, 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抢你状元啊?”   “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我是天生的运动员体质, 身体倍棒, 你不是还想我和你去一个学校念书嘛, 我这总得努努力吧。”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下旬,距离一模考试仅剩一天时间。   下周一考试,周日学校放假,周漾一如既往地在咖啡厅等夏盈。   为了能在路上多背一会儿单词,夏盈今天没骑车, 坐的公交车。   她拎来满满两大袋复习资料,势必要稳稳抱牢佛脚。   周漾没碰她带的那些书,递给她一张往年的上海卷。   “今天考试啊?”   “嗯,看看你水平。”   夏盈拿出笔袋,准备刷题,一抬头,瞥见周漾也在看英语书。   不过他看的不是高考用书,而是雅思。   夏盈冷不丁问:“你要留学?”   周漾翻书的手顿住:“只是考着玩玩。”   谁会没事考雅思玩啊?他们南城一中,稍微有些家底的学生,基本都是两手准备,高考或者留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长大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   夏盈拔掉笔盖,低头写题:“你这样的成绩,出国肯定也是名校,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到时候你就……”   周漾一把握住她写字的手:“你放心,我不出国。”   夏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喃喃道:“出国也没有关系啊。”   少年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夏盈,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盈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疼。   她睫毛轻轻颤动,小心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嘛?”   “我说得准,你信我。”   “嗯。”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抛下一切向他倒戈,那是不理智的。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夏盈闷头做题,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卷子写完后,周漾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单词量上来后,她阅读理解错误率降低不少。   “有进步吗?”夏盈隔着桌子问得小心翼翼。   “有,但是不多。”比她平常高出十几分,要进年级前十名还是很困难。   夏盈趴在桌上叹气:“那完了,老赵还是要找我妈谈心。”   “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妈?”   “她不支持我骑摩托,也不支持我比赛,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调皮,肯定会没收我的赛车,赛车是我的命,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周漾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记:“放心,你能进班级前五。”   夏盈眼底一亮,捧着脸看他:“你怎么那么笃定啊?是改变主意,愿意填我学号了?”   周漾冷淡道:“不填。”   “哎呀,谁家准男朋友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啊?”她气呼呼翻开语法书,继续扣里面的基础知识。   下午六点,周漾提醒她收拾东西回家。   夏盈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装进书包,一边一个提在手里。   包太沉了,她两边肩膀都塌了下去。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说:“我送你回家。”   “你那车骑到我家,轮胎都要报废了。”   “不骑,我坐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拿车。”   “行吧。”她挺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的。   去她家的那班公交车姗姗来迟,但好在有座位。   夏盈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周漾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天还没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她看书。   夏盈拿出单词本,小和尚念经似的背起了单词,周漾在一旁静静陪伴,并不出声打扰。   窗外下起小雨,绿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空调车密不透风,又摇摇晃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夏盈打了个哈欠,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手里捧着的单词书,掉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单词书,刚开学时,还是崭新的。   现在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短短二十多天,她在不影响其他科目学习的前提下,背完了3500个单词。   她身上那股执拗劲儿,很吸引人。   周漾转过脸,看向夏盈。   女孩脑袋挂着,随着车子起步、制动摇摇晃晃。   这样摇到家,脖子肯定要疼。   他手伸到里面,轻轻扶住她的脑袋,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晃得那么厉害,谁知她脑袋一歪枕到在他胳膊上。   他没动,任由她把自己当做人肉靠枕。   就在这时,车子到站,司机一记刹车,她顺着胳膊,倒进了他怀里。   顷刻间,她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她的脸颊压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下都在他胸口掀起一阵细细风浪。   她唇色艳丽,似一颗多汁的草莓,不断往外散发着香气。   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脖颈,皮肤严丝合缝地x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她那满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手上,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被她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过电,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感,理智全军覆没,心像破晓时分振翅而起的云雀。   他喉结滚动着,沦陷在她编织的大网里。   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莹白透粉的脸颊,好可爱,轻轻一按会凹下去一个小窝。手指往下,碰到了她的嘴唇。   睡梦中感觉到痒意,她嘴唇翕动,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像是一个浅浅的含吻,他的指尖被水液打湿了。   那种潮湿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刻紧张地移开了手。   车子已经到站,他没注意,一直跟她坐到了底站。   南城的公交车都是循环线,不多时,车子又沿着反方向行驶。   车又一次到站。   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叫站声,但是,他舍不得叫醒她,贪心地想要依偎更久一些。   天黑透了,车内亮起灯,周漾掏出手机,调整前置摄像头,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盈睁开了眼睛。   她见自己靠在他怀里,慌忙直起背,搓了搓脸,整理好头发。   周漾适时抽回被她压麻的手臂,轻咳一声。   “天怎么黑了?”她红着脸,低声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都坐过站了。”   “嗯,本来想叫的,但是……没舍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少年嗓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喉结震颤,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窗外漆黑,玻璃成了反光镜,她在那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他耳朵通红,目光躲闪,说出的话却热烈大胆。   “……”心跳得好快,像一群兔子在乱蹦。好羞耻,她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不用担心,这个车是循环线,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夏盈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哦”了一声。   车子到站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下车,逃跑。   *   整个晚上,夏盈都陷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里,就像是醉酒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是周漾那张脸,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他那句“很可爱。”   他竟然夸了她可爱……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仍由耳朵一阵阵发烫。   好在第二天回校就是考试,单人独坐,她不用长时间面对周漾。   晚自习时,他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夏盈那种类似醉酒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不敢看周漾,耳朵又敏锐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会不自觉地收缩。   “今天考得怎么样?”周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数学很简单。”夏盈说。   “明天……英语考试加油。”   “好,你也加油。”   最后一门考生物,周漾仅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全部的题目。   检查答案时,他忽然想到了夏盈。   要是他没进前五名,她应该能回到第五吧。   他不当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思及此,他提笔,将答题纸上的姓名和学号全部涂掉了。   从考场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两天的紧张考试,夏盈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   她见周漾志得意满地回来,问:“你心情这么好,肯定考得很好吧?”   周漾笑得眉眼弯弯:“还行。”   夏盈气得直哼哼,她恨学霸的这种气定神闲。   三天后,一模出成绩了。   赵光明早读课后,把一模成绩单贴上了墙。   秦敏挤在人群里看分。   夏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指发抖,她不敢看,又想看。   秦敏在里面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夏盈,你第五。”   夏盈脑子一空,整个人蒙在原地。   第五,她居然考了第五!啊啊啊!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奇了,周漾这次居然不是第一?”   “他这是考砸了啊?”   “什么?周漾生物零分?这怎么可能?”   “我靠,他生物零分,总分居然还有621分啊,这也太恐怖了。”   周漾生物零分?夏盈挤进去,仔细看了成绩单,发现周漾总分比她低了一分,排在第六名。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她立刻冲回到位置上。   少年倚在墙边,眼底尽是笑意:“恭喜你,第五名。”   夏盈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掀了掀唇问:“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什么?”他问。   “你生物考了零分。”夏盈语速极快。   “竟然考了零分吗?好难过,这次没法做第一名了。”他这样说着,眼里的笑意却愈甚。   “你怎么考的零分?”夏盈心口突突直跳。   周漾摸了摸脖颈:“好像是忘记写名字了。”   夏盈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忘记写名字,还是故意不写名字的?”   “你猜。”   夏盈移开凳子坐下,缓缓吐了口气:“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阿漾,遇见你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作者有话说:周漾:生物老师要找我算账了,怎么办?   夏盈:别笑了。 第29章   29.   连续下过几场小雨, 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由9开头,变成8开头, 现在已经是6开头了。   高三大考连着小考, 从早到晚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 刷不完的题。   班里总是死气沉沉, 夏盈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 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秦敏在一楼花圃透气。   这天傍晚,俩姑娘往教室走时, 秦敏猛地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快看,是周漾。哇趣, 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夏盈一眼认出女人是钱艳红,匆匆挽上秦敏, 箭步上楼。   到了楼上, 秦敏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周漾不是你的猎物吗?你就让他跟旁人单独相处啊?”   夏盈打断她:“别瞎说, 那是他妈。”   “啊?他妈那么年轻啊, 简直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嗯。”她第一次见钱艳红时, 也有那种感觉。   秦敏忍不住感叹:“难怪他们男的,都要找漂亮老婆, 妈好看, 生的小孩也好看, 你和周漾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夏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和他没可能的。”   秦敏撞着夏盈的肩膀,越说越激动:“怎么没可能?他都为你考零分了,肯定是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恨不得给你俩写篇同人文。”   “这事儿说不清。”她叹了声气,推着秦敏回到教室。   今天是周漾的生日, 钱艳红是来看望儿子的。   她递给周漾一盒蛋糕:“晚上,你陈叔叔要出去应酬,我得在家,没法去你那里,给你买了个蛋糕,拿去和同学一起吃。”   周漾接过去,没吭声,他不太习惯母亲这种突击式的关爱。   “雅思成绩出了吗?考得怎么样?”钱艳红忽然问。   “9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钱艳红露出满意微笑:“果然什么考试都难不倒我儿子,最近还有个入学考试,你最近也一并准备了吧。”   “妈,我说了,我不去,我回班级写作业了。”   钱艳红知道他什么性子,没再勉强。   半分钟后,夏盈见周漾拎着蛋糕来座位,哇了一声:“今天是你生日啊?”   “嗯。”他把蛋糕放在地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埋头刷题。   夏盈凑过来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   周漾头也没抬,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期待过生日。”   哪有人不期待过生日的?肯定是没人给他过,真是个小可怜。想到这儿,夏盈心里酸酸的。   “这次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必须要好好过。”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找人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座位。   很快,清脆的嗓音子教室后方传入耳朵:“你们有人要吃蛋糕吗?冰淇淋慕斯蛋糕。”   “吃,哪儿来的蛋糕啊?”   “周漾今天生日,请大家吃蛋糕,吃的话,来唱生日歌。”   “行啊,这种活动我最乐意参加了。”   没过一会儿,她把班里所有的人都动员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夏夏,怎么弄啊?”   “谁手机找下生日歌。”   “我来。”   “有打火机吗?”夏盈问。   “这个还真没有。”   “没事,灯关了,用电x筒一样。”   “好了,好了!毛毛,关灯去!”   有人戏精般捏起嗓子:“我宣布,高三(14)班,周漾的生日会,现在开始。”   霎时间,顶灯全部熄灭,夏盈点亮手机,照亮了蛋糕。   秦敏带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笑着闹着,齐刷刷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周漾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害羞,目光停在夏盈身上。光照亮了她的睫毛和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天使。   十三岁起,他随母亲游走在不同的家庭之间,学校、班级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别离,也从不与人深交。从前的同学,从没为他庆祝过生日。   因为夏盈,他多了一个第一次。   夏盈见他发呆,扯着他的袖子鼓励道:“快许个愿!”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要许愿,仪式感不能少。”   周漾站起来,笑着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真是个好愿望。”   “一定能成真。”   教室里重新亮起灯。   “夏夏,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夏盈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周漾,剩下的给他们分了。   人多蛋糕小,蛋糕座都让他们闹哄哄地舔干净了。   夏盈坐下来,吐了口气:“真是一群土匪,我一口蛋糕都没吃到,就被他们抢完了。”   周漾闻言,从自己碟子里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   夏盈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   “干净的,我没吃过。”他出声解释,嗓音清冽好听。   碟子里的蛋糕是没动过。   她低头,抿掉勺子上的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   周漾闻言,又喂了她一勺水果夹心奶油。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有点暧昧,她轻咳一声,坐正了:“可以了。”   周漾笑了一声,用那个勺子继续吃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夏盈没想到,他会继续用她吃过的勺子吃蛋糕,一时间臊得耳根通红。   明明桌上还有别的勺子,他是没看到吗?   “你……”夏盈欲言又止,窘得不行。   “怎么了?”他朝她投来淡淡一瞥。   “没怎么。”夏盈别开眼睛,不敢看他,这才四月份,教室里怎么这么热啊?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她知道他说的是蛋糕,但忍不住脑补旁的意思。   周漾吃完了蛋糕,偏头问她:“没有生日惊喜吗?”   “没有。”她都不知道他生日,当然没法提前准备惊喜,“我记住你生日了,4月2号嘛,下次给你准备惊喜。”   他状似遗憾地说:“下次都毕业了。”   夏盈呼吸一窒,恍然想起,她根本不会陪他过下一个生日。   这是她陪他过的唯一一个生日,得有点惊喜才行,不然总感觉留有遗憾。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夏盈拿胳膊肘捣了捣周漾,问:“你作业写完没?”   “还剩半张物理卷。”   她小声说:“你去找老赵请假,我现在带你去查收生日惊喜呀。”   “什么惊喜?”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盈笑得一脸神秘。   “不去。”少年垂眸继续写题。   夏盈晃着他的胳膊,连哄带骗:“不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可就送一次。”   这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周漾合上试卷,起身出了教室。   夏盈见他回来,问:“请到假了?”   周漾颔首。   “等我。”她把书包收拾好,转身丢给他,往兜揣上钥匙,去找赵光明请假——   赵老师就回复两个字:“不准。”   夏盈捂着肚子作痛苦状:“老师,我肚子疼,得去医院。”   赵光明不信:“人家周漾刚请完假,你就要请假,你俩商量好的?”   “周漾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哟!我肚子真痛,该不会是阑尾炎吧?我要是死在学校,我爸肯定要来找您麻烦,哎哟,痛死我了……”   赵光明也怕她真出点事,朝她晃晃手:“让你爸来接。”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捂着肚子出去,一眼瞧见靠在墙根上憋笑的少年。   “你演得挺逼真,我都要信了。”   夏盈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惊喜。”   “走吧。”   两人一同下楼,夏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刚刚怎么跟老赵说的?”   “我说家里有事。”   夏盈猛地停下脚步:“你就这么随便一说,他就给你批了?”   “嗯。”   “为什么我还得演戏?老赵现在也搞起双标了。”   周漾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请假,像是去……”   “像是去什么啊?”夏盈问。   “幽会。”他说。   的确很像,门卫大爷都认得他俩了,到时候,再抓个早恋就完蛋了。   夏盈想了想,交待周漾:“你走北门,我走西门,咱俩在上次的树底汇合。”   几分钟后,周漾坐上她摩托车后座,和她一同疾驰在路上。   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摩托车驶出市区,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车子轰轰轰开上西山,头顶的路灯暗了,星星亮了,山里黑黢黢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惊喜的地方。   车子停在山道上,夏盈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还有两分钟,幸好赶上了。   她推着他站到树下:“你现在闭上眼。”   “闭眼干嘛?”   “闭嘛,等会就是惊喜。”   虽不解,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山间空气清新,夜宁静似水,夏盈瞭望远方,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   一簇金色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无数朵色彩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鎏金似霰。   夏盈晃动他的胳膊:“快看,快看,这就是惊喜!好看吧?”   是挺惊喜的。   不是烟花惊喜,而是和她一起看烟花惊喜。   夏盈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周漾,祝你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喊完,她又对他说:“没来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有小金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什么礼物都行?”他借着头顶的焰火看进她的眼底。   夏盈笃定地点头:“当然。”   “我想要,每年的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夏盈哽了一瞬道:“这个太远了,不如换一个吧。”   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不换,就要这个,旁的不想要。”   *   晚上十点,南城东郊山水别墅内,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陈海东被人从外面架着进来,满身酒气。   钱艳红扶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递给他一碗醒酒汤,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头皮:“我猜老王他们今晚要灌你酒。”   “没办法,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等儿子独当一面了,我才能缓缓。”   “陈耀才十几岁,等他独挡一面得多少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保重。”   陈耀本来要找陈海东有事,听到父亲在同继母讲话,脚步停在楼梯上。   陈海东叹气:“耀耀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玩心重,将来家里的生意给他,我不太放心。等周漾去英国留学回来,我准备让他帮着耀耀管理公司。”   “留学的事,我已经和周漾说过了,他最近跟那个叫夏盈的小姑娘走得近,非要留在国内,我也正为这个事犯愁呢。”   陈海东笑着搂住她:“这点倒是和我很像,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耀目光变得晦暗,钱艳红这个女人,到底给他爸吃了迷魂药?他居然想把公司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管理,凭什么?   陈耀回到房间,给夏盈发消息:“你追到周漾了吗?”   “还没。”就算追到了,她也不打算现在兑现约定,至少要等到高考过后。她可以追求梦想,但不能以周漾的前程做赌注。   陈耀又问:“我听说他现在对你很上心?”   夏盈怕他现在就要兑现约定,暂时打起马虎眼:“我天天粘着他,总归有点作用,还处在暧昧期,等追到他,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那你继续追。”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现在也不着急拆散他们,得好好利用一下周漾的深情。   失恋的报复根本不够,要让他彻底地毁灭。 第30章   30.   隔天上午大课间结束, 教务处老师通知各个班级的班长集合开会。   十分钟后,夏盈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三(14)班的讲台上说话:“下周一开运动会,要报名的找我填表。”   此话一出,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x不是吧, 谁家学校, 在这种时候举办运动会啊?”   “对啊, 这不是打乱我们高考复习节奏吗?”   “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就是, 刷题都没时间,哪有心情参加运动会。”   夏盈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教务处说了, 这次清明节不调休,周五周六两天比赛, 周一休一天,基本不会耽误大家学习。”   众人听她说完, 畏难情绪稍稍减弱, 吵嚷声也低了下来。   夏盈手撑着讲台, 环视一圈后问:“有人报名吗?”   无人举手。   夏盈拿报名表当扇子, 往脸上扇扇风:“你们都不报, 我可先报了啊,我报……800米和1500米。”   她人缘向来好, 立刻有人笑起来:“我去, 夏夏, 你一上来就报两个最猛的啊?”   夏盈故作惆怅地叹气:“我不带个头,你们所有人都往后赖。我可听说,大学不办运动会。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输了就当体验。”   “说的也是,我报一个800米。”   “我报个短跑吧。”   “说说还有什么项目?”   夏盈抖开纸, 清清嗓子,把所有项目报了一遍。   陆续有人报名,报名表填满了。   有人问:“夏夏,咱们班统一服装不?”   “学校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我想炸场子。”   “炸,炸,炸,我小时候唱歌还唱,‘我去炸学校,背上小书包呢。’ ”   “这么玩的话,我可要戴卡卡西口罩了。”   “我决定了,我要光腿穿海绵宝宝裤衩。”   夏盈松了口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漾没报名。   他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平常也打篮球,根本不像那种体育不行的男生,而且,他腿那么长,随便报个跳高、跳远项目,还不是轻轻松松拿奖?   学霸的心很难猜。   夏盈从抽屉里摸出个橘子,滚到他手边:“你也觉得运动会耽误学习?”   “不觉得。”周漾接过橘子,手指灵活地剥皮、去经后,递给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报一个?一点都不支持我工作,我差点下不来台。”夏盈一口咬下四瓣橘子,腮帮子揣得圆鼓鼓。   周漾清理干净桌子,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书,一本本插进书立。他手生的白净修长,做这种小事尤其赏心悦目。   “因为,你报了800米和1500米。”他说。   夏盈不解:“我报的是女子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年轻笑一声:“我要给小姑娘做保镖,没空参加比赛。”   夏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小姑娘”指的是她,耳根立刻红透,低头小声嘟囔:“我要你做什么保镖啊?跑步又不危险。”   “嗯,是怕你到时候跑哭了,没人哄。”他偏头望向她,嘴角弯起,狭长的凤眸里泛着亮亮的光。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   周漾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宠溺的过分了。   顶着一张帅脸,又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真的好犯规。   “胡说,我……我才不会哭呢!”她坐在板凳上,原地旋转90度,背过身,不敢看他。   “那我去给你拍照片。”他伸手过来,把她手心的半个橘子拿走,吃掉了。   他白净的指腹从她手心擦过,冰冰凉凉,夏盈脸上更热了。   周漾这家伙,最近挺上道,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   她拍拍脑门,吐了口气。   下课后,夏盈把参赛名单送去教务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把她的八百米划掉了。   开运动会,不能影响高三学生的身体健康。这是所有老师的默契。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运动会这天。   夏盈是高三(14)班的排头,她头发高高扎起,穿一件春款短版黑色连帽卫衣,光腿穿着JK短裙,脚踩一双短帮靴子,一双长腿白的发光。   方队路过看台时,秦敏恨不得朝自己闺蜜吹两下流氓哨。   夏盈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蒙面红衣的蜘蛛侠、有黄皮肤的皮卡丘、还有手举队旗的人形大蟑螂。   年级主任有些看不下去,眉头直蹙。   赵光明不说他们奇装异服,只说这帮孩子真会苦中作乐、真可爱,然后举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方队解散后,运动员们到各自区域集合。   夏盈的比赛在下午,她去看了两场比赛,回看台找吃的,才发现他们班这帮土匪把零食瓜分完了。   塑料里只剩下两包香葱味饼干和几个看起就很酸的猕猴桃。   夏盈:“我的薯片、辣条、魔芋爽呢?”   秦敏:“没了,这期零食太抢手,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只拿到两个橘子。”   “这些冷漠无情的土匪。”夏盈在台阶上坐下,兜头戴上帽子,又塞上耳机,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口袋书,聚精会神地背。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身侧落下来。   夏盈背书投入,根本没注意。   少年见她没反应,伸手捏住她帽子顶端,轻轻一扯——   夏盈抬头,正要骂人,见来人是周漾,只撇撇嘴说了句:“土匪来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土匪专门给你留了吃的。”   夏盈闻言,眼睛一亮:“哪儿呢?”   周漾走近一些,神神秘秘地撑开外套口袋给她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口袋吃的!真像哆啦A梦。   她当即伸手进去,掏出一包魔芋爽。   一包捏在手里不够,又拿两包,丢一包给秦敏。   秦敏扭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哪儿来的魔芋爽?”   夏盈指指身侧的周漾。   秦敏往嘴里塞进一包香辣素毛肚,辣得吐舌头:“就冲这包魔芋爽,你俩的婚事,我批准了,现在拜堂,今晚就送入洞房。”   夏盈连忙扑上去,捂她的嘴。   周漾在一旁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盈大窘,祈祷周漾赶快走。   谁知他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简单,白衣黑裤,头上戴了一顶浅蓝鸭舌帽,落座后,长腿微敞,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   夏盈把裙子整理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她咬咬唇问:“你……你坐这儿干嘛啊?”   “给你剥瓜子吃。”少年声音很轻。   “剥瓜子?”夏盈脑袋快卡壳了。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葵花籽,撕开包装,一粒粒剥起瓜子。   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小堆瓜子仁,摊手朝她递过来。   有秦敏在,夏盈有点不好意思拿,生怕她再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周漾低笑一声:“要我喂?”   “啊?不用!不用!”她一把将他手心里的瓜子拿得一颗不剩。   过了一会儿,夏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周漾将瓜子壳清理干净:“我不爱吃零食,都是给你拿的。”   满满一口袋零食,都是给她的。   他那样沉寂寡淡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做土匪,还挺让人意外的。   就像北冰洋封冻的海面,突然汹涌澎湃。   夏盈心里柔软到无以复加。   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周漾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女子1500米长跑,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盈提前去往赛场热身并抽签。   秦敏被叫去写加油信了,周漾拿着水和巧克力先她一步进入赛道内部的草地上等候。   夏盈抽到最内侧的跑道,出发位置最靠后。   枪响之后,她立刻投入比赛,腿迈得飞快,周漾立即跟上去提醒:“比赛刚开始,不用跑太快,保存体力,平稳呼吸,不用跟我讲话。”   夏盈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以一种平稳的步伐往前。   第一圈所有人运动员都轻轻松松,到了第二圈,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步伐越来越沉,夏盈连续追上两名运动员。   到了第三圈,有坚持不住的人退赛了。   到了第四圈,夏盈也感觉到了疲累。   从前,为骑赛车,夏国栋对她进行过不少体能训练,她上小学就有腹肌了。   高三一整年都在忙学习,体能训练基本停摆,突然长跑有点吃力。   她知道,这种比赛,到了最后就是比拼意志力。   眼下迫切需要一些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大脑在提醒她跑步很痛苦。   夏盈喘着气,扭头对周漾说:“阿漾,你能现在讲个故事吗?”   周漾自然没有推辞,他边陪她跑步边讲《六只天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夏盈尽力听故事,而不想跑步有多痛苦。   渐渐地,她又追平两个人。   还剩半x圈,前面还有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隔着三五十米远。   夏盈咬着牙开始冲刺,高三(14)班来了不少人,站在道旁给她呐喊助威。   一路都是“加油,加油!”的声音。   周漾不讲故事了,也在大声给她加油。   不过,他说的是:“赢赢加油!”   夏盈咬紧牙关,奋力往前冲,风在耳边流淌,她在撞线前超过最后一个人,赢下了比赛。   “啊啊啊,班长赢了!”   立刻有女生把她接过去,稳稳扶住,夏盈回头,周漾被人群挤得看不到了。   长跑之后需要慢走一段,让身体放松下来。   夏盈走了五十米,感觉自己好多了。   扶她的女生走远后,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小口喝了两口,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走了不多远,鞋尖踢上一块石头,她腿一软,猛地摔趴在地上。   不远处的周漾发现情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一跤摔得不怎么疼,夏盈本想站起来,见周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又故意坐在地上装受伤:“我脚踝好像扭到了。”   周漾忙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夏盈继续逗他:“小说里,男主都要在这时候抱女主去医务室的,你能不能公主抱我啊?”   周漾没说话,俯身来抱她——   夏盈连忙改口:“哎呀,骗你的,骗你的,我没受伤,别抱——”   身子一轻,他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膝盖破了。”他冷淡说出四个字,算是抱她的理由。   他手心好烫,贴在皮肤上,简直像是炙烤。   夏盈想下来:“就擦破一点儿皮,我自己能走,真的能走。”   周漾没理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夏盈脸蛋绯红,扯他衣服:“一会儿让教导主任或者老赵看到,我就惨了。”   周漾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盖住了她的脸:“躲好。”   夏盈见他不肯放自己下来,开始各种刺激他——   “阿漾,你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帽子里怎么这么香?”   “……”   “阿漾,这个角度看你的喉结好可爱啊。”   “……”   “阿漾,你手臂好硬啊,有点性感。”   “……”   任凭她怎么刺激,周漾就是不放她下来。   夏盈决心放大招:“你有没有腹肌啊?”   “有。”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有几块?”夏盈问。   “很多。”他语气淡淡。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周漾脚步猛地停下。   夏盈:“你怎么突然停了啊?生气啦?我就说一声又没真的摸你。”   “老师。”少年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警。   “……!”艹啊!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31章   31.   “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刘勇的声音, 自头顶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吓人。   夏盈心慌意乱,正想着下来坦白从宽——   少年托在她腿弯处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刚刚一路走来, 他虽然抱她, 却一直规规矩矩, 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会儿突然压增加力道, 带着薄茧的指腹严丝合缝地扣住她, 滚烫且强势。   夏盈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仿佛那一瞬间被他捏住的,不是腿, 而是她脆弱的心脏。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脸颊被迫与他胸口贴得更紧。她清晰感觉到, 少年隐藏在衣服底下坚硬的肌肉。   周漾没有撒谎, 他的确有腹肌, 而且不止一块。   夏盈还从没和哪个男生这样静距离接触过……   少年的心跳很快, 鼓点一样往她耳朵里敲。   夏盈全部感官都在沦陷, 连鼻尖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那气味不难闻, 像是烘焙饼干的味道。   这就是荷尔蒙吗?她被熏得晕乎乎的, 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兔子。   下一秒, 少年忍胸腔震颤起来。   夏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和教导主任说话:“我们班的运动员跑1500米,扭伤了脚,班主任让我送她去医务室。”   少年语调平静,眉眼间尽是坦荡, 没有丝毫早恋被抓包时的慌乱。   不得不承认,所有老师都对好学生有滤镜,尤其周漾还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俊脸。   刘勇摆摆手说:“赶紧去吧,校医还没下班,让他看看。”   夏盈松了口气,掀开帽子,看向周漾。   他亦垂眸看过来。   她狡黠地笑出了声:“啊!原来,我们好学生也会撒谎骗人啊?”   “没骗人,你确实受伤了。”他语气淡淡,手指卸了力道。   夏盈耸耸肩:“行,伤口没硬币大也是伤,别去医务室了吧,我怕被校医嘲笑。   周漾抱着她,大步穿过篮球场,将她安置在栏杆旁的长凳上,叮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去哪儿啊?”夏盈问。   “买点东西。”   几分钟后,周漾回来了,他递给她一听可乐,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和创口贴,放到凳子上。   夏盈没拿消毒喷雾,举着手里的蓝色易拉罐,眉头轻蹙:“怎么不是冰的啊?”   “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喝冰的。”   “真贴心。”她站起来,抬腿走到旁边的围栏处,手一撑,跳上去,坐着。   那围栏摇摇晃晃的,看着不结实。他怕她掉下来再次受伤,只好跟过去保护。   “真是热死了。”她低低抱怨一声,放下可乐,头一偏,松开固定头发的皮筋,不在意地甩甩头。   顷刻间,晚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球场。空气弥漫着四月天里常见的青草味,少女的发丝在光影里跳动,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周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夏盈把皮筋套在手腕上,重新拿起可乐,单手掀开拉环,灌下去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快乐水就是比纯净水好喝。”   周漾笑:“一会儿再喝可乐,先下来处理伤口。”   “你不帮忙吗?”她俏皮地望向他,弹弹腿,似是撒娇般开口,“我可懒得弄哦。”   周漾无奈,只好拿来喷雾和创口贴。   夏盈主动把受伤的那条腿伸过来。   她今天的裙子好短……   他尽量目不斜视,还是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大腿——   她腿型很漂亮,笔直细长,骨肉匀停,看着很健康。   几分钟前,他情急之下,捏过她的腿弯,那种细腻的触感,好像还黏滞在指尖,像是奶油。   他甚至怀疑他的手指也是甜的……   夏盈见他发呆,忽然问:“好看吗?”   “什么?”周漾猛地回神,对上女孩探究的目光。   “你刚刚在盯着我的腿看,所以我问问,好不好看?”   夕阳在远处燃烧成了一团火,少年的耳根也沾染上夕阳的颜色。   他没说话,拔掉消毒喷雾的盖子,朝她膝盖上喷了几下。   褐色的药水,顺着她洁白的小腿往下淌,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旁的……   这幅画面,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他大脑一空,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麻。   “阿漾,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夏盈低头看他。   “没什么。”周漾别过脸,手指颤抖,好半天才将消毒喷雾的盖子合上。   夏盈出声提醒:“还有创口贴没贴。”   周漾不得不再次靠近,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丑态。   夏盈喝完可乐,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梦想吗?”   “没有。”他低头,咽了咽嗓子,将那小小的创口贴粘贴到她膝盖的伤口上。   “人怎么能没有梦想呢?”她没发现面前的人有多紧张。   周漾随口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夏盈高举手臂,语速轻快:“我的梦想就是在20岁时,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为什么是川崎H2?”他的脑袋依旧混沌着,只机械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夏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理想车。   他借机逼迫自己从刚刚的刺激中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逗他:“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行,那二十岁时,我等你。”少年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脑中不禁憧憬起他们的二十岁。   夏盈成绩也不错,应该不用复读。二十岁时,他们上大二。到时候,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不过是一辆车,他努力存钱,早点帮她实现也行。   夏盈看到他脸上的笑,心头猛地一刺。   她好像说错话了,她不该做出这种兑现不了的承诺。   两人不再说话。   球场来了两支队伍,少年背靠栏杆,看他们打球。   夏盈则在看他。   世界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可x惜不能一直这样看。   20岁的周漾,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帅?   眼睛突然酸酸的,她别开视线,继续喝可乐。   奇怪,可乐怎么也酸酸的?   *   白天跑完1500米,晚上夏盈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一看时间,十一点十分,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家里安静的出奇,一个人都没有。   夏盈给闻野打了电话:“你们人呢?”   “在乡下烧纸呢。”他在外面,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   夏盈皱眉:“烧纸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我一起?”   闻野笑:“妈看你睡得像猪,没忍心叫你,想你多睡会儿。”   “你才像猪呢,”夏盈骂完又说,“马上就高考了,我还想去求太爷太奶保佑呢。”   闻野在那头耍起嘴皮子:“放心吧,头我帮你磕,我还会和太爷太奶说,保佑你考清华北大牛津耶鲁。”   “你一下说这么多,他们能记得住?”   “怕什么?我多说两遍呗。”   记得住也没用,他说的这几个学校,都得祖坟冒青烟才能进。   夏盈洗漱结束,趴桌上写了两张试卷。   胃里唱起空城计,好饿啊。   李芳他们走得早,没做早饭,锅里连个冷馒头都没有。   楼下没什么好吃的餐饮店,她家这边太偏,外卖都不在服务区。她今天就是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抽屉有干脆面,她撕开包装袋,吃两口后,给周漾发了条消息:【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周漾回了她一张照片。   他吃的是西红柿牛腩芝士饭,番茄色泽鲜艳,芝士拉丝,看着就诱人。   夏盈顿时觉得嘴里的干脆面不香了,吃这玩意还不如嚼蜡烛……   好想去周漾家蹭饭!   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行。   她眼珠一转,又发消息给他:【好久没看Winter了,给我看看它】   Winter就在脚边,周漾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过来。   夏盈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怜的小狗,狗都饿瘦了,我要去你家喂小狗。】   周漾扫了一眼地上胖成球的Winter,回了个:【行】   夏盈丢掉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三两步飞奔下楼,开门锁门,上车,转钥匙,油门轰到底,一骑绝尘。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周漾家饭桌上,端着碗,风卷残云式吃饭,就差把盘子塞嘴里了。   “好吃,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牛肉,入口即化,还有这芝士,绝了。”   周漾给她倒了杯水:“你真的是来看小狗的?”   夏盈脸埋到碗里扒饭,说话声都糊了:“当然啊。”   周漾忍不住笑:“小狗饿瘦了,你怎么来了我家,不喂小狗,只喂自己啊?”   夏盈闻言,放下碗,眉毛直动:“狗妈妈一早上没吃饭,哪有力气拿狗粮啊,总得等我吃饱吧。”   周漾拿纸巾擦掉她嘴巴上的酱汁:“下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帮Winter减肥。”   “好吧,我尽量。”夏盈揉揉肚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午饭后,周漾收拾餐桌,夏盈坐在地垫上和Winter玩。   真奇妙,周漾养的狗,身上都是香香的,很好闻。   她搓搓狗肚子,捏捏狗爪子,又把它举高高,捧在手里抛着玩。   周漾整理干净厨房,也在地垫上盘腿坐下,Winter从夏盈手里挣脱出去,猛地将周漾扑倒在地垫上。   夏盈侧身躺下来,捏着狗耳朵气呼呼道:“臭Winter,有了男妈妈,就忘了女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周漾枕着手,看向她,一双凤眼,深邃含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这才意识到两人头靠头躺在这垫子上有多暧昧。   她慌忙坐起来,整理头发,摸索口袋,找机车钥匙。   周漾也跟着坐起来:“下雨了,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做什么啊?”上次在他家住一晚,他亲了她,那这次呢?   周漾的表情很坦荡,他问:“要看电影吗?上次那个《怦然心动》。”   “好啊。”她一直想看那部电影。   他起身拿来平板,递给她一个方形靠枕,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看电影。   影片播放到第23分钟,夏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接个电话。”   周漾轻触屏幕,暂停电影,等她。   夏盈点开接听键,闻野的声音就炸进了耳朵:“姐,你跑哪儿去了啊?是不是偷偷找我姐夫约会去了。”   电话漏音,周漾听到“姐夫”两个字,愉悦地勾起唇角。   夏盈有些窘:“别瞎说,我……我是饿了,出来吃点饭。”   “你快回来吧,妈正满屋子找你呢。”   夏盈惊讶:“你们都回来了?”   “对啊,妈说你一个人在家,没人做饭给你吃,怪可怜的,烧完纸就回来了。”   “我吃过饭了。”   “哟,这么浪漫?我姐夫做的爱心午餐?”   李芳从厨房进来,正好听到这句,皱眉问:“你在说什么?”   闻野立刻开始教科书式表演:“婷婷表姐,祝你和姐夫吃饭愉快哦。”   夏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李芳。   闻野那边不知道穿帮没有,她不放心,看了眼周漾说:“阿漾,我得回家了,电影下次再看可以吗?”   “可以。”周漾熄灭平板,起身送她。   夏盈蹬上运动鞋就要下楼。   周漾突然叫住她:“等下。”   “怎么啦?”她停在门廊处,回望他。   “鞋带散了。”说着话,他在她面前低下.身,手指灵活地帮她把鞋带系好。   他挺细心,不仅系了松掉的鞋带,还帮她整理了另一只鞋的鞋带,少年的指腹隔着鞋面摩擦着她的脚背。   被他触碰的地方,有些麻,她莫名耳热心跳:“那……我走啦。”   “夏盈。”周漾又一次叫住她。   “还有事?”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钥匙,脸上佯装轻松。   周漾摸着后颈问:“你……什么时候再来看小狗?”   夏盈愣神片刻后答:“有空就来,电影必须等我一起看。”   “好。”他送她到楼下。   外面在下雨,夏盈站在廊下穿雨披,他走近,屈折指节,帮她把帽檐整理好。   雨丝如线,地上起了一层薄雾,雨点敲在帽檐上滴滴答答。   不知怎么的,夏盈忽然有点舍不得他。   她清了清嗓子,抬头冲他说:“阿漾,我给你出道数学题吧。”   周漾点点头:“好,你说。”   女孩好听的声音传进耳朵:   “x+y=1834   x-y=794   求x,y分别是多少,答案一会儿微信发我。”   摩托车声消失在雨幕里,少年站在廊下,轻松解出了那道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来告诉我x等于几?y等于几[小丑] 第32章   32.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下课吹牛的人少了,刷题的人多了。   用秦敏的话说,每次去厕所时间长点都像犯罪。   班主任很少来班里视察, 偶尔路过, 都是让他们站起来活动活动。   久坐会降低学习效率, 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都在暗自较着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学。   夏盈收书包时, 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塞进去。   周漾皱眉问她:“带这么多书,看得完?”   “看不完。”仅用于心理安慰。   她最近特别焦虑, 一模英语虽然提了分,但语文掉分, 化学也只考了七十几分。   周漾把她包里最厚的几本书拿下来,叮嘱:“只带试卷, 明天去我家, 我帮你梳理一下化学。”   “你自己不用复习吗?”他俩是同桌, 她亲眼见他每天除正常作业外, 还会多刷一套理科真题卷。   “帮你梳理也是复习。”   她终于同意给书包减重。   肩上没有了沉甸甸的负重, 心也跟着松快许多。   次日早晨八点,她准时到达周漾家。   他家客厅的那张小餐桌, 被征用作了书桌。   周漾结合近期试卷上的错题, 将她遗漏的知识点整理成一张思维导图。   结束之后, 他递给她一张试卷,自己在对面写数学卷。   夏盈好奇,问:“你成绩都这么好了,怎么还这么用功?”   “不是第一。”他语气淡淡。   夏盈不解:“你现在不就是第一吗?一模你是因为生物没写名字才……”   周漾打断她:“我说的是省排名。”   省里的第一,那不就是状元?   “原来你立志做省状元啊?也是, 做状元能拿到市里发的奖学金,好多x钱的……”   周漾略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啊?”他们省前300名,进清北都不是问题,“我要是考你这个分数,我才懒得刷题呢。”   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别分心,认真写。”   “哦。”夏盈揉揉脑门,继续刷题。   卷子写完,也到了中午。今天没时间做饭,周漾叫了两份外卖。   夏盈边吃饭,边皱眉翻看刚刚那张试卷上的错题。真是的,又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题目。   周漾起身,拿了杯水,递过来——   夏盈没注意,同时起身,胳膊撞上他的手腕,一整杯水全洒在他身上。   棉质T恤浸水后,布料紧紧吸附在身上,隐约可见他胸口到小腹的肌肉纹理。   哇,还挺沟壑分明的……   夏盈看呆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漾顺着她目光看过来,耳根霎时红透,他搓搓后颈,轻咳一声:“你先吃饭,我去换件衣服。”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刚刚那幅“美男衣衫泡水图”,给夏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不由回想起他上次说的话——   他说,他有很多的块腹肌。   很多块是几块?   每个人腹肌的数量,都不太一样,有的人有五块腹肌,有的人有六块,少数人有八块。   她微微侧身,目光停驻在那道房门上。   周漾进去后,好像没有上锁……   夏盈心里的小怪兽医举着三叉戟在喊:好想看,好想看!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那道木门前,轻拧门把,掀开一道窄缝,往里看——   周漾进卧室后有拉窗帘,室内光线昏暗。朝外的玻璃,没有完全合上,风吹着纱帘轻轻晃动。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舞。   少年站在床尾,仰头,脱掉湿透的衬衫。   光线太暗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具体的细节看不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夜间拍照模式,轻轻拉动焦距——   渐渐地,她看清了他的肌肉群。   不同于欧美电影里那种厚实饱满的大块肌肉,周漾的肌肉偏薄,线条漂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1、2、……6、7……她对着镜头,悄悄数起他的腹肌。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太过紧张,手心冒汗,不小心误触了拍照按钮。   手机拍照没有声音,但是闪光灯亮了一下——   那道光似平地起的惊雷,少年不由地投来错愕目光。   “……”啊啊啊,被发现了!   夏盈立刻摁灭手机,逃回客厅。   她脸蛋儿烧红,咬了咬手指,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周漾忽然从里面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她,只是揶揄一声:“光线那么暗,拍清楚了吗?”   夏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拍你了啊?你可别胡说,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偷拍。”她越说语速越快,“再说了,等以后,你做了我男朋友,你身上哪块肌肉我不能看啊?我到时候……不仅要看,还要摸呢。”   “摸?”周漾挑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   “是啊,摸。”说完,她就后悔了。   摸个屁,在这瞎说什么呢?她现在好像个色胚。   好热,好热,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掀衣领,提上书包,快速到门口换鞋,心虚道:“今天就到这里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根本不给周漾挽留的机会,摔门,下楼,轰轰轰把车开出去老远。   周漾看着她没吃完的饭,扶着额头笑了。   偷看就偷看,又没怪她,怎么比他还像受害者?   男朋友长腹肌,不就是给女朋友看的吗?   夏盈回家后,闷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题,晚上才终于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   晚上十点,群里忽然有人问:【上周谁拍了运动会的照片,传群里,我们挑几张洗出来做纪念】   【你早说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要运动会的照片吗?   她倒是拍了不少。   夏盈点击屏幕,打开相册,选了一堆照片发送进去。   只是,她手滑,把偷拍周漾的那张照片,一并点了发送。   照片太多,一张张传送太慢,她丢下手机,拿上衣服去洗澡。   两分钟后,班级群炸了。   【我靠,这谁啊?身材好顶啊】   【谁发的?】   【班长】   【这拍的是谁啊?@夏盈】   【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了后面的床】   【床?哇哦!】   【我靠,八块腹肌的男菩萨】   【OMG,班长吃的这么好@夏盈】   夏盈洗漱完,见手机一直在响,正想调个群消息免打扰。   秦敏一通电话轰炸过来:“我靠,夏夏,你往班级群发了什么啊?”   夏盈对着镜子擦擦头发:“运动会照片啊,怎么了?”   秦敏:“不是,你发了张男菩萨腹肌照,真顶啊。”   夏盈打开手机,爬楼看完群消息后,脑瓜子嗡嗡响。   她选中那张照片,想撤回。   但消息发出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完了,全完了。   她倒在床上,一通乱叫,红着脸点开那张照片,拖拽放大——   还好只拍到脖子以下部位,没有拍到他的脸。   现在只能祈祷周漾本人没有看群消息了。   不多时,她手机进了条消息,正主找上门了。   周漾:【群里的是什么?】   夏盈打字时指尖直抖:【我一时手滑】   周漾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你怎么能把我那种照片发给大家看?群里那么多女生,你怎么想的……”   夏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删掉。”他语气不佳。   “超时……删不掉了,反正他们不知道是你。”   “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哦。”好凶。   第二天回学校,周漾连续两个课间没理她。   夏盈知道他在生气,只好做小伏低地哄:“我去教超买零食,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漾低头刷题,不语。   夏盈挤过来,扯扯他的袖子:“求你啦,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他把袖子扯回来,继续保持沉默。   他真的好难哄……   中午吃饭,他也没和她坐一块儿,一副要和她绝交的模样。   夏盈戳着碗里的饭,唉声叹气。   秦敏看不下去了:“夏夏,米饭再戳下去成泥了。”   “哦。”她不戳饭团了,改戳自己的脸。   “你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   “周漾生我的气了。”   秦敏八卦之心燃烧:“他干嘛生你的气呀?”   “我发了他照片。”   “咳,”秦敏一口饭呛在嗓子里,“我的老天奶,昨天群里那个男菩萨是周漾啊?”   夏盈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小心他灭咱俩的口。”   秦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了她两秒钟:“意思是……你俩做了?”   “做什么啊?”夏盈一脸单纯。   “就是……那种事呗。”   夏盈反应过来,脸上烧得通红,“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那他怎么脱了衣服让你拍啊?”   夏盈压低声音说:“我那是……偷偷拍的。”   秦敏笑得直打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么怂的表情。”   “快说说怎么办吧,他今天已经对我臭了一上午脸了。”   “生气你就哄哄呗,小小男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怎么哄啊?”她哄了一早上,没一点用。   “你也拍张你的腹肌照发他。”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建议?”夏盈苦着脸。   秦敏把夏盈碗里的肉圆夹走,塞进嘴里,几口嚼碎了,“咱们学校广播站,不是可以投稿嘛,你去试试。”   高三之前,秦敏一直是他们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现在那两个播音员都是她朋友。   秦敏带着夏盈,给那两个学弟学妹一人送了一杯奶茶。   夏盈把自己的稿子递过去,两人看完都说没有问题。   吃过晚饭,广播站会播放音乐再分享些寄语。   夏盈掐准了时间,在门口截下周漾。   “做什么。”他还是端着上午那副不理人的模样。   夏盈把他扯到长廊里:“请你听广播。”   两分钟后,广播站那位学弟夹着嗓子说:“下面是一篇道歉信,周漾同学,Blue sky big old grandpa,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做个好学生。”   周漾听出这道歉信是夏盈写的,侧眉问:“那句英语什么意思?”   夏盈连忙解释:“Blue sky big old grandpa,青天大老爷。”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   夏盈心里一松,盯着他问:“你笑了啊?”   “没。”   她绕x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你就有笑,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句英文挺有意思。”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理她了。   哄人这种事,也要趁热打铁,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再给你说一个,one word go,jia jia jia jia.”   “又是什么?”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周漾实在没憋住,扶着栏杆笑弯了腰。   夏盈撞撞他肩膀:“别气啦,you see see you 怎么那么小气?”   这句他听懂了,笑得后背发抖。   “和好行吗?”她趴在栏杆上看他,大眼睛倒映着初夏的霞光,水泽盈盈,睫毛长长的,很是乖巧诚恳。   “嗯。”   “太好了。”她抱住他的胳膊,又立马松开,“对了,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啊?”   “因为,给别的女生看了就不干净了。”   “啊?”   他侧眉看向她:“我只想给你看。”   *   晚自习上课,赵光明照例查看群消息,不无意外地,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站起来,板着脸喊了声:“夏盈……”   夏盈不得已站起来。   赵光明紧锁着眉头,斟酌措辞后开口:“群里的照片是谁?”   夏盈知道他问的是那张腹肌照,捏了把冷汗,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我弟,我昨天晚上,误发了他的照片,闹了个乌龙。”   “你弟?”赵光明有些不信。   夏盈慌忙解释:“我弟是体育生,他平常喜欢秀他的八块腹肌,我无意间拍的。您要是不信,现在可以拿我手机,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赵光明知道夏盈家里的情况,点点头,让她坐下。   下课后,周漾忽然转过来脸问她:“你刚刚说那张照片是谁?”   夏盈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忙说:“我那是哄老赵的,你应该能听得出来吧?”   “嗯,听出来了。”他嗓音好听,低低的,带着抹笑。   “那就好。”她还以为,他又生气了呢。   “那以后……”周漾顿了顿,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姐姐?”   作者有话说:看到很多老婆在问校园部分什么时候结束,很快了,最多十来章(大纲里在43章左右,但现实写的时候,可能会溢出一部分),不要天天问这个问题了哈,我会以为是自己文没写好。   另外就是我的甜梗没写完,我必须把它们写完,这些梗只有在校园阶段好玩。   小情侣太纯爱、太好磕了啊啊啊啊。   你们要是着急看高速,指路我的《月迷津渡》《昼夜潮湿》这两本都是先婚后爱。 第33章   33.   入夏以后, 南城的气温一下子突破了35℃。   夏盈半夜刷题,热的吃不消,空调加电扇一起吹。   这天晚上,她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 四肢冰凉, 鼻子不通气了。   最近北城有比赛, 李芳和夏国栋早早出门了, 不在家。   夏盈没把感冒当回事儿, 药都懒得吃,骑车去了学校。   早读课, 她的喷嚏就没停过,她用完自己的抽纸, 还借了周漾的。   秦敏扭头过来问:“夏夏,感冒啦?”   夏盈吸吸鼻子说:“昨晚忘记关空调, 冻着了, 不要紧。”她喉咙痛, 说话声很哑。   周漾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吃药了吗?”   “小感冒而已……阿……阿嚏!不用吃药……阿嚏!”没完没了的喷嚏, 弄得她直淌眼泪。   比感冒更难受的是没精神, 夏盈找秦敏要了两袋速溶咖啡,勉强撑过了白天的课程。   晚饭后, 她又蔫了:“敏敏, 还有咖啡吗?”   秦敏又抓起两包咖啡递过来:“照你这个喝法, 会咖啡中毒吧?”   周漾抬手过来,截走了咖啡:“别喝了。”   夏盈嘟囔:“不喝我困啊,我英语错题还没整理完呢,一会儿还要交错题本。”像他这种英语常年满分的人,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周漾抽走她手里的本子, 不由分说道:“不耽误,我替你抄。”   “可是……”她觉得有些不妥。   周漾在她后颈摁了一记:“只睡十分钟,时间到了我叫你。”   夏盈身体疲乏,精神却亢奋过度,太阳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偷瞄周漾——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她本子上誊写题目,修长的手指来回移动,笔尖画出一个个圆润秀气的字母。   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细密如鸭羽般的睫毛和精致的五官。   少年脖颈侧面,靠近主动脉的位置,有一粒暗红色的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漾,原来你也有痣啊,这个痣的位置好特别,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不许说话,”周漾丢给她一条薄毯,挡住了她的视线,“快睡觉。”   “哦。”夏盈终于有了一点困意。   周漾说好十分钟叫她,却任由她睡到晚自习上课。   他替她誊完英语错题,又拿起她摊在书立上的数学试卷和英语报纸,依次替她填上答案。   上课铃响起,夏盈猛地坐起来。   她拿英语报,发现题目写完了。   拿数学卷,发现背面写满了字。   不对,她明明记得没写啊?细看那隽逸刚毅的字体,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转过身,小声问周漾:“你帮我写了作业啊?”   “嗯,怕你写不完,回家又要熬夜,生病要早睡觉。”周漾埋头写自己的卷子,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夏盈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写作业呢,谢谢关心,你真好。”   周漾没看她:“物理化学自己写。”   “知道,知道。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她忽然偏过头和周漾说:“阿漾,你手上有只蜘蛛,快打掉。”   蜘蛛?周漾看向自己手背,确定上面没有蜘蛛。   夏盈见他不动,语气很急:“这蜘蛛我认识,是黑寡妇,有毒的,它的腿好粗啊,还有腿毛。”   周漾察觉不对劲,笔头一顿,转过脸,瞥见女孩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下一秒,凉凉的手指,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少年的声音里带了抹笑:“这回真可以烤红薯了。”   夏盈拍掉他的手,抢白道:“我要考大学,才不烤红薯。”   “去趟医务室,你发烧了。”   夏盈哪里肯:“我不去,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帮你写。”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上医务室一量体温:40.5℃。   校医收起温度计,说:“我们这没有退烧药,赶紧物理降温,去医院看看,这么高的温度要出问题的。”   周漾找校医拿了冰袋,递给她。   夏盈看了他一眼,噘嘴嘟囔:“我不想拿,好重,好冰,你拿。”   她发着烧,眼睛湿漉漉的,像个不讲道理的三岁小孩,少见的娇气,却也可爱。   周漾一只手摁住冰块哄她,一只手拿手机定位叫车。   时间太晚了,她一个人坐网约车去医院不太安全,他又给赵光明打了电话请假。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夏盈终于肯接过冰块自己敷了。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她又吵着说:“阿漾,我头发好热,你帮我扎头发。”   “我不太会。”   “你就随便扎一下嘛,我手里拿着冰袋呢。”   女孩声音软软的,周漾根本拒绝不了。   他走到她身后,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轻轻往后拢,好半天才终于绑出个马尾。   夏盈脑袋晕乎乎,嘴巴却没闲着:“我爸爸也会给我扎头发,你看起来好像我爸爸。”   “谁想当你爸爸……”   她笑得娇俏:“哦,我知道的,你不想当我爸爸,想当我老公。”   “……”和一个发烧的病人争辩没有意义。   上了车,她又开始撒娇:“阿漾我能在你怀里靠一会儿吗?头好晕啊。”   周漾咽了咽嗓子,打开了怀抱。   女孩小雀一样钻进来,嘴巴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顺着皮肤流淌。   周漾僵坐在那里,浑身过电,身体硬的像块木头。   有一瞬间,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脖颈上的那颗痣……   夏盈意识还是混沌的,嘴里胡话不断:“阿漾,你口袋里有蜘蛛,好大的蜘蛛。虽然你口袋里有蜘蛛,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你……少说点话。”   “你好凶……”   “没要凶你。”少年的语气软下去,耳朵在黑暗中变得滚烫。   *   护士抽血时,她还算配合,没再闹腾,只是不敢看针。   医生开了口服的退烧药,叮嘱立刻吃。   夏盈接过周漾倒的水,皱巴着小脸说:“这种药超苦的,我要喝可乐。”   他去贩卖机上买来可乐。   夏盈又开始找理由:“冷的可乐,喝完会咳嗽,我等x它热一热再喝。”   周漾看出来了,她这是为了躲避吃药在找茬。   “胆小鬼,不敢喝药。”   夏盈不服气:“谁是胆小鬼啊?”   他挑挑眉,学着她的模样,说:“你。”   夏盈立刻辩驳:“我才不是胆小鬼,我可是整个南城最勇敢的赛车手……”   周漾偷偷剥下一粒药捏在指尖,道:“赛车手,你敢张嘴吗?”   “有什么不敢的?”夏盈啊的一声张开嘴。   周漾把药丸飞快塞进她嘴巴,往她嘴里倒了口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夏盈不得已把药吞了下去。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掐他的手臂:“你刚刚欺负我。”   他任由她掐也不反抗:“还不是因为你太调皮。”   输液大厅里的冷气有点低,夏盈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说:“好冷,手好冷。”   周漾只好握住她的手,团进手心,焐着。   夏盈仰头咕哝:“阿漾,我不想这样焐,我想把手放到你衣服里面焐。”   衣服里面?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要不是她发着烧,他真怀疑她是不是在借故耍流氓。   “给不给啊?”她轻声细语地问。   周漾犹豫片刻,握起她的手,塞进衣服下摆。   她手心很冰,潮晕晕、湿漉漉,很软。   他小腹轻颤着,本能地想远离,却被她捏了两下。   “喂,你……你别乱动。”   “你又凶我……”   “……”周漾呼吸混乱,只能尽力强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摸到了哦。”   周漾靠在椅子上,喉结滚动,问:“摸到什么了?”   “你的腹肌。”   周漾的脸,比她发烧了还红。   *   晚上九点,夏国栋匆匆赶到医院。   点滴挂了一半,夏盈的烧已经退了,远远喊了声:“爸爸。”   周漾站起来主动叫人:“叔叔。”   夏国栋朝他点点头:“我和她妈妈今天正好都在外地,收到电话就赶紧回来,我听赵老师说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夏盈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夏国栋拍拍周漾手臂,越看他越顺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赢赢。”   周漾看向夏盈,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夏国栋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陪女儿挂水,半晌点评道:“我那717分的假儿子真不错。”   夏盈:“纠正一下,他现在是你733分的假儿子了。”   “多少?733分?你们高考总分多少?”   夏盈撑着脑袋叹气:“750。”   “只扣了17分?我两年驾照扣的分都比这个多。”   “嗯,语文133,其他科目满分。”   “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她做梦都考不到这么高。   夏国栋一拍大腿道:“闺女,爸爸觉得,你上次说的那个……改造我们老夏家基因的办法可行,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夏盈耸耸肩:“没法下手,不能早恋。”   “也是,”夏国栋想了想,皱眉道,“要不……我先认他做个干儿子?”   “您不是有儿子吗?夏闻野。”   夏国栋嘟囔:“有是有,但是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多看一眼就心烦。”   *   临睡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在补自己和她的作业,停下笔回她:【还没】   夏盈:【今天谢谢你。】   周漾:【不要说谢谢你,要说喜欢你。】   夏盈感觉好不容易退的烧,又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给他发了个表情包:【学人精】 第34章   34.   那场感冒,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青春期里的一场风,谁也没在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夏盈把起床闹钟, 从五点调成四点, 每天早晨背一百个单词, 再刷一套化学试卷才去学校。   夏国栋知道女儿早起用功, 父爱泛滥, 早起盲目做后勤工作,一会儿给她送牛奶, 一会儿给她送水果。   连续两天被亲爸打乱学习节奏,第三天早晨, 夏盈洗漱结束,也不打招呼, 拎上书包, 下楼骑车。   夏国栋在厨房间忙活, 听到动静, 追出来:“闺女, 怎么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我去食堂吃,您父爱沉重, 影响我学习。”   “没良心的兔崽子!”夏国栋骂骂咧咧回屋补觉。   夏盈驱车疾驰进初夏的黎明, 晨雾未散, 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静谧清凉的。   车子进校门,远远看到高三(14)班亮着灯。   才4:30,他们班就有人了?谁这么认真?   进班,才瞧清那人是周漾——   少年正伏案做题,神情专注, 全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而分心。   夏盈走到桌边,瞥见他手里的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第二面。   “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放下书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有些惊讶,笔尖停下,看向她:“来做会儿题。”   “你几点到的?”夏盈问。   “4:10。”   “每天都这么早?”   “没有,只最近……”快高考了,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能更加努力。   夏盈坐下,皱皱鼻子轻叹:“看出来了,你很想当省状元。”   周漾没有否认。   他活了十几年,晦暗人生里,拥有的不多,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夏盈算是唯一一样。   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温暖、热烈。   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拼一拼,闯一闯,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想给她全部的、确切的爱。那里面该有面包、糖果,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因为,那太矫情了。   夏盈拿出单词本,掀掀唇问:“我背单词,会吵到你吗?”   “不会。”他说。   窗外漆黑一片,世界寂静无声。那个早上,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   六点钟,东方露出鱼肚白。夏盈背过单词,写完试卷,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周漾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睡着了——   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   他提笔,照着她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   不多时,楼上教室来了学生,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   夏盈揉揉眼睛,醒了。   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藏进抽屉。   夏盈还是看到了,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问:“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少年耳朵烧热,目光闪躲。   夏盈凑过来,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顽劣:“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当然不是!”他语速极快。   “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她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周漾没动。   夏盈打小一身反骨,他越是不想给她看,她就越想看。   她趁他不注意,飞身过来抢——   周漾侧身往里躲,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   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周漾登时僵住。   夏盈一只手搂他腰,一只手伸进桌洞,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那不是情书,而是一幅画。画里是个卡通女孩,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   “嗯。”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这个我没收了。”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收进笔袋,侧眉问,“去食堂吃早饭吗?我请你。”   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又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抬眉问他:“明天早上,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   “嗯。”   “那我也过来。”和他一起学习,她效率格外高。   “你其实不用……”周漾欲言又止。   这几次考试下来,她成绩一直很稳,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夏盈抱起胳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不用啊?只允许你考状元,不许我上985是吧?”   “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早起做饭多辛苦,”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你心疼我?”周漾问。   夏盈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周漾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眼底浮起一抹笑:“所以,你爱我。”   “咳。”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亮了,真好,真好。”   他亦跟着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有人x爱我,是挺好的。”   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   夏盈又羞又恼:“我才没那么说,你……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反正我心里知道就行。”   夏盈逃也似的往外跑。   周漾迈开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说:“夏盈,我也心疼你。”   夏盈呼吸停滞,连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   周漾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走啦,回去好好学习。”   *   隔天早上,夏盈刚从车棚出来,一旁的树影里,突然走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她认出那是周漾的妈妈,但并未上前打招呼,保持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钱艳红却精准报出了她的名字:“夏盈。”   夏盈脚步一停,看向她。   钱艳红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我是周漾的妈妈,想找你聊聊。”   夏盈脑子里冒出一堆古早狗血偶像剧才有的桥段,她要是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她可能会说好……   当然那只是想象。   钱艳红并没那样做,她微笑着握住夏盈的手,语带恳求道:“我想你帮我劝劝阿漾,我想送他去国外念书……”   钱艳红用很长一段话,阐述了去国外留学的诸多好处。   夏盈听完,沉默良久才出声:“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劝得动周漾?”   “他很在意你,他从没这样在意过谁,他不愿意听我的话,但愿意听你的,”钱艳红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求你了,夏同学。”   夏盈有些触动,点点头道:“我答应您,会试一试。”   到了教室,周漾仍旧和昨天一样伏案刷题。   夏盈坐下来,问:“周漾,如果有机会,你会出国吗?”   “不会。”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夏盈咽了咽嗓子,继续说:“那要是……出国能有更好的发展呢?”   周漾拧眉看过来,严重尽是疑惑:“你很想我出国?”   “我想你……前程似锦。”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在国内,我也一样能够前程似锦。”   “可是……”   “没有可是。”   夏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捏紧指尖,小心翼翼问:“你不肯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   周漾脸色骤变:“我妈找你了?”   夏盈喉头一紧,没作声。   周漾语气缓和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她和你说了什么。”   “可我不想影响你的前途。”要是那样,她就罪孽深重了。   他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语气带笑:“是怕我将来养不起家?”   夏盈眼窝一热,道:“不是……”   “那怎么眼泪汪汪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因为我想你好。”   “我现在就很好。”少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要是……我不喜欢你,不和你谈朋友,你还会选择留在国内吗?”   “会。”周漾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好。   夏盈骤然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夏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   钱艳红等了两天,见夏盈那里没有说动周漾,以为是她故意拖延,又专门找了她的妈妈。   当天晚上,夏盈被李芳叫去了房间:“你和周漾是怎么回事?”   夏盈手心冒汗,脸色发白:“什么事也没有……”   “那人家妈妈怎么说你们俩走得很近,还让你不要影响他儿子前程?”   夏盈攥着衣角:“我没有影响他。”   李芳声音拔得老高:“我不管你影不影响他,马上要高考了,你要是进不了985的重本,给我复读去,以后,你也别想再碰赛车。”   夏盈低着头,唇瓣翕动着,哽着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芳这才吐出一口气。   夏盈又问:“妈,要是我考上了985,以后能自己做决定吗?”   李芳愣了愣,才说:“当然,到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夏盈想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   可看着母亲鬓角生出的白发,她选择了沉默。   为了梦想,她不得不像洋葱一样,用层层虚假的外衣包裹住真实的自己。辛辣苦涩,都得咽下去。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夏盈雷打不动12点睡觉,凌晨4点到校,一天刷六套试卷,握笔的指节都压变了形。   她变得恐惧每周的考试,恐惧排名,恐惧试卷上出现的每个红叉,夜里总做噩梦,白天的学习状态很差,看到试卷上的字就犯恶心,做题的错误率增加不少。   周漾发现夏盈最近很不正常,下课从不离开座位,甚至为了不去厕所,整天整天地不喝水。   “夏盈,累了就歇歇,人又不是机器,都会累。”   “我不累。”她笔尖没停,捶了捶脑门,语气烦躁,“你别说话,我都没法思考了。”   周漾不得已拔走了她手里的笔,掌心摁在她的试卷上:“最近怎么了?”   夏盈别过脸:“没怎么,我怕自己考不上……”   周漾温声宽慰:“你一模二模的成绩都不错,不会考不上的,不用太过焦虑。”   “很多人高考都会考砸,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考砸?你成绩好,985院校任你挑,你当然没有这种烦恼!”   她越说越快,语气很凶,眼圈通红,像是在和他吵架,连前排的秦敏都吓了一跳。   周漾一怔,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叹了声气:“真像只暴躁的小猫,就这么怕吗?”   “嗯,怕……怕死了。”夏盈的声音哽在嗓子里。   周漾感觉到手心漫过一层潮湿的水汽,放低了声音哄她:“明天放假,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请你吃冰淇淋,再请你看电影。”   夏盈抽抽噎噎:“不去,要……复习。”   他往她手心塞了两张纸巾,继续哄:“回来我一对一帮你补,保证你上985。”   “我考不上得复读的……”   “别怕,真要是复读,我陪你上高四,到时候整个高三的人都得叫你姐姐。”   手心里的水汽蓄积得更厉害了,她湿漉的睫毛蹭得他很痒。   “周漾,你等会儿再把手拿开。”   “好……”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平复情绪,别扭地同他强调:“我刚刚可没有哭。”   “知道,刚刚是我手心出汗了。”他声音愈发温柔。   “那……明天要穿情侣装,装情侣。”   周漾笑:“行,放学就去买。”   夏盈又说:“你要穿粉色的,我穿黑色的。”   “好。” 第35章   35.   次日便是五一假期, 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   夏盈黑T粉裙,戴一顶粉色鸭舌帽,长发编成很多根细细的小脏辫披在肩头,肤色干净清透, 腰细腿长, 靠在黑色重型机车边上, 太阳一照, 有种野性难驯的美,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漾隔老远就看到了她。   夏盈见他过来,也不上前迎, 抱着胳膊,站在太阳底下打量他。   少年穿粉T恤配黑色短裤, 短发利落,近1米9的个子, 身形瘦削却不羸弱, 露在外面的小臂、小腿隐隐可见漂亮的肌肉线条。   夏盈挑挑眉, 耍宝似的冲他吹起口哨:“哟, 帅哥, 加个微信啊?想泡你。”   周漾走过来,隔着帽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流氓样儿。”   夏盈跨上车背, 周漾坐到后面, 手臂环上她的细腰, 垂眉的一瞬间,瞥见她短裙里露出的大腿,他身体往后,绅士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夏盈扭头不高兴道:“怎么又别别扭扭的?往前坐坐,抱紧了。”   周漾只好往前挪, 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小腿。滑腻的触感令他肌肉僵硬,他有意识地把腿往后靠,可不一会儿,又被惯性拉扯着贴上去。   几次以后,他干脆作罢。酥酥麻麻的电流往上爬升,他心脏乱跳,呼吸都跟着乱了。   好在游乐园不远,车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前,他的膝盖才和她的腿分开,不知是谁出的汗,刚刚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湿湿的,风一吹,有些凉,又有些热。   夏盈停好车,周漾也买好了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景区。   小长假,游客激增,放眼望去都是人。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压抑的课堂,暂时不必为分数焦虑,夏盈今天心情很不错。   大门进去不远,有个喊泉,许多小朋友聚在x那里“啊啊啊”地乱叫。   所谓喊泉,实际就是声控喷泉,叫声越大,水注喷得越高。   夏盈兴奋地拉着周漾过去,冲着那喷泉大声喊:“我,夏盈,一定要考上985啊啊啊!我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赛车手啊啊啊!”   与此同时,无数道水注,拔地而起,再瀑布一样落下,她的鞋子顷刻间被水打湿了。   待水流落下,她又扯着嗓子继续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刚的话,像是发泄,又像是誓言,喊到喉咙干涩,喊到眼泪汹涌。   周漾也不阻止,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笑,眼睛被太阳晒成了浅咖色。   夏盈喊累了,扭头看他,“你怎么不喊啊?”   少年嗓子悦耳:“没有台词。”   “你可以喊自己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种话应该在耳鬓厮磨的时候说,不适合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乱喊。   夏盈眼珠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她背手走过来,理了理潮湿的发丝,扯过他的胳膊:“这样吧!我教你,我先喊,你跟着我。”   周漾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站到喷泉前面,夏盈放开声音喊:“夏盈,我、喜、欢、你!”   周漾跟着喊:“夏盈,好、好、学、习。”   夏盈皱着眉毛,气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道?我喊的明明是我喜欢你!”   他憋着笑:“嗯,我知道你喜欢我。”   夏盈耳朵忽然变得滚烫。   可恶,明明是想骗他告白,竟被他在这儿反将一军。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挑,凶巴巴瞪向他:“周漾,我发现了,你有一百个心眼子。”   他难得想逗她,声音凉凉的:“也还好吧,没你多。”   气死了,非要报了这个仇不可。环顾一圈后,它又有了坏点子。   夏盈弯下腰,同那些乱喊的小朋友们说:“你们想不想来个无敌绝世大喷泉。”   “想!”   “肯定很帅。”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们得统一台词,一齐喊。”   “好呀!”   “好。”   半分钟后,一大群孩子还有夏盈,对着那声控喷泉大喊:“周漾是超级大坏蛋!”   果真如夏盈所说的,泉水喷到了最高的位置。   有风吹过水幕,吹来细密的雨丝。   有小朋友开始八卦:“姐姐,周漾是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帅哥哥吗?”   “是啊。”夏盈说。   “那我们这么骂他,他怎么还在笑。”   另一个豁牙的小朋友说:“笨,因为他喜欢姐姐呗,这就叫宠爱!”   夏盈不好意思再待,走到周漾身侧,撞了撞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里面玩。”   游客太多,他们俩被人群挤着,靠得很近,有好几次,手臂碰到一起又缓缓分开。   周漾忍不住看向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这么看还挺像一对的。   夏盈也在看自己的影子,她拇指和食指交叠,翘起另外三根手指,用影子比划出一只小孔雀。   孔雀的嘴巴,正在啄他的影子:“阿漾,你看,我在咬你,阿呜——”   她好可爱。   周漾喉头微微泛痒,想伸手牵她,指尖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夏盈眼尖发现了,咬着唇,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周漾脊背一僵,呆愣愣站在那里,她手指很软,细细的,柔嫩的像是春天刚刚破土的笋芽,他甚至不敢用力去碰。   指腹出了一层薄汗,夏盈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松开他,想装作无事发生。指尖移开的刹那,被他强势捉住。指缝被撬开,十指相扣。   “你干嘛牵我啊……”夏盈脸红透了。   周漾红着脸解释:“人太多,怕你走丢了,找不到。”   “哦,这样啊。”   “嗯。”   路过一处碰碰车场地,夏盈看到车技痒,拉着周漾上里面排队。   周漾看着满场的小学生,皱皱眉:“确定要去炸小学生的场子?”   夏盈理直气壮道:“小学生怎么了?我就是要以大欺小。”   “……”也行,只要她开心,欺负小学生就欺负吧。   夏盈玩什么车都在行,这种碰碰车自然不在话下,两分钟后,满场的车都被她撞过一遍。   周漾在副驾驶像个小摆件,被她加速转弯,晃得直晕。   一场对碰结束,老板让她在架子上选一个毛绒玩具。   夏盈看来看去,相中一对帽子企鹅。   “叔叔,我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今天是我们生日,您能多送一个娃娃吗?”   她长得太漂亮,用那种半是乞求的口吻说话时,让人无法拒绝。   老板把两只企鹅公仔都叉下来送给她。   夏盈举着两只企鹅,嘴里跟着碎碎念:“这只黄嘴巴企鹅是周漾,这个红嘴巴的是夏盈。”   周漾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她把那只红嘴巴企鹅送给了他。   “你刚刚不是和老板说,要送给妹妹?我上回是你弟,这回是你妹,下回是什么?”   夏盈噘嘴:“怎么那么较真呢?我那不是随嘴一说嘛,不要拉倒。”   周漾接过红嘴企鹅,将它塞进随身小包。   再往前,是整个游乐园最忙碌的项目:极速跳楼机。   电子地图提示他们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夏盈平常最不喜欢排队,可今天有周漾陪着,她觉得排队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们闲聊了一路,分享了一堆童年趣事。   天太热,夏盈鼻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周漾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小风扇递给她。   “哇!阿漾,你真的是哆啦A梦,连小风扇都有。”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脸。   排在他们后面的小情侣正在说话——   女生:“那个男生好帅好体贴啊。”   男生:“一个男的穿粉红色衣服,一看就是娘娘腔。”   夏盈听到这句,立马不高兴了。整个队伍里,只有周漾一个男生穿粉色衣服。   她直接怼那男生:“娘娘腔也比丑八怪强!”   “你说谁丑八怪?”男生破防,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夏盈背靠栏杆,故意拖腔拽调道:“谁应声,谁就是丑八怪咯,我男朋友超帅、超甜、可爱的,他还有一排胸肌、腹肌。丑八怪你有吗?啧,你还没我高,真可怜。”   那男生把金属围栏摇得直晃:“老子要揍死你。”   周漾冷不丁看向他,冷声问:“你要揍谁?”   男生看出周漾是个不好惹的,登时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夏盈的好心情。   晌午时分,她和周漾并肩坐进了跳楼机。   身下的椅子缓缓升到最高点,夏盈肾上腺素飙升,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椅子骤然下降的一瞬间,身体极速失重。夏盈迎风大喊:“周漾,你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啊!”   从跳楼机上下来,周漾递给她一瓶水,笑着问:“刚刚在上面,你怎么不说‘周漾我喜欢你?’ ”   夏盈白他一眼:“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没听腻吗?”   “没腻,想一直听。”少年单手抄兜,立在廊下,说话声低低的,很磁,眼中有笑意也有认真。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眼窝骤然发热。   最近,她很少和他说“我喜欢你”,其实是有意为之。如果注定要分离,感情淡一些,可能是好事吧?   “怎么啦?一副要哭模样?”他问。   “风吹的。”   “我看看呢。”   他抬手,夏盈忽然别开脸:“已经好了。”   他的指尖,没碰到她的眼皮,倒是碰到了她眼睛下方的那粒小痣。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日头烈,那颗褐色的小痣微微泛红,像是一滴泪珠。   他收回手说:“你的这颗痣很特别。”   夏盈这才重新有了谈话欲:“这叫泪痣,我妈一直想我点掉,说是有泪痣的人情路坎坷。”   “那为什么留着?”   夏盈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的情路,真要是坎坷,也不是少一颗痣就能改变的。不说这些了,去买冰淇淋吃。”   路边停着冰淇淋车,花花绿绿,各种口味都有。   夏盈选了香草味甜筒,周漾选了哈密瓜味。   她举着甜筒,和他撞了一下:“干杯,祝我们高考顺利。”   夏盈吃两口自己的甜筒,又问他:“你那个口味好不好吃?”   周漾没说话,转转手里的甜筒,将干净的那侧朝向她:“尝尝。”   夏盈低头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哈密瓜的更清爽,香草的更甜。   她吃甜筒的时候没注意,嘴唇上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油。   周漾的目光被吸引着,停在她唇瓣上,她的唇珠饱满,略有肉感,像是玫瑰花瓣上鼓起的弧度。   夏盈注意到他在看自己,问:“阿漾,你在盯我的嘴看啊?”   周漾移开视线,佯装镇定:“我看你嘴巴x,是因为你嘴上有奶油。”   “哦,我还以为你是想亲我呢。”她没所谓地舔了舔唇,粉色的舌尖在艳丽的唇瓣上滑过,留下一圈湿湿的印记。   “……”刚刚没有想亲,但是现在有。   夏盈又问:“你干嘛脸红啊?”   “没什么。”他低头继续吃手里的甜筒。   待咬到她碰过的那一半时,他忍不住想,她的舌头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又玩了几个项目,太阳偏西了。   路过一个拍大头贴的自助亭,夏盈拉着周漾进去拍照。   机器上写着30块钱20张。   夏盈往里面塞了钱,调整镜头拍她和周漾的合影。   周漾脸笑僵了,见夏盈还要往机器里塞钱,忙出声阻止:“我们已经拍了200张了,很多了。”   “哦,是吗?”夏盈嘟囔,“都怪你长得太好看,又特别上相,我才忍不住一直拍。”   周漾把那堆相片折叠整齐,温声道:“以后时间长着呢,留着慢慢拍。”   “对哦。”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惆怅。   以后,他们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吧。   黄昏将至,景区里的人少了许多,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头顶槐花树轻晃着枝丫,一阵阵清甜的味道蔓进鼻尖。   她想起最近背的一句诗:“别来愁悴知多少,两度槐花马上黄。”   纯白的槐花,终将在他们青春结束时,变成一堆残破的枯黄。   是时候回家了。   可是,好舍不得。   夏盈心里酸酸的,面上撑着笑意,朝他张开双臂:“阿漾,要抱一下吗?”   周漾没动,只是长久、静默地注视着她。   风拂动着她额间的刘海,夕阳在她鬓角闪烁。   “不愿意就是算了,你总是那么害羞……”夏盈垂下胳膊,佯装不在意,可到底还是遗憾。   周漾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刹那间,耳畔风声停下了。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动得好快。   夏盈闭上眼睛,细细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真的好喜欢你啊,周漾。   她在心里说。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槐花。   嘤嘤嘤,写这段没哭,但是写纲的时候我哭了。[捂脸笑哭]   求求老婆们收藏一下《误见春光》吧,七百多收藏了,3000收藏,完结我们就开[彩虹屁] 第36章   36.   5月8号, 南省14市联考,俗称三模考试。   四天后出分,夏盈考了651,周漾考了734。   赵光明给他们看了去年各个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以及省内录取人数。   高三(14)班所有学生, 都能达到往年的本科线, 夏盈的排名够填很靠前的985院校。   这分数, 对夏盈来说, 无异于一剂考前强心针。   周漾也替她高兴, 下课后和她说:“明天放假,去我家吃火锅。”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真的啊, 这么好?”   前排的孙方旭,耳朵尖, 听到二人对话,一顿咋呼:“漾漾, 你明天要请夏夏吃火锅?你只请她一个人, 不请我们, 是不是有点偏心?”   周漾笑:“那就一起去。”   或许是受夏盈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几个月里, 周漾变得开朗许多,不再像刚转学过来时那样独来独来, 班里不少人都喜欢和他亲近。   不出两个课间, 去周漾家吃火锅的事就在班里传开了。   只是, 传着传着就变成明天去周漾家开party。   几十个人都吵着要去他家。   要是都去,周漾家那栋小楼能挤塌。   夏盈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明天谁要去周漾家的,来我这里交费报名,一人五十。”   孙方旭翘着腿问:“班长, 人漾漾说请客,你怎么要说收钱?”   夏盈早料到他要这么问,搬出酝酿好了说辞:“你们一个个跟蝗虫过境似的,去海底捞都能把汤喝干净。周漾同学多少生活费够你们造啊?交钱报名,限8人。”   “还要交钱啊,弄得跟去吃喜酒似的。”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你吃喜酒,随五十块钱丢不丢脸啊?”   有人开玩笑:“夏夏,要不让周漾把你娶回家得了,你俩结婚,我随3000分子钱。”   孙方旭推推眼镜:“不对吧,漾漾娶夏盈,那我娶谁啊?”   那人笑:“你娶谁还不显而易见。你娶天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孙方旭骂:“滚!你才癞蛤蟆呢。”   一说要出钱,吵着要去周漾家的人,终于少了。   最后敲定去周漾家的,只有秦敏、夏盈、孙方旭和另外三个男生。   周日休息,一行五人骑车到帽儿胡同集合。   周漾提前做过准备,将次卧腾出来,铺上地垫供他们活动。   孙方旭进门就无脑点评:“漾漾,你家还挺迷你。”   夏盈白了他一眼:“孙方旭,你多说点好听的话吧,小心嘴巴中风。”   “听听,咱夏夏骂人真够毒的。”   夏盈撇嘴:“谁让你没礼貌。”   “行行行,我的错。”   周漾在厨房忙活,夏盈跟进去帮忙,秦敏也进厨房和他们聊天。   周漾家没有游戏机,三个男生在地垫上,把圆滚滚的Winter小狗当球传着玩。   夏盈隔着门喊:“喂,你们仨别玩狗了,过来摆桌子、倒饮料。”   “我们吃席还要自己动手啊?”   夏盈笑:“不动手,你现在补2950块分子钱就行。”   孙方旭站起来,帮忙布置碗筷:“夏夏,你干脆毕业嫁我,到我爸公司上班,照你这精明劲儿,半年就能给他公司干上市。”   夏盈知道他在开玩笑,满嘴跑火车:“行啊,不过,你得等号码牌,等我哪天看腻了帅哥,考虑一下。”   周漾送菜出来,听到这句,手伸到她后颈处,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捏。   他指腹上有水,冰冰凉凉,惊得夏盈一个激灵。   她趁人不注意,朝他皱皱鼻子。   哼,吹牛也不让,醋劲儿真大。   桌子上架起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锅底沸腾,几个人围着锅开始下菜,免不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地玩闹。   菜品很多,周漾一个人拿不完,夏盈去厨房帮忙。   他从塑料篮里,挑出一颗大草莓,摘掉叶子,洗干净,喂到她嘴边。   夏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草莓尖尖。   周漾将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喉结一滚,咽里下去。   不是,他怎么能吃得这么自然?   那是她吃过的好吧……   夏盈耳根发烫,有点臊得慌,声音都变低了:“篮子里不是还有别的草莓吗?”   周漾又洗了一颗喂过来,眼中泛起晶莹笑意:“因为草莓尖尖更甜。”   所以,想留给你吃。   除了草莓尖尖,他还想送给她一万次春和景明,想给她最俗气的喜欢。   夏盈呼吸一窒,心像是处在汹涌浪涛下的船,摇晃、震颤,难以平息,还着晕。   那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放大数倍,她甚至感觉血液在往四肢汇聚,指尖麻涩涩的。   “夏盈……”少年忽然喊她。   “嗯?”夏盈回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说:“以后,不许乱给人发号码牌,发一个,我抢一个。”   “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夏盈拿鞋尖踢踢他的小腿。   “我不霸道,但对你是例外。”   就像《鳄鱼手记》里说的那样:爱是百年规整里的一次失序。   她就是他的那次失序,白昼黑夜轮转,月亮挂在白天。   他俩一直没出去,外面有人催:“漾漾,我们能动筷子了不?肥牛都要煮得咬不动了。”   “走吧,叫你了。”夏盈小声提醒。   孙方旭见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免不了打趣:“你俩该不会背着我们在里面亲嘴吧?”   亲嘴当然没有,间接亲吻倒是有两次。他们吃了两颗草莓,尖尖连着屁股。   酒足饭饱,周漾把他们各自的五十块钱都还了回去。   “干嘛又还回来?这顿没个四五百下不来。”孙方旭打了个嗝。   “说好请你们吃饭。”   孙方旭转脸问夏盈:“夏夏,你说说,你干嘛要收我们钱?”   夏盈撑着下巴:“筛选真心想来这儿的人呗。”   孙方旭直拍大腿:“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秦敏从包里取出一本同学录,拆开活页,一张张发给他们:“我们几个先写,明天我带学校给其他人写。”   周漾找了笔,一人拿了一支。   孙方旭他们都是闹惯了的,每写一句都要念一句,相互调侃。   周漾是男生里最沉默的,他一行行往下写。   在我的心愿那里写下:Summer,x祝你高考顺利,大学见。   夏盈一行行写下去,在同样的位置填上:814同学,山高路远,一生平安。   孙方旭看完同学录,皱眉问:“夏夏,你这814同学到底是谁啊?”   夏盈笑:“秘密。”   “我猜,这个814肯定是咱们班的。”   “我们谁和814有关啊?”   夏盈偷偷瞄一眼周漾,见他嘴角翘得老高。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桌子收拾干净,男生们又开始找小狗。Winter见了他们,连跑直跑,钻到主卧床底去了。   孙方旭跟一个男生进去堵小狗,刚进门就感觉熟悉:“漾漾的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在哪儿见过似的。”   另一个男生说:“床不都长得差不多,研究这个做什么。”   “不对,我记忆绝对不会错,这张床我真见过,好像是在哪个照片里……”   孙方旭叉着腰,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放着一只毛茸茸的企鹅。   他抓着企鹅玩偶出来,朝周漾晃了晃:“漾漾,这小企鹅该不会是你的啊贝贝吧。”   周漾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企鹅抢了过去:“你手上油乎乎的,别乱摸。”   孙方旭背靠门框调笑:“就一个小玩具娃娃,你这么宝贝,又不是你老婆,还不让碰。”   周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就是我老婆。”   夏盈本来在吃西瓜,听到这句,直接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咳!”   距离最近的秦敏,赶忙给她拍背顺气:“慢点,慢点,怎么吃个西瓜也能呛着?”   她也不想呛着,还不是因为周漾乱说话。   前两天她说红嘴企鹅是她,今天他说那企鹅是他老婆。   她能淡定才有鬼。   夏盈擦擦嘴,拿余光瞄周漾,他正拿湿纸巾擦那红嘴小企鹅。   这时,孙方旭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照片,有这张床的照片。”   众人还是不解,孙方旭摁亮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夏盈当初误发的那张照片说:“朋友们,夏夏发群里的那个男菩萨是周漾。”   众人:“我靠??”   夏盈:“……”   周漾:“……”   孙方旭绕着他俩走了一圈:“好啊,我说夏夏怎么处处维护你,原来是你撬我墙角。”   夏盈抽抽嘴:“孙方旭,谁是你墙角啊?”   孙方旭戏精上身,演西子捧心:“你是我心里的墙角,暗恋的小墙角。”   秦敏看不下去,踹了一脚孙方旭:“做作死了,人家周同学单独请女朋友吃饭,你非要带整个班的人来做电灯泡,还好意思叫?”   另外两个男生,一边一个搂住孙方旭的肩膀,朝周漾挤挤眼睛:“旭啊,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走吧,给小夫妻俩留点独处时间。”   众人一哄而散,夏盈也想混水摸鱼,但是她的车钥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呼吸可闻。   刚刚朋友们都在,倒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两相望,有点尴尬。   夏盈一紧张,说话都磕绊:“他们就喜欢满嘴跑火车,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漾表情淡淡:“嗯。”   她在鞋子里找到了钥匙,指指大门说:“那……我也走了。”   “等会儿,”周漾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我有东西要给你。”   周漾去了趟房间,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盒子。   长方形盒子里放着一条紫水晶项链,方形盒子里放着一张黄色手写符纸。   “这个符纸是做什么的?”夏盈问。   “增加考运,保佑金榜题名。”   南城有座寺庙,里面供奉着文殊菩萨,据说求学业很灵,每年高考前,都有大批大批的学生去寺中烧香求符。   像这种临时求神拜佛的,大多都是成绩一般的。好学生自己学成神,谁也不用求。   夏盈略感意外:“真没想到,连你也信这个啊 。”   “为你信一次也没什么。”少年表情坦荡,嗓音清冽。   原来是特地为她求的啊。   夏盈将那张符纸放在手机壳里:“谢啦,我回家放枕头底下。”   周漾一直送她到楼下。   夏盈踢掉脚撑,跨上车,戴上头盔又拿下来。   刚刚为了方便吃火锅,她把长发盘成了丸子,这会戴头盔有点不贴头皮。   她抬手,扯散了头顶的小丸子,身下的摩托忽然晃了一下。   周漾赶忙替她扶住。   他退下她手腕上的皮筋说:“我帮你扎。”   夏盈一愣:“你上次不是还不会?”   “现在会了。”少年立在车旁,不由分说地用五根手指代替梳子给她梳头。   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一阵阵过电,夏盈的脸红成了番茄锅底。   皮筋绑了两圈固定,她对着镜子左右照照,他扎得居然还不错。   “你怎么学的?”夏盈问。   周漾轻咳一声:“拿Winter练的手。”   “拿Winter练手?”一想到他给小狗扎小辫子,她就想笑。   周漾拿过她手里的头盔,帮她戴上。   夏盈配合他抬起下巴,露出脖颈,方便他合卡扣。   她皮肤太白了,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方的青色血管,周漾有些分心,手上动作不利索。   夏盈只感觉到阵阵温热的气流在她额头游走。   “阿漾,你再这样,我可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来吃晚饭和夜宵。”   夏盈嘟囔:“那不得吃穷你……”   他笑:“养得起。” 第37章   37.   五月下旬, 南城步入梅雨季,几乎天天下雨。电视里,时不时跳出一条交通事故新闻。   眼看高考在即,出于安全考虑, 李芳勒令夏盈不许再骑车上学, 改为由夏国栋早晚接送。   每天四点起床的闹铃, 也被李芳调到了六点, “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好好睡觉就是在为高考做准备。”   夏盈抗议,夏国栋在一旁帮腔:“听你妈的话, 我们运动员比赛前也要调整作息的,何况是高考。”   “……”抗议无效, 只得服从。   连着几天不碰车,夏盈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天中午睡觉时, 她一会儿朝左趴, 一会儿朝右趴, 脖子僵硬, 怎么都不舒服, 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一旁的周漾忽然出声问。   “睡不着。”夏盈把脸朝向他,轻轻叹了声气。   “又在担心考试?”   他声音很好听, 似春日竹叶上滴落下的雨点, 莫名让她有了倾诉欲。   “不是担心考试啦。”她下巴枕着胳膊, 乌黑晶莹的眼珠里满是惆怅,“我想出去骑车放风,快要闷死了。”   “那现在就去。”他笑着鼓励。   夏盈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她翘起嘴巴,佯装释怀:“算了吧,这个点没法请假,也没车可骑。”   “我有办法。”周漾说。   夏盈立马来了精神,凑过脸来问:“什么办法啊?”   周漾为了能和她小声说话,已经有意靠近,夏盈这么猛地凑过来,几乎要与他鼻尖相贴。甜腻的香味,扑在他脸上,毛绒绒的,从皮肤一路痒到嗓子眼。   周漾食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两下:“先出去再说。”   要高考了,高三的老师都管得松,午睡课没人来检查。   出教室后门,周漾握住她的手腕,大步穿过安静的长廊、楼梯,一路朝西到了院墙边上。   少年立在墙根,用眼睛丈量院墙高度。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背着手问:“你这是要带我逃课啊?”   周漾轻哂:“你没逃过?”   “当然逃过。”只是略感惊讶,毕竟,她自己主动逃课和周漾拉着她逃课是不一样的,“阿漾,你觉不觉得,你拉我逃课,很像私奔?”   少年眼中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见谁大白天私奔的?”   “那倒也是,”夏盈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怎么办?”   “顶多检讨、罚站。”要高考了,基本不会再给他们处分。   “也行。”反正检讨有他写稿子,罚站也有他陪。   周漾走到墙边,双手攀住那金属栅栏,脚底踏上中间的横梁,长腿一跨,轻松越过栏杆。   这么轻松?夏盈忍不住“嚯”了一声。   周漾属于那种上半身短,下半身长的身材,这种大长腿在翻墙时具有天然优势。   夏盈也不甘落后,握住那栏杆,往上爬。   周漾有些不放心,站在外面问:“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她又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乖学生,翻这种墙小菜一碟。   说话间,女孩利落翻过墙头,纵身一越,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他身边。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双眼睛亮的似阳光下晒得发烫的琥珀,语调散漫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漾深看x她一眼:“这句话,你应该在里面问。”   夏盈抱起胳膊,抬了抬眉梢:“在哪儿说不都一样?”   少年眼中的笑意愈盛,摇摇头道:“不怕我卖了你啊?”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周漾叫车,定位去了南城中央商场。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负一楼的游戏城。   夏盈终于明白周漾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了:“你带我来骑假车啊?”   “真的车,我暂时弄不到。”以后赚钱再买,川崎H2他记住了。   “行吧。”她接过他递来的一篮子游戏币,大剌剌往里走。   她平常都是玩真赛车,像这种模拟游戏还是头一次玩。   周漾拈起五个游戏币,弯腰塞进投币口,帮她在屏幕上选择赛道。   游戏页面做得挺逼真的,夏盈来回看过两遍后说:“就选这个马来西亚赛道吧。”   “这是地狱模式。”周漾提醒。   夏盈笑颜如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游戏开始前,周漾又告诉她怎么控制油门、刹车,怎么一键氮气加速。   夏盈一听就会,比现实骑车简单多了。   她跨上车背,周漾帮忙按下启动按钮。   界面一转,一条崎岖难行的赛道出现在画面,快节奏的音乐炸进耳朵。   夏盈握着车头,目视前方,加速,转弯,在虚拟赛道上骑得平稳且快。   平常她骑车都会戴头盔,这还是周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骑车时的表情。   女孩粉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专注,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倔强的影子,眉尾上扬,瞳仁像是夜幕中最亮的星辰。   虚拟赛道很夸张,一会儿是冰山,一会儿又是峡谷,各色的光在她瞳仁里闪烁,遇到特别难的路段,她眉头轻轻皱起,待通过后,她嘴里又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周漾任由自己的心,在那吵闹的音乐声里狂跳。   两分钟后,夏盈到达了虚拟赛道的终点,系统提示她刷新了最高历史记录。   她又玩了坦桑尼亚赛道、巴西赛道和西班牙赛道,一路刷新所有记录。   机器吐了她10万兑奖券。   夏盈拿着厚厚一摞券到兑奖处时,店员差点以为是他家机器出问题了。   这么多兑奖券,普通人得连续来几个月才能得到,她仅玩了几分钟赛车而已。   确认机器没有坏后,夏盈兑走了柜台里最大的玩具熊。   那只熊足足有1.5米高,是他们兑奖处吸引小朋友的门面。   夏盈单手夹着大熊出门,扭头和周漾说话:“你出的游戏钱,这个熊还是给你吧。”   “给我,还不是会送给你。”   “也是呢。”夏盈俏皮眨眨眼,肩膀撞着他说,“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我还没得过这么大的熊。”   周漾配合着停下脚步。   夏盈一摸口袋,皱起眉头:“糟糕,刚刚出来得着急,忘记拿手机了。”   周漾把手机递过来说:“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也行。”夏盈接过去,点开屏幕,发现屏保是她之前朋友圈仅他可见的那张合影,顿时笑出了声,“原来,你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呀,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呢。”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也就是说,周漾很早之前就保存了这张照片。   周漾被她这句话引得红了耳根:“我那时候……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呗。   这句话爽死她了。   “哦,这样啊。”夏盈手置于唇边,拼命克制着笑意,抖动的后背还是出卖了她。   周漾这下窘的脖颈都红了,他故意不看她,眼神往楼下瞟。   他这副模样太可爱了,夏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漾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拍照吗?”   “拍!当然拍!”   夏盈拿着手机,调转前置摄像头,周漾低头凑进屏幕。   她举着相机,小声念叨:“阿漾,你好帅啊,都要把我比下去了呢。”   周漾笑。   自拍镜头就像镜子,能捕捉两人的实时表情。   夏盈又补充:“你笑起来也好帅。”   周漾有点害羞,不自觉地想逃离镜头。   夏盈忽然掌心朝上,伸到肩头,说:“过来。”   “做什么?”   “这叫小狗召唤术。”   “小狗召唤术?”   夏盈挑挑眉解释:“就是我一摊掌心,你就得把下巴放过来。”像小狗那样。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把下巴放到了她手心。   哄她开心,做回小狗也没什么。   他这个样子好乖啊!   夏盈托着他的下巴,手指往上捧住他的侧脸,再偏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口。   周漾立刻红着脸,奓毛小猫般逃离了她的掌控。   “你……你怎么突然……”他说话结结巴巴。   夏盈笑得有些坏,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抱歉,没忍住,但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长那么帅,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下次不许。”他说。   “哦,好吧。”   周漾又强调:“被别人看见不好。”   夏盈眼中再度漫上笑意,原来不是不能亲,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亲。   那熊太重了,带去学校也麻烦,夏盈把熊抱回兑奖处,暂时存在柜台,又去买了四杯奶茶。   十分钟后,二人打车回到南城一中。   出来没有假条,回去自然也不可能走正门,他们学校的门卫超级严格。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进学校。   脚掌刚沾地,便被巡逻的高一年级主任发现了:“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夏盈和周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老师不认识他们俩,这里又是监控死角,这老师胖胖的,体能一看就差劲……   夏盈手指掩唇,小声说:“我数到三,你往左跑,我往右跑,三、二、一……”   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夏盈和周漾已经兔子一般跑没了踪影。   一路狂奔到食堂后面,两人汇合。   夏盈抱着胳膊,倚在墙角狂笑,太阳穴突突直跳:“惊险、刺激、酣畅淋漓!我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   周漾也笑,他是被她的话逗笑的。   夏盈抚着心口,说:“这时候,要是让我回到小学,写《记一件难忘的事》,我就写《和周漾一起逃课》。”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一杯奶茶递给她:“逃课这种事写进作文,缺乏正向引导,会被老师骂。”   夏盈戳开纸盖,喝一口奶,咬扁了吸管:“也是哦。”   廊下清风过耳,周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耳机,往她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   他放了一首歌——   霉霉的《Love story》   恶补几个月英语后,她居然能听清这么快的歌词了。   两人靠在墙角,分享完一首歌,各自喝了大半杯奶茶。   夏盈睫毛颤了颤,好奇妙的感觉。   明明只有几分钟,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   那种感觉,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食堂教超买吃的。   夏盈摘下耳机还给他:“回吧。”   到了教室,夏盈把剩下的两杯奶茶递给秦敏和孙方旭。   “哪来的奶茶啊?”秦敏问。   “买的啊。”   “学校现在不是禁止送外卖了吗?”   “店里买的。”夏盈让周漾先进去座位,自己才跟着落座。   “店里?”刚刚到现在没见到他俩,秦敏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中午逃课了?”   “嗯。”夏盈表情淡淡。   “周漾也去了?”   秦敏看看夏盈,又看看周漾:“你俩……到底是谁带坏谁啊?”   周漾:“我带坏她。”   夏盈:“我带坏他。”   两人异口同声,简直跟商量好了似的。   秦敏朝二人竖起大拇指:“你们这默契程度真是绝了,不结婚可收不了场。”   周漾闹了个大红脸,没说话。   夏盈佯装淡定,挪挪凳子,低头翻看英语错题。   *   晚上临睡前,夏盈趴在床上,一张张翻看周漾发过来的照片。   真奇怪,明明天天见面,她看周漾照片总像是看不腻似的……   这就是喜欢吗?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总感觉得留下点什么特别的印记,才对得起这段青春。   夏盈给他发消息:【周漾,我们要不要一起换头像?】   周漾:【换什么样的?】   夏盈发来两张照片——   卡通男生红着脸送玫瑰.jpg   卡通女生笑着收玫瑰.jpg   两张图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看就是情侣头像。   周漾看完,回:【你想被老师精准打击?】   夏盈:【……】   算了,她不想,no zuo no die的自觉她还是有的,安分守己度过高三剩下的岁月吧,哎。   夏盈扔掉手机,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正要关灯,手机突然响了。   周漾给她发来消息,只有五个字:【已经换x好了】   夏盈点开头像,发现周漾把那张卡通男生送花照片,设置成了头像。   啊啊啊!她兴奋地直弹腿,熄灭手机后,夏盈在漆黑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红透的脸颊和闪着薄薄水汽的眼睛。   手心冒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夏盈:【你不怕被老赵精准打击?】   周漾:【放心,真要是被看出来了,你男朋友去扛雷。】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你俩结婚,我也随礼[撒花]   最近看不到什么段评了吗?   连载期追文送8本to签的,别忘了要眼熟啊。   段评我能看一百年。   vocal昨天收到70瓶营养液啊,跪着谢谢你们。忘记在哪看到的,说营养液比例低是文难看,嘤嘤嘤。 第38章   38.   黑板上的倒计时, 由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他们长达十二年的学习长跑,也隐约看到了终点线。   高中生涯即将结束……   这天早读课后,秦敏有些不甘心地叹气:“你们听说没?隔壁十九中,要给高三毕业生办喊楼活动, 真的好羡慕。”   “喊楼是什么啊?听着挺新鲜。”   秦敏解释:“就是学弟学妹给我们加油。”   孙方旭皱眉:“咱们省重点, 和他们学校比, 差哪儿了啊?凭什么我们不办?”   秦敏:“要不你去找老师提提建议?”   “我和谁提意见去啊?”说完, 孙方旭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盈, “班长,老赵关系和你最好, 你去和他说说这事,没准能成。”   赵光明那儿当然不难说, 但喊楼活动肯定不能只一个班喊。他们每个年级都有二十多个班,那些老师她又不熟。   周漾插话进来说:“这事得教导主任同意才能行。”   孙方旭顿时哑火:“教导主任?那还是算了。老刘是出名的不讲感情……”   周漾说:“我可以去试一试。”   夏盈随即附和:“我和你一起去。”   几分钟后, 两人一同站在教导处。   周漾开门见山, 表明来意。   刘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越是临近高考, 越是要沉下心学习, 不要因为这些事分心。”   一旁的夏盈,有些沉不住气:“我们已经学了十几年了, 书本成堆, 卷子成山, 喊楼活动不用太久,只需一个课间。”   刘勇摇摇手,冷淡道:“这事没得商量,你俩回吧。”   教导主任这里没成,他们又往校长信箱投了信。   只可惜, 信写出去一个星期,彻底石沉大海。   6月5号,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秦敏趴在桌上哀嚎:“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自习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青春,这样苍白无声地落幕?”   夏盈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秦敏眼睛一亮,扭头过来问:“什么办法?”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可以私下组织,我认识不少学生会的,争取到学生就行。”   孙方旭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就是挨顿批评。”秦敏打断他,继续问夏盈,“夏夏,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弄。”   他们先动员了高三(14)班的学生,大家一致表示想参加喊楼活动。   夏盈安排人,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班长找了一遍,动员一个班级,他们就在群里回复一条消息。   午饭后,所有班级都动员结束。   南城一中,五千多号学生,背着全体老师,默契藏起同一个秘密。   夏盈在班长群里公布了具体的喊楼时间和喊楼词,又逻辑清晰地给秦敏一行人交待了流程。   孙方旭拍拍心口说:“我靠,我靠,好紧张,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事。”   秦敏也紧张,更多的是兴奋,脸蛋绯红,膝盖都在发抖:“夏夏,你什么感觉啊?”   夏盈掀了掀眉毛,弯唇念了一句辛弃疾的词:“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周漾听到这句,忍不住朝她投来一瞥——   女孩目光锐利,红唇微启,姿态从容,似是纵马迎风、指点江山的女将军,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很快到了晚自习。   秦敏提前找负责广播站的学弟,拿到了广播站钥匙。   八点半,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夏盈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孙方旭的板凳。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起事暗号。   夏盈踢完孙方旭,站起来说:“老师,我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与此同时,孙方旭抱起一沓试卷,快步走上讲台:“金老师,我这里有几道题目不太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师接过试卷,低头开始给他讲题。   夏盈、秦敏、周漾,趁机起身,从后门溜出去。   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仨要去做什么事,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没下雨,天气不错,漆黑夜幕上挂着一枚犬牙似的银月。   三人路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沿光线昏暗的长廊,一路走到广播室。   广播室和教导处只隔几步路,白天来这里闹事,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好在现在是晚上。教导处大门紧闭,值班老师都不在。   秦敏摸出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金属门,挽着夏盈进去,点灯。   三人分工明确:秦敏调试设备,周漾找歌,夏盈准备一会要念的词。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下课。   秦敏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喊楼,临走前交待夏盈:“夏夏,这边交给你,记得反锁大门。”   “知道。"夏盈起身关门,见周漾靠在墙边没走,忙推推他胳膊催促,“你也赶紧走,剩下的我一个人能应付。”   周漾不为所动,反手扣上门,拉开一旁的椅子,敞腿坐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在这儿,不是多一个人挨批评吗?”   少年笑得一脸倜傥:“公主披荆斩棘,骑士不能袖手旁观。”   行吧,他愿意留就留。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待广播站也挺吓人的。   夏盈掐表,算算时间,打开了话筒。   她手心掬着一捧汗,心脏怦怦跳,暗自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心里建设。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起。   夏盈扶过话筒,吸气呼气,开口:“各位同学们,晚上好,现在是2016年6月5号20:40,距离高考还有36小时20分。请高一、高二、高三所有学生,有序到门口走廊集合,为高三学生喊楼加油。”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涌到走廊上。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音乐前奏,教学楼一瞬间沸腾起来。   夏盈压下内心的悸动,继续说:“首先,集体合唱《七里香》。”   说完,她话筒关闭,调大音响,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教学楼——   晚风猎猎,空气里飘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气。   长廊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他们身后的教室亮着灯,空空荡荡,像是一个个逆光而来的勇士。   压抑三年的躁动,第一次逃出躯壳。   不知是谁起的头:“倒计时,3,2,1,唱——”   千万道声音一齐合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夏盈唱第一句还在笑,第二句就哭了。鼻尖冒泡,渐至哽咽,后背颤抖。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   你出现我诗的每一页   ……”   周漾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夏盈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时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没有停,望着他继续大声唱,仿佛要将毕生的爱意宣泄于此: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   广播刚响,教导主任刘勇就匆匆赶到了广播室门口。   孙方旭他们早有准备,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齐刷刷围上去叫老师好。   刘勇被拦截在半路,过不来,扯着嗓子高声骂:“反了你们这帮小孩,赶紧给我让开。”   “老师,您就给我们两分钟吧,反正也是下课。”   “胡闹!刘勇见喊不动他们,打电话叫保卫处的人赶紧过来。   广播室的门,虽然关着,门外的骚动声还是传到了夏盈耳朵里。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放第二首《逆战》了。   夏盈掐断音乐,打开话筒,吸吸鼻子,“下面,请高一高二的学生齐声念加油词。”   话音落下,高三东西两侧的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响亮的加油声:“祝学长学姐,高考加油!金榜题名!x”   “砰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保卫处的人来了。   夏盈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给这场简短喊楼活动画上句号——   “谢谢学弟学妹们的加油。最后,高三的同学们,请你们大声喊出自己的理想大学!”   也是那一瞬间,刘勇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尖锐刺耳的责骂声,顺着没有及时关闭的话筒传进广播:“谁让你们来广播站的?这是违反校规!”   夏盈急忙关闭了设备。   刘勇走进来,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周漾挤到夏盈前面,主动担责:“老师,这事不怪夏盈,我是主谋,您要罚就罚我。”   夏盈一把扯过他:“跟周漾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秦敏也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还有我,老师,是我拿的广播站钥匙,我是共犯。”   孙方旭也举手大喊:“还有我,是我去联络的高一学生。”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广播室外,挤满了来认错的学生,人群黑压压看不到头。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场活动的参与者,要罚也罚不过来。   刘勇最终只罚了两个典型:“夏盈和周漾,你们到教室门口站到放学,其余的学生回去上晚自习。”   几分钟后,夏盈和周漾并肩站在高三(14)班墙根底下罚站。   夏盈抱着胳膊笑:“骑士,刚刚挺帅。”   周漾也笑:“公主也不赖。”   夏盈瞥了他一眼,叹气:“完了,这下,你这个好学生,彻底被我带坏了。”   身侧的少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再坏一点。”   “怎么坏啊?”   头顶光线一暗,周漾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周杰伦是谁的青春啊。   我先来,我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 第39章   39.   6月6日这天, 夏盈经历了她一生当中最多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恨不得给他们压一百道作文题,他洋洋洒洒写了两黑板字,又搓搓手道:“我太紧张, 你们肯定能行。”   最后一节英语课、最后一节物理课……   几位老师都笑盈盈进来, 讲些考试技巧, 再祝福他们考试顺利。   只有赵光明不一样, 他红着眼睛进来, 讲两道数学公式后,手停在黑板上不动了。   “同学们, 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连均值不等式都不会写了。”   孙方旭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老师, 这个我会背。”说完,他站起来, 捏着嗓子, 操着一口流利的湖南式普通话, 背完了公式。   他在模仿赵光明, 且模仿得惟妙惟肖, 满座学生哄堂大笑。   夏盈抖着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被周漾一把拽住手腕。   赵光明也笑:“看你们还有心情调皮捣蛋,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够考上。”   轻松只是表象, 下课后,他们照样留在位置上刷题,没人乱跑,没人讲话,那种安静的氛围令人窒息。   下午, 全校学生只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得收拾东西、打扫教室。   书桌空了,柜子空了,桌椅板凳上的小抄和笔记擦拭干净,墙壁上有字的地方蒙上白纸,门上贴上考场号……   奋斗三年的地方,逐渐变成一座冰冷陌生的考场。   今天弹性离校,夏国栋还没到。   夏盈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忧郁的灰色。   周漾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在她面前展开:“抽奖吗?”   夏盈回神,随手指了一个。   周漾把红包递给她。   夏盈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700块钱。   少年立在廊下,以一种轻松且愉悦的口吻说:“恭喜你,抽中了高考700分幸运奖。”   夏盈不信,侧身问:“你是不是在两个红包里都放了700块,哄我说这是抽奖?”   周漾语气笃定:“当然不是。”   她指着另外一个红包问:“那这里面是多少分?”   周漾把红包收进裤子口袋:“你没抽到,不能告诉你。”   夏盈趁他不备,手伸到他口袋里,一把将那红包抢了过来,打开——   里面只装了500块钱。   “啊?竟然真的不是700?”夏盈皱皱眉,“那我要是抽了500,岂不是要被诅咒考500分?”   “笨蛋。”周漾从她手里拿过红包,手指撑开,从里面取出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她手心,“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500块,而是520块。   夏盈立马变脸:“原来是情书啊,好吧,好吧,那我原谅你啦。”   “东西收拾好了吗?”周漾问。   夏盈耸耸肩:“收好了,在等我爸。”   “是不是无聊?我陪你一起等。”   夏盈摆摆手,笑着推他:“你赶紧回家,要下雨了。”   周漾点点头,同她告别。   半分钟后,少年拎着大包小包,往长廊尽头走。   夏盈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帧帧减速处理的电影片段。   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停一停?   她叹了口气,贪心地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他的背影。   恰在此时,起风了。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化作瓢泼大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潮湿的水汽,漫进肺腔,夏盈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她突然张嘴,大声叫住他。   周漾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女孩似是很激动,眼尾泛红,呼吸急促。   她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用劲握住他的手腕:“下雨了,你跟我爸的车一起走吧,明天早上,我再让他接你。”   “不用,太麻烦。”   “淋雨会生病,生病会影响发挥,那样你还怎么考状元?”夏盈语速极快,生怕他拒绝。   “可是……”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笑得眉眼弯弯:“别可是了,我爸很喜欢你的。”   周漾只好同意。   半个小时后,夏国栋照着夏盈报的方向,把车开进帽儿胡同。   暴雨没停,夏盈抓起伞,冲驾驶室里的夏国栋说:“爸,周漾没带伞,我去送送他。”   夏国栋降下车窗,晃晃手:“去吧,我正好抽根烟。”   夏盈举着伞,一路送他进楼道。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管,也将她的心淋得湿湿的。   他抬腿上楼,她也跟着了上去。   “我……我能不能看一眼Winter再走?”   她找的借口拙劣,好在周漾没拒绝。   铁质大门掀开,屋内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   周漾把东西放下,朝房间里面喊了声:“Winter.”   胖乎乎的小狗摇着尾巴,谄媚地跑过来。   夏盈却在此时,一把从身后抱住他。   周漾一愣,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隔着衣服,在他后背咬了一口。   周漾察觉到她情绪不佳,缓声问:“是在害怕明天的考试?”   “不是……”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   “又想出去玩车?”   她偷偷抹掉眼泪,倔强道:“也不是……”   “那……要哄吗?”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   “吃巧克力吗?前两天才买的。”他拿哄小朋友的话术哄她。   “吃。”   “松一松,我去拿。”   “不要。”她将他勒抱得更紧了,“我有话想问你。”   他有些无奈:“问吧。”   夏盈声音渐渐哽咽:“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坏人,是个不值得喜欢的坏人,你会怎么样做?”   “我会跟你一起做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漾掰开腰间的手,转过身,轻轻捧起她的脸:“傻不傻,我喜欢你和你坏不坏、好不好没有关系。我只是……认定了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拿手背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继续哄:“早点回去,叔叔还在等你,明天见。”   夏盈渐渐平复心绪,周漾从侧边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喏,本来留着大后天给你告白用的,先拿给你吃,不许再乱想。”   “好……”夏盈低头,用力抱着那铁质的盒子。   再回车里,夏国栋问:“怎么哭了?”   夏盈垂着头,闷不吭声。   夏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周漾那小子欺负你啦?”   “没有,是我欺负他。”他很好,哪里都好。   夏国栋眉头蹙成川字:“你欺负人家,你哭什么?是不是高考压力大?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饭。”   夏国栋发动车子,笑:“还是你有品味,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鱿鱼,回家给你做铁板x大鱿鱼。”   “好。”   夏盈脑袋抵在前排车背上,小心翼翼掀开周漾给她的那盒巧克力。   那里面每一个颗巧克力,都是爱心形状的,包裹着粉色的锡纸。   她拿起一颗,又缓缓放下,根本舍不得吃。   高考前夜,没有作业,时间像是多的花不完。   夏盈逼迫自己写了两套英语卷和两套化学卷。   夏国栋上楼来给她送睡前牛奶:“闺女,早点睡觉。”   夏盈合上笔盖,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外面还在下雨,她走到窗边,掀开朝南的玻璃,氤氲的水汽一瞬间漫进屋内。   天气潮湿,她的心像被雨水泡透了的宣纸,湿哒哒、沉甸甸。   她想到他说的那句,讨厌雨天。   好想他。   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   就在这时,屏幕一亮,有消息进来了。   点开一看,是周漾。   他发消息的时间太凑巧了,巧的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夏盈怔在那里,半晌没动。   周漾又问:【睡了吗?】   夏盈赶忙回他:【还没】   周漾:【怎么还没睡?】   夏盈指尖敲得飞快:【如果我说,没睡觉是因为想念你,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一通视频电话。   少年精致的五官出现在手心,夏盈心脏漫过一阵尖锐的抽痛。   周漾笑着说:“给你看看你男朋友,赶紧去睡觉。”   夏盈固执地说:“一眼不够。”   “行,那就看到你睡觉。”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在枕头上了。   夏盈忽然开口:“阿漾,能给我念首诗哄睡吗?”   “行,听哪首?”   “巴勃罗·聂努达的《我在这里爱你》。”   “这首我不会背,得找一下。”   “好。”   周漾找诗歌时,夏盈下滑屏幕,点开手机录屏键,偷偷记录下他今晚的样子。   “找到了。”他在那头说。   少年嗓音低沉,语气缱绻,温柔到无以复加:   “我在这里爱你。   在幽暗的松林中,   风解开了自己   ……”   这首诗里,藏着五句分开的“我爱你。”   像是五句告白。   周漾念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他念完,抬眉看向镜头:“夏赢赢小宝贝,骗完告白,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夏盈说。   “我以为,你还要再骗我亲亲你。”这句当然是在逗她玩。   夏盈却认真道:“那你亲一下镜头。”   周漾笑:“行,亲亲。”   薄唇在屏幕里贴近,她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啵”。   挂断电话,夏盈终止了录屏。   漆黑屏幕里映照出她的脸,她对着那道影子说:“夏盈加油。”   *   次日一早,夏国栋送女儿上学,顺道去帽儿胡同载周漾。   俩孩子上车后,夏国栋变魔法似的拿出两朵色泽鲜艳向日葵,一朵送给周漾,一朵送给夏盈:“祝你俩一举夺魁。”   夏盈惊呆了:“您啥时候买的花啊?”   夏国栋边倒车边说:“昨天晚上买的,向日葵涨到60一朵,不仅要排队,还限购,我说你们俩是双胞胎才买到了两朵。”   夏盈笑:“魁和葵都不是一个字,您这是中了商家的消费陷阱。”   “什么消费陷阱,这叫仪式感。漾漾,你说是不是?”   “是,谢谢叔叔,我很喜欢向日葵。”他常常觉得,向日葵和夏盈很像,因此,爱屋及乌喜欢向日葵。   夏国栋打正了方向,邀功似的和女儿说:“听见没,人家漾漾都说喜欢。”   夏盈撇嘴:“爸,您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嗲啊?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夏国栋:“这叫温柔、亲切,怎么是嗲?漾漾,你觉得呢?”   周漾笑:“您让我想起了我爸爸,他说话也很温柔。”   这句话可把夏国栋美着了。   他一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我像你爸爸,不如,你以后入赘到我们家得了。”   “……!”救命!   她爸怎么什么话都要往外说,尴尬死了,夏盈正要出言替他挽尊。   忽然听见一旁的周漾说:“好。”   好什么好啊!听清什么了吗就说好?   夏盈低着头,偷偷掐他胳膊。   周漾吃痛,也不吱声。   夏国栋继续说:“赢赢也很喜欢你呢,她就是不好意思说,其实天天在家里念叨你,说什么非你不嫁。”   “……”啊啊啊!   夏盈十个脚趾抠地,想跳窗的心都有了。   周漾手置于唇边,拼命忍笑。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夏盈先下车,兔子一样溜没了影。   周漾一路小跑,追上她:“怎么不等我?”   夏盈更窘了:“那个……我爸……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叔叔说了很多话,你指的是哪句?”他眼中笑意未减。   夏盈红着脸说:“上门……女婿。”   周漾淡声应:“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夏盈一愣。   “你只想嫁,不想娶。”   夏盈气得直跺脚:“你怎么也变得不正经了?”   “大概是太高兴了。”   “……”   “好好考,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巴勃罗 · 聂鲁达《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   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解缚了自己。   月亮像磷光在漂浮的水面上发光。   白日,日复一日,彼此追逐。   雪以舞动的身姿迎风飘扬。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边滑落。   有时是一艘船。高高的群星。   哦,船的黑色的十字架。   孤单的。   有时我在清晨苏醒,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的。   远远的,海洋鸣响并发出回声。   这是一个港口。   我在这里爱你。   我在这里爱你,而且地平线徒然的隐藏你。   在这些冰冷的事物中我仍然爱你。   有时我的吻藉这些阴郁的船只而行,   穿越海洋永无停息。   我看见我自己如这些古老的船锚一样遭人遗忘。   当暮色停泊在那里,码头变得哀伤。   而我的生命变得疲惫,无由的渴求。   我爱我所没有的。你如此的遥远。   我的憎恶与缓慢的暮色搏斗。   但夜来临并开始对我歌唱。   月亮转动他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视着我。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   要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唱你的名字。 第40章   40.   高考三天, 一晃而过。   6月10号上午,全体高三返校拍毕业照、拿毕业证。   夏盈和周漾一起穿了情侣装,又同一时间到学校。   俩人刚进班级,孙方旭就站起来, 发出一声尖锐的猪叫:“啊啊啊!我靠, 昨天刚高考完, 今天你俩就穿情侣装官宣!”   他这一嗓子, 把全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夏盈脸红耳热, 低着脑袋,想快点溜, 周漾像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从身后勾住她的小拇指, 一把攥进手心。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漾也有些脸红, 但和她相比, 显得淡定许多。   她咽了咽嗓子, 用嘴型小声提醒他松手。   周漾依言松开一瞬, 又在她即将逃跑时, 抓住她的手,霸道握紧, 拇指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夏盈一怔。   他平常看着腼腆斯文, 竟也有这样大胆、轻浮的一面!   周漾牵着发呆的女孩,大步往座位上走。   起哄声、谈话声此起彼伏——   “哇哦!牵手了。”   “周漾和夏盈居然是一对!我怎么都没发现?”   “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   “嘤嘤嘤,我的女神爱上了别人。刚高考完,我就失恋了。”   “破案了,814同学是周漾。”   “他俩在一起, 以后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今天不用上课,也不用管什么纪律不纪律,前后左右齐刷刷围过来八卦——   “班长,你俩谁追的谁啊?”   夏盈撑着下颌,故意装高冷:“我像那种主动追人的女生?”   那人笑:“你不像,人漾漾更不像。”   另外一个同学附和:“就是!漾漾看着像清心寡欲的唐僧,你看着像拐骗唐僧的玉兔精。”   夏盈恼了,挪挪凳子,拿膝盖撞一下周漾:“男朋友,你说,咱俩到底谁追的谁?”   周漾主动交待:“我追的夏盈。”   “我还是不信,漾漾这明显就是怕老婆。”   夏盈摆摆手:“去去去,爱信不信,谁稀罕你信了啊?”   不多时,赵光明通知他们去楼下拍照。   毕业照分班级照和全校大合影。班级照拍得比较慢,同一个位置不停地换老师和学生。   高三(14)班排在后面,也没人着急,扎堆吹牛。南城一中选在今天拍毕业照,也是因为昨天考完试,大家比较放松。   夏盈时不时看两眼周漾,被一旁的孙方旭调侃:“夏夏,你眼睛长在周漾身上了吧?”   夏盈理直气壮:“他是我男朋友,我眼睛不长他身上,长你身上啊x?”   “就是……旭,你这明显是嫉妒。”   周漾也过来和她小声说话:“夏赢赢,你今天偷看我很多次了。”   夏盈登时红了耳朵:“谁……谁看你了啊?你可别自恋啊,我最讨厌自恋的男生了。”   “没看吗?”他抬手,拨了拨她的耳垂,“那耳朵怎么了?”   “是热的。”夏盈手打成小扇往脸上扇,又掀掀衣领往里鼓风,“这天真热。”   “行,是热的。”他收回指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才不是害羞。”   他说话时的气流在她耳根掠过,痒痒的,很麻。   夏盈又羞又恼,抬手打了他一记。   周漾捉住她的手,捏了下:“轻点打,一会儿手疼了还要我吹。”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班拍照,女生站前,男生站后,夏盈是班长被赵光明喊去第一排坐下。   她坐在凳子上,时不时扭头瞄两眼远处的周漾。   高中毕业照,一生只拍一次,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纠结一会儿后,她悄悄和后排男生换了位置。   赵光明和旁边的语文老师说完话,一偏头,见身边的爱徒变成了小胖子,皱眉道:“夏盈呢?”   小胖子:“夏夏在后面陪男朋友呢。”   赵光明回头,果然见夏盈和周漾亲昵地站在一块儿。   赵光明还想讲话,小胖子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老师,今天毕业,他俩不算早恋,您安心拍照吧,别棒打鸳鸯了。”   之后的全校大合影,男生们换了位置,孙方旭朝周漾招招手:“漾漾,你那边都是女生,上我们这边来,咱哥几个站一块摆个大鹏展翅的造型。”   周漾淡笑着拒绝:“不去,不习惯。”   “怎么就不习惯了?”   周漾补充道:“那边离我女朋友远,不习惯。”   “哎哟,”孙方旭又一阵哀嚎,“我怎么刚被高考虐完,还得被你俩虐啊?”   大合影结束,各班人员原地解散。   刚从台子上下来,就来了一堆找夏盈告白的,有高三的,也有高二的。   夏盈明确拒绝后,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   “要不……加个好友?做朋友也可以。”一个男生说。   另一个男生说:“也加我一个,我保证不打扰你,哪天你不开心的时候,找我聊聊天就行。”   “行吧。”大不了加完删掉,总比在这儿堵着好,夏盈拿出手机。   周漾原本想等她自己解决这些事,见她掏手机,立马挤进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包围圈。   “不是,同学,你干嘛啊?要告白的话,得排队。”   “就是,不能因为你长得帅点就抢人吧。”   周漾指指自己衣服,再指指夏盈的衣服,睨了那俩人一眼,冷声道:“看清楚了吗?我是她男朋友。”   一帮男生张张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漾握着她手一直没松:“不许发号码牌。”   夏盈小声嘟囔:“我又没发。”   周漾哼了一声:“我要是来晚点,你号码牌都发够一个足球队了。”   夏盈拿手肘捣捣他:“阿漾。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空气酸溜溜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只说:“以后去大学,得多买两身情侣装。”   *   晚上,孙方旭组织几个好友上他家的饭店吃散伙饭。   菜上齐后,他让人搬来三箱啤酒。   “旭,你这整得有点吓人了啊。”   孙方旭:“今天过后,咱们天各一方,以后想聚一起喝酒,还找不到日子呢,醉一回又怎样?”   “夏夏,要不你和漾漾先喝个交杯。”   “就是,毕业证都领了,结婚证还会远吗?”   夏盈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行,你们现在一人掏3000份子钱,我现在喝。”   孙方旭扶着椅背笑:“完了,彻底掉钱眼里了。”   他们开始玩石头剪刀布,也不知怎么搞的,夏盈老是输。   她一连喝了两瓶啤酒,摆摆手:“醉了,我得回家。”   那几个还要闹着不放,周漾朝孙方旭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   这是夏盈平生第一次喝酒,脸蛋通红,脑袋晕乎乎,走路不稳,出门后,她一把抱住周漾胳膊撒娇:“晕,你背我。”   周漾在她面前蹲下,夏盈趴上来,树袋熊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他背上她,一路走到楼下。   小姑娘醉了,话也变多了,先是叽叽咕咕地说孙方旭不该给他们弄这么多酒,之后又说石头剪刀布是他们作弊。   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阿漾,我重不重啊?”   他说:“不重。”   她晃荡着小腿,又问:“我漂不漂亮?”   周漾笑:“漂亮。”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她问这句话时,食指戳着他颈侧的那颗小痣。   少年喉结动了动,眼睛看向远处的路灯,几只小虫撞在灯罩上,当当作响。   他有些郑重地回答:“喜欢,我很喜欢你,夏盈。”   她收紧胳膊,将他搂得更紧:“太好了,我也喜欢你。”   “嗯。”少年嘴角弯起,眼中笑意明显。   “不许笑,我是真的喜欢你。”女孩强调。   他停下脚步,应声道:“知道。”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她不断重复着,“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千万不能忘了。”   他笑着哄:“好,不忘。”   “那你保证。”她扯了扯他的耳朵。   周漾语气依旧温柔:“保证。”   *   夏盈喝醉了酒,车自然不能骑。   周漾叫了辆出租车,一直把她送到家。   夏国栋和李芳去外地比赛还没回,只留了儿子在家看门。   听到动静,闻野丢掉游戏遥控器,劈里啪啦地踩着拖鞋从里面出来。   他盯着周漾看了半天,皱起眉:“请问,你是?”   眼前的少年,长了一双和夏盈相似的桃花眼,不难猜出他是谁。   “你姐的男朋友。”周漾说完,又问,“夏盈房间在哪里?我送她去房间。”   闻野这才注意到夏盈醉了,忙伸手过来接:“你把她放下,我扶她。”   夏盈听到这句,用力搂紧周漾脖子:“我不要他扶,我要你送。”   周漾只好同闻野说:“你带路,我背她。”   他背她上二楼,再将她安顿在床上。   夏盈掀掀眼皮说:“我想喝水。”   周漾看了闻野一眼,问:“有水吗?”   “我去倒。”闻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一捋袖子,有些幼稚地朝周漾亮出手臂肌肉,“喂,警告你,不许趁人之危,我可是练拳击的。”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姐弟俩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夏盈和他。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又刮了刮她的鼻尖,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漆黑眼睛里满是温柔。   没一会儿,闻野回来了,他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漾:“你喂我姐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只许待两分钟。”   “好。”周漾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喝水。   她酒醒了一些,脸蛋和眼尾还是红红的,知道眼前的人是周漾。   喝水时,她靠在他心口,认真提问:“还记得我刚刚在路上的话吗?”   “记得。”他说。   “重复一遍。”   “你真的很喜欢我。”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又攀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阿漾,你好香啊,想抱着你一起睡。”   夏闻野在这时候进来,提醒:“姐夫,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回家了。”   周漾只好哄着夏盈松手。   *   次日早上,夏盈下楼吃早饭,闻野大剌剌敞腿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你庆幸昨晚爸妈不在家,不然你醉成那样回来,非得被李女士扒皮抽筋不可。”   “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我姐夫送你的呗。”   周漾?好像他是背了她来着。   闻野卷起一筷面:“我姐夫长得真帅,难怪把你迷得跟什么似的。”   李芳过来给他们俩送荷包蛋:“在聊什么?”   夏盈警告地看闻野一眼,说:“没什么。”   闻野等李芳一走,敲诈夏盈:“V我一百,我替你保密。”   “V你个屁。”   “妈,我姐她……”   夏盈抄起桌上的苍蝇拍,照着他小腿肚就是一下。   “啪。”   “嗷——!”痛死了。   李芳问:“你姐怎么了?”   闻野生理性恐惧夏盈:“那个……我姐都高考结束了,你怎么不给她发点钱换头啊,她这个丑样子,上了大学都找不到对象吧。”   “是该捯饬捯饬,一会儿找你爸拿两千块钱去。”   闻野小声和夏盈说:“帮你赚了两千,V我100不过分吧。”   “你要钱干嘛啊?该不会早恋吧?”   闻野吊儿郎当道:“遇不到真命天女前,我是不会谈朋友的,我是没生活费了。”   “妈一个月给你多少?”   “大月945,小月915。”   夏盈惊奇:“怎么还有零有整?”   “一天30块钱伙食费,剩x下的15块钱是剪头发的钱。”   她笑得差点喷了。   闻野白了她一眼:“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夏盈搅搅碗里的牛肉面说:“2000。”   “凭什么你这么多啊?”   “你问爸妈去呀。”   没一会儿,夏国栋和李芳也坐下来吃饭。   闻野直接开麦:“爸,妈,凭什么我姐生活费是我两倍多?”   夏国栋看都没看他一眼,笑:“你姐是嫡长女,你是什么?”   闻野气得眉毛直掀:“我是你外面养的小老婆生的啊?”   李芳接过话头:“那倒不是,你是意外怀孕。”   夏国栋吃两口面,和自家老婆说:“赢赢要上大学了,这生活费得长长了,给3000一个月够不够?”   夏盈忙说:“我用不了那么多,还是给我弟加点吧。”   “还是我姐疼我。”   夏国栋想了想说:“行,一天加五块吧,男人不能惯着。”   “……”   早饭结束,夏盈回房间给周漾打电话:“我昨晚有没有发酒疯?”   “没发酒疯,只是说了100遍我喜欢你。”   她说了那么多遍吗?   “还有十天才出分数,出去毕业旅游吗?”   “好啊。”反正陈耀那边还没催她,好好道个别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闻野:我不是亲生的?   家人:意外怀孕   闻野:你们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家人:麻烦。   [撒花]哇昨天,前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好开心。感谢老婆的慷慨赠予,我要飞到你们床上,跟你们贴贴,木马[三花猫头]亲亲^3^   [彩虹屁]   求收藏《误见春光》↓↓已经850个收藏啦,攒3000我们无缝开文呀 第41章   41.   答应要和周漾一块出去旅游, 夏盈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她有三万七千多的存款,再加上李芳最近给的两千块钱,卡里有近四万块钱,足够他们俩在外面玩十来天了。   夏盈长这么大, 没和旁人单独出去旅行过, 李芳有些不太放心, 幸好夏国栋够开明。   离家前, 她收到了陈耀发来的消息:【这么久了, 追到周漾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回他:【追到了, 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回来联系】   陈耀:【6月26号能回来吗?】   夏盈:【能】   陈耀:【26号, 我带合同和钱找你去】   夏盈算算时间,她的初恋只能谈14天。   好短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喜欢的人。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仰面躺在床上, 思考该怎么度过这仅剩的十几天时间。   在青春变成灰烬前, 轰轰烈烈地燃烧吧。   过了一会儿, 她起来, 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 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条清单。   下午一点, 她和周漾一起到达南城机场。   少年还是寻常的白衣黑裤打扮, 可因为腿长个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盈推着箱子过来,往脸上扇扇风:“今天南城有40℃,我走了一小截路就热得喘不上气儿了。”   周漾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递给她一杯冰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椰椰, 夏盈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   “真贴心。”   南城机场太大,一杯奶茶喝完,还没到安检处。   她最怕走路,瞄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打起了歪主意:“腿好酸啊,我能坐行李箱上,你推着我走,行吗?”   “不行,会压坏箱子。”周漾拒绝地很干脆。   夏盈背着手,鼓鼓脸,“哦”了一声。   怎么办?她男朋友就是个淡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女朋友不高兴,自然得哄。   周漾手打成卷,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提议:“我可以抱你。”   夏盈扫了眼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撇撇嘴:“算了吧,你抱我还怎么拿行李?”   周漾笑:“没关系,我可以熊抱你。”   “熊抱?”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抱法。   他朝她张开手臂,说:“你迎面跳上来,我抱你。”   跳上来?怎么跳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周漾见她不理解,搜了条视频给她看。   夏盈有样学样,后退几步,一下跳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夹住他的腰,像个小熊一样贴上他。   周漾一手托住她的臀,空出另一只手推两个箱子。   这种抱法很亲昵,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夏盈忍不住在他脖颈里一通乱嗅:“阿漾,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好好闻,好喜欢,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方便整齐地来见她。   到了岔路口,他仰头看电子屏幕,不经意朝她露出饱满的喉结。   因着讲话的缘故,那块突出的软骨,很轻地动了动。   大厅里的光很亮,照得那块骨头像是发光的玉石……   夏盈咽了咽嗓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漾一怔,收回视线,红着脸看她:“你怎么……”   夏盈心里慌的要死,还是挑挑眉毛硬气回怼:“干嘛?不让你女朋友亲啊?”   他低笑一声,叹气:“真是够为非作歹的。”   “这就为非作歹啦?”她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他的耳朵:“阿漾,能亲你耳朵吗?”   “不能。”他说。   “好吧。”夏盈低头,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骨。   “……”这还不如亲。   她颐指气使道:“下次我问你亲不亲,可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明白了吗?”   “夏赢赢,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他语气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   托运行李、过安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飞机上坐定。   夏盈扣好安全带,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周漾弯唇笑:“我也是第一次。”   “那纪念一下吧。”飞机还没起飞,她拿出手机,点开拍照键,调到前置摄像,和他拍了一张合影。   周漾全程配合,乖的不行,夏盈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漾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前的女孩正坏笑着说:“哎呀,我的嘴又犯错了,要不……我替你打打它?”   “没事……”他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夏盈见他这个羞答答的模样,更加想调戏,“喂,你不生气啊?”   “不生。”女朋友亲一下很正常。   夏盈眨眨眼:“那我再亲亲你左边脸颊吧,不然对它多不公平。”   “……”   他先是没动,想到刚刚她说的那句,亲你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主动转过来,把另一边脸朝向她。   夏盈亲完,放下小桌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甲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漾注意到,那张纸的标题是:“和心上人一起必做的100件事。”   他轻轻笑了声:“竟然还有犯罪计划书?”   夏盈手上动作一停,侧眉认真强调:“这是恋爱计划书好吧。”   他够头过来想细看。   夏盈一把捂住纸,背对着他:“不许看,我会害羞的。”   少年轻哂。   半晌,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一盒塑料编织针。   “这是做什么的?”周漾问。   “织围巾,飞机上不让玩手机,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夏天织围巾?”   “对啊,夏天织围巾,冬天就可以戴啦,”夏盈整理着手里的线团,灵活勾动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织得慢,只能早点准备。”等旅行结束就送给他。   给心上人织一条围巾,是那一百件必做事情里的一样,也是最费时间的一样。   她照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才掌握最简单的织法。   “不用这么麻烦,冬天买一条就好了。”   夏盈哼了一声,说:“口是心非,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他笑:“有这么明显?”   夏盈点点头:“当然有。我跟你说,我辛辛苦苦织的围巾,就是咱俩分手了,你也不许扔。”   “不扔留着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留着膈应你以后你女朋友呗。”她也就是一说,真分了,还不是随他处理。剪掉、扔掉都行。   “夏盈,你再坏一点就得坐牢了。”   “那你赶紧报警。”   晚上六点,飞机抵达宁城。   不同于南城的高温,这里很凉快,周漾做过攻略,他背包里有两件冲锋衣,拿一件给夏盈,自己穿一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尺码不一样,像是情侣装。   “你新买的呀?”夏盈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周漾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前看过你的校服。”不是校服,是她住他家那次,他折衣服时,不小心记下的。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订的酒店,不在机场这边,x得坐地铁过去。   宁城是旅游城市,晚间地铁人很多,没有位置可坐。   车厢摇摇晃晃,夏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拒绝。”周漾笑着逗她。   “拒绝无效,拒绝也要抱。”她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心口。   隧道里一片漆黑,地铁的玻璃门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她和他。   耳畔传来少年的心跳声,重重叠叠的影子往后退去,像是一个缥缈易碎的梦。   心里的那种喜欢,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不断往外溢,湿漉漉的。   地铁到站,一记刹车,满车人晃动。周漾一手握扶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小心不让人撞到她。   夏盈心里忍不住感叹,年少时遇见周漾这样的人,余生看谁恐怕都是尔尔。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酒店。   周漾订了两间房,一人一个房间。   夏盈握着房卡,问:“咱俩不住一起啊?”   周漾一本正经道:“怕你晚上耍流氓。”   夏盈叉腰,故作生气地反驳:“我才不会!你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五好青年,才不会贪图你的男色。”   周漾哼了哼:“你不贪图男色,你今天亲了我多少下?”   夏盈像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声音低下去:“不就几下……你怎么还算起账了!”   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   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又是一个人住,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睡觉好早啊。   她给周漾发消息:【男朋友,我有点想你了】   周漾:【才分开20分钟】   夏盈:【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你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周漾看着满屏的字,不满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得有多无赖。   他指尖敲击屏幕问:【要出去吃夜宵吗?】   夏盈:【好,飞机餐不好吃,正巧饿了】   回复完消息,夏盈弹簧似的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整理头发,还擦了一点口红。   几分钟后,两人在门口碰面。   周漾注意到,她穿了一条吊带款的新裙子,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胳膊,嘴唇也比平常红,娇娇俏俏的,像是初夏时节,水面绽放的第一朵红莲。   之前在学校时,她从没这样打扮过,很不一样的漂亮。   夏盈冲他眨眨眼问:“好看吗?”   “嗯。”   “那你夸一下。”   周漾失笑:“哪有上赶着要人夸的?”   “不行,就要夸。”她晃他胳膊,摇啊摇。   周漾想了想,缓声道:“十里荷花带月看,花与月色一般般。”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果然和学霸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下楼时,她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刚洗过头,没有认真吹干,潮湿的发尾扫在他手臂上,冰冰的,有些痒,像是有小虫在爬。   他没有赶走那小虫,任由它在皮肤上为非作歹。   酒店楼下就是小吃一条街,夏盈提议去吃烧烤。   几分钟后,两人围着路边的小方桌落座。   周漾一如既往地先擦桌子。   夏盈拿起一串油滋滋的烤羊肉,吃了一小口,问他,“你有洁癖呀?”   “没有,只是感觉整洁一点会更舒服。”   夏盈点点头,她无比喜欢他的这个习惯。   周漾吃东西时很斯文,烤面筋、烤茄子、烤五花肉吃完,白衬衫还是纤尘不染。   夏盈吃饱了,摸摸肚子说:“我还想去酒吧玩。”   周漾递给她一杯水:“很晚了。”   “去嘛,酒吧不就得晚上去才有意思,这可是我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又不是只谈一天恋爱,留着以后慢慢做。”   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她今天穿得太漂亮,去那种地方容易被人觊觎。他怕保护不好她。   夏盈软磨硬泡:“可是我想去,求你了。”   “撒娇也不行。”周漾牵起她往回走。   夏盈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天早上去看日出行吗?”   “可以。”   次日一早,他们五点钟起床去了江边。   天气很好,他们坐了早班轮渡,横渡了长江。   在江上看日出,别有一番意趣,橘粉色的光在水面摇曳、晃动,半江瑟瑟半江红有了真实的对照画面。   不多时,江面跳起一尾灰色的鱼,样子像是海豚,又比海豚小。   “这是什么鱼?”夏盈侧眉问周漾。   周漾故意卖关子:“大熊猫和它打架判五年,东北虎在旁围观判三年,你猜它叫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江豚啊?”她说着话,眼睛被晨光映得亮亮的。   “嗯,水中大熊猫。”   “运气真好,”夏盈趴在船头的栏杆上大喊,“喂,小江豚,你好啊!回家多多地生宝宝,别灭绝了。”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干嘛笑?”她偏头看他,长发被风鼓着往后飞。   “女朋友快可爱死了。”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去了宁城动物园看熊猫,去了海底世界看白鲸,在海底隧道里亲了嘴,吃了三条小吃街,一起穿汉服拍了情侣写真。   傍晚时分,夏盈实在走不动了,拉着周漾坐在江岸上等日落。   过了一会儿,她拿膝盖碰了碰他,说:“在日落时上亲吻,也是我必做的事。”   “那边还有小朋友。”少年的嗓音干净好听。   “好吧,不亲就算了。”夏盈嘟囔一声,正要把膝盖挪开。   周漾忽然摁住她的脚踝,掌心撑地,移过来,将她圈进怀里。   下一秒,头顶一暗,他低头一点点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很轻的触碰,像是羽毛摩擦过皮肤。   光在女孩脸上流淌,睫毛亮亮的,轻颤着,像是蝴蝶掀动的翅膀。   亲完,他摁着她的后颈,阻止她逃跑,鼻尖轻轻蹭着她,像是小动物之间的示好。   “不是说有小朋友?”她的心脏快要跳出来里。   “走远了。”他说着话,唇瓣没有挪开,呼出的空气,热热的,在她嘴巴上流淌。   夏盈被蛊惑着,张嘴,又亲了他。   少年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去。   他回吻了她。   不再只是唇瓣贴一贴的那种亲吻,她的下嘴唇被他含进嘴里,吮了一下,就像是在吮吸一块融化的巧克力。   下嘴唇亲完,亲上嘴唇。   他刚刚喝过桃子汁,这会儿唾液都是甜甜的,带着桃子的味道。   唇瓣被他吻得湿湿的,胸腔里的空气在一点点减少。   他略停下,道:“接吻时要换气,笨蛋。”   “怎么……换啊?”她攥紧了他的衣服,她哪儿会这个,   周漾抚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贴:“现在吸气呼气。”   她吸进一口气,又被他吻住。   “……”骗子。   她根本没法正常呼吸,每呼进一口气就被他的唇齿霸道地掠夺走。   脑袋晕乎乎的,身体麻酥酥的,他们像是跌进了烧得热烈的晚霞里,炙热、柔软、甜腻。   夏天的风,恋人的吻,胸腔里爆炸般的心跳,每一样都柔软熨帖的刚好。   有人说,“接吻是小剂量的中毒。”   可就算是中毒,她也好喜欢他。   中毒死掉,好像都是快乐的。   夕阳在远处坠落,融化在清波荡漾的湖水里,成了莫奈笔下的一幅印象画。   女孩眼睛泛起薄薄湿意,脸蛋儿染上了夕阳的薄红。   她小声问:“为什么总是亲不腻?”   “因为喜欢啊,笨蛋。”少年眼睛里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倒映着一整个星河系的恒星。   “听过一句话吗?”他双臂撑着身体,靠在斜坡上。   “什么话啊?”她抱着膝盖,看向他,发丝在夕阳里发着光。   “接吻是食人的开始,爱是完全的吞噬。”   少年眸光潋滟,顿了顿又说,“夏盈,我快被你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长不长?   【我快被你吃掉了】这句其实挺黄的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好感动,这是我连载文里收到营养液最多的了。老婆们,今晚,来我被窝,我给你们讲瑟瑟的故事。   明天也是甜章[撒花][撒花]   【我们有超话,超话名:眷夏 我约了图,想要的自己去拿,后期配音也会发超话,实体书有消息的话也是发超话】 第42章   42.   夏盈和周漾在宁省玩了小半个月。   按计划, 6月25号这天,南省会开放高考查分系统。   早上八点,赵光明在高三(14)班群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今天查分。   一早上, 群里一直在往外蹦消息——   【都九点了, 系统怎么还没开放啊?】   【就是, 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十点了, 我紧张得尿频尿急了】   【孙方旭, 你文雅点行不行?】   【好窒息,等出分跟等癌症报告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夏盈和周漾,x 今天的行程是游览宁省博物馆。   进入馆内,夏盈心里记挂着查分的事, 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看看展架上的文物,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 手指直抖, 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 没收了她的手机:“晚点再看, 考出来的分数跑不了。”   夏盈皱皱眉:“你是学神, 你当然不怕。”   “我比你紧张。”   “哦,也是。”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状元, 他的目标更难一点。   10:29, 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夏盈拉着周漾去了一家网吧。   查分的人太多, 系统网页总是崩。   周漾先收到了南省考试院发来的短信,【周漾】语 生100,总分737分,位次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夏盈看。   夏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漾笑:“位次号, 省里的排名。”   夏盈呆住:“是状元?”   周漾点头。   他果然发挥稳定。   夏盈更紧张了,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十几次后,终于登上了网页,她考了654分,省排名891。   周漾看完她的分数和排名,说了声:“恭喜。”   “我这够上985吗?”夏盈心里还是忐忑。   周漾说:“够去外省。”   夏盈呼出一口气,把心收进肚子里。外省不要紧,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985,她妈那儿就算有了交代,今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周漾侧眉问:“你打算报哪边?想不想去京市?”   夏盈想了想,周漾这成绩肯定去京市,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好啊,去京市。”   没过一会儿,周漾先后收到两通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两方的话术很统一:“周漾同学,报我们学校,要求随便提,尽量满足。”   他只说再等等,没说报哪家。   夏盈靠在椅背上笑:“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名场面。”   周漾忽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问:“这两个学校,你想去哪个?”   夏盈呆住:“我这分……肯定不够上它俩啊。”   “男朋友借点给你。”   夏盈撇嘴:“学校是你家开的呀?”高考分数是能随便借的?   没一会儿,两家学校的招生办沉不住气,又给周漾打来电话。   周漾语气淡淡:“老师,我不打算报你们学校了。我女朋友考了654分,我打算和她一起报西大。”   “西大,你一个省状元,全省第一,报什么西大?”招生办老师嗓子都扯破音了。   周漾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有点恋爱脑,离开她不能活。”   一旁的夏盈,听到这句,眼睛都惊圆了。   周漾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说话——   周漾食指立于唇边,朝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招生老师和他打起商量:“要不这样,周漾同学,你和她一起来我们学校?654分是很高的分数,你女朋友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漾开了扩音,继续问:“意思是我女朋友也能来贵校?”   那老师笑:“当然。”   周漾游刃有余地讲条件:“专业呢?该不会是没人填的那种专业吧?”   “专业当然任选。”   夏盈总算明白周漾那句“男朋友借点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挂完电话,他转了转椅子,微抬下巴,朝她看过来,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考状元就这么点福利了,你想去哪家?”   “我……”夏盈眼窝一热,忽的哽住了声,她唇瓣动了动,一行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带着哄:“别哭。”   “你……你拼命考状元就是为了这个?”   “嗯,一小部分原因吧。孙方旭说,南省状元的奖学金有7位数,等买完川崎H2,我们再出去玩玩儿,剩下的钱存着做首付,毕业我们回南城或者就在京市都行,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眼前的少年,有条不稳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嗓音干净好听,满是希冀。   夏盈四肢发抖,眼泪掉得更凶,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想丢下他逃跑,可是没有力气,胃里一阵阵抽痛,头也很痛。   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陈耀那个去欧洲的那个计划,放弃那场她做了十几年的梦。   可是,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   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进入motogp的机会。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运动员来说,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接近周漾的初衷,就是为了放弃他。   她大概全世界最坏的人。   “怎么啦?”周漾起身过来抱了抱她,“不喜欢他们两家吗?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西大也有国内顶尖的专业,我陪你去也行。”   “喜欢的。”她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发抖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去……去清大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恋爱没有耽误他的前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耀发来消息:【明天什么时候碰面】   夏盈:【晚上吧,具体时间你定】   夏盈收起手机,笑着和周漾说:“今天能帮我过个生日吗?”   “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   “总是在秋天过生日,太没意思了。我想在夏天过一次生日。”   和喜欢的人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那我准备一下。”   周漾去买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底捞过了生日,夏盈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许愿:“我希望……周漾往后余生,每天快乐,万事顺遂。”   他坐在对面,眉眼弯弯:“怎么说我?”   “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暴雨,简直像是短暂青春里的盛大告别诗。   周漾要去买伞,夏盈扯着他跑进雨里:“一起淋场雨吧?”   把所有没来及体会的事全做一遍,把所有的疯狂都留在十八岁的大雨里。   “会生病……”他皱着眉不太赞同。   “生病也就是感冒。”夏盈抓起他的手就往大雨里冲。   她乐意闹,他也陪着。   身上被暴雨浇透了,水落进眼睛,被眼球捂热,再顺着脸颊滚下去,像是剪不断的眼泪。   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喘着气,靠在一处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橘黄色的路灯,把雨点照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夏盈抬头看他:“阿漾,我还没教你法式呢?要学吗?现在可以教你。”   周漾忍不住打趣道:“某人接几次吻,换气都不会,还法式……”   夏盈忽然踮脚,攀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唇。   她牙齿咬他的唇瓣,舌头毫无章法地去撬他的齿,被他反客为主吮住了舌尖,她搂紧他,藤蔓一样攀上来,与他唇舌交缠,潮湿的睫毛在皮肤上轻轻掀动。   大雨未停,雨水顺着脸颊往下颌淌,眼泪混合雨水淌进嘴巴。   周漾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扶着她的肩膀,停下来:“哭了?”   “没有。”夏盈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他。   动作太急切,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嘴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公交车来了走,走了来。过了许久,雨停了,残雨从高高的梧桐树上滴下来,街灯在水哇里跳动。   夏盈有种错觉,整个青春都倾倒在刚刚那场大雨里了。   回酒店后,夏盈在房间门口扯住他的袖子:“周漾,明天就回去了,最后一晚,要不要住一起?”   周漾抬手捏捏她的脸:“你知道住一起意味着什么?”   夏盈举起三根手指打包票:“我保证,绝对不耍流氓,只是单纯和你睡一个房间。”   “你只能保证你,不能保证我。”   “哦,你怕自己贪图我的美色。”   “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个正常人,面对喜欢的人,很难没有反应……”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她:“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周漾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先去换身干衣服,再过来。”   “你同意了?”女孩眼睛亮起星星。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同意你来打地铺。”   夏盈拿房卡开门,又侧头叮嘱:“对了,你洗澡时别洗头,一会儿我们换着洗头。”   周漾抱起胳膊,挑挑眉戳破她的心思:“你又要非礼我。”   “是相互洗头,又不是洗澡,谁要非礼你!”相互洗头也是她那张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五分钟后,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夏盈来到周漾房间。   她穿了一件泡泡x袖的淡黄色连衣裙,皮肤白白的,像童话故事插图里长着翅膀的小仙女。   周漾先帮她洗头,他拿过淋浴房里的花洒,试了几遍水温才往她头上淋。   女孩浸过水的发丝,软的像绸缎,他给她揉搓头皮时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夏盈吹干头发后,朝他勾勾手:“换过来,我帮你洗。”   周漾听话地站到洗手池前,夏盈看了他一眼,有点下不了手。   她不矮,但他是真的高。   周漾莞尔:“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夏盈坚持:“不行,我一定要帮你洗的。”   她去外面,抱来一张小凳子,站上去。   周漾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配合。   少年脖颈修长,垂首时,露出一节节突出的颈骨,那让他看上去有种介于少年和成年男性间的青涩性感。   夏盈低头在那里亲了亲。   周漾一愣,无奈地笑了:“夏赢赢,你怎么随地大小亲?”   “什么大小亲?还不是因为你勾引我。”   他作势要抬头,被女孩柔软的掌心摁住了后颈:“别动。”   手指往下,摸了摸他的头顶,少年的短发一根根戳在手心,像是春天里新长出的马尼拉草。   周漾脊背一僵,只觉头皮在层层过电,小腹一紧,身体麻透了。   他咽了咽嗓子强调:“夏盈,我不是小狗。”   “抱歉,没忍住。”她这才打开喷头,往他头发上浇水。   期间谁都没说话,时间被拉得很慢。她第一次帮他洗头,也是最后一次,她想对他好一点,掌心动作很温柔。   少年的耳朵越来越红,身体也越来越硬,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泡沫冲干净后,夏盈伸手够吹风机,一不小心踩翻了脚下的凳子。   周漾反应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她。   他头发还没吹,水珠落在她脖颈里,洇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看着她的嘴唇,喉结滚动。   夏盈捧住他的脸,指腹在他下巴上摩擦,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声音很轻,像是诱哄:“你又在看我嘴巴了,要接吻吗?”   周漾忽地将她抵在玻璃门上,重重吻下来。   脚下的凳子撞翻了,她攀住他的脖颈,轻车熟路地跳到他怀里,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   他轻而易举将她抱离了浴室。   “头发没吹呢?”她提醒。   “一会儿再吹。”他声音喑哑,似粗粝的石子摩擦过石板。   夏盈居高临下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再被他扔到被子里,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点,待会补个短章,啊啊啊啊 第43章   43.   陷在被被子里的吻, 有种闷热的潮湿感,像是赤道地区午后的暴雨。   血液里的躁动因子苏醒了。   他吻她的唇,力道并不温柔,但学习能力超群, 第二个法式, 已然掌握了要领。   他一点点舔湿她的唇瓣, 再将她那花苞一样的唇珠含进嘴巴, 细细吮, 慢慢舔,水液交换的声音像是无数泡泡碎裂在玻璃瓶里。   夏盈感觉自己像是发烧了, 后背很热,出了一层细密, 贴在被子里,又潮又烫, 身体又被他重重地压着, 根本动不了。   他在缓慢而又粘滞地吻她, 吮吸的力道有些大, 引得她呜咽一声。   一种隐秘的、潮湿的感觉在身体里萌芽了。   他略松开她, 手臂撑在她身侧,以一个俯卧撑的姿势悬于她上空。   他不再吻她, 只定定地注视着她。   少年的眼睛, 如同漆黑无波的潭水,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女孩的脸颊,因情动泛起的潮红,是她又不像她。   一滴水从他发梢落下来,滴在她薄薄的眼皮上,有些痒, 她想抬手擦,手腕却被他骨节修长的手牢牢摁住了。   他的手,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手背凸起的筋络都带着致命的吸引。   温柔干净的少年,也有这样霸道放肆的一面。   即便这样,也不讨厌,她甚至有些贪恋。   “好痒……”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很奇怪,像是春夜里的猫。   “哪儿痒?”他声音更磁沉了。   “眼皮上有水。”夏盈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很小,“我想擦……”擦。   话没说完,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潮湿的舌尖,舔过她睫毛的根部,脖颈擦过她的脸颊,喉结在她脸上滚动。属于他的气息浓雾般包裹着她。   他们今晚用了一样的沐浴露,一样的洗发水,身上的味道都是相似的,可她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像是某种令她上瘾的药。   心在往深海里陷落……   她张嘴,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喉结。   舔完又觉后悔,她微侧过脸,不敢再动。   这个动作,恰好将她白皙柔嫩的脖颈朝向了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目光晦涩,低头一点点吮住她的颈项。   脖颈对温度尤其敏感,他唇瓣好软,舌尖好烫,呼吸在她脖颈里流淌,麻酥酥地很痒。   他好像在一点点吃掉她,从□□到精神。   很多吻落在颈项,一簇簇细碎的电流从皮肤蔓延到心脏,   他潮湿的短发,不断摩擦着她,惹得她欲念丛生,竟有些渴望他。   “周……漾。”她喊他的名字,像是祈求,又像是逢迎。   “嗯?”尾调上扬,声音沙沙的,他在她耳畔说话,“怎么办,好想一口气吃掉你,又舍不得。”   就像橱窗里惦念已久的蛋糕,吃它总得有与之相配的仪式感。   性是很容易获取的,爱却很难。   他的指腹代替唇,碰了碰她脖颈上突突跳动的血管:“真的好喜欢你啊,夏盈。”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在她身侧躺好。   天花板上的光映照在两人瞳仁里。   “不继续了吗?”夏盈心口怦怦乱跳,脑袋晕乎乎。   “嗯。”他喘着气,努力让理智回归。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有点难受……你会不会难受?”有些生理知识,她还是知道的。   周漾拿手背遮住了眼睛,耳根红透了:“别诱惑我了,我会控制不住。”   夏盈靠过来,亲了亲他的下巴:“其实,刚刚那么凶,为什么现在突然停下。”   周漾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吐了口气:“一辈子那么长,有些事,以后可以慢慢做,不必急于一时。”   以后吗?夏盈心里漫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没有以后了呢。   “睡觉吧。”   “好。”   夜渐渐安静下来,周漾翻了个身,朝着窗户睡着了。   夏盈轻手轻脚个回了趟自己房间,拿过那条织好的围巾,悄悄塞进他的行李箱。   再回到床上,她侧过身,贴上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女孩的鼻尖贴着他的后脊骨,近乎迷醉吸气呼气,想记住他身上的味道,想记住关于他的一切。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周漾。”她轻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喟叹。   周漾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就醒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身体里的野兽就会跑出来吃掉她。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转过来,低叹一声儿:“笨蛋,今晚的意志力,差点被你用完了。”   作者有话说:补更有点晚啦,晚安。哈哈,今天破5000字了,交出营养液好吗[三花猫头]   对了,老婆们,我dy ks xhs刷到你们推文啦,有单条点赞破两百的,vb戳我,给你们送周漾 夏盈的色纸[彩虹屁][彩虹屁] 第44章   44.   次日一早, 两人坐车返回南城,各自回家。   夏盈怕分手的事影响到周漾填志愿,路上给他打了个电话,提醒他今天要报志愿。   “不急, 我还在考虑填什么专业。”   “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夏盈问。   “以前没有思考过。”除了想做的事, 还得思考就业问题, 没有物质的爱情是无根之草。   到了中午, 他还没动静。   夏盈急了, 搜了清大的专业表发给他。   “你快研究,我想和你报一个方向的, 我妈正在催我报志愿呢。”   下午五点,周漾终于选定了志愿, 但是学校的填报系统关闭了。   恰好这时,夏盈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问:“你填好了吗?”   他见她挺着急, 便说:“已经填好了, 生物工程。”   夏盈这才松了一口气。   挂断周漾的电话, 她给陈耀发去消息:【晚上八点, 小鱼巷见,把合同带上】   陈耀回了她一条语音:“夏盈, 我丑话可说在前面。签完合同后, 你要是和周漾复合x, 我会让它自动作废,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进CJ车队。”   夏盈:【做事的规矩我懂,我不会和他复合的】   陈耀:【你知道就好】   夏盈又问:【周漾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陈耀:【不用你操心,从现在开始, 你不接他的电话就成】   夏盈没反对,她也没有更好的分手办法,总归是要分手,怎么分的并不重要。   从定好时间开始,她的心就再也没平静过。   她坐着难受,站着难受,躺着也难受。喉咙里像是卡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实在无法,她去旧书里翻了张数学试卷,强迫自己伏案刷题。   平常一看就会的题,现在忽然成了难懂的符号,她写写涂涂,卷子上满是乱七八糟的黑印。   笔没水了,她在笔袋夹层里找替换芯。   不无意外地,翻到一张简笔画。   那是她凌晨四点去学校看书那回,周漾画的。   她把那张纸摊平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他真的把她画得好可爱,每一根线条都圆润细腻。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她画这么可爱的简笔画了。   李芳来叫她吃早饭,夏盈只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   “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李芳问。   “反正肯定是985院校。”夏盈回答得模棱两可。   李芳笑着说:“这两天,你叔叔、伯伯都在问咱家什么时候办酒?我说这事儿肯定得等到你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大红本一亮,让他们羡慕去吧。”   其实,志愿她是不打算报的。   但她暂时不想和母亲摊牌。   选择梦想,好像一下子要背叛好多人……   夏盈此刻不太想面对李芳,心里堵得难受,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李芳看她碗里的饭没动,皱眉问:“这刚回来,又上哪儿去?”   夏盈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学喊我出去逛街。”   李芳没拦她,只提醒她要带雨具,今晚会下雨。   骑车到小鱼巷,才刚刚七点半。这边离帽儿胡同很近,她想去周漾家那边看看,又怕打乱了陈耀的计划,只好作罢。   不多时,陈耀开着车来了。   他还带来一大群看热闹的狐朋狗友,那些人坐在车里吞云吐雾,嬉笑谩骂,看着就让人讨厌。   她迟迟没有看到周漾,也不知道陈耀的计划是什么。   “现在怎么做?”她问。   “再等等。”陈耀咬着烟,漫不经心道,“总得等咱们的主角到场。”   八点整,昏暗的小巷尽头,走进一位瘦高的少年。   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夏盈依然一眼认出是他。   周漾还是惯常的白T黑裤打扮,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干净出尘。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落地无声,风也吹不进巷子。   这里太静了,少年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仿佛要将什么踩碎。   陈耀朝夏盈递了个眼色,小声说:“可以了,兑赌约给他看。”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故意拔高了音量说:“陈耀,你不是说,追到周漾就给我两万块钱吗?”   她知道周漾听到了,因为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了。   心脏漫过一阵钝痛,她根本不敢看周漾站的方向。   越是拖延越是无益,她继续大声说:“我可追到周漾了,钱呢?”   “夏盈,你真为两万块追了周漾啊?”陈耀讲话声很大,脸上满是得意。   “不然为了什么?我又不喜欢他。”   “行,”陈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晃了晃,笑着说,“钱在这儿呢。”   夏盈正要伸手拿钱,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少年冷冽声音从头顶传来:“夏盈,这是什么意思?”   即便早有准备,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像是被人扎进千万根针。疼痛从心口往四肢扩散,手指麻木,没有知觉。   夏盈清楚,这事不能心软,当断则断。   做坏人就得一口气坏到底。   她抬眉,对上他的眼睛:“没什么意思,我和陈耀打了个赌,要是能追到你,他给我两万块钱。”   周漾眉头紧蹙:“我在你心里,只值两万块?”   她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你值多少钱?”   周漾不信,将她手腕捏得更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两万块我有,我现在给你。奖学金下来,钱也都给你,别和他打什么赌,我们走……”   夏盈用力甩开他的手:“谁稀罕你那点钱?你不觉得你烦透了吗?实话告诉你吧,陈耀才是我男朋友,他随便一辆车就是一百来万。”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陈耀?”   夏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少见的慌乱,心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了,面上还是维持着刻薄的笑意:“你高三才来我们学校,我和陈耀早谈了。我追你,是和他打赌。追到你,再甩了你,是为了给他出气。不然,今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耀的那些朋友都在笑,那些笑声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她耳蜗里。   周漾踉跄着往后退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可能,明明昨天我们还那么亲……”   夏盈打断他:“做戏,自然当然要做全套。”   少年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问:“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夏盈唇瓣翕动,瞳仁闪烁,说不出一个字来。   有喜欢,很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还是选择给他最后一击:“对,不喜欢。”   头顶的雨变密了,凉凉的雨点砸在脸上。   周漾指尖在抖,眼眶通红,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制作了100样必做清单,给我织了围巾,还给我送了小狗,奶奶生病的时候,你骑那么远车送我回家,你还给我买了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夏盈的情绪也到了顶点。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大声吼他:“那些不过是骗你,谁让你那么难追。”   陈耀在旁边笑:“周漾,你可别自欺欺人了。”   周漾听到这句,一把扯过陈耀的衣领,猛地将他掀翻在地,一拳拳往他身上招呼,像只发疯的野狗。   陈耀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敢上去拉架的。   夏盈担心周漾真把陈耀打出个好歹来,她。连忙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周漾,别打他了!”   周漾在她眼中看到了关切,拳头有一瞬间的卸力。   陈耀趁机发力,一把将他推下来。   夏盈忙去检查陈耀的伤:“要不要紧?”   周漾额头破了,血混合着雨水往下巴上淌。   夏盈出声警告:“周漾,你再发疯打我男朋友,我可报警了。”   周漾看了她最后一眼,嗤笑一声,转身,颓唐地走了。   小巷里空了,雨还在。   夏盈知道,她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陈耀点了支烟,接过朋友递来的伞,笑:“夏夏,看不出来,你真够狠心的,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夏盈没接这句,只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陈耀递过来一支烟,顺手丢给她一个打火机。   她咬着烟,抖着手,拢上火,苦涩的尼古丁吞进肺叶,她咳到流眼泪。   陈耀说:“要我送你回家吗?我确实有点喜欢你。”   “不用。”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跨上车,和摩托车声一起消失在小巷尽头。   心里好空啊,好痛,像是破了个大洞。   路过一家面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点了两份面。   一口气吃完,眼泪淌了满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周漾。她本想直接挂断,可终究没忍心。   少年干涩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夏盈,《怦然心动》的电影还没看完,要一起看吗?”   她鼻头一酸,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漏进话筒。   她颤抖着喘了声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和他说:“电影不看了,你找别人一起看吧。”   “我该找谁看?”他在那头哭,“你告诉我。”   “随你……和谁都行。”   “可我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看,只喜欢你。”   “以后别再打给我了,真的很烦。”夏盈挂掉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失声痛哭。   对不起,周漾,对不起。   雨水如瀑,面馆老板叹了声气:“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夏盈听到这句,心口剧烈抽痛着,她起身付完钱,逃跑似的走了。   骑车在大雨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个小时。   直到看见一家文身店。   她停好车,掀门进去说:“我想文身。”   女老板看了她一眼问:“成年了吗?”   夏盈点头。   老板没起身,继续说:“文身一但文上身,就是一辈x子,很难再洗掉,这事儿你可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就要留一辈子。”   “好。”老板见她这么说,拿给她几本图案作为参考。   夏盈只说:“不用这些,我想文个数字。”   “呀?”   夏盈哽着声说:“814。”   “这数字什么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沉默一会儿,说:“是我喜欢的人。”   老板上里面拿工具:“行,容易,打算文哪儿?”   “锁骨上。”   刺青的时候,她躺在那里,一直哭。   “小姑娘,很痛啊?”老板问。   “嗯,很痛。”心脏像是碎掉了一样。   “忍忍就好了?来我这文身的,基本都这样,痛过去就好了。”   晚上回家,她独自看完了那部《怦然心动》   里面有句台词: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她遇上了,但是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重逢哈,这这种分手部分怕写不好,今天更得晚了,抱歉。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晚可能要骗你们眼泪了。 第45章   45.   一周后, 填报志愿系统关闭。   夏盈鼓起勇气和母亲李芳坦白了一切。   彼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夏国栋闻言,惊掉了筷子。   李芳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说你没填高考志愿?”   夏盈捏紧了手指:“我要去欧洲集训, 那边的CJ车队提供了一个免费培训的机会。如果顺利, 我可以成为motogp赛车手, 到时候……”   李芳一拍桌子, 站起来:“你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培训机会, 放弃去985院校读书?”   “我是为了能去培训,才努力考985的。是您说的, 考上985院校,就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   李芳气得发抖, 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家里好吃好喝地养了你十几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 这么大的事, 我们做父母的, 只配你通知一声?”   “哎哟, 老婆, 老婆,”夏国栋赶忙站起来劝, “你打孩子做什么?夏盈, 你和你妈好好说, 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完,他使劲朝女儿递眼色。   夏盈没有接夏国栋的服软信号,继续说:“我没有苦衷,妈,爸, 我想看看,人生到底有没有第二种活法。”   李芳一把推开夏国栋,从架子上拿了个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她。   夏国栋眼疾手快,拦上来。   李芳打不着夏盈,把夏国栋打了一顿。   夏国栋哀哀一阵叫,顺手把鸡毛掸子拿走了。   李芳绕过来,拔高了音量:“你爸也是赛车手,他还没替你试过吗?有多少人能靠赛车养活自己?摩托车赛车手看着帅气,哪个不是一身伤,你爸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疼……”   夏盈红着眼眶争辩:“可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没试过,我不甘心!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没拿过Motogp奖杯的人,算什么天才?”   李芳吐了口气:“你以为你是天才,世界上的天才多得是……试完呢?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顶多到35岁,到那时候你怎么办?靠着你的高中毕业证去找工作吗?”   夏盈抿了抿唇,说:“等我成为职业车手,站稳了脚跟,我会申请国外的本科。”   夏国栋连忙帮腔:“赢赢说的这个计划,也很不错啊,回来还是海归呢,实在不行,我多赚点钱,咱不就一个女儿吗,大不了再养几年。”   “你少来,你能养她一辈子吗?”李芳推开夏国栋,和夏盈说,“只给你一年时间,要是没成职业车手,回来重新参加高考。”   夏盈点头应了声:“好。”   *   八月底,夏盈的出国手续办好了。   临走前一天,她鬼使神差地骑车去了趟帽儿胡同。   摩托车声太吵,她把车停在很远的地方,步行走到周漾楼下。   二楼的窗户开着,钱艳红端着烟站在那里。   那张脸和周漾太像了,夏盈下意识想跑。   女人却在楼上叫住她:“你来找周漾的?”   夏盈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钱艳红朝窗外弹了弹烟灰:“你走吧,阿漾不住这里了。”   夏盈这才有勇气和她说话:“他……还好吗?”   “他很好。”钱艳红拨了拨头发,弯唇笑,“已经被剑桥录取了。”早知道高考排名0.01%可以进剑桥,她上次就不找夏盈了。   不论是清大还是剑桥,对周漾来说,都是好去处,夏盈略松了一口气,说:“恭喜。”   房东在和钱艳红说话:“房子租给你们的时候,好好的,现在怎么弄得乱七八糟,谁让你们养这些花花草草的?”   钱艳红懒得烦,摆摆手说:“那些你们扔掉吧,押金退一半就行。”   夏盈忽然说:“阿姨,周漾这些不要的花草,能不能给我?”   钱艳红愣了一下,点头:“要的话,自己上来拿。”   夏盈走到二楼,做了个深呼吸。   这套房子,之前很空,现在更空。   那些植物,好久没浇水了。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不在这里住了。   没看到Winter和小狗用品,不知道winter是被他扔了,还是送人了……   夏盈收拾得很快,花花草草装了满满两大袋。   临走前,钱艳红忽然叫住她:“夏盈同学。”   夏盈转身,看向她。   钱艳红掐灭了手里的烟:“我以周漾母亲的身份和你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他?你已经影响过他一次了,我不想你再影响他第二次。”   “好,您记得要定期给周漾打生活费,他这个人,不爱低头,缺了钱可能不会主动要。您要是有空,经常给他打打电话,他交朋友总是很慢,需要人引导鼓励。”夏盈说完,郑重朝她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钱艳红站在那里,呆愣了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外人了解自己的儿子。   *   同年九月,夏盈飞往西班牙,正式成为CJ车队的一名学员。   和她一起去参训的有十几个人——清一色都是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她是里面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女生,加上一张亚洲面孔,在一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让自己看起来合群,她剪了短发。头盔一戴,和那些男孩子看起来没有差别。   起初,教练员对这个硬塞进来的学员,并不上心,甚至抱有偏见。   直到他们第一次上越野赛道,这个中国女孩刷新了他们团队保持的最快单圈记录。   次年夏天,夏盈在Moto3的挑战赛中拔得头筹,顺利晋升到Moto2级别。   队里对她的培训方向,也有所调整,她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这一年,夏盈每天都要进行长达14个小时的训练,她的膝盖,在一圈圈8字压弯训练里磨到出血、结痂,再出血、再结痂;她的手臂,在一次次体能训练后,长出了坚硬的肌肉,她能和一米八的壮汉扳手腕不落下风……   长期户外训练,使得她的肤色较从前深了一些。变化最大的是眼睛,她很少笑,冷冷盯着一个地方看时,像一匹西伯利亚狼。   李芳和夏国栋,每周都会给女儿打两次越洋电话。   夏盈从未和父母叫过一声苦,总是说训练很充实。   又一年秋天,她终于晋升成为一名真正的Motogp赛车手,车队给她在马德里市中心分了一套房,还给她配了一辆车。   弟弟闻野来西班牙休假,顺便帮姐姐庆祝生日。   晚上,夏盈吹灭蜡烛,就着生日蛋糕喝干了一整瓶威士忌。   闻野说,她梦想成真了,一定很高兴。   夏盈也这么觉得,却在醉酒后,埋头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闻野问:“姐,你哭什么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我什么都有了,就是没有心,”夏盈指着心口说,“这里面是空的。”   闻野嗤笑一声:“讲什么胡话呢,人没有心,还能活吗?”   夏盈倒在地板上,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能啊,你看,我不就活得好好的?”   闻野侧眉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还放不下周漾?”   她静默许久,才开口:“我都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手机里没有他的照片?掏出来看看不就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是有,但是不敢看……”   “为什么不敢?”   “会想他。”她声音很低,低到听不见。   没有心,比有心好。会走路的尸体,不会痛。   酒醒之后,她又继续忙碌地训练、比赛。   除了比赛,她很少出门,社交圈仅限队里的同事。   她像个恐怖的比赛机器,去一地方比赛,拿一个冠军。   那年年底,她x成了Motogp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CJ车队和她签了超长合约,之后的七年,她领奖台站了一次又一次,鲜花、掌声、香槟一样不少。   从前和她一起训练的小孩子们,也渐渐成了CJ车队的中流砥柱。   直到这年十月,她在马来西亚比赛时,发生一起严重事故,伤病缠身。   交完1亿美金违约金后,她回到了南城。   *   夏盈从记忆里抽身,起身洗了把冷水脸。   白天和周漾在医院见过一面后,她的心口一直在疼,死后还魂一般。   去年马来西亚站,那起事故的真实原因,她从未对人说过,队里也只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其实,那天转弯时,她在赛道旁边看到了一抹熟悉瘦削的影子。   那人真的太像周漾了。   她一时失神,打偏了方向,让身下的赛车失去控制。   她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当年,她残忍地踩碎了一个人。   如今,上天也将她打碎,还回去。   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秦敏。   “夏夏,你最近忙不忙啊?”   “不忙。”夏盈说。   秦敏语气轻快:“我这周末结婚,请你喝喜酒。”   夏盈惊愕:“上个月咱俩一起吃饭,你不还单身吗?”   “嗯,相亲相了个咱们高三(14)班的老同学,就定下了。”   “啊?谁?”   “孙方旭。”   “你俩这么快?”夏盈有点懵,她只记得孙方旭和秦敏是老同桌。   秦敏笑声不减:“本来也不想这么快啦,谁知和他第一次为爱鼓掌,我就揣了崽,他怕我带球跑,就求婚了。”   “什么?”夏盈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这还是中国话吗?”   秦敏在那头哈哈大笑:“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明天晚上,穿漂亮点过来,我把伴郎介绍给你做男朋友,长得贼帅。”   夏盈笑:“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   次日傍晚,夏盈骑车去了秦敏发的那家酒店。   孙方旭家做生意的,也舍得花钱,包下了整个酒店办婚礼,红毯一直铺出去一百多米远。   夏盈到的时候,孙方旭和秦敏正站在门口迎客,一个穿着红旗袍,一个穿着板正的马甲西装,男帅女美。   孙方旭见到夏盈有点不敢认:“我靠,夏夏,你可舍得回来了,这些年可把我想死了。”   夏盈忙提醒:“孙方旭,你说话注意点尺寸,你老婆在这儿呢。”   一旁的秦敏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跟他没啥感情,就是一点肉---体交易。”   孙方旭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敏敏,话不能说吧?什么叫一点肉--体交易?我可没和别的女人有过这种交易,第一次都给你了……”   “你第一次给我,又不等于对我有感情。”秦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感情慢慢培养呗,一回生,二回熟,日久生情。”   秦敏白了他一眼,怼他:“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他俩敢说,夏盈都不敢听。   她拿出一个大红包,塞到秦敏怀里,正要走——   听见孙方旭说:“周漾,你来啦。昨天,你突然说要过来,我还以为你是说着玩的呢?你这个大忙人,赚的可是英镑,一块钱抵咱十块钱。”   孙方旭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长串。   夏盈只听到“周漾”两个字。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定在原地。   不多时,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回国处理点事情,会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孙方旭朝夏盈那边点了点下巴:“喏,你女朋友也过来了,正好一块进去,坐一桌,一会儿让敏敏给夏夏扔捧花。”   孙方旭只知道他俩高考后高调官宣,并不清楚二人遗憾收场。秦敏是知道事情始末的,猛地拿胳膊肘撞了孙方旭一下。   “老婆,你好好的,突然打我干嘛?咱俩刚结婚,你就家庭暴力啊?”   秦敏刀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话可真多。”   周漾看了夏盈一眼,淡淡道:“你记错了,早分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重逢啦,撒花[彩虹屁]   感觉孙方旭和秦敏这种没有感情的抖嘴子先婚后爱应该挺好玩的。   [三花猫头]梦一个白白的营养液 第46章   46.   夏盈听到这句话, 没露出什么特别强烈的表情,只是转过身,颤了颤睫毛。   周漾说的是事实,他俩的确早分了。   孙方旭自知失言, “哎哟”一声, 一只手捂住眼睛, 佯装眼痛, 另一只手扯扯秦敏:“老婆, 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帮我看看。”   秦敏懒得搭理他:“你这不是进沙子, 是瞎了。”   孙方旭:“求你了,真进沙子了。”   秦敏被他烦的不行, 扒开他眼睛,用力往里面吹了口气。   夏盈转身, 沿着台阶往上走。   进门只有一条路, 周漾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他没和她说话, 维持着前任之间应有的距离。   这会儿没有旁的宾客过来, 楼梯上空荡安静。   夏盈听着身后那道清晰的脚步声, 整颗心像是悬在半空中,有种无力的失重感。   她不敢停下脚步, 更不敢回头, 只能机械地抬腿往上走。   心脏一阵一阵地缩着, 很疼。   到礼堂门口时,身后的脚步陡然加快了。   男人追上她,与她并肩进入礼堂。   夏盈看着满是人头的礼堂,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迎宾小姐忽然迎上来问:“二位和新郎新娘什么关系呀?”她见他俩长相登对,又一同进门, 误以为二人是情侣。   夏盈脑子很乱,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周漾先她一步开口:“高中同学。”   迎宾小姐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我们有专门的同学桌,二位这边请。”   夏盈不得不跟上。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往前踱步。   高三(14)班有单独的一桌,夏盈他们来得晚,桌子坐满了,仅剩下两个靠在一块的空位。   这些人,从前太熟了,见周漾和夏盈一同过来,纷纷开启打趣:“哟,这不是我们班那多年不见的小情侣吗?怎么舍得回国的?赶紧坐。”   夏盈想起周漾在门口的话,主动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是情侣。”   “啊?咱们班当年就出了你们这一对,怎么还分了啊?”   周漾没接话,拉开其中一张椅子,敞腿坐下。   夏盈微微蹙眉,不太想坐在他边上。   朋友们看出来了,拿她开玩笑:“怎么了啊,夏夏,分手就不能和前男友坐一块了啊?”   “就是,坐一桌,又不是睡一块。”   夏盈只好硬着头皮在周漾旁边坐下。   他们终于不再拿她开玩笑了。   可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夏盈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周漾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还是漫进了鼻尖。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分手前一天晚上,她贴在少年劲瘦的后背,一点点嗅他身上的味道,他明明醒着,身体紧绷,却装睡不敢和她说话……   午夜梦回,她始终忘不了那抹气息。如今真切地闻到那味道,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新郎和新娘来到了礼堂,秦敏换上了洁白的婚纱。   不多时,礼堂的灯暗下来,司仪开始主持婚礼。   朋友们说司仪的话术千篇一律,一点也不新鲜。   夏盈却带入了真情实感,她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泛起细细涟漪,鼓掌认真,喝彩卖力。   周漾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后,缓慢移开。   她在别人的婚礼上掉眼泪,是因为什么?高兴?感动?羡慕?亦或是遗憾?   曾经,他也渴望某天能为她披上洁白的头纱,在万千人的围观中说出那句我愿意。   只可惜,那场爱恋,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她根本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她骗了他,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婚礼仪式结束,夏盈低头吃饭。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身旁的男人调整坐姿时,长腿碰到了她的膝盖,很轻的一下,又移开。   筷子一顿,她偏头看了周漾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继续低头吃菜。   没一会儿,小夫妻俩在父母的陪同下给各桌敬酒。   到了他们这桌,孙方旭见桌上的酒没开,立马叫来服务员,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大杯红酒。   孙方旭端着杯子,指点江山:“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许和我说什么开车来的话,今天不醉不归,大不了我给你们报销代驾的钱。”   秦敏捶了孙方旭一下:“夏夏骑车来的,喝酒车怎么办。”   孙方旭笑着拍拍秦敏的手背:x“还是老婆考虑得周到,除了夏夏,其他人都给我喝酒。”   夏盈没碰酒,陪着喝了些果汁,周漾倒是喝完了一整杯红酒。   热菜上完,每桌上了个果盘。   夏盈他们这桌喝酒的多,水果没怎么吃。   有个五六岁的小孩,跑过来,转桌子,拿桌上的水果,他动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夏盈手边的那杯红酒。   夏盈第一时间避让,红酒还是撒到了她裤子上。   “你小子是谁家小孩啊,怎么这么淘?”   那小孩吐吐舌头,立刻跑远了。   “夏夏,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夏盈站起来,抽了一沓纸巾,简单擦拭两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注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机车钥匙没拿走,那个情侣钥匙扣赫然映入眼帘。   昨晚分别后,她明明有时间、也有动机扔掉那个所谓的“定情信物”,可是却没有。   当初分手时,她的车也不是川崎。   可现在,这钥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钥匙……   不像是懒得扔,倒像是特地留着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里略微浮起一丝波澜。   两分钟后,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礼堂,问了服务员,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立领修身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T恤上的红酒看不出来,裤子上的就很明显了,而且位置尴尬。   她拿纸巾沾水,仔细擦了两遍,红印还是没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现在就走,一摸口袋,发现钥匙没拿,这么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夏盈抬头,不无意外地在镜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俊脸映照进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夏盈喉咙动了动,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来这里做什么?看她笑话?   周漾没看她,径自走到她身侧的盥洗池边,低头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着,她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   周漾在洗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被水打湿后,肤色更白了,上面的经络也越发清晰。   夏盈这才发现,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时忘了擦自己裤子上的红酒。   周漾关掉水龙头,侧过身,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刻也不敢与他对视。   夏盈心脏乱跳,面上佯装淡定:“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周漾没说话,用下巴朝她身侧点了点。   夏盈这才瞧见那个壁挂式的纸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挡住了盒子。   为方便他取纸巾,她往后退开一步。   洗手台这里,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层台阶。   夏盈往后退的时候,忘记还有台阶,脚下踩空,往后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宽阔的大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没有擦干的水,从布料里渗进布料,冰冰的,很凉。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又像是过了电,酥酥麻麻,夏自骂了自己没出息,低声和他说了句:“谢……谢。”   周漾没说话,待她站稳后,及时抽离了指尖。   夏盈咬着唇,心脏怦怦乱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比起和他单独相处的尴尬,穿脏裤子出去吃席并不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周漾终于开口,和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怎么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来由紧张起来。   男人目光往下,扫一眼她的裤子:“你就这样出去?”   夏盈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几个字:“挺难看的。”   见他说风凉话,夏盈忽然有点生气,拔高了音量:“我难不难看,不关你的……”   话没说完,周漾脱下外套,丢给她:“穿着。”   “我……”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步出了盥洗间。   夏盈捧着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来洗手的,还是来给她送外套的?总感觉不简单。   不管了,先挡挡再说,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周漾的衣服,对她来说,一如既往的长,肩膀位置比从前宽松。他的肩变宽了,背也比从前阔了一些。   从前瘦削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然是个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这个认知,夏盈耳根没来由一热。   再回到桌上,大家饭吃完了,正在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机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说你怎么毕业就失联,原来去做了赛车手。”   夏盈强颜欢笑:“现在不是赛车手了,我业务能力下滑,被迫下岗了,待业家中呢。”   周漾听到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说:“多大点事儿,自己弄个车队做老板,国际赛事一跑,赞助不就来了。”   另一个人笑:“自己弄车队不要钱啊?”   “我给你投点,20万够不够?”   夏盈搓搓手说:“好点的赛车,都得大几十万,20万恐怕不太够。”   那人又说:“我正好认识几个朋友,回头给你介绍介绍,先拉拉赞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开始。   周漾全程没有参与这段聊天,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   晚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时间要走。   孙方旭说外面下大雨了,请他们到楼上玩玩,等雨小点再走。   一群同龄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闹腾。   周漾不知何时不见了。   孙方旭和秦敏坐一块嗑瓜子,忽然抬头问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俩当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漾其实还没走。他正站在一门之隔的露台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眸色黑沉,几乎与外面漆黑潮湿的雨幕融为一体。   雨声淅沥,他额间的发丝,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雨粒,表情冷肃。   听到这句话,他吸烟的动作,突然停下。   香烟顶端的烟越积越长,断裂,坠下来,冷风一吹,散在雨水里融化了。   夏盈过了许久才回答:“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咋对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孙方旭问。   秦敏闻言打了孙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叹了声气:“你别问这些了吧,这是我的伤心事,不想提。”   伤心事吗?周漾听到这句,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   当年分手,她有伤心过吗?好像从来没有,她离开得果断干脆。   不多时,他掐掉烟,推开玻璃门,从外面进来。   夏盈看到他从阳台进来的一刻,惊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玻璃门隔音吗?他有没有听到她刚刚和孙方旭的谈话?   周漾朝孙方旭点了点头,走了。   男人路过身边时,夏盈鼻尖敏锐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心口一阵刺痛,他现在抽烟了吗……?   高中那会儿,周漾虽然看着有点高冷,但没有这么阴郁,也没有这么难以捉摸。   待周漾走远了,孙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欢下雨天,结婚下雨,真的太讨厌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没一沓地应着话,视线却不经意间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对了,他的衣服还在她这里。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装,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辆车的钱,不还不合适。   她和孙方旭、秦敏道了别,快步追上去,喊了声:“周漾。”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心头涌起巨大狂喜。   可这喜悦,也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因为她下一句话是:“等会儿再走,我把衣服还给你。”   “穿着吧,雨没停。”他淡淡收回视线,抬腿欲走。   “那之后,我怎么还你?”夏盈问。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铁皮车棚里,问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赔偿他的车。   他饶有兴致地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夏小姐,这是在要我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   他俩虽然不会那么快和好,但是很快就会do 第47章   47.   夏盈耳根一热, 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红着脸否认:“都分手了,我要你联系方式做什么?”   似是着急要撇清,她匆匆脱下外套, 递过来。   周漾冷冷扫了一眼那衣服, 并没伸手来接, 淡声道:“袖口染了x奶油, 脏了。”   刚刚和秦敏他们在楼上闹着玩的时候, 袖口的确沾了一点结婚蛋糕,她当时就用纸巾擦干净了。   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眼睛真够尖的。   周漾取出一张名片, 走近,与她鞋尖相抵。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夹杂着烟草味侵占过来,冷冽中带着些霸道, 时刻提醒着此刻的他是一个成熟的男性。   夏盈下意识想后退。   男人垂眉, 食指勾开她牛仔裤的侧边口袋, 慢条斯理将那名片插了进去:“上面有号码, 洗干净联系我。”   周漾的手指, 从头到尾只碰过她口袋外面的那层布料,夏盈却像是被他摸了腰一样不自在, 脸上臊的厉害。   他没等她说话, 转身消失在门口。   那张名片, 卡在腰侧,冰冰的,有些硬,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整张名片上,都是英文, Red车队空气动力设计师Ian Zhou,底下是一串号码。   回家后,夏盈本想把那件外套丢洗衣机,又担心把这天价衣服洗坏了。   现在的周漾,看着一点都不好说话,真洗坏了,没准还要赔钱。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夏盈把衣服送去了干洗店。   “干洗费90一件。”店员把付款码递过来,说,“女士,请您检查一下,衣服口袋里有没有东西。”   夏盈还真从那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女士素戒,成色已经不新了,和周漾食指上戴的那枚素圈戒指是一对。   是他女朋友的东西吗?   夏盈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分手十年,他会再谈女朋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戒指,他一直带在身上,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   夏盈找店员要了纸巾,将戒指包裹起来,放进口袋收好。   *   那天秦敏婚礼上,朋友的一番对话,令夏盈萌生了自己创建车队的想法。   她做过调研,国内有不少摩托车队,出名的很少。许多都是车手自己带赛车,和车队合作的形式。   她想建一支能去国际赛事的卫星车队,建车队需要人,需要钱。   夏盈向来是行动派,有想法就要落到实处。   之后的一个多月,她跑了很多家摩托车制造商。   这些制造商,都有自己的厂队,但是这种厂队,和国际上的厂队,有所区别。   国内的摩托车产业,起步晚,尖端科技水平,还达不到Motogp的赛事要求。   这些厂队的赛车,基本都不是自主研发,而是在比赛时,用别人的赛车贴自己的车标。   车队缺乏定向培养车手的经验,全靠花钱招募现成的外籍车手。   夏盈每到一家工厂,都收到热烈的欢迎。可他们只想招募她进队露脸,不想签她长期比赛,更不想额外投钱给她在外面建小车队。   好不容易争取到RW摩托,华东片区负责人张为斌的支持。   这天,夏盈一大早就到了RW摩托华东运营总部。   只是这个张为斌,迟迟没有过来。   夏盈打了好几次电话,对方只推说有事,让她外等一会儿。   她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午饭没吃,水也没喝一口,屁股都坐硬了,还是没见到人。   实在无法,她只好请张为斌的秘书帮忙打电话。   RW工厂,为提升摩托车的极速动力,专门从f1车队,邀请来一位空气动力学专家,做技术支持。   这位技术支持,正是周漾。   张为斌接秘书电话的时候,正领着周漾参观工厂车间。   他冲电话里说:“不着急,你先晾着她不用管。这个Summer,之前在国外名声大噪,背靠CJ,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是被CJ退货了,上不了国际赛道的车手,还有什么名气?这种就得等她先摆正自己的心态。”   周漾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变。   待张为斌挂断电话,他才缓声开口:“Summer要来你们车队?”   张为斌笑着说:“您也知道Summer啊?”   周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张为斌没把他当外人,解释道:“她不来我们车队,只是要找我们投资。我们厂有自己的车队,老板哪里肯投资外面的车队,费时又费钱的。”   周漾有些不赞同地说:“你们既然不愿意投资,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她?”   张为斌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她毕竟是有知名度的赛车手。等她知道建车队这条路行不通,自然会想进厂队。到时候,我们队肯定是她的首选,我可听说,她找了20几家摩托车制造商了。”   周漾睫毛动了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为斌不知道周漾为什么不高兴,只以为他累了,忙陪着笑脸说:“正巧,您也跟着我转悠一天了,不如……您上我办公室歇歇,我去见见她?”   “她人在哪儿?”周漾压下心中的不悦。   张为斌愣了一下说:“就在我办公室楼下。”   两人从车间出来,去了办公楼。   周漾没下来,张为斌下来接待了夏盈。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话,夏盈听出了弦外之音,RW不会是她的合作伙伴。   一天的漫长等待,换来这么个结果,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张为斌走后,她吐了口气,搓搓脸,闭眼靠外沙发上,满身疲惫。   周漾站在二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张为斌的秘书,给周漾送来了小点心:一份奶油蛋糕和一杯咖啡。   周漾忽然问:“还有蛋糕吗?”   “有。”   “能帮我给一楼那位赛车手送一份吗?”   “当然可以。”   周漾又问:“有薄荷味的蛋糕吗?”   “没有,只有巧克力味的。”她想了想,补充道,“有薄荷糖。”   “那麻烦你拿一些薄荷糖,和蛋糕一起,送过去给她,再给她拿杯水。”   张为斌的秘书端着东西过来时,夏盈也有些意外。   她没吃蛋糕,也没喝水,只要了几粒薄荷糖。   “谢谢你。”夏盈说。   “您客气了。”秘书朝她点点头走了。   太阳斜斜照进窗户,残阳铺了满地。   是时候回去了,她捏捏眉心,起身,大步出了办公楼。   夏盈的状态很差,周漾不放心,提上外套,跟了出去。   女孩骑车在市中心转悠一阵后,进了某栋大厦。   远远地,他听到,她在和人打听,怎么去天台。   周漾担心她做傻事,走另一部电梯上了天台。   夏盈心情低落,并没注意身后跟了个人。   太阳只剩下一缕红光,天台上风大,也安静,水泥地面起了皮,鞋尖一踢,满是灰尘。   好在她没有做傻事,只是站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大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喊完,她抱膝坐在地上大哭,呜咽声在楼顶回荡。   周漾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   他眼窝发涩,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抬腿的一瞬间犹豫了。   她自尊心强,未必想旁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他还是她不喜欢的人。   天彻底暗了下去,夏盈哭哑了嗓子,抹抹脸,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   周漾匆忙躲进了一旁的隔间里。   她抽抽噎噎,下楼去找车。   周漾还是不放心,一路驱车,远远跟着。   她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下,买了两瓶矿泉水水,喝了一瓶,用另一瓶洗了脸。   之后,她骑车回了家。   进门前,她把车停在门口,对着后视挤出满脸的笑容,才朝里面叫人:“妈,我回来啦。”   周漾把车停在路边,一连抽了三支烟。   不多时,他打电话,给她订了一束花。   晚上九点,那束花,送到了夏盈手里。   跑腿小哥笑着说:“这花挺少见的,叫什么啊?下次,我也给我女朋友买。”   夏盈愣了一下答:“蓝风铃。”   这种花,她也是第二次见。   上一次,送蓝风铃给她的人,还是周漾。   脑子一顿,她一把拉住跑腿小哥问:“花是谁让你送来的?”   跑腿小哥挠挠脑袋:“啊?花不是您买的吗?”   夏盈摇头。   和周漾有关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像是禁忌,她收到花后,一直没有打开细看。   睡觉前,她才鼓起勇气,拆开包装纸,将花养进花瓶,   里面的小卡片掉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冠军,永不落幕,加油。”   这不是周漾的字,可却像极了他的语气。   这花难道是他送的吗?   真的好想见他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她犹豫许久,打开抽屉,翻找出那张满是英文的名片。   拨出号码后,她又立刻按下挂断键。   十一点了,找他不合适。   万一他现在不x是一个人住呢?她太欠考虑了。   半分钟后,一通电话回拨过来。   那串数字,和名片上的一模一样,是周漾。   夏盈后背出了一层汗,手指也湿湿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抖着手摁下接听键。   下一秒,男人好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有两个字:“夏盈。”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朵也发起烧:“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国后,这个号码,只告诉了你。”   听到他笑,她才略感放松,赶忙找理由:“你的外套洗好了,我怎么拿给你?”   “我住在希尔顿,你家过来应该不远。”   “那我现在可以送吗?”说完,她又觉得这个时间点暧昧,“我这两天挺忙,白天没空,所以只能晚上……”   “可以的。”男人嗓音磁沉好听,心情似乎也不错。   夏盈如释重负,拿着钥匙要下楼,又退回来,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对镜整理头发,化了淡妆,确定自己看着很精神才出门。   十分钟后,她再度给他打电话:“我到希尔顿了,在前台,你下来拿吧。”   “实在抱歉,我这会儿不太方便下去,能麻烦你送上来吗?”   夏盈咬了下唇,问:“你房间号多少。”   “8012。”   上八楼后,夏盈一间间地查看门牌号。   刚到8012房间门口,还没来及敲门,木门便从里面掀开一道缝。   一身浴袍的男人,站在房门里,他刚洗过澡,头发湿湿的往下滴着水,眼睛漆黑似墨。   夏盈见到她,心里的执念顿时消弭殆尽,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倒是周漾率先开口:“眼睛怎么肿了?”   “没怎么?”夏盈把衣服递给他,不敢再待。   周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借衣服给你,没有答谢?”   夏盈心里知道再待下去无益,可双脚就不听使唤,身体诚实地想待在这里。   太想他了,真的太想了。   “你想要怎么答谢?”夏盈问。   男人眉梢一抬,黑沉沉的眼睛里,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要不……亲我一下?”   夏盈下意识拒绝:“我们已经分手了。”   “行,”他神色重新变得疏离,“那就请我吃顿夜宵吧。”   夏盈没动。   “怎么?舍不得吗?”   “不会。”她说。   说话间,他低头解了浴袍的系带,要换衣服。   夏盈连忙转身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   周漾再出来,浴袍换成了黑衬衫、黑西裤,周身的气场令人难以忽视。   “你想吃什么?”夏盈在电梯里问。   “烧烤吧,好多年没吃了。”周漾语气很淡。   春夜里的风,很柔和,夏盈和他在路边的桌上,吃烧烤、喝啤酒。   两串羊肉下肚,夏盈问:“你今天有给我送花吗?”   “没有。”周漾抬了抬眉梢,看进她的眼睛,“你想我送花?”   “没有想。”夏盈低头,喝了一小口啤酒,瓷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酡红。   周漾在夜市上,挑了一捧红玫瑰送给她。   夏盈犹豫着要不要接。   周漾淡声道::“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18岁的夏盈的,以前没送过玫瑰,算作补偿吧。”   她低着头,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周漾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终究没有,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夏盈,你要好好的。”   夏盈看着怀里的玫瑰说:“我很好。”   周漾声音很轻:“明天我就回伦敦了。”   她想问问,他还会不会回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有立场问这个,他好像还有女朋友的。   周漾停下脚步看她:“我就说一声,没指望你送我。”   夏盈心脏一阵乱跳,脱口而出:“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他把手抄进口袋:“算了,还是别送了,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不用怀疑,她就是喜欢你,给我赶紧上bed[撒花][彩虹屁]   我要磕cp[三花猫头]   姨妈期,期待白白的营养液[红心] 第48章   48.   周漾飞离南城那天, 夏盈到底没去机场送他。   两人都保存了对方的新号码,但谁也没拨那号码。   周漾怕夏盈不喜欢自己死缠烂打,夏盈则是心中有愧,不敢打。   两人都清楚, 十年后的这次的重逢, 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他们不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 各自都有各自的人生轨迹, 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周漾回伦敦后, 整日整夜地工作,以此来麻痹那颗总是思念她的心。   夏盈继续在她爸店里帮忙, 每天打螺丝、换轮胎、上机油,像个机械工……   夏国栋的眉头, 一天比一天深。他知道女儿肩伤难愈,也知道她找制造商拉赞助吃了闭门羹。   人生的至暗时刻, 不是谁都能扛得过去的。   这天, 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对她说:“闺女, 爸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夏盈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   不多时, 外面开来一辆货车, 夏国栋一清嗓子说:“惊喜到了,出去看看。”   两个男人合力将车厢里的东西搬下来。   夏盈见那东西用红布裹着, 很大一块。   夏国栋说:“惊喜就在红布里面, 揭开自己看。”   夏盈走过去, 掀开红布,发现那是一块崭新的门头。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必赢车队。   夏国栋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必赢车队成立的日子,你是赛车手,我是你的车队经理,咱们车队现在小, 以后必定会壮大。必赢车队,见谁打谁,帅不帅?”   夏盈被他逗笑了:“帅,特别帅,特别厉害!我有自己的车队了。”   夏国栋拍拍门头,语重心长道:“夏盈,一个冠军,就得有一颗冠军的心脏,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唇瓣翕动,眼眶一点点湿润。   夏国栋吸吸鼻子,继续说:“爸相信,你能重回巅峰,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你连motogp的年终奖杯都拿过了,还怕眼前的这点小困难吗?”   夏盈抹掉眼泪,笑:“夏经理,你这门头,花了不少钱吧?”   夏国栋竖起两根手指:“开玩笑,整整两千块钱,你可得赶紧拿个冠军,给我报销。”   那两个送门头来的工人,将他们修理店的旧门头拆下来,换上新的。   夏国栋抬头看了一会儿,对夏盈说:“我给你报了五月份的CRRC比赛。”   夏盈愣了一下:“五月?那不就剩十几天时间了?”   “知道就好好准备,到时候,拿个奖项回来,不愁没有赞助方看到你,也用不着去低三下四地求那些个厂商。”   “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夏国栋敲出一根烟含进嘴里,“你的路,我也走过,怎么能不知道?”   夏盈低头叹气。   夏国栋在她头顶敲了一记:“叹什么气?你才二十几岁,人生长着呢,咱定个小目标,先跑国内,再杀国际,最后称霸全球。”   “好。但我要订套新赛车服。”   “订。”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去摘。   “再弄个大点的号码牌。”   “还用你在CJ那个67号?”   夏盈笑着说:“不,这次我要做814号。”   青春都死了,不妨碍她悼念一下青春。   这种冷门比赛,周漾是不会看的,她也不怕引起误会。   那天以后,她每天早上四点起来跑步,五点到七点做肩部复健,再骑两小时自行车训练自己腿部力量,下午去越野赛道骑摩托锻炼灵活性。   没有教练员,她就是自己的教练员,过去十年的训练,已经刻在她肌肉记忆里了。   李芳对此颇不赞同:“她肩伤还没好全,你又让她跑什么比赛。”   夏国栋看着远处说:“肩伤重要,心里的伤就不重要啦?你看赢赢回来这半年,有笑过吗?再这么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她这肩伤也很难获奖。”   “一步步来,先回到赛场,找对感觉最重要。”长期脱离比赛,她会更加不敢上赛场。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初。   夏国栋亲自开车,送女儿去厦门。   早几年,国内还没有这样级别的赛事,夏盈也是第一次参加CRRC。   第一天的排位赛,她拿到了第五名。   夏国栋鼓励她:“这可是全国性的赛事,你上来就拿第五名,这是很不错的成绩,明天没准还能拿个冠军回来。”   夏盈大受鼓舞。   次日的正赛,她排在第五顺位出发。肩膀x上的伤虽然不痛了,但是高速压弯时,她明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极限压弯做不到,但两圈后,她超过两名车手。   CRRC的比赛,也有厂队车手参加。   RW新上了改进后的摩托,特别邀请周漾过来看赛车的适时赛况。   不无意外地,他在看台上看了那个814号车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复苏,女孩甜甜的声音仿佛还在昨天:814是你的名字,周漾。我要穿着814号赛车服,告诉全世界,我喜欢周漾。   他急忙找组委会的人确认。   “814号是谁?”   “夏盈。”   真的是她……   周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直冲天灵盖。   他想冲去终点等她,想问她是不是还喜欢他。不然为什么要穿814号赛车服?   助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总监,您这是怎么啦?我看您的手一直在抖。”   周漾猛地回神,将手抄进口袋,掩藏起情绪:“没什么……”   问了恐怕也没用,夏盈要是不想承认,他就是自取其辱。   就像那个定情钥匙扣一样……   夏盈第三个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季军。   虽然赛事级别比不上Motogp,虽然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铜牌,但也足够令她振奋。至少,她又一次站上了领奖台。   爸爸说的对,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她对着镜头亲了亲手里的铜牌,眼中溢满泪水。   周漾站在领奖台后面的行政楼里,视线一刻也没离开大屏幕。   他看到她站上领奖台,看到她哭,心里替她高兴。   半晌,男人俊眉皱起:“组委会不给季军送花吗?”   旁边的助理说:“花都是给冠军的,亚军都不送花。”   周漾去楼下花店,买了一捧寓意新生的雏菊。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见她。   只是将那捧花,连同一封匿名加油信,一起放在了夏国栋的车盖上。   助理过来提醒:“总监,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赶飞机去巴塞罗那。”   周漾不再逗留。   半个小时后,夏盈和夏国栋回到车边。   夏国栋先发现了那捧花,拿起来,朝夏盈晃了晃:“闺女,好像是你粉丝送的。”   夏盈接过花,顺手拆开信封。   To Summer:   比赛很精彩,祝你重生快乐。   这个瘦金字体,她太熟悉了,当年她的同桌就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   她立刻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周漾,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那位粉丝凑巧练习过瘦金体吧。周漾在伦敦呢,怎么可能在这里?   夏国栋见她不高兴,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夏盈适时转移了话题:“爸,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去吧。”   “行,正好庆祝一下我们拿奖。”夏国栋打开门,弓背上车。   夏盈看着怀里的鲜花,忍不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周漾拨去一通电话。   接到夏盈电话时,周漾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女孩久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上次洗衣服的时候,有一枚戒指落在我这里了,你给个地址,我寄给你。”   原来是为了这个……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戒指送你了。”   “我才不要!”那一看就是他哪届女朋友的旧物。   周漾静默良久才说:“戒指是很久以前买的,本想着这辈子没机会送给你了。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掉吧。”   那枚戒指,原来是给她买的吗?   夏盈眼睛忽然变得热热的,她调转话头说:“我刚刚收到一封加油信。”   “信里写的什么?”周漾点了支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以为你知道……”   他笑了,声音很轻,像是嘲讽:“我怎么会知道?”   “那枚戒指,我会留着做个纪念。”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好。”男人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那……再见。”夏盈想,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给他带电话了。   “再见。”   *   飞机落地巴塞罗那,周漾失眠了一整晚。   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夏盈和那件814号赛车服。   他打开电脑,搜索本次CRRC的采访,连着翻了几条视频,果然看到了夏盈。   女孩面朝镜头,大大方方地露出自己的铜牌:“我现在签约了必赢车队,会继续比赛。”   一旁的夏国栋说:“我们必赢车队正在招募合作伙伴,欢迎加入我们。”   周漾回看了视频,在夏盈的赛车手上看到一串号码。   算算时差,国内那边现在是中午。   犹豫许久,周漾拨通了那串电话,“你好,请问是必赢车队的负责人吗?”   “是是是。”夏国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周漾开门见山:“我想投资你们车队。”   夏国栋一听这话,精神振奋,他就知道去参加比赛有用。   “您可真有眼光,我跟你说,我们车队的车手,可是Motogp世界冠军,以后广告费、代言费肯定少不了。”   周漾等他说完,问:“我要做独家投资方,九位数的投资够不够?”   九位数是多少?夏国栋掰着手指开始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亿?!   钱是很多,但是听上去很假。他们小区门口拉横幅都说,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信。   夏国皱着眉道:“你这该不是什么电信诈骗吧?我可和你说,我朋友是公安局的,我亲戚是检察院的,长期打击违法犯罪……”   “叔,我是周漾。”   “我管你是什么粥样、米样?等会儿……”夏国栋问,“你刚刚说,你是谁?”   “周漾。”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夏盈高考那天,您问过我,要不要入赘你家。”   夏国栋想起来了,周漾是那个考了700多分的假儿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据说后来是他们南省的状元。   夏国栋一听是他,暂时放下戒备心:“你说你要投资我们车队?”   “嗯,但我有一个要求。”   “别说一个,十个也行。”九位数,那可以买多少赛车。   周漾顿了顿道:“我要夏盈教我骑车。”   “没问题,”夏国栋一口应下,“还有别的要求不?”   “我想入赘你家。”   “等等,你先让我吃片降压药缓缓。”   夏国栋喝了口茶,思考一会儿后说:“投资的事你可以来谈,入赘的事,得问夏盈,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你……”再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他人品怎么样。   周漾捕捉到关键信息:“您是说,她喜欢过我?”   “这话我可没说啊,我闺女喜欢的人可多了。”   电话里短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后天会过来。”   隔天,周漾真的如约到了南城。   他把验资材料也一并带了过来。   夏国栋一个人做不了主,给夏盈打了电话:“闺女,咱们车队来了个投资人了,你赶紧过来。”   半个小时后,夏盈骑车赶到店里。   店里除了夏国栋再没旁人。   夏盈环顾四周问:“人呢。”   夏国栋抿口烟:“人在隔壁活动室,你去吧,你俩是好朋友。他要你教他骑车,还说要给我们九位数的投资。”   “九位数?”夏盈明显不信,“一听就是骗子,您这还没到60岁,就要被人忽悠买保健品,九位数那可是亿……”   夏国栋摁灭手里的烟:“不是骗子,已经验过资了,是真的。”   越说她越好奇那人是谁,夏盈出门,大步流星走到活动室。   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   沙发上等候许久的男人,听到动静,忽然抬眸看向门口。   待看清他的脸,夏盈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那双漆黑的丹凤眼里,映着点点亮光,五官凌厉,线条硬朗。   这个所谓的投资人,竟然是周漾。   谁也没说话,初夏的风漫进屋子,墙上贴的赛程表被吹得哗哗作响。   周漾看她不动,嘴角弯起,笑意戏谑:“怎么不进来?不记得我这个两万块的前男友了?”   “记得。”夏盈咽了咽嗓子,“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嗯,算算咱俩的感情账。”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明天正常。[彩虹屁]   继续求老婆们收藏《误见春光》,900收藏啦,距离3000还远吗?   昨天收到200多瓶营养液,旋转跳舞,猴子舞~超开心。   感谢x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3^亲完你,亲你,再亲你,亲你[三花猫头] 第49章   49.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黑, 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裤、黑皮鞋,连袜子都是黑色的,唯一的色彩是他手腕上的暗蓝色手表。   这种沉闷的配色,衬得他皮肤冷白, 唇色绯红, 气质矜贵, 却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冰冷感。   夏盈心脏刺刺的, 有些难受。他打算怎么算感情账?当初, 她可没对他做好事。   “打算一直站那儿?”男人换了坐姿,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 敲了一根,拨响打火机, 点了支烟。   淡青色的烟雾腾空,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重逢到现在, 她一直没看透他。   夏盈往前走了一步, 嗅到了那股烟草味,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车队需要投资的?”   周漾微垂了下眼睫, 嗓音低沉:“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我爸说你要投九位数, ”夏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 “我们是小车队, 不值得你投那么多钱。”   “是不值得投资?”他抬腕,朝面前的烟灰缸里轻轻一弹,带着火星的灰烬缓缓落下,熄灭变冷,“还是你不想让我投资?”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夏盈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   周漾抬眸, 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前者表示你喜欢我,后者表示你在乎我。”   她走近一步,影子越过茶几罩在他身上,声音也更高一些,像是不愿意被他的气场压下去似的,“这跟喜欢、在乎没有关系,你就不怕我骗你?”   他抬眸盯着她,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从前舍得骗我,现在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夏盈反驳。   “哦?”男人神情淡淡,不着急与她争辩,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夏盈先沉不住气:“周漾,你做事,总得有个理由,花一个亿投资我们车队,图什么?你没有车要卖,又不用打广告。”   男人指尖一顿,冷笑着将手里的烟摁灭了。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夏盈,你那么聪明,不知道我图什么?”   男人的皮鞋抵着她的运动鞋,身上的味道,放肆地萦绕过来,浓烈炽热,极具侵略性,让她下意识想逃跑。   夏盈不敢看他的眼睛,问:“你图什么?”   他低头,凑到她耳侧,低声道:“图你,行不行?”   灼热的气息漫进耳道,激得她一阵战栗。   她仓皇往后退开几步,拒绝:“不行。”   周漾嘴角弯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夏盈退无可退,后背靠到玻璃门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他的手绕过她的腰侧,哒地一下将玻璃门反锁,切断了她后续的逃跑路线。   夏盈顿感危险,他抬手,拇指碰了碰她白嫩细腻的脸蛋,夏盈侧头欲躲,被他捏住了脸颊。   “那天在厦门,我看到你穿814号赛车服了。”   夏盈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那天他就在厦门。车子上的那捧花是他送的,信也是他写的。   她的睫毛,因惊惧而颤栗,被太阳照着,似根根细密的鸭羽。   “我……只是缅怀一下青春……”夏盈目光闪躲,心中既有被他看破真心的羞耻,也有不敢面对他的怯懦。   “是吗?”男人手指往下,握住她的下巴,往上用力,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他瞥见她那双桃花眼里,隐隐泛起一层水汽,洁白柔嫩的颈项暴露在空气中。   他盯着她艳红的唇瓣,看了两秒钟,垂首,一点点凑近。   好闻又危险的气息,将她彻底吞噬,夏盈以为他要吻自己,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唇,停在距离她嘴巴一厘米的地方,化作一声短促的笑声:“想我亲你?”   “没有!”夏盈睁开眼睛,脸蛋唰地一下红透。   他没有松开她,继续将她禁锢着,“我是不是也要缅怀一下我的青春?”   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流,灼过她的唇瓣,酥酥麻麻。   男人眼中有嘲讽,也有愠怒:“夏盈,你欠我的情债,总得还,这么多年,我可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你。”   她就那么仰头望他:“所以,你也要追求我,再甩了我?就像我当初那样?”   他心中一痛,“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   “是。”至少现在,他给她的感觉是这样。   他凑到她颈侧,张嘴咬住了她的耳骨,发狠般说:“对,我就是回来复仇的,你最好做好被我狠狠报复的准备。”   “很可惜,你永远都复不了仇,我不会跟你合作,也不会喜欢你。”   他虎口向下,钳住了她的喉咙:“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夏盈笑着看他:“我赌你舍不得。”   周漾嫌恶地松开她,从活动室后面的通道走了。   她背靠玻璃,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连声咳嗽,咳到眼泪落了满脸,又倔强地抹掉。   夏国栋见女儿出来,迎上来问:“嬴嬴,投资的事怎么说?”   夏盈淡声道:“我不要他的投资。”   夏国栋满脸震惊:“你俩谈掰了啊?那可是九位数,我刚刚把我们开拓世界的计划都想好了,以点带面,荡平全球……”   夏盈打断了他的话:“爸,他不合适。”   夏国栋神色复杂,“行,你不喜欢就算了,肯定还有别的投资方找咱们。”   这时,跑车在不远处响起引擎声,夏国栋见周漾要走,三两步追过去,“小周这就走了啊?”   周漾降下车窗:“叔叔,有机会再合作。”   “小周,你有微信不,要不咱俩先加个微信,我是车队经理,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咱俩还可以联系。”   周漾挑衅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夏盈,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过来,让夏国栋扫。   *   这天晚上,夏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抽屉,翻出周漾送的那枚戒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   素圈戒指上没有任何字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不知道这是哪一年买的?   她想到周漾食指戴素戒的样子,也将这枚女戒戴到了食指上。   戒指太紧了,又很细,套上去容易,拔下来难。   正想要不要找点沐浴露洗洗时,手机进了电话,是秦敏。   “夏夏,出来喝一杯吗?天天对着孙方旭那张脸睡觉,我快憋闷死了。”   “你肚子里有崽,还喝酒?”   “咱们去酒吧玩,你喝酒,我喝旺仔牛奶,我现在只想看帅哥洗洗眼睛。”   夏盈掐表看了眼时间,好早。正巧她也睡不着,欣然同意出去玩。   手上的戒指,一时半会儿摘不下来,便只由着它去了。   *   秦敏开车出门,孙方旭跟出来,有些不放心:“老婆,大晚上出去胎教?靠不靠谱啊?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出去鬼混?”   秦敏一脸不高兴:“我都揣崽了,还怎么鬼混?你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孙方旭说着就要去掀开副驾驶的门。   真让他跟着一块去,还怎么自由自在地看帅哥?   她一清嗓子:“夏盈和我一块去,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夏盈吗?”   孙方旭倒是有些意外,“真是夏夏和你一起去?”   “嗯。”秦敏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的崽平安无事。”   “到那儿,发张照片给我。”   秦敏手撑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吃了个大瓜的模样,“哇去!孙方旭,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单相思夏盈啊?”   孙方旭皱眉:“胡说什么?我是让你发个胎教班的照片给我。”   “行,到那儿给你发。”   *   十分钟后,秦敏和夏盈在灯光昏暗的卡座里坐下。   夏盈要了杯威士忌,秦敏点了旺仔牛奶和汽水养乐多。   秦敏把酒瓶移走,拍了张和夏盈的合照,P图修改亮度后,发给孙方旭,顺便给他发了条语音:“我到胎教地点了。”   夏盈惊呆了:“你在这儿胎教啊?”   秦敏叼着吸管,喝两口养乐多,气定神闲道:“这是音乐酒吧,听音乐不就是胎教吗?而且,人家胎教书上都说了,孕期多看帅哥,能生出一个漂亮的宝宝。”   夏盈朝自家闺蜜狠狠竖起大拇指:“牛。”   孙方旭一看那照片的光影,就知道秦敏不在正经地方。   他把那张照片发进朋友圈,并配字:有没有专家,帮我看看这是哪家酒吧?   秦敏出来玩,不高兴玩手机。   给孙方旭交完“家庭作业”,眼睛往四处瞄帅哥。   夏x盈搅合着杯子里的冰块,直叹气。   秦敏忍不住问:“咋了,唉声叹气的?”   夏盈将白天的事和她说了。   秦敏吃了个惊天大瓜,声音都变尖了:“你是说,他要给你车队投一个亿,你拒绝了?”   夏盈点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干完了。   秦敏牙都要咬碎了:“我靠,姐妹,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一个亿!一个亿存银行,每天到账13700元利息,你住五星级酒店、胡吃海喝,好不容易用完,第二天早上,哐当又到账13700元。”   酒保路过,夏盈又找他要了杯酒,继续和秦敏说话:“国内的车队,又赚不到钱,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他因为我再赔进去。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不能一直那么自私。”   秦敏听完徒留一声叹息:“说白了,你还是在乎他,你很喜欢他吧。”   夏盈趴在桌上,眼睛里泪汪汪,声音带了些哭腔:“喜欢,当然喜欢,可是有什么用?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秦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人家周漾缺你那口饭啊?一个亿够一个人吃四八百年。”   夏盈又仰头喝完一杯酒,转着杯子里的冰球,发愣:“敏敏,要是一个男人,骗了你感情,还把你耍得团团转,最后拿你和旁人打赌,你会继续喜欢他吗?”   秦敏一拍桌子:“老娘我不连夜屠他全家就是手下留情了。”   夏盈咽下嘴里的苦味儿,“那不就得了,我骗过他,拿他打过赌。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我……”   秦敏嘴巴张得老大:“啊?你真这么对待过他啊?”   “嗯。”夏盈又拿来两杯酒,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他恨我才是应该的,一直恨我就好,不是有句话叫:恨比爱长久吗?”   秦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她从没经历过这种事,“姐妹,我刚刚都是站我的角度分析,人家周漾,未必这样想啊,也许人家还喜欢你呢。”   夏盈又喝了两杯酒,埋头趴在桌上:“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更不能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啊?”秦敏问。   “不对等,不公平,我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值得更好的人。”   夏盈连着喝了四杯烈酒,醉趴在桌上。   秦敏怀着孕,不敢用劲扛她,只好给孙方旭打电话:“来趟野火酒吧。”   孙方旭:“哟,终于肯玩坦白局了,看了不少帅哥吧。”   秦敏懒得跟他绕弯弯:“别扯,你白月光醉酒了,过来接一下。”   “夏盈醉了?”   秦敏逮住机会调侃他:“看吧,你终于承认夏盈是你白月光了?”   孙方旭:“老婆,我的白月光是谁不重要,我的黄月光肯定是你。”   秦敏:“滚。”   *   周漾临睡前,注意到了孙方旭的那条朋友圈。   他先看到夏盈,再看到她食指上戴着的素圈戒指。   孙方旭在评论区回复了吃瓜群众:各位,破案了,怀孕的小妞在野火酒吧做胎教。   周漾随即下楼,驱车去了那家野火酒吧。   他到的时候,正好和孙方旭打照面。   几句寒暄后,孙方旭笑:“正巧,你接你前女友,我接我老婆,一人一个,省得我老婆乱吃醋。”   周漾点头。   夏盈醉得不省人事。   周漾扶她站起来时,她跌跌撞撞栽到了他怀里:“帅哥,你身上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好香就吃掉他吧,快上bed,我高举cp大旗啊啊啊   梦一个黄黄的营养液 第50章   50.   怀里突然扑进来一张软乎乎的脸蛋儿, 男人眸光陡然暗下去,连带着呼吸频率都乱了几分。   醉鬼夏盈毫无察觉,抬腕,拿食指戳了戳他衣领:“你长得好像我前男友, 叫什么名儿, 加个联系方式呗。”   “……”他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 “周漾。”   夏盈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胡乱点了点头说:“名字也挺像。”   秦敏见情形不对, 怕夏盈吃亏,忙过来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夏夏,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夏盈侧靠在周漾心口,摆了摆手:“不用, 我就要这个帅哥。”   秦敏又劝了一会儿,夏盈还是不从, 她没办法把夏盈抱走, 急得眉头直蹙。   孙方旭主动握过她的手, 将她往外牵。   到了外面, 秦敏还是不放心, 硬要回头找夏盈,被孙方旭搂着腰拦住:“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周漾又不是陌生人, 他俩以前就是一对。”   “可是……”   孙方旭扶着她的脑袋, 把她塞进车里:“别可是了,正好撮合撮合他俩,周漾一看就还喜欢夏盈。”   想到夏盈刚刚在酒桌上的那番话,秦敏也认为他俩是相互喜欢。   回家路上,实在无聊, 秦敏又开始打趣丈夫:“哎,孙方旭,夏夏可是你白月光,你说让就让啊?”   孙方旭看了眼后视镜开始倒车:“你怎么总是揪着这事儿不放啊?醋缸吗?你以前是不是暗恋我,不然怎么这么关注我喜欢谁?”   “谁暗恋你啊?”要不是意外,肚子里多了个崽,她才不要和他结婚。   想想就惆怅,那晚明明戴了套的,怎么好好的就破了,处男果然不能乱玩。   孙方旭扭头,深看她一眼道:“我现在还蛮喜欢你的。”   “打住打住!我靠,你以后别说这种恶心话,我都要有孕吐反应了。”   孙方旭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话梅糖递给,递给她:“不禁逗。”   秦敏剥开一粒话梅糖放嘴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叹了口气:“我还挺羡慕他俩这样的,我就没轰轰烈烈地谈过恋爱。”   “谁让你高中不对我下手的,现在后悔,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进座椅里:“你那时候,可是我的窝边草,哪能随便吃?再说了,我可不会主动追男人。”   孙方旭笑:“巧了,我也不主动追女人。 ”   车载喇叭里响起一首老歌,西城男孩的《Seasons In The Sun》。   秦敏闭着眼睛哼歌,有些跑调,孙方旭想起自己也学过这首歌,和她一起唱,秦敏掀开眼皮看他:“你唱歌还挺好听。”   街灯映亮了她的眼睛,让她那张白净的小圆脸看起来格外柔软,孙方旭愣了一下。   秦敏不是那种特别明艳的漂亮,但就是时不时看得他心里痒痒的,相亲那天,她根本没怎么钓,他就上钩了,还稀里糊涂地哄她去开了房。   孙方旭的宝马开远,周漾那辆帕加尼还停在酒吧门口没动。   夏盈从酒吧出来,走了两步,醉醺醺往地上赖,“晕,不想走。”   周漾无法,只好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脑袋歪在他肩头,手一点也不老实,扯扯他的领带,解开他领口最上面两粒纽扣:“你颈项里有颗痣哎!”   周漾没理她。   她指尖点着那颗痣说:“我前男友,这里也有痣,他特别容易害羞。”   周漾没看她,也不应声。   她见他一直冷冰冰的,张嘴在那颗痣上咬了一下:“你怎么一直不理我?你变了好多,阿漾。”   听到那句久违的称呼,他瞳仁一颤,猛地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落在火山口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你叫我什么?”晚风吹散了他额间短发,露出那双漆黑沉郁、又满含希冀的眼。   “叫你阿漾啊。”夏盈望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睫毛,轻叹一声,“我好久没有梦到你了,这些年,你总是很小气,做梦也不肯来看我。”   他眼窝一热,别开眼,不敢再和她对视,声音低低的,克制着不断往外翻滚的情绪:“你想梦到我?”   她闷闷应了一声:“想又不想,每次一醒,你就不见了,我总是要找好久。”   睫毛一颤,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砸在她脸上。   夏盈摸了摸自己的脸,呆愣愣地捻了捻指尖:“对不起啊,周漾,我又把你弄哭了。”   到了车边,他解开门锁,俯身将她往车里塞。   夏盈见他要走,紧紧攀住他的脖子不放:“能不能别走?我保证不惹你哭了。”   “不走,我开车……”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夏盈继续耍无赖:“你亲我一下,我就让你去开车。”   周漾没动,理智告诉他,不该占这种便宜。   她有些受伤地说:“你不想亲我,对不对?我知道的,你还恨我。”   “没有。”他说。   “那你亲我啊。”不知是不因为醉酒,她的眼睛里带着纯真的渴x望。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温柔凑近,在她右侧脸颊印下浅浅一吻。   嘴唇碰上她脸颊的那一刻,他像是也醉了,心脏怦怦跳动,呼吸错乱,难以忽视。   大概,今晚真的只是场梦。   一场他一辈子都不愿醒来的梦。   胸腔里那颗死了好多年的心,枯木般,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原来,只要她施舍一点点爱,他就起死回生。   夏盈捧着他脸,轻声咕哝:“你得亲我的嘴才行,亲脸可不算数。”   晚风流淌进窗户,身后的酒吧里飘来缠绵悱恻的情歌,她的眼睛,成了涟漪摇曳的湖面。   他倾身过来,贴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唇瓣压下来,吻了她的唇。   女孩愣了愣,眨着睫毛看他。   他心中一动,捂住她的眼睛,加深了那个吻。   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光,细碎的亲吻声,像是海盐泡泡翻涌上来,再一阵阵碎裂。迎合吞咽仿佛成了本能。   头很晕,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缺氧,她总算乖顺地放开他。   周漾帮她扣上安全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   车子开到她家门口,已经是下半夜。   夏家人都睡了,周漾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夏国栋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又看了眼的车里熟睡的夏盈,决定先带她回酒店。   下车时,他没叫她,一路抱着她到房间门口。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晕乎乎地醒了,桃花眼红红的,似是蒙着一层雾。   周漾插卡取电,被她抢走了房卡:“我的梦里,不许开灯。”   他也没同她抢,只是抱着她往里走。   到了床边,他将她放下,躬身替她脱掉靴子,又扯过被子,仔细替她掖好,起身欲走——   夏盈忽然从身后扯住了他的衣摆,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下一秒,她鼻尖贴上他的后背,紧紧抱住他,“能不能别走?”   周漾后背一僵,脚底像是被黏性极强的胶水粘住了,心像是坠进了潮湿的泥沼里,他越挣扎,下坠地越深。   房间里太近了,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阿漾,你还喜欢我吗?”她在身后问。   他看了眼闭合的窗户,故作冷淡答:“不喜欢。”   他在撒谎。   这就像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他不想承认那种刺痛的、如何也摆脱不了的喜欢。   可夏盈的反应令他意外。   她颓然地松开他,拿被子闷住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了。”   他心中满是苦意,有些后悔撒那样的谎,又有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喜欢,在经年累月中变得扭曲、畸形了。   那一刻,他渴望她为自己哭一次,最好哭湿枕头。   他在床边坐下,用一种冷漠平静的语气,问她:“哭什么?你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她听了这话,果真哭得更凶了:“谁说的我不喜欢你的?我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   “夏盈,”他自嘲般笑了,“你怎么喝醉酒也要骗人?”   她掀开被子,呜咽:“从前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肯定都忘了。我就知道你会忘。”   明明是她先不要他的,明明当初是她的错,他却还是舍不得她伤心。   他掰过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蹭了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脸:“别哭了,喜欢你的。”   她抱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前拉扯——   周漾重心不稳,重重往下,栽倒在被子上。   她趁机掀开被子,钻出来,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你别想走。”她嘴里嘟囔完,又凶又坏地跨坐在他的小腹上,以自重压制他。   女孩的长发自耳后落下,撒到他面颊上,香气柔软,满是蛊惑。   他小腹一紧,身体硬成了板砖,丑陋的欲念在黑暗中滋生,藤蔓般拧着他的心。   “夏盈,下去。”他语带警告。   夏盈却不依,“偏不,这是在我梦里,你管不着。”   她往前挪了挪,塌腰下来,吻住了他的唇。   她太软了,严丝合缝地贴下来,他像是被柔软的云层覆盖了,甜蜜的让他犯晕。   “夏盈,这不是做梦,快下去,别做自己后悔的事。”   她觉得他好吵,拿舌尖堵住了他的唇。   “你身上好香。”她吻他的脖颈,又报复似的咬他。   直到她湿湿的舌尖,滑过他的喉结,周漾最后一点意志力化为灰烬。   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里,暴风骤雨般吻她,又在她眼神溃散时,转为细密地亲吻。   额头、眉心、眼皮、鼻尖,最后才是嘴巴、舌头,细细地吮,慢慢地舔,呼吸交融,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他并不着急,拨开她的长发,一点点吻她的耳垂,轻轻含弄几下,她便呜咽着出声,似是很喜欢。   房间里看不到一点儿光,可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令她战栗的办法。   汗水打湿了衣服,荷尔蒙的气味让人迷醉。   他的吻停下她的脖颈上,喘着气:“夏盈,要停吗?”这是他给她最后的逃跑机会。   她用力攥紧了他的衣服:“不要。”   他笑了一声,再也没有停止进攻。   很快,他遇到了阻碍,那像是一堵坚硬的没有缝隙的墙,又像是藻泽地,心一旦陷下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心跳在那泥泞里碰撞到一起,击鼓一般,一下一下,愈演愈烈。   从未如此真实地感受过彼此,那些逝去的岁月,像是一点点偿还回来,空荡的心被爱意填满、充盈,再融化成甜甜的酒液。   她开始哭,挠他,咬他,像只坏透的小猫。   “周漾,我好疼。”   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亲她唇,再哄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夏盈缓缓睁开眼睛,瞳仁被光刺得发颤动。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家里,好像是在酒店?   嘶,浑身酸痛。   等下,她脖子枕着是什么?   一条胳膊?男人的胳膊。   血液急速往大脑汇聚,她一掀被子,呼吸都停滞了。   她、衣、服、呢?   昨晚她和秦敏在酒店喝酒来着,后来断片了,好像见到了周漾。   再看,身侧的男人真的是周漾!   完了,她把前男友睡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出被子,快速找衣服穿。   因为太过着急,手都在抖。   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男人醒了,他睁开漆黑的眼睛,鹰隼般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溜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毯往外走,刚到门口,手腕被人从身后握紧了。   男人掌心炙热,带着刚从被子里沾染的温度,灼得她一个激灵。   “去哪儿?”男人眼皮很双,声线低哑磁沉,性感的要命。   夏盈吓得呼吸停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淡笑一声:“你穿你裤子的时候。”   “……”变态,偷看她穿衣服。   夏盈佯装淡定:“周漾,大家都是成年人,一起睡睡觉很正常,你不用往心里去。”   他脸色阴沉下来,“所以,你不想负责?”   “总不能睡一觉就结婚吧。”她低头穿马丁靴,弯腰时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   他猛地捏紧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翻折过来:“嘴上说着拒绝我的话,背地里偷偷戴我送的戒指,醉酒了要我亲你。夏盈,你可真够口是心非的。”   戒指,啊啊啊,还有戒指。   她连忙把戒指往下捋,可是越着急,那戒指就越摘不下来。   周漾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将她压在门板,“夏盈,你得对我负责,昨晚是我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居然没写完。   今天能把营养液全交出来了吗?各位。   今天我超硬气[黄心][黄心][裤子]飞飞 第51章   51.   后背严丝合缝地贴在门板上, 心脏怦怦跳个没完。   夏盈好不容易找回理智,仰头瞪他:“凭什么要我对你负责?我也是第一次,谁也不欠谁的。”   男人挑挑眉,轻嗤一声, 松开她的衣领, 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   “可是, 昨晚你把我压在身下, 坐我腰上, 吻我,咬我, 脱我衣服,摸我, 一小口一小口吃掉我……”   灼热的气息,在耳朵里流淌, 酥酥麻麻, 似有无数的小虫在耳朵里爬。   更窘迫的是, 经他一提醒, 她想起了昨晚的一些零碎片段, 小腹一紧,浑身燥热, 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红着脸推开他, 反驳:“你……你……你胡说!我怎么x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 ”他拨开衬衫衣领,露出她昨晚咬的青紫色牙印,“我们来复盘一下,反正,这些印儿都在。”   他肤色白, 那些痕迹,看上去格外的淫。   夏盈血液直冲大脑,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你……你故意带醉酒的我来酒店,你就没有责任?”   他垂眸,漆黑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我本想让你在这儿住,再另开一间房,可你非拉着我说,喜欢我、想我、要我……”   夏盈捂着耳朵打断他:“不可能!”   他没与她争辩,掏出手机,朝她晃了晃:“我这儿有昨晚的录音,要听吗?”   夏盈咬了咬唇,败下阵来:“你想我怎么负责?”   他一抬眉梢,轻飘飘道:“做我女朋友。”   “不行。”她立刻拒绝。   “加个微信吧,先做朋友。”   夏盈没动,都上过床了,还怎么做朋友?而且这种事,有一很可能就有二。   那不叫朋友,叫火包友。   “不想加?”男人看出她的心思,不打算勉强,“行,我找我岳父赔点医药费。”   夏盈太阳穴突突直跳:“谁是你岳父?”   周漾冷淡吐出两个字:“你爸。”   “没见过这种事还要告家长的吧?”   “那现在见识一下。”说着,他就要拨微信电话。   “等等!”夏盈一把按住他的手,艰难地咽了咽嗓子,“一切好商量。”   他看了她一眼,从容调出二维码递过来。   叮——   扫码过后,夏盈发现,他的头像竟然还是十年前那个抱着玫瑰的卡通男生——   是那个,她哄着他换的情侣头像。   他们只做了半个月的情侣,他却顶着这个情侣头像用了整整十年。   心里一刺,眼眶发热,半晌,她才轻声问:“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换头像?”   他答得云淡风轻:“懒得换,嫌麻烦。”   她吸吸鼻子:“换头像有什么麻烦的?就手指碰几下的事。”   他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概是那一年太美好,想把时间永远定格在那时候。”   夏盈紧咬着牙齿,才没让眼泪滑落:“你怎么不再交个女朋友?以你的条件,再谈女朋友也不难吧……”   “心里有人了,装不下旁人。”   夏盈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抬手在鼻尖抹了一把,抬头看他:“手机里的录音删掉。”   他把手机丢进口袋:“骗你的,没录。”   “你……”重逢以后的周漾,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般的笑:“只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吗?这么双标?”   夏盈没回应这句,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周漾点点头。   夏盈转身,手搭上门把,正要开门。   男人手指拨过她耳畔的长发:“这么披头散发地走,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们昨晚做了什么事吗?”   早起没照镜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周漾不由分说,将她推进一旁的盥洗间,再插上房卡,摁亮灯,走进来。   镜灯亮起,夏盈看向镜中的自己——   发丝凌乱,嘴唇有些肿,眼睛红红的,高领T恤遮住了锁骨,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脖颈里没有吻痕。   周漾抱臂靠在门框上,笑得有些混不吝:“我留的记号,可没这么浅,回家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慢慢找。”   她没说话,隐隐能感觉到是哪儿,火辣辣的。   夏盈耳根一热,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   周漾等她洗完脸,顺手递过来一块干毛巾,又拆了洗漱用品给她:“刷刷牙。”   昨晚喝了不少酒,嘴里隐隐还有酒味,的确不舒服。   她刷牙的时候,周漾也接了杯水,和她一起对着镜子刷牙。   这样温馨的画面,那年也有过,只是心境全变了。   十几岁的她,会在刷完牙后,撒娇找他索吻。   二十几岁的她,再也没有那种勇气。   周漾见她发呆,拿起盥洗台的梳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起头发。   昨晚太激烈,她的发丝打结严重,他尽量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夏盈本想躲,视线却被镜子中的男人深深吸引。   原来,二十多岁的周漾长这个模样,比她从前想象得还要好看,成熟且富有魅力。   “在看什么?”他从手腕上退下一根皮筋,和她在镜中对视一眼,帮她扎了个精神的高马尾。   夏盈发现这根皮筋正是她的,“我的皮筋怎么在你那里?”   “刚刚在床上捡的。”男人语气淡淡。   “你……”她有些语结,羞耻的不行。   “我喜欢你。”他说。   夏盈不敢看他眼里的深情,先他一步离开盥洗间,“我走了。”   男人追出来,从身后抱住她。   她一愣,脚步顿住。   周漾脸埋到她肩窝里,声音压得很低:“夏盈,别对我那么绝情,我回来,不是找你复仇的。”   心抖了一下,她哽着声应了句:“嗯。”   从酒店出去,外面阳光灿烂,满地碎金。   夏盈脑子一片混沌,心里矛盾极了。   吃过早饭后,她去店里骑了一小时车,又进行了两小时器械训练。   肌肉酸痛、直至发抖,她才终于停下。   午饭前,她给秦敏打了一通电话:“敏敏,我有一个朋友,不小心把她前男友睡了,但是又不想复合,怎么办?”   秦敏拼拼凑凑,脑补了个大瓜,兴奋道:“哇靠,你和周漾昨晚睡了啊?”   “咳……”夏盈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   “问问,好睡吗?”   “还行吧。”有些片段,体验感还是很不错的。   秦敏笑得想劈叉,“睡过了,就试试在一起呗,我可是你俩的CP头子。”   夏盈问:“有办法能让他死心吗?”   秦敏眉头蹙成川字:“夏夏,周漾那身型,那长相,还有他兜里的money,哪一样让你不满意啊?”   “不是他的问题。”   秦敏恨铁不成钢:“你道德感太高了,听我一句劝,扑上去,咬死他。”   “……”昨晚已经扑过了,也咬过了。   “先不说了啊,孙方旭来电话了。”   夏盈挂了电话,去更衣室换赛车服,打算出去跑越野,练练手感。   T恤脱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映入眼帘。   这就是周漾说的那个记号……   不止,大腿上也有咬痕,只是没她咬他的凶。   昨晚真够疯的。   唯一庆幸的是,他似乎没发现她锁骨上的文身,得找个机会去洗掉才好,夏天到了,T恤根本遮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   秦敏挂掉夏盈的电话后,接起孙方旭的。   “带球的小妞,到楼下来。”   几分钟后,她出写字楼,见一身正装打扮的孙方旭站在太阳底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忍不住笑:“整这么帅,上哪儿钓鱼去?”   “特地来钓你的,看不出来?”   “真没看出来。”   孙方旭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走,去车里吃午饭。”   他早将座椅调到了舒适的角度,递给她一双筷子,掀开餐盒,帮她一样样摆整齐。   “你做的啊?”秦敏惊讶。   孙方旭笑:“我可没这本事,我妈做的,你昨天不是说外卖吃的想吐吗?”   她塞两口饭,眼睛眯成缝,“竟然都是我爱吃的,谢啦。”   “喜欢就好。”他可是专门打电话问了他岳母的。   秦敏吃得快饱了,才想起问他:“你吃了吗?”   “没呢,怕你饿,饭烧好就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喂我吃点。”   秦敏夹了个肉圆,自然地递到他嘴边,“你不是下午要出差吗?”   他叼过肉圆,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啊?”秦敏问。   “随便买的。”   掀开盒子,她瞧见一对流苏嵌钻耳坠,对光一照,流光溢彩,“卡地亚也叫随便买啊?孙少爷,你可真有钱。”   他笑:“试试看吧。”   她没带镜子下楼来,借他车里的遮阳板化妆镜,戴上耳坠,左右照照,“还挺好看的。”   “是好看。”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从耳朵看到眼睛,再停在嘴唇上。   秦敏发觉不对,警惕地抱起胸口:“我靠,孙方旭,你色眯眯盯着我嘴巴看干嘛?好恶心。”   孙方旭别过脸说:“你……你嘴上有油。”   秦敏赶紧扯了纸擦嘴,脸上热辣辣的。   她很快走了。   孙方旭懊恼地刨了刨头。   艹,今天怎么回事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油乎乎的嘴也想亲。   秦敏回到办公室,给他发了条消息:【晚上应酬少喝点酒】   孙方旭盯着那消息,看了好一会儿,靠在椅背里傻笑。   虽然油乎乎,但就是很挺可爱。   他越想,心里越痒,干脆上楼找她。   秦敏见了他有些惊讶:“又有什么事?”   孙方旭招招手,示意她出去说。   他把她牵到没人的地方,捧起她脸x,用力亲了她一口:“真好亲。”   秦敏擦擦嘴,在他心口捶了一记:“有病吧你。”   “没病,有点爽。”   之后,他丢下她,一路吹着口哨嘚瑟下楼。   *   夏盈在傍晚时分回到店里。   刚进门就看到周漾也在,他穿一件立领黑色夹克,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没抽烟,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质打火机,那打火机也是奢侈品,一个要两万多。   见了夏盈,他并未起身,只是远远与她对视一眼,目光晦涩难懂。   有一刻,夏盈怀疑他是来找她爸告状的,可见他捂得那么严实,又有点不太像。   倒是夏国栋,先站了起来,皱皱眉:“闺女,你怎么才回来?”   “我去跑了两趟越野。”   “小周给你介绍了个医疗团队,等你大半天。”   “我不用……”   拒绝的话被夏国栋打断了:“什么不用?你肩膀上的伤,就得有针对性地治疗、复健,早点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夏盈朝周漾看了一眼说:“谢了。”   “不用谢。”周漾这才站起来。   夏国栋很是热络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周啊,这天色也不早了,干脆到我家吃晚饭,我今天亲自下厨。”   他看了眼夏盈问:“夏盈她同意吗?”   夏国栋眉毛一跳:“我请客,她有什么好反对的?”   周漾手放在唇边,短促地笑了一声。   夏盈想到心口的红印儿,再想到昨晚,根本不敢看周漾。   十分钟后,周漾开着车到了夏盈家。   从前他经常送她回家,却一次没有踏进过她家大门。   这是头一次。   夏国栋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李芳给他打下手,催着夏盈招呼他。   夏盈硬着头皮给他泡了杯茶。   他接过去,吹去表层的浮沫,喝了一小口。   长得好看的人,连喝茶的样子都赏心悦目。   夏盈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周漾知道她在看自己,也不说话。   他那杯茶喝了有二十分钟,她也看了他二十分钟。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院子。   初夏时节,佳木葱茏,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   她家也种了三角梅还有多肉,只是那几个花盆,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刚想走近细看,夏盈一把拉住他的手:“时间还早,要看电视吗?”   周漾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笑了:“行,看什么?”   夏盈发觉自己越界了,赶忙红着脸把手往回撤,却被他捉过来,握紧了。   “喂,谁要和你牵手。”夏盈慌的要死,生怕被父母看见,好在厨房里煎炒油炸,非常吵,没人发现。   他冷嗤一声:“床都上过了,牵手算什么?”   “你……”   “我怎么?”他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望向她。   夏盈差点跳起来:“你不许说!”   他付之一笑:“行,听女朋友的。”   “谁是你女朋友?”夏盈恼了。   “没说你,谁昨晚亲我,谁是我女朋友咯。”   “……”他现在嘴皮子溜了,超会拿话堵人。   晚饭时,夏国栋拉着周漾喝了不少酒,也谈了不少话,越看周漾越喜欢。   李芳自然不必说,她进门看到周漾和夏盈手上的戒指,就知道这二人有情况。   场面一度弄得像带男朋友第一次回家。   “叔,再喝要醉了。”   “醉了没关系,让夏盈送你回去。”   正埋头炫肉的夏盈闻言,立马警铃大作:“我没驾照,我送不了。”   夏国栋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你驾龄九年了,什么叫没驾照?”   “我……不习惯开车。”夏盈继续嘴硬。   “那就骑车送,别告诉我,Motogp的车手不会骑车。”   夏盈戳了戳碗里的饭,拿眼睛剜了一眼周漾。   后者笑着同夏国栋碰了碰酒杯。   夏国栋起身添饭时,夏盈跟进去小声说:“爸,周漾今天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爸今天替你考察过了,他喜欢你,酒品不错,人品好,长得高,又帅,又聪明,咱们那个生小孙孙改造老周家基因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那个计划早作废了。”   夏国栋盛完饭,笑眯眯合上盖子:“那就捡起来,现在又不是早恋,他从英国追来南城,足见他对你有心。”   “可是我……”   夏国栋拍拍她肩膀:“别说了,爸都懂,你当初非要跑到国外,不就是因为暗恋失败,受了情伤,要靠训练躲避现实嘛,真可怜……”   夏盈嘴角直抽:“我哪有这么恋爱脑?”   夏国栋贼兮兮地说:“我都想好我小外孙叫啥了,就叫夏天,小名天天。”   “你外孙为什么也姓夏?”   “小周说了,要入赘咱家。”   “……!”   周漾见时间挺晚了,起身要走。   夏国栋递了个眼色,夏盈提上钥匙,不情不愿地跟出去。   刚到门口,周漾忽然说:“我听到了。”   夏盈愣了一下问:“听到什么?”   “基因改造计划,小外孙,夏天天。”   “……!”真是尴尬妈妈,给尴尬开门了。   “难怪你昨晚那么主动,我脖子都给你咬肿了。”   “……”   “早知道就不戴套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老婆们的营养液   今天长更[加油]浇灌黄色的营养液,长出黄色的小花,流出黄色的汁液[黄心][黄心][黄心] 第52章   52.   因为周漾的那句荤话, 夏盈脸颊、耳朵脖颈一瞬间红透。   她咬了咬唇说:“这几年,你变了好多。”   “哪儿方面的变化?”他微抬眉梢,漫不经心地望向她。   月光冷霜般洒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他眼眸漆黑深邃, 似冰冷的磁石, 要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吸进去。   夏盈不敢与他对视:“以前, 你被我亲一下都会脸红, 根本不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   “是吗?这些旧事,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垂眸, 拿出烟盒,拨亮打火机, 迎风点了支烟,红色火焰在他指尖明明灭灭, 晚风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烟味。   尼古丁的气味漫进鼻尖, 她竟感觉到一丝难言的苦涩。   那些他口中的旧事, 她的确一件也没忘,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 在心里越刻越深。   “从前我没破戒,忍忍自然就过去了, 现在不同了, ”他的视线透过烟雾看向她, 语气莫名认真起来,“夏盈,是你改变了我,你不能不负责。”   夏盈闻言,心头一紧, 手不自觉地摸向脖颈。   “走吧,送我。”周漾率先终止了话题。   她伸手拿头盔,突然想起,骑车带他,路上抱来抱去的会很尴尬,忙提议说:“要不,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周漾一眼看穿她隐而未发的心思,弯唇道:“行啊,汽车钥匙在我裤子口袋里,自己拿。”   夏盈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你拿一下不行吗?”   他弹了下烟灰,笑得极其混不吝:“我拿当然也行,但你得亲我一下。”   “……”她心一横,把手伸进他左边裤袋。   手指在里面搅了半天,口袋里没有钥匙。   头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你拿钥匙,为什么要摸我胯?”   夏盈触电似的把手拿回来,红着脸说:“我没摸,你别瞎说。”   “逗你的,”他轻嗤一声,眉梢一抬,懒洋洋道,“钥匙在另一边口袋。”   他西裤只有两个口袋,不在左边就在右边。   她绕到另一侧,正要伸手掏——   他忽然在头顶出声儿提醒:“这次注意一点,别再乱碰,它这会儿在右边,昨晚没吃饱,碰了它你得负责。”   夏盈不想懂这个“它”是什么,可是偏偏懂了。   从前,有一回,她穿他裤子时,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左边还是右边。   如今得知答案,她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红成煮熟的大虾,再也不好意思把手往他口袋里探。   “怎么了?”周漾明知故问。   夏盈声音低下去:“我还是骑车送你吧,你那跑车我开不习惯。”   他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捻灭,耸了耸肩:“行。”   夏盈递给他一顶头盔,跨上机车,转响钥匙。   不多时,周漾从身后拥抱住她。   机车开上主干道,遇上了红灯。   她一记刹车,周漾受惯性作用撞上她的后背。   夏盈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硌在腰上,待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脸红的滴血。   “你……”好不要脸!   “什么?”   “你……往后坐坐,别贴那么紧。”   周漾反应过来:“抱歉,你离我太近了,没控制住。”   夏盈深深吸进一口气,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非礼勿动,非礼勿想。   她x努力保持低速匀速行驶,尽量避免使用刹车。   十分钟的车程,她硬生生骑了半个小时。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周漾下车。   后背积压的热意撤离,夏盈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将头盔还给她,夏盈接过去,挂在车头,正要走——   周漾捏住她下巴处扶塑料卡扣,轻轻一摁,摘走了她脸上的头盔。   霎那间,千万根发丝没了束缚,飘飘扬扬往后飞。   夏盈颤着睫毛,惊讶望向他:“做什么?”   男人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怕你跑了,想留你。”   “幼稚。”她偏头笑了一声。   “是挺幼稚的。”他走近一步,把那头盔系在后视镜上,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夏盈坐在车背上没下来,突然被他这么一搂,无处可逃,整个人淹没在他的气息里,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他并未就此罢休,掌心向上,霸道地摁住了她的后颈。   他指腹有一层硬硬的薄茧,引得她一阵战栗。   下一秒,他低头靠过来,与她眉心相碰,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到了极近的地方。   她在里面看到了汹涌的爱意。   呼吸相亲,他张嘴欲吻她,夏盈猛地侧过脸避开:“别亲。”   吻没有落到唇瓣上,只在脸颊上轻轻擦过。   他有些失落,睫毛颤了颤,手从她后背垂了下去。   两人对着晚风,各自沉默。   夏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和他把话说清楚:“周漾,忘了我,往前走吧。”   他眸中闪过一丝钝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夏盈,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夏盈哽着声没说话,喉头不住地抖动。   他松开她,缓而沉地吐了口气:“本来,我是要死心的,也做好了这辈子孤独终老的准备。可是那天,你偏偏穿了814号赛车服。”   “我……”她声音哽塞住,再也说不出以第二个字。   “你知道那天在厦门……我是什么感觉吗?”他就那么望着她,指指着自己的心口,自嘲一笑,“这里,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   她心口一痛,眼泪夺眶而出。   周漾克制着翻滚的情绪,抖着背,以一种平静的语气说:“我不是一个不理智的人。这些年,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无数遍你不爱我,可是怎么办呢,我还是放不下你。”   “对不起……”   他捧住她的脸,一点点蹭掉她脸上潮湿的泪水,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想听你说,我喜欢你。”   “可我……可我不想再害你一次,你现在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你值得更好的……更好的伴侣,不该是我这样的……不该是我这个骗子……我……”   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抱住:“夏盈,你一直是我心中最好、且唯一的伴侣,这么多年,从没改变。车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选择投资,肯定有把握不亏本,技术、人脉、资源我都有,你只管养好伤,好好训练,重回赛道。”   “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回去吧,早点睡觉,明天医疗队会过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可能是他太会安慰人了。   夏盈擦擦脸,发动车往前走。   周漾站在路边,看着她走远。   夏盈亦在后视镜里偷偷看他,头顶光影婆娑移动,他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看不清了。   心里慌的难受,她刹停了车,疯狂往回跑。   周漾看她回头,愣了一瞬。   夏盈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他。   他怔在那里,半晌忍不住打趣:“怎么了?回来告白的?”   她喘着气和他说:“周漾,给你个机会追我,允许你追到我再甩了我,允许你始乱终弃,允许你向我复仇,允许你……”   “傻子。”他打断她的话,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允许我追你就行,别的不要。”   回家后,夏盈一整晚都在想周漾,坐着想,躺着想,做梦也想。   她点亮灯,打开手机,查看周漾的朋友圈。   和旁人那种三天可见、半年可见的朋友圈不同,他设置的是永久可见。   可他发的状态屈指可数,前年一条,四年前前一条,六年前一条,这几条都是关于F1比赛的。   她很快翻到了十年前。   2015年6月25日,23:54分,他发了一条状态。   那是他们在外旅游的最后一天。   周漾分享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正是那对素戒指。   配字:升学礼物准备好了,等女朋友拿录取通知书来换,此条朋友圈仅对女朋友可见。   原来,那对戒指是那时候买的。   可惜当年,她忙着催他报志愿,根本没看到这条朋友圈……   她将那张照片放大,看了许久,手指有些抖,误触了点赞键,正要点取消键——   手机恰在此时进了消息。   周漾:【在看我的朋友圈?】   夏盈忙回:【我想看看有没Winter的照片】   几秒钟后,他单独发了一张Winter的照片过来。   夏盈:【它长大好多】   周漾:【现在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夏盈想了想,还是说:【我看到那对戒指了】   周漾:【嗯】   夏盈:【对不起,错过了你的心意】   周漾:【不用对不起,反正已经给你了】   夏盈:【你怎么还没睡?】   周漾:【高兴得睡不着】   她给他打了通视频电话,给他看食指上的戒指:“阿漾,你送的升学礼物太紧了,根本拔不下来。”   他在那头笑:“找消防员锯了,买个大的。”   *   第二天,周漾请的那个医疗团队到了。   医生Sherry是个华裔,她看完夏盈近期的片子,说:“你这骨头看着长好了,但肩膀还是会隐隐作痛,对吧?”   夏盈点头:“尤其是过弯的时候,不仅痛还会发麻没有知觉。”   “骨头长好了,但神经、关节面损伤,看样子得再进行一次手术,不能再耽搁了,你最近有空跟我去伦敦吗?”   夏盈还没来及开口,夏国栋在一旁说:“有空,有空,马上就能走。”   护照和签证都还能用,去伦敦不过是一张机票的事。   周漾订了最早的航班和她一同回去。   晚上十点,飞机落地伦敦城市机场。   周漾帮夏盈订的酒店,紧挨着他在伦敦的别墅。   他径直把车开到自家楼下,问她:“要去看看Winter吗?你已经十年没见过它了”   “还是……下次吧,今天已经很晚了。”   “特别强调时间晚,是怕被我吃掉?”   夏盈没说话,脸颊红透。   周漾眼底闪过一抹笑,“我要是想吃你,无论几点,你都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心结解开了,即将解锁甜甜的互动和帅帅的事业线[彩虹屁] 第53章   52.   男人嗓音低沉, 语调散漫,嘴角的笑意有所指。   夏盈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麻,连带着脖颈都红透了。   醉酒那晚残存的记忆, 忽然在脑中电影般回放起来。   她从没觉得, 吃这个字, 能这么色, 它包含了咬、舔、吮吸和一小截一小截的吞咽。   做了那样的事, 他看起来依旧清风霁月、端正舒俊的。   车顶没关,湿漉的夜风, 一阵一阵刮在皮肤上,激得她阵阵颤栗。   脸好烫, 心里好像有躁动的小虫在往外爬,很痒很痒, 那是一种陌生躁动的情愫与渴望, 连带着心脏都变得潮湿了。   周漾从中控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在她脸上一冰:“行了, 不逗你了, 送你去酒店。”   他再次转响了钥匙,单手转动方向盘。   跑车引擎声, 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预示着今晚的分别。   夏盈心里突然漫上浓浓的不舍, 她在他把车子开远前,说:“等一下,我……我想上去看看小狗。”   他踩停了车子,侧眉看她:“就只想看小狗?”   “也想看看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被他看得心虚,掌心在被夜风吹凉的手臂上来回搓动。   “听上去没有一点私心杂念。”   “本来就没有。”她倔强地别过脸, 看向静谧的街道,心却跳得更快了。   “你可得想清楚,去我家,说不定就走不了了,我可不是什么绅士。”   “腿长在我身上,你拦不住我。”   男人没说话,端握着方向盘,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没入耳朵,也像是带着致命的吸引。   她心底x那不见光的小角落,像是被一簇火星引燃了。   一时间,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周漾抬手,轻触中控台上的按钮,车顶缓缓合上。   光线一暗,湿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属于他的独有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变得鲜明起来。夏盈后背隐隐发热,她咬了下唇,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好在这时,他掀开驾驶室的门,下了车。   湿漉的风再次漏进来,夏盈略捡回些理智,解开安全带,推门,离开副驾驶。   周漾没拿车里的东西,空着手,绕到另一侧等她。   橘黄色的街灯自身后照过来,映亮了他半张脸,衬得他五官越发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的深邃。   待她下车后,他走近,主动把手递过来,示意她牵。   夏盈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伸手——   男人忽然霸道地捉过她的手握住,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丝毫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手心好烫,力道也大,她想挣脱,却被他紧紧夹住。   骨节相交处,有些疼,夏盈的心一时间跳动得更快了。   男人指腹在她虎口处蹭了蹭,“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夏盈悄悄屏气,答:“热的。”   “是吗?”他眉梢一抬,嗓子里又滚出一阵低沉的笑,“看着不像。”   “……”夏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脑袋也晕晕的。   他没再说话,牵着她,融进漆黑的夜色。   他腿长,步子也大,夏盈不得不加快脚步。   头顶的悬铃木,轻晃着枝叶,树影婆娑,一切都是静谧的,除了她那颗悸动的心。   周漾牵着她,走上台阶,用指纹打开门锁。   屋内自动亮起灯,小狗从房子深处冲出来,兴奋地飞扑到男人身上,谄媚地摇着尾巴。   迎接完周漾,它又冲着夏盈“汪汪”叫了两声,像是警告。   周漾在它头顶轻拍两下:“这是你妈,别乱叫。”   Winter像是听懂了似的,围着夏盈嗅了嗅,两秒钟后,开始朝她摇尾巴。   夏盈弯腰摸了摸它,Winter蹭着她的裤腿撒娇。   从前那只肉乎乎的小奶狗长大了,眼睛里没有那种湿漉漉的光了,皮肤也有些下垂。   诚如周漾说的那样,Winter现在是一条名副其实的老狗了。   时间竟过去这么久了。   夏盈看了眼周漾,“它好像还记得我。”   “当初为了带它来英国,可是办了不少手续,”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它要是把妈妈忘了,真是白养了。”   他的鞋子和衣服一样,宽宽大大。   夏盈蹲在地上玩狗,周漾卷起袖子进厨房,点亮灯。   不多时,巧克力混合着奶油的香气弥漫到了鼻尖。   小狗从她手下飞跑出去,一路蹿到周漾腿边。   夏盈站起来,打量起他的这套房子。   这栋别墅很大,上下三层,房子大却且空,视线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灰白的冷色调。   单看这个屋子,会觉得他是个难以亲近的人。   再细看,她会忍不住想,他住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是否会觉得孤独?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周漾走出来,与她目光相接。   夏盈先开口:“我以为,你出国前会将Winter送人。”   他递给她一杯红茶可可,语气淡淡:“我当时有想过把它送去给你,又怕你不要。你连我都不要,又怎么会要我们的小狗……”   她喉头一涩:“你要是送来,我会让我妈帮忙养着的。”   “当然,除了怕你不要它,我还有私心。”男人说话时,目光如磁石般吸附在她身上。   “什么私心?”夏盈低头啜了口杯子里的可可,借此躲避他灼热的视线。   周漾叹了口气:“我总想着你那句,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倘若把Winter送走,你连来看我的借口都没有了。”   “骗人的话,你也记那么久吗?”这种高热量饮品跟初夏不太搭,夏盈只喝了一口,眼窝便被那蒸腾的热气熏得发酸。   “也不算骗人,你看,你今晚不就借着看小狗的名义来看我了?”男人声音很轻,嘴角弯起笑,故作轻松。可眼中腾起的水汽,出卖了他的真实心境。   狗的生命是很短暂的。   十年,几乎是有些狗的一生。   他怕Winter死了,她还不来,每次从外面比赛回来,他都要带着它去体检。   夏盈放下手里的马克杯,走近,拥抱了他:“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小狗。”   他紧紧搂住她,抖着喉咙轻抚她的后背:“没事,你能来就好……”   夏盈闷在他心口,把眼泪擦到他衬衫上:“我要是一直不来呢?”   “我大概会给Winter和自己买块墓地,等不到就不等了。”墓地位置他都看好了,在一个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全世界的水都在循环。   流经他墓地前的海水,终有一天,会在有她的地方变成雨水落下。   夏盈哭得更凶了。   他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亲了亲她的眼皮:“别哭了,Winter的身体很好,再活个十年八年没有问题。”   一旁的小狗,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坐在地上“汪”了一声。   夏盈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它头顶揉了揉:“它怎么这么聪明?”   周漾逗她:“毕竟它的妈妈,高考数学满分,它太笨的话,不像亲生的。”   夏盈反手捶了他一记。   周漾拉开椅子,将她摁坐在椅子上,自己在一旁坐下:“你从刚刚到现在,只关心小狗,都没有关心我。”   夏盈破涕为笑,握住他的手问:“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故作云淡风轻。   “为什么不把家里布置得温馨点?”从前他家里空,是因为拮据,现在明明有能力把家里变得更好。   “一个人住,用不着。”   “家是多么重要的地方,怎么用不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指:“你留下来,帮我布置,我不会。”   “好啊。”她笑着应下。   这时,酒店前台打来电话,对方询问她什么时候过去办理入住,又问她需不需要接驳服务。   夏盈挂断电话,看了周漾一眼,说:“小狗看过了,我得走了。”   他有些着急,一把捏紧了她的手腕,“时间还早,看部电影再走?”   “看什么电影?”夏盈问。   “《怦然心动》。”   她瞳仁震颤,心口发疼。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部电影。   夏盈咽了咽嗓子,呆愣地注视着他:“你后来没看吗?”   “没有。”他就那样定定看着她,“你看过了?”   “嗯,和你分手那天晚上,看过了。”而且是哭着看完的。   十八岁的时候,没有一起看完的电影,竟成了他们人生的遗憾。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只剩下沉默。   夏盈扯了扯他的袖子,笑着说:“我虽然看过了,但有点记不清了,要不,我们再看一遍?”   他睫毛颤了颤,低头笑了:“好。”   客厅有幕布,关了灯,就成了私人影院。   夏盈先坐下,周漾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幕布亮起,夏盈借着那缕光看向他的眼睛:“阿漾,要靠近点坐吗?”   他轻笑一声,“怎么听上去像在邀请我犯罪?”   夏盈鼓了鼓脸说:“我才没有,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下一秒,男人挪近了,冰凉的西裤和她洁白的小腿紧贴在一块,蹭得那一小片皮肤灼热发痒。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也跟着侵占过来,那味道牵扯着她的神经,引得她心脏麻了半边。   电影一帧帧走着剧情,周漾自然地捉过她的手,团进手心握住。   黑暗中,他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指甲在她手心缓缓地蹭。   “别蹭了,痒。”   “哪儿痒。”他笑得很坏,像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手。”夏盈说。   “只有手痒吗?”他在她耳朵里说话,声音很轻,唇瓣似有如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背往下走,夏盈的心都跟着轻颤起来。   他不知按了什么按钮,身下的沙发,忽然往前移动变成一张床。   夏盈惊了一跳,想跑,却被他搂住了腰,“坐着看太累,躺着看吧。”   “躺着看会不会很奇怪?”夏盈小声问。   “哪里奇怪?”他明知故问。   她没说话,后背越来越热,像是一把火在烧,她对他有种陌生的渴望,类似食欲。   “怕我对你做那种事?”他的眼睛在看电影,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夏盈咬着唇,呼吸快要暂停了。   男人低低笑了声,“其实,这几天晚上,我都有梦到你,梦里,我们一直在做那样的事。”   夏盈后背的火烧得更热了x。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周漾捉住她的手摁向自己,“我这算不算有瘾?”   她不敢说话,手指也不敢乱动,好热,好热。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往下挪了挪,想从沙发上翻下去,他却不让。   “你太坏了,夏盈,十年就喂我一小口饭,然后一直吊着我。”   “我……没有,你胡说。”   “什么时候上我第二次?”   “什么?”脑袋里的某根弦轰地断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搂住她亲了亲,又松开她:“算了,继续看电影。”   他没有再做逾矩的事,往边上靠了靠,将沙发调了回去。   腿边的热意散去,夏盈的脑袋还处在缺氧状态,像是醉酒一般。   她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电影上,再也不敢看他。   电影结束,周漾摁亮灯,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他在玄关处拿了把伞,迎风撑开,牵着她往外走。   伦敦过了十一点有宵禁,此刻的夜晚潮湿且安静,雨水敲在伞面上,像是猫在玻璃上轻挠。   夏盈没来由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雨,她忽然喊了他一声:“周漾……”   “嗯?”他放缓了脚步,等她说后面的话。   “你有没有因为我更讨厌下雨天?”这些年,她一直后悔那天分手,没有选个好天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伦敦总是下雨,早习惯了。”   夏盈吐了口气,“可我每次下雨都会想你。”   “想我做什么?”他略停下脚步。   “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恨不恨我,想你还喜不喜欢我。”   “傻子。”他笑着,拢火点了根烟,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她拔下他嘴里的烟,含进嘴里吸了一口,问:“你呢?”   “我什么呀?”   “你会在下雨天想我还是恨我?”   “你要听实话?”他把手抄进西裤口袋,一双眼睛漆黑深邃。   “嗯。”   “实话就是我不敢想,我是胆小鬼。”   他重新抽出一支烟,捏过她的下巴,烟头对着烟头,吸气吐气,借了火。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夹着烟问。   “和你分手那天。”夏盈语气淡淡。   周漾目光一滞,喉结上下滚了滚。   “骗你的,”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烟,“这是第一支。”   “第一支就会抽?鬼信。”   “我这叫无师自通。”她眉梢扬了扬,故意说得轻松。   周漾无奈摇摇头:“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夏盈吐了口烟:“选你愿意相信的信呗,我又不强求。”   两人并肩走到酒店。   室内灯火通明,夏盈这才发现他右侧肩膀被雨水淋得湿透了,头发上也都是水。   “你怎么总把伞往我这边打?”   周漾耸耸肩,哼了哼:“别自作多情,风从你那边刮,我只能往你那边打。”   “嘴硬。”夏盈朝他皱皱鼻子,走到前台去办理入住。   周漾掐表看看时间,不打算继续压榨她的睡觉时间。   抬腿要走,被夏盈从身后叫住:“等会儿再走。”   “干嘛?准备留我过夜?你要是真想,我可不会拒绝。”   “要点脸吧你。”她找前台要了纸巾,踮脚擦他额间的雨水。   她手腕上甜甜的香气,一瞬间扑进鼻尖。周漾捏着她的手腕,认真说:“夏盈,我相信,你喜欢我是真的。”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这句的确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晕乎乎写的,不知道好不好看[让我康康]   你们记得出门戴口罩,不要中招流感,太可怕了。   期待甜甜的营养液[黄心][黄心][黄心] 第54章   53.   一夜无梦。   次日早晨八点, 床头电话准时响起。   酒店按她的要求,提供叫早服务。   夏盈迷迷糊糊听完一通英语听力后,起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看看手机, 周漾没发消息过来。   也不着急催他, 她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了窗帘。   昨晚回来得晚, 洗完澡就睡了, 没发现周漾帮她定的这间房,正对着伦敦桥和大本钟。   要是晴天, 这景色应该很不错,可惜今天雾蒙蒙的。   洗漱结束,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   还没走到电梯厅,一道熟悉的男音, 自长廊尽头传来。   “早, 夏盈。”   逆着光, 只能看到一道高瘦颀长的模糊影子, 但能分辨出是周漾。她不禁加快脚步, 往前走。   到了近处,光线也亮了。   男人单手插兜, 姿态闲适地靠在一扇半开着的玻璃窗前, 那双好看的凤眼流淌着清澈细碎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早上见到心上人, 夏盈又惊奇又欢喜。   “在等你。”周漾笑着,从窗边走近。   他今天难得一身浅色系打扮,纸感米白色衬衫,套一件铅灰色紧身小马甲,底下穿着同色西裤, 最外面罩着一件裁剪妥帖的青灰色的西装款风衣。   这身衣服,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的肩颈线,肩宽腿长,像是画报里的时装模特。   头发也是精心整理过的,发丝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薄荷混合柚子的清爽香气,干净纯粹。从某种角度讲,这一刻,他很像十八岁的那位少年。   夏盈看呆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漾忍不住笑:“口水滴下来了。”   他气息逼近,夏盈没来由一阵耳热:“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垂眸望着她,眼中柔情不减。   “有种干净阳光的帅气。”像是雪后照进窗户的第一缕晨光,温暖治愈。   “嗯,六点起床,看的搭配攻略。”他声音低沉,语气透着些散漫的戏谑。   “真的假的?”夏盈越发觉得惊奇,他看着不像那种特别在意打扮的人。   他轻笑一声:“假的,五点半起的。”   “怎么这么早?”   “怪你。”男人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怪我什么啊?”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不敢与他直视,抬手摁亮了电梯,机器应声而响。   “梦到你了。”他走到她身侧,和她一道等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进去。   这个时间点,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周漾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背轻轻碰了碰。   那种触碰很轻很痒,又莫名暧昧,夏盈吞咽着嗓子,想把手移开,却被他牢牢握住。   心脏一紧,手心开始出汗。她只得借着讲话来转移注意力:“你梦到我,和早起有什么关系?”   “梦醒后睡不着,太兴奋,是那种梦。”他低头在她耳边说话,语气轻浮且坏。   “你……”夏盈耳根红透。   周漾抬手碰了碰她滚烫的耳郭:“骗你的,是个纯洁的梦。”   “你总是说流氓兮兮的话。”夏盈低低骂了一句。   周漾笑:“没办法,这都是跟你学的,你以前就是这样调戏我的。”   夏盈语塞,她从前是挺不管不顾的,但那是建立在他是个纯洁高中生的基础上。   吃过早饭,两人下楼。   周漾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今天没开跑车,开了辆高底盘的卡宴。   夏盈惊奇地发现,他钥匙上,挂着和她同款的情侣钥匙扣,“你也还留着?”   “扔进垃圾桶,又捡回来的。”他发动车子,在前面掉头。   “干脆扔了,我再给你买个新的,这都褪色了。”   “不扔,我念旧。”窗外景色变换,他又问,“你留那么久,因为什么。”   夏盈心情好,笑着答:“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呗,你明明看出来了。”   周漾没说话,鼻腔里逸出一阵笑。   等红时,他侧过脸来看她:“夏盈,再说一遍。”   “说什么?”她被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得心尖发痒。   “喜欢我。”   “我才不说呢。”她别过脸,看路上的街景。   他故作忧愁地叹气:“以前你总说。”   “以前那是为了诈骗你,现在都追到手了。”   “我可真可怜,被你骗到手就不高兴骗了……”   夏盈心一横,看向他:“别委屈了,我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   周漾捉过她的手捏了捏,眼底是藏不住的笑。   医院不远,停好车后,周漾牵着夏盈去楼上找Sherry.   消毒水的气味,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周漾敏锐察觉她不对劲,问:“害怕医院?”   “怕打针。”夏盈故作轻松地道。   他搂过她,亲了亲她额头:“别怕,我请了假,陪你到治疗结束。”   “你工作这么自由?”   “我是RED车队的股东。”   “失敬失敬,原来是资本家。”   周漾被她逗笑了。   Sherry又给夏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x,“今天就可以办理住院,下午手术。”   夏盈平静地接受了手术,一旁的周漾倒是事无巨细地问了一大堆问题。   Sherry和周漾相识多年,第一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忍不住打趣:“Ian你可是出名的高岭之花,什么时候动的凡心?”   “十八岁。”他表情坦荡。   “十八岁?”   周漾眼中浮起一抹柔情:“嗯,初恋。”   “难怪你那么难追,原来是心有所属。”Sherry边写着病历,边叮嘱他们办理住院手续。   住院楼在后面,周漾办理过手续,护士给夏盈送来一套宽大的病号服。   下午得做手术,自己的衣服都得脱掉。   周漾嘴上调戏她,可在她换衣服时,还是礼貌地去外面等。   十分钟后,他重新回到病房。   夏盈看他进来,警惕地捏着衣领。   “干嘛一直捏着领子?”   “领口太低。”夏盈找借口。   “脖子而已,更深的地方,我都亲过、咬过,不给看?”   夏盈没说话,她是不好意思给他看锁骨上的文身。   总感觉很羞耻……   这和赛车服不一样。   在身体上,更私密,更暧昧。   周漾见她一直捂着,无奈地笑了声:“我去找护士拿件小点的病号服。”   夏盈见他走了,才松开手,低头看了眼锁骨上的文身。   周漾很快发觉不对劲。   他走到门口,又退回来,站在墙边,不声不响地偷看她。   夏盈一抬头,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   她一把捂住衣领,紧张到舌头打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漾没回答她的问题,动了动眉骨道:“别捂着,我看到了。”   夏盈面红耳赤,死死攥紧衣领不肯撒手。   男人三两步走近,握住她奋力抵抗的手腕,移开,再撩开衣领,食指轻轻碰上她锁骨上的小字,语气笃定:“814,我的名字。”   “才不是你的名字,这是……”夏盈梗着脖子,试图狡辩,但实在找不到借口。   “什么时候文的?”周漾眼里隐隐闪着泪光。   夏盈抱着膝盖,说了实话:“和你分手那天。”   “为什么要文?”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很轻。   夏盈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怕忘了你,想记着。”   “记着做什么?”他喉头动了动,手指有些抖,试图握紧拳头,又无力松开。   “因为……太喜欢你了,舍不得。”夏盈说完,对上他的眼睛,眼眶也红了。   “刺青的时候痛吗?”   “很痛。”   “有哭吗?”他声音温柔,带着些哽塞。   “嗯。”夏盈睫毛颤了颤,眼泪落下,被她倔强地擦掉。   “傻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睛,接着往下亲了她的鼻梁和唇瓣,最后停在她的锁骨上。   半晌,他埋脸靠在她肩窝,不动了。   脖颈里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他在哭。   夏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伸手抱住他:“早就不疼了。”   “我心疼,夏盈。”   夏盈吸了吸鼻子,试着转移话题:“你呢,手指上的文身怎么洗掉了?”   “因为穿越逆旅,没有找到繁星。”他的繁星一闪而过,只剩永夜。   “怎么说的这么可怜?”她摸了摸他的后脖颈,像在哄一只小狗。   “不可怜,我有你了。”   午饭过后,护士过来通知做手术。   Sherry主刀,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周漾也在手术室外站了三个小时。   那漫长的十年,好像都没这三个小时长。   手术室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匆忙迎上去。   Sherry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惊慌无助的表情,非常意外。   夏盈刚从麻药中醒来,看到他笑着说:“阿漾,我刚刚睡觉,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给我讲英语卷子,我们一起吃了冰淇淋,还坐了旋转木马。”   他抹了把脸问:“肩膀痛吗?”   夏盈说:“不痛。”   Sherry摘掉口罩说:“麻药过去会痛,伤口面积挺大的,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之后就是术后恢复了。”   再回病房,夏盈渐渐从麻药的后劲中缓过来,也有了精神。   她见周漾总是担心她,让他帮忙削了个苹果。   夏盈接过苹果啃了两口,“Sherry医生长得好漂亮。”   周漾听懂了她的言外之音,道:“你更漂亮。”   “她这么好的女孩追你,你居然都没动心?”   “她不喜欢男的,已经和她女朋友领证了。”   夏盈一口苹果呛住。   他赶忙帮她顺气。   夏盈借故朝他撒娇:“阿漾……我肩膀震得好疼啊,你得哄我一下。”   “怎么哄?”他问得认真。   夏盈咽下苹果,噘起嘴巴:“亲我一下。”   他笑了一声,低头亲了她。   见他笑,她继续撒娇:“你再多亲一会儿,我这都疼的吃不消了。”   “夏叔叔刚刚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手术情况,你要不要和他报个平安?”   夏盈这才停止撒娇,给夏国栋打了个视频电话。   夏国栋隔着镜头,越看越心疼:“肩膀绑成这样,老遭罪了吧?”   “小手术而已,过几天就好。”   夏国栋聊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女婿小周呢?”   夏盈瞄了眼周漾,红着脸小声和夏国栋说:“您可别瞎说,他才不是你女婿……”   周漾适时接过手机:“我在这儿呢,爸。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夏盈的。”   夏国栋没想到周漾会顺杆爬,立即佯装没信号:“喂?怎么听不见声儿啊,我先挂了,一会儿再给你打。”   周漾笑着问:“夏盈喜欢吃什么?我想给她做点,养养伤。”   “酱排骨、笋尖闷肉、照烧鸡翅、山药炒百合……”夏国栋说完,发现自己被套路了,“挂了,挂了,我这又没信号了。”   病房里一时静的出奇。   周漾神情自若,云淡风轻。   夏盈满脸通红:“你……你刚刚乱喊什么啊?怎么能随便叫别人爸?”   “你也听到了,你爸刚说我是他女婿。”   “他那是开玩笑,怎么能当真呢?”   “阿姨也很喜欢我,上次去你家,她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妈就问问。”夏盈越说越没底气,李芳的确很中意他。   周漾坐下来,细细和她掰扯:“你弟十年前就叫过我姐夫。”   “他那就是随口……”   他拿过她手里的苹果,握住她的下巴,亲了一口,“你家现在,就你不承认我。”   “我……”夏盈想说话,嘴唇被他轻轻咬住了。   “老婆,啥时候给我个正经名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晚了,鞠躬道歉。   明天正常时间更 第55章   54.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夏盈晕乎乎睡着了。   再次醒来,输液的药水更换过,床头也被人细心调低了。   周漾去酒店拿行李,带来了晚饭, 还有一捧粉玫瑰。   这会儿, 他正低头修剪玫瑰过长的花茎, 手背上的脉络, 在用力时鼓起再收缩。抛开他那张脸, 就这双手,她都能欣赏好久。   夏盈等他剪完最后一枝玫瑰, 才开口说话:“花很漂亮。”   “醒了?”男人放下剪刀,俯身帮她把床头调高, 又拿了枕头给她靠背。   “嗯,感觉睡了好久, 天怎么还这么亮?”   “这里的夏天, 可能要到十点才天黑。”   “那么晚啊。”她声音很轻, 目光温温柔柔落在他身上。   “饿了吗?”   “有点。”   他洗过手, 将床尾的小桌板支起来, 推到她面前。   夏盈右手绑着绷带,左手戳着输液针, 想拿筷子也拿不了。   周漾在身侧坐下, 提起筷子, 给她喂饭。   桌上的菜,都是刚刚夏国栋在电话里报的那几样。他到底是学霸,听一遍就能记住。   周漾喂得很慢,很有耐心。   “这些是你做的啊?”夏盈问。   他剔除葱姜,夹了根最嫩的笋尖递到她唇边:“时间来不及, 饭店打包来的,可能不太好吃。”   这些年,她一直在国外训练,被白人饭荼毒过,早就不挑食了。   但偶尔也会想起在他家蹭饭的日子,最喜欢他做的那道芝士牛肉饭。   西班牙的厨师,也做芝士饭,但都没有他做的好吃。   “你现在还会做芝士焗饭吗?”   周漾听出她的话外之音:“想吃的话,叫声老公,明天给你做。”   夏盈鼓了鼓脸,眉毛直跳:“你怎么还拿乔?我可没说想吃。”   “真不吃?”他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不吃。”   “那我把刚下单的芝士退掉了。”   “真坏。”   周漾轻叹一声:“没想到,你还记得芝士饭。”   “不记得,早忘了x。”夏盈别开视线,故意不看他。   周漾忍着笑,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没事,忘了也能让你重新想起来。”   晚饭后,护士过来拔走了输液袋。   夏盈左手疼,右手也疼,根本不想碰手机。下床溜达一圈后,她在儿科那边看了四集《猫和老鼠》。   十点钟,护士把他们全部遣回自己病房。   夏盈进卫生间洗漱,周漾跟进来帮她挤了牙膏。   她伸手要接,他忽然抬高了手腕,“我帮你刷。”   “我左手没废。”只是手背上还有个留置针。   “嗯,老婆很棒,”他语气带着些哄,“怕你手疼,我帮你刷。”   她这才配合着张开嘴。   周漾高她一截,为了给她刷牙,不得不低垂脖颈,靠过来。   温热的呼吸,在她额间扫动,又轻又痒,夏盈偷偷在镜子里打量他。   男人脸上表情认真,手下动作温柔,像是在照顾小朋友。   待她漱过口,他将牙具放回去,捏了捏她的脸,“老婆,好乖,好可爱。”   “你……你才乖。”   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夏盈把他推出去,做基础清洁,不能洗澡,也不能就这么睡觉。   不一会儿,周漾进来将她换下来的衣服收拾走,顺便帮她洗了内衣。   夏盈看他提着她的内衣到窗边晾,差点要过来抢:“你怎么能随便帮人洗内衣?”   “不洗放那臭?”外面又下雨了,他晾完衣服,顺手把窗户合上。空气不流通,空间一下变得密闭了。   “可以送去洗衣房。”夏盈说。   “那多脏。”   “可那是我的……我的……”夏盈羞耻的脚趾都往回蜷。   周漾转身,定定看了她几秒钟,一字一句道:“夏盈,我们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你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以后亲密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夏盈被他看得局促,小声反驳:“谁要和你一辈子啊?”   声音虽小,但周漾听清楚了。   男人俊脸一沉,忽然迈开腿,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夏盈顿觉不妙,连着倒退几步,腿靠到床沿上,退无可退,一屁股坐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真不要我?”   “不要。”要也不能现在要。   周漾笑了一声,握住她下颌,迫使她抬头,指腹在她下巴处的软肉上暧昧摩挲。   夏盈只觉头顶光线一暗,他低头凑近,气息灼热地吻住了她的唇。   等她胸腔里快没气了,他才松开她,虎口捏住她的后脖颈,阻止她回避自己:“再说一遍要不要我?”   “你不能这么霸道,我……”   不待她把话说完,嘴巴又被堵住了。   这一吻,比刚刚更长,也更凶,舌根都被他吮麻了,心脏怦怦乱跳。   他略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贴着她的鼻头轻蹭:“到底要不要我?”   夏盈喘着气:“你这分明就是作弊。”   男人低笑一声,在她微微发肿的唇珠上啄了一下,“嗯,就是作弊。”   说着话,他又贴上来,要继续亲——   再亲要缺氧了,夏盈连忙改口:“要你的,要你的。”   “一辈子?”他得寸进尺。   “嗯,一辈子。”   话刚落音,嘴唇又被他含进嘴里。   “喂,我都说要你,你怎么还亲?”嘴都亲破了。   他将她扣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老婆太乖了,这个吻是奖励。”   “那前面的吻是什么?”   “惩罚。”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主灯熄了。   周漾扯开家属陪同椅,在她边上躺下。   夏盈没什么睡意,轻轻叹了声气:“我这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说实话,我对重回GP赛场,没什么信心。”   周漾手伸过来,在她被子上拍了拍:“我帮你联系了米勒教练,三个月后,他会继续给你执教。”   夏盈一愣,“那不是我在CJ时的教练?你怎么说服他的?”CJ给米勒的待遇可不低。   “是人就会有感情,他带了你十年,自然舍不得你。”   “只有感情吗?”她有点不信。   周漾捏了捏她的小拇指,“自然也有钞能力,但感情是主要因素。”   就像书里写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有周漾不一样,他朝她靠近,从来不是为了名利。   “阿漾,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他声音很轻。   “问我……十年前,为什么不要你。”   男人迟迟没说话,房间里静的出奇。   雨点敲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心也变得湿漉漉的。感情好像在这雨夜里,一点点生锈。   夏盈有些后悔。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不想问。”   “为什么?”   “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别的不重要,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我那时候……”她声音哽塞住。   “我知道,不怪你。我去看过你的比赛,每场都很精彩。”   “什么时候?”   “很多次。”只要工作不忙,他就会去现场,实在去不了,也会看直播或者回放。   *   一周后,夏盈出院了。   Sherry让她每周过来检查一次,来回折腾太麻烦,她干脆留在了伦敦。   本来是想订酒店的,最后还是遵从内心,住在了周漾家。   这些年分别太久,到底舍不得。   回家第一天,夏盈抱着衣服径直去了卫生间。   周漾看她拿衣服,问:“你要洗澡?”   “Sherry说避开伤口就行。”最近气温回升,一直不洗澡要臭了。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帮她调好水温,又把花洒拿下来,叮嘱:“我在门口,你有需要叫我。”   受伤到现在的这几个月里,她可以单手做很多事,基本不用假他人之手。   只是新做过手术,单手解内衣她能做到,单手扣内衣就有点费事了,右肩一点不能动。   水声早停了,迟迟不见夏盈出来,周漾有些担心,敲响了门:“要帮忙吗?”   夏盈反手扯着金属扣,来来回回试了好多次,胳膊酸了也没能成功,只好吐了口气,认命掀开门。   她红着脸说:“你帮我扣一下里面的衣服,我够不到。”   女孩洁白细腻的脖颈,映入眼帘。   周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她已经套好了衣服,睡衣也扣得整整齐齐。   湿漉的气息流淌出来,好闻的香气扑进鼻尖,引得他心尖一颤。   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两边的金属扣,他手心都是汗,来回试了几下都没成功。   夏盈窘得不行,小声催促:“你……快点。”   周漾也想快点,但实在没这方面经验,加上又隔着一层布料,看不见那些金属搭扣的具体位置,全凭感觉在扣。   “要不还是别穿了?”   “不行。”夏盈如临大敌。   周漾呼出一口气,继续低头对付那些顽固的搭扣。   “别的男生都是单手解、单手扣的。”夏盈小声嘀咕。   周漾手上动作一顿,问:“谁?”   夏盈发现自己讲错了话,忙改口:“电影里的。”   周漾轻笑一声:“你这是在暗示我要多加练习?”   “我……我才没有。”她脸红的滴血。   “等你好了,我非扯着你天天练不可。”   “你快扣,别讲话。”   “这怎么比赛车轴承还难弄?”   他手上动作磕磕绊绊,蹭得后背很痒。   夏盈心下一横,道:“要不你手伸进去扣?反正都已经……”   “都已经什么?”他问。   “没什么。”   两分钟后,他终于将那排扣弄好了。   夏盈逃一般地跑了。   临着睡觉,她才发现周漾这别墅虽大,但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你家这么大,就留了一个卧室?”   “你睡床,我去外面睡沙发。”   “那你拿点被子。”   “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一个人住,东西向来都是越精简越好,“不用管我,不冷。”   话虽如此,最近伦敦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夜里只有十几度,这个季节也不供暖,就这么睡,肯定容易着凉。   夏盈犹豫半晌后,开口:“要不我们一起睡?”   “在邀请我?”他双手插在居家服口袋里,满眼的混不吝。   夏盈太阳穴突突直跳,立刻改口:“没有。”   男人眉梢一抬说:“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啊?”   “一起睡。”   *   十几分后,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双双失眠。   夏盈侧着睡时,感觉后背有团火在烧;躺着睡,指尖又和他碰到一处。   反复好几次后,周漾自身后搂住她,语带警告:“别再动了。”   “哦。”被子里越来越热,而且她发现他不对劲,x“你是不是很难受?”   “你说呢?”他就是个正常人,又不是神。   “要不我帮你?”   “怎么帮?”   “用……手?”常识她还是懂的。   他轻嗤一声,打断她:“想占我便宜?”   “谁要占你便宜啊?我是关心你好吧。”   他将她轻轻掰过来,吻了吻她的脸,又在碰到她肩膀上的石膏时,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你干嘛去?”夏盈问。   “出去解决一下。”真是要疯了。   周漾去了卫生间,玻璃门砰地一声合上。   夏盈长长吐了口气。   半分钟后,手机在床头响起来。   周漾给她打来视频电话,他那边很亮。   “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你不是要……”   “我想看着你。”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男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在灯光下,透着一层粉。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光也在抖,像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层层涟漪。   夏盈大概猜到他在做什么,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宝宝,说点话。”   “说……说什么?”她问。   他撩起眼皮,看向镜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眼尾透着红,“喜欢我,想我……随便什么都行。”   夏盈咽了咽嗓子说:“我喜欢你,很想你。”   “想亲你,给吗?”   她脑子懵懵的,像是被他引诱着一般说:“给。”   他在镜头里笑了一声:“被子往下扯扯,给我看看耳朵。”   夏盈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   “怎么这么红?”他声音比之前哑了好多,沙沙的。   夏盈咬着唇没有说话。   “好纯,好喜欢。”   “耳垂很软,想吃。”   他的话一句句灌进耳朵,夏盈的心一阵阵发麻,身体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要不要我?”   夏盈像是中了蛊般答,“要。”   周漾“嘶”了一声,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手机倒扣在被子上,夏盈的脑袋跟着轰了一声。   那头响起水声。   好半天,她才开口问他:“你……好点了吗?”   “饮鸩止渴。”他低低喘着气,“夏盈,从过去到现在,我好像,一直在对你上瘾。”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   这集可以交出营养液吗?[黄心][黄心]   保持[裤子]干燥   求你们点点下面的预收↓求求求 第56章   56.   夏盈在伦敦待了四个月, 期间又做了两次小手术。   周漾本打算一直在家陪她,但架不住车队和夏盈的再三催促,只好匀出白天的时间去总部。   他那栋空荡荡的别墅,增添了很多东西——   色彩艳丽的中古风地毯、生机盎然的绿植、奶呼呼的抱枕、花里胡哨的摆件, 还有会随着天气变化自动亮起的落日灯。   夏盈还送了周漾一只拉布拉多小狗, 取名叫Spring.   9月, 做完最后一次检查, Sherry帮夏盈拆卸掉了支具。   久违的紧绷感撤离, 夏盈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Sherry站起来,做了几个动作:“这样试试, 看看还难不难受?”   夏盈照着做了一遍,肩膀没有明显的疼痛感, 也不酸胀。   Sherry点点头:“机能基本恢复,后面我的团队, 会对你进行力量恢复训练, 如果再出现其他状况, 届时再回来手术。”   “我这算好了吗?”   Sherry 推了推眼镜:“好了。”   “那我能像以前一样比赛吗?”夏盈问完这个问题, 心脏一直在怦怦乱跳。   “当然。”Sherry语气笃定, “你的肩膀现在可以做任何极限运动。”   夏盈满含眼泪地抱住她:“太感谢你了Sherry.”   Sherry笑:“等你来安普顿参加大奖赛,给我送两张前排的门票, 我太太很喜欢看GP赛车。”   “你真结婚了啊?”还以为周漾骗人的。   Sherry打开相册, 给她看了自己的结婚照。   *   从医院出去, 夏盈像只出笼的小雀,手臂平举作小飞机状,扑腾玩闹了一路。   “阿漾,我好了。”   “嗯,听到了。”   “我真的好了。”   “恭喜。”他单手插兜, 看着她,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夏盈停下脚步,高举手臂,深深吸进一口气:“今天天气真好。”   周漾抬头看看天,阳光、云朵、风还有树,每一样都好。   夏盈睁开眼睛,对着天空高声呐喊:“命运,你尽管跌宕,我才是你的主宰。”   喊完,她转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周漾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抱住:“祝你每天都有好天气。”   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健身馆,夏盈迫不及待地拉上周漾进去试练。   她先拿起一个3kg的小哑铃,右肩握举毫不费力。   接着,又试了5kg、10kg,平举、推肩、侧平举都不疼。   Sherry果然没有骗人,她真的好了。   不过,这些还达不到训练的强度。   夏盈扫了眼边上的杠铃,正欲伸手,周漾适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伤才刚好,慢慢来,不要着急。”   “好。”她松松肩膀,弯唇一笑。   “跟我去一个地方。”周漾牵着她出门,驱车去了南郊。   远远地,夏盈看到一面红蓝相间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必赢车队车队四个字。   那四个字,被重新设计过,做成了漂亮时尚的Logo,底下还有一串英文:FOR WIN。   车子往里开,夏盈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几栋大楼上面,都打着一样的标志,“这里是?”   周漾语气淡淡:“我们的车队和研发工厂。”   “车队和研发工厂?”夏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还有研发工厂?”   “发动机是GP赛车的灵魂,当然要自己研发,不然只能拿别人用剩的。”他停好车,领着她往里走。   沿途遇到好几个眼熟的GP车手,夏盈一把扯住周漾:“你这得花多少钱?疯了吧?这不得拖垮你?”   “我个人的力量,当然有限。Red工厂、FOX能源、BLUE软件三家是投资方,我提供技术和管理团队。”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这些世界级的大佬投资的?”要知道,之前如火如荼的CJ车队,也只有一家资本做靠山。   周漾笑:“用了点魔法。”   越往前走越震撼,有喷漆室、零件组装室,配件生产线,成车调教间……还有超大的训练场地。   “这才几个月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   周漾稍作解释:“这块地,本来是RED工厂车队的,改造起来不难。”   “但这也太细致了。”除了几家固定的厂队,她还从没见哪家车队能做到这种程度。   周漾不疾不徐道:“我说过,你只要安心养伤,安心备赛就行。哪怕以后再经历伤痛,也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底气。等年龄大了,骑不动了,你可以留在车队执教,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夏盈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你竟然想了这么多?”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为我的冠军铺路,当然要铺一条康庄大道。”   “谢谢。”夏盈吸了吸鼻子说。   “别说谢谢……”   “那说……喜欢你。”她眼神坦率,语气直白。   周漾挑挑眉:“听你说这句话,我这也不算白忙活了。”   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的太帅了。”   周漾把脸转到另一侧,示意她继续亲。   夏盈没吝啬,搂住他的脖子,啵唧一口。   不多时,夏盈见到了米勒教练。   这位年过半百的教练,操着一口西班牙调调的英语,话里话外全是对她伤病的担忧的。   夏盈拥抱了这位老师。   从玻璃门里出来,周漾主动把手递过来,“去楼顶转转吗?”那天见她在楼顶偷偷哭,他心疼了好久。   夏盈自然地与他十指交握:“好啊。”   几分钟后,二人并肩站在必赢车队的天台上。   夏天的风凉爽舒适,太阳将云彩烧成了橘红色,这里能俯瞰整个车队。   夏盈扶着栏杆,满头长发散在风里,脸蛋被夕阳染成粉色。   她长长吸进一口气,笑着说:“阿漾,这里好梦幻啊。”   周漾背靠着栏杆,递给她一瓶雪碧:“喜欢就好。”   夏盈接过去,滋地一声拧开盖子,“你以后是我老板吗?”   “暂时是,半年后,我在FOR WIN的股权会全部转到你名下。”   “为什么要给我?”她有些惊愕。   “我有别的营生,它本来就是给你筑梦用的。”男人眼睛漆黑深邃,溢满温柔。x   “我可不懂管理。”   周漾拿自己手里的雪碧和她碰了个杯,“有什么关系,你老公懂就行。”   “天天在嘴上占我便宜,”夏盈拿胳膊撞了他一记,问,“FOR WIN是为了胜利的意思吗?”   “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赢赢。”   夏盈眉梢一动,笑得恣意:“那应该叫FOR WIN WIN.”   周漾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夏盈转身看他。   “想到你那句青天大老爷。”   夏盈反手掐他:“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他仰头,喝了口雪碧,“太可爱,很难忘记。”   “那要我再给你说两句吗?”夏盈转过来,和他一起背靠栏杆。   “好啊,”周漾眼中带笑,“那我考考你。”   夏盈放下雪碧,脊背挺得笔直:“说吧,没有本姑娘不会的翻译。”   周漾看着她说:“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夏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Love you die go live come.”   “夏盈同学,请问这句话有几个动词?”   “周老师可真是吹毛求疵。”   太阳渐渐沉到西天,天色暗下几分,一轮橙黄的圆月出现在酒渣色的天幕上。   夏盈忽然朝周漾摊开手心:“给我根烟。”   “没有。”   “小气,明明看到你早上拿了烟盒。”   他轻嗤一声,“嘴痒就亲我,抽烟有害健康。”   夏盈抬手捏他的下巴:“你现在调戏我,真是游刃有余。”   他捉过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没办法,怕你跑了,总要耍点手段。”   “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学过什么坏男人课?”   “男人不都坏,那还要学?”   夏盈趁他不注意,手伸进他西裤口袋,把烟盒拿出来,抽走一支烟,朝他挑挑眉:“有火吗?点一下。”   “混样儿。”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掏出打火机帮她点了火。   夏盈吐了口烟,问他:“周漾,有没有人说你像光?”   他静默良久,抬手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你才是光,照亮我十八岁的光。”   夏盈“啧”了一声,“听你讲煽情的话,我都要流眼泪了。”   “别流眼泪了,”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约会,去吗?”   “行啊,去哪儿?”她背离开栏杆,声音轻快。   “摄政街。”   这几个月,周漾不忙的时候都会和她一起出去玩,伦敦大大小小的街道夏盈全都门清。   他们吃过晚饭,又逛了会儿街。   夏盈在某家中古店里,相中一条红裙子,细细的两根肩带,露出她洁白修长的脖颈。   从前伤病,她一直有意遮挡。这会儿肩膀全露出来,周漾这才看清她肩膀处的伤疤,那像是白瓷上的裂缝。   夏盈见他一直在看那道伤疤,笑着问:“丑吗?”   “不丑。”周漾答。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看?”   “心疼。”他说。   为搭配这裙子,销售还给她配了一双银色高跟鞋子。   夏盈换上鞋子,背着手,袅娜地走到周漾面前:“我现在有你高了吗?”   周漾掌心在她头顶碰了碰,“那还得再长长。”   这个高度正好可以平视他的喉结,在镜子里看,两人身高异常般配。   夏盈很喜欢这身,付完钱穿着新衣服出门。   在天使街转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开始叫脚疼。   她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摘掉了高跟鞋,发现脚居然磨破了。   夏盈对着那道鲜红的伤口直皱眉,“高跟鞋怎么还吃人?”   周漾笑:“别不高兴了,我背你。”   她这会儿心情不错,调侃道:“我怎么敢劳驾老板?”   “老板当然不能随便麻烦,你麻烦的是老公。”   夏盈光着脚,站上长凳,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趴上他宽阔的后背。   走了没多远,她伏在他脖子上,小狗似的嗅了嗅,又亲了亲:“阿漾,你怎么夏天也香香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用了什么香水?”   “身体刚好,就耍流氓?”   夏盈鼓了鼓脸:“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平常可比我流氓多了。”   “我要是真流氓,至于和你同居四个月,天天靠手度日?手臂都粗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她气得揪他耳朵。   不多时,周漾手机进了电话,他将她放在街边的凳子上,接了电话。   他讲了几句电话,捂住话筒,看向夏盈,问:“有记者想采访你,接受吗?”   “暂时不接。”等回到领奖台上,采访的机会多得是,她想先沉淀一下自己。   周漾很快用流畅的英文,拒绝了电话那头的记者。   又玩了一会儿,天空突然下起雨。   车里倒是有伞,但是很远,满街都是卖奢侈品的,随随便便一把伞都是天价。   最关键的是,天价伞,还不防水。   夏盈拉着他:“我们淋雨回去吧。”   周漾不太赞成:“太冷了,容易感冒。”   “感冒了就一起吃药,正巧还没和你一起生过病。”   周漾无奈,只好顺了她的意思。   再回车上,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好在家不远,路上也不堵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别墅。   地上又湿又滑,夏盈脚破了,周漾停好车,绕到另一侧将她抱了下来。   进门后,他在玄关处换鞋。   夏盈夹着他的腰,居高临下地亲吻他的眼睛,“今晚别睡客厅了吧。”   他轻笑一声,“那睡哪儿?”   “一起睡,床那么大。”   他握住她的小腿,指腹贴着那一处的皮肤细细摩挲,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肯放饭了?”   “我……我考虑一下。”夏盈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开始打退堂鼓。   他低头扯松领带,慢条斯理地摘掉衬衫袖扣,打开手机,设置倒计时后,朝她晃了晃,“只给你1分钟时间,拒绝我。”   下一秒,男人将她放在玄关柜上,气息灼热地吻上来。   手边的购物袋翻到地上,衣服鞋子撒了一地。   她偏头欲躲,下颌被他扣住,掰回来。   他鼻尖贴上来,蹭了蹭,两道热热的呼吸交叠在一处。冰凉凉的睫毛擦过脸颊,嘴唇被他湿湿热热地吻住。那种雨水浸泡后的湿冷,急需要什么焐热。   她起初推他,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放在肩膀上,变成了拥抱。   呼吸被一点点掠夺,一点缝隙也不留,   计时器响起。   周漾松开她,抚了抚她潮湿的后背。   夏盈脑袋压在他肩窝,晕乎乎地喘着气。   “时间到了,宝宝,你没拒绝。”   作者有话说:灌溉黄黄的营养液,开出黄黄的花[彩虹屁]结下黄黄的果子。   每日一问,收藏《误见春光》了吗 第57章   57.   裙子早被雨水泡透了, 布料贴在身上又湿又沉。   周漾单手将她从玄关柜上抱下来,径直去了浴室。   夏盈待他将自己放下后,反手将他往外推。   “等会儿再赶人。”他在她脚边蹲下,手指捏住她的裙摆往上提。   纱质布料, 湿漉漉贴着小腿上, 蛇游一样往上爬, 麻酥酥的, 很痒。   “你……做什么?”浑身的血液往大脑回流, 夏盈警惕地想要逃跑。   “检查一下。”说话间,男人手指碰了碰她跟腱处的皮肤, 那里正是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   “……”原来只是看伤口,她还以为是要……   “不流血了, 洗澡的时候小心点,”他拿了双拖鞋, 递到她脚边, 叮嘱, “穿上, 地上滑。”   他明明前面说了那种色色的话, 照顾起人来又神色清明,好像没动一点歪心思似的。   这些天,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 亲吻有, 拥抱有,旁的触碰没有。   夏盈踩着拖鞋要出去,“我还没拿衣服。”   他站起来,截住她的腰,笑得有些混:“叫声老公, 我去帮你拿。”   “我才不叫。”夏盈说。   “我今晚可不好说话。”他懒洋洋扯下领带,随手丢进一旁的脏衣篮,又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流畅的喉骨。   从前,她就觉得他的喉结性感。这会儿,她盯着他,眼睛都看直了,嗓子里像是有羽毛在挠。   她是亲过那块骨头的。   但心境不同,她现在一看他,心里就痒痒的,挠不到的那种痒。   好喜欢,好想亲。   周漾没看出她的心思,还在那儿说话:“你要是不叫,我可不会……”   话没说完,夏盈忽然摁住他的胳膊,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周漾没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耳朵一下热了,“你……”   “喜欢你。”她仰着脸,冲他笑,“想亲你。”   周漾把手从她腰间移开,没再调戏她,“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半分钟后,他送来衣服,主动将门合上,自己去楼x下卫生间洗澡。   再出来时,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   睡衣是情侣款,夏盈的那件是裙子,周漾那身是短袖居家服,一样的丝绸质地,冰冰滑滑,靠在一起时,隐隐能感觉到彼此藏在衣服里的热度。   刚洗过澡,女孩头发乌黑柔顺,眼睛亮晶晶,皮肤粉粉的,像是春日里的桃花。   周漾垂眸看了她很久。   夏盈被他盯得后背发热,抬头看他:“你就打算这样看一晚上吗?”   周漾轻笑一声,捧起她的脸,一点点亲吻下来。   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流淌,每个吻都很轻,像是某种呢喃倾诉的爱语。   正当她以为他要和风细雨一整晚时,周漾突然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往近前一带。   裙子漾出层层褶皱,她的膝盖撞到了他的胯骨,下意识想跑。   男人手指捏住她的脚掌,轻声问:“很紧张?”   夏盈红着脸嘴硬:“不紧张,又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还是我在上面呢。”   “原来你醉酒时,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吻逐渐往下,在她锁骨处停留许久。   依旧是很轻的吻,像羽毛掠过水面漾开的涟漪,却引得她浑身战栗。   她一时不敢说话。   睡裙的吊带滑落到胳膊上。   落在唇上的吻,骤然变热了,心脏像是融化在甜甜的酒液里。   “宝宝,你心跳得好快……”   他轻轻咬了她一下,夏盈呼吸差点停滞,一把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阿漾,要不,把灯关了吧?”夏盈声音很哑。   “我想你好好看看我,记住我。”第一次亲密接触时,她死活不让开灯,事后还赖账。   说话间,周漾直起背,将上衣脱掉。   男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映入眼帘,肌肉紧实,壁垒分明,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暖橘色的灯光下,他的皮肤,变成了浓稠的蜂蜜色,性感的要命。   夏盈的视线往下,看到了他劲瘦的腰和人鱼线。   肌肉线条、隆起的弧度,没有了少年时代的青涩,却让她大脑一阵阵缺氧。   “好看吗?”他笑着问。   夏盈心头一跳,撞进他漆黑的眼睛,茫然问:“什么?”   “我好看吗?”他又问了一遍。   “……好看。”夏盈咬着唇,心脏乱跳。   他捏住她的脸,摸了摸她的唇瓣,“脸好红,香香的,可爱死了。”   夏盈口干舌燥,舔了舔唇,说:“我……我想喝水。”   男人意外地好说话:“我去帮你拿。”   半分钟后,周漾回来了。   他没拿水,而是拿来一小盒草莓牛奶。   递给她之前,他细心帮她插好了吸管。   甜甜的奶液,滑进喉管,夏盈心里那股搅动的燥意才勉强压下三分。   一旁的周漾忽然问:“好喝吗?给我尝尝。”   夏盈咽下嘴里的牛奶,握着盒子递过来。   只是她太紧张,手指一捏盒子,吸管里的奶液飞出来,溅在手背上。   乳白色的奶液,在她手背上滚动,周漾的眸色变了变,似是浸着一层水汽。   夏盈没发觉异样,赶忙找纸擦手。   他截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上她的手背。   湿热的触感在手背上滑过,除却唇,还有舌。细密的吮啧声,在安静的卧室格外清晰。   那声音引得她骨缝发酥,脚趾都不由地蜷缩起来。   “盒子里还有牛奶……”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变了。   周漾抬眸看向她,低笑了一声,“不想喝盒子里的。”   夏盈从他眼睛里读懂了弦外之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没接牛奶,倾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唇齿间满是草莓牛奶的味道,甜甜的,她一点点沉溺其中,试图用手背遮眼睛。   周漾将她的手移开,“看着,不许躲。”   后背变得热热的,哪儿都热。   他太会亲了。   夏盈一抬头就看到他湿湿的唇瓣和舌尖,心脏一阵阵发紧。   头顶的光暗下来,他像一张大网将她包裹住。   心像是装在酒瓶里的水,摇摇晃晃,咣咣铛铛。   后背层层叠叠地出着汗,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甜甜的香气。   他忽然将她翻过来,迎面抱在腿上:“搂住我脖子。”   刚刚闹久了,身上出了好多汗,这么迎面抱在一起,脖颈贴着脖颈,汗水交融,有种难以名状的亲密感。   他托着她的腰,提醒:“搂紧点,骑车会吗?我现在就是你的摩托车。”   “你不许说话。”   夏盈捂他的嘴,却被他张嘴咬住了手心,每咬一下,她便颤栗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咬……”她声音低低,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真可爱,咬咬手而已,老婆就发抖了……”他将她的耳垂含进嘴巴,细细地哄,“你不是赛车手吗?怎么不拧油门?”   她忍不住掐他。   力道也很轻,更像是挠痒。   夏盈快没劲儿了,渴水的鱼一般软绵绵搂着他:“你怎么还没好?”   “你难得放一次饭,还不让人吃饱?”   黏黏糊糊闹到了下半夜,夏盈没看时间,闷头往被子里钻,周漾帮她做完清洁,喂她喝了些水。   次日一早,夏盈醒来,见周漾不在身边,空气里还弥漫着昨晚残存的气息,令人面红耳热。   洗漱下楼,远远闻到食物的香味。   昨晚体力消耗过大,这会儿正好饿了。   走近,才发现桌上放了好多吃的:豉油蒸海鱼、香菜拌牛肉、柠檬鸡翅、虾仁烩口蘑、烤羊排、清炒时蔬、芝士意面……   不同于她四肢酸软,某人好像格外精力充沛。   周漾见她下来,递了双筷子过来,示意她坐下吃饭。   “今天早饭怎么这么丰盛?”夏盈问。   “未来几天,我不在家,想你多吃点。”   “要比赛了吗?”一般有比赛的时候,他比会平时忙。   “嗯,意大利站,得在那边待三天。”Red车队新上了他设计的发动机,得去现场。   夏盈笑了笑说:“一路顺风。”   “只有这句?”他隔着一张桌子,深情地注视着她。   “还要说什么?”夏盈往嘴里揣两片牛肉,一口气炫了半碗饭。   周漾叹了声气:“你就没点话想对我说?”   夏盈又吃了两个鸡翅,嘴巴塞得鼓鼓的,好半天才敷衍地回他一句:“我会想你的。”   “还有呢?”他继续问。   太好吃了,她现在根本抽不出时间说话。   周漾有点不高兴,哼了哼:“我不在家,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夏盈一听这话,咽下嘴里的饭菜的,放下碗筷说:“等你回来,我去接你,到时候,我在机场拉个横幅,上书:我爱你一万年,行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不想等横幅,你现在说。”   说就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夏盈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来:“我……我……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这种话很容易说,这会儿却舌头打结。   “你什么?”周漾直勾勾看着她,耐心等她接下来的话。   “我……我……”   他轻哂:“爱字烫嘴吗?”   夏盈别开视线:“哎呀,这种话老是说,多腻。”   “我不腻,就想听。”   夏盈重新提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两块口蘑,含含糊糊地说:“五二你。”   周漾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   夏盈埋头炫饭:“不说了,我都快饿死了。”   周漾也没再勉强,换了个话题:“老婆,昨晚感觉怎么样?”   夏盈夹菜的手一抖,红着脸说:“挺好的。”   “记得要想我。”   “嗯,会想你的。”   不多时,周漾的助理打来了电话。   他起身去房间拿行李,夏盈放下碗筷送他。   到了门口,他忽然转身紧紧抱住她:“好舍不得。”   他少见的黏人,像只小狗,夏盈的心都跟着软了半边:“不就几天时间吗,很快就过去了,你好好工作。人家都说了,小别胜新婚,适当的离别,对感情有好处的。”   他捧起她的脸,亲了亲,打开手机相机,调成摄像模式,两人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中。   “老婆,再说一遍你刚刚的五二你。”   “五二你,行了吧。”   “我也爱你。”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周漾看看时间,走下台阶。   夏盈等车子开远了,转身进屋。   他不在家,别墅里一下变得冷清起来。   她提上钥匙,驱车去了南郊的必赢车队。   米勒教练见她过来,很是高兴,当即给Sherry团队打去电话。   早上几个小时,夏盈一直在做器械力量训练,米勒担心她的伤,没一会儿就来看她一次。   下午,米勒带着她做压弯训练。   30度角压弯,她做得很流畅,45度角压弯马马虎虎,再增大角度就有些吃力了。   她的极限是60度压弯,压弯的极限值,决定了她在赛道上的超车水平。   这也没有捷径,只有不断地训练。   米勒盯着她x,在每个桩点用力,一圈两圈三圈,八字压弯练了成百上千遍。   虽然没达到之前那种水平,夏盈也觉得轻松,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肌肉酸痛到极致的感觉了。   晚上九点,她才回到别墅。   带两只小狗遛弯后,她打开电脑,搜索意大利站比赛的资讯。   记者采访的都是车手、教练,像周漾这样的幕后工作者,根本没有人关注。   才分别半天而已,就好想他。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发呆,翻身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翻了半天,找到一枚粉色钻戒,戒面很大,戒圈略宽,戴中指正好。   周漾这家伙,送戒指总是偷偷摸摸的。   正想给他打电话,手机响了,是他的视频电话。   夏盈朝他晃了晃手:“发现你藏的戒指了。”   “已经戴上了?”   “嗯。”   “忘记和你说,这是订婚戒指,戴上就是默认是我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裤子]飞飞 第58章   58.   眨眼间, 便是周日。   米勒教练有事,回了西班牙,夏盈约上队友Timmy一起外出练越野。   到了目的地,她一掏口袋, 发现手机没带。   周漾这几天都是晚上和她联系, 爸爸那边也才打过电话。   不回去拿手机,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她把这事抛之脑后, 一拧油门和Timmy一起疾驰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上。   Timmy是她进CJ车队培训时, 同一批进队的车手,塞尔维亚人, 金发碧眼白皮肤,长相英俊, 拥有大批颜粉,是世界积分排名第四的gp车手。   和顶尖车手过招, 相当过瘾, 飞坡、爬障、漂移, 行云流水, 车轮所到之处, 卷起一阵阵橘红色的泥雾。   夏盈一路都骑得很疯。   到了一处下坡,她站起来, 握紧龙头, 油门到底, 轰地一声飞出去几十米远,再一个灵活的大摆尾,稳稳跳上对面的山道。   Timmy追上来,朝她竖起大拇指。   越野摩托和GP赛车有很大的区别,越野摩托结构简单, 重量轻,但通常需要更高的控车水平,对体能的要求相当高,摔车更是家常便饭。   跑完三个小时的林道,两人体力均消耗过半。   Timmy摘掉头盔,递给她一块三明治:“你这种骑法,要是被米勒教练知道,肯定会挨骂。”   夏盈骑在车背上,咬一口三明治,冲他眨眨眼:“以前不也是这么偷偷练的?”   提起从前,Timmy打开了话匣子:“你离开CJ后,我、Joe、Frank都一起离开了。”   夏盈拿出一瓶水,咔嚓一下拧开:“听说了,你们几个太胡闹。”   Timmy深看她一眼,道:“不算胡闹,你不在,大家的心都散了。”   夏盈手上动作停下来:“我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我小时候训练不合格,被教练骂,躲起来偷偷哭,都是你来哄我的。”   夏盈仰头喝了口水,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十年。”那时候他十五岁,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也不知为什么要学赛车。   他的人生,是家人安排的,并不是主观选择,直到遇到夏盈,他才开始喜欢赛车。   夏盈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事:“是过去挺久了。”   “你回国后,换了号码,也不和我们联系,我……我一直很担心你。”他说着话,蓝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前不久,听说你要来FOR WIN车队,我高兴了一整晚,立马和前车队解约来了FOR WIN。”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回头让队里给我发点广告费。”   Timmy看着她欲言又止。   夏盈吃完三明治,拍拍手,把摩托车调了个头:“走吧,回队里练体能。”   “你不累啊?”正常人练完长途越野,恨不得就地躺下睡觉。   “累。”夏盈耸耸肩,看着山下青葱的树木,“我现在和你们比,差太多了,得赶上来才行。”   *   同一时间,F1意大利站。   米兰蒙扎国家赛车场内,F1正赛刚刚拉下帷幕。   冠军和亚军,都无一例外地来自Red车队。   比赛结束,车手们要来P房上交数据,以方便团队后期更好地改进赛车。   周漾忙完,从P房出来,给夏盈发消息。   没人回。   他等了几分钟,又给她打了通电话。   电话也没人接听。   掐表看看时间,这个点,她可能在队里训练。   周漾给FOR WIN车队的工作人员打去电话,他们说夏盈不在队里。   他又远程调用了家里的监控,她也不在家,Winter和Spring碗里装满了狗粮。   她这是去哪儿了?   他心里惴惴难安,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助理出来找他:“总监,通知开会。”   周漾点点头,坐在会议桌上,心不在焉。   会议结束,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她又一次不要他了。   不论哪种猜想都让他心神不宁,得赶紧回去才行。   车队经理走过来说:“Ian,一会儿我们出去庆功。”   周漾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Ian?”经理见他没反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漾这才回过神来,说:“我有些事,需要先回伦敦。”   经理愣了一下,还没来及问什么事,周漾已经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他坐上了米兰飞伦敦的飞机。   两小时后,飞机着陆,他第一时间给夏盈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好在For Win那边的工作人员,有给他发消息,夏盈在队里训练。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想见她的心情,忽然到达了顶峰。   他行李都没送回家,径直驱车去了南郊。   到车队后,他直奔体能室。   没有比赛的周末,车手们可以不来队里。   体能室里,只有夏盈和Timmy两个人。   夏盈穿一件黑色无袖背心,躺在倒蹬机上练腿,皮肤白的发亮,连汗珠泛着光。   Timmy在一旁,时不时帮她调整一下器械,气氛轻松。   男帅女美,乍一看,像是一对。   难怪她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周漾迟迟没有推门进来,手插在口袋,眸色阴郁,面色冷沉。   夏盈做完一组训练,从倒蹬机上下来,抬头,远远看到了周漾。   她面色一喜,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玻璃门。   “阿漾,你回来啦?不是说明天回吗?”她还准备明天休息半天去接他的。   周漾看一眼她身后的Timmy,微笑着,用英语和夏盈说话:“实在太想你,一刻也等不了,米兰那边一结束,我就立马回来看女朋友了。”   夏盈没意识到,周漾这句话是说给第三个人的,噗嗤一笑:“怎么突然和我说英语?弄得跟听力测试似的。”   周漾没应这句,屈膝在她脚边蹲下,替她整理了鞋带:“脚上的伤好了吗?”   夏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高跟鞋磨的那道小伤口,忙笑着说:“那个早好了,你还记着呢?”   很快,周漾便注意到,夏盈把中指上的戒指摘掉了,眸色微变,说出口的话依旧是温柔的,“戒指怎么没戴?”   “骑越野,怕把它弄碎了,那钻石太大了。”   两人在说中文,Timmy听不懂,但能看出他们是情侣。   他略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里,过去十年夏盈是没有男朋友的。他们才分开短短几个月而已。   夏盈等周漾站起来,主动握住他的手:“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横幅都准备好了,还没机会展示。”   “你电话打不通。”周漾语气淡淡。   夏盈连忙解释:“我今天出门急,忘记拿手机了。”   “我还以为你跑了。”他垂眸望着她,似是玩笑的说。   “怎么可能?你在瞎想什么?”   他也不想乱想,可是根本忍不住。分开的那十年,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周漾将她搂到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视线凉凉地落在几步开外的Timmy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笑。   “老婆,我肚子饿了。”他和夏盈说话时,语气始终是温柔的,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嫌疑。   “你没吃午饭?”夏盈问。   “嗯,着急赶飞机回来见你,还没吃。”   “食堂应该要上晚饭了,我陪你去看看。”她牵着他往外走,半晌,又回头和Timmy打了声招呼。   晚饭后,夏盈不着急回家,换了赛车服,推上大车,到多功能场地里练习基本功。   夕阳西下,周漾站在场地边,成了她唯x一的观众。   夏盈训练时很认真,直线,过弯,磨膝训练,摔跤训练……   同一个动作,成百上千次的重复。   重型摩托,在她的操控下,一会儿向左/倾斜,一会儿向右/倾斜,似一条灵活的游鱼。   天色彻底暗下来,场地里亮起灯,她在他旁边停下,摘掉头盔。   九月的伦敦,气温下降,傍晚已经需要穿厚外套了,可她脸上沁满了汗珠,头发丝都湿漉漉的。   这种重型摩托,普通人想推它都吃力,更遑论灵活操控。   要练到她这种程度,也不知道要摔多少次车。   那十年,不知道她是怎样过来的。   夏盈跨坐在摩托上,朝他笑:“阿漾,我想报名下个月的日本赛,试试我现在的水平。”   “好,我去现场给你加油。”他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替她将脸上的汗水擦干。   “我们比赛赢了,是可以升国旗的。每次我去日本站,都抱着必拿冠军的决心。”   “为什么?”他擦完她脸上的汗粒,又抬手擦掉她后颈处的汗。   夏盈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光:“想教他们唱我们的国歌。”   他笑了声,手上动作没停,无意中碰到了她的痒痒肉。   夏盈缩了下脖子,红着脸说:“不擦了,我去换身衣服,我们回家。”   “总算肯分点时间给我了。”他语气颇为幽怨,脸上的笑意却不减。   夏盈忍不住笑:“看你说的,我又不是工作狂。”   “今晚剩下的时间归我吗?”   “归你,都归你。”她将车子骑回车库,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来。   持续十几个小时的训练,忽然结束,身体很疲惫,夏盈把副驾驶的座椅调低,懒痒痒躺着。   周漾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出车队,“你和那个Timmy很熟?”   “嗯,以前在CJ时,他算我半个弟弟。”   “我看他未必想把你当姐姐。”   夏盈侧眉看过来,笑:“你这是在吃醋啊?”   “醋了一晚上了,你才发现?”风太冷,他怕她着凉,将顶棚合上了。   夏盈努努嘴,轻哼一声:“醋的莫名其妙。”   “他长得很帅,一看就讨人喜欢。”   “你长得比他帅。”夏盈忽的坐直了背。   “中餐和西餐口味不一样,难免有吃腻的时候。”   “你比他聪明,我喜欢你的基因。”   “可是笨蛋帅哥也很可爱。”   “你厨艺好。”夏盈继续说他的优点。   “你还知道他厨艺不好?吃过?”   “喂,你别找茬啊!”   “继续说说我哪儿好。”车子开到家门口,周漾边停车边和她说话。   夏盈词穷,只好说:“你哪儿都好。”   男人哼了一声,“不具体,听着像是假话。”   “谁骗你了啊,你这是诬赖好人……”   “他跟你在一起待了十年,我和你才在一起十几天。想到这里,我就嫉妒。”   听到这句,夏盈的心忽然软下来,“那怎么哄你啊?”   “用不着哄,我又不是你弟弟。”他推门下车。   “……”啧,小怨夫。   夏盈还是想哄哄他,她脑子一转,赖在座椅撒娇:“哎呀,我今天训练了一整天,胳膊好酸,腿也没劲儿,男朋友,能不能抱我回家?”   “抱不动,找你那半个弟弟抱。”   她也不恼,下车来,一个冲刺,跳到他背上。   周漾笑了一下,稳稳托住她的臀。   夏盈顺势往上挪了挪,把他的脸掰过来,亲了一口:“那十年算我欠你的,以后慢慢还,行不行?反正这辈子,还有好多个十年呢。”   他背着她往台阶上走,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夏盈在他背上晃荡着小腿:“你快说好不好。”   “不好。”他停下脚步说。   “为什么不好?”   “一辈子不够,太短了。”   “真贪心。”夏盈扯了扯他的耳朵,“下辈子谁记得谁啊?”   “一看你就想忘了我。”   “我看你就是在找茬。”   别墅大门打开,Winter和Spring齐刷刷冲到门口来迎接。   夏盈从周漾背上滑下来,分别摸了摸两只小狗。   玩腻了小狗,她踢掉运动鞋,赤脚走到餐厅找水喝。   晚上淌了太多汗,快渴死了。   在冰箱里找了一圈,摸出一瓶苏打水,拧开瓶盖,刚喝一口。   周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亲昵地搂住她的腰。   夏盈愣了一下,问:“你要喝水吗?”   “不喝,”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拨开她的长发,细细啄吻她的后颈,声音很轻,撒娇一般的语调,“这两天晚上,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夏盈吞了吞嗓子说:“我也很想你。”   男人的大手,从她衣摆底下探进去,缓缓触摸她的腰线。   他的手指好烫,指腹带着一层薄茧……   一阵电流沿着脊柱上窜,夏盈整个后背麻掉。   他的指腹,在她腰线上碰了碰,继而往前碰到了她的腹肌,“马甲线好清晰。”   夏盈小腹一紧,手里的水撒出去:“你……”   “好饿,三天没吃饭了,今晚给吃吗?”   作者有话说:嘤嘤嘤,周六没人带娃,只能晚上写文,跪着道歉,对不起。   甜不甜[让我康康][黄心]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看到《误入春光》的收藏过一千啦,攒3000我们开文呀,不要吝啬,点点收藏嘛,保证好看 第59章   59.   夏盈没说话, 脚趾蜷缩到一起。   屋子里太过安静。   一大一小两只狗,坐在地板上摇尾巴,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杂乱的雨点,潮湿且清晰。   男人的胸膛, 紧贴着她的后背, 炭火一样炙烤着她。   颈项里细碎的亲吻, 变成了咬, 齿尖力道很小, 不至于疼,却很麻, 唇之后是舌,压着她脖颈处的动脉折磨, 后背渗出细密的汗,呼吸逐渐混乱。   周漾见她不说话, 鼻尖贴着她的脖颈往上嗅, 直至抵到柔软的耳垂。他张嘴将它裹进嘴里含弄, 仿佛那是会融化的巧克力。   亲吻声在耳畔放大, 他的说话声也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耳朵变烫了。”   “别闹了,小狗在看。”   “Spring还小, 确实不能看。”他低笑一声, 掌心往下覆盖住她的手背, 细致而缓慢地摩了摩,手指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指尖用力一顶。   塑料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洒在地板上,湿漉漉漫到她脚掌, 有些凉。   夏盈脚趾动了动,想避开地上的那滩水。   身子一轻,他忽然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抱离了地面。   周漾抱着她上二楼,进了浴室,咔哒一声合上门。   莲蓬头打开,热气在玻璃房里汇聚凝结,像是夏天午后的暴雨。   雨点溅到玻璃上,一道道缓慢粘滞地往下淌。   “地上滑,我去拿拖鞋……”   他从身后揽住:“踩我脚背上,摔不了。”   水声渐渐被旁的声音取代。   粘稠感不减,夏脑袋缺氧,手摁在玻璃门,掌心压得发白,心像无数只鸟扑棱着往外飞。   周漾平时看着斯文,也有凶的时候,比如现在。   “累死了。”她绞着他的手指,娇滴滴说着话。   他咬她耳朵:“玩那么重的车,也不见你喊累。”   “那是训练,没办法。”   “你尽会捡软柿子捏,也没看你跟你的摩托车撒娇。”   “胡说,你要是软柿子,这世上就没硬柿子了。”   周漾笑得不行,关掉水龙头,将她抱了出去。   白天训练了十几个小时,筋疲力尽,夏盈沾枕头就睡觉,眼皮都睁不动。   偏偏周某人黏糊糊贴着她,不依不饶,“你就这么睡了?我还饿着呢。”   “你自己解决。”   “无情。”他窸窸窣窣地贴上来,严丝合缝挨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骨骼里。   过了一会儿,夏盈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你怎么又来?”   “我要在里面待一整晚。”   她心脏陡然一缩,低低骂他:“变态。”   “嘶,别动,我吃不消。”   “你这样谁睡得着?”   周漾拿她的话反过来将她:“你睡不着,你自己解决。”   *   那之后不久,便是中秋节。   夏盈的生日,在中秋后一天。   周漾本打算不出去比赛,在家陪她过生日。   可RED车队那边实在推不掉。   他们队里有车手要冲刺世界冠军,年末的这几场比赛至关重要,他得亲自去现场调教赛车。   夏盈也不想看他真成恋爱脑,催促着他跟队去卡塔尔。   出发前,周漾仔细算过时间,早早定好了返程的机票。   周日这天,夏盈难得没去训练,给自己放一天假。   下午两点,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掀开x门,发现来人竟是李芳和夏国栋。   夏盈见到他们,太意外了:“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夏国栋笑:“小周说你想家,问我们要不要来和你一起过生日,顺便上伦敦玩玩。正好,国内这两天放假,我和你妈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惊喜不?”   “惊喜!超级惊喜!”夏盈接过夏国栋手里的行李箱,往里走,“你俩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周安排人接的呗,我和你妈又不懂英文。”   周漾也太细心了。   难怪两个星期前,他专门让人给空置的客房添置了床和被褥。   李芳刚进屋,就发觉不对劲,“夏盈,你和周漾住一块挺久了?”   夏盈脸上一热,低头局促地看鞋尖,“我们平常不住一个房间。”   李芳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夏盈鼓着脸没说话。   夏国栋在一旁帮腔:“俩孩子都不小了,住一块也挺正常,周漾那孩子,都在我面前说过好几回要和夏盈结婚的事了。”   “小周人呢?”李芳问。   夏盈忙说:“他在卡塔尔比赛,今天下午就回来。”   李芳点点头:“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夏盈最怕被催婚,硬着头皮说:“起码得等我再拿两个世界冠军吧。”   李芳不太赞同:“结婚又不影响你拿冠军。”   “结了婚,肯定会有人催我生孩子,到时候,我还怎么比赛?”   “你脑子里就只有比赛。”   夏国栋生怕母女二人吵架,把夏盈拉到一边,“闺女,你今天生日,爸亲给你露一手,你想吃什么,带爸买菜去。”   夏盈领着夏国栋外出,再回来,他和他一起在厨房忙活。   晚上六点,周漾还没到家。   夏国栋往桌上端菜:“赢赢,小周怎么还没回来啊?”   夏盈也觉得奇怪,周漾定的十一点的机票,按理说应该要到家了。   就在这时,夏盈手机进了电话。   卡塔尔飞伦敦的飞机,途径德国时,遭遇雷暴天气,迫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法兰克福的暴雨不停,塔台迟迟不放行,所有航线禁飞。   周漾有些歉意地说:“夏盈,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有可能很快,有可能会很晚,今天不一定能赶得回去。”   “没关系,你平安到家最重要。”话虽如此,夏盈心里还是有点失落。毕竟,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十年前,她吵着在夏天过了一次生日,但那毕竟是假生日。   挂完电话,男人站在航站楼里,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俊眉越蹙越紧。   *   又过了一个小时,家中门铃响了。   夏盈以为是周漾回来了,急匆匆去开门。   不是周漾,是他定的蛋糕和鲜花。   夏国栋看出女儿心情低落,咂了咂嘴说:“要不,再给小周打个电话?”   “应该没那么快,我们先吃饭吧。”她刚刚看过新闻了,法兰克福还在下暴雨。   夏国栋搓搓手:“再等等吧,也不急。”   夏盈笑着去厨房拿碗筷:“边吃边等,您不饿,我都要低血糖了。”   她等周漾,总不能让她父母跟着一块挨饿。   “那我每样给他留点。”夏国栋动筷前,拿了个玻璃餐盒,尽挑好的往里装。   夏盈皱眉:“爸,您这也太夸张了。”   夏国栋笑笑:“小周对你好,我才对他好。你可不能因为他赶不上回来给你过生日就和人闹脾气。”   “知道,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她和周漾在一起后,从来没吵过架。   晚饭后,夏盈帮忙收拾了餐桌。   夏国栋和李芳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的不行,早早去房间休息了。   夏盈心里憋闷,睡不着觉,抱着Spring在沙发上看电影。   每隔十分钟,她就翻出手机,刷新一下法兰克福那边的天气。   暴雨一直没停,航班也没恢复。   今晚,周漾应该是回不来了。   十一点,她站起来,吐了口气,熄灭投影,去楼上洗漱。   从浴室出来,手机进了电话,是周漾。   夏盈立马点了接听。   “老婆,睡了吗?”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悦耳。   “正准备要睡。”   “叔叔和阿姨休息了吗?”   “早睡了。”   周漾轻笑一声:“到楼下来,有惊喜。”   夏盈眼睛一亮,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你回来了?”   “刚到家。”   夏盈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顾不得穿,三两步飞奔下楼。   客厅暗着,只门廊那里亮着一盏暖橘色的灯。   男人一身深灰色薄款风衣,站在灯下,身材颀长挺拔,五官立体,目光深邃,两只小狗正围着他热闹地摇尾巴。   夏盈跑过来,小兔子似的跳到他怀里:“总算回来了。”   周漾稳稳接住她,语气温柔:“等着急了吗?”   夏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周漾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她的后背:“还没到十二点,先和你说句生日快乐。”   “我看新闻说,法兰克福的航班还没解禁,你怎么回来的。”   “没坐飞机,和那边的朋友借了车,开车回来的。”   “开车回来?从德国开到英国?”夏盈惊呆了,这种路线只在欧洲七日游里见过。   “嗯,中间还路过法国。”他全程高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好在出了法兰克福就不下雨了,德国高速不限速,有些路段他开到400km/h。   夏盈鼻头一酸,抿了抿唇说,“其实,你今天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可是我想回来见你,特别想。”   “干嘛那么想?”夏盈问。   “我错过了你十个生日,不想继续错过。”   夏盈从他怀里下来,问:“开那么久的车,累不累?”   “是有点累,还有点饿。”中午他没来及吃饭就走了,晚饭也没吃。   “那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热饭,我爸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说着,她就要往厨房走,周漾将她扯回来,抱了一下:“有人在家等的感觉真好。”   夏盈推了他一下:“快去啦,我等你洗完澡补生日歌。”   周漾这才松开她。   十几分钟后,周漾坐在餐桌上吃饭,夏盈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他。   周漾忍不住打趣:“你都盯着我看了十分钟了,还没看腻?”   夏盈一点也不生气,挑挑眉道:“看帅哥怎么会腻?”   周漾抬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帅哥要带你私奔,去吗?”   “现在啊?”夏盈问。   “嗯,现在,去收生日礼物。”   “当然要去。”   两人手挽着手走到玄关处,周漾停下脚步,专门选了把车钥匙。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For Win车队。   工作人员早下班了,周漾牵着夏盈往里走。   到了一处紧闭的车库,周漾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原本漆黑的车库,一瞬间亮起灯。   夏盈看到里面放着一辆重型摩托,红色金属整流罩,搭配黑色轮胎。和时下流行的摩托有些区别,它的线条流畅且具有攻击性,定风翼很小,一看就是为速度而生,帅气性感且危险,像是令人一眼着迷的西班牙女郎。   车身用金色油漆勾勒出着漂亮的FOR WIN WIN字样。   “这是?”   “生日礼物。”周漾双手插兜,眉眼含笑。   “好帅啊。”夏盈迫不及待上手摸了摸。   周漾递丢她一把钥匙:“去试试车。”   夏盈跨坐上去,转动钥匙,正要拧油门,周漾拿了顶头盔替她扣上:“这车很野,小心点。”   “收到。”她俏皮一笑,轰地一声把那车开了出去。   周漾抱臂站在台阶上,看她骑着车在远处撒欢。   女孩连着哇哇叫了好几声:“周漾,我快要爱死你了,这车太神仙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车。”   不多时,她把车骑回来。   周漾从台阶上下来。   夏盈骑车绕着他,嗡嗡嗡地高速压弯转圈。   “这车百米加速怎么那么快?”   “发动机是我设计的,和F1一样的工艺。”   “坐感也超绝。”夏盈兴奋地说。   “它是根据你的身高、体重、臂展、腿长、视距定制的,全球仅此一台。”   夏盈停下车,走过来,一把抱住他:“这车我太喜欢了。”   “有你的川崎H2好吗?”周漾问。   “当然啊,川崎现在是我前夫了。”   周漾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她拍拍车背问:“对了,它叫什么?”   周漾想了想说:“Eternal Summer.”   夏盈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这个名字,永恒的夏天,一听就要赢很多比赛。”   夜风太冷x了。   夏盈搓搓手,往手心哈气。   周漾将她裹进大衣,吻了吻她的额头,“很晚了,回家休息。”   “好。”   摩托车还没上牌,暂时放在了车队。   商务车开进别墅车库,夏盈要下车,周漾忽然反锁了车门。   “怎么啦?”夏盈扭头看他。   “亲一会儿再走。”   “行。”她心情好,   原本,他们是隔着中间的变速器亲。   一会儿过后,周漾把她哄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手指贴着她的小腿细细摩挲。   “要不要试试车里?”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刚刚特地换商务车,就是为了这个事?”   “嗯,跑车空间太小,玩不开。”   作者有话说: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今天甜吗?[彩虹屁]又是[裤子]飞飞的一天   白色的营养液飙满车车,我才不要去幼儿园。   继续求收藏《误见春光》 第60章   60.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周漾陪夏盈前往东京, 参加Motogp日本大奖赛。   飞机上无聊,夏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连上机载wifi,狂刷往期比赛回放。   自己手机刷没电了, 又换周漾手机看。   他的手机, 不用输内容就会自动跳“车神Summer极限压弯、Summer帅照, Summer第七个世界冠军 ”等字样。   显然, 大数据已然把他定位成了彻头彻尾的Summer迷。   夏盈觉得有意思, 又换了短视频软件。   和刚刚那个软件差不多,他的账号刷到的全是营销号吹她骑车如何牛逼的视频。   夏盈朝他晃了晃手机, 笑得乐不可支:“原来你平常都看这些东西啊?你这算不算恋爱脑?”   周漾别过脸看舷窗,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这个模样, 让她回忆起从前。   莫名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凑过来,抬手碰了碰他的耳骨:“男朋友, 你的耳朵怎么红红的?很热吗?要不要把空调打开降降温?”   周漾将她的手扯下来, 团进手里, 紧紧握住, 视线依旧没看她。   夏盈用另一只手蹭了蹭他的下颌:“脸也好烫。”   “别闹。”他说。   “闹一下怎么了?你能把我……”   头顶光线一暗——   他低头凑近, 热热的气流喷洒在她脸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一瞬间包裹住她。   夏盈一惊, 心跳骤然加快, 后面的话烂在嗓子里。   “怎么不继续说了?”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在说话, 一双眼睛漆黑幽暗。   “说就说,我又不,唔……”夏盈唇瓣被他张嘴咬住,彻底静音。   后脑勺陷进座椅里无处可逃,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稀薄。   周漾等她脸上染上潮红, 才松开她,“十年前,你调戏我的时候,我就想找个地方狠狠亲你。”   “那你那时候怎么不亲?难不成是装纯?”   “不是装纯,是不舍得。”太喜欢了,舍不得。   *   周五上午,所有车手进行自由练习赛和计时赛。   GP赛车造价昂贵,厂队和卫星车队资源悬殊巨大,公平起见,赛会规定gp车手们平常不能用赛车训练。   练习赛是为了方便他们熟悉赛车和场地,获取数据;计时赛则需要车手们刷最快圈速定排位。   一共有74名车手参赛,夏盈的最快圈数排在第八。   这个排名,也决定了周六冲刺赛和周日正赛的发车顺序。   冲刺赛的圈数和积分,都只有正赛的一半。   因为不用考虑轮胎和燃油消耗,夏盈跑得很激进,不管不顾地野蛮追击,最终排在第三到达终点。   周漾全程观赛,十分反对她那种不要命的跑法。   冲刺赛结束,队里召开战术会议。   周漾与夏盈产生了分歧:“你今天的几次超车,都是在玩命,万一发生事故,带出旧伤,后果不堪设想。”   夏盈不以为意:“Gp赛车发生事故是家常便饭,我难道要因为这个就不比赛?Gp赛车服都是高科技产物,它能在感受到撞击的零点几秒内,弹出全身安全气囊。”   “再怎么鼓吹安全,那也就是一件衣服,骑摩托车是肉包铁。”   “有什么关系,我防摔技能炉火纯青,我知道如何安全地摔车,不信你问问米勒教练……”   周漾闭了闭眼,打断她:“可是,去年在马来西亚站,你就没有反应过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漾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会。   夏盈也要往外走,被周漾追上来,用力握住了手腕,“抱歉,我刚刚说话太冲。”   “没关系,”夏盈咽了咽嗓子,“我没你的生气。”   周漾额头贴着她蹭了蹭,语气软下来:“明天别那样跑,行吗?慢慢来,你肯定会重回巅峰的。”   夏盈从他的桎梏里退出去:“阿漾,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马来站那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不会发生第二次?”   “因为那天,我在赛道旁看到了你。”   “你说什么……你……”周漾眼中浮起一抹痛色,唇瓣张开又合上,颤着手指去扶额头,骤然哽住声。   夏盈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天,我看到你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连基本的反应都做不出来。所以,那不是我的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   “对不起……”男人后背起伏,喉头都在发抖。   夏盈伸手拥抱住他,吸了吸鼻子:“那不是你的错,你能来看我比赛,我很高兴,真的……”   周漾用力搂住她,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夏盈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跑了这么多年比赛,知道怎么和赛车和平相处,也能应对赛道上出现的任何状况。你不用担心我,只需要相信我。”   “好……”   周日上午,热身赛结束,各家车队对赛车进行最后的调试,夏盈和队友们一起吃了午饭。   十二点五十,Moto3和Moto2组别的正比赛相继结束,夏盈跨上车要走——   周漾大步走到车边,拿起她挂在车头的头盔,低头帮她戴上。   夏盈笑了一下,仰脖配合他手上的动作。   男人着一身板正的西装,神色凝重,一看就满腹心事。   夏盈坐在车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逗他:“完了,你弄得我好紧张,得哄哄。”   “要怎么哄?”周漾手指离开扣绳,垂眸望着她。   夏盈冲他噘起嘴,吊儿郎当道:“喏,亲我一下。”   周漾没亲她的嘴,只捏了捏她的脸:“比赛加油,回来再亲。”   “行吧,回来亲也一样。”她抬手,利落将头盔上的挡风镜拨下来,一拧油门,汇入拥挤的车流。   茂木赛道全程4.081公里,共有14个弯道,每位车手需要跑24圈,赛程共计 115.224公里。   此时此刻,赛道外围的看台上,坐满了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车迷,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夏盈好久没有没有比赛,来现场给她加油的车迷不多,这倒是令她更加轻松。   起点线外,几十辆赛车按照发车顺序整齐排列。   头顶直升机盘旋,赛会工作人员相继做好准备,闲杂人等撤出赛道。   倒计时15秒开始。   绿旗挥动,比赛开始。   夏盈弹射起步,一头扎进赛道,虎啸般的引擎瞬间炸裂在赛道上。   周漾第一时间回到控制室检测赛车——   胎压正常,轮胎温度正常,引擎声正常,车速稳步提升至320km/h。   今天的对手很强劲。   排在夏盈前面的分别是世界积分榜排名第二、第一、第三、第七、第六、第九和第十一的车手,这些都是夺冠的大热门。   进入第一个弯道后,她便幽灵般过掉了身前的三位对手。   解说员是她的车迷,语速极快:“Summer刚刚到底是怎么过车的,我怎么都没反应过来?”   摄像师仿佛也在回应这个问题,专门切了一组回放镜头:太快了,第一个镜头只捕捉到一个残影。高空俯视角度,拍摄的镜头减速后,众人才看清夏盈超车的具体过程。   屏幕跳出一组数据,夏盈过弯时的角度是66度,车身大幅度倾斜,她的膝盖和胳膊肘,几乎是擦着地面经过。   过弯后,她迅速趴回车背灵活翻身,朝着另一边继续压弯。   这个数字有多恐怖呢,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是68度。   第一个弯道,她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周漾一直在看夏盈车载摄像头返回的影像,她操控娴熟,看不出任何破绽。   此时,夏盈稳稳排在第五名。   第四个弯道处,她又冷不丁超了一辆车,x那是世界排名第七的布斯塔。   布斯塔比赛中相当暴力,他见夏盈超了自己的车,立刻追上去与她缠斗。   夏盈被他反超的一瞬间,布斯塔还朝她的赛车踢了一脚。   镜头里可以看到夏盈的车身明显晃动了一下,高速行驶下,一点点方向变化都可能导致赛车冲出赛道。   米勒对着屏幕爆粗口。   周漾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好在夏盈反应迅速,稳稳控制住了车身。   她不再急于超车,而是一路跟随布斯塔。   一圈之后,她在刚刚被踢的那个点,完成了超车,并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屏幕显示,她刷新了本场比赛最快的圈速。   超越布斯塔后,她渐渐跟上了前面三位车手,呈现四强相争的场面。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赛道两侧出示旗帜,提示车手们可以酌情回来更换更防滑的雨胎。   可四巨头里,谁也没有回去换轮胎。   两圈以后,雨势渐大,排在第二的车手不堪重压,发生失误冲出了场外,车手爬起来看着赛车摇摇头。   四巨头变成了三足鼎立,后面的车子继续往前追。   车轮卷起层层水雾,夏盈目视前方,穷追不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播解激动地说:“我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梦回Summer统治赛场。”   解说乙:“希望雨不要再下了,我手脚冰凉。”   解说甲:“Summer这是在赌博。”   三圈过后,又有一位车手,抵不住雨势,将车骑进维修区。   此时的夏盈,来到了第二位。   For Win维修区的技师们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夏盈迟迟不进站。   “Summer怎么不回来换轮胎?”   “雨下大了,光头胎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米勒神色凝重。   Gp车手一旦上了赛道,所有的决策都是自己一个人定,任何人都干涉不了。   夏盈不回来换胎,十头牛也拉不回。   周漾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又过了几圈,夏盈超过了第一名,并迅速取得优势。   解说甲一阵尖叫:“啊啊啊,第一了,观众朋友们,优势正在加大,已经只剩下六圈了,我现在想哭。”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出于安全考虑,主办方暂停了比赛。   二十分钟后,雨势减弱,所有车手回到起点线,按刚刚在场上的顺序先后发车。   这其实有失公平,但也是无奈之举。夏盈好不容易和众人拉开的差距,变成了短短几个身位。   上场后排在第二、第三、第四的选手,迅速朝她展开进攻,半圈过后,夏盈被三人超了车。   再一次变成四巨头缠斗的画面。   周漾丢下耳机,从控制室出去,冒雨站到了道旁,在夏盈经过时,大声朝她喊:“加油,夏盈。”   男人的西服被雨水淋湿,头发上也都是水,声音被一阵阵音浪盖过。   倒数第五圈,夏盈注意到了他。   她先是一愣,接着双手离开车头,远远朝他比了个爱心。   解说甲:“下着雨,时速304km/h过弯,Summer竟然敢双手脱把。”   解说乙好奇:“爱心是给车迷朋友比的吗?”   八卦的当然不止这两个解说员,摄像也很八卦。镜头拉到路边,给了周漾一个特写。   解说甲:“好帅啊,这人谁啊?”   解说乙:“Red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Ian,看样子他们在谈恋爱。”   解说甲:“完了,我失恋了。”   在下一个弯道,夏盈超过了三名,紧紧盯着第二名。   她没有放弃,一直在找发动进攻的机会。   倒数第二圈,她超过了第二名。   周漾顾不得形象,冒雨跑到终点。   夏盈排在第二位到达终点,是本次比赛的亚军。   两位解说员都有些遗憾,如果没有比赛暂停,夏盈或许就是冠军。   夏盈一路把车骑到周漾身边。   男人裤脚湿透了,短发往下滴着水,漆黑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夏盈摘下头盔笑:“你怎么不打把伞?”   周漾走过来,抱住她:“你没打伞,我想陪你一会儿。”   “傻子。”夏盈在他心口深深吸了口气。   周漾亲了亲她汗水沁湿的额头:“要亲一下你的傻子吗?”   夏盈搂着他:“不亲,人太多了。”   十几分钟后,夏盈站在颁奖台上,又是哭又是笑。   记者在颁奖典礼结束,将话筒递给了她。   夏盈哽塞着说:“I’ m not the championship,but I come back.”   又有人问到了赛道旁冒雨等她男人。   夏盈擦干眼泪,对着镜头笑:“He is my spring,my autum,my winter,my seasons,my firstlove,周漾。”   作者有话说:盈盈要兑现承诺满世界秀恩爱了[彩虹屁]   今天的营养液送给亚军 第61章   61.   夏盈捧杯, 同队的另外两名车手也进了前十。   他们这支名不见经传的新兴车队,迅速成了各家媒体关注的焦点。   今天的赛后会议,很是轻松。   周漾不在,夏盈捧着奖杯拍了好多照片, 这是过去11个月里, 她拿到的唯一一座GP奖杯。   Timmy见她高兴, 凑过来问:“姐姐, 要不要出去庆祝?我请客。”   话没落音, 一道低沉的男音从外面传来:“去不了,Summer和我有约。”   循声看去, 来人正是周漾。   他脱掉了雨水打湿的外套,只着一件黑色衬衫, 潮湿的发丝整理成了背头,皮肤冷白, 那张精致的五官更显立体, 气场也越发压人。   Timmy摸着后脖颈, 一时噤声。   夏盈放下奖杯, 迎上去和他说话:“你刚刚去哪儿了?”   周漾知道Timmy在看, 主动牵起夏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找组委会投诉踢你的人和本场裁判。”   “投诉成功了吗?”夏盈问。   “车手扣八分, 禁赛一次。”   夏盈有些惊讶:“罚这么狠。”   以前这种事, 也发生过,车手投诉也没用,不知道周漾怎么投诉成功的。   周漾没继续讲不开心的事,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时间还早, 去东京玩吗?”   “好啊。”每次过来都是比赛,她还真没怎么玩过。   三个小时后,俩人乘坐新干线到达东京。   天气晴朗,距离日落还有一会儿。放完行李,他们乘坐地铁去往涩谷。   夏盈本来还担心语言不通,玩起来会比较麻烦,谁知周漾买车票、认路毫无压力,像个本地通。   “你来这边玩过?”   “也不算玩吧,”他语气很淡,“你在日本站加冕年终总冠军时,我顺道来过东京。”   夏盈脚步一顿,问:“我记得日本有两次,你哪次来的?”   “两次都来了。”他说。   “两次?”夏盈有些意外。   “嗯。”   地铁里吹过来的风,拂散了他额间的碎发,跳动的广告牌,将那双漆黑的眼睛,映照得和霓虹一样闪烁。   夏盈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心里的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   她拿过很多奖,也无数次站上过领奖台,可每次获奖后,心里总是空空的,因为少一个和她一起分享快乐的人。   喉头动了动,她忍不住问他:“你那时候看我是什么感觉?”   周漾想了一会儿说:“很好看,光芒万丈。”   夏盈笑着笑着,眼睛里溢满泪水。   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我忽然感觉,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不过是说话的功夫,站台上便涌进大批人流。   晚高峰来得猝不及防,他们几乎是被人推着上车,再推着下车,好在周漾身材高大,用胳膊替她支起一小方空间,他们像所有俗气的小情侣一样抱在一起。   列车摇摇晃晃,好不容到达目的地。   出站后,他们打卡了忠犬八公雕像,然后就见到了那个被称为世界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据说,这里每两分钟,人在过马路。   每一个方向的绿灯亮起,人群便似流水一样涌动起来。   周漾有做攻略,夏盈不用带脑子,跟着逛。   快七点时,他牵着她从一家文创店里出来。   天已经黑了,涩谷街道亮起灯。   白天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街道和建筑,在那各色灯光的交替闪烁中,忽然变得很有科技感。   头顶大屏里,跳动着各色应援的视频和图片,有经典漫画人物、有手游、有明星,还有层出不穷的广告。   夏盈正看得入迷,周漾忽然伸手x捂住了她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干嘛啊?”她小声嘟囔。   周漾搂着她,在她耳畔小声说话:“开始倒计时,   最后一个数字说完,他将掌心从她眼睛上移开。   整个涩谷街道的光线暗下几分,细看才发现那些应援的大屏幕全部熄灭了。   零点几秒过后,上下左右、东西南北,视线之内所有的大屏幕同时亮起,并响起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   接着,每一块屏幕里,播放起她第一次夺冠到今天捧杯的全部视频。   最后一帧画面停住,两行大字跳出来,一行中文,一行日文:王者归来。   视频持续了好几分钟,数以万计的路人,被这壮观的一幕吸引,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地“哇”声。   夏盈呆呆地站在那里,被这一幕震撼到缺氧。   “怎么……弄了这么多?”一般人家应援,包下一栋楼的屏幕,已经很有牌面了。   “怕你看不见,就全定了。”男人语气平淡,仿佛定下这么多屏幕,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那条视频,不是只放一遍,而是循环滚动播放。   夏盈转过身,往后看,身后的屏幕也都在播放她。   她抱住他的胳膊,咽了咽嗓子问:“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周漾被她脸上的表情惹笑了。   夏盈鼓了鼓脸说:“真是白白便宜小日子了。”   “财迷。”他捏了捏她的脸。   夏盈侧眉问他:“你定这么多,万一我今天没获奖怎么办?”   他懒洋洋笑了声:“那就做我的个人表白墙。”   “你表白要弄这么大阵仗啊?”夏盈眉毛直跳。   “彼此,彼此。你当年在全校师生面前,借着念检讨给我表白,那阵仗也不小。”   “还记着那件事呢?”   “当然。”   夏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恭喜你,周同学,你的表白成功了。”   “就只亲脸?”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眼中满是化不开情。   夏盈站上一旁的台阶,煞有介事地捧起他的脸,亲他绯色的唇瓣。   周漾手臂一伸,单手环上她的细腰,“不太够,等回酒店找你补回来。”   “这视频要放多久啊?”夏盈问。   “一整晚。”   “一整晚?好夸张。”   嘴上这么说,夏盈还是打开相机,和他在那些大屏幕前拍了合影。   过了一会儿,她熄灭手机说:“你这应援不顶饱,我肚子都饿了。”   周漾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要牵她下来:“走吧,吃饭去。”   “好累啊,不想走。”夏盈故作忸怩地撒娇。   他背过身,朝后面说:“上来吧,冠军小姐。”   “今天是亚军小姐。”夏盈纠正。   “早晚是冠军。”   夏盈跳上他的后背,环住他的脖子:“阿漾,我好喜欢你。”   他低笑着应了声:“嗯。”   “是真的好喜欢你。”   “知道。”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再说成诈骗了。”曾几何时,她也在他背上说过同样的话,还叮嘱他不要忘记了。   “放心,这次保证不是诈骗。”   “嗯。”   周漾背着她去了某栋大厦。   电梯直达41层,进门时,服务员将他们拦了下来。   夏盈用英语和对方沟通半天才知道,来这里得预定。   “我们店客人比较多,需要提前预定,否则是没有位置的。”   夏盈忽然有点败兴,挽上周漾说:“换一家吧,没预定。”   “谁说我们没有预定?”周漾打开手机,轻点几下屏幕递过去。   夏盈嘴巴都惊圆了,从刚刚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一起,她怎么没看到他预定餐厅的。   “你什么时候定的?”   “前几天。”周漾牵着她往里走,在靠窗的位置停下。   夏盈忍不住感叹:“阿漾,和你谈恋爱的感觉好舒服。”   “怎么说?”   “可以偷好多懒,省好多脑细胞。”   这么多年,她没开始一段新恋情,一方面是因为心里想着他,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恋爱很费精力。   花费精力,去维持一段感情是很奢侈的。   可周漾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她根本不用顾虑这些。   服务生送来了果汁饮料,夏盈喝了口橙汁,抬头看向对面的周漾:“你提前准备这些事会不会很累?”   “哪些事?”   夏盈掰着手指说:“定行程,定餐厅,定酒店,还要制造惊喜……”   “现在知道心疼人了?”周漾笑得眉眼弯弯。   夏盈满脸认真道:“当然,在感情上,要双向付出的,下次的行程,我安排。”   “也有惊喜吗?”   “当然有,但是,花那么多钱的惊喜没有。”   周漾笑到后背发抖。   “你笑什么?”夏盈问。   “老婆,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可爱?”   夏盈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里的夜景很好,从41楼俯瞰下去,城市灯火都仿佛匍匐脚底,远处的东京铁塔,在夜幕里发出橘色的光。   餐厅上菜很快,不多时就送来满满一桌。   夏盈头发散在脖颈里,吃饭有些不方便。她摘下皮筋,想绑个马尾,奈何手臂酸痛,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轻轻踢了他一下:“男朋友,帮我扎下辫子呗。”   周漾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指做梳子,几下帮她把头发扎好了。   夏盈对着手机照了照,点评:“你这手艺真不错。”   周漾坐回去,递了双筷子给她。   夏盈抽下筷套,正要夹菜,手臂一抖。   筷子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周漾看清了全过程,皱眉问:“怎么了?”   夏盈甩了甩手说:“没什么事,今天车骑得太猛,手臂有点酸。”   Gp赛车重量大,300km/h极速急刹,全程手臂都要拉拽高达60kg的力,肌肉持续紧绷,造成大量乳酸堆积。   比赛后,手臂酸痛无力是正常的,但像今天这样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情况,还是第一回 。   周漾重新拿了双筷子,只是没递给她,而是说:“我喂你。”   夏盈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自己男朋友的服务。   回酒店后,夏盈接到了好友秦敏的视频电话。   她讲电话的时候,周漾出去了。   “夏夏,我刷到视频了。我去,整个涩谷被你霸屏,这也太帅了,是粉丝弄的,还是主办方弄的呀?”   “是周漾啦。”夏盈说。   秦敏激动地直拍大腿:“牛啊,你俩秀恩爱都秀到小日子去了。”   孙方旭往她嘴里喂了块苹果,趁机亲了她一下:“老婆,你手机我帮你拿着,一直举着,手腕不酸吗?”   秦敏嚼两口苹果,把孙方旭的脸推开:“你离我远点,胡子扎我脸了。”   夏盈笑:“你俩也很甜。”   秦敏叹气:“凑合吧,他是看在肚子里的崽,对我好。”   孙方旭出了屏幕,在那儿幽怨道:“敏敏,睡觉的时候,摸摸良心吧,指定疼死了。”   夏盈被他俩逗得捧腹大笑。   秦敏继续和夏盈倒苦水:“你不知道,你不在家,没人和我一块出去做胎教,我都快抑郁了。”   孙方旭插话进来说:“我不是人啊?昨晚我才陪你去的酒吧,你盯那粉毛杀马特,看了一晚上,我都没说什么。”   “你现在不就在说?什么叫粉毛杀马特,那叫奶狗弟弟。”   孙方旭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还奶狗弟弟。那种年龄差最要不得,弟弟爱你的时候,叫你姐姐,不爱你的时候,叫你印第安老斑鸠。”   又聊了一会儿,秦敏实在嫌孙方旭烦,挂了电话起身揍人。   夏盈这边,挂掉电话,房间的电子锁响了一下。   周漾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将房间里的灯全打开,走到床边和她说:“把外套脱掉。”   “怎么听上去是要占我便宜?”   “占什么便宜?”他晃了晃塑料袋说,“帮你冰敷手臂。”   他出去原来是为了这事。   夏盈身上穿了两件衣服,一件棕色绒皮外套,一件白色无袖背心。   外套一脱,胳膊、脖颈、锁骨全露了出来。长期练体能的缘故,她的手臂也是有肌肉的,但因为她骨架小,并不显壮。   冰袋刚接触皮肤,夏盈便被激得抖了一下。   “难受?”周漾问。   “太冰了。”平常冰敷,她会在外面包一层薄纱布,可酒店里根本没有纱布。   “运动完24小时内冰敷,之后再热敷,可以有效缓解乳酸堆积。”   夏盈笑:“你懂的还挺多。”   “不懂,刚打电话问的Sherry.”   夏盈惊讶于他的小题大做:“打电话给xSherry做什么,只是个小麻烦而已。”   Sherry可不是这样对他说的,Motogp的车手的手臂,很容易有职业病,严重的还要动手术。   周漾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办法。   他将冰袋握进手里,等到手指冰得发木了,再放下冰袋,转而握她的胳膊,用残留的冷意帮她冰敷。   如此一来,虽然冰,但不至难受。   手臂被他冰得湿漉漉,酸痛感略有缓解,夏盈见到他一遍遍冰手,有些过意不去:“也不用这么麻烦啦?直接用冰袋敷就行了,我也没有那么娇气。”   “我在的时候,你可以娇气一点。我可以照顾你,也愿意照顾你。”   夏盈咕哝一声:“要是哪天,咱俩分手了,我得多想你。”   “你还想分手?”周漾俊眉直蹙。   “这谁能说得准,旁人结婚还有离婚的呢。”夏盈说完有点后悔。   因为周漾鼻腔里逸出一阵气音后,半天不和她说话。   夏盈发现他不高兴,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你生气啦?”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都是要被你分手的人了。”   “那不就是随便说说嘛。”夏盈抬手,用食指拨了拨他衬衫纽扣,想哄他。   周漾握住她的手腕,把手拿开,一副小怨夫的模样。   夏盈愣了一下,憋着笑。男朋友生气,还是要哄一下的。   她脑子一转,有了主意,抱着他的胳膊,娇滴滴道:“阿漾……我后腰也酸痛,你也帮我冰敷一下。”   周漾冷着脸说:“趴着。”   “哦。”夏盈依言照做。   她的腰很细,没有一点赘肉,塌腰趴着,后腰上有两个浅浅的窝,这种小窝多出现在雕塑里,被成为维纳斯腰窝。   周漾只看了一眼,便觉小腹一紧。   他还记挂着她不舒服,继续用冰袋把手心冰透后,覆上来。   空气在冰袋表面遇冷液化,他冰手的时候,那些水珠打湿了他指尖,这会儿在她后腰上留下一片片潮湿的印记。   这种角度,这样的印记,他只在一种时候见过。   那时候,她会发出小猫一样低低的轻喘,红色和白色交替出现,层层叠叠包裹着,还有甜甜的香气。   甜的,哪里都是甜的,嘴巴、皮肤还有……   他尽量不去想,可大脑根本控制不住,过往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涌。   几次之后,那些水印变成水滴在腰上淌,冰冷感过后只剩痒意,似蚂蚁在皮肤上爬。   夏盈痒的不行,想结束这场冰敷:“阿漾,我已经好多了,不疼了。”   男人微冷的手指,贴着她的尾椎骨,轻轻按下去,声音沙哑至极:“你好了,我还没好。”   灼热的吻,落在后腰上,和刚刚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   腰侧掀起一阵凉风,他不知何时将外套脱掉丢下来。   夏盈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见他正在慢条斯理地解袖扣。   男人周身透着一股禁欲的危险气息,却又异常的迷人,将她的灵魂往深渊里拖拽。   夏盈心跳,一瞬间加快了,她往下挪了挪,想跑,被他握住脚踝往身前一带。   骨头隔着衣服碰撞到一块,脚掌被他架到了肩上。   夏盈心下大乱,忙不迭找借口:“我……我还没洗澡呢,不能……会生病的。”   周漾俯身,大手托着她的臀,单手将她抱起来,“没关系,边做边洗。”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五千字了,我靠,我真的从早上坐到半夜才写这么点,嘤嘤嘤。   5000字了,能交营养液吗,交完我去你们床上侍寝[让我康康] 第62章   62.   两人在浴室里闹了一次, 又在被子里闹了两次。   最后一次,周漾像是故意较着劲似的,每到临界点就停下来,歇一歇。   “你怎么还不好?”夏盈被他吊得不上不下, 脚掌心都是湿湿的汗液, 嗓子都哑了。   周漾喘了口气, 俯身过来, 吻了吻她的唇:“只有三个, 这是最后一个。”   “所以?”夏盈有点懵。   “得省着点用。”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抬脚狠狠踢了他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   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挠了挠她的脚心:“再闹, 我下楼买新的,反正楼下有超市, 买个大盒。”   “变态, 唔……”夏盈还想说什么, 被他用吻堵住了嘴。   有的人, 真的不能只看脸。   比如周漾这张脸, 怎么看都是清心寡欲那一挂的,偏偏在这种事上疯的要命, 而且花样百出。   “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这些?”   “自学成才。”   她实在困的不行, 先睡了。   垃圾都是周漾清理的, 他还帮她清洗了衣服、收拾了行李。   次日,夏盈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手臂酸疼,腰也酸,对镜洗漱时, 她发现锁骨上有一片清晰的红痕。   十几分钟后,罪魁祸首端着餐盘,在对面落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夏盈气呼呼瞪着他,她爸说的不错,姓周的就是个男妖精。   “手臂还疼吗?”周漾没察觉女朋友在生气,抽出一双筷子。   “疼。”哪都疼,越想越气。   “一会儿去看富士山,还是去镰仓?”   夏盈哼了一声:“都不去,我要补觉,我昨晚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周漾这才发现她在生气,脸蛋红扑扑,漂亮的眼睛泛着光。   他挑挑眉,漫不经心道:“行,不出门,在酒店做一天也可以,反正未来两周都不在一块。”   夏盈气得更狠了,眉毛直跳:“你别想。”   “怎么生气也这么可爱。”周漾忍不住捏她的唇瓣。   夏盈抱住他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周漾只“嘶”了一声,并未躲开。   “出气了?”他笑着哄。   “没呢。”夏盈别过脸。   周漾换了只手递过来:“那给你咬这只?女孩子生气,不能憋在心里,会生病。”   他情绪太稳定,吵架都吵不起来。   周漾喂她吃里一筷乌冬面,“要不去泡温泉?不用走什么路,正好你手臂也需要热敷,今晚不闹你。”   夏盈终于同意:“行吧。”   这边的温泉,大多都分男汤和女汤,而且不要穿泳衣,全是裸泡。   夏盈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走好远的路,才找到一家可以穿泳衣泡汤的。   进门之前,周漾去便利店买了创口贴。   夏盈见他撕创口贴,蹙了下眉:“你哪儿破了?”   “没破,有文身不让进去泡温泉。”   “这么严格?”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只要贴上就行。”说话间,他低头,将创口贴覆盖到她锁骨上贴好。   温泉酒店一楼,有个很大的茶室,泡汤结束,洗完澡,可以在这里喝茶,也可以做些旁的娱乐。   夏盈和周漾坐的位置,紧靠近窗户。   窗外有个超大的露天温泉池。   一位金发碧眼的俄式帅哥,从水里跳上来,抓了抓头发上的水珠。那人身型健美,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像是漫画里的雄性美人鱼。   夏盈觉得稀奇,咬着吸管,看了一会儿。   周漾稍一侧眉,就发现她在看什么。   他并没出声制止,只是打开手机,调出了计时器。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金发帅哥,看了整整三分钟,杯子里的果汁一点都没动。   周漾伸手在桌面上轻扣一下,“很好看?”   夏盈回神,问:“什么?”   “金发碧眼的腹肌帅哥。”他侧头,拿下巴朝外指了指。   夏盈心虚地喝了一大口果汁:“没你好看。”   他拿起手机,给她看倒计时:“你看了3分44秒。”   夏盈皱眉抗议:“你怎么还计时?”   周漾靠进椅背,转了转手机,“想看看你能看多久,晚上去床上找你讨回来。”   “允许申辩吗?”   “嗯。”   夏盈坐直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不是为了看他这个人,是见他泳裤颜色好看,想看看什么牌子,给你也买一条。”   虽然知道她在胡编,周漾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清什么牌子了吗?”   “时间太短,没看清。”夏盈胡诌。   “那个颜色我不喜欢,买条你喜欢的颜色就行,我不挑色。”   夏盈见蒙混过关,拿小叉子,吃了一块薄荷味的舒芙蕾蛋糕。   周漾打开手机购物软件,递给她:“帮我挑一条。”   夏盈点开屏幕,划了划,问:“你穿什么号?”   周漾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你没试出来?”   “我怎么试得出来?”   周漾捏着小勺,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行,那晚上继续试x。”   夏盈一急,脱口而出:“给你买最大的行了吧。”   周漾眼神戏谑:“最大的可以穿300斤,等我练相扑再穿。”   “那你多重?”夏盈看向他。   “一看你就不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了?我的眼睛又不是秤!”   周漾慢悠悠报:“身高191cm,体重80kg,胸围104,腰围90,肩宽48,至于其他的……你晚上用手量。”   夏盈红着脸,低低骂了句:“不要脸。”   “哪儿不要脸了?”他眼底的笑快要溢出来了。   “你说哪儿不要脸?”   最终,她给他选了一条红色泳裤,并且祈祷它进泳池时会掉色。   恰在此时,周漾手机进了视频电话,是他妹妹周岁宁。   电话一响,小姑娘的声音放鞭炮似的炸起来:“哥,我昨天晚上看比赛了,原来你和Summer姐姐是一对儿啊。”   “嗯,是一对。”周漾大方承认了。   “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放不下你那个初恋,把Summer当替身了吧?我可跟你说,这样可不行,Summer是我偶像,你要是乱来,我可告诉奶奶了……”   周漾打断她道:“你说的Summer就是我初恋。”   周岁宁根本不信,上回在医院,他还亲口说不认识Summer,这会儿怎么就成他初恋了?   夏盈接过手机说:“你是岁宁吗?你小时候,我去过你家。”   周岁宁见了她,激动得吱哇乱叫:“Summer!啊啊啊!Summer!”   “上次在医院见面,我没认出你。”   周岁宁想了半天,才问:“你就是那个骑摩托车哄我玩,还和我一起睡过觉的姐姐?”   夏盈笑着点头。   周岁宁兴奋地想去外面跑一万米,“天呐!我居然和Summer一起睡过觉,我可以吹一辈子牛。”   周漾轻咳一声,插话进来:“你别在外面瞎说。”   “知道,知道,”周岁宁应付完周漾,又继续和夏盈讲电话,“Summer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嫂子?”   夏盈看了眼对面的周漾,笑着说:“这事儿你得问你哥了。”   “问他,他肯定愿意啊,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当初你……”   周漾适时开口,打断了自家妹妹的话,“这个点你不上课吗?”   “下课,偷偷来厕所打电话的。我好想去看嫂子比赛。”   周漾:“期末考试进班级前十,给你定机票。”   周岁宁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哥,你说真的吗?”   “嗯。”   周漾讲话向来算数,周岁宁得了承诺,又得寸进尺:“嫂子,等我去看比赛,能和你一起睡不?”   “不行。”周漾直接替夏盈拒绝了。   周岁宁还想挣扎两句,周漾干脆把电话挂了。   夏盈笑着说:“岁宁过来,可以和我睡的,我挺喜欢她的。”   周漾把她吃了一半的蛋糕端过去继续吃,“她太吵了。”   夏盈支着脑袋,笑得眼里冒星星:“妹妹的醋也要吃啊?”   “你的床上,只能睡我,旁人谁都不行。”   “那未来,我们要是有了孩子呢?”夏盈问。   周漾喝了口咖啡,淡淡道:“不生孩子,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去约结扎手术。”   夏盈很是意外,怔愣着看向他:“你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吗?”   “不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不容易才回到赛道,重新比赛,我不想你因为任何事耽搁。我也不行,孩子也不行。”   夏盈眼窝一热,握住了他的手:“阿漾,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   他指腹贴着她眉心轻揉:“别露出这种表情,不全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夏盈问。   他长腿交叠,靠在椅背里,笑得有些坏:“当然是为了……不用小雨伞。”   夏盈反手捶了他一记:“突然不正经。”   *   几天后,便是新的周末,motogp在印尼有比赛。   同一时间,F1在美国也有比赛。   夏盈刚回赛道,不愿错过任何一场比赛。   F1年底的赛事,周漾也不能缺席。   两人不得不在东京机场分道扬镳。   临别前,夏盈搂着周漾亲破了嘴,“舍不得你,怎么办?”   周漾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笑:“你上次还说小别胜新婚?”   夏盈轻轻踢着脚边的行李:“上次没现在这么喜欢你。”   “完了,我也不想走了,要不我现在辞职?”   夏盈从他怀里仰起头:“不行!这太恋爱脑了,还是赚钱要紧。”   “财迷,”他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逗你的,我尽快培养个徒弟来,到时候去For Win给你做后勤。”   *   这一别,两人都忙成了陀螺。   印尼的比赛,夏盈跑得中规中矩,排在第三,捧回了一座小奖杯。   晚上,两人隔着半个地球打电话。   夏盈洗过澡,翘着小腿趴在床上,眼睛乌润,皮肤白皙如玉,头发微湿。   周漾那边是白天,他着一身红色工作服,更显精神。耳机里,能隐隐约约听到F1赛车的轰鸣声。   周漾问:“今天比赛,你的手臂有没有不舒服?”   “比赛结束,专门让队医处理过了,没什么不舒服的,只有点酸胀。”这种酸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那肩膀呢?”他还是不放心她的伤。   “也不痛。”   “晚饭吃了吗?”周漾又问。   “吃了。”夏盈说完又笑着补充,“你真是越来越像我爸了。”   夏国栋和她打电话,问的最多的,也是一日三餐。   周漾笑:“大概爱你的人,都想你吃好睡好。”   夏盈叹了声气:“阿漾,咱俩现在,算不算最苦命的鸳鸯?”   “是有点苦命,异国恋就算了,连国家都不确定。”   “对了,下周末你去哪儿?”夏盈问。   “墨西哥。”周漾说。   夏盈看过赛历,下周末,motogp正巧没有比赛,她决定给某人制造一场惊喜。   满世界比赛,也不是没有好处,她有美国签证,可以免签墨西哥,去那边不麻烦。   夏盈是个行动派,想好要给周漾惊喜后,她订了机票,做了详细的攻略。   周四下午,她坐上了去墨西哥的飞机。   她没有在这里旅行过,还好这里说西班牙语。   她在西班牙待了十年,可以应付基本的日常对话。   到了赛车场外面,夏盈才给周漾打电话:“好消息,今天有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他问。   “你猜。”   “你穿蕾丝睡衣,给我远程跳舞?”周漾说着玩。   夏盈忍着笑:“不能远程跳,面对面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今天这章发100个小红包,祝大家节日快乐。   笑死了,盈盈给小周买红色泳裤,我也想看掉色名场面。 第63章   63.   “面对面跳?”周漾有些怔愣, 他们隔着半个地球,要怎么面对面?   夏盈打开手机扬声器,给他听赛道上的引擎声,“听出什么了吗?设计师先生。”   周漾就是做这个工作的, 对F1的引擎声再熟悉不过, “你来墨西哥了?”   “嗯, ”夏盈看了眼头顶的大牌子说, “墨西哥米克斯卡体育场, 罗德里格斯兄弟赛道,是这样翻译吗?”   周漾握着手机, 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怦怦乱跳,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涌进了大脑,口干舌燥, 又热又晕:“你在哪个位置, 我来接你。”   夏盈环顾四周后, 报了个路牌。   周漾匆匆摘下脖子上的有线耳机, 大步出了P房。   在门口, 迎面撞上车队领队Shawn。Shawn是来叫他去开技术会的,话还没来及说, 周漾已经像阵风跑没了影儿。   一起共事多年, 他还从没见过周漾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Ian这是怎么了?”   技术部人员,纷纷摊手,表示不知道。   两分钟后,周漾在某个广告牌下找到了夏盈。   她一身简单清爽的运动风打扮,白恤搭配浅蓝牛仔裤, 脚踩一双厚底小白鞋,头顶戴一顶红色鸭舌帽,发丝从帽子后面露出来,在晚风里划出漂亮的弧度,一双眼睛明亮似星。   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像是干裂的土地上下了一场暴雨,周漾所有的感官都涌向她。   空气像是变甜了,世界变静了,连地上晃动的光都变温暖了。   有几秒钟,他呆愣在原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夏盈踢飞脚边的一粒小石子:“阿漾,你再不过x来,我可走了啊。”   周漾这才回神,走近,一把将她嵌入怀抱。   “惊喜不?”夏盈回抱住他。   “像是中了□□。”他紧紧搂着她,“怎么会来这里?”   “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来找你算账的。”夏盈说的俏皮。   “我也好想你。”   “那亲一下。”她仰头,露出帽檐下白净漂亮的脸。   外面人多,周漾没有太过孟浪,只是浅浅啄了一下她的唇瓣:“累不累?”   夏盈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坐飞机超累,屁股梆硬。”   他笑:“晚上给你好好揉揉。”   夏盈捶了他一记:“腿也累,这里面可真大,我走路走得快缺氧了。”   他单手将她托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推她放在脚边的行李。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夏盈问。   “可能要到八点,要去参观一下吗?”   “荣幸之至。”能去F1顶尖车队参观,是很难得的事。   快到维修区时,路上的人骤然变多了。   夏盈从周漾怀里下来,和他并肩往前走。   这是她第一次参观他工作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领队Shawn,正愁要不要给周漾打电话,一抬头,见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还带来一位美人。   F1和Motogp同为顶尖赛事,Shawn平常也看Motogp的比赛,一眼认出夏盈是前世界冠军,一连发出三声:“Oh,my goddess.”   夏盈过来和他握了手。   Shawn盯着她问了一大堆问题,半晌才想起要找周漾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周漾看了眼夏盈,有些舍不得。   夏盈催他赶紧去,“我在这里等你。”   不多时,车手们的自由赛、训练赛都相继结束,品牌活动也暂告一段落。   Red车队的当家车手Paul来到P房,他见到夏盈亦是一喜:“Summer?”   夏盈也认得他,去年F1赛事的世界冠军,他们曾经同为某头盔品牌的代言人。   Paul解开赛车的领扣问:“你是来看比赛的?”   “算是。”   Paul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交往的女友,有超模有明星,但没有赛车手。   他对夏盈产生了浓厚兴趣,也不去吃饭,一直在P房和她聊天。   周漾回来时,Paul正在问夏盈:“明天能不能去看台给我加油?”   夏盈还没说话,周漾警惕上前将她牵到一旁,对Paul说:“Summer是我女朋友,别来撬我墙角。”   Paul闻言,眉头直蹙:“天呐,你不是不近女色吗?”   周漾把手抄进口袋:“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   Paul夸张地耸肩摊手:“我一直以为你是gay,你竟然是直的。”   夏盈手放在唇边,拼命憋笑。   周漾抬手,在她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别听他胡说八道。”   Paul叹了声气,“Summer,哪天把你的赛车弄来,咱俩比比?看看到底谁快?”   周漾替夏盈回绝了:“Gp赛车不给乱骑,你说的比赛进行不了。”   Paul看出周漾不高兴,也不在P房待了,挂上头盔出去吃晚饭。   他一走,周漾便说:“少搭理他,他换女朋友的速度,和f1赛车一样快。”   夏盈还是头一回听周漾在背后蛐蛐人,扯扯他的袖子:“你怎么好像又在吃醋?”   “没办法,女朋友太耀眼,总有贼惦记,今天一个Kimmy明天一个Paul。”   夏盈被他惹笑了,撞了一下他肩膀:“你也太夸张了,我怎么一个都没看出来?”   周漾牵着她的手去外面吃饭。   Red车队的工作餐,是纯白人饭,和从前的CJ很相似。   周漾知道她不喜欢吃白人饭,借厨房给她做了一份虾仁炒饭。   夏盈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吹彩虹屁:“我男朋友怎么那么神仙?还能爆改白人饭。”   他又给她榨了杯橙汁,“要不回去和神仙男友领个结婚证?”   夏盈眉梢一扬,说:“行啊,正巧家里催婚催得紧。”   “真的?”周漾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同意。   “真的。”夏盈放下勺子认真回答,“我确定,我最喜欢你,也只喜欢你。”   周漾眼睛里的光,变得潮湿起来,“我以为,你会犹豫。”   “才不会呢,我这辈子,只认准了赛车和你。”夏盈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勺饭,“你天天吃醋,肯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我想找个地方哭。”   “感动的啊?”夏盈问。   “高兴。”   *   晚上七点半,周漾忙完了所有的工作,牵着夏盈去自己下榻的酒店。   太久没见面,两人都想念对方,只一个吻便点燃了一切。   夏盈在他脖子里啃了一会儿,坐在他身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全程惯着她,默契配合。   夏盈过足了瘾,黏糊糊趴在他心口哼哼唧唧,周漾托住她的腿,偏不让她进入贤者模式。   “冠军宝宝,你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没劲儿了。”体能她当然是有的,只是懒,吃饱了就犯懒。   周漾手臂一撑,抱着她坐起来。   因为这个动作,夏盈小猫似的哼唧了一声。   他就那么严丝合缝地抱着她,赤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喂!”夏盈抗议。   “没让你使劲,别喊累。”   他将她往上一抛,再稳稳接住,那种由身到心的失重感刺激透了,夏盈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后背全是汗,热烘烘,湿漉漉,暴雨淋过似的。   “嘶,开始咬人了,轻点咬,吃不消。”   好不容易结束,他抱着她去洗澡,又是赔礼道歉,又是哄,肩膀都被她咬紫了。   *   周末是车手和技师们最忙的时候,周漾自然也走不开。   夏盈并不觉得无聊,她过足了看比赛的瘾,拍了许多照片。   周日晚上,Red团队转站下一个比赛点,周漾没走,他和夏盈一道留在了墨西哥。   夏盈做了一套完整的旅游攻略。   次日凌晨四点,他们出发去了特奥蒂瓦。   快六点钟,他们成功坐上了热气球。彼时天还没亮,天幕呈蓝紫色,晨光熹微。   热气球升空后,太阳才缓缓跳出地平线,最先点亮的是金字塔,接着大地、马路和房屋一点点变成金色。   晨雾未散,入眼的一切都染上了神性,时间像是倒流到2000年前。   气温有些低,高处的风更冷,周漾解开外套,从身后拥住夏盈。   她回头吻了吻他的下颌。   谁也没说话,只是平静温柔地分享了这一刻的时光。   下午,他们乘坐缆车,俯瞰了被人说是世界第二大平民窟的Lztapalapa。   和想象的不一样,这里的房屋杂乱又有序,街道虽破旧但整洁,城镇从山脚扩张到山顶,红的、绿的、蓝的,色彩艳丽,乍一看,像是撒了漫山遍野的颜料盘,很具生命力。   有人说,这里危险,可真走进街道,并没那种感觉,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   破败的街巷,老旧的车辆,随地摆放的小摊,售卖二手衣服的小店,魔幻又现实。可是这里的人,依旧有很高的审美,坍圮的房子点缀得五颜六色,一切都像是充满希望的。   夏盈偏头看周漾:“你觉得这里怎样?”   周漾笑:“生机勃勃。”   夏盈也笑:“同感。”   他们在那里拍了一些照片,人生好像需要这样的时刻。   傍晚时分,他们坐上了去瓜纳华托的巴士。   车子内部空间很舒服,卫生间也干净,只是车里的香水味过浓,夏盈有点晕车。   发车后两小时,发生了堵车。   大巴车停在道旁,司机把车门打开,允许他们下车透气。   今晚没有月亮,夜空中满是星星,周漾撕开一块巧克力,和她一人吃了一半。   夜风到底还是冷,但那种冷不至于刺骨,恰好够情人分享彼此的体温。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周漾从身后裹着她,吻了吻她柔软的侧脸。   “阿漾,我第一次觉得,堵车原来也可以这样甜蜜。”   “大概是和你在一起的缘故,我也总觉得做什么都沾着糖。”   车堵了六个小时,等到目的地,天都亮了。   吃过早饭,他们才去预定的酒店休息。   一觉睡到下午。夏盈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10月底到11月初,是这边的亡灵节。大街小巷都点缀着橘黄色的万寿菊,路边还有各色骷髅样式的装饰。   她选择来这里玩,是因为他们共同喜欢的电影《寻梦环游记》。   在瓜纳华托可以找到电影里相似的画面,连街边的小狗都是一样的。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化妆包,对周漾说:“入乡随俗,我们今天x得化上卡特琳娜妆,你去洗洗脸,我帮你化。”   周漾洗漱结束,懒洋洋坐在椅子上任由她摆布。   下午的阳光,流泻进窗户,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变成了浅褐色,琉璃珠一样,让他看上去有种成熟的性感。   夏盈刚把他下巴抬起来,就笑了:“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好想亲。”   周漾鼻腔里逸出一声低笑:“亲我之前,还要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斯文了?”   夏盈反驳:“胡说,我什么时候不斯文了?”   周漾双腿敞开,搂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让她跨坐在自己膝盖上。   夏盈穿的是短裙,这个姿势很羞耻,像是在骑摇摇马。   她想站起来,被他摁住了后腰:“别跑,就坐着化。”   “坐着不好化。”她个子没他高,坐着矮他一截。   “怎么不好化?”他笑。   “得一直举着手,酸死了。”   他膝盖往上一顶,夏盈一惊,手里的粉刷掉到了地上。   “别闹。”夏盈凶他。   “老婆,时间还早,要不要玩一会儿?”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背脊线。   “玩什么?”夏盈莫名紧张。   “骑小马。”他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衫领口,露出一片锁骨。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本章依旧撒100个红包[彩虹屁]   骑完摩托骑小马,周漾你这个马叉虫货 第64章   64.   骑小马骑了很久, 夏盈被他弄坏了一条短裙。   不远处正在进行亡灵节万人狂欢游行,鼓点声混合着长号和萨克斯,好不热闹。   时间虽有限,夏盈还是拉着周漾化了个骷髅妆。   他五官立体, 气质冷冽, 意外适合这样的黑白妆容, 尤其是不笑的时候, 简直建模版的骷髅帅鬼。   夏盈捧着他的脸, 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从你现在开始,不许笑。”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有你这样的吗?”   夏盈愣了一下:“笑起来竟然也好看, 像那种很疯的鬼,你等一下, 我再添几笔。”   周漾叹了声气,坐在那里, 任由她摆布。   夏盈拿红色面绘颜料, 往他脸颊上添了血痕, 又用发胶将他几缕黑发固定在额前。   化完他的, 她又给自己化了个僵尸新娘的妆。   下楼前, 两人分别换了衣服。   周漾着黑衬衫、黑长裤、黑风衣、黑皮鞋,夏盈穿黑色抹胸蓬蓬裙, 黑色过膝袜和短帮小皮鞋, 头戴一顶万寿菊花环, 两人站一块就是鬼夫妇。   从酒店出去,他们加入了热闹的狂欢队伍。很快,二人就因高颜值,成为很多人的合影对象。   主干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与之相连的小巷弄里则意外的安静整洁。   太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点亮彩色墙壁,头顶随处可见的彩旗以湛蓝的天空为底色,随风飘扬,发出阵阵轻响。家家户户门口,都摆放着鲜艳的花朵。   他们沿着街巷漫步,又偶尔停下,亲吻拥抱。   夏盈倒退着感叹:“平常在赛道上,习惯了极速带来的刺激感,第一次觉得,慢下来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周漾笑着说:“那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心会转换丈量时间的尺度。”   “怎么说?”夏盈问。   “喜欢你,所以舍不得时间走太快。”他说话时,嗓音低低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   这里每一面墙都出片,他们走走拍拍。   在一扇湖水绿色的木门前取景时,那家的老爷爷,打开门,邀请他们进去做客。   恰逢日落,老爷爷家的露台,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彩色小城,那种扑面而来的壮观感堪比国内的梯田。   在这里,忽然就理解了圣埃克苏佩里的那句:“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眺望同一个地方。”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地方。”夏盈扶着栏杆,冲远处大喊,“周漾,我好喜欢你啊!”   周漾举起相机,将这一刻,用视频的方式记录下来。   夏盈见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把将他扯进镜头:“到你告白了。”   他没有她那样张扬热烈,只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夏盈,你是我全部的色彩。”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夜幕降临,天空变成了低饱和度的克莱因蓝,漫山遍野亮起橘黄色的灯火。   夏盈忍不住哇了一声。   周漾扶着栏杆,清唱:   “Remember me thr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   Remember me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   Until you're in my arms again   Remember me”   这是《寻梦环游记》里的歌。   夏盈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湿润了,像是灵魂深处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响了。   日落后,他们一同去了墓园。   这里的人有多热爱生命呢?他们把墓地装点成了花园。   每一块墓碑前,都用大量的橙色万寿菊和无数蜡烛进行装扮。中间的祭台不大,摆放着圣像、故人的照片和生前用品,布置得精致且温馨。   上半夜,整个墓园里,人们载歌载舞,狂欢蹦迪。夏盈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被热情的当地人拉进去跳舞。   下半夜狂欢结束,游客们相继离开,热闹退去,墓园里只剩下墓主人的亲人。他们带了椅子和毯子,会在这里守夜到天明。   夏盈和周漾没着急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蜡油和万寿菊的甜甜的香气,刚刚一起跳舞的墨西哥朋友,给了他们一条薄毯。   周漾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啦?”夏盈偏头问他。   “想到了我爸。”   她握住他的手:“他是个怎样的人?”   周漾扣住她的手,轻轻摇晃:“他是那种,口袋里剩十块钱,也要给我妈买花、给我买糖果的人。”   “好浪漫。”夏盈声音很轻,歪头依偎在他心口。   周漾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他还会用草叶编蝈蝈,用竹条编灯笼,夏天的时候会带我去赶海。”   “那你的童年一定很甜蜜。”   “嗯,很甜蜜也很久远,他已经离世17年了。”   “只要你心里还记着他,他就没有消失。就像那句台词: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定也会思念你,就像你想念他一样。”   她温声细语,几句话抚平了他心底骤然涌起的悲伤。   周漾垂眸,久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阿漾,也许未来有一天,你我之间也会经历那样的告别。”   周漾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不想。”   夏盈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会想我,我也会想你。总有一天,我们会重聚。生命的魅力,也许就在它有尽头。用有限的时间,尽力去活、去爱、去燃烧,不留遗憾。”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那我想比你多活一天。”   “为什么?”夏盈问。   “不想你哭。”   “那为什么是一天?”夏盈问。   “舍不得跟你分开太久。”   他们待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街道寂静,夜风太冷,周漾将风衣脱了给她披着,走了一段路,他又背起她。   影子在街灯下拽得很长很长,夏盈也开始唱那首《Remember me》,时间像是一帧帧刻进老电影里。   *   两天后,夏盈飞往伦敦训练,周漾飞往巴西备赛,两人在机场再次分别。   周漾一直把她送到安检处:“下周六,我会飞马来西亚,到时候去现场给你加油。”   夏盈抱了抱他:“行,我等你。”   “宝宝,你那个蕾丝睡衣小熊舞还没跳。”   “你怎么还记得那个?”夏盈捶他。   “难得从你这儿谋点福利,怎么能忘?”   “行,我回家学一下。”   回伦敦的飞机上,夏盈回看了这趟在墨西哥游玩的照片和视频。   周漾很会拍照,他镜头下的她都很灵动。   她挑了一张他们的合影设置成了屏保。   他们越来越像那种俗气又甜蜜的小情侣了。   *   十天后,新的周四。   夏盈结束一期训练,跟For Win团队飞往马来西亚。   从前,她去任何地方比赛,都只是为了获奖。这次,多了个期待——周漾。   周五的计时训练赛,夏盈报废了一辆车,刷到了最快圈速,这也决定了周六、周日两天她可以首位发车。   周漾说周六会来现场,夏盈从早上开始就在期待他。   下午的冲刺赛结束,她试着给他拨过电话,那边显示关机,看样子还在飞机上。   晚饭是在队里吃x的,她没着急回酒店,在P房多待了一会儿。   晚上七点,赛会的志愿者过来找夏盈,“Summer,有个中国人在找你。”   夏盈第一反应是周漾,这家伙肯定是学她在营造什么惊喜,“他人在哪里?”   “在买票的棚子那里。”   夏盈立刻往那边跑,只是到了棚子那里,没见到周漾,却见到一个意外之人。   男人剃着平头,穿一件黑色宽松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隐约可见臃肿的小腹。十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右手手臂上满是刺青,脸颊上多了一道疤,手里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   男人率先开口和她说话:“还记得我吗?夏盈。”   她不太记得这张脸,但记得这个声音,“陈耀?”   “记性不错。”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眯成缝看过来。   久远的记忆回归,夏盈呼吸猛地一窒,不想再往前走。   她警惕地打量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六感告诉她,没有什么好事。   陈耀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烟,冷嗤一声:“怎么这副表情?不想见到我啊?”   “我们不熟。”夏盈语气平静。   陈耀哼了一声:“不熟?当初要是没有我,你能去欧洲训练?能站上领奖台?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我已经履行承诺,帮你报复过周漾了,不欠你什么。”   陈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似笑非笑道:“我听说,你们俩现在又在一起了。周漾那小子真是条舔狗,被你虐成那样,还对你死心踏地。”   夏盈不想听他说贬低周漾的话,蹙眉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帮我问问周漾,钱艳红在哪儿?”   “你找她做什么?”夏盈问。   陈耀语气不耐:“这你别管,不关你的事。”   夏盈面无表情道:“周漾和他妈平常不联系。”   陈耀盯着她,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漾电话给我一个。”陈耀丢掉烟,鞋尖点上去摁灭。   “没有。”无论什么原因,这一次她都不会再伤害周漾。   陈耀冷着脸说:“夏盈,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不是十年前那个我了。”   说话间,他往前走两步,要来扯她胳膊。   夏盈注意到他口袋里有刀,立刻朝一旁的赛会安保大声求救。   三个身材壮硕的安保,顷刻间围过来。   陈耀见势不妙,跨上摩托车,匆匆出了赛车场。   夏盈好半天才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魂。   不多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抖着手按下接听。   周漾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婆我看到你了,回头。”   夏盈闻言,这才转过身。   周漾站在几步之外的路灯下,白衣黑裤,模样清俊。   他见她没动,朝她挥了挥手:“想我了没啊?”   夏盈飞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搂住她低笑:“几天不见,力气见长,差点把我扑倒了。”   夏盈没说话。   他很快发现她不对劲,捧起她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刚刚在这里见到陈耀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漾脸上的笑意随即消失了,“他找你什么事?”   “他要找你妈妈,还要你电话,说是要报仇。当年后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不是什么虐的,不要怕。 第65章   65.   周漾犹豫片刻, 还是和夏盈说了实话:“几年前,陈耀醉驾,撞死了一个老太太,肇事逃逸。我妈将他藏在家中逃逸的证据, 交给了警方, 他因此坐了几年牢。”   “藏在家中的证据, 那你妈和陈耀, 他们……”夏盈无意识攥紧了指尖, 她从未思考过陈耀非要报复周漾的深层次原因。   周漾吐了口气,好半天才缓缓道:“陈耀是我第四任继父的儿子。那位继父, 你也见过。”   那年,她第一次送他回家, 在帽儿胡同见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当时,她以为那男人是他爸爸, 惹得周漾很不高兴。   记忆碎片, 一点点拼凑起来。   周漾转学来的第一天, 和陈耀在办公室大打出手……   周漾和继父关系不好, 生活拮据……   陈耀非要报复他……   夏盈像是被闪电劈中了, 耳朵嗡嗡作响,思绪混乱, 双腿发软, 想解释什么, 嘴巴翕动几下,发不出半点声音,等反应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当初她惺惺作态地对他好,又在他感知到温暖, 主动敞开心扉时,往他心口深深扎进一刀。   那时候,他肯定恨死她了……   周漾抬手,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别哭。”   夏盈根本停不下来,她捂住脸,痛苦地蹲到地上,“对不起……我不知道陈耀和你是那样的关系……”   周漾也蹲下来,将她拥进怀里抱住,哄:“夏盈,都过去了,你不用自责什么。”   “过去不了……”   见哄不好,他干脆将她从地上扛抱起来。   夏盈挣扎几下,最终改为趴在他肩膀上抽泣:“你不该……要对我这么好,你应该坏一点……”   周漾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行,坏一点,今晚在床上保证不放过你。”   “我不是说那种坏……”   “旁的坏,我也舍不得啊。惹你伤心,到头来,还是虐我自己,犯不着做那种蠢事。”周漾在她后背抚了抚,继续哄,“住哪儿,我去把行李放下来。”   夏盈报了个酒店名。   那酒店离这边不远,走路就能到,他就那么熊抱了她一路。   夏盈情绪渐渐平复,有些担心地问:“陈耀看着像是亡命之徒,他要报复你妈怎么办?”   “我妈人在荷兰,我都找不到她,他上哪儿找去?”   “那他要是来找你麻烦……”   “那就送他再去坐几年牢。”   到了酒店门口,夏盈从他怀里下来。   拾阶而上,走到亮处,一大群车迷围上来,找她要签名。   夏盈没吝啬,接过笔给所有人签了名,又合了影。   周漾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候。   夏盈签完名,扭头,见男人站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漆黑的眼眸被光映得亮晶晶的,唇边噙着笑,“忙完了?”   “嗯。”   他从阴影里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往里走。   到了房间,周漾刚把东西放下,还没开灯,夏盈便攀住他的脖子,急切地吻上来。   她扯松他的纽扣,手摁到他心口,指尖顺着他肌肉的纹理摩挲。   男人身体一瞬间紧绷了。   他反客为主,反扣住她的手揉回去。   黑暗里的一切都是热的,他搂着她,贴着她,被动吮吸她探过来的舌尖,又被她含住唇瓣。   周漾喘着气,捏了捏她的下巴:“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就是想哄哄你,补偿你。”她声音软到滴水。   他握着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说话:“这是要以身作赔?”   “嗯……要吗?”   “心都给你亲化了,还能说不要?”   “你就算说不要,我也要给。”   他笑了一声:“强买强卖。”   衣服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汗水晕湿了后背。   夏盈打开灯,趴在他胸口,注视着他的眼睛。   “阿漾,说句实话,这些年,你恨过我吗?”   “恨过。”   夏盈一抖。   周漾的手指,穿过她潮湿的发丝,声音很轻,“我恨你骗我不肯骗一辈子……”   “傻子。”她一吸鼻子,眼泪滴落在他胸口。   “怎么又哭了?”他勾住她的小拇指,捏了捏。   “是你说的话,让人想哭……”她把脸埋到他心口,泪水黏糊糊贴着他的皮肤。   那种潮热感,激起他另一种渴望,“夏盈,快别淌眼泪了,再喂两口饭,它又饿了。”   “你别打岔,我这说正经话呢。”   “我也这正经饿着呢,边喂饭边说。”他将她扯下来,压进被子,一点点吻她。   夏盈摩挲的他的后颈:“其实当年……我没和陈耀谈恋爱,他说要给我一个免费去CJ车队培训的机会,但前提是追到你,再甩了你……”   周漾含住她的耳垂,“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看上陈耀,跟得了恋丑癖似的。”   “你那天哭了。”   “你不要我,我当然哭。”   “对不起。”   “以后……别再说……对不起。”   膝盖骨撞到一块,后面的话被他堵住,碾压成碎沫。   考虑到第二天她要比赛,周漾收敛许多。   洗过澡,他打开行李箱,递给她两个盒子。   “是什么?”夏盈问。   “礼物。”   她打开其x中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陶土烧制的水杯,杯把上各有一个小人,一男一女,“真可爱,还是一对儿。”   “再看看另一样。”周漾说。   另一个是个方形的丝绒盒,里面放着一条宝石项链。   主吊坠是一颗超大克重的蓝宝石,宝石晶莹剔透,没有点杂质。那种纯粹的蓝,像是热带海域的一捧海水。   项链的其他部分,由各种颜色的宝石和钻石镶嵌点缀成各色的花朵,茉莉、紫薇、凌霄、石榴……每一朵都精致漂亮。   底下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那是泰戈尔的诗:生如夏花之绚烂。   “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是巴西特有的宝石帕拉伊巴碧玺,见漂亮,就买回来给你玩玩。”   *   第二天周日,也是正赛日。   表演赛后,机械师们对赛车做最后的调试。   周漾穿着和夏盈一样色系的工作服,与她形影不离。   两人站在维修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阿漾,你之前来看我比赛都坐哪儿的?”   “看台。”场地赛和公路赛相比,最大的优点在其观赏性,因此商业价值也更高。   “车速那么快,你能看清哪个是我?”   “大屏幕上有特写镜头。”   看台沿赛道两侧设置,每个看台前,都安装了大屏幕。镜头会实时对准前排最激烈的战况,方便车迷们观看。   夏盈几乎每次比赛都是在前几位,他看她比赛挺容易的。   “一会儿我拿了冠军,有花吗?”   “有,想要什么花?”他问。   夏盈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蓝风铃。”   周漾手插进口袋,笑得宠溺:“行。”   夏盈好奇,又问:“你第一次给我送蓝风铃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啊?”   他望着她:“没什么意思,喜欢你。”   夏盈眉梢一挑:“我就知道。”   赛车做完最后调试,那边的比赛也要开始了。   夏盈戴上头盔,跨上车。   周漾在她头盔上敲了一记:“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这人超级惜命的。”说完,她拨下面罩,骑车走了。   马来西亚地处赤道,长年高温湿热,太阳晒得人犯晕,还没上场,赛车服里已经湿透了。   马来西亚的雪邦赛道,也是所有Gp车手们公认的地狱级赛道。   2018年以前,这条赛道曾同时服务于F1和motogp。   赛道总长5.543公里,有15个弯道和8个直道,Gp正赛需要在这里跑20圈。   这条赛道弯道虽少但全是急转弯,车手们得在330km/h的极速状态下,降速至50km/h过弯。   夏盈在昨天的冲刺赛上,势不可挡,甩了第二名老远,今天是夺冠的大热门。   事实上,除了去年,她几乎年年承包马来站冠军。   夏盈在全世界有许多车迷。   因为她的回归,今年的马来西亚站,一票难求,看台座无虚席。   买不到票的车迷,把赛场外围的草坪都坐满了。航拍镜头下,密密麻麻全是人。   赛车在发车区依次排列。   直播镜头给了夏盈一个大特写,隔着头盔,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直播主持见状,聊起天。   解说甲:“投资For Win车队的大佬们,真是很有眼光。今天Summer要是夺冠,品牌方估计会洪水一样涌来。”   解说乙:“之前她在CJ可是被盯着吸血,商业价值全被车队拿去了。”   解说甲:“For Win车队的发言人说了,Summer除他们的合作方外,可以接别的代言,不用和他们分钱。”   解说乙:“意思是Summer只要今天夺冠,妥妥的富婆。”   两分钟后,倒计时过后,所有的赛车都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   只有夏盈的车,停在原地,没动。   解说甲骤然在镜头里站起来,拍着桌子发出一声惊叫:“什么情况,Summer的车子熄火了?”   GP赛车追求极致轻量化,无法像传统摩托那样用钥匙打火,一但发生熄火,只能回到维修区重新点火,相当于超长加时,基本和冠军无缘了。   镜头切进For Win车队的P房,米勒扶额一脸绝望,车队领导神色凝重。   正当大家的心跌入谷底之时,夏盈的那辆红色摩托,忽然在车队尾部动了。   解说甲:“Summer的车还能动。”   解说乙:“能动就还有一线生机。”   夏盈进入车流后,第一时间加速追击。   发车后,周漾没去P房,而是去了主看台。   夏盈那辆红色摩托,在一众赛车里来回穿梭。大屏幕上,她的名字从最底下往上跳。   第一个弯道,她就又上升至16名。   Vip看台上,车迷们也在聊天。   车迷甲:“我第一次见Summer开局就这么拼命。”   车迷乙:“她是怎么这么快超车啊?”   车迷甲:“滑胎过弯。”   车迷乙头一次来看比赛,不清楚什么叫滑胎过弯:“能具体说说什么叫滑胎过弯吗?”   车迷甲:“滑胎过弯,就是车手通过100%捏紧前刹,操控赛车,故意让后轮打滑,使得车身以更短的路线通过弯道。   但这种过弯手法,危险性极大,需要车手在后轮锁死的一瞬间松开后刹车,稍有延迟,赛车就会失控,连人带车飞出去,发生严重的High Side事故。   顶尖车手,偶尔会在比赛后半段用这种手法,赶超前排竞争对手,但像Summer这样每个弯道都用滑胎过弯的,从来没有过。”   车迷乙:“那这哪是比赛,根本就是玩命。”   车迷甲:“好怕她出意外,去年她就是在这里发生的High Side事故,一年都没回赛道。”   周漾闻言,目光越来越沉。明明刚刚在更衣室里,她还说自己比赛时很珍惜生命,不会乱来。   刚上了赛道就食言!   周漾每看她过一个弯道,心脏都像被什么紧紧揪住,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他手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骨节一根根泛白。   视线看向大屏。   下一个弯道就是整条赛道最难的夹子弯。   他以为夏盈会平稳通过,谁知,她再现了经典的滑胎过弯技巧。   比赛进行到第十二圈,她已经排到了第五名。   很快,她又对身前的车手发动了进攻。   排在她前面的,是本年度积分榜的冠军种子选手凯恩,凯恩丝毫不给她让位。   两人并排在赛道上疾驰,场面尤其刺激。   进弯时,夏盈故技重施,想从内线杀过去。   凯恩预判到她的计划,也走了内线,两人的赛车碰到了一起。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两位车手都稳住了车身。   下一秒,夏盈如条灵活的鳗鱼,超过了凯恩。   整个看台上观众,都因为她精彩的操作爆发出一阵喝彩和掌声。   周漾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回流。   解说甲:“观众朋友们,Summer现在已经是第三名了。”   解说乙:“排在第三维斯塔发生失误,发生了low塞!”   夏盈抓住时机,轻而易举地成了第二名。   解说甲:“我现在头皮发麻。”   解说乙:“逆风翻盘的Summer。”   解说甲:“怎么回事,Summer的赛车冒了一阵烟。”   解说乙:“可能轮胎和发动机都已经到了极限。”   发动机一但发生爆缸,就是前功尽弃。 第66章   66.   头顶的大屏幕, 给了夏盈一个特写。看台上的观众摇摇头,发出一阵又一阵叹息,气氛莫名压抑。   Motogp这样的顶尖赛事,要想夺冠, 赛车性能和车手的驾驶技术缺一不可。   解说甲:“太可惜了, 明明只剩下八圈了。”   解说乙:“我现在有点不敢再看了。”   解说甲:“比赛结果只有天知道了。”   夏盈的车载摄像头, 传来一个怼脸拍的画面, 黑色的面罩挡住了她的脸, 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人知道她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没有放弃, 迫切地想赢下这场比赛。   下一个弯道,夏盈朝着排在第一的日本车手石村, 发动了强势进攻。   经典的65度夹角压弯,身体贴合赛车, 配合她今天用了无数次的滑胎过弯, 引擎声响彻云霄。   石村到底没有扛住压力, 主动将内线位置让了出来。   过弯后, 那道蓝烟短暂的消失了。   众人略松一口气。   石村也没有放弃, 一路咬得很紧,两人在直线和弯道发生缠斗, 位置不断交换。   又一x个弯道, 蓝烟再次出现。即便这样, 夏盈也没有放弃进攻。   太窒息了,有些车迷眼中,隐隐有了泪水。   还有些车迷,双手合十,开始虔诚祈祷。   周漾眉心蹙成川字, 他从看台上下来,飞奔进P房,用英文问监测数据的机械师:“发动机和轮胎现在什么情况?”   机械师叹气:“目前轮胎还能撑,发动机转速正常,但温度过高,要是Summer进维修区散热,还能撑到比赛结束,否则……”   他们都清楚,夏盈拼了一路,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进维修区的。   今天吉隆坡地表温度超40℃,夏盈那种不要命式的疯跑,发动机根本来不及散热。   “耳机给我。”周漾扯开椅子,取代机械师,坐下,他弯腰调大耳机音量,神色凝重地对着面前的监视器。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像是连接着夏盈的心脏。   他听过无数发动机的声音,第一次被那声音刺激得眼窝发烫。   夏盈还在加速,没有一丁点放松。   又过了两个弯道,周漾发现,只要夏盈降档,车子就会冒蓝烟,而当她升档加速,车子的蓝烟会消失。   发动机声音平稳,证明问题不大。   这种情况是可以克服。   此时,赛道上的夏盈,被那不断冒出又消失的蓝烟搅乱了心绪。   “联系一下Summer.”周漾皱眉说。   “是要她强制进站维修吗?”那机械师问。   周漾眸色一深:“不,要她全速行驶。”   “……”又一个疯子。   Pit板不能提示加速,正赛期间,车队无法和车手进行实时联系。   周漾丢下耳机,环视四周,一眼看到夏盈放在墙边的五星红旗。   早上她说赢了比赛,会扛着红旗出门拍照。   他抱着起红旗,去了赛道外围的草坪。那里,距离赛道最近,也最醒目。   赛道上高速过车,赛车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过,周漾远远看到夏盈的车,举起手中的旗帜摇旗呐喊。   那个山坡上,也有中国车迷,他们手里也有红旗,自发跟着周漾一起挥动。   夏盈直线通过那段赛道时,远远看到了那些红旗。   所有的gp车手,对红色的旗帜都高度敏感。Motogp赛道内,主办方出示红旗,表示发生严重事故,比赛中止。   可那成片的五星红旗,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一眼,夏盈便认出带头摇旗呐喊的人是周漾。   因蓝烟扰乱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信念:赢。   必须要赢。   比赛还剩五圈,夏盈油门到底追上石村。   两人再次缠斗。   前面是一个90度角的急弯,石村做常规减速过弯。   夏盈换了一种策略,她没有走较短的内线,而是走了外圈,以一种高速方式通过了那个弯道。   那一刻,她发现车子的蓝烟神奇地变小了。   这一发现,令她倍感振奋。后面连续几个弯道,她都走了大弯。   石村和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倒数第二圈,大屏幕显示Summer刷出本场比赛的最快圈速。   解说甲兴奋地叫起来:“伟大的车手,总是能想尽办法,排除万难。”   解说乙:“看样子,本场比赛没有悬念了。”   一分钟后,解说甲:“Summer进入冠军圈了。”   即将达到终点的那一刻,夏盈操控赛车,以翘头之姿拥抱了胜利。   解说员哽咽着说结束语:“Motogp的赛道上,从来不缺冠军,不缺勇士。Summer是冠军里的勇士,踏风而归的王者。让我们恭喜本届马来西亚大奖赛冠军Summer.”   周漾扛着旗帜跑到终点,远远见夏盈被人群紧紧包围。   队友们合力将她抱起来,往空中抛去,发出Oh Oh Oh的庆祝声,笑声、叫声交织成一团。   夏盈看到了人群里的周漾,对闹得正欢的队友们说:“各位,我男朋友来了,麻烦给点私人空间。”   队友们又是一阵笑闹,这才把她放下来。   周漾已经把红旗送回去了。   夏盈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女孩额间、脸颊上都是晶莹的汗粒,皮肤晒得发红,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   她才走两步,周漾冲过来,一把将她嵌进怀抱。   他搂着她,喘着气,有些哽咽。   不一会儿,夏盈感觉到脖颈里有湿湿的水液,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   夏盈有点不知所措:“怎么还哭啦?”   周漾张嘴咬了她的耳骨:“夏盈,你今天又骗我。”   “骗你什么了?”夏盈仰头看他。   “你说惜命,可一上赛道就玩命。”   “就因为这个哭啊?”她觉得有些好笑,“比赛不就是这样嘛。”   “我心脏差点骤停。”他控诉。   “真的啊?”夏盈手伸到他胸口,捏了捏他的胸肌,笑得有些坏,“我摸摸心跳还在不在?”   “心脏在左边。”周漾提醒。   夏盈又笑着去捏他左边胸肌,被他反扣住手指,摁到心脏处。   他还在哭,胸腔起伏,有些颤抖,心跳也很快。   夏盈只好哄他:“好啦,别哭啦,有记者过来采访了,一会给你拍下来,放到大屏幕上挂着,多丢脸。”   周漾不为所动,继续在她肩窝埋头。   夏盈勾了勾他的手指:“要不,我哄哄你?”   “怎么哄?”周漾问。   “亲亲你行不行?”说完,她没等他回应,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真有记者来了。”   周漾略松开她,捏住她的脸,吻下来,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成一团,夏盈闭着眼,晕乎乎地回吻了他。   一时间,吵闹的人群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车手们陆续到达终点,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夏盈上领奖台。   她要走,周漾舍不得,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来。   “要领奖了,一会儿再腻歪啦。”夏盈笑。   “头发乱了,我帮你梳梳。”他说。   “哦。”她背对着他,任由他的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   等他梳完,她转身,亲了他一口,才走。   不多时,夏盈和另外两名车手一起站上领奖台。   组委会领导,依次给他们颁发了奖杯,夏盈亲了亲手里的奖杯,高高举起。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漾也在鼓掌的人群里,夏盈与他四目相对,眼眶潮湿。   两分钟后,主持人用英语说:“升国旗,奏国歌。”   夏盈目视前方,跟着节拍,大声唱国歌,眼睛里泪光涌动。   颁奖典礼结束,队友们冲上领奖台,砰砰砰地开了几瓶香槟,也不喝,只撒着玩儿,一通胡闹。   所有人都在庆祝、拍照,只有周漾注意到,夏盈的胳膊在发抖。   应该是很不舒服,她玩闹时,既没拿香槟,也没拿奖杯,手臂一直垂着。   她总是这样,要强又倔强。   玩闹结束,夏盈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香槟,又热又湿又黏。   从台上下来后,她径直去了更衣室。周漾见状,一路跟上。   整个车队的人,都在外面疯玩庆祝,又是唱歌又是跳舞,更衣室里出奇的安静。   夏盈刚进过道,便发现身后有脚步声。   起初,她以为是车迷,一回头见是周漾。   她抚着心口,说:“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周漾快步朝她走过来:“手臂怎么样?”   “没事啦。”滑胎过弯,要一直捏刹车,而且要捏到底,每捏一次都要60kg以上的力道。那么多弯道,她手臂都要捏报废了。   周漾显然不信,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捏。   “嘶!”夏盈抽了口冷气。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周漾蹙眉,有点不高兴。   夏盈把手臂抽回来,鼓着脸小声嘀咕:“我那是不是怕你担心么?一会儿你又哗哗淌眼泪,我还要哄你,比赛都很累了……”   周漾沉默着没说话。   这种沉默挺压人的。   夏盈忽然放缓了语气,扯了扯他的袖子:“你生气啦?”   “没有。”他说。   夏盈甩甩痛到发麻的胳膊,“我去洗洗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还有记者发布会。”   关门前,周漾跟进来,说:“我帮你洗。”   “不用啦,”夏盈当即拒绝,“我自己可以。”   手臂只是有点疼,又不是废了,这是在队里的更衣室,她哪儿好意思让他帮忙洗。   周漾没理会她害不害羞,走上前,垂下眼眸,捏住她赛车服的拉链头,往下轻轻一扯。   “刺啦”一声。   夏盈漂亮的锁骨露了出来。   她咬着唇,整张脸红透。   周漾看到她心口有一大片红印,那是刚刚发动机过热时,她趴在车上过弯,被车子硬生生烫出来的。   赛车服是有一定隔热功能的,但也不是完全隔热。   哪有什么勇士,不过是血肉之躯。   夏盈见周漾一直盯着x自己看,低头看了眼胸口说:“夏天骑摩托,偶尔就会这样。”   周漾眉头依旧紧蹙着,“痛吗?”   “一点点啦,”要说不痛,他肯定不信,夏盈用那种略显轻松的语气说,“我去洗个冷水澡,冲冲就好了。”   周漾点点头,帮她把袖子扯下来,又帮她把头发放下来,给她递了拖鞋,却始终没有出去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夏盈问。   “等会儿。”他语气淡淡。   夏盈洗头时,周漾在外面问:“手臂能抬吗?”   确实抬不了,太疼了,她关掉水龙头,心一横,冲外面说:“阿漾,你能不能帮我洗洗头?”   周漾应言,走进来。   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好在这里面不太亮。   夏盈往里走了小半步,被他从身后摁住了肩膀,他的手指很烫,贴在她被冷水冲刷过的皮肤上,像是要着火一般。   心跳突然加快了,她咬着唇,尽量忽略那种奇怪的感觉。   周漾挤了一捧洗发水,在她头顶轻柔搓弄,泡泡从她头顶滑落,顺着她的背脊线往下淌。   后背好麻好痒,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她僵在那里根本不敢动,脚趾往脚心蜷,好羞耻啊。   以前他也会帮她洗头,但不是这样的……   男人的呼吸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那种暧昧的感觉刺激得她心口发颤。   “阿漾……我还是自己来吧……”……   “用不着害羞,学会习惯。”他说。   他抬手拿过淋雨头,帮她冲洗头顶的泡沫。   “你……你不会难受吗?”她问。   “当然难受,你要帮忙解决?”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想写点,我准备调整作息,早睡早起,早上来多写点。   阿漾扛红旗给老婆加油那段,我好喜欢,哈哈哈[三花猫头]   求营养液,求预收[裤子]嘤嘤嘤~   我有参加比赛,不要吝啬营养液啦,灌溉一下,你会收获一个夏盈贴脸亲亲[彩虹屁] 第67章   67.   夏盈的脑袋, 短暂地空了一阵,她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阿漾,这里……不行……”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 对她做那种事。   这是她工作的地方, 需要基本的尊重。   如果连下半.身都管不住, 他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但是, 夏盈的反应又着实可爱。   水流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流淌, 泡沫散尽,水汽愈发氤氲。   女孩皮肤白皙, 又因羞涩透着一层粉,撩拨得他喉头泛痒。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 绕过她纤细的腰肢,到前面关掉了水龙头。   滴答——滴答——   残存的水珠, 沿着花洒里往下落。   密闭狭窄的空间, 一时更加安静。   他盯着她后背看了一会儿, 指尖拨开她潮湿的发丝, 低头, 在她蝴蝶翅膀般的肩胛骨上缓缓落下一吻。   时间像是突然慢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上的纹路。男人的唇很烫, 鼻腔里逸出的气息也烫。   正当她以为, 他要进行下一步时, 周漾忽然松开她,转身出去了。   夏盈转过来,隔着帘子问:“你……”   “能忍。”他说。   “哦。”她咽了咽嗓子没再说话。   他等她出来,帮她一件件穿好衣服,再帮她把头发吹干并梳理整齐。   夏盈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裤子, 耳根立刻烧起一把火。   “看什么?”周漾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啊,没看什么。”她一时紧张,讲话差点咬到舌头,“我先出去了。”   “……”本来下去了。   被她看一眼,小腹一紧,又成里乞力马扎罗山。   夏盈出去后,周漾掀帘子进去,冲了把冷水澡。   十几分钟后,夏盈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长桌上回答记者提问。   “你看到车子冒蓝烟是什么感觉?”   夏盈说:“起初很慌,后来,我在山坡上看到了无数红旗,那些旗帜告诉我,今天不能放弃。当然最后,出现了奇迹。”   “你来For Win车队后,为什么换号码,我记得,你以前是67号,814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814是我喜欢的人,”夏盈嘴角噙着笑,“我曾经答应过他,要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他。”   周漾站在活动室后面,怀里抱着一捧蓝风铃,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她的确没有食言。   有些等待虽然漫长,虽然苦涩,但是值得。   *   夏盈赢下比赛,队里领导专门整了个庆祝派对。   “Summer今天真是帅呆了。”   “天知道我看到那些蓝烟有多紧张,可是居然赢了!”   “商务那边说,来了一堆代言。”   众人吃饱喝足,关了灯,在桌上点了蜡烛,闹着玩接龙唱K游戏。越玩越疯,甚至有人开始扭屁股跳辣舞,就差把房顶掀了。   夏盈喝了两杯果酒,懒洋洋靠在沙发里傻笑。   周漾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冠军小姐,要逃跑出去约会吗?”   “好啊。”夏盈起身,和他一前一后摸黑出了房间。   这个季节的马来西亚,夜晚很凉爽,晚风吹散了刚酒意,空气里有股茉莉花的甜香。   “去哪儿约会?”夏盈问。   “市中心。”   和上次在墨西哥一样,周漾提前做了攻略,夏盈愉悦跟随。   从地铁站出来,天空下起雨,整座城市的霓虹倾倒在地面,雨水迸溅起一朵朵彩色的小花,空气湿湿的,凉爽又清新。   周漾不知在哪儿变出一把伞,嘭地撑开,罩过她的头顶,与她并肩走进雨幕。   他们去immersify,体验了一场极具科技感的光影展。   刷票进去,里面有十几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是不同的主题,有花海、星空、瀑布、大海……   这会儿人不多,很适合躲雨拍照。   夏盈最喜欢11号展厅,里面投放的是梵高和莫奈的画。   播放梵高的星月夜时,那些金色星星的光影,层层叠叠晃动着,脚下的地板也成了流淌的河水。   他们席地而坐,靠在一起,看那些流淌的光。   放播放到梵高的向日葵时,夏盈忽然说:“成为gp车手的第二年,我去法国比赛,特地去卢浮宫看过梵高的向日葵。”   “巧了,那年我也去了巴黎,也去了卢浮宫,也看了向日葵。”   夏盈抱着膝盖,轻叹一声:“可惜那时候,我们没有遇见。”   “要是……遇见了,你会理我吗?”周漾问。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没勇气。”夏盈抬手接那些金色的花瓣,“我应该会想见到你。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周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手机里有你当时看画展的照片。”   夏盈眸光一颤,呆呆地看向他:“你……当真?”   男人眼睛里倒映着细碎星光,声音很轻:“嗯,你那天不止去了卢浮宫,还去了蒙马特高地和圣心大教堂,吃了可丽饼和玫瑰味的马卡龙。”   “你怎么知道……”夏盈鼻头泛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周漾摸了摸她的眉毛:“我那天像个小偷,跟踪了你一整天。”   “傻子,呜……”夏盈别过脸,声音哽咽,“都跟踪我了,怎么不出来见我?”   “我不敢……我是个胆小鬼。”   夏盈把脸埋到他胸口,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   周漾抱住她,问:“你似乎很喜欢向日葵,那天,你在那里驻足很久。”   “我很喜欢文特森梵高的一句话:‘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motogp就是我心里的火,但那时候,我周围的人,只觉得那是烟。”   周漾喉头滚了滚:“你那时候……如果和我说,我未必觉得那是烟。”   “14亿人里都没出一个,我自己都不敢想,怎么好意思跟你说……”   他搂着她的肩膀,语速极慢地剖白:“我那天去卢浮宫,也是因为向日葵。不过,不是因为梵高,而是因为你。”   “因为我?”夏盈有些惊讶。   “嗯,向日葵是夏天开得最热烈的花,就像你。你不要我的那天,我觉得,我的夏天彻底结束了。”   夏盈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   周漾抚了抚她的长发,眼中尽是温柔:“还好现在,我的夏天回来了。”   最后一个展厅,属于原创展厅。   那里有桌子,上面放着一沓空白的小鱼图画。   游客们可以用蜡笔给小鱼上色,再将上色过的纸,拿去机器下扫描,涂色的小鱼就会在大屏幕的海水里游动。   夏盈选了一条鲨鱼,周漾也选了鲨鱼。   “你干嘛也涂鲨鱼?”夏盈不满。   周漾在x椅子上坐下,认真挑选画笔:“你涂母的,我涂公的,凑一对儿。”   “好吧,一对儿。”   两人都涂得很认真。   夏盈涂到一半,偏头和周漾说:“阿漾,我们在鱼背上给对方写句话吧。”   周漾点头。   等要写字的时候,夏盈遮遮掩掩,像个小贼。   她没给周漾看自己写的,也没看他的。   扫描画作后,两条鲨鱼在前面的海水里游动起来。   夏盈写的是:“我会爱你一生一世。”   周漾写的是:“我会爱你整个夏天。”   夏盈有些不满地噘起嘴巴:“为什么只有夏天,秋天就不爱了吗?”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笨蛋,一看平常就不爱看书。”   “这和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夏盈不服气。   “茨维塔耶娃在《手记》里写:我会爱你整个夏天,这样听起来,会比一生一世更有说服力。”   这句话,立马把夏盈哄好了。   从展馆出去,雨停了。   城市的灯光比刚刚下雨时更亮,路上还有不少行人。   夏盈仰头望着林立的高楼感叹:“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什么时候成酒鬼了?”   “我今天赢了比赛,高兴。”   “行,冠军最大。”他语气宠溺,主动牵起她的手。   虽是临时起意,但酒吧不难找,也不用预定。   他们坐在56层的露台酒吧上,边听吉他,边吹晚风。   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双子塔,它们曾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雾气笼罩下,发着光的双子塔大楼,像极了小说里的A市。   夏盈喝了一小杯果酒,吃了一片服务生送来的酒渍菠萝,   那菠萝味道不错,她专门点了一盘。   周漾不怎么爱吃菠萝,夏盈把一盘菠萝吃完,脸红心跳,直接趴桌上醉了。   问了服务员才知道,酒渍菠萝是用烈性酒泡的,夏盈吃下去的量,相当于喝了半瓶烈酒。   醉成这样,自然是没法再玩了。   周漾背着她下电梯。   夏盈趴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发言:“我不想回去,我要去无边泳池打卡拍照。”   那种无边泳池,一般都是酒店所有,而且都是许多个房间共用一个泳池,晚上去,无异于下饺子。   而且今晚天气不好,没准一会儿又要下雨。   “太晚了,明天去。”周漾带着几分哄。   夏盈偏偏不肯,搂着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不行,我就要现在去!今晚不去的话,我睡不着觉,你刚刚还说,要听冠军的话,现在怎么不听了?”   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念叨了一路。   周漾无奈,电话预订了一家带私人泳池的酒店。   他专门挑了价格最贵的,入住后,给了服务生一大笔小费。   那服务生得了钱,不仅帮他们换了一池干净的水,还在泳池边放了电子蜡烛和香氛。   来这边酒店入住,纯属临时起意,两人的行李全都在机场那边的酒店。   夏盈吵着要去游泳,周漾只好又让服务生跑腿买泳衣。   十分钟后,服务生过来送东西,周漾在门口付钱。   夏盈酒醒了一些,她趁周漾不在,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泳池边上,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周漾听到动静,赶忙去泳池里捞人。   他下去得太着急,只脱了鞋,根本来不及换服务生送来的泳衣。   也幸亏他来的及时,夏盈顺着池壁滑到了池底。   他潜水过去,将她抱出水面,才免得她溺水。   池水令她略清醒了片刻,她借着房间里透过来的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男人的黑衬衫泡过水,紧紧吸附在身上,壁垒分明的肌肉,若隐若现,性感撩人。   她醉醺醺地扯着他的领子说:“难怪别人都说,黑色紧身衣是男人的情趣服。”   周漾抱着她往回走,夏盈扯开他衬衫纽扣,“哇,身材真好,我要摸摸。”   水里本就不好走,加上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周漾手不得闲,只能任由她作乱。   夏盈摸摸他的胸肌,掐掐他的手臂肌肉,手又伸进水里捏他的腹肌,“阿漾,给我看看你的人鱼线呗。”   她在怀里蹭来蹭去,身体软的像滩水。   周漾有些无奈:“小醉鬼,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勾引你,还能做什么?”夏盈眼珠子黑而亮,脸蛋被酒精熏得红红的,说出的话,也理直气壮。   “不许再闹了。”今天她比赛挺遭罪的,他不想今晚晚上折腾她,至少得让她喘口气。   夏盈凑上来,捧住他的脸,细细亲吻他的唇。   周漾不为所动,继续往池边走。   夏盈夹住他的腰,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问:“阿漾,你是不是不行?”   周漾哼了一声,懒得醉鬼争辩道理。   但是她还在毫无顾忌地玩他的腹肌,和冰凉的池水比起来,她的手心烫的惊人,一下一下,力道不小,又搓又捏……   男人面色一沉,嗓音顿时变得有些哑:“夏盈!”   “在呢。”她娇滴滴地应着声。   “再乱来,你今晚别想睡。”他眸色漆黑,夏盈要是清醒着,八成会被这双眼里的欲望惊住。   “不睡就不睡,我本来就不困。”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一口咬住他的锁骨。   这简直是在他脆弱的神经上蹦迪。   “松开。”他喉头滚了滚,出声警告。   “我偏不。”她在他脖子里又亲又啃,还舔了他颈侧的小痣,“你身上好香啊。”   “……”白天在更衣室的忍耐,和现在叠加到了一块。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再忍要炸了。   周漾将她放下来,抬手摁下泳池边的遥控器。   霎时间,南边敞开的窗户,缓缓合上,电动窗帘也一并拉起。   原本半开放的空间,一下变得私密起来。   游泳间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室内。   他吻她的唇和耳朵,她心里漾开一圈又圈的涟漪。   “你……你……轻一点亲。”她掐着他的背抗议。   “轻不了,宝宝,是你自找的。”   她一直被他抱着,咬他的耳骨,“头好晕啊。”   “受着,自己惹的。”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裤子]飞飞飞飞,快来灌溉[黄心]的营养液。 第68章   68.   两人在吉隆坡玩了一天, 又去仙本那度了几天假。   回伦敦后,周漾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之前约的结扎术,到时间了。   夏盈不放心他一个人做手术, 坚持要跟过去。   周漾不想她有心理负担, 拿车钥匙的时候几番劝说:“老婆, 结扎术是个很小手术, 医生说还没有拔颗智齿疼, 你就别跟过去了。”   夏盈哪里放心得下:“是手术就会有风险,拔智齿也有人进ICU的, 你别说的那么轻松。”   周漾见拗不过,只好同意。   到了医院, 夏盈跟着他一起进去诊疗室。   这种结育手术,有一定的术后风险, 医生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大堆术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周漾没等他说完, 爽快在告知单上签了字, 去门口/交钱。   几分钟后, 男护士过来让他去做术前准备。夏盈坐在长凳上, 心事重重。   准备室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夏盈跑过来, 一把两周漾拉去长廊外面的草坪。   “阿漾……还是不做这个手术了吧, 你那么好的基因, 不遗传下去好浪费。”   “不用担心,医生说可以复通。”   “我听到了,可是复通的概率,只有50%-60%。万一以后我们分手,你再谈别的女朋友, 人家会在意这些……”   她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考虑,理性又满是爱意。   周漾揉揉她的脑袋:“那就更要做了。”   “为什么?”夏盈不解地望着他。   周漾语气轻松道:“方便我一辈子缠着你,省得你天天想着甩掉我。”   夏盈认真道:“可是,我怕我会后悔。”   “别怕,我刚刚是开玩笑的,真有那天,保证不赖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夏盈急忙解释,“等我退役那天,我心态可能会变化,没准到时候想生宝宝,除了你,我不想和别人生。反正,平时也可以物理避孕,没必要做这么绝。”   太阳斜斜照进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无比柔和。   周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啊?”夏盈问。   “你刚刚说,想和我生孩子。”他故意挑了她话里的重点,语气戏谑。   夏盈点点头,表情郑重:“是想的,只是现在比赛,不是正确的时机。Spring和Winter的生命毕竟有限。最重要的是,我想延续和你的爱意。”   周漾被她这x番话弄得心都软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见他形单影只,非要送他小狗;想起她蹲在地上,认真挑选花花草草,只为装扮他那算不得家的地方;想起她骑很远的路,送他回峡屿,想起很多很多……   眼里涌起一股泪意,他伸手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夏盈,好喜欢你。”   “那我们不做了,行吗?”她扯了扯他的衣摆。   “行,听老婆的话。”他会做好物理避孕。   医生见他说不做手术了,也并不苛责。   *   Red车队的车手,在周末获得了年终总冠军,周漾也得以提前休假。   年底还有两场Motogp比赛,夏盈每天去队里训练,风雨无阻。   周漾早晚开车接送,还不忘给她按时送午饭。   伦敦这个季节,白天只有五六个小时。   早上七点出门,天都没亮,下午三点就日落。   几天之后,夏盈表示自己可以开车往返。   周漾不肯,这里虽然控枪,但治安远不及国内,满街响警报是常有的事。   今天下午,夏盈如往常一样在体能室练力量。   周漾来的时候,训练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推门进来,靠在墙边等,并不上前催促。他知道,她有自己的坚持,也打心眼里支持。   室内暖气开得不高,女孩后背、肩膀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粒,在灯光下白的发亮。   器械的摩擦声,很有节奏,也很枯燥,她敢在赛场上连续滑胎过弯,都是因为刻苦训练造就的扎实基本功。   夏盈做完今天的训练量,从器械上下来,一转身,看到了周漾。   她眸光一亮,笑:“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不想打扰。”   男人敞怀套一件黑色长款大衣,贴身穿着黑色高领衫,为不显沉闷,他在毛衣外面叠穿了一件灰色人字纹西装,整个人看着绅士且高级。   略显不搭的,是他脖颈里的毛线围巾,走近才发现,那围巾很眼熟——正是分手那年,她织的那条。   “这围巾你居然没扔?”   周漾笑:“嗯,和你那钥匙扣一样,懒得扔。”   夏盈朝他皱皱鼻子,“一看你就没戴过,看着很新。”   “只在圣诞节的时候,偶尔围过一两回。”   夏盈佯装不高兴:“是嫌丑?”   “是怕它起球。”他戴的次数不多,但每次使用过后,都会送去专门的干洗店清洗。   夏盈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吗?”   “等我一下。”   她去更衣室匆匆披了件羽绒服,踩着运动鞋出来。   周漾看她要这样出门,将她截了下来,“等会再走。”   “还要干嘛呀?”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帮她把脸上和脖颈里的汗液擦拭干净,低头细致地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合上,又给她扣好帽子,再从口袋里取出一副羊皮手套帮她戴好。   临着出门,他不放心,解下围巾,裹住了她的脖子。   手套暖绒绒的,围巾香香的,就是有点热。   夏盈皱皱眉:“今天是端午节吗?你怎么把我当粽子裹?”   “今天下雪了。”他说完又补充,“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啊?真的啊?”南城很少下雪,马德里的雪更是稀罕物。   雪在她的认知里,一直就是吉祥物。   一听说下雪,夏盈也不等周漾了,掀开门,小兔似的往外冲。   空气里有种冬天特有的气息,冷冽、干净、纯粹却治愈。   真的下雪了,不是那种雨夹雪,而是一片片干燥的六瓣雪花,花草树木上积了一层白。   “哇,真的下雪了!”夏盈兴奋得又蹦又跳,不一会儿,她睫毛上沾了白白的雪粒,蝶翼般颤动着。   周漾看她这副模样,摇摇头,笑了一声:“完了,下场雪,我们的Summer成三岁小孩了。”   夏盈摘下手套,胡乱搓了个雪球,远远朝他裤腿砸去:“这叫童心未泯,才不是三岁小孩。”   周漾也捏了个雪球朝她砸来。   两人在雪地闹了好一会儿。   夏盈眼睛乌溜溜一转:“接下来比赛,谁被砸中了,就要被对方亲一口。”   “光是亲嘴多没意思。”他手抄在大衣口袋,看过来的眼神透着坏。   “那你还想要什么?”夏盈问,   “当然是做比亲嘴更亲密的事,比如你主动,还是我主动,我戴毛绒耳朵,还是你戴毛茸尾巴。”   “你……不要脸!”   “行,不玩。”周漾抬了抬眉毛,声音带笑,以退为进,“我们冠军也怕输。”   夏盈被他激到了,立刻和他掰扯:“谁怕输了啊?我才不怕输!”   周漾趁她不注意,丢过来一个雪球。   夏盈两只手齐齐上阵,捏了一堆雪球丢过来。   周漾躲避不及,羊绒大衣上满是松散的雪粒。   他朝她举起手臂,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认输了,认输了。”   夏盈一个滑步过来,猛地跳到他怀里,鼻尖蹭着他亲了亲:“我记得遇见你的第一天就下雪了。”   “记那么清楚?”他抱着她往车边走,皮鞋踩过雪粒,发出阵阵轻响。   “当然啦,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自恋的男生。”她清了清嗓子,模仿他当时的语气,“拙劣。”   “那是因为找我要微信的人太多了,后来,我不是找理由加你了吗?”   “别人追你那么难,怎么肯给我放水的?”   他凑脸过来,亲了亲她冰凉的鼻尖:“因为你可爱。”   “不是吧?你第一天就觉得我可爱了?”   “差不多吧。”   他今天开了辆复古红的保时捷,车门打开,副驾驶座椅上放着一捧暖橙色的奥斯汀玫瑰。   “哇,居然还有花!”   “下雪天的仪式感。”他嗓音好听,眼底尽是笑。   夏盈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后,眼睛都笑弯了。这种玫瑰很少见,又是暖洋洋的颜色,一扫冬天见不到太阳的沉闷。   车子开进市区,夏盈注意到街道两旁的布置变了,各家橱窗里都新添了圣诞装饰。   “好快啊,又要过圣诞了。”   “这边的圣诞集市挺有趣的,去逛逛?”   “好啊。”她虽然在西班牙待了十年,但从来没在西班牙过过圣诞节,基本一到圣诞,就抢五位数的机票回国。   集市里人超多,下雪天都挡不住大家出来逛街的热情。   夏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逛得不亦乐乎。   她给Winter和Spring各买了一身圣诞衣服,给周漾和自己买了圣诞款的拖鞋、睡衣、雪地靴,一条牛奶绒的小盖毯,一对毛茸茸的小鹿角,以及一盒男士内裤。   路过卖小挂件的店铺时,她进去选了半天,买了一对金色的小马。   周漾将那金色的小马拍照,发进朋友圈,并配字:【女朋友送的。】   那张照片里没遮挡价格,孙方旭第一个在底下评论:【漾漾,一块九毛钱的礼物,也要晒啊?有点太恋爱脑了吧?】   秦敏:人家晒的是有女朋友,你语文真差。   周漾没有与孙方旭争辩,只是把夏盈买给他的东西,依次拍照发过来。   每一张都有配字:   【女朋友送我的内裤】   【女朋友送我的睡衣】   【女朋友送我的毯子】   【女朋友送我的雪地靴】   孙方旭看完,拿着手机找秦敏哼唧:“周漾这小子成心虐我,老婆,我也要圣诞礼物。”   秦敏白了她一眼:“谁让你惹他的,活该。”   孙方旭蹙额:“他以前不是挺低调一个人吗?怎么变了?”   秦敏摸摸肚子里翻滚的宝宝:“我要是谈个夏盈那样的女朋友,我也高调炫耀,省得人惦记。”   孙方旭听出了弦外之音:“我可没惦记她啊,你是不是对我挺不满意?”   秦敏懒洋洋打着哈欠:“什么满不满意的?肚子都鼓了,凑合过吧,还能离咋滴?”   “敏敏,你伤我心了,明天,你别想吃我削的苹果、凤梨、哈密瓜了。”孙方旭背过身,坐到了床尾。   秦敏踢了踢他后背:“别气了,过来看看,要什么礼物,我们把周漾比下去。”   “真的?”孙方旭看了一圈,都没看到喜欢的,视线落到秦敏圆圆的肚子,忽的笑了。   秦敏嫌弃地看他:“干嘛笑成这个死样子?”   孙方旭隔着衣服,在她肚皮上亲了亲:“周漾那小子,才比不过我。以后,他和夏盈的崽,得叫我们的崽姐或者哥,老子真是赢麻了。”   “……有病吧,比这个。”   *   圣诞集市逛完,夏盈和周漾顺道在路边买了些吃的。   整条街,除了蛋糕,没有一样好吃的。   夏盈叹气:“伦敦才是真正的美食荒漠,西湖醋鱼到这里参加美食评选,都得拿冠军回去。”   周漾被她逗笑了:“x想吃什么,我做。”   夏盈随口道:“羊肉火锅吧。”   羊肉和下雪天是绝配。   夏盈吃了不少羊肉,晚上在被子里热的要命,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周漾问。   “我好热,好像是羊肉吃的。”   “羊肉是补阳气的,你吃太多,补过了。”   “那要怎么办啊?”   周漾从盒子里拿出小方块,一口气拆开两个,“泄掉就好了。”   夏盈看他:“你太夸张了吧,一次用两个啊?”   “以防万一,你可是14亿人里出一个的大熊猫。”   夏盈咬了咬唇问:“会不会太厚了?   周漾笑:“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小周,你就等着这个的吧。   哇9000营养液了,谢谢老婆们 第69章   69.   一周后, motogp比赛来到葡萄牙南部的波尔蒂芒。   夏国栋专程从南城飞到波尔蒂芒,给女儿加油。   平常出来比赛,夏盈都是和周漾住一块,这回, 她多订了一间房, 打算和他分开住。   晚上十点, 三人在前台办理入住, 周漾看破出夏盈心里的小九九, 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夏盈瞄一眼正在往柜台上递护照的夏国栋,压低声音同周漾说:“我是树立你在我爸心中的完美形象, 都是为了你好。”   周漾轻哼一声,继续在她耳边低语:“我岳父又不是不知道你在伦敦住哪儿, 现在树立我的形象,未免太晚了。”   他说话时的气流, 弄得她痒痒的, “反正今晚……就得分开睡。”   她天天被男妖精压榨, 没肾虚全是身体好。周末还有硬仗要打, 拿他挡箭牌, 分开住两天,权当保存体力。   “行, 分开睡。”说完, 周漾将自己的房卡收进口袋, 越过夏盈,帮夏国栋办理入住手续。   夏盈见他今天这么好讲话,十分意外。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到了楼上,三人分住三间房。   夏国栋看看夏盈,又看看周漾, 皱眉问:“你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还分两间房住?”   周漾不语,眼中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双手插兜,看向夏盈,仿佛在说,你问她。   夏国栋看向自己女儿:“夏盈,你说。”   夏盈一本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当然要分开住。”   “你今天才是女生?从前大老远跑去峡屿的时候,也没听你说男女授受不亲。”   前两天打电话,两人还说过年回国领证。   夏盈被他说得有些窘:“爸,您怎么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啊?”   周漾主动替她解了围:“没事,夏盈比赛习惯早睡,我容易影响她休息,出来都分开住。”   听他这么说,夏国栋这才作罢。   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二十分钟后,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习惯太可怕,身体习惯了两个人的依偎相拥,骤然一个人睡,总感觉空荡荡的。   有点想念周漾。   她点开手机,给他发消息:【睡了吗?】   周漾:【正要】   夏盈:【聊会儿天吗,有点想你】   周漾看完那行字,眸光一动。   半晌,他起身,上隔壁,敲响了她的房门。   夏盈开门见是他,略感惊讶:“你怎么来了。”   周漾一只手撑着门框,将她半抱在怀里:“不是要聊天吗?我不网聊,只当面聊。”   男人的眼睛漆黑深邃,似不见底的潭,莫名引得她脸红心跳。   “还是不聊了吧。”说话间,她逃跑般往里退,被周漾从身后搂住了腰。   他手指修长,力道也大,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热意涌动,夏盈一抖,下意识收紧了核心。   周漾恶劣地在她肌理分明的小腹上摩了摩,“宝宝,刚刚又抖了。”   他潮热的指尖,探进去,绕着她的肚脐打转。   好痒,好麻。   “你可以回去了,我要睡觉了……”夏盈说。   “不急,亲一会儿,再走。”   周漾将她转过来,一只手隔着衣服顺着她的脊背抚上去,直直扣紧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   他吻她的眼皮,蜻蜓点水般,啄吻她的唇。   夏盈张嘴欲回吻——   对面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夏国栋没带转换插头,手机充不了电,他出来是找夏盈拿转换插头的,谁知撞到这一幕。   “……”好尴尬。   夏盈咬着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反观周漾比她淡定多了。   夏国栋也不拿转换插头了,轻咳一声:“你俩……继续,我去外面抽根烟。”   夏盈哪好意思再亲,推着周漾要走。   周漾偏不依,捏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唇含进嘴巴,吮了一下,又撬开她潮湿的唇,掠夺其中的津液。   夏盈忍不住掐他:“你怎么还亲啊?”   “我岳父说的,要继续亲。”他故意学了夏国栋的语气。   夏盈好不容易才将他打发走,合上门,摸了摸嘴唇,心脏怦怦怦跳个没完。   心绪刚定下,手机响了。   周漾发来一张照片——美男出浴图。   他短发湿漉,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喉结饱满性感,胸肌、腹肌上的水滴欲坠不坠,像是故意设计好的。   “……”夏盈看了一会儿,合上手机,手拼命往脸上扇风,她快要热死了。   周漾继续发消息:【老婆,要我过来服务吗】   夏盈立刻拒绝:【不要!不需要!】   周漾:【祝你今晚梦到我】   夏盈果然梦到了他,冰凉的水珠,从他头发上滴落在她心口,软绵绵,甜腻腻。   【改错别字被锁,审核别离谱,这里没上床,锁什么?连看照片都是黄色了吗?男主穿着裤子】   *   第二天是周五。   一如既往的训练赛车和限时训练赛。   限时训练赛,决定冲刺赛和正赛的发车顺序。所有的车手,都铆足了劲刷圈速,夏盈自然也不例外。   出第一个弯道,夏盈稳稳将一众车手甩在身后,行驶到第四个弯道时,她忽然发生low side,连人带车滑向旁边的草坪。   发生low side时,只要人车分离,基本问题不大。可夏盈偏偏一直握着赛车把手没松手,落地后,她硬生生被车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连人带车翻滚。   几乎是一瞬间,紧随她身后的六名车手,也都在同一个地方,以同样的形式发生了事故。   有两辆赛车撞到一起,引燃了油箱,现场腾起一大团橘红色火焰。   解说在直播间连着发出好几句惊叹:“四号弯像是被诅咒了……”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抱头表示惊叹,这种场面,任谁也没见过,太恐怖了。   救援人员到现场,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先救谁好。   好在赛会控制处理问题的速度很快,出示了红旗,后续的赛车,陆续降速回到发车区。   周漾面如土色,血液回流,从头皮到指尖都是麻的。   夏国栋知道low side很常见,他比周漾淡定一些,还有思考能力:“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故,肯定不是车手和车辆问题,赛道上是不是有油?”   赛会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寻找事故发生的原因。   P房距离事故发生地太远,只能依靠直播传回的画面关注情况。   镜头里,夏盈已经和赛车分开了,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赛车服上鼓鼓囊囊。安全气囊全部打开,证明她刚刚遭受过巨大冲击。   万幸的是,她还能走路,手臂也能动,不需要救援人员搀扶。   夏国栋松了口气:“人看着没什么大问题。”   周漾始终一言未发,眉头紧锁。   不多时,夏盈跟着救援车回来了,夏国栋第一个迎上去:“闺女,怎么样啊?”   夏盈笑着说:“我没事,我身上的赛车服就是黑科技。”   夏国栋神经粗,听她这么说,笑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漾却注意到,夏盈右边的手套没摘。平常,她只要一下赛道,就会摘手套。   “左手怎么了?”周漾突兀地插进一句话。   夏国栋这才发现夏盈左手一直没动。   夏盈后背一僵,干笑两声:“摔破了点皮,不碍事……”   周漾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让队医给她做了检查。   手套是被医生剪开的,她左手小拇指充血严重,比其他手指看着都粗,而且不能屈伸。   周漾蹙眉:“夏盈,这就是你说的摔破了点皮?”   夏盈不想x让一旁的夏国栋担心,继续掩饰:“不怎么疼,就是有点肿。”   队医看过片子后,摇摇头下了定论:“骨折。”   夏盈倒是不意外,用英文对那医生说:“麻烦你帮我打个固定,我一会儿还要上赛道。”   周漾冷声打断了夏盈:“不比了,退赛吧,反正也是赛季的尾巴,新赛季再战。”   夏盈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说:“我不退,只是小拇指骨折,打上固定就行,并不影响我骑车,我其他四个手指还可以操控方向。”   “没人会带着断手指上赛道。”周漾神情冷肃。   “你知道今天现场来了多少车迷吗?18万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的车迷,你让他们怎么想。”   周漾分毫不让步:“你因伤退赛,车迷们不会说什么。”   “可我这根本不算伤……”夏盈拔高了音量。   周漾没与她争辩,抬腿往外走。   夏盈觉得不妙,出声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和赛会控制中心说退赛。”   她追上前,顾不得手上的伤,伸臂拦住他:“不行,你不许去。”   周漾垂眸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比赛。”   夏盈急了,说话声很大:“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我说了我没事,我还能比赛,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我是车队老板。”他语气很淡。   “你拿这个压我?”夏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还是你男朋友,我担心你。”   夏盈被他激得口不择言:“那我劝你,趁早换个女朋友,做我们这行的很危险。每年都有gp车手死亡,没准哪天,就轮到我了。”   周漾没有与她吵,绕开她往前走。   夏盈在他身后警告:“你要是敢去,咱俩现在就玩完。”   男人猛地停下脚步,微眯着眼睛看向她:“你当真?”   “我当然当……”   夏国栋见两人火药味很重,一把将夏盈拉到边上,“闺女,人在气头上,说话不理智,回头伤了人家的心,后悔可没用。”   说完夏盈,夏国栋又安抚周漾:“小周,你别听赢赢胡说八道。”   “反正我话放这了,听不听随你。无论你做我男朋友,还是未来丈夫,都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夏盈说完,不理会周漾的反应,自顾回到医疗室,让医生给她打石膏。   赛会找到了事故原因,在他们之前的Moto2组别训练赛,有车手在第四弯道发生了漏油。   周漾到底还是没去找赛会控制。   夏国栋跟着夏盈回医疗室:“闺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太过了,小周他也是担心你……”   石膏打完,赛会通知比赛继续,夏盈整理好赛车服,提上头盔出门。   周漾没像平时那样在车边等她,似乎是在生气。   这会儿生气,她也没空哄。   紧张的限时训练赛结束,她顺利进入q2,拿到排名第七的竿位。   吃过午饭,再回P房,周漾还是不在,她心里有点闷。   夏国栋看出女儿的心事,清了清嗓子说:“小周人在活动室,中饭都没出来吃,这都一点半了。”   夏盈心里更不好受了。   夏国栋见她有松动,递给她一个保温饭盒:“我刚借他们的洋厨房做了红烧肉,你拎去给小周吃。”   “我不去。”夏盈鼓着脸。   “你不去,我可给你妈打电话了啊,你受伤了还要比赛,看她怎么骂你。”夏国栋精准拿捏女儿的软肋。   夏盈不情不愿地接过保温饭盒,“行,我去。”   活动室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   里面安静的出奇,推开门,她一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像块冰冻的石头。   别人生气都是大吵大闹,他生气安安静静,看着就委屈。   夏盈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周漾听到脚步声,认出来人是夏盈,睫毛一颤,问:“你是来分手的?”   夏盈一怔:“我什么时候说要分手了?”   “你说了。”他依旧背对着外面,看着很低落。   “……”好吧是说了,但那不是气话么。   夏盈赶忙转换了话题:“我爸做了红烧肉,你要一起吃点吗?”   周漾没说话。   夏盈心一横,走到他面前,朝他抬了抬手腕:“午饭也不吃,到底想让谁心疼呢?”   周漾抬头看向她,目光呆愣。   夏盈叹了声气,将饭盒塞到他怀里:“男朋友,吃点东西再生气行不行?”   周漾看着手里的饭盒,唇瓣翕动几下,开口:“你怎么会来?”   “来哄你呗,不想我过来啊?”   “想的。”他说。   “那不就得了。”她在笑,声音也温柔。   周漾看着她的眼睛问:“夏盈,在你心里,到底是赛车重要,还是我重要?”   夏盈不假思索地答:“都重要。”   从前是没得选,现在她都要。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周漾继续问。   夏盈想了想,认真道:“我选你。”   周漾似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喉结动了动,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句:“当真选我?   夏盈点头:“我选你,但我不会为你放弃赛车。”喜欢一个人不能失去自我。   她在长凳上坐下,见他没反应,又往他边上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我说话有点冲,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周漾静默良久才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让你放弃赛车。”   “我知道。”夏盈放软了声哄,“明天的冲刺赛,我跑两圈试试,如果没有问题,我就继续,如果变严重了,我再退赛,可以吗?”   周漾没应这句,只是很轻地问:“手痛不痛?”   “超痛的,你吹吹。”夏盈把手递过来,朝他撒娇。   周漾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她受伤的手指。   夏盈知道他不生气了,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掀开,夹了块红烧肉喂他:“我爸专门为你做的,看看好不好吃。”   周漾听话张嘴。   他吃东西很慢,夏盈等他吃完了,又喂了他一勺米饭:“以后吵架,不许饿肚子。”   ”好。”他说。   夏盈手不方便,喂他吃了几口,就把饭盒塞给了他。   一室安静。   许久,他问:“今晚能搬过来一起住吗?”   “行,就当哄哄你。”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新年快乐,本章撒100个小红包[彩虹屁] 第70章   70.   队医的固定, 不能代替治疗,傍晚时分,周漾陪夏盈去了趟医院。   医生往她小拇指上打了一枚克氏钉,钢钉扎进肉里, 像极了古代刑具。   周漾捏紧拳头, 在旁边一言不发, 只喉头上下滚动。   夏盈回头就看到男人眉头蹙着, 眼眶泛红。   她知道他又在担心, 主动开口安慰:“这钉只是看着吓人,其实, 不怎么疼的。”   周漾别过脸,不给她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夏盈偏要绕到他眼皮底下, 叉着腰同他说话:“阿漾,我都想好啦, 再过几年, 跨界去参加汽车比赛。”   汽车的安全性能, 要比摩托车高很多, 也有不少motogp车手在退役后, 实现了跨界。   早在成为gp车手的第一年,夏盈就收到过不少F1车队抛来的橄榄枝。   当时, 她一心扑在摩托上, 又顾念着CJ车队的培育之情, 全都婉拒了。   周漾略感宽慰:“回头约你去Red车队试车。”   夏盈眼底满是笑意:“好啊,我也想试试,到底谁更快。”   临走前,骨科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夏盈还能骑车, 后续基本的生活也可正常进行。   即便如此,周漾还是不放心,他形影不离地跟着她,代劳了大部分事情。   回酒店后,他帮她洗好澡,穿上干净的鞋袜,再拿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暖融的风在头顶拂动,他手心柔软干燥,力道舒适。   夏盈看着镜子,俏皮感叹:“我虽然受了点伤,但是收获了一个贴身小保镖,也不是没福利嘛。”   “你不受伤,我也可以做这些。”周漾关掉吹风机,拿爽肤水帮她涂脸。   夏盈仰着脸配合,她皮肤透粉,眼珠黑且亮,似清水里养着的两粒黑水晶,长睫毛轻眨着,落下两小片晃动的影子,模样比任何时候都要乖。   他忍不住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   “干嘛又突然亲我?”夏盈问。   “太可爱,忍不住。”   “那今天睡素的睡荤的啊?”她故意逗他。   “素的。”他说。   “哎!算你有点良心。”   周漾没有食言,夜里睡在一个被窝里,他很正人君子。   关灯后,夏盈翻过身,和他躺到一个枕头上,鼻尖贴着他轻蹭,x又亲了亲他的唇瓣,“阿漾,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为你好好惜命的。”   “从前为什么不惜命?”   “从前,我没什么可害怕的,也没有软肋,觉得赢下比赛最重要。可现在,我怕你难过,还怕你哭。见你掉眼泪,比我骨折都难受。”   周漾捏了捏她的鼻尖,轻叹一声:“你的话,只能在赛道外面听,上了赛道,都不作数。”   她往他怀里挤了挤,踩着他的小腿郑重道:“我以后上赛道,也会把你记在心里的。我说了,我选你。”   次日,周漾和夏盈一同去往围场。   机械师测试赛车,周漾一动不动地在旁边守着。   下午的冲刺赛,夏盈没跑太疯,尽可能地适应赛道和受伤的手。   队医早早在围场里等候,见她出来,第一时间帮她做了检查。夏盈手指没有二次受伤,一切正常。   周漾没再说让她退赛的话,只是小心翼翼照顾着她。   夏国栋都没他想得周到。   周日的正赛,周漾接替了赛会的打伞女郎,在发车区为夏盈打伞遮阳,并顺便照顾她。   发车前的最后几分钟,他帮她撕掉头盔面罩上的防刮膜,垂眸帮她整理赛车服拉链和头盔。   夏盈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边镜头在拍呢。”周漾无奈提醒。   夏盈手肘抵着车头,笑得有些坏:“有什么关系,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周漾笑:“注意安全。”   “知道。”她把手握成拳,在心口比了一下。   周漾替她把头盔面罩放下来。   夏盈隔着漆黑的面罩叮嘱他:“一会儿,你记得在终点等我,我有惊喜给你。”   “你平安回来,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   闲杂人等,陆续撤出赛道。   不多时,红绿旗帜交替,红灯闪烁,灯灭起跑,令人热血沸腾的引擎声此起彼伏。   波尔蒂芒赛道和其他任何一条赛道都不同。这条赛道,建在丘陵上,除却传统的直道、弯道外,还有高低起伏的落差,常常多个连续弯道和下坡组合,刹车点极难控制。   不少gp赛车的老手,都会在这条赛道上栽跟头。   夏盈今天的发车很顺利,第一个弯道就连超三人,强势上升至第四名。   行至下坡急弯时,车速比平常更快,陆续有车手出现失误。   和众人不同,夏盈刹车点拿捏得很准,脚下换挡动作流畅,没有出现一丁点失误。   出弯进入直道后,她在直道上以时速318km/h完成了超车。   解说员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都惊呆了:“Summer怎么做到这么丝滑的?”   慢镜头回放下,人们才看清楚她整个过弯加超车的过程。   从坡道下来后,她的摩托车有一个离地飞跃的动作,紧接着,后轮着地,前轮腾空,摩托车半飞行一段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对手左侧擦身而过。   解说甲:“哦买糕,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看拉力越野赛。”   越野赛的摩托车重量轻,要飞坡是很容易的,但gp赛车重量大,很少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解说乙:“太神了,就这段,我能回看一百遍。”   解说甲:“很难想象Summer的小拇指上,现在还打着钢钉。”   急弯下坡后,又是一个急弯上坡,镜头切了第一视角,山道崎岖吓人,恐高的人到这里都会发抖。   油门、刹车、方向、档位,但凡有一处配合不当,就有可能拉大失误或者冲出赛道。   夏盈进这条弯道,采用了晚刹的策略,她先是和排名第三的车手并驾齐驱,接着找准时间,一个丝滑的内切,完成了超车。   解说甲:“我敢打赌,明年波尔蒂芒的门票,更加一票难求。”   解说乙惊呼一声:“又超车了!车身没有一点晃动,好稳。”   比赛刚刚进行一圈半,夏盈就从第七名上升至第二名。   之后的四圈,她一直稳稳排在第二,狂吸第一名尾流。   解说甲:“我要是被Summer这样盯一路,心态估计会崩。”   解说乙:“真是做梦都会吓醒的程度。”   话未落音,排在第一的贾斯汀忽然出现了失误,夏盈成功上升至第一。   但在下一个弯道,她单手控车,朝身后的贾斯汀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超车。   主动让出第一的举动,太奇怪了,解说和观众都是一头雾水。   解说甲:“Summer的赛车出问题了?”   解说乙:“这样根本看出来。”   周漾眉头紧锁,他回到P房,和机械师一起监测实时数据。   机械师说:“目前Summer的赛车,没有问题。”   周漾继续盯数据:“下午是不是降温了?”   机械师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控制胎压。”   比赛前他们都有策略安排,使用怎样的轮胎,准备怎样的胎压,这些都要结合气温和天气。   上午阳光普照,夏盈的车胎压合适,现在却因为气温缘故有所降低。   出于对车手安全考虑,赛会要求gp赛车的前胎不低于1.8Bar,后胎不低于1.68Bar,且整个过程不低于60%的圈数,如果违反规定会被罚时16秒。   夏盈吸前车尾流,可以保持前轮持续不接触冷空气,热胀冷缩,维持胎压不低于1.8Bar。   正赛总圈数为25圈,夏盈跟了第一名跑了整整15圈,在第十六圈,她切弯超车,稳稳上升至第一名。   解说们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夏盈的用意。   解说甲:“Summer到底什么怎么在这么难的赛道上做到如此细致的谋划的?”   解说乙:“光是骑车就很不容易了,她还要记忆赛车圈数,而且记得分毫不差,真的太冷静了。”   夏盈超车过后,持续领先,周漾回到观赛区。   摄影师八卦地切了镜头给周漾。   两位解说,忽然开始八卦起这对小情侣。   解说甲:“看得出来,男朋友Ian今天很紧张。”   解说乙:“听说Summer执意要比赛,和男朋友吵架,把男朋友气哭了。”   解说甲忍不住笑:“还有这样的事?他俩也太甜了。”   解说乙:“Motogp的观众们,可能不认识Ian,他是Red F1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F1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的小雷、夸夸,他们的赛车全部是Ian一手操刀设计。”   解说甲:“不止,他还是国际汽车联的副主席,剑桥双硕,空气动力与超音速工程开拓者,拥有Red汽车40%的股份。”   解说乙:“你查了这么多?”   解说甲:“没办法,谁让他是Summer的男朋友。”   两人八卦完,继续回到比赛,夏盈已经把第二名甩得看不见人影了。   解说甲:“Summer今天发挥好稳啊。”   解说乙:“还有最后两圈,已经没有悬念了,Summer领先贾斯汀整整两秒。”   还有最后两个弯道,解说甲开始说结束词:“朋友们,都说体育竞技的魅力,在于永不言败,Summer用行动告诉我们,失败又何妨,只要重回赛道,她还是王者。”   周漾已经从看台上下来,去了终点线外等候。   夏盈在最后一个弯道,双手离开车把,从摩托车上站起来,双臂抱胸,以一个调皮活泼的庆祝姿态,高速压弯通过最后的弯道。   整个观众席沸腾了,他们站起来,鼓掌、呐喊、拥抱、哭泣,再流水一样涌下观赛台。   夏盈从车上下来,夹着头盔,走到周漾面前,拨了拨耳畔的长发:“老板,我今天的表现怎样?”   “很帅。”他眼中噙着泪,嘴角却在笑,鼻子一吸一吸,表情莫名滑稽。   “惊喜在我赛车的驼峰里,你自己拿一下。”说话间,她转身,把后背露给他。   周漾手伸进去,拿出一本朱红色的户口本。   夏盈歪着头,眼底里堆着亮晶晶的笑:“要不要上我家户口本?”   周漾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故意逗她:“你爸要收养我?”   夏盈表情坦然,一字一句道:“不是我爸要收养你,是我养你,我开赛车养你一辈子。”   周漾望着她:“我当这是求婚了。”   夏盈一脸傲娇:“本来就是求婚……”   他继续逗她:“没有玫瑰花,没有戒指,真不浪漫。”   “那我不求了,户口本还我。”   周漾哽咽道:“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夏夏庆祝胜利的动作参考了足球运动员姆巴佩[彩虹屁]没办法,那个动作太可爱了。 第71章   71.   葡萄牙大奖赛结束后, 夏国栋回了南城。   夏盈本想飞回伦敦x训练,周漾却提议留在波尔蒂芒游玩。   她小拇指还有伤,许多训练都受限,歇一歇, 再从这里直接去巴塞罗比赛, 也不是大问题。   波尔蒂芒是葡萄牙南部的小城市, 毗邻大海, 气候温和, 光照充足。   周漾定的酒店,正对着大海, 每一扇窗户,都可以俯瞰浓蓝的大海。   夏盈站在窗边吹海风, 周漾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吻了吻她的脖颈:“老婆, 你那张必做清单上, 还有许多事没做完, 要一起把它做完吗?”   “我不记得写过什么了。”时间太久远, 记忆早变得模糊不清了。   周漾取出手机,揭开背面的手机壳, 从里面的取出一张折叠整齐、微微泛黄的纸递给她。   那正是十年前, 她亲手写的那张恋人必做清单。   它像是从少女时代传来地震波, 震得她眼窝微热,鼻头发酸。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分手后,她专门在行李箱里找过这张纸,但没找到。她一直以为是路上弄丢了。   周漾语气温和:“可能是巧合吧,你把它和围巾一起, 放进了我的行李箱。”   夏盈将清单拿过去,一条一条往下查看。   她写了整整一百件事。   十八岁的他们,只匆匆完成了一小半。   很快,她发现纸上有几处地方洇了墨,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是水滴溅在上面。   他会留着这张纸到现在,期间必然有精心保护,自然不可能是水。   她抬头看他,“阿漾,你是不是对着它哭过?”   周漾喉头一动:“你怎么知道?”   “上面的字,都被你的眼泪洇花了。”夏盈指着一处干涸的墨痕给他看。   “的确哭过。”这张清单上面的文字,他看了无数遍,倒背如流。   那些脆弱时刻,这张纸曾是医治他的药。   夏盈笑着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波尔蒂芒做吗?”他既然在这时候拿出清单,必然有提前规划过行程。   “有,”周漾点了点头说,“跳伞、去天涯海角追日落、追海豚。”   次日,天气晴朗,他们早起去往跳伞基地。   基地服务的基本都是外国游客,工作人员都会说英语,沟通起来并不费力。   周漾出示了相关证件,“我有国际航联办发的D级跳伞教练证,我带我女朋友飞,不用安排教练员。”   夏盈等他和那人沟通结束,才问:“你怎么会有教练证?”   “跳伞累计满五百次,再参加一些特定的考试,就能拿到教练证。”   她更惊讶了,“你跳过500次伞?”   周漾点头:“跳伞可以最直观地感觉空气阻力,有时可以为我提供设计灵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伞的?”   “大二。”   “那时候,你就开始设计发动机了?”夏盈问。   “只是参加项目。”那时候,他第一次思考自己的职业。   “那怎么会想考教练证的?”跳伞的人很多,特地去考教练证的人并不多。   周漾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那张清单吧,那时候我想,也许哪天我们还能重逢,也许还能做完上面的事。”   说话间,他们穿好装备,登上基地的直升飞机。   在飞机上,周漾帮她重新绑了头发,仔细帮她检查了装备。   直升飞机上升至15000英尺,舷窗外能看到波尔蒂芒曲曲折折的海岸线和整个城镇。   金色的沙滩、翡翠色的大海、洁白的云朵,庄严宁静的太阳,造物者拥有最美的调色盘。   舱门打开,风从脚底往上刮。   夏盈和周漾同步走到门边,她往下瞄了一眼,心脏扑通直跳,手心隐隐出汗。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怕吗?”周漾在她耳畔说话。   “能克服。”平常高速骑车,她能快速适应恐惧。   周漾低笑一声,搂住她的腰:“那倒数三个数字,我们一起往外跳。”   “跳伞时的姿势要注意吗?”夏盈又问。   “随意,你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只蝴蝶,其余的事交给我。”   “蝴蝶?”   “老鹰也行。”他说。   “你会把自己想象成什么?”夏盈问。   “大雁。”说完,他又问,“准备好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说:“好了。”   “3,2,1,跳——”   跃出机舱后,世界彻底安静了几秒钟,风托着他们,心轻的像一片云,夏盈张开双臂,享受那种失重的感。   周漾忽然抱着她翻转一圈,面朝下的人,变成了他。   肾上腺素飙升,夏盈本能地大喊他的名字:“你这样怎么打开降落伞。”   “不着急,有惊喜。”   他手探进口袋,一掏一撒,无数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往上飞去,火焰般烧向碧青色的天空。   夏盈霎时间忘记了恐惧。   待花瓣雨消失不见,他再次将她翻转往下,恢复了正常飞行。   “老婆,降落伞好像打不开了。”周漾故意逗她玩。   “打不开会怎样?”夏盈惊恐地问。   “可能会一起变成肉泥,赶紧表个白吧。”   身体正在急速下坠,夏盈脑子一片空白,大声喊:“我爱你啊啊啊。”   周漾手伸到后面,拉动开伞柄,白色降落伞缓缓在头顶张开,身体下降的速度骤然减缓。   “周漾你这个大骗子!”   “嗯,难得骗你一回。”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叮嘱她降落时的注意事项。   “混蛋,我刚刚都吓死了。”   两人稳稳降落在一片沙滩上,这里的海水蓝的像果冻,游客并不多。   和他们一起来的跟拍摄影师,将沿途拍的照片传给周漾后,收拾伞包等工具回了基地。   这个季节的海风有些冷,海水也不适合沐浴,但太阳撒在身上不像夏天那样毒辣,暖融融的。   他们在沙滩上溜达一圈后,在附近的餐厅用了午餐。   端上来的每道菜看着不错,但味道不算太好,夏盈喝了两杯菠萝气泡水,懒洋洋赖在他怀里睡午觉,心变得软软的。   下午,他们乘船出海,去往阿尔加维海悬崖。   小船穿梭过崖地的洞穴后减速,阳光从高处的洞口流淌下来,纯净又轻盈,光和影交替摇曳,彩色的光晕在崖壁上跳动,又在情人眼中闪烁。   划船的葡萄牙人,忽然唱起一首曲调舒缓的歌,陌生的语言,却有种缠绵悱恻的浪漫。   海浪晃动着小船,也晃动着人心,眼睛像是染上了海水的蓝。   夏盈靠着他低语:“阿漾,我怎么有种喝醉酒的错觉。”   周漾搂着她笑:“你才有这种感觉吗?和你在一起时,我常常有这种感觉。”   喜欢一个人,就像摄入了低浓度的酒精,皮肤、心跳、呼吸都会发生变化。   在回到岸上,他们爬上了海悬崖,拍了电脑壁纸同款的人生照片。   深秋时节,落日早,他们在那里追了一场日落。   等月亮出来,他们才牵着手回去。   夏盈步子迈得很慢:“有点饿了,要是在家就好了,好想吃你做的饭。”   “那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去买菜。”   “真去啊?”夏盈的惊呆了。   “嗯,真去。”   夏盈看着满天星星,忍不住感叹:“怎么感觉这就是婚后生活了?”   “不喜欢?”他问。   “不啊,我超喜欢的。”   “累不累?背你一会儿?”   “超累的。”夏盈跳上他的后背,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去了当地的海鲜市场。   电子支付在这里不太流行,大多数店铺只收欧元现金。   他们从酒店出来时,没带多少现金,不得不用英语讨价还价,卖菜外国大爷听说他们是中国人,还送了他们一些海胆。   从菜场出去,夏盈笑了半天:“你说,他们是不是也称呼我们为老外?”   “差不多。”   再回酒店,周漾架起电烤炉,在露台上做烧烤。   滋滋冒油的黄油烤蘑菇,葱烤大章鱼,蒜蓉生蚝……   夏盈吃饱了揉揉肚子,坐在秋千上玩儿,“真奇怪,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家了,以前在外面比赛,我常常会想家。”   周漾笑:“家住在你的胃里。”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   翌日,二人睡到自然醒,乘坐皮划艇,外出追海豚。   皮划艇的老板说,这个季节追海豚全凭运气。   夏盈穿好救生衣,和周漾并肩挤在一块,神秘兮兮地说:“阿漾,打个赌吗?”   “赌什么?”他成功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要是能看到海豚,算你赢,看到多少海豚,我就说多少次我爱你。要是没看到海豚,算你输,罚你做牛肉炒饭、辣烤螃蟹、捞汁小海鲜。”   “行。”   皮划艇行驶到目的地,一条海豚也没看到。   皮划艇老板有些遗憾地说:“你们下次可以在夏天过x来。”   话音未落,平静的海面,忽然破开一道涟漪,那是海豚的鱼鳍。   紧接着,海豚群在小船附近嬉戏起来,它们尾巴掀起一团团水花。   周漾指着海里的海豚群说:“开始吧,宝宝。”   “开始什么?”夏盈问。   “兑现你的赌约。”   夏盈一清嗓子,开始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葡萄牙人老板,听不懂中文,但是听过中国法术,转过身,有些惊讶地问:“你们是在念什么吸引海豚的东方神秘咒语吗?我可从没在这个季节看过这么多海豚。”   夏盈愣了一下,笑倒在周漾怀里。   周漾扶着她的腰提醒:“你没说完,这里起码有三十条海豚。”   夏盈开始耍无赖:“不说了,我嘴巴都说干了。”   他凑近吻住了她的唇:“我帮你润润。”   作者有话说:我也想亲夏盈[让我康康] 第72章   72.   两人在南葡萄牙玩到周四, 才赶去巴塞罗那,和团队汇合。   加泰罗尼亚是本赛季最后一站。   截止日前,年终总冠军还没确定,各家车队都铆足了劲要拿奖。   夏盈错过了本赛季90%的比赛, 注定和今年的年终总冠军没缘。   正因如此, For Win车队的氛围, 也比其他车队要轻松许多。   周四下午, 开完战术会议, 夏盈去P房找周漾。   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往玻璃上贴814号红色贴膜,根本没注意她来到了身后。   夏盈抱着胳膊, 耸耸肩点评:“老板,你这贴膜技术不太行, 里面有气泡,回头让小E教教你。”   透明玻璃里, 倒映着女孩白皙干净的脸颊。   周漾停下来手里的动作, 转过身问:“开完会了?”   “开完了, ”夏盈挑了挑眉, 轻叹一声, “考虑到我还是个伤员,领队没分派什么任务给我。”   周漾随手将刮板递给边上的同事, 整理好衬衫袖口, 走到她面前:“去看看赛车, 这会儿应该弄好了。”   夏盈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领队让我们着重试试赛车,难道是升级装备了?”   “嗯。”周漾笑,“我设计改良的Win-ET。”   “你怎么现在才说?”夏盈兴奋地冲到门口, 又退回来,挽上他胳膊,笑盈盈道,“你和我一起去。”   For Win车队这期有三位选手参加比赛,赛车都是周漾统一设计的。   三辆赛车结构一样,但涂装颜色不同,夏盈的车是红色的,Timmy和Martin的车是蓝色的,车身都有For Win的标志。   夏盈迫不及待上手摸了摸,“我只能看个表面热闹,还是你说说吧。”   周漾笑:“我优化了整体赛车的刚性和操控响应,重新设计了定风翼,车身新增导流系统结构,增强了高速行驶下赛车的稳定性。”   “这车简直不要太帅!”   “明天的训练赛,先好好和它磨合一下,记得平稳点,不许在巴塞罗那摔车。”   夏盈鼓了鼓脸:“要求真高,摔车又不是我决定的。”   “我的意思是,让你别跑那么疯,保守一点,”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我这样说,你肯定不会听。”   有工作人员过来送水和饮料,夏盈拿了一瓶魔爪能量饮料,掀盖喝了两口,朝他皱皱鼻子:“知道我不会听,你还非要说?”   周漾抬手,要弹她眉心——   夏盈快速闭上眼睛,长睫毛在太阳底下眨啊眨的泛着光,说不出的柔软,小猫似的。   他的手指,停在距离她眉心半厘米的地方,硬是没弹下去。   夏盈见预想的疼痛没袭上来,掀开眼皮瞄了他一眼:“怎么不弹?”   “还是算了,有点舍不得。”他神情无奈,声音却异常好听。   “弹一下都舍不得吗?”夏盈弯唇笑了一会儿,仰头继续喝饮料。   “这个品牌的饮料好喝吗?”   “你没喝过魔爪吗?”她举起手里的易拉罐,递过来,“给你尝尝。”   周漾没接那易拉罐,捏住她的脸颊,嘴唇贴上来,撬开她的牙齿,吮了她的舌尖。   刚喝过饮料,她的舌头凉凉的,带着百香果和番石榴的香味,很甜。   好在这会儿没旁人,夏盈等他亲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次日的训练赛,夏盈跑第一圈,就感觉到身下的赛车很不一样。Win-ET弹射起步的速度,快得惊人,她至今没有骑过这么好骑的车。   下午的限时训练赛,她更是刷新了,加泰罗尼亚赛道保持已久的最快圈速记录。   周漾看着赛会公布的数据,捏了捏眉心,自家女朋友真让人操心。   夏盈回来,只说改良后的车好骑,并没说她刷新记录的事。   周漾佯装不知道,问:“进q2了吗?”   “当然,我哪次不进q2?”夏盈把头盔送去柜子里加热除汗。   “多少?”周漾问。   夏盈脱口而出:“1分37秒。”   “4.62公里,跑1分37秒?你告诉我平均时速多少?”   夏盈自觉说漏了嘴,“哎呀,我数学不好,算不出来。”   周漾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高考数学满分。”   夏盈鼓了鼓脸嘟囔:“也就171km/h,这很慢了好吧。”   “加泰罗尼亚有16个弯道,弯道时速仅有直道速度的30%-50%,你直道上起码开了320km/h,国内高铁都没你快。”   夏盈见说不过他,只好踮脚亲了他一下:“你真够斤斤计较的。”   “我去让机械师调整一下空气动力设备,增加你赛车的风阻。”   “不行!”夏盈用力拽住他,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坐着,“今天我都是为了拿杆位,明天冲刺赛,还有后天的正赛,我保证收着油,做巴塞罗那小乌龟。”   “不相信你的鬼话。”他还要起身。   夏盈心一横,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一本正经道:“阿漾,你就信一下我嘛,都说信任是爱情的基石,没有信任爱寸步难行。”   周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夏盈捧着他的脸问:“不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担心,你肩伤刚好,手上还有钢钉。”加泰罗尼亚的这条赛道也同时供f1使用,这条赛道抓地力差,时速快,f1基本选在这里试车。   “行了,我知道了,”夏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我明天是赛场小乌龟,要是没做到……”   “没做到就怎样?”   “就罚我吃一整年白人饭。”   周漾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我可记着了,你没做到,回伦敦我们就每天吃薯条、炸鸡、汉堡包。”   夏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她跑得中规中矩,拿了第三。   后面的表演赛,她也没特别卖命。   周日下午的正赛,她更是有意收油,发车后持续稳定在第四名。   比赛现场来了13万名车迷,同时还有4百万电视直播,关注度很高。   进入五号弯后,后排有好几名车手先后发生了low side,黄旗不断。   诚如周漾所说,这条赛道太光滑了,抓地力很差。   解说甲:“从前都是Summer提前在分站霸榜年度总冠军,今年,各家车手们的比分都十分接近,一个个都气势汹汹地想拿第一。”   解说乙:“我昨晚算了一下积分,Summer要是今天能在巴塞罗那拿下分站冠军,将跻身年度积分榜前十,这也将刷新历史。”   解说甲:“Summer今天看着有意收油,刚刚好几个可以超车的弯道她都没动。”   夏盈不是不想超,是实在不想回家吃白人饭。   反正今天的主角不是她,要角逐总冠军的有三名车手。   那三人拼抢厮杀好不热闹,夏盈全程cosplay小乌龟。   比赛进行到第7圈,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主办方出示白旗,提示车手可以回维修区换轮胎。   排名靠后的车手,知道超不过四巨头,陆续把车骑回了维修区。   夏盈没强撑,毫不犹豫回去换雨胎。   解说甲:“我们看到Summer进了维修区。”   解说乙:“今年的最后一站比赛,确实没必要拿自己的健康去赌博。”   换好雨胎后,夏盈重回赛道,稳稳追上对手,再次回到了第四。   排在嘴前面的两名车手,正在雨中激烈缠斗,一会儿你超我车,一会儿我切你内线。   雨天丝毫没有影响车迷们的观赛热情,几乎没人离开观赛台,呐喊声淹没在轰鸣的引擎声中。   不多时,排在第二车手和排在x第一的车缠斗中发生了碰撞,两人同时发生了Low Side.   解说甲惊叫一声后,说:“事实证明,Summer进维修区换胎是多门明智的决定。”   解说乙:“Motogp的冠军,除了需要勇气,还需要策略。”   解说甲:“只剩下最后7圈,Summer和John两位车手的冠军之争,不论Summer是否拿冠军,John的年度总冠军之位已经稳了。John似乎也知道这点,开始走保守线路保胎了。”   解说乙:“快看,Summer追上来了。”   夏盈其实没有刻意追,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比赛。   不知不觉间,John进入到了她的进攻范围。   她本来不想超车的,年终总决赛和分站冠军是同一个人挺好。   但John偏偏是老东家从其他车队挖过来的王牌车手,夏盈心里那股胜负欲,蹭地冒出来,油门到底,轰了上去。   解说甲:“Summer蛰伏已久,突然大直道超车啊啊啊!”   解说乙:“345km/h速度拉爆了,我只看到一团雨雾。”   超过John后,夏盈迅速和他拉开了差距。   John知道夏盈威胁不到自己的总冠军,并没与她雨战。   夏盈以绝对优势抵达终点。   两位解说在报年度总冠军前,先报了夏盈:“恭喜本次巴塞罗那站冠军Summer,伟大的车手仅用几场比赛就回归了年度前十,不敢想象,明年的GP赛道会有多精彩。”   周漾举着伞,在终点等候。   夏盈还没来及和他说上话,就被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堵在了中央。   她接过话筒后,没有说英文,而是用中文对着镜头说:“我今天的胜利,纯属凑巧。814同学,你要是因此断我美食,就是不讲道理。”   夏盈接的话筒,正好是赛会直播记者的。   这句话也在大屏幕上播放了出来。   周漾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出了声。   采访结束,夏盈从包围圈里挤出去,躲到周漾伞下,“我今天的冠军是捡的,你可不许怪我。”   周漾再度失笑:“没怪你,手给我看看。”   “我的手没事。”夏盈把受伤的手递过来。   周漾没看她的手,而是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   夏盈立刻吱哇乱叫,“喂,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周漾无奈叹气:“因为你总报喜不报忧。”   夏盈发现他的工作服口袋里有东西,鼓鼓囊囊一大包。她好奇是什么,手伸进口袋一掏,拿出一堆物料。   车手小海报、gp杂志、应援手牌……   无一例外,都是她,   夏盈乐不可支:“看不出来,你还是我的小粉丝啊。”   周漾语气淡淡:“老公粉。”   “要不要给你签个名?”她故意逗他。   周漾当真从怀里取出一支笔递给她。   夏盈见他没戴鸭舌帽,一时犹豫该签在哪里。   周漾解开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说:“签这吧。”   “写中文还是英文?”夏盈握住他的手腕问。   “都行。”   她本想写Summer,转念一想,写下:“My creed is love and you are its only tenet.”   周漾等她写完,看了看问:“是济慈的诗?”   夏盈背着手,云淡风轻道:“也是电影《明亮的星》里的台词。”   年少时,他们曾经在回家的路上,讨论过那部电影。   周漾想起那部电影里,另外一句台词:“我愿是蝴蝶,只在有你的夏日活三天,有你陪伴的三天,比独活五十年更开心。”   那些一同谈论电影的夜晚,仿佛还是昨天。   一晃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喊了声:“Summer。”   来人是CJ车队的经理。   夏盈见到他,呆愣了几秒钟。   那人摸摸鼻尖说:“我有些事想找你单独聊聊。”   周漾把手里的伞递给夏盈,独自去休息室避雨。   夏盈看着这位车队经理问:“有什么事?”   那人开门见山道:“你离开CJ后,我们一直很想念你。车队开过会了,想把违约金还给你,再重新和你签定合同。今后,你可以用个人名义接各种商业赞助,车队不会和你分成。”   雨水打在伞面上,夏盈的语气意外平静:“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想,我还是不去了。”   那经理见说服不动她,语速骤然变快了:“CJ是特许车队,每位gp车手每年可以有9台发动机,你在For Win,每年只有7台发动机,明显CJ更适合冠军。For Win这种三流车队,永远赢不了我们。”   夏盈的脸色忽然冷下来:“CJ对我有恩情,至今为止,我没有对外说任何关于你们的坏话。但这不代表你能随意评判一个新生的车队。能不能拿冠军,你我说的都不算,得看比赛,下个赛季见。”   说完,她不等这人说话,快步进了休息室。   周漾早准备好了干毛巾,夏盈一进门,他便开始替她擦脸上的雨水,“这么快就说完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夏盈吐了口气。   周漾轻嗤一声:“CJ车队派他来和你谈签约的事,能成才怪,要不是他,你能走?”   夏盈一愣,呆呆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漾解开她赛车服的拉链,擦她锁骨上的水珠:“我想知道,自然有办法。”   “CJ车队里,谁是你的眼线?”夏盈问。   周漾没打算藏着掖着,直言道:“他们的机械师和我是朋友,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颁奖典礼结束,周漾去纹身店,将夏盈写在他手臂上的那句英文换成了刺青。   “你干嘛刺这个啊?这么多字,看着就疼。”夏盈不解。   周漾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我是怕你以后赖账,刻下来,你赖不掉。”   夏盈嘀咕:“我才不会赖账呢。”   回酒店的路上,周漾买了一捧粉百合送她。   为了这捧花,她还专门买了玻璃花瓶。   回到房间,夏盈洗完澡,倚在沙发上休息,周漾卷起衬衫袖子,放水养花。   他手臂上的文身恰到好处地露了出来,那些黑色的文字随着他手臂肌肉的膨胀收缩,变得格外性感。   夏盈一时看呆了。   周漾一回头就瞧见自己女朋友在盯自己。   “在看什么?口水都流出来了。”   “什么也没看。”夏盈心虚移开视线。   男人轻笑一声,没拆穿。   夏盈下意识地绷紧脚尖,小腿猛地泛起一阵酸胀的抽痛,“嘶。”   “怎么了?”他问。   夏盈忙说:“腿抽筋。”   周漾屈膝,半跪在沙发边,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肌肉,轻轻揉捏。   因为这个动作,他脚下的薄底尖头皮鞋弯起一道弧度。   男人掌心的热意,不断顺着皮肤侵占过来,不经意间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很轻、很痒,麻酥酥的。   夏盈的心,顿时跳乱了节奏。   她想把注意力移开,一抬眼,视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脖颈。   此时此刻,他黑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敞开着,夏盈坐那儿,正好能看到他饱满的喉结和隐约的肌肉纹路。   那种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正在往外溢。   好久没有亲密接触了。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挠过,她吞咽着嗓子,蜷着脚趾把腿从他掌心移开:“好了,已经……不抽筋了。”   周漾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如同成熟水蜜桃的甜味,眸色越来越沉。   半晌,他站起来,屈着食指碰了碰她的耳朵:“耳垂怎么红了?”   “热的。”夏盈胡编乱造道。   “加泰罗尼亚今天只有9℃,房间里没有开空调,而且……”他忽然顿了顿。   “而且什么?”夏盈心头一惊,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男人滚烫的掌心,覆盖在她洁白的肩膀上:“你的睡裙很清凉。”   作者有话说:哈哈,今天有5000字了,交出黄黄的营养液吗[彩虹屁] 第73章   73.   夏盈想站起来, 被他摁回了沙发上。   后背与皮质沙发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那声音让人耳蜗发痒。   周漾微俯下-身,双手越过她的肩膀, 掌心摁住沙发后背, 将她禁锢在怀抱里。   “手指还疼吗?”他问。   头顶的光, 被他遮住大半, 离得太近了, 他说话时的呼吸,贴着她的额头流淌。   夏盈有种刚醉酒时的眩晕感。   他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 不断笼罩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心底那种隐秘的渴望, 如雨后春笋般往外冒,那渴望令她耳热心x跳。   什么时候开始, 她对周漾, 也做不到纯洁了。   可是要直面那种渴望, 她还是羞涩。   “已经……好多了。”夏盈咬住丰润的唇瓣, 放缓呼吸, 尽量避免吸入他身上的味道。   “那可以做那件事了吗?”他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问。   夏盈仰头望着他,问:“哪件”   话一出口, 她忽然有些后悔。   周漾垂眸, 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她, 低笑一声:“宝宝真不知道?”   “不……知道。”夏盈嘴硬。   他没说话,略带薄茧的手指,捻上她肩头那根细细的肩带。   长方形的肩带,被他搓扁捏圆,摩擦生热, 像是勾引,又像是无声的博弈。   夏盈后背腾起一团滚烫的热意,那种热切的渴望在心中翻滚,呼吸都变得重起来。   他抬手,用手背贴着她脸抚了抚,“循循善诱”道:“你刚刚说热,需要我帮忙把这碍事的带子扯断吗?”   “我……”这种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不想的话,就算了。”周漾忽然将手收进口袋,停止了对她的进攻。   他坏就坏在这里,勾引她沦陷,再轻飘飘松手。   夏盈一把扯住他的衣角:“要的。”   周漾见目的达成,笑得更加恶劣,俯身过来,吮住了她的耳垂:“真可爱,耳朵比我舌头还烫,其他地方肯定更烫。”   “你……不许说。”她抬手掐了他。   “是你刚刚说要的,现在怎么不许我说?”他终于放过了她的耳朵,转而吻她的唇。   舌尖被他勾出来,细细含着。   呼吸贴到了一起,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迎合那些吻。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甜,他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勾她几下,再停下来,恶劣透了。   “你刚刚盯着我看,是不是因为馋。”   “不……是。”   “撒谎,口水都馋得掉下巴上了。”   “是你亲的……”   “是么?”他声音更磁,引得她耳朵更痒。   闹到半夜,汗水浸透了衣衫。   裙子没法再穿,她干脆穿了他的衬衫。   周漾拿了碘伏,坐在床边,替她消毒小拇指伤的伤,“明天,Red车队会来加泰罗尼亚,我帮你约了F1试车。”   “我以前没有开过F1,能行吗?”   “有教练在,他会教你。”   “我试了车,不会就要强制转去F1吧?”她眼睛乌润润的,有些担忧。   “我是那么霸道的老板?”   “这谁知道?”她懒洋洋靠在他怀里。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只是试车。”   次日早上,夏盈和周漾,再次来到加泰罗尼亚赛道。   Motogp车队的卡车,已经全部撤离,取而代之的是Red车队的卡车,豪华P房、超大的餐厅、活动室、精致的展示厅、可以容纳多辆车的维修车间……   只是试车而已,他们这阵仗竟和正赛无异。   夏盈忍不住感叹:“难怪大家说F1是世界上最烧钱的比赛。”   周漾笑:“是烧钱,但它带来的商业价值、科技价值、城市价值是无限的。”   Red车队的工作人员,纷纷过来和二人打招呼。   他们见到夏盈一点也不意外。   车手们全来了,这次是赛季末尾试车,车手们需要彻底体验赛车每个细节,然后和几位设计师沟通。   车手们开会研究的时候,教练Louis正在教夏盈熟悉F1赛车。   她相当聪明,一点就通,短短一个小时,她就学会了如何驾驶地表最强速度怪物。   午饭后,夏盈戴上头盔,在众人的注视下躬身坐进f1驾驶舱。   Paul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Summer,我们这车,过弯时,可不能抬腿。”   夏盈笑:“我想抬腿也没空间。”车内空间狭小,她几乎是躺着开车。   Paul扶着车门上,继续和她聊天:“我今天把我的摩托车骑来了,一会儿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压弯?”   “行。”夏盈放下面罩,朝外比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两秒钟后,她一脚油门将赛车轰了出去。   Paul抱着头,哇喔一声。   他第一次看女生开F1,而且上来就这么猛。   Louis笑眯眯夸赞:“第一次开F1,竟然像个老手!”   Paul听闻此言,惊呆了:“什么?这是Summer是第一次开F1?”   Louis抱着胳膊说:“她完全就是天赋型车手,可惜没一开始选择F1。”   他们话都没说完,夏盈已经跑完了第一圈。   单圈用时,1分19秒。   这个成绩,对一个新人车手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感觉怎么样?”周漾问。   夏盈从车上下来,说:“很过瘾,就是感觉不够快,好像还能再快一点。”   教练对她进行了指导:“你选的刹车点太早了,导致过弯速度不够?”   这也不怪她,f1赛车和gp赛车性能不同,gp赛车降速过弯需要5秒,而f1降速过弯只要1秒。   再次上车后,夏盈在弯道处延迟了刹车点。   第二圈,她只花了1分17秒,而这条赛道的最快单圈记录是1分15秒。   Paul连着说了好几句:“Oh,my god.”   夏盈比他第一次开f1时还要快!他可是从小开卡丁车,一路升级到f1的。   周漾又提议让她多试几圈,方便P房收集数据。   夏盈欣然接受。   她开赛车,一群F1车手挤在P房里看热闹。   连跑十圈后,夏盈在其中一个弯道发生了失误,但是她反应极快,一瞬间踩停了车。   后轮陷进沙地,任凭她怎么倒车、前进都出不来。   她打开方向盘上的talk按钮,用英文说:“抱歉,我过弯开大了,陷沙了。”   回应她的是周漾那令人心安的声音:“看到了,马上过来。”   赛道有些长,救援车速没有F1快,车里又闷又热,起码有六七十度。   “这车好热啊。”女孩在电话那头和他撒娇,“想吃冰淇淋。”   周漾笑:“回来给你买。”   夏盈继续说:“那我要草莓味的猫爪爪,你亲自给我压。”以前,他还给她压过爱心冰淇淋的。   “好。”他在那头宠溺应下。   一个人在车里等待好无聊,夏盈开始唱歌:“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三只小猫,喵喵喵~”   那是首儿歌,还有别的歌词,但夏盈只会唱这一句。   唱几遍后,她手看搭在车门上,逗电话那头的周漾,“阿漾,我唱前面的,你唱后面的行不?”   没等周漾说好,夏盈便重复刚刚的歌:“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三只小猫……”   唱到这句她停下。   周漾极其自然地接:“喵喵喵~”   Talk按钮连接着P房的功放音响,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刚听到夏盈唱歌时,他们觉得相当可爱,甚至想跟唱。   可听到周漾跟唱“喵喵喵”时,众人一愣后,疯狂憋笑,这也有点太可爱了。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的空气动力设计师Ian吗?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那边是功放?”   “放心,没人敢笑话你。”周漾这句话专门用英语说的,“除非,他们想新赛季时,自己的赛车变乌龟。”   众人默。果然,冷脸设计师是不可能可爱的。   不多时,夏盈回到发车点。   Paul第一个冲上去,兴奋地迎接她:“Summer,你要不要来我们队开f1?到时候还可以和Ian天天见面。”   夏盈摘掉头盔,拿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我还是比较习惯motogp,天天和Ian见面多腻。”   周漾出来,正好听到这句,神色微变,但并未开口打断二人的谈话。   夏盈见到周漾,抛下Paul,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哪里不习惯。”他问。   夏盈想了想说:“过弯,速度快的时候,我感觉脖子快断了。”   周漾解释说:“f1赛车高速过弯时,横向g力可达4-5个g,颈部和头部需要承受50斤左右的横向力,而Motogp过弯时,横向g力只有1个g左右。每一个F1车手,都会专门练脖子肌肉。你不习惯,只是没有专项训练。”   夏盈点头,任何事仅靠天赋是不够的,必须配合训练。   今天的试车,暂时告一段落,Paul推出一辆骚气十足的摩托,冲夏盈说:“Summer,可以教我压弯了吧?”   周漾冷声替她拒绝了。   Paul退而求其次,“xSummer要去爬焦糖山吗?我是巴塞罗那人,可以给你做免费向导。”   听说焦糖山的落日时刻,像电影《爱乐之城》,夏盈立刻答应了。她想和周漾去玩,有个本地向导,肯定更方便。   女朋友答应的事,周漾自然没法反驳。   于是,傍晚时分,三人同时到达了山顶。   周漾处处说中文,夏盈也只好说中文。   Paul听不懂,也插不进话,他拼命用英语起话头,又被周漾无情地把天聊死。   比如Paul说:“传说,喝了巴塞罗那的水,此生会再回到巴塞罗那。”   周漾说:“如果那是真的,你前女友们,恐怕要把巴塞罗那塌平。”   Paul又要借路边的吉他唱情歌。   周漾说:“弹吉他唱情歌真油腻。”   夏盈在一旁笑,冷不丁被周漾搂紧怀里,耳语:“不许对他笑,再笑,亲你了。”   不多时,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整个巴塞罗那城被染成了橘粉色。   天黑后,城市里一瞬间亮起连绵的灯火,那场景比电影里还要让人震撼。   山上玩腻了,三人下山。   停车场边上有卖玫瑰花的老太太,周漾每种颜色选了一朵,包了个漂亮的花束,送给自家女朋友。   夏盈催着周漾帮她拍照留恋,就在这时,有个骑摩托车的少年经过,一把抢跑了周漾的手机。   巴塞罗那的夜景值一百万,前提是不遇上抢劫。   夏盈眉头一皱,冲Paul说:“借用一下你的摩托车。”   Paul把钥匙丢给她,夏盈戴上头盔,一拧油门要走。   周漾跨上后座,搂住她的腰,“我跟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Paul:明天开始,我要学中文。   周漾:哼,你学什么语都不行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今天[裤子]减1了吗[彩虹屁] 第74章   74.   夏盈正要给油走, 又刹停了车,问Paul:“有没有备用头盔?”   有,但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一对长长的兔耳朵, 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这会儿也没得挑。   夏盈接过去, 丢给周漾, 一拧油门, 趁着最后几秒绿灯, 穿过斑马线追那小贼。   那人的车速,本来不快, 见有人追,立即拧大油门, 上了主干道。   “溜得还真快。”夏盈扭头,冲身后的周漾说, “抱紧。”   说完, 她轰地一声追出去。   摩托车在一众高速行驶的车流里穿梭。   两个路口后, 夏盈追到了目标。   她摁响喇叭, 示意对方停下。   对方却熟视无睹, 继续加速,很快便甩开了他们, 遇到弯道, 他还会压弯, 颇有几分赛车手的架势。   身后渐渐听不到摩托车的轰鸣声了,小贼似乎对自己的车技很自信,超车游刃有余,连红绿灯都不看。   两个红灯后,他自以为甩掉了夏盈, 把车骑进一条幽深潮湿的小巷。   他停车,熄火,摘下头盔,正要走——   几步之外,忽然亮起一盏远光灯,那光直直地刺进眼睛,令他一惊。   刚刚那辆跟了他一路的阿普利亚,此刻正幽灵般停在面前。   操控车的,正是夏盈。   她将车子横在路上,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与此同时,周漾从小巷另一侧跑出来,“砰”地一声将小贼摁在车头。   “你们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小贼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   夏盈笑:“都怪巴塞罗那城市布局太整齐,太容易找到你了。”   那小贼不服气道:“我骑车这么快,你怎么追上的?”   夏盈摘掉头盔,夹在臂弯里,表情散漫:“是吗?要骑车追你很难?”   借着微弱的街灯,男孩一眼认出了她:“Summer你是Summer”   夏盈也看清了这小贼的长相——十四五岁的少年,典型的西班牙长相,头发卷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   “你认识我?”   “认识,玩摩托车的,没人不认识你。”而且,她还是他的偶像。   夏盈朝他摊开手心:“既然认识,手机还我,我就不报警了。”   少年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过来。   夏盈接过去,扫了一眼他那辆车,扬了扬眉梢:“骑600cc的摩托抢劫,真是太可惜了。”   少年闻言,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这是我爸的车。”   “你骑得也挺好,怎么不去参加比赛试试?”   “比赛那是有钱人的游戏,我家没有多余的钱做这些事。”   少年话未落音,一旁的院门打开,溜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举起弹弓,装上钢珠,气势汹汹地瞄准了夏盈的眼睛。   周漾见状,一把将她护进怀里。   钢珠没打中夏盈,打中了周漾的手背。   小男孩还想再发射一枚弹珠,少年出声制止了他。   两人用加泰罗尼亚语沟通了几句,小男孩收起弹弓,转身回屋。   夏盈赶忙回过身,抓起周漾的手,仔细查看。   他手上被击中的地方,破了皮,留下一个鲜血的窟窿,可见那个钢珠的威力不容小觑。   少年连忙上前道歉:“对不起,我弟弟以为我受了欺负才会这样。我家有止血的药,我拿来,帮你们处理一下。”   说话间,少年飞跑进屋,再出来,手里多了瓶止血药。   夏盈认得那种药,但没有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倍感危险。   少年结结巴巴地解释:“Summer,这瓶药……没有开过,是新的,你要是不信,我用给你看。”   他当着夏盈的面,打开里面的密封膜,扯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将那药粉撒上去。   夏盈第一次在十几岁的孩子身上,看到这么多伤,一时百感交集。   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又摸着门出来了,他警惕地看着外面,小声和少年说:“哥哥,我饿。”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面包递给他,语气温柔道:“好,一会儿就给你做晚饭。”   “你家没有大人吗?”夏盈问。   少年见她愿意和自己讲话,略松了口气:“我妈和我爸出车祸死了,我还有个奶奶,不过,她中风了,人在医院。”   “没有什么社会救助吗?”   “在申请了,还没下来,这个手续很繁琐,”说话间,少年垂下了脑袋,“其实,今天是我第一次偷东西,之前都是在米拉之家那边乞讨,那边治安管得很严,我总是被打……”   夏盈只看了周漾一眼,他就知道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上前,揽着她的肩膀要走。   少年忽然追上来说:“Summer,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保证,我一定会还你的。”   夏盈掏了掏口袋,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她平常出来比赛,身上都不怎么揣现金,只有几百欧。   周漾也把自己身上带的钱拿出来,一并递给了少年。   夏盈侧眉看了周漾一眼,她喜欢的人,一直是温柔的。   少年接过钱,朝两人弓身拜了拜:“我一定会还你们的。”   从那小巷里出去,夏盈心里始终沉甸甸的,等红灯时,她。长长叹了口气。   “同情他?”周漾在身后问。   “除了同情,还有些惋惜,那是个骑摩托车的好手。”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   如果没有机遇,天才照样蒙尘。当初,如果她没有去马德里,估计永远成不了Summer。   周漾温声道:“For Win可以和CJ一样,创建青训营,培养一批储备车手。”   “你是说真的?”夏盈看向后视镜,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睛。   “当然。”   她忍不住回头,亲了他一口:“阿漾,你真好。”   周漾摸了摸她的眉毛,笑:“还吃小猫爪冰淇淋吗?”   夏盈有些惆怅地叹了声气:“没钱了,钱都给他了。”   “还有钱,我留了10欧,以防万一。”   她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我男朋友怎么考虑这么周到?”   Paul打电话来说,他打车回家了,车借他们继续骑。   夏盈放慢了车速,载着周漾在巴塞罗那的晚风里穿行。   路过港口,他们遇到亮着灯卖冰淇淋的小摊位。   一个冰淇淋3.5欧,周漾付了8欧,亲手压了两个小猫爪,递了一个给夏盈。   吃猫爪爪前,周漾拿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搂住她,拍了张合影。   几分钟后,那张合影,被他同时发布到Ins和朋友圈里,配字:天涯共此时。   Ins一群人排队在底下回:   F1车手Gin:【Meow~Meow~Meow~】   F1车手Nick:【猫头.jpg、猫头.jpg、猫头.jpg】   F1车x手Paul:【你们居然背着我买冰淇淋 黑人捂脸哭.jpg】   前国际汽车联主席:【Ian谈恋爱了,等等,女朋友是Summer?】   体育传媒CEO:【Ian抢我的女神什么时候还?】   与此同时,刷到该照片的孙方旭,端着手机来找秦敏:“你说周漾谈个恋爱,怎么就成恋爱脑了?”   秦敏刚睡醒,躺在枕头上,眼皮很双,声音也懒:“喜欢呗,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孙方旭想想也对,于是,认真挑选照片,一连发了六条朋友圈秀自己老婆。   再看看秦敏,她似乎毫无反应。   他合上手机,躺下来,凑过来问:“敏敏,为什么你朋友圈从来没发过我?”   秦敏推开他靠得过近的脸:“干嘛扯我?”   孙方旭蹙眉得出结论:“你不喜欢我。”   秦敏快被这句话矫情死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孙方旭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你和我结婚,就只是因为孩子?”   秦敏嘴角直抽:“不然是为什么?”他俩又没谈过恋爱,说是因为爱才奇怪吧。   孙方旭气得踩上拖鞋,往外走。   被窝里热意散了大半,秦敏也醒透了:“大早上的,你干嘛去啊?”   孙方旭没好气道:“出去,省得在你面前碍眼。”   二楼安静下来。   秦敏有点无语。   她给他打了两通电话都没接,干脆给他发消息:【我羊水破了】   两秒钟后,楼梯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   男人跑掉了一只拖鞋,眼睛都急红了。   秦敏见他这副模样,咂咂嘴道:“骗你的,骗你的,羊水没破。真是的,一说孩子,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方旭打断她:“谁说我是因为孩子?”   秦敏一愣:“那是因为什么啊?”   孙方旭不想讲话。   秦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靠,孙方旭,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嗯?!!”秦敏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孙方旭坐在床边,握住她的脚踝,帮她穿裤子:“我喜欢自己老婆,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可惊讶的?”   秦敏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都说胡话了。”   孙方旭把她的手指团进掌心,捏了捏,又亲了一口,抬头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胡话,我是真喜欢你。”   一时间,房间里静的可怕。   秦敏捂着胸口:“呕~”   “你至于吐吗?”孙方旭有点挫败。   秦敏扯他袖子:“抱歉啊,我忽然有点孕吐,你的崽太闹腾了。”   *   临睡前,周漾打开屏保,刷巴塞罗那飞国内的航班。   夏盈趴在被子上,捧着脸,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我们不回伦敦吗?”   他视线从电子设备上移开,转而看向她温柔道:“最近没有比赛,又赶上圣诞,我们先回国领证。”   夏盈举着两条小腿,笑:“看不出来,你这么着急?”   男人温柔的大手摁住了她的后腰:“我记得,你今天和Paul说,天天跟我在一起腻了”   “没有的事。”夏盈顿感不妙,翻过身辩驳,“你可别断章取义啊,我那是敷衍他的话。”   因为这个动作,她睡裙的系带松了,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肩膀。   男人视线下移,愉悦地将美好春景收进眼底。   夏盈连忙红着脸把系带整理好。   周漾哼了一声,捏了捏眉心:“老婆,你是不是得做点事证明一下?”   夏盈还没察觉到危险:“证明什么?”   “证明你对我没腻。”他放下平板,掌心抚上她光滑的裙子。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热意,她往里滚了滚,避开了他的触碰:“这怎么证明啊?又不是数学题。”   他灵巧地找了那根系带,轻轻一扯。   夏盈“暧”了一声,嘴巴忽然被他吻住了。 第75章   75.   嘴唇被他亲得嫣红软烂, 脸上也热的不行,夏盈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忙扯过一旁的被子,迅速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 有些忍俊不禁, “赢赢, 你现在真像一个词。”   “什么词?”她在被子里问。   “作茧自缚。”他低头, 解开袖扣, 单膝跪在床沿,手伸进被子, 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夏盈还没来及躲避,就被他拽出了被子。   她双脚乱蹬, 被他一掀一带,折叠成了M型。   他像一座山覆盖过来, 两人的呼吸热烘烘交叠到一块儿。   “别人上班还做五休二呢, 你这样天天来, 最容易腻了。”夏盈抗议。   “有点道理……”   夏盈以为他要放过自己, 谁知他下一句竟说:“换个花样。”   吻落下来的时候, 夏盈有一瞬间的缺氧,她的视线里只剩下男人低下来的头顶。   “阿漾, 别亲了……”   “偏要!”   夏盈还要抗议, 他一只手撬开了她的嘴唇, 手指将她的舌夹出来,拨弄着,按压着,亵玩着,看着手指染上她唇齿间的晶亮, 他略停下来,对着亮光,将那两根手指含进嘴巴。   周漾从前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和夏盈在一起后,他开始贪恋各种甜味,比如芒果、比如蜜桃,轻轻一咬,满口甜蜜,那都是对她难以戒断的瘾。   她出了好多汗水,瞳仁里的光都涣散了。   “夏盈……”   “嗯?”声儿也是软的。   “说句我爱你。”他反扣她的手指,嵌紧她的指缝,直至手指间传来饱胀感。   “我爱你。”   他收紧了手指,一滴汗液,滴在她洁白的肩膀上,被他轻轻抹掉了,只剩下一片湿漉。   “下次不许说我腻。”   “霸道。”夏盈想打他,手臂抬起来又软绵绵落下。   “谁让我这么喜欢你。”他拨开她额间湿漉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和颈项。   次日中午,夏盈才终于醒来。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光线虽暗,但足够看清他。   周漾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   “今天要回去了吗?”夏盈问。   “嗯。”他将她外出穿的衣服拿过来,坐在床边,帮她穿好了袜子。   “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现在起正好,机票买好了,早餐也定好了。”他倾身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皮,将她抱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阿漾,你总是让人很安心。”   “嗯,”他轻笑一声,“当你告白了。”   *   巴塞罗那飞南城的飞机,晚上八点落地。   闻野来接机,见到周漾,他主动上前叫:“姐夫。”   这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热络上的,一路上都在聊天。   夏盈问自家弟弟:“你不是在京市训练吗?怎么今天有空来接我?”   “队里放假,歇几天,要冬训了。爸说你回来,让我来接你。”   闻野今天开了辆黑色乔治巴顿,这车棱角分明,线条冷硬,是视线范围内最大的车,像是车里的钢铁直男。   周漾打开后备箱放行李,夏盈绕着那车看了一圈:“夏闻野,你怎么买了辆坦克,这车门比城墙还厚。”   闻野白了她一眼:“这叫线条硬朗,你有没有审美?”   夏盈拍拍车盖,拿下巴朝他点了点:“你开这种车,再加上那一身腱子肉,是男是女,见了你都得绕道走。”   闻野掀开驾驶室车门,坐进去,懒洋洋道:“无所谓,反正本人早水泥封心了。”   夏盈笑:“恋爱都没谈过呢,还水泥封心。”   闻野没理她,轰轰轰发动了车子。   夏盈领着周漾坐进后排。   车子外面看着冷,内饰倒是温馨,后排座椅前有咖啡机和冰箱,还有超大电子屏幕。   夏盈给自家男朋友调了杯冰美式,摁亮屏幕找电影看。   闻野切换导航线路,抬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姐夫,你家在南城哪儿啊?我先送你。”   “我家不在南城。”周漾说。   “那干脆上我家住得了,我姐老喜欢你了。”   夏盈连声拒绝:“不行,他不能去我们家住。”   闻野倒是有些意外:“你俩都到这一步了,还装啥矜持?”   夏盈继续说:“在外是一码事,在家又是一码事。”毕竟还没领证,街坊邻里可喜欢八卦了。   闻野见说不过夏盈,又同周漾讲话:“姐夫,我家可以住,酒店多冷清。”   周漾笑着说:“没事,听你姐的,我住酒店。”   闻野只好闭嘴。   十几分钟后,那辆坦克一样的车,在威斯汀门口停下。   周漾下车去后备箱取行李,夏盈也跟着一块下了车。   他东西简单,就一个行李箱,x也用不着帮忙。   风很大,他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夏盈背着手跟上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阿漾,我不让你去我家住,你会不会不高兴?”   周漾淡淡道:“没官宣,是不太方便,能理解。”   他语气始终是平静的,眼睛里也没有愠色。   可她就是觉得他心情有点低落。   门童过来,接走了周漾手中的行李。   夏盈不着急走,将他扯到角落里,偷偷亲了他一口:“其实,我超舍不得你的,等办完婚礼,我再带你上亲戚面前炫夫,总得走个正经流程。”   他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下颌骨上摩了摩:“我等了你十年,不差这几天。”   “那就好。”夏盈心里一松,眼睛里漾起柔和的笑意。   周漾并未松开她,而是低头,气息灼热地吻她。   要不是因为闻野还在外面等着,他一定要把她亲到腿软,再抱着她上去,站着、抱着、压着摆弄一整夜。   但那是她的家人,他不能不尊重。   一吻结束,他松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表情温柔道:“行了,回去吧,坐了一天飞机,早点休息。”   他要是不讲理一点,坏一点,她或许还能硬下心肠走。   偏偏他太懂事,不争不抢的,就显得她过于无情了。   夏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酒店。   夜风微冷,怀里的热意散尽了,她舔了舔唇瓣,想起昨晚的缱绻,越发不舍。   再回到车上,闻野掐掉手里的烟,发动了车子:“不知道为什么,见你俩重新在一块,我还挺高兴的。”   夏盈很轻地笑了声:“我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他,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闻野轻咳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那个朋友……许知夏,你们还有联系吗?”   许知夏曾是康普斯顿大学的留学生,也是她在马德里时的邻居。   几年前,许知夏租的房子发生了点意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在她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闻野那段时间,也总是赖在她那儿赖着不走。不过,那都是六七年前的旧事了。   “怎么突然问起她?”   闻野淡淡道:“没怎么,她欠我点东西。”   “欠你什么。我替她还,别一点小事记几百年仇。”   “你还不了。”   夏盈猛然想起什么旧事,直起背,靠过来问:“你是不是暗恋过她?”   闻野单手控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指向自己鼻尖:“呵呵,就凭我这张脸,我需要暗恋?”   夏盈靠回座椅,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是长得挺好看,但可惜,是个笨蛋帅哥。”   闻野撩起眼皮,语气散漫:“笨蛋帅哥,也不需要暗恋。”   儿女难得都在家的,夏国栋和李芳老早就闭店回家了。   闻野帮着夏盈推行李进门,老远看到满满一大桌吃的。   他放下行李,吃了两块西瓜。   夏国栋看看夏盈,再看看她身后:“小周没跟你一起回?”   “回了,我姐不让。”闻野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添油加醋,“我姐夫孤苦伶仃地住酒店去了。”   “你哪儿看出来他孤苦伶仃的?”夏盈也拿了两块西瓜,和他一左一右蹲在地上啃。   “难得放假,家都没法回,只能在酒店将就,这还不叫孤苦伶仃啊?”   夏国栋看自己给未来女婿挑的精品西瓜,被两只乱入的猹吃了一半,太阳穴突突直跳。   “夏盈,你打电话,让小周明天来家里吃饭。”   夏盈头都没抬:“您不用忙,周漾做饭可好吃了,明天让他做给你们吃。”   “他第一次上门,哪有让他做饭的道理。”   夏盈“哦”了一声,又拿过两片西瓜蹲下继续炫。   不一会儿,西瓜被他俩吃完了。   闻野还想动盘子里的车厘子,被夏国栋拍飞了手:“给你姐夫留点。”   闻野拎起旁边的葡萄,分半串给夏盈,委屈巴巴说,“从前,我在家中排第二,我姐夫一来,我直接掉第三了,真惨。”   夏国栋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你娶媳妇,你地位更靠后。”   闻野呵呵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您没那种机会,我已经决定,这辈子打光棍了。”   “你什么情况?”夏国栋蹙眉。   夏盈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忍着笑说:“他暗恋我一朋友,求爱未果,封心锁爱,进葬爱家族了。”   “姐,你……别造谣啊,我……我……我可没暗恋许知夏。”   “说话都结巴了,”夏盈拿胳膊肘捣他,“我有她现在的电话,要吗?”   “我才不要。”夏闻野哼了一声,别开脸。   “不要算了,她才回的国,在京市做记者,还单身呢。那姑娘漂亮,人又好,追她的男生肯定少不,也轮不到你。”   闻野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问:“多少。”   “你刚刚不是挺有骨气吗?水泥封心,一辈子打光棍。”夏盈逗他。   “我刚刚那是……放屁。”   夏盈笑得前仰后翻,手里的葡萄都掉了地。   闻野着急:“哎呀,你别笑,快说。”   夏盈这才慢腾腾在通讯录里找到许知夏的号码发给他。   *   骤然回国,时差没倒回来,白天在飞机上睡过了,夏盈夜里毫无困意。   她试着给周漾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周漾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没睡,在想你,想亲你的嘴,想吻你耳朵,想抱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夏盈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她洗过澡,穿着卡通图样的睡衣,皮肤白白的,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身上那种甜丝丝的香味。   周漾:【想去你家,把你偷出来】   夏盈:【我也想你】   今天分别时的那个吻,勾得她心里痒痒的。好好的小情侣,回家竟然成了异地恋。   周漾:【我现在能去见你吗?】   夏盈看过时间后回他:【太晚,已经凌晨一点了】   周漾:【不见你,我实在难受,我现在就来】   夏盈:【别来】   周漾:【已经下楼开车了】   夏盈握着手机,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期待感笼罩。   很奇妙的感觉,也不是没和周漾约过会,也不是没等过他。   偏偏有种情窦初开的悸动感。   明明分别到现在,还不到五个小时。   来这里的路上,周漾没再给她发消息。   夏盈心脏怦怦然,她换了身裙子,披上厚外套,蹑手蹑脚下楼等。   夏国栋他们都睡着了,院子里很静,头顶挂着一轮模模糊糊的月亮。不知是不是她错觉,今晚的月亮泛着粉红色。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阵阵汽车声。   夏盈走到院外,一眼瞧见刚下车的周漾。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跳到他怀里,“你不觉得很傻吗?才分开几个小时就跑来见面。。”   周漾笑:“是有点傻,可是见到你,又觉得值得。”   她这才发现,他只穿着一件居家款的连帽灰色毛衣,外套都没穿,脚下踩着一双拖鞋,鼻尖冻得通红,嘴巴呼着一团团白雾。   夏盈忍不住笑:“你出门到底有多急?外套不穿,鞋都没换。”   周漾眼里噙着笑:“怕你等睡着了。”   夏盈从他身上下来,捧住他的手,在手心搓了搓:“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披披,这样会冻生病的?”   周漾握住她的下巴,在她嘴唇啄了一下:“没事,我亲你一下就走。”   “真就只亲一下啊?”   周漾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又不让我干别的事。”   周漾走后,夏盈锁好门,呆愣愣站在院子里。   刚刚真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场梦。   夏国栋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以为是家中进了贼,披着衣服出来,却在院子里撞到夏盈。   “闺女?是你啊?怎么还没睡。”   夏盈心虚道:“我饿了,想来找点吃的。”   夏国栋看向院门外面,喃喃自语:“我刚刚听到门响,还以为是有小偷。”   是有小偷的。   不过,他只偷走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救命,在线等!我摊上大事了!急!]   前两年,我在小姐妹家借住,酒后把她弟给糟蹋了咳,我发誓,我们当时都成年了。事后,我害怕被她弟纠缠,找了个人假扮我男朋友。本以为这事过去了,谁知今天又遇上了,他现在是拳击手,双开门,浑身哪都硬的样子,而且,他发现我之前骗了他…怎么办,好怕他一拳锤死我?在线等!!!   欲知后事如何,请收藏《误见春光》 第76章   76.   夏盈睡到自然醒, 才下楼来。   家中收x拾得一尘不染,闻野正猫着腰擦沙发旁的龟背竹。   “你擦这个干嘛?”   闻野抬头,看了她一眼,鼓了鼓脸, 朝她吐苦水:“爸让擦的呗, 说是要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我姐夫。可怜我四点钟就被他拉起来, 扫地、拖地、抹桌子, 马上都要成家里的保姆了。”   夏盈憋着笑:“还要做什么事, 我来,你歇歇去。”   “你早不来, 我都做完了,”闻野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上去好好打扮一下吧,穿小猪佩奇睡衣, 跟小学生似的。”   夏盈倒了杯水, 在沙发上坐下, “在家穿那么精致做什么?”   闻野下巴朝外指了指, “爸今天穿了西装, 妈穿了新裙子,我这身也是新的, 就你一个野猪下山。”   “你才野猪。”   闻野继续埋头擦龟背竹, 嘴里的话没停:“你快去换衣服, 记得洗洗头,化化妆,小心我姐夫看你这个丑样子,打飞滴跑路。”   夏盈想说,周漾昨晚才看过她穿卡通睡衣的照片, 不仅没跑路,还特地跑来看她。   话到嘴边,换了句:“他跑了,我也能追回来。”   衣柜里添了不少新衣服,全是李芳买的,颜色款式一如既往的好看。   夏盈选了身最温柔的配色,白色蕾丝高领薄衫,搭配奶白色裤子,外面套一件燕麦色大衣,又换了双浅黄色高跟鞋,卷了头发,戴上亮闪闪的耳饰,化完妆,在口红外面涂了些果冻色唇蜜。   下楼后,闻野挑眉“嚯”了一声,“你这不得把我姐夫迷死。”   夏盈笑:“看你嘴这么甜,我把许知夏微信推给你。”   闻野表情有些受挫:“算了,她不一定肯加。”当初她一搬走,就把他删除了。昨晚他试过用号码添加她微信,被拒绝了。   夏盈拍拍他肩膀,“放心,你姐我给你当僚机。”   闻野当即掏出手机递过来,“你替我加上她,我就信你。”   “嘁,追女生都不会,果然是笨蛋。”夏盈接过手机,三两下加上了许知夏的微信。   闻野看着自己列表里多出的新好友,有些呆愣,“你怎么和她说的?”   夏盈俏皮眨眨眼:“说你是我的小号。”   “这有什么用?这不是诈骗吗?”他总不能顶着夏盈身份和她谈恋爱吧。   闻野正想找许知夏表明身份,对方忽然给他发了个甜甜小兔拥抱亲亲的表情包:【夏夏,好久不见,还好吗?】   夏盈姓夏,他也姓夏。   没事,他夏闻野,也可以叫夏夏。   还挺可爱的。   夏盈见他对着手机犯痴,踢了他一脚:“喂,聊两天,自己和她坦白,别顶我名头骗人。”   闻野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收进口袋。   院子里响起说话声,周漾到了。   夏盈出去见男朋友,闻野重新点亮屏幕,回了许知夏一个亲亲你的表情包。   周漾带了许多礼物来,夏国栋和李芳正围着他说话。   周漾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几步开外的夏盈身上。   她今天的打扮,和平常不太一样,看上去香香软软的。   他看得太入迷,连一旁的夏国栋给他递红包,都没注意到。   夏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李芳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笑意不减。   夏盈往右指了指,提醒他:“红包。”   周漾这才回神,略带歉意地接过准岳父递来的红包。   那红包挺沉,厚厚一沓。夏国栋在里面放了一万零一块钱,取万里挑一的寓意。   红包送完了,夏国栋轻咳一声,挽上李芳,冲女儿说:“夏盈,你招待小周,我和你妈做饭去了。”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周漾和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微风摇晃着墙角的山茶花。   周漾站在光线最亮的地方,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戗驳领大衣,头发梳理整齐,眉目俊朗,踩着一双深棕皮鞋,颇像画报里的那种老派绅士。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夏盈笑:“我以前不漂亮?”   “也漂亮。”他走过来,碰了碰她小巧的耳垂,小声说,“但是今天看起来更好吃。”   夏盈忍不住捶了他一记。   闻野一口气抱了一摞椅子出来,又麻溜摆上小桌,供俩人喝茶晒太阳。   周漾喝了半杯茶,视线落在夏盈身后的花盆上,“我的花花草草怎么会在这里?”   夏盈知道他说什么,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笑:“谁说这些是你的花花草草?”   “花盆上面图案,是我画的。”   夏盈端起一盆多肉,仔细看了看。周漾没有撒谎,那粗粒陶盆上果真有手绘的痕迹。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涂料有些褪色了。   “画的是什么?”夏盈问。   “天空、远山、飞鸟、游鱼。”那个年纪,他觉得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像她。   “还挺诗情画意的,以前我都没注意到。”夏盈看得认真,再抬眉,对上男人漆黑含情的眼睛。   阳光下,他的眼睛里像是蓄着两汪水。   “夏盈,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家?你去过帽儿胡同?”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追问。   “你搬家那天,”她垂眸,小心将花盆放回原位,“我看你不想要它们,就把它们带了回来。”   “我没有不想要它们!”周漾语气有些急。   夏盈睫毛颤动,微微怔住神。   周漾继续解释:“那时候,奶奶病了。我也不太舒服,在峡屿镇待了两个月。帽儿胡同里的东西,是我妈找搬家公司清走的……”   “原来是这样,”夏盈嘴角弯了弯,略感宽慰,“那我去的那天很巧。”   “有哭了吗?”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忍住了,没有。”   “你那天去帽儿胡同……是做什么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很想你。”   “看完呢?”他像是在替从前的自己问话。   “看完……看完就会走。”   周漾捏了捏她的手指,轻叹一声:“也是,那时候,你下定决心不要我。”   “其实,也有动摇过的。”她说。   “真的?”他问。   “嗯。”   周漾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有点分量。”   不多时,夏家的亲戚朋友陆续来了,夏盈牵着周漾上前依次介绍。   如夏盈所料,七大姑八大姨们对周漾充满了好奇,开大会似的问东问西。   夏盈有些紧张,周漾倒是应对自如,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闻野负责端茶倒水送吃的,顺便分散下众人八卦的火力。   “小野今年也不小了吧,大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闻野也不拒绝,撸起袖子,比了下肌肉:“行,那您可得帮我找个扛打的,我这拳头打人特疼。”   大姑扯扯嘴角:“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败坏自己名声?”   闻野笑得忒坏:“我可不是好人,劝您还是趁早别祸害人小姑娘。”   不多时,夏国栋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神秘兮兮地朝夏盈招招手:“赢赢,过来。”   夏盈和周漾说了句话,起身进了厨房。   夏国栋在切火龙果,见女儿进来,拿小刀把里面最甜的心切出来,插上果叉递过来。   闻野进来添开水,正好瞧见这一幕,幽怨地哼了一声:“爸,怎么不见你给我吃火龙果心?”   夏国栋理智气壮道:“我这不是要给你姐夫打个样吗?”   “嘁,把偏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反正我姐你的爱女,我是你的犬子。”   “什么犬子,你爸我好歹算个虎父。”夏国栋切了另一半的火龙果心,递给儿子。   闻野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接。   当然,他也不亏待自己,顺走了料理台上最大的火龙果,倚在桌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把那火龙果当球抛着玩。   夏国栋笑骂:“臭小子,你姐吃一口,你独吞一整个。”   闻野将火龙果收进外套口袋,轻嗤一声:“谁说我要独吞的?这是留给我女朋友的。”   夏国栋笑:“昨晚才有号码,今天就谈上了?挺行啊。”   闻野摸了摸头发,臭屁道:“我追到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夏国栋来了兴趣,满眼八卦地看向他,“和爸说说,现在追到什么程度了?”   “追到……”她都和他聊天了,“追到什么程度,您别管,反正我快有女朋友了,以后您甭想偏心。”   夏国栋顺嘴哄:“行行行,之后对你好点。”   冬天太阳,晒久了,也热。亲戚们陆续抱着椅子去厨房隔壁的餐厅坐着聊天。   周漾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说话有了鼻音。   夏盈瞄了他一眼,问:“感冒了?”   “不碍事。”   夏盈小声数落:“肯定是你昨晚胡来,冻感冒了,哪有人大冬天只一穿件毛衣往外跑的?”   周漾剥了个砂糖橘地给她:“老婆说得对,我下次出门,一定多穿点x。”   她拉他起来,去了客厅。   周漾见她又是找药,又是倒水,忍不住笑:“不用担心,小感冒而已。”   夏盈才不管那些,剥开一粒药丸,放在手心,朝他勾勾手指:“这是小狗召唤术。”   周漾别开脸,鼻腔里逸出一声戏谑的笑,又抬腿走近,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靠近,小狗一样把药丸叼进嘴巴,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药不能干吃,快喝点水,否则容易损伤食管。”夏盈说。   “行,那你喂我。”   夏盈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示意他自己喝。   他有意拿乔,笑得有些痞:“不是用手喂,是用嘴。”   “不行。”夏盈当即拒绝。   “那我可不喝。”周漾敞着腿坐进沙发,与她无声博弈。   夏盈无奈看他:“你幼不幼稚?”   “我又不勉强,随你心意。”   夏盈心虚地往外看两眼,确定这会儿院子里没人,又扫了一眼沙发里打扮矜贵的男人,心一横,往嘴里灌进一大口水,握住他的下巴,覆上来。   周漾喉结吞咽,顺势将她搂抱到腿上。水喝完了,他吮着她湿湿的唇瓣不放。   闻野来客厅拿东西,隔老远看到他俩抱在一块,背过身说:“我去底下把风,你俩腻完了叫我。”   夏盈使劲掐了周漾一下,被他缠住指尖:“再喂一口。”   夏国栋见儿子拿包胡椒粉半天没回来,亲自找来。   还没到门口,被闻野伸手拦下来:“我劝您现在别进去做电灯泡。”   夏国栋探头往里瞄了一眼,又背着手,轻咳一声:“那你杵在这儿干嘛?”   闻野一本正经道:“我是我姐的御前带刀侍卫,得替她把风。”   下午,亲戚们相继回家,周漾留下来吃晚饭。   没了一堆亲戚要招呼,夏国栋终于有空和周漾说正经事了:“你和赢赢的婚事,最好双方父母能见一面,聊一聊。”   “我爸早些年不在了,我妈和我大伯一家人,明天会过来南城。”   夏国栋笑眯眯点头:“这样最好。”   只有夏盈心里有些打鼓。   晚饭过后,夏国栋开车载上他们,去赛车场放烟花。   车子停在他家店门口,闻野这才注意到道旁停着三辆电动小三轮,里面装的是各色烟花爆竹,“爸,您这也太隆重了吧,整这么多?”   夏国栋打开店门,点亮门口的太阳灯,背着手笑:“不隆重,你们几个平常都忙,聚一起就算过年。正好你姐拿冠军,我们还没庆祝。”   闻野掀开车斗,抱出一个花千树,放到稍远一点的空地上,摸出打火机,正要点,被夏国栋阻止:“等人家专业师傅来放,你到这边来。”   “我就光看啊?那多没意思。”   夏国栋递给他一盒仙女棒:“喏,你玩这个。”   “这都是给小孩子玩的,谁玩这个啊……”说完,他看到夏盈和周漾手拉着手,一人点一支仙女棒,用烟花在空中画了一颗又一颗爱心。   一根仙女棒烧完,周漾又替她点了一支,然后拿自己的仙女棒,去吻她手里。两人在明灭的烟火里,深情对望,那种眼睛里只有彼此的情谊很动人。   夏闻野拨亮打火机,没点仙女棒,点了根烟,慢腾腾地迎风抽着。   夏国栋掀开一瓶啤酒递给他:“有心事?”   “没有。”闻野吐了口烟,拇指和中指捏着易拉罐。   “跟你老子还撒谎。”   “我说有,您也没法帮我解决啊?”闻野夹着烟,低头喝了口酒。   “真是你姐说的那样,暗恋未果?”   “你听她瞎说。”   夏国栋自豪道:“我跟你说,你妈当年可难追了,你爸我可是干倒了一众情敌上位的,经验丰富,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听着就老土。”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闻野和他碰了下杯,笑:“这倒是不老土。”   不多时,放烟花的师傅过来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紫色和橙色的焰火腾空,在漆黑的天幕绽开。   夏盈打开相机,背对烟花,招呼全家人围过来,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被一家人传来传去地看。   李芳:“我女婿最上相。”   夏闻野:“我姐也不赖。”   夏盈:“爸,你看,你嘴都笑歪了。”   夏国栋:“你妈好看就行,我就一绿叶。”   周漾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和家人团聚的感觉了,有些恍神。   夏盈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在想什么啊?”   “在想怎么躲开岳父、岳母、小舅子亲你。”他逗她。   夏盈转身去店里,推出一辆摩托车,朝周漾打了个响指:“走,带你上里面溜达一圈去。”   闻野在后面叫:“你俩干嘛去?”   夏盈一拧油门,冲后面摆摆手:“带我男朋友去里面看烟花。”   晚上的南城赛车场,很安静,空气里除了烟火燃烧的味道,还有青草的味道。   夏盈把车停在某个弯道旁,拉着周漾走上一旁的观众席。   野旷天低,烟火轰鸣,似碧玉琼瑶散满星河。   看台上风大,周漾本来和她并肩看烟花,忽然把额头埋进她肩窝。   短发扎得她痒痒的,夏盈的注意力从烟花上收回。   不待她说话,周漾主动解释了自己行为:“头有点晕,靠一会儿。”   “怎么了?”夏盈转过身,目露担忧。   “感冒好像加重了。”   “是不是发热了?”夏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试出来,又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周漾轻笑一声:“干嘛?这是要亲我啊?”   夏盈打断他:“你别干扰我注意力。”   这样还是试不出来。   她干脆踮脚,用嘴唇贴他额头。   “夏盈,我怎么感觉你是在趁机耍流氓呢?”   “你额头温度比我嘴唇烫,发烧了。”   他不是感冒发热,是忽然被她亲吻,身体发生了本能反应。除了体温身高,还有别的反应。   夏盈想了想说:“要不今晚你还是住我家吧,别去酒店了。”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比平常更需要关心。   “怎么?这回愿意留我了?”   “反正……我家的主要亲戚,你今天都见过了,也算官宣过了。”   周漾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带笑:“真希望,明天、后天我都发烧。”   夏盈捏他的脸:“笨蛋吗?哪有人盼着自己的生病的?”   他把她的手团进手心,啄吻她掌心的纹路:“你不知道吗?爱本身就是一种甜蜜的疾病,我早病染沉疴了。”   烟花放完,再回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夏国栋留周漾住下,夏盈没反对。   洗完澡,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躺下。   本来一个人睡很稳当铁艺床,因为多了一个人,翻个身就吱呀作响。   周漾和她脸贴着脸说话:“难怪你说,住你家里不方便,这床跟报警器似的。”   夏盈推开他的脸:“我才没想你说那种事。”   “那现在想一下?”他手伸进被窝,揉捏她汗津津的手指,“都淌汗了。”   “别闹,你正发着烧呢。”夏盈把手指抽回来,心却怦怦跳。   他的指尖在她鼻头上点了点:“平常,你会做梦吗?”   “是人都会做梦吧。”   “那有没有在这里梦到过我?”   “记不清了,好像有的吧。”说完她又补充,“我说的是纯洁的梦。”   “我没说不纯洁,做贼心虚。”他戏谑地笑了一声,在她白嫩的耳垂上亲了一口。   “才没有,唔……”   许是因为在家里,作奸犯科的事格外刺激。他只说了几句话,亲了她一下,夏盈心里便似小虫在爬,热意越烧越盛,稍微一动,便扑上来一阵热雾。   那热意烧得她心脏发空,亟待什么充盈那种空,眼睛湿漉漉的,唇瓣软软地张颌。   “治疗发烧最好的办法是出汗。”他热烘烘地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触摸心脏跳动。   荷尔蒙的气息,在被子里搅动,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近乎醉酒的失重感,她轻轻往上挪动,想把脸伸出去透气,又被他重重按回来,桎梏在被子里。   他手心好烫,力道也大,最关键的是,她有点沉迷,不想挣脱。   手指在出汗,分不清是谁的,黏糊糊,滑腻腻,碰一下就痒得不行。   “老婆,你一直在出汗,后背湿透了。”   “你不许再说话,也不许亲,也不许乱动。”   周漾轻嗤一声拒绝:“我偏要。”他吻她的唇,将她反对的话吞没。   “床……床会吵的。”高度紧张状态下,夏盈身心都绷得很紧。   “胆小鬼。”他将她从被子里抱出来,走到穿衣镜前,从身后亲吻她的耳垂,宽大的手掌挤压着她的手臂,“宝宝,像盛开的春花,好美。”   夏盈看向镜中的自己,睡裙还在,肩膀白的发腻,眼睛像是被风吹过的池水,耳朵、脸颊透着一层粉。   他掰过她的下颌,将她x的舌尖引出来,含住,慢慢地吮。   情到浓时,他在她耳朵里说:“想现在就死掉,和你的骨血融化在一块。”   明明是一句畸形疯魔的话,夏盈却觉得大脑在轰燃。   临睡前,她趴在他心口,晕乎乎地问:“阿漾,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周漾笑:“她也没多喜欢我。不用担心这种事,我娶你,我喜欢你就行。”   *   次日中午,夏、周两家人在南城饭店见了面。   周岁宁见到夏盈,最为兴奋,远远冲她摇晃手臂,“Summer姐姐!”   周漾礼貌地介绍着两家人认识,周岁宁不得不暂时装淑女。   酒过三巡,两家人自然而然地讨论起婚礼事宜。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钱艳红脸上一直挂着笑。夏盈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中途,夏盈去了趟卫生间,周岁宁也跟着一块儿过去,小姑娘云雀一般表达着自己对她的喜欢。   夏盈也很喜欢她。   在盥洗间洗手时,钱艳红敲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朝周岁宁说:“宁宁,我想和夏盈单独聊聊,你先回去。”   周岁宁看了夏盈一眼,摆摆手走了。   盥洗室安静下来。   夏盈手心隐隐出汗,她没忘记陈耀和钱艳红的关系。   钱艳红盯着她望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听说,高三那年,你和陈耀一起对付过阿漾?”   夏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无论怎么辩驳,她都真真切切的伤害过周漾。作为周漾的母亲,钱艳红有立场责备她。   钱艳红却说:“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这件事你有错,我更有错。阿漾父亲去世的早,我一直认为,他没有父亲,会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所以,我不停地给他找继父。但其实,他真正缺少的,从来不是父爱,而是母爱。”   夏盈咽了咽嗓子,没有说话。   钱艳红自顾往下说:“那年在帽儿胡同,你说的话,点醒了我。过去,我对阿漾的关心不够。”   “那后来……您有对他好一些吗?”   “有。但那对阿漾来说,太迟了。他曾因为我的第二任丈夫,断了一根肋骨。”   “什么?”夏盈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时候……他多大?”   “十三岁。”钱艳红说完,沉重地吐了口气。   “十三岁……周漾他……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保护他?你为什么不保护他?”夏盈有些歇斯底里地冲她大吼。   周岁宁提着小裙子回到包厢,见夏盈迟迟没回来,小声和周漾说:“哥,婶婶在Summer姐姐在说话,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漾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夏盈对钱艳红的质问,他大步走来,一把将夏盈抱进怀里,“都过去了,别哭,冷静下来。”   钱艳红先走,周漾留在那里哄了她好久。   “阿漾,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周漾逗她:“怎么?初中就要追我啊?”   “不是……”夏盈摇摇头,“我要做你最好的朋友,哄你。”   “要不去一会儿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做我老婆,也能哄我。”   “好。”   作者有话说:设置正文完结啦,多多的番外日更中 第77章   77.   从南城民政局出来, 周漾忍不住感叹:“终于娶到你了,好像在做梦。”   夏盈脑袋还是蒙的,她翻开手里的小红本, 对着两人的合影道:“原来领证这么容易?连户口本都不用。”   周漾笑:“结婚容易, 说明经营婚姻困难。”   “说的也是, 婚姻到后来, 都是赌博, ”夏盈叹了口气,转过脸来看他,“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会, ”男人语气笃定, 眼中闪烁着碎金般的光, “我不会让你输。”   她笑了一声,朝他摊开手心,与他十指交握:“我也不会让你输。”   周漾清了清嗓子, 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下面,进行今天的第二项流程, 新婚夫妇改口。”说完,他凑到她耳畔,以一种磁沉的嗓音,郑重且温柔地喊她, “老婆。”   身后的大厅里人来人往, 声音嘈杂, 那些声音,在他那句“老婆”灌进耳朵后,成了朦胧的背景版。   夏盈用手里的本子挡着脸,有些羞涩地喊他:“老公。”   周漾霸道地将那小红本移开, 捏了下她的后颈:“再叫一遍,刚刚你太羞了,我没听清。”   脸前没了遮蔽物,夏盈更加羞窘,冲他皱皱鼻子:“你刚刚只说改口,又没规定我怎么说,现在还来命令我。”   “我错了,”周漾低头与她额头相碰,一改之前的强硬,冰凉的鼻尖小狗似的蹭过来,“老婆,再说一遍,好想听,求你。”   “你……你怎么突然撒娇……”夏盈耳朵更红了,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不许撒娇。”她最受不了这个,每次有人向她撒娇,她都有种把命给对方的冲动。   “那你再喊一遍。”周漾亲了亲她的嘴,继续诱哄。   “老公。”夏盈舌头快速打了个滚,一溜烟跑下台阶,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半分钟后,周漾坐进驾驶室,嘴角依旧噙着笑。   他没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在所有社交平台上,晒了两个小红本的合影。   夏盈也有样学样,拍照官宣,配字:【跟个风。】   夏盈是公众人物,两人的社交账号,一时间涌入大量围观群众。   大家评论的焦点都是:【闪婚。】   周漾又发布了第二条状态,回应了那些评论:【不是闪婚,我已经喜欢了她十一年。十九岁时,我就想娶她。】   夏盈不无意外地看到了那条状态,扭头问他:“十九岁?”   周漾目光柔和:“嗯。”   “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对我这么死心塌地的?”她太好奇了。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骨:“数不过来,太多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夏盈得眼窝发热,声音忽然低下去:“可我那时候……明明是在骗你。”   “是吗?为什么我只感觉到了温暖,并未感觉到欺骗。”   “因为你是笨蛋。”夏盈背过脸去,偷偷抹掉眼泪。   周漾伸手在她后背抚了抚,“夏盈,我的十九岁,只有你不要我的那天下过雨,其余都是晴天,那一年真的很美好。”   夏盈转过来,对上他眼睛,扁着嘴道:“尽说些煽情的话。”   周漾捏捏她的手指说:“有什么办法,我太喜欢你,只能看到你的好。”   *   婚礼在南城办的,周漾说要入赘,钱艳红没什么意见,周家大伯更没意见。   婚礼结束,二人飞回伦敦,专门请朋友们吃了饭。   晚上,周漾领着夏盈去了三楼的书房。   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只大箱,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这些是什么?”夏盈在一旁蹲下。   周漾给与了解答:“这些是我们家的家当,你不是财迷吗?以后这些都给你管。”   夏盈噘嘴:“我哪有精力管这个,你应该找资产管理师,他们更专业。”   “他们是可以管理,”周漾手指灵活地打开箱子,“但家里有什么东西,你作为女主人,总得知道吧。”   “行,我看看。”夏盈在他旁边坐下,手伸进箱子拿出一个文件夹。   那是一本房产合同,地点在香港浅水湾,那地方寸土寸金,他居然在那儿买了一栋临水别墅。   周漾见她一直盯着那一份文件,又拿了别的给她。   依旧是房产。   这一整箱都是房产。   里斯本、米兰、纽约、摩纳哥、新加坡、香港、伦敦、墨尔本……   他买的房子,遍布世界各地。   夏盈简单数了数,倒吸一口凉气:“你有23套房子?”   “24套,”周漾笑着纠正,“前两天在南城买了套平层,证还没下来。”   “你买这么多房子干嘛?”24套房子,每套房每年平均住半个月也太浪费了。   周漾笑:“没想那么多,买着玩的。”   “玩?”夏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改口道:“偶尔过去比赛,也住几天。”   夏盈轻哼一声:“你要不是我老公,我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周漾又打开旁边的保险柜,那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股权书,除了她知道的几家,还有全球最大的能源公司、船舶制造公司和软件公司。   这些上市公司的股份,收益相当惊人。   其中任何一家的收益,都够她从草履虫时代用到现在。   “我没做婚前财产公证,这些也都是你的。”周漾在她看合同时说。   夏盈咽了咽嗓子,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这要是和你离婚,可以自动上富豪榜?”   周漾好气又好笑,抬手捏她的唇瓣:“小财迷,才和我结婚就想离婚,这对吗?”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冲他眨眨眼睛:“你怎么赚的这么多钱?能教教我吗?”   “想学的话,坐我腿上来,我教你。”他指指自己的腿。   夏盈当真坐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快教。”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财迷,一听要赚钱,主动投怀送抱了。”   “又不是给别人投怀送抱,你是我老公,这是合法的亲热。”她和他贴得更近,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家里地暖烧得很热,夏盈在家只穿了一件春秋款的纱裙。   因为搂抱他,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两段粉藕似的手臂。   她身上那种甜腻腻的香气,也不断蒸腾着往他鼻腔里钻。   他埋头到她颈间嗅了嗅,细碎的吻落在她颈部动脉处:“老婆,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夏盈抬起手腕,仔细闻了闻,并没闻到什么香味。   周漾的掌心,抚过她的裙摆,停在她弓起的膝盖上。掌心沁出的薄汗,在她那处皮肤上留下湿湿滑滑的触感,小蛇一样缠绕着她。   那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她的心被成功诱捕,呼吸一窒,脸蛋呈现出绯粉色红晕。   “出汗了。”他的手探至她膝盖下方的腿弯,小腿折叠处,有一个柔软的小窝,沁出的汗水把那里弄湿了。   “热的,暖气太高了。”女孩的声音低低的,似雏燕呢喃。   “是吗?”他的指腹沿着她小腿肌肉的纹理游走,那些肌肉的触感并不柔软,相反很有力量,那是长期训练的产物,健康又张扬。   他喜欢她身上的每一根线条。   “阿漾,你……别这样摸啦,都痒死了。”   “怎么还叫我阿漾?”他想扯掉她腿上的丝袜,但终究忍住了,穿着也许体验感更好。   “那喊什么?”她垂眸对上他那双凌厉深邃的眼,那里面的欲似汹涌翻腾的浪涛。   “你说你呢?”   夏盈捧起他的下巴,缓慢而细密地吻他的唇:“那叫你老公。”   他今天的胡子,是她抢着帮刮的。   她技术不成熟,只刮掉了粗且明显的胡茬,这会儿他的下巴上还有些细小的碎茬。肉眼看只是一个个细小的点,手指碰上去有些刮人的粗粝感。   相比于那种干干净净的感觉,夏盈觉得他这些细微的胡茬很是性感。   吻落在他下巴上,又张嘴咬上去,粗粝的胡茬刮过她柔软的舌尖,别又一种趣味的。   她喜欢他下巴上湿湿的模样,那让他看起来不严肃,且尤其性感。   周漾仍由她亲,他空出一只手,掌握她纤细的腰。手刚碰上去,她便在怀里,轻颤一下。   男人轻嗤一声道:“小徒弟,还说要学习,碰一下就抖了,真没用。”   夏盈不甘示弱,捏住他的下巴,顺着他的颈线往下,吻住了他的喉骨,唇瓣刚贴上,那块骨头自然地上下滚动起来。   她伸出舌头,在那里舔了一下,他嗓子里逸出一声低沉性感的轻吟。   她低头到他耳边笑:“老师,你也没什么定力,我亲一下,你就喘气了。”   “你再这样撩我,小心明天路都走不动。”   夏盈拨了拨他的衣领,一双桃花眼妩媚地轻眨两下:“是你让我坐上来的,你得忍着。”   周漾一手撑地,一手托着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步子迈得太急,那些股权书哗啦啦撞翻了一地。   夏盈小腿夹着他的腰,继续挑衅他:“周老师,你不教我怎么发家致富了?”   他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不轻不重地一下。   夏盈轻嘶一声:“干嘛打我?”   “夏同学,太调皮,这是老师的惩罚。”   他将她放到书桌上,手指在她膝盖上一撕,丝袜破开一个洞,迅速爬出一道细白的缝隙。   夏盈捶他:“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他的手指从她膝盖的小洞上探进去,扣了一下,又痒又麻。   夏盈晕乎乎地踢他:“奸商,皮都给你扣破了。”   “自己点火,自己灭,没给你扯烂都是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还会有黄黄的营养液吗?好想有一天,营养液超过收藏数。   本来说要公布连载期中奖名单的,还没整理出来,干脆完结公布啦。   老婆们《误见春光》1300个收藏了,你们能再点点收藏不?3000收藏无缝开文呀[让我康康] 第78章   77.   十二月份的伦敦, 冷风刮个不停,白天时间短,又赶上雨季, 天天下雨, 几乎很难见到太阳, 户外活动严重受限。   夏盈在家闷了几天, 电影看腻了, Winter和Spring都快被她撸秃了皮。   冬假还有一个星期,训练也不着急,时间难挨。   周漾订了机票, 拉着夏盈飞往马累度蜜月。   飞机还没落地, 夏盈趴在舷窗上, 看到碧蓝的大海、翡翠色的岛群和白色海岸线,一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下飞机后,她跑太快, 遮阳帽被海风吹掉了。   周漾捡起帽子,追着她一路小跑:“慢点, 一会儿摔跤喊疼。”   “我才不会摔跤。”她背着手,倒腿着走路,后背冷不丁撞上一名壮汉。   周漾上前,将妻子揽进怀里, 主动替她向那人道歉。   壮汉没怎么计较, 周漾搂着她再没松开。   酒店在另外一座小岛上, 坐船过去不远。   夏盈站在船头吹海风,周漾在身后替她摁住太阳帽。   那种被连绵阴雨折磨的抑郁感,一扫而空。   酒店是周漾特别甄选过的,阳台连通着大海, 还自带泳池。   夏盈进门后,啊啊啊一阵叫,泳衣也懒得换,踢掉鞋子,直奔阳台,一屁股坐进彩色塑料滑梯,顺流而下,扑通一声滑进水里。   周漾比她沉稳许多,他放好行李,将她随手撒落在地的小包、鞋袜、护照捡起,逐一摆放整齐。   夏盈童心大发,一遍又一遍地玩那个海上滑滑梯。   周漾抬腕看看时间,也不催促,点了支烟,静默地站在木制走廊上看她。   海水将她身上的衣服浸透了,长发泡在水里,油光水滑,阳光在她皮肤上闪着光。   她此刻像是一尾美人鱼。   夏盈玩腻了滑梯,踩着木台阶爬上岸。   衣服早湿透了,纱质面料浸水后,变得透明。这样看,她的身材玲珑有致,比平常更惊艳。   男人的视线,直白且具有侵略性。   夏盈下意识抱臂护住心口,她光着脚,绕过他往里走,脚掌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暗色脚印。   她俯身,在行李箱里找衣服,周漾不疾不徐地跟过来。   他抬手拨了拨了她耳畔的湿发:“老婆,你是不是在故意考验我?”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夏盈手上动作没停,找了条色彩艳丽的裙子,往身上比了比。   周漾将她掰过来,面朝着自己,指尖挑开她的衣领,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疼呢!”夏盈抗议。   “我都没用劲。”他松开她,嘴角弯着,眉眼间的笑意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你还想怎么用劲?”夏盈对着镜子照了照,锁骨被他咬红了。   周漾耸耸肩,表情变得散漫起来:“去浴室看看吧,有惊喜。”   “什么惊喜?”夏盈好奇。   周漾抱臂靠在门框上:“自己去看。”   自己看就自己看,正好要洗澡,夏盈抱着衣服走进去,又“哇”了一声。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水面堆着一层香香的泡泡。   绵密的泡泡上面,有用玫瑰花拼出的Happy Wedding字样。   周漾在她转身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银质袖扣。   “你弄的啊?”夏盈回头问。   “刚让酒店工作人员准备的。”这个季节的海水凉,他怕她感冒,“洗洗澡,换身衣服出去吃饭。”   “那你等我一下。”说完,她要来关门。   周漾伸手一挡:“一起洗。”   “不行!”和他一起洗澡,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洗澡。   “抗议无效。”   “……”他平常看着好说话,在这种事上,总是格外不讲理。   这池子看着挺大,骤然挤进来两个人,还是拥挤。   周漾干脆将她抱到腿上坐着,身体交叠,严丝合缝。   他一只手握住她的腰,一只手取了毛巾帮她洗头。   谁也没说话,池水搅动的声音,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越洗越热,夏盈几次想跑,都被他潮湿的大手扣住,压下来。   男人的呼吸,不断从后颈处传来,麻酥酥,小虫在爬一般,很痒很痒。   夏盈吞了吞嗓子,有点慌,可是躲避无效,只能受着。   心脏鼓点似的敲个没完,像是被什么一下下击中。   “怎么这么紧张?放松点。”他手伸到泡沫里,指尖灵活地拨了拨,泡沫让一切变得滑腻。   “你试试能不能放松?”夏盈气不过,扭头,咬他耳朵。   “嘶,别咬。”他笑着。   “谁让你这么坏……”   有些东西,是和身高成正比的,他净身高191cm,又有用不完的力气,谁吃得消这种。   泡泡浴洗了两个小时,等他抱着她出来,夏盈手指都泡脱水了。   周漾喂她喝了水,又哄她吃了几块冰镇水果。   夏盈躺在床上说:“我们得定个家规,以后泡澡不许超过半个小时。”   他在床头坐下,屈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行,都听你的。”   第一次在泡泡里玩,很新奇,他太兴奋,有点收不住。   夏盈继续道:“还有,你以后得节制一点,不许天天做。”   周漾点点头,声音懒懒的:“行,只要你不勾引我。”   “我才不会勾引你。”   “你刚刚就勾引了。”   “你胡说!我才没有!明明是你不自律!”   “行,怪我。”周漾没了脾气。   她哼了一声,翻过身,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临近傍晚,日头没有那么烈了。   这会儿很适合去沙滩上散步,夏盈换上绿裙子准备出门。   周漾走过来,帮她整理好脖颈里的丝带,又帮她扎了个低马尾。   临着出门,他又仔细帮她喷了防蚊喷雾。   夏盈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怎么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怕照顾不好你,稍微做了点攻略。”   “我印象里,只有我爸会给我喷防蚊喷雾,而且,那还是小时候。”   周漾摸了摸她的眉毛,笑:“你要是想叫我Daddy,也不是不行。”   夏盈鼓了鼓脸,掐他:“你少来占我便宜。”   “那叫声哥。”他语气戏谑。   “你想得美!我妈可没给我生哥哥。”   两人手挽手出门,去了沙滩。   晚风舒适,落日的余晖,撒在海面上,一群群海鸥在头顶掠过。   他们并肩坐在沙地上,追了一场日落。   周漾找根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我爱你,夏盈。   夏盈有样学样,也写:我爱你,周漾。   海浪很快将那些字荡平了。   “这么快就没了。”夏盈有些惆怅地看着恢复如新的沙地,轻叹一声。   “没关系。”他又继续写。   “别写了,我都记在心里了。”   周漾写完,拉着她一起在那些字上躺下。   海浪一阵阵拍打过脚掌,又冰又痒,夏盈紧张地直叫:“我们会不会被海浪卷走?”   周漾侧过脸,在海水将他们淹没前,细细吻她的唇。   海浪退去,夏盈侧眉望向他的眼睛。   夕阳像是在他眼睛里写情诗,一句接着一句。   “阿漾,你的眼睛在说我喜欢你。”   他没说话,凑近些,再次吻住了她。   次日一早,夏盈起床后,规规矩矩地换上了泳衣。   周漾从包里取出一瓶防晒油递过来,“岛上太阳烈了,做好防晒。”   夏盈本来就是来晒太阳的,根本不想做防晒。   她挤了点防晒油涂涂脸,就要出门,被周漾扯回来:“你这就好了?”   夏盈嘟囔:“胳膊和腿晒黑又没事。”   “不是晒黑,是晒伤,晒痛,紫外线会导致皮肤癌。”   “真是危言耸听!”她噘着嘴嫌麻烦。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防晒油,挤了一些在手心,细细匀开后,握住她的下巴,往她脖颈里涂。   脖子一时不能动,夏盈僵在那里,一双眼睛乌润润,似琉璃做的葡萄。   她脸上的表情太可爱,周漾忍不住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喂!”夏盈转转眼珠子,瞪他。   “给你帮忙,总得付点小费。”他笑着提醒,“手抬起来。”   夏盈配合着把手臂递给他。   周漾帮她仔细涂完,又绕她身后,帮她涂后背。   他太高,做这些事时,不得不低下头来。   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到她的肩胛骨上。   距离太近了,他的呼吸,洒在她后背,痒的发麻。   夏盈咬了咬唇,说:“你……快点,我约了今天的潜水,一会儿要迟到了。”   “急什么,前面还没涂。”   颈项和锁骨都涂过了,只剩下腹部和腿。   位置有些低,周漾屈膝在她身前半跪下来。   这个姿势,使得他的呼吸在她肚皮上游走。   夏盈收紧小腹,微抬着下巴,尽量不去想稀奇古怪的事。   周漾却低头在她肚皮上印下一吻。   夏盈小腹一颤,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许亲。”   “偏要。”话未落音,炙热唇瓣沿着肚脐往下移。   好痒……   夏盈脚趾都蜷缩到了一块儿,“阿漾……别亲啦。”   “好。”他暂时放过她。   “好了吧?”她问。   “腿上还没涂。”他说。   “不涂了。”再涂准没好事。   他正在挤防晒油,夏盈手背一撞,白色的防晒油洒出来,顺着她白皙的长腿往下淌,像是某种隐喻。   周漾指腹贴上去,将那些防晒油一点点涂抹均匀,脑海里一些熟悉的画面往外跳。   他眸色转暗,想压下那股骤然涌上来的渴念。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真的要迟到了。”夏盈红着脸催促。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外面热,玩一会儿再过去,我给你找VIC团。”   作者有话说: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明天争取多更点。[彩虹屁]   周漾你小子,天天饿不了一点!! 第79章   78.   浮潜没去成, 干脆改成了情侣冲浪。   夏盈运动员出身,平衡性好,上板没学几下就会了。   周漾比她略慢一点, 但也很快掌握了要领。   有随行的船只保护安全, 两人玩得很恣意。   翡翠色的海浪打下来的时候, 夏盈站在冲浪板上激动得直叫。   浪头过去, 海水平静的像是玻璃, 她懒洋洋趴在冲浪板上演小青蛙。   周漾靠过来,和她头碰头说话,灵魂漂浮在海上, 像是变得很轻。   夏盈忍不住感慨:“这种时候得念情诗才行。”   周漾笑:“你就像黑夜, 拥有寂寞与群星。你的沉默是星星的沉默……你不像任何人, 因为我爱你。”   诗刚念完,一阵海浪掀过来,只剩下叫声和笑声。   *   这边的饭菜, 夏盈吃不太习惯。傍晚,周漾在院子里架起炉子烤海鲜。   炭火升得太慢, 看着就要等很久。   夏盈捧着脸,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周漾拨弄着火,见她无聊,笑着问:“今天怎么不去玩滑滑梯了?”   经他一提醒, 夏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乐子。   她站起来, 哒哒哒走到阳台, 顺着海水滑滑梯滑了下去。   夕阳染红了天际,夜幕一点点降临。   空气里飘荡着蒜蓉烤虾的香味。   夏盈收起玩心,要上来,却在台阶上看到一条蛇。   她本能地尖叫出声。   周漾听到动静, 放下手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蛇,有蛇。”   “在哪里?”   “那儿。”   周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里有一条很小的海蛇宝宝。   蛇宝宝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走进水里,小心避开蛇,来到她身边,将她打横抱离了水面。   夏盈不太赞同他此刻的做法:“你不该下来,应该叫酒店工作人员过来。”   周漾笑:“老婆,你再叫大声点,蛇宝宝都被你吓死了。”   “你走快点啦,蛇宝宝也一样有神经毒素,一会儿咬你。”   周漾抱着她,步伐稳健地往上走。   到最上面一层台阶时,他脚步一顿,“嘶”了声气。   夏盈紧张兮兮地扯他的袖子:“怎么了?怎么了?”   “被蛇咬了。”他逗她。   “咬哪儿了?”她挣扎着要往下跳。   周漾低笑一声:“骗你的,海蛇天性谨慎,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她反手捶他:“吓死我了。”   周漾抱着她走到室内,嘴角笑意不减:“我还以为,我们盈盈天不怕地不怕。”   “什么都不怕,除了蛇!”她说。   他在她眉心轻弹一记:“走吧,换身衣服出去吃烧烤。”   “你的烧烤,恐怕不能吃了,我都闻到糊味了。”   “还是不为了来救你,一会儿重新给你烤。”   泳衣上的水,把他的衬衫也打湿了。   夏盈换衣服的时候,他和她挤做一块儿,上下其手,讨了不少便宜。   “你总这样。”   “哪样?”   人前正经,在她面前不管不顾的。   原本吹吹海风,吃吃烧烤很惬意。   夏盈心里总是惦记着蛇的事,她吃两口鱼,低头往桌下瞄一眼,生怕从哪里冒出一条小蛇来。   周漾看出她的心事,屈指在桌上轻扣两下:“怕的话来,过来我怀里坐着,我保护你。”   夏盈看了他一眼,不想过去。   周漾朝她张开手臂,“循循善诱”道:“放心吧,我保证不占你便宜。”   夏盈踩着地上的细白石子,走过来,侧坐到他怀里,他像抱小朋友一样搂着她。   烤虾的味道很不错,夏盈连着吃了两个。   “好吃吗?”男人在她耳边问。   “嗯,很甜,很鲜嫩。”   “喂我一口。”他说。   夏盈夹起一只海虾,去掉壳,蘸上料汁,转身过来喂他。   他叼过海虾,低头吮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种湿湿的触感,引得她触电似的撤回手指。   “你……你干嘛啦?”   “紧张什么?亲一下而已。”   “你自己吃吧,我下来了。”   周漾按住她:“你最好别总是动来动去的,我身体里面这会儿长小蛇了。”   “不要脸。”夏盈嗔他。   “你自己坐上来的,怪我不要脸?”   *   一周后,两人从马累飞回伦敦。   冬假结束,教练们陆续回归。   夏盈回队训练,备战新赛季。   刚到队里,夏盈有些意外。   For Win车队的青训营,已经建立起来,队里新来了不少十四五岁的小车手,还有几位新教练员。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巴塞罗那那个骑车抢东西的少年也在。   周漾做事效率,也太高了。   夏盈拿胳膊捣了捣他:“你是不是真的会变魔法?”   他笑着附和:“嗯,哈利波漾。”   一句话引得她捧腹。   早晨的训练结束,那位西班牙少年走到夏盈身边,喊了声:“Summer.”   夏盈忙用西班牙语和他打了招呼:“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Ian已经让人帮我奶奶交了医药费,她好多了。我弟弟也回学校上学了。”   周漾做事总是很妥帖。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对手工木偶玩具,递过来,“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   那是一个穿西装的男生,和一个披着白纱的女生,做工很精致。   夏盈接过来问:“这是你做的?”   “嗯。”少年羞涩地点头。   “好可爱,谢谢你。”   少年挠挠头道:“不值什么钱。”   “你叫什么名字?”夏盈问。   “Frank.”   “Frank?你十七岁?”她早上看过青训名单,有个叫Frank的孩子是一众车手里年龄最大的。   少年点点头。   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矮小,她一度以为,他只有十四五岁。   回家路上,夏盈一直在把玩那两个小木偶,“周漾,我好开心。”   “做了好人好事开心?”他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老歌《Yesterday once more》   “那是你做的好人好事。”她轻叹一声,托着腮道,“原来,人到了一定的高度,真的可以改变世界。”   “我们赢赢快成哲学家了。”他单手掌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真的谢谢你。”夏盈说。   “谢什么?”男人的声音在黑暗里低沉好听。   夏盈缓缓吐了口气说:“很多,你也改变了我的世界,像是弥补了我的残缺。”   他扣住她的手指轻声道:“你从来不是残缺的,你完美且完整。”   *   周岁宁趁着寒假的尾巴来了趟伦敦。   GP赛事得等到二月份,她跟着夏盈去了车队参观。   亲眼见到gp赛车,小姑娘眼睛亮得像宝石,叽叽喳喳问了一堆问题。   中途,夏盈被教练叫出去有事。   周岁宁一个人待在P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赛车。   Frank恰在此时走进来,用一种不太温和的语气打断她:“这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碰,谁让你进来的?”   周岁宁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试图解释,但是一张嘴,说出的英语磕磕绊绊。   夏盈不多时进来了,周岁宁连忙躲到她身后。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怎么了啦?”   “这个男生好吓人。”小姑娘并不是告状,只是陈述事实。   夏盈看了眼Frank,笑着和自家妹妹说:“Frank只是看上去不太爱笑,并不是坏人。”   周岁宁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不信。   夏盈给他们做了相互介绍,Frank朝她伸出手,周岁宁快速和他握了一下,便慌张地松开了。   周日,车队休息,周漾那边也没开工。   夫妻俩在楼上种花,周岁宁在楼下玩小狗。   不多时,她听到门铃响,打开门,见来人是Frank.   他今天没穿赛车服,着一件半新旧的棉服,海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小心翼翼。Winter见了他,警惕地竖起耳朵叫了两声。   周岁宁伸手将它摁回去:“不许叫,是朋友。”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海蓝色蓬蓬裙,手臂白皙,瞳仁澄澈,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   Frank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Summer在吗?”少年知道周岁宁不擅长英语,每个字都吐得很慢。   “我去帮你叫。”她要走,又觉得这不是待客之道,转身问,“你要不然进来等吧?”   “不用,我……我的鞋子有点脏。”   周岁宁没有勉强。   夏盈和周漾很快来到楼下。   Frank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夏盈:“这些还给你和Ian,今天队里发工资了。”   夏盈想说不用,可她在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倔强与坚持。   “好,我收下了。”   Frank送完钱要走,又被夏盈叫住:“我们今天要去剑桥撑篙,你要不要一起去玩?”   他在伦敦没有亲人,来这里之后,从没出去游玩过。弟弟在电话里询问他关于伦敦的风土人情,他一概不知,出去见见也好。   “可以。”他说。   去剑桥的车上,Frank和周岁宁同坐后排,他很是拘谨,一直往边上靠,生怕弄脏了她的小裙子。   周岁宁抱着Winter,把Spring塞到他怀里。   Spring身上沾染了她身上的香味,像是柚子混合松针,他确定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味,但是很好闻。   到了一处情侣打卡地,周漾和夏盈过去拍照。   Frank扯住周岁宁,用英语说:“他们俩需要恋爱,你不应该跟过去。”   “懂得还挺多。”她用中文吐槽的这句,Frank听不懂。   夏盈和周漾拍照,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儿。   周岁宁被太阳晒得有些渴,侧眉问他:“Frank,你知道哪里有卖水的吗?”   Frank给她买了一瓶橙汁,给自己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为什么我们的不一样?”   “我不喜欢喝橙汁。”事实上是橙汁贵,矿泉水便宜。   作者有话说:我们周岁宁小公主和Frank还挺好嗑,有要看的吗?支持单开或者番外[彩虹屁] 第80章   80.   伦敦漫长的雨季尚未结束, 新赛季已悄然来临。   各家车队,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夏盈和周漾,一个奔赴For Win车队训练, 一个前往Red总部坐镇研发。   周漾每个周末都有休息。   夏盈那边就不一样了, 运动员的体能训练, 一但开始就不能停, 否则前功尽弃。   妻子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两人说话沟通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旁的亲近。   这让周漾很被动。   这天下午,交完设计方案, 他没去工厂, 而是驱车去了For Win。   车子停在门外, 急步走上台阶,推开训练室的玻璃门。   “Pull!Pull!Pull!”一阵阵短促的英文传进耳朵,米勒教练正在督促夏盈进行上肢康复训练。   她肩膀上的伤好了, 但这个康复训练还得做。   夏盈坐在机器上,核心收紧, 右手握住手柄,配合着教练有节奏地拽动金属拉杆。   巨大的牵引力作用下,她整条胳膊紧绷到极致,肌肉膨胀似石块, 每一根筋络都往外凸起, 仿佛要爆裂开。而那张漂亮的脸蛋, 此刻胀红发紫,表情极其痛苦。   坚持不住的时候,她会从嗓子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   不是累,而是痛。   这种近乎自虐的训练, 持续了半个小时,但也只是冰山一角。   难怪她每天回家就只剩下睡觉。   周漾背靠墙壁,眼眶发热,不忍卒看。   从康复训练器上下来,夏盈甩甩手到隔壁休息室找水喝,一眼看到红着眼睛呆立在墙边的周漾。   “阿漾?”她快步走过来,眼睛泛着亮亮的笑意,“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同事们知道老板是来找夏盈的,自觉没进休息室打扰。   “来看看你。”他说话声很轻,低垂着眉眼。   夏盈觉得不对劲,撞了一下他胳膊:“你怎么看上去一副要哭的表情?总不能是有人欺负你吧?”   他别过脸,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腕,捧至唇边,仔细端详两秒钟后,细碎的吻落到她手臂上。   很轻的啄吻,不掺杂任何的欲望,但是有点痒。   夏盈想把胳膊收回,有湿漉漉的水液滴在她皮肤上。   她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眼泪。   “你……真哭啦?”   “嗯。”他声音很轻,极力克制着情绪,嗓音还是染上了哭腔。   “为什么啊?”她不自觉放软了声,凑到他脸前问。   “心疼,你训练太苦了。”   他这副表情,和他的高大的身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夏盈有些想笑。   “哎呀,所有运动员都这么过来的,有什么苦不苦的?”   “我管他们苦不苦,他们又不是我老婆……”   “行,知道你心疼人,”夏盈往外瞄了一眼,主动挽上他的胳膊哄,“你快别哭啦,一会儿有人过来,看见你这样,我都觉得丢脸。”   她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正要拧盖子,手臂却在发抖。   周漾接过瓶子,拧开塑料盖,找了吸管插进去喂到她唇边:“喝吧。”   夏盈抽了抽嘴角,这也太夸张了吧,她什么时候娇气到喝水要人喂了?   “我可以自己喝。”说着她要来拿瓶子。   “不行,你总要让我为你做点事。”   “行,你喂,你喂。”只要不哭,怎样都行。   周漾等她喝完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赛季的赛历。   夏盈接过去,仔细数了数,今年有23站比赛,国际摩联会多给他们一台发动机。   细看之下,有两场比赛,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出来。   “这些圈出来的,是什么意思啊?”夏盈问。   “是和F1比赛相冲突的时间。”   “今年竟然只有两站时间冲突,这很少见。”   “嗯,汽车联排比赛的时候,我让他们尽量错开了两种比赛的时间。”这样方便他去motogp的比赛现场陪她。   夏盈忍不住笑:“他们没看出你有私心吗?”   “看出来了,没人反对,一切都在规则范围内,而且……他们官没我大,得听我的。”   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像这样明目张胆徇私情的时候少之又少。   但还挺可爱的。   夏盈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幸好你是汽车联的主席,要是摩联的,我不得天天走捷径?”   “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能进。”   夏盈一惊:“不行,我没退役前,你绝对不许进摩联。”   她只休息了一小会儿,又上外面训练了。   不过今天回家的时间早了些,也没有倒头就睡。   晚上,她洗完澡,换了身黑色的丝质睡裙。这是秦敏送她的新婚礼物,之前天气冷,一直没穿。裙子胸前是漂亮的蕾丝图案,腰线做了镂空处理,衬得她皮肤白的像倒出的椰奶。   与之搭配的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那尾巴没法戴在衣服上,被她随手丢在被子上。   周漾只看了她一眼,便觉气血上涌,“我今晚去楼下睡。”   “为什么啊?”他俩结婚几个月,还从没分房睡过。   他故意不再看她,“你这样,我……睡不着。”   “我哪儿样啊?”夏盈站起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   她身上甜甜的味道,不断涌过来,刺激得他喉头发痒。   他用最后一点理智,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早点睡。”   说完,他当真掀门去了楼下。   夏盈躺在床上,踢了踢被子,有点郁闷。   这么快就过了甜蜜期了?最近一个月,他们像是一张床上躺着的舍友。   她给秦敏发消息:【敏敏,结婚多久进入厌倦期啊?】   秦敏:【不是吧,你对着周漾那张脸,也能厌倦啊?】   夏盈:【不是我,是他。我刚穿你送的那个睡衣,他忽然要分房睡】   秦敏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我靠,不识相的狗男人,给他点color看看!我送你的那裙子有尾巴,你扔了没?】   夏盈:【没】   秦敏:【戴上,现在去找他】   夏盈看了眼那条尾巴,瞬间脸红耳热。   那个尾巴不是戴在衣服上的款式,得戴上在身上……   她实在没有勇气戴,不过缠绕在手上玩玩倒是没问题。   几分钟后,她推开了一楼的房门。   周漾见她进来,整个人呆住。   夏盈声音低低的,“阿漾,一个人睡害怕,我能和你一起吗?”   周漾没说话。   夏盈走进来,鼓着脸在床边坐下:“你是不是已经觉得腻了?”   “怎么会?”他瞥见她手腕上的毛绒尾巴,瞳色都暗了几分。   “那你为什么突然一个人跑下来?”   “你白天训练太辛苦,我怕自己忍不住要折腾你,所以下来冷静冷静。”   原来是这样。   她踢掉拖鞋,掀开被子,和他躺到一块,滑腻的小腿轻蹭着他的膝盖。   属于她的独有气息,甜腻腻地萦绕过来,周漾感觉心里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夏盈亲了亲他的下巴,柔声细语道:“我今天不怎么累,要不要亲一会儿啊?好久没亲亲了,好想你。”   灯光下,她那双桃花眼里泛起层层涟漪,妩媚娇俏。   周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他俯身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吻她额头、眼睛和她眼底的那颗小痣。   “只这么纯洁地亲吻吗?”她手伸到他后背,小猫似的挠了挠他。   手腕上的毛绒尾巴,蹭在他手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电流。   周漾一捏她下巴,气息灼热地吻她的唇。   掌心扣下来,手指一拨一扯,那根尾巴便到了他手里。   耳垂被他衔到齿间细细的摩,夏盈的呼吸顿时乱了。   “有尾巴,怎么不戴上?”   “很奇怪。”   他低笑一声,呼吸淹没在她耳朵里:“不奇怪,我帮你。”   “不行,会难受。”她瑟缩着脚趾要跑。   “不会难受。”他低低哄着。   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将她轻轻一翻,指腹隔着衣服摁在她腰窝上。   吻落下来,细细绵绵,软到心里去,舌尖顶开湿热的唇,深陷进去,指腹碾上唇,轻轻一压。   心晃成了泡泡汽水。   他的声音潮潮地落在耳朵里:“老婆好棒,现在有尾巴了,是我的小猫了。”   夏盈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根尾巴被他握住在她手臂上轻轻扫动。   “你……别玩它了。”好羞耻。   “不玩怎么行?你会觉得我倦了。”他撕开小方块,倾身过来吻她的耳朵,“自己带着尾巴来,也太可爱了。”   *   二月底,新年第一站Motogo比赛,在泰国。   车队先行,夏盈和周漾从伦敦飞曼谷,再换小飞机去往武里南。   晚上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准备下楼吃晚饭。   夏盈忽然捂着肚子,轻声嘶气。   周漾立刻发觉不对劲,问她:“不舒服?”   “生理期要到了,肚子疼。”   “这次怎么提前了四天?”夏盈大大咧咧,每次他都会替她记日期。   “这个也不是总是别那么准啦,偶尔会推迟或提前。”   “比赛结束,回国去看看中医。”   “行。”   中医解决不了她现在的难受,周漾下楼买了红糖和卫生棉。   他让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又把掌心搓得热热的,探进来替她揉肚子。   “以前比赛遇到生理期都怎么办?”   “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役的GP车手里只有她是女生,也没人担心过她这个问题,最开始的时候,车队连独立的女更衣室都没有,她都是在厕所换衣服。   “能吃止疼药吗?”他问。   “不能。”止疼药可能导致嗜睡和眩晕,对于高速骑行的摩托车手来说很危险。   周漾想劝她退赛,但知道劝不动,只能轻叹一声:“我还是得进国际摩联。”   作者有话说:长出小猫尾巴,湿湿的尾巴……   灌溉黄黄营养液,长出黄黄的花花 第81章   81.   周漾充当了一整晚的人肉暖肚贴。   第二天早起, 夏盈明显感觉小腹那种尖锐的疼痛缓和了许多。   身体虽不适,但她依旧在下午的限时训练赛中,拿下职业生涯第129个杆位。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 夏盈排在首位出发, 强势拿下冲刺赛冠军。   从赛道下来, 她头盔都没摘, 直奔厕所, 在里面待了十多分钟。   周漾不放心,一直在外面等候。   好不容易见她出来,他上前抱住她:“还是难受?”   夏盈没逞强, 在他怀里靠了会儿, 说:“想吐又吐不出来, 痛死了,以前没有这么痛过。”   “我问过医生,生理期骑跨类的运动, 会挤压小腹,增加疼痛感, 对身体很不好。”   夏盈赖在他肩窝里低声说:“那明天早上的表演赛,我就不去了。”   她只说了不去表演赛,没提正赛,正赛的里程数是冲刺赛的两倍。   周漾目露担忧:“夏盈, 你已经拿下一个冠军了。”   “那是半个冠军, 只有12分。”距离年终总冠军早着呢。   周漾见说不过她, 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   晚饭是在酒店房间解决的,周漾送赛车服回卡车,借队里的厨房,给她做了红糖鸡蛋。   有十几个小时不用上赛道, 他冲了个暖水袋给她焐肚子,又喂她吃了一粒止疼药,早早哄她上床睡觉。   “我这都快被你照顾成大熊猫了。”   他摸着她的眉毛笑:“大熊猫在我这儿,可没你稀罕。”   夏盈肚子不疼了,调皮地把热水袋放到他小腹上:“喏,也让你体验一下做女人的感觉。”   周漾没着急把热水袋拿走,真那么焐了一会儿。   夏盈趴到他胸口上眨眨眼:“你现在什么感觉?”   周漾叹气:“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和你换换,我替你做女生。”   夏盈憋着笑,戳他腹肌:“那我一定让你一胎三宝。”   周漾捏她的嘴唇:“一听你就是坏男人。”   夏盈拍飞他的手:“不是你说的吗?男人都坏。”   闹了一会儿,夏盈睡着了。他去卫生间,替她把弄脏的裤子洗干净,又帮她把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袜子准备好,才回来搂着她继续睡觉。   周日下午,正赛来临,夏盈休整了大半天,身体已然恢复最佳状态。   今天气温34℃,赛道温度51℃。   现场来了24万车迷,放眼望去,看台上黑压压全是人。   814号的旗帜,飘荡在看台的每个角落。   比赛还没开始,直播镜头先来了一段航拍,两位解说原地闲谈起来——   解说甲:“看这架势,有一半观众都是冲着Summer来的,武里南可以称得上是Summer的主场了。”   解说乙:“Summer到哪儿,哪儿就是她主场,这就是顶尖车手的魅力。”   解说甲:“我听说,武里南的酒店全部订满了,好多订不到酒店的车迷在外面睡帐篷。”   解说乙:“Summer是多少车迷们的青春啊。”   解说甲:“说起来,她还是这条赛道最快圈速的保持者。”   此时,车手们已经陆续抵达发车区。   工作人员清场,宝马开道,红绿旗交替挥动,五盏红灯亮起,灯灭起跑。   嗡——嗡嗡——嗡嗡嗡!   如雷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夏盈发车时,出现了一个小失误,瞬间从第一掉到了第四。   但很快,她便在第一个弯道完成了超车,与第二名并驾齐驱。   排在第三的车手,咬得很死,在之后的一个弯道,那人切内线反超了夏盈。   夏盈侧头看了对方一眼,走交叉线超掉对方,并迅速锁死内线。   紧接着,她在直道对身前的对手发动了猛攻,屏幕跳出了即时车速:   370km/h。   太快了,一晃而过,要不是有直播,人眼看摩托车根本分不清谁和谁。   观众们的耳膜,几乎要被那尖锐的呼啸声刺穿了。   新赛季,这些全球顶尖的摩托车手们,全都铆足劲儿争第一。   在前方弯道处,排名第三的赛车,再次追上来,三辆赛车在同一个弯道side by side。   谁也不让谁,中间甚至有小的摩擦。   但三人控车都相当稳,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解说甲:“今年开局就玩这么大,真的太刺激了。”   解说乙:“这也是gp赛车的魅力所在,你在f1赛道上就见不到这样不要命的竞速。”   解说甲:“我的血液,现在直冲脑门。”   周漾在p房里,目光灼灼地盯着直播屏幕里的夏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样的速度,发生任何一丁点小意外都是致命的。   竞速运动的本质就是玩命。   机械师们戴着耳机,实时检测赛车数据。   解说甲激动地说:“又过弯了,观众朋友们。”   解说乙:“妈耶,Summer走了内线,这压弯倾角太恐怖了,简直是贴着地面通过。”   慢镜头回放,夏盈不仅极速压弯,还极大限度地拼了晚刹。   过弯后,她灵活在车背完成了翻身,动作轻盈利落。   出弯后,她排到了第一名。   屏幕上再次跳出数据。   时速:180km/h。   解说甲:“我的天!180km/h!普通人开汽车上直道,都不敢想的速度,Summer拿来过弯。”   解说乙:“Summer有个外号。”   解说甲:“什么外号?”   解说乙:“弯道手术刀,谁来都被她切。”   解说甲:“我仿佛在这条赛道上灰看到了20岁的Summer,人最难超越的是自己。”   过弯后,周漾设计的这辆车,发挥了它最大的动力,夏盈一骑绝尘,领先对手。   周漾的神色依旧凝重,gp赛事马上最大的不确定性,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谁会在哪里摔车。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说稳了。   比赛还剩下4圈,车手们纷纷开始采取保胎策略。   高清镜头下,夏盈的轮胎损耗并不严重,她的车速也没降下来。   解说甲:“Summer比赛时,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节奏,对手一但前面被她带进节奏,用力过猛,很快就会在后半程被她绞杀。”   解说乙:“冠军圈了,Summer现在领先第二名整整一秒,比赛没有悬念了。”   周漾在倒数第二圈离开P房,去往赛道。   阳光灿烂,他的冠军,如一道闪电抵达了终点。   车速减慢后,她双手离开车把,站起来,右手高举,朝看台上比了个一。   赛车交还给机械师,她摘掉头盔,从车背上跳下来,扑进周漾怀里。   他亲了亲她汗津津的额头,问:“肚子还痛不痛?”   “太兴奋了,这会儿没什么感觉。”她说得是实话。   “你跑太疯了。”   夏盈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笑得有些娇:“没办法,我想早点回来见你嘛。”   就在这时,记者们纷纷把话筒怼到了她面前。   夏盈来不及从周漾怀里下来,就那样接受了采访,她丝毫不避讳在镜头前秀恩爱。   两人都长得太过好看,记者们也乐于拍他俩。   颁奖典礼结束,夏盈和周漾没在泰国逗留,而是定了机票回国。   生理期结束第二天,周漾拉着夏盈去看了中医。   从药房出来,迎面遇到了夏盈从前的那个相亲对象:顾祈安。   和周漾重逢后不久,她发文字消息,和这位顾医生说明了自己的真实心意。   顾祈安见了她还是高兴的:“我听说你结婚了,也重新回去比赛了。”   夏盈点点头,把身旁的周漾介绍给他认识。   顾祈安同他们简单寒暄几句,便走了。   周漾等他走远了,看向夏盈问:“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和他处对象?”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他是适合你结婚的类型,也是你最中意的相亲对象。”   这话酸溜溜的,夏盈赶紧抱着他的胳膊哄:“他哪有你适合?没你帅,没你白,没你可爱,没你聪明。”   两人肩并肩往外走:“你和他见过好多次。”   “拜托,他从前是我的主治医生,我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恋爱的。”   “他那天都牵你手了。”周漾又说。   夏盈顿步问:“哪天啊?”   “碰见我那天。”   “我当时就挣脱开了好吧,”她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带岁宁来南城医院?”   “她在南城外国语学校念书,上体育课拉伤了肌肉,我正巧在南城,她给我打了电话。”   “你那时候怎么会在南城?你不是一直在伦敦吗?”   周漾摸了摸鼻尖说:“应RW工厂的邀请,来这边出几天差。”   “哦。”夏盈不疑有他,没再问下去。   夏国栋见他俩拎着满满一大包药回来,有些担心:“闺女,病很严重?”   夏盈怕他担心,连忙说:“不严重,这些都是调理身体的药。”   父女俩在院子里聊天,周漾进厨房,点火熬药。   夏国栋透过窗户往里看——   周漾做事慢条斯理的,很有章法。   他点点头,和夏盈说:“我这女婿,真是哪哪都顺眼。不仅长得像我年轻时一样帅,还会疼人。”   夏盈笑:“您快别吹牛了吧,他可比您帅多了好吧。”   夏国栋又看了一会儿说:“他是脸帅,你爸我是骑车帅。”   不多时,药熬好了。   周漾拿小碗盛着,端出来。   夏盈伸手要接,他没让,只递给她一把小勺,说:“碗烫,别端。”   她拈起小勺,喝了一口药,顿时皱紧眉头。   “很苦?”周漾问。   夏盈纠正:“是特别特别苦。”不仅苦,还有一股不算美妙的气味。   她第一次喝这种熬制的中药,很不习惯。   周漾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夏盈惊呆了:“你干嘛喝这个啊?”   他语气淡淡:“陪你一起苦。”   她赶紧把碗夺过来:“是药三分毒,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月经不调,不能喝这个。”   大男人不能喝,她大女人也不想喝。   她对着药碗,看了好几遍,实在下不去决心。   周漾知道她怕喝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旺仔牛奶,戳上吸管递过来:“一口药,一口奶。”   “哪儿来的旺仔牛奶啊?”   “桌上顺的。”闻野喜欢喝,夏国栋买的。   夏盈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后,喝了第二口药。   刚把药咽下去,周漾便把旺仔牛奶递了过来。   之后她每喝一口药,他都在旁边夸一句:“老婆真棒。”   夏盈朝他皱皱鼻子:“你这是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话术,少拿来糊弄人。”   “行,来点成年的夸奖。”他笑得有些散漫。   “什么成年人夸奖?”   之后,她每喝一口中药,他便亲她一口。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误见春光》不要放过这个作者,让她一直写一直写!据说收藏一下,减肥的能掉秤,考试的能满分,买彩票的能中奖~~啊啊啊,跪下来求收藏,真的很重要! 第82章   82.   整个二月份, 就一场motogp比赛。   下一站比赛,得等到三月下旬,训练暂时不用那么紧迫。   赶上农历新年, 夏盈和周漾暂时留在了国内。   小年这天, 秦敏的宝宝满月, 请他们俩过去喝喜酒。   孙方旭穿一件黑白奶牛花纹睡衣, 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朋友们见到他这副打扮, 忍不住调侃:“旭,你这衣服挺别致啊。”   孙方旭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啊?这叫奶爸装,纯棉又舒服, 我女儿就认我这身衣服, 每天贴我心口睡觉……”   见夏盈和周漾到了, 孙方旭不和那人说话了,笑盈盈走过来,领着他们上里面找秦敏和宝宝。   甫一进门, 孙方旭就冲秦敏皱起了眉头:“怎么把外套脱了?”   秦敏淡笑道:“这里面空调开得太热,脱掉凉快下。”   孙方旭绕开夏盈他们, 快步走进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后,披到她肩膀上:“小祖宗, 产褥期有42天, 你这还没结束, 万一着凉,回头落一身月子病,治都没法治。”   秦敏不以为然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是纸做的吗?”   “不是纸做的也差不离,你上次高烧不退, 可把我急死了。”孙方旭絮絮叨叨,低头帮她拧纽扣。   秦敏想过来和夏盈叙旧,被他拦着路,急得直跺脚:“孙方旭,你能不能快点?”   “好了,好了,人夏盈都到面前了,你猴急个什么劲儿?”   夏盈和周漾相互看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   秦敏比结婚时圆润了一些,皮肤清透,气色红润,看着很健康。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夏盈看婴儿车里的小娃娃。   小家伙睡着了,小脸蛋肉乎乎,小腿胖嘟嘟,一身的奶香味。   夏盈摸了摸宝宝攥紧的小拳头,感叹:“好可爱。”   孙方旭笑:“可爱,你就跟周漾赶紧生一个,正好给我女儿当小弟、小妹。”   秦敏白了他一眼:“孙方旭,你是计划生育办的吗?生孩子上瘾?”   孙方旭被她拿话堵了,也不生气,只是笑:“我不就一说嘛,怎么就上瘾了。”   秦敏扯着夏盈要说体己话。   孙方旭知道自己不受她待见,转身拍拍周漾的肩膀说:“走吧,哥门,咱俩上外面聊聊去。”   宾朋来往,免不了递烟、接烟,孙方旭只接不抽,旁人问,他只淡淡一句:“老婆管得严,戒了。”   到了门口走廊,孙方旭看周漾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兄弟,能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追到夏盈的吗?”   “追夏盈?”周漾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孙方旭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要追我老婆,想跟你取取经。”   “你和秦敏不都结婚了吗?怎么还要追?”   “结婚是结婚了,但是……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我还是希望她能喜欢我。你怎么让夏盈喜欢你的?”   周漾想了想说:“制造浪漫,锻炼厨艺,保持好身材。”   孙方旭更郁闷了:“这些我也都做了啊,但她就是没反应,我总是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感觉。   周漾笑:“不着急,一辈子那么长,恋爱总可以慢慢谈。”   “说的也是。”反正得到她的人了,得到她的心还不是早晚的事,他有的是耐心。   再回来,夏盈和秦敏的体己话也说完了。   周漾牵着夏盈去外面落座。   宝宝醒了,孙方旭把她抱出来喝奶。   秦敏喂宝宝时,孙方旭赖着不走,他蹲下来佯装看宝宝,实际在偷偷观察秦敏。   “你在看什么?鬼鬼祟祟的。”秦敏忽然问。   “没看什么。”孙方旭咽了咽嗓子站起来,把吃饱喝足的宝宝接过去拍奶。   *   闻野的冬训,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   除夕早上,他才从京市开车回来。   车子停门口,推着行李进门,老远见夏盈穿着一套珊瑚绒棉袄,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   闻野有点看不下去:“姐,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形象,你看你这身棉袄有多丑,一点腰身都没有,这都是给老太太穿的。”   夏国栋拎着锅铲,从厨房出来,他身上穿着和夏盈同款的棉袄,叉着腰同儿子讲话:“丑什么丑?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亲子装,你也有一件,去楼上换。”   闻野一脸抗拒,手臂在空中比划了大大的叉:“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穿这种丑衣服的,这衣服穿出去,我铁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爱穿不穿。”夏国栋锅里炖着排骨,懒得理闻野。   这时,周漾从楼上下来了,他也穿着和夏盈一样款式的棉袄。   夏闻野嘴角直抽抽:“不是吧,姐夫,怎么连你也穿上这种丑衣服了?”   周漾看了眼夏盈,眼中满是温柔:“你姐说这叫情侣装。”   “……”这也有点太恋爱脑了吧,连基本的审美都丧失了。   呵呵,他夏闻野要是谈恋爱,绝对不做这种恋爱脑的事。   晚饭过后,李芳整理厨房,夏国栋神秘兮兮地扯了一嗓子:“你们快来看我新买的宝贝。”   他说的宝贝是一张麻将桌。   李芳不爱玩麻将,他们家过年,玩麻将总是三缺一。   来他家玩的朋友,一但上桌就被扣押着不让走,   夏国栋拍拍桌子,又看看儿女们,满意道:“今年咱们家不用求人了,有漾漾在,正好凑一桌麻将。”   夏盈动了动眉毛说:“可是,周漾他不会打麻将。”   夏国栋皱皱眉,像是空欢喜一场。   周漾笑着说:“没事,我可以学。”   夏国栋又眉目舒展:“看吧,还是我女婿上道。”   夏盈偷偷瞄了一眼周漾,握住他的手,小声问:“你真要学啊?”   “怎么?怕我学不会?”   “不是。”她是怕他觉得麻将不是好东西。   “你教我。”他搬了张椅子,拉着她坐下。   夏盈这才拿起牌和他讲规则。   她只讲了一遍,周漾便理清了背后的逻辑规则。   四人围坐在一起,夏闻野问:“姐夫,你确定已经会了吗?”   周漾点点头:“麻将的胡牌规则就是简单的数学公式。”   闻野听到数学公式几个字,顿觉头疼。   夏国栋笑着接过话茬:“漾漾,你和闻野说数学,他能哭。”   “我数学怎么了?”闻野不服气。   “怎么了?初中数学不及格。”夏国栋随口揭儿子短。   “我那只是不想学习好吧,我要是好好学,肯定能比我姐厉害。”   麻将桌洗好了牌,四人开始玩麻将。   周漾是新手,摸到的牌出奇好,加上他对规则驾轻就熟,没一会儿就推牌说胡了。   夏国栋在麻将桌四面抽屉里放了钱,方便他们增加入趣味性。   一局结束,新一轮开始。   周漾换了几张牌又说:“胡了。”   夏闻野有点破防:“姐夫,你看清楚了吗?可别炸胡啊?”   周漾已然推倒了牌。   夏国栋扫了一眼说:“清一色,掏钱把。”   闻野哼哼唧唧:“我这都快输没了。”   夏盈撑着下巴乐:“你自己笨,运气又差,赖谁啊。”   “嘁,你聪明有什么用,说得好像你抽屉还有多少钱似的?”   夏盈摊摊手,一脸无所谓:“我确实快输没了。”她第一轮做庄,输的最多。   麻将机哗哗啦啦,又上一轮新牌。   夏盈盯着手里的牌,眉头蹙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牌。   夏国栋凑过来,小声道:“闺女缺什么牌?爸喂你一嘴。”   闻野坐在夏盈对面抗议:“爸,不带您这样公然作弊的吧?我这牌也不好。”   周漾从面前抽了一叠钱,递到闻野手边。   闻野成功被收买,拿钱闭嘴,转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说:“还得是我姐夫,情商是真高,不像我爸,没一点情商。”   夏国栋:“我对你,要用什么情商?纯浪费。”   夏盈笑得直抽抽,周漾悄悄握住她放在椅子上的手,一根根撬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眼看着要摸牌了,他还没有松开的意思,她只好换了左手摸牌。   这局还是周漾赢。   麻将桌洗牌时,夏盈说:“我有点饿了。”   话未落音,周漾和夏国栋同时起身。   闻野仰头看他俩,一个恋爱脑,一个女儿奴,他家快成聚宝盆了。   夏国栋在周漾肩膀上拍了拍,说:“我去吧,你们年轻人聊会儿天。”   夏国栋给夏盈煮了碗酒酿元宵,闻野本来不饿,看夏盈吃得香,忽然有点馋:“爸,我也饿了。”   夏国栋屁股黏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你没手没腿吗?自己上厨房弄去。”   闻野捏着一枚麻将,摇摇头说:“太双标了,您要是一直这样,我以后可不会带女朋友回家受气。”   夏国栋站起来说:“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闻野觉得稀奇:“怎么我每次一提我女朋友,您这态度就180度大转弯啊?”   夏国栋捏着小拇指第一个指节,朝闻野比划:“你能带女朋友回家,证明你对这个家还有一丁点用处。”   “那我要是真打光棍呢?您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夏国栋整理着袖口说:“不要倒是不至于,但别想你爹我给你好脸色。”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夏国栋:“看你这架势,八成要打光棍。”   “谁说的,”闻野不服气,掏出手机拍在桌上,“我现在给你听听我女朋友的声音。”   扬声器打开,一道甜甜的女音传出来:“夏夏,新年快乐。”   “夏夏?”夏国栋愣了一下,看向自家的蠢材儿子,“你叫夏夏啊?”   闻野没所谓地抱起胳膊:“对,没错,就是我,这是她对我的爱称。”   作者有话说:夏闻野你自己也是恋爱脑[彩虹屁]0嘤嘤嘤嘤,昨天没收到什么营养液,你们可别留着过期了。 第83章   83.   同年三月, 夏盈先后在巴西、美国、西班牙,拿下三个分站冠军和三个冲刺赛冠军。   四月初,她带着八连胜战绩, 征战卡塔尔。   下飞机后, 夏盈急匆匆去找托运的行李。   平常她外出比赛, 只带一个小箱子, 用于装衣服和证件。   这回来卡塔尔, 她专门多带了一个大号红色行李箱。   那箱子里装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让周漾经手,他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什么。   周漾刚把那箱子从传送带上取下来, 夏盈立马接过去说:“这箱子我自己拿。”   到了酒店, 周漾和平常一样整理东西。   夏盈表情严肃地交待:“这个红箱子, 没我允许,你不许打开。”   周漾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跟我还有秘密了?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宝贝。”   夏盈扬了扬眉毛,神秘兮兮地胡诹:“阿拉丁神灯。”   周漾向来尊重她的想法, 她说不让碰,他便没动。   四月的卡塔尔, 天气炎热。   多哈大奖赛是所有分站里,唯一的夜场赛。   周五的排位赛,夏盈顺利进入q2,周六的冲刺赛, 她亦毫无悬念地拿下冠军。   周日晚上, 当地时间7点, 罗塞尔赛道内,灯光亮得如同白昼。   今年的GP赛事,上座率高得出奇,看台上黑压压坐满了人。   见夏盈从P房出来, 人群响起一阵阵加油声。   置身赛场时,赛车的引擎声会盖过一切加油声。   这样的时刻,对运动员而言,弥足珍贵。   夏盈回头,笑着朝看台挥手。   回应她的是,无数面挥动着的814号旗帜,以及如同浪潮般的加油声。   814是她的号码,也是周漾的名字。   夏盈偏头和周漾说:“阿漾,我这算不算满世界向你告白了?”   “算。”周漾帮她戴好头盔,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祝比赛平安。”   “你怎么从来都不祝我比赛胜利?”夏盈故意逗他。   “你平安,对我来说就是胜利。”   夏盈笑着放下面罩,说:“知道了,我保证平安归来。”   几分钟后,车手们在发车区集合。   晚上比赛,引擎声制造出的声浪,比白天更响更加震撼。   夏盈排在第六位发车,第一个翻身弯过后,她一口气超过三位对手,稳稳上升至第三,之后开始疯狂吸第二名的尾流。   就在这时,排在第四的车手,忽然朝她发起了进攻。   夏盈切内线防守,那人是个新秀,不管有没有超车机会,强行插入。   他的车头与夏盈的车尾发生了碰撞。一瞬间,新秀发生low side,冲向赛道外侧。   夏盈的赛车,抖动一阵后,恢复了平稳。   可就是这短暂的零点几秒时间,有两名车手超过了她。   更可怕的是,碰撞过后,赛车显示屏上,出现了故障提醒。   她没理会,继续往前追。   P房这边,看到了故障提醒,但没找到故障原因。   技师们一个比一个紧张,即便他们知道哪里出故障,也没法在这时候给予夏盈任何帮助。   比赛争分夺秒,一但进维修区,就是自己认输。   好在一分钟过后,屏幕上的故障提醒消失了。   夏盈松了口气,她在直道上猛拉速度,连追两人。   直播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的实时速度高达384km/h。   解说甲:“不得不说,For Win的ET26赛车是地表最快摩托。”   解说乙:“Ian是把毕生所学都献给老婆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两位解说,摄影师给P房里的周漾切了实时镜头。   他抱着胳膊,神情凝重。   解说甲:“Ian怎么看着不开心?”   解说乙:“我老婆要是骑车开380迈,我估计也高兴不起来。”   解说甲:“说的也是。”   镜头再次回归赛道,夏盈和排在第二的Timmy并驾齐驱。   Timmy自知敌不过,主动让出了超车线,夏盈几乎是贴着地面,切弯超车,整套动作丝滑流畅。   摄像切了个慢镜头回放,她贴地压弯,身体大幅度侧倾,人车合一,犹如一只猎豹。   隔着漆黑面罩,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解说甲:“我不在赛道上,都被Summer吓到了。”   解说乙:“可是,她不比赛的时候,很可爱。”   解说甲笑:“友情提醒,她结婚了。”   解说乙:“她结婚了,也不影响我爱她。”   就在这时,夏盈超过了第一名Stan。   两人在弯道多次交锋,夏盈走内线超车,又在出弯时,被对方封死。   大直道上,两人不分伯仲,继续厮杀。   解说甲:“Stan可是CJ厂队的,ET26也太强了。”   解说乙:“车子强也得看谁骑,Summer也不是没骑过老车,当年,她骑着Moto3的赛车刷新了多少记录。”   还剩三圈,镜头给了后面的车手,Timmy不知何时上升到了第三位。   夏盈在进入冠军圈前,完成了最后的超车。   很快大家发现,她还保存了实力,因为超车后,她以最快的速度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半分钟后,她在无数呐喊声中完成了冲线。   主办方点燃了庆祝烟花,看台上的观众们欢呼雀跃。   周漾早早在终点等候,夏盈头盔都没摘,飞跳到她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我赢了。”   周漾抱着她,仰头笑:“恭喜冠军。”   闪光灯“咔咔咔”闪动着,夏盈居高临下,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颁奖典礼结束,夏盈被无数粉丝堵在那里要签名。   她签了一个小时,人群还没散开,这情况太棘手了。   直接拒签,会被骂死,不拒签,她的手得断在这儿。   夏盈看了一眼周漾,意在求助。   他默契会意,朝她指了指肚子。   这招,当年她也用过,不过是为了请假。   夏盈忽然捂着肚子说:“各位,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得先走。”   周漾顺势将她夹在怀里抱住,用身体做挡板,将她带离人群。   回到P房,夏盈脱下赛车服,松了口气。   周漾递给她一杯冰橙汁,拿过风扇给她吹汗。   夏盈喝完橙汁,放下杯子,朝周漾勾勾手指:“走,我骑车带你去兜兜风。”   周漾笑:“你的赛车又不能骑。”   夏盈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朝他眨眨眼:“赛车不能骑,但可以骑别的车。”   她提前和运输赛车的同事打过招呼,把她的川崎带来了多哈。   夏盈换了身衣服,丢给周漾一顶头盔:“走,出发。”   机车在人群里穿梭,隔着厚厚的头盔,没人认出他俩。   出了赛车场,人流骤减,夏盈掀开面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多哈城,毗邻大海,却是热带沙漠气候,全年干燥少雨。   四月份的晚风,温暖干燥。   摩托一路疾驰,左拐右拐,进了著名的瓦其夫集市。   两百多年前,这里是当地百姓交换畜牧产品和海产的地方。到了现代,这里成了集餐饮、贸易、文化交流为一体的大型市场。   这里有上千家中东特色店铺,售卖的物品琳琅满目。   夜幕降临后,古老的白色泥砖小巷,被暖黄灯光点亮,空气中飘荡着烤肉和各种香料的味道,耳边回荡着叮咚的驼铃声,像是置身于《一千零一夜》故事里的插画世界。   两人在露天铺子吃了烤肉和甜品,又买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漾刷卡开门,夏盈伸手拦住他:“你等会,有惊喜给你。”   周漾握着门把的手顿住:“什么惊喜?”   夏盈鼓着脸嘟囔:“要是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嘛。”   周漾轻哂。   夏盈抿抿唇:“你……先把眼睛闭上。”   “行。”他依言照做。   夏盈继续强调:“我没说睁眼前,你可不许睁。”   周漾点头应了声:“好。”   她打开门,领着他进入房间,随后又将他推进卫生间,“你在里面待一会儿,我稍微准备一下。”   “怎么弄得这么神秘?”   “惊喜不就得神秘点嘛?”   周漾听话走进卫生间,妻子的惊喜,准备得有点久,他干脆洗澡换上了睡袍。   夏盈布置妥当,敲响浴室的房门:“阿漾,可以出来了。”   木门掀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夏盈推着一辆蛋糕车走近,唱起生日歌。   周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没人记得他的生日,他也懒得过。   此刻,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像是融化的星星。   生日歌唱完,夏盈握住他的手指,说:“生日快乐,阿漾。”   周漾喉结动了动,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答应过你,不会忘记你的生日,快吹蜡烛吧。”   周漾俯身吹灭了蜡烛,搂住她的肩膀许愿:“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夏盈吸了吸鼻子说:“笨蛋,你怎么还是这个愿望?”   “嗯,不想别的,只想要你。”他声音低低的。   “好,我答应你,以后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在黑暗里,握住她的下巴,一点点吻她的唇,唾液交换的声音像是泡泡在耳边一串串碎裂,甜腻且清晰。   夏盈快没气了,反手推他:“等会儿再亲,先收一下生日礼物。”   她拍亮了灯,牵着他往里走。   那个红色的箱子,此刻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她一样样摆放在床上——   袖扣、衬衫、睡衣、皮带、男士香水、剃须刀、手表、领带……   每一样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他有些惊讶。   夏盈笑:“十年没给你送生日礼物,今天一口气补给你。”   “难怪办理托运时,我交了一大笔钱。”   夏盈反手掐他:“你的关注点对吗?”   他解开身上的浴袍带子,露出纹理清晰的腹肌、胸肌。   纵使看过再多遍,夏盈还是有些脸红耳热:“你脱衣服干嘛?”   他语气淡淡,“试我的生日礼物。”   夏盈以为他会拿衬衫或者睡衣试,谁知他弯腰拿起了皮带。   黑色的皮带,绕过他精壮紧实的腰腹,黑白分明。   夏盈咽了咽嗓子,一时看呆了。   周漾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故意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求助:“老婆,你帮我扣,这种系扣我不太会弄。”   他今天过生日,纵使提无理要求,她也会满足,何况是这个。   夏盈坐在床上,抬手握住搭扣。   这搭扣本来不难扣,可是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在干扰她。   一滴水从他短发滴落,溅在她虎口处,男人的指腹压在她微曲的后颈上:“老婆,你碰到我腹肌了,好痒。”   作者有话说:洒下[黄心][黄心]的营养液,我们不去幼儿园[彩虹屁][彩虹屁] 第84章   84.   “你……你胡说, 我根本就没有碰你腹肌。”夏盈仰头,瞪了他一眼。   她白皙的脸蛋儿,这会儿因为害羞变成了淡粉色, 眼珠子漆黑晶莹, 连凶人的模样都娇娇俏俏, 像那种刚刚探出水面的粉色莲瓣。   周漾眉骨动了动, 有些恶劣地勾起嘴角。   半晌,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小腹上,“现在碰到了。”   夏盈一愣, 随即骂他:“你不要脸……”   男人并不生气, 鼻腔里逸出一声低且缓的笑, 意有所指道:“老婆,你手指湿透了。”   “是汗。”夏盈拔高了声音强调。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你很紧张。”   夏盈被他盯得心口发麻,依旧嘴硬:“都老夫老妻了,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就算摸你腹肌,也和摸自己的没区别。”   “是吗?”周漾没反驳,故意收紧核心又松开。   夏盈感觉到掌心下方的肌肉群在动……   那些紧实滚烫的腹肌,正在暧昧地啄吻她的手心。   她咽了咽嗓子, 想把手拿走, 可男人压在手背上的力道不允许她那样做。   周漾在头顶低笑出声:“不是没区别吗?怎么在咽口水?”   “我没有。”夏盈反驳。   “你喉咙动了。”他抬手, 捏住她的下巴,拿小拇指暧昧碰了碰她喉头的那块软骨,“这儿在动。”   他一直在捣乱,夏盈气极, 凶他:“你到底还要不要我扣这个了?”   他淡笑着移开了手,暂时不再逗她。   夏盈三两下扣好金属扣,缓缓吐了口气。   男色当前,她有点晕乎,正想到旁边透透气,男人又不疾不徐地开口:“老婆,再帮我解掉,太硌人。”   “你自己不能解吗?”这金属扣又不难解。   “你扣的,当然得你解。”   夏盈松开金属扣,气呼呼抽走皮带,顺手替他把浴袍带子系了回去:“盖好你的肚脐眼,可千万别着凉了。”   周漾忍着笑:“要吃蛋糕吗?”   蛋糕当然要吃,这蛋糕可不便宜,光是送蛋糕的小费就花了一百块。   周漾切下一块蛋糕,装在小碟子里,递过来。   夏盈吃了一口,顿觉不对劲。   这蛋糕超乎想象的甜。她那颗已经补过一次的龋齿,瞬间被甜得隐隐作痛。   “怎么?”   “甜的牙疼。”   “去刷刷牙。”   夏盈丢下小勺,去了卫生间。   多哈天气炎热,她比赛出了许多汗,这会儿正难受的紧,刷完牙干脆锁上门,洗了把澡。   再出来,周漾倚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姿势随意,潮湿的碎发戳在眼皮上,落下一道浅浅的影儿,模样有些懒倦。   他俩穿着相同款式的浴袍,不同的是夏盈把胸前裹得严严实实,他微敞着前襟,露出一小片蜜色皮肤。   “蛋糕还吃吗?”他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睛似不见底的潭。   “不吃,太甜了。”再吃下去,她的牙得蛀光。   “不吃有些浪费,得想个不甜的吃法。”   夏盈撇撇嘴:“不甜的吃法,只有一口蛋糕一口水了。”   周漾上下打量她一番,眉骨一动,忽的有了主意。   也不一定非要喝水,别的也一样。   综合甜味的方法多的是。   他拿遥控器打开电视,在身侧的沙发上拍了拍,示意她坐过去。   平常他们不忙的时候,会在睡前看些老电影。   夏盈不疑有他,坐过来,靠进他怀里。   异国他乡,电视里的文字,全都是阿拉伯语,看不懂也听不懂。   坐久了累,她干脆躺下来,拿他的腿当枕头。   周漾就在等这个机会。   他指蘸取了些奶油,均匀抹在她嘴唇上。   那种滑腻腻的触感,惹得夏盈面红耳热,她舔了舔唇,还没说话,便被他兜头吻下来。   唇瓣上的奶油,被他含进嘴巴,再与他舌尖交叠着碾压,口中的水液,稀释了那种甜腻。   一个奶油吻,消磨了二十分钟。   嘴巴上的奶油吃干净,他又如法炮制往她耳垂上抹奶油。   他贴过来吻她耳朵时,喉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脸颊,那些吞咽声,激得她呼吸急促。   周漾吃够她的耳垂,掰过她的脸,深望进那双湿湿的眼睛,拇指贴着她的眉毛揉了揉。   “真没用,才亲两下,眼睛里的光都散了,这么舒服?”   夏盈抬手堵他的嘴。   周漾捏住她手指,伸到蛋糕上蘸取奶油。   “你做什么?”   “吃蛋糕。”   话未落音,手指被他含进嘴巴,潮湿的舔舐声,清晰入耳,指尖碰到他的舌头,太涩情了。   夏盈站起来要走,却被他截在半道。   男人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只手蘸取奶油涂在她的小腿上。   冰冰的奶油,在腿上划下一道竖线,引得她一抖。   【这里也是腿,摸腿审核】   夏盈的反应成功取悦了周漾。   他把脸埋到她腰腹处,隔着浴袍吸气呼气:“别走,蛋糕有点多,得把它吃完才行。”   男人修长的手指,再次沾上蛋糕。   这次,他故意用了两根手指,指尖在小腿上摩,像是小蛇一样往她心里钻。【审核,抹的是小腿上的蛋糕】   他向来有耐心,大拇指配合摩在她膝盖一个点上,轻轻摁,极尽温柔。【这是膝盖】   夏盈声音都在抖:“你……别闹了。”   “没关系,我会全部吃掉的,不会把你弄脏。”   他舌尖吻上去,将奶油一点点吮尽。   每吮一下,她便抖一下。【亲的还是腿】   “老婆,奶油在你腿上融化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好羞耻。   “那我专心吃蛋糕。”他笑着,一点点舔那融化的奶油,一滴也没有浪费。   “我不是这个意思……嘶……你别咬。”   他不听,偏要吃得煽情。   腿上的奶油吃完了,他又涂上一层新的奶油。   一块蛋糕吃到半夜,他身上的浴袍一点没乱,融化的奶油在他下巴上,泛着湿润润的光,配上他那张清冷舒俊的脸,尤其的欲。   夏盈扯了纸递给他:“你下巴有奶油……擦一擦。”   他将她抱到腿上坐着,用下巴上的奶油蹭她的唇:“你也尝尝,现在它被你稀释了,没那么甜了。”   夏盈呼吸早乱了:“以后,我再也不给你买蛋糕了。”   “谁让你太可爱,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也想让你开心。”   她确实不讨厌那种感觉。   *   回伦敦后不久,夏盈收到品牌方邀约,要拍一条广告。   这个品牌方,是他们车队的金主霸霸,给的广告费高到离谱。   夏盈看完脚本,发现那是一条情侣广告。   品牌方的意思,让她随意挑选熟悉的男生搭戏。   起初,她找的人是Timmy。   周漾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杀来For Win,和她强调,Timmy今年要冲刺分站冠军,不适合浪费时间和她拍广告。   夏盈又提名几个人,全部被周漾否决了。   她怀疑,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周漾翻了翻本子,淡淡吐出几个字:“有亲嘴戏。”   夏盈发现他在吃莫须有的醋,忙解释:“人家品牌方说了,是借位亲吻。”   “借位亲吻,也得脸贴脸,你想跟谁贴那么近?”   “那怎么办?”她都答应品牌方了,这时回绝,不是得罪人吗?   “要不这样,”周漾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偏过头,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这周,我正好有空,我做你的男演员。”   “你能行吗?”夏盈有些惊讶。   周漾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烟,夹在指尖,点上火,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   “说说看,我到底哪里不行?脸不够还是身材不够?”   夏盈想了想说:“你脸够帅,身材也够顶,就是没拍过广告,缺乏经验。”   周漾眉骨动了动,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笑得有些轻浮:“和你亲嘴的经验,我肯定不缺。”   夏盈有些耳热,“又不是只有亲嘴……”   周漾笑:“旁的事,我可以配合。”   夏盈电话沟通过品牌方,他们十分赞同周漾参演广告。   周六,队里休息,夏盈和周漾开车去往拍摄地。   女化妆师一边给夏盈做妆造,一面夸她皮肤好。   轮到给周漾做妆造,男人全程冷脸,一句话不说,气场压人。   从化妆室出去,夏盈朝他努了努嘴:“你刚刚在里面,怎么那么高冷?弄得人家女生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我怎么高冷了?”周漾问。   “一句话不说。”   平常他们在一起,他都是有说有笑的,出门在外,他忽然端起架子来了。   周漾无奈道:“她总是夸我帅,我不想回。”   “为什么?”夏盈眉毛跳动,更加不解,“夸你帅也有错?”   “那种话听着像是调情。”有时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原来是这样,”夏盈笑出了声,“还挺自觉的嘛。”   导演给他们讲完了脚本,夏盈往嘴里丢了一粒糖。   走出去一段路,周漾忽然问她:“嘴里吃的什么?”   “刚刚那个化妆师给的薄荷糖,你要来一粒吗?很清新的,”她从口袋掏出几粒糖递过来。   周漾没接糖果,而是捏住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清凉的薄荷味弥漫在唇齿间,他舌尖顶进来,轻轻一勾,将那薄荷糖卷走了。   硬糖在他齿间碰撞,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夏盈面红耳赤,四下打量一圈后,反手捶了他一记:“你在外面,收敛点。”   周漾把手收进口袋,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第一段广告是夏盈的独角戏,她需要高速骑车过弯,伸手拿放在路边的饮料。   导演本以为这个镜头要拍好几遍,谁知她一遍通过。   女孩单手控车,边压弯边取饮料的慢镜头,帅得一众摄影师直叫。   第二个镜头,是她坐在机车上和周漾亲吻。   这个也不难,就像周漾说的,他们是真情侣,拍吻戏易如反掌。   镜头取完,摄像机纷纷撤离。   夏盈想从车上下来,周漾忽然揉捏着她的后颈说:“老婆,他们走了,我们再亲一会儿。”   他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时间,径自抬头吻了上来,光在他睫毛上跳动,像是闪烁的蝴蝶。   不多时,造型师过来找夏盈换衣服,一眼看出她妆花了:“你口红怎么花了?”   夏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刚刚不小心蹭到衣服上了。”   那化妆师赶紧招呼她过去补妆。   夏盈坐在镜子前,张嘴配合化妆师涂口红。   不远处的周漾,抱臂倚在车旁,舔了舔嘴唇,那红色的膏体,被他抿进嘴巴,喉头滚动,像是在回味。   夏盈收回视线,耳根烧得滚烫。   周漾发现她在看自己,忽的弯唇笑了。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求白白的营养液[彩虹屁] 第85章   85.   五月初, 夏盈跟随For Win团队,前往意大利佛罗伦萨比赛。   同一时间,周漾飞往摩纳哥蒙特卡洛, 坐镇Red车队。   夏盈今年参加了许多比赛, 周漾场场陪同, 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从未缺席。   这次, 他难得不在,她还怪不习惯的。   大巴车抵达赛场后,夏盈给他打了通视频电话。   周漾已经到车队了, 身穿红色工作服, 头戴红色鸭舌帽, 帅气不减。   “到赛场了?”他问。   “刚到。”夏盈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头顶的宣传广告牌。   Motogp赛会宣传,往往都会设置明星车手广告牌。   夏盈在广告牌的最右侧, 看着不太显眼。   周漾在电话那头点评:“你的照片,应该放在中间才对。”   夏盈倒是无所谓, 意大利是某厂队的主场,不把她放中间很正常。   “你不觉得,排在最右边,最像第一名吗?”   周漾弯唇轻笑, 她的心态向来好。   他担心她在意大利吃住不习惯, 又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你行李箱里有速食面, 白人饭吃不习惯的时候换着吃。”   “知道了。”她确实讨厌吃白人饭。   “晚上不要出去溜达,早点睡觉。”周漾继续叮嘱。   “遵命。”她一个人也不高兴出去瞎逛。   周漾还是不放心:“那边小偷特别多,出门看好证件和手机。”   “行,全听你的, 还有不?”她眨眨眼,像只呆萌的小鹿。   “比赛骑车慢点。”   “这个……有点儿难。”她一但上了赛道,根本控制不住,赢不下比赛她浑身不舒服。   周漾也知道这句叮嘱她不会听,换了句:“注意安全,要是受伤回来,打你屁股。”   夏盈冲他皱皱鼻子:“嘁,你才舍不得。”   “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所以为非作歹。”   “被你发现了。”夏盈朝他吐了吐舌头。   隔着万水千山,他这会儿也没法过来找她算账。   *   在非主场比赛,照片安放到角落里,倒是小事,可怕的是现场那些不理智的车迷。   周五的训练赛,有两名车迷闯进赛场指手画脚,被安保人员架了出去。   赛场内部,随处可见厂队的旗帜,他们甚至有统一的加油歌曲。   夏盈戴上耳塞和头盔,心无旁骛地进行训练赛。   训练赛和限时训练赛不同,训练赛旨在测试车辆、熟悉赛道,并不追求即时速度和成绩。   夏盈试车时,前面有一名厂队车手慢腾腾地压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她略微加速,超过了他。   谁知这车手,突然莫名其妙地和她较上了劲,非拉速度挤过来,还恶意逼她的车。   她在赛场上,向来不是什么软柿子,那人挤她,她也挤回去。   两人在赛场上发生了碰撞,裁判下达了通知,要给她和那名厂队车手在正赛时各罚一个长圈。   夏盈不服气,下赛道后找裁判委员会理论,结果被扣上态度差的帽子,又增加了一个长圈。   她没把这事告诉周漾,打算自己消化。   周漾从车队经理那里知道的消息,晚上,专门打电话过来安慰她。   夏盈却放狠话说:“憋着这口气也不是坏事,我就是骑长圈,一样拉爆他们所有人。”   周日正赛,夏盈神色如常地上了赛道。   佛罗伦萨的穆杰罗赛道,拥有连续的快弯、慢弯和大角度环行弯,是她最喜欢的赛道之一。   五盏红灯亮起又熄灭,所有赛车同时发车。   长圈是环绕赛道外侧的特殊道路,一圈长圈一般要比正常路线慢两秒钟。   gp赛车速度快的惊人,两秒钟足够任何一个车手从第一名掉到十几名。   比赛开始后,解说甲有些遗憾地说:“Summer被罚长圈,基本上和冠军无缘了。”   解说乙补充道:“还是两个长圈,Summer直接淡出镜头了。”   解说甲:“看样子,她今天要在这里结束连胜记录。”   解说乙:“虽然我超爱Summer,但也觉得今天悬。”   赛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车流疾驰,发车后不久,便有车手发生了摔车。   两圈以后,夏盈回归正常线路,她猛追不舍,仅一个弯道,直接过掉6位车手,排名上升至第19名。   解说乙惊呼一声:“Summer来了,真猛!”   红色ET26赛车,见缝插针,游鱼一样穿梭在车群里,直道拉速度,弯道拼晚刹。   一圈过后,夏盈已经上升至第八名。   解说甲:“刚刚没给镜头,Summer是怎么这么快到第八名?”   他话还没说完,夏盈已经上升到了第七名。   大屏幕上提示她刚刚刷出一个最快单圈。   解说甲:“Summer现在,根本不在乎保胎不保胎。”   解说乙:“我有点期待她打翻盘局了。”   gp历史上,被罚长圈还能拿冠军的少之又少,被罚两个长圈,还能夺冠的几乎为零。   解说甲:“Summer今天要是真能夺冠,本年度的佛罗伦萨大奖赛将载入史册。”   夏盈听不见这些解说,她一心扑在赛场上,只有目标:赢。   又过了一圈,她成功上升至第四名。   她每超一辆车,解说甲就要点评一句。但她超车速度太快,解说甲的语速也不得不加快,噼里啪啦,简直像是在往竹筒里倒豆子。   镜头切了一个她的压弯特写,压弯角度超60度,直线行驶时只听见引擎声,几乎看不清图像。   解说甲略喘了口气:“观众朋友们,我的心脏在怦怦乱跳,太精彩了,Summer的每一次进攻都是教科书级别的,遇神杀神。”   解说乙:“哦买糕,我紧张的在发抖。”   解说甲:“我也在抖。”   进入前三后,夏盈略收了些油。   距离比赛还早,她不得不考虑轮胎损耗,躲在其他车身后吸尾流是上策。   解说甲:“Summer忽然不进攻了。”   解说乙:“不是不进攻,而是在等待时机,她的头脑太清醒了。”   老虎狮子这类猛兽,在捕食猎物前,往往会在暗处蛰伏,静待时机,一击即毙。   夏盈此刻就在蛰伏。   她随时有发动进攻的可能,身前的车手有些顶不住这种压力,在下一个弯道走大失误,将第二的位置交了出来。   排在第一的是厂队车手,在本土比赛,他急需要一个冠军为自己正名。   他故意封死一切超车机会,夏盈正好也不急,紧紧尾随他,全程吸他的尾流来减少空气阻力,以获取更快的速度。   比赛还剩下六圈。   镜头给了她轮胎的特写,此时,她的车胎已经出现了较大的磨损。   解说甲:“Summer今天采用的是前中后软的轮胎,软胎速度快也更容易磨损,她这个胎况,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完赛?”   解说乙没说话。   镜头切给了现场的观众,他们在给本土车队的车手加油,呐喊声交织成阵阵声浪。   但凡心理素质差一点的车手,面对这种情况,都会露怯。   夏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冷静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最后一圈,她忽然向身前的车手,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那人走内线追上来,夏盈与他并驾齐驱,分毫不让。   看台上的车迷们纷纷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最后一个弯道,夏盈先是虚晃一枪要走内线,又在对手防守的刹那,走外线交叉,完成了超车。   ET26在大直道上的速度是无敌的,她以0.3秒的优势领先第二名获得了胜利。   看台上的车迷,见主场车手失利,都不大高兴,终点线找她要签名的人都寥寥无几。   夏盈根本不在乎这个。   她把车骑回p房,摘掉头盔和耳塞,车队同事们高兴地抱住她。   几分钟后,夏盈和另外两名车手,一起站上在领奖台。   她是唯一的女生,站在最中间。   颁奖典礼很快开始,主持人用英语说:“有请国际汽车联副主席Ian为我们的冠军颁奖。”   夏盈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看向领奖台尽头——   两秒钟后,身着Brioni的白色高定西装的周漾,出现在视野中。   他亦看到了她,远远地朝她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眼睛灿若星辰。   不多时,他走到了她面前。   夏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他笑:“翘班溜过来看你,惊喜吗?”   夏盈笑:“那可太惊喜了,你这身衣服真帅。”   “来见你,当然得打扮帅一点。   礼仪小姐将奖杯送上来,周漾抱起奖杯,递送到她怀里:“恭喜冠军。”   通常颁完奖,颁奖嘉宾都会和冠军礼节性拥抱。   周漾也礼貌地抱了她一下,并趁机在她耳畔说话:“老婆,好想你。”   夏盈小声说:“才两天而已。”   他趁众人不注意,轻轻拧她鼻尖:“看出来了,你一点都也不想念我。”   “谁说的,我超想你的。”要不是这会儿人太多,她想好好亲亲他。   颁完奖,周漾规规矩矩搂着她的肩膀拍照。   颁奖典礼也是现场直播。   解说甲:“我说今天怎么没看到Ian,原来是潜伏去做颁奖嘉宾了。”   解说乙:“给自己老婆颁奖,得多高兴。”   从领奖台下来,夏盈搂住周漾的胳膊轻晃:“晚上庆功结束,要不要出去玩儿?”   “去哪儿。”   夏盈笑着说:“我想去米开朗基罗广场跳舞。”   “不怕被扒窃?”他逗她,“不偷不是意大利。”   “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亲昵地说着话,全然没注意有一辆黑色摩托车,轰轰轰冲开人群,以100km/h的速度往这边驶来。   巨大的引擎出现在身侧时,周漾本能地将妻子扯进怀里抱住。   “砰”地一声,摩托车撞上他后,逃离了现场。   这种重型摩托高速撞人,一般都是很严重的事故。   夏盈脑子嗡地一下,赶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检查他的伤势:“撞哪儿了?”   “左边胳膊。”整条手臂都动不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哄她,“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夏盈哪里能不担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赛会安保第一时间出动,还是让那个撞人的家伙跑了。   夏盈想找车追出去,周漾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知道那人什么底细,你不要乱追,可能有危险。”   夏盈哪里肯,恨不得追上去把那人大卸八块。   周漾怕她意气用事,只好说:“老婆,我胳膊好像断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她闻言,后背一抖,“你刚刚不是说没事!”   “我说没事,你都哭了,要说有事,你得哭成什么样?”   夏盈以最快的速度找组委会借了车,载着周漾去往附近的医院。   医生给出诊断报告:左臂桡骨骨裂。   夏盈看他打石膏吊绷带,忍不住又淌眼泪。   周漾只好软着声哄:“别哭了,只是骨裂,养养就好了。”   夏盈瘪着嘴掉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赢了比赛,也不会出现这种极端车迷。”   他用右手手背替她擦眼泪:“你赢了比赛,怎么能怪你呢?这又不是你的错。乖,不哭。”   “谁让你保护我了?”   周漾顺着她的话哄:“我的错,我的错,还去米开朗基罗广场跳舞?”   “你都骨裂怎么还想着跳舞的事?”   他搂着她笑:“不想看你哭,哄哄咯。”   她扑进他怀里,鼻涕眼泪全擦他衣服上。   周漾继续哄:“我们可以看别人跳,或者你跳,我给你拍照。”   “你是笨蛋。”   “怎么还骂人?”   作者有话说:【贴个新文文案】书名《肆意尽欢》   【求收藏,真的很重要】   【点下方的粉色封面就能进去】   He/误诊/女追男追一半跑了   得知自己还剩半年可活后,徐尽欢给自己拟定了一份心愿清单:   1.掀后妈的桌,打亲爸的脸   2.将窝囊的亲妈扶上墙   3.追到那个她暗恋的七年的男生周予怀   4.一个人去藏南,然后死在那里   *   周予怀是整个愿望清单里最难搞的,为避免意外,   告白那天,她递给他一笔钱:“你不用喜欢我,做我几天男朋友就行。”   周予怀没要那笔钱,但是同意和她恋爱。   甜蜜相处五个月后,周予怀被甩了,   女朋友的分手理由也很奇葩——   “我要死了,不能再和你谈朋友。”   那天开始,徐尽欢静静等待死亡,   但是死亡迟迟没来,还胖了十斤,医院打来电话说是误诊。   徐尽欢一拍大腿:“啊?原来我不用死!”   半个月后,周予怀在北城街头,   偶遇那个“命不久矣”的前女友正和一个男大学生打得火热。   呵,偷心的诈骗犯。   他搬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决定打一打男小三。   *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86章   86.   意大利警方办事效率极其低下, 一堆警察盯着监控找了半天,硬是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找到。   撞人的事,只能不了了之。   夏盈在社交平台公开表示, 对意大利站的安保很失望。   不久, 国际汽车联和各大媒体纷纷转发了她的动态, 让赛会主办方督促警方, 尽快找到肇事者。   多方施压下, 意大利警方终于对此事上心。几天后,肇事者被缉拿在案。   周漾手臂伤势不严重,医生没有给他打石膏, 只戴了护具, 不影响基本活动。   回伦敦后的第一顿饭, 周漾要进厨房被夏盈拦了下来,“你手受伤了,我来做。”   自己老婆几斤几两, 他还是清楚的,有一回她自告奋勇烧鱼, 锅里着火,差点把厨房点了。   周漾有点不放心,跟进来搂住她:“要不我们吃外卖?唐人街那边有中餐店。”   夏盈眉毛直跳:“你养伤期间,需要营养, 吃外卖怎么行?”   她把他推到外面, 摁到椅子上坐下。   几分钟后, 厨房冒气滚滚浓烟,烟雾触发了消防报警器。   周漾第一时间进厨房关了火。   “菜炒糊了,”夏盈手忙脚乱,指着那个一直在响的报警器问, “这个怎么关?”   周漾无奈道:“关不了,只能等消防员来收完罚款后关。”   “啊?还要交罚款啊?”   周漾点头。   夏盈瞬间不淡定,绞着手指,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要交多少罚款啊?”   “几百到一千英镑吧。”   “那不就是几千块到一万块。”夏盈气得直哼哼,“他们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周漾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屈指刮了刮她鼻尖:“总比真的失火强。”   夏盈鼓着脸坐下,像是想起什么,问:“会有批评教育吗?”那种事好丢脸的。   他捏了捏她的脸:“没事儿,可以赖给你老公,你就说你老公第一次做饭,炸了厨房。”   不多时,消防车开到门口的大路上。   周漾主动掀开门出去,用流畅的英文和消防员解释了报警器响的原因。   消防员到屋子里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着火点后,对二人进行了批评教育。   夏盈全程低头,一个字没说。   周漾把所有的事揽自己头上,说下次自己做饭时一定会注意。   消防员走后,周漾把她搂到怀里抱了一下,笑:“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吃泰国菜或者火锅,好久没约会了。”   夏盈戳了戳他:“发生这种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别的夫妻,遇到这种事,是不是得吵架?”   周漾牵起她的手,啄了一口:“只不过是赔了点钱,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经他这么一说,夏盈的心情瞬间变好了。   他们开车出门,吃了一顿火锅,又一起去电影院看了新上映的电影。   回家时碰上一场小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淅淅沥沥。   街头的霓虹在玻璃上折射出无数道彩色的光晕。   夏盈开车,周漾在副驾驶唱起一首老歌,他有一把好嗓子,低沉动听,将这无聊的雨夜,镀上一层电影感。   到了一处红灯,夏盈偏头看向他:“阿漾,为什么和你在一块,总是这么平静?”   他故意曲解她:“意思是……你对我不心动?”   “才不是。”她偏头娇娇俏俏地瞪了他一眼,“就是很平静,那种感觉就像是叶片坠进了河流,然后随波逐流。”   “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爱的伟大之处,也许就在于其平静和不可磨灭。”   “那我确定,我是爱你的,就像树叶爱着它的河流。”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瞳仁被那些彩色碎光照得闪闪烁烁。   “怎么突然表白?”他侧眉望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漾着柔和的笑。   “想表白就表白,你管我呢。”   他失笑:“管不了,你是我们家的老大。”   车子开进地库,两人分别下车。   他在车头截住她,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   “你干嘛突然亲我?”   “想亲就亲了,我在家好歹也排第二吧。”   夏盈凑到他身上轻嗅两下:“一身火锅味,都不香了。”   周漾抬起袖子闻了闻,“是有些难闻,回家洗澡。”   夏盈冲他抬了抬眉毛:“你手伤成这样,方便洗澡吗?”   “是不太方便,要不你帮我洗?反正你看过摸过,熟悉得狠。”   夏盈踢了他一下,低骂:“不要脸。”   *   七月份,FIA在苏黎世总部有个特别活动,周漾作为副主席,必须要出席。   西装是早就定好的,穿这种正装,都必须系领带。   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一只手系领带实在费劲儿,只好求助妻子。   夏盈不会系领带,只会系红领巾,她在网上搜罗来一堆教程学习。   只可惜,眼睛一看就会,手一做就废。   西天取经都没这个领带难系。   她踮着脚弄了半天,有点急了:“你别低头,别动,我都没法弄了。”   周漾叹气:“老婆,我脖子仰得酸了。”   “酸你也得忍着,我手更酸好吧。”她就不是贤妻良母的料。   夏盈捣鼓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盘出一个硬硬的疙瘩来。   那领带结的样子和视频教程里的大相径庭,她正想要不要拆了重新弄……毕竟他去的是正式场合。   周漾对着镜子,翻弄两下衣领,说:“可以了,这样就挺好。”   夏盈眉毛直跳,“你管这个叫挺好啊?”   “嗯,挺漂亮的。”   夏盈咬了咬唇,小声嘟囔:“你的审美,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周漾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唇瓣:“我的审美可不差,你去问问,谁见了我老婆,不夸一句漂亮。”   她反手捶了他一记。   早饭结束,周漾推着箱子出门,夏盈盯着他脖颈间那枚丑丑的领带结说:“时间还早,要不,你去卖衣服的店,找营业员帮忙系一下吧?”   “用不着。”他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我不喜欢旁人在我脖子里弄来弄去的。”   “哦。”   他说不用,她也不再勉强。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苏黎世机场。   FIA的活动,总是有一大批汽车制造商过来凑热闹。   活动结束是晚宴,大佬们觥筹交错,相互聊着天。   某制造商的大佬,端了酒来和周漾寒暄。   酒过三巡,那人指着周漾脖颈里的领带说:“Ian今天的领带是不是没系好?”   平常他出席这种场合,都是打扮得一丝不苟,这种乱打领带的状况还是头一回。   周漾微笑道:“这是我太太新学的系法。”   “那你太太可得好好学习一下怎么系领带了。”那人指着自己的领带,大着舌头道,“我太太打的领带,你看看,这多精致。”   周漾眉骨轻动两下,有些自豪道:“我太太可没空学这个,她是今年Motogp二十四连冠得主。”   那人不怎么看摩托车赛事,但他知道周漾说的人是谁,“你太太是Summer?”   周漾颔首,将手里的香槟杯放回桌上,单手插兜,淡笑出声:“您说反了,应该说,我是Summer的丈夫,她是主角。”   那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Ian,原来你谈恋爱后是这个模样。”   酒会还没结束,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夏盈。   夏盈:【阿漾,你那个活动结束了吗?】   周漾:【结束了,和品牌方在吃晚饭】   夏盈:【有人说我那个领带系得丑不?】   周漾握着手机,眼中笑意流淌:【没有,他们都夸你手艺精湛】 第87章   87.   8月下旬, 夏盈一行前往西班牙阿拉贡比赛。   周漾照例陪同。   周岁宁小姑娘的暑假还没结束,非要吵着要来现场给夏盈加油。她从国内飞马德里,再转机来到阿拉贡和兄嫂汇合。   这次的gp赛事, For Win车队除了gp级别的车手, 还派出两名小将参加Moto3级别的比赛。   其中一名小将, 便是Frank。   吃晚饭时, 周岁宁在餐厅遇到了Frank。才几个月不见, 少年忽然比她高出一大截。   周岁宁绕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朝他比划:“你怎么突然长高这么多?”上次看着只有一米七,这回快有一米八了。   Frank被她盯得局促, 用尽量标准且慢的英语说:“队里伙食好, 大家都很照顾我, 所以才长高了。”   小姑娘露出一副心下了然的神情。   上次见面是在冬天,这次见面是在夏天。   她今天穿一件运动款的连衣裙,头发扎得高高的, 脖颈修长,皮肤白净红润, 比之前还要漂亮。   Frank不敢多看她,匆匆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比赛很顺利。   周五下午的排位赛,夏盈成功拿到杆位。周六下午,她又斩获了冲刺赛冠军。   周六傍晚, 队里开完会, 周漾和夏盈携手参加品牌活动去了。   天气炎热, 周岁宁暂时不想出去逛赛场,她戴上周漾给的牌子,去vip自助餐厅,将水果、甜品、冷饮尝了个遍。   百无聊赖之际, Frank来了。   他是来吃晚饭的,同样的年龄,Frank的饭量是她的三倍。   周岁宁难得碰上一个可以说话的熟人,忙端着果汁坐到了他对面。   小圆桌因为突然多出一个人,变得有些拥挤。   Frank将餐盘往面前拽了拽,一个劲地闷头干饭。   周岁宁忍不住笑出声:“你是有多饿?”   Frank闻言,放慢了咀嚼食物的速度。   周岁宁等他吃完了晚饭,跟着他去赛场转了一圈。   夜灯初上,各家车队的机械师都在忙着备车,在Frank的带领下,小姑娘喜滋滋集齐了世界排名前十的车手签名。   夏盈那边的签名活动还没结束,周岁宁逛累了,想回酒店睡觉。   车队有专门的接驳车,Frank不放心她一个人走,特地将她送回了酒店。   他们住在同一层,坐电梯上八楼,光线渐亮。   周岁宁瞥见他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红色的小鼓包。   她指了指他手臂说,“这里的蚊子挺多。”   Frank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巴塞罗那的蚊子更多,除了蚊子,草丛里还有各种小飞虫,要是被咬了,会痒很久。”   他说了一大堆话,周岁宁没太听懂。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一瓶风油精,递给他。   她想介绍一下用法,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单单是风油精这个单词,就难倒了她。   不过,肢体语言全球通用。   她握住他的手臂,拧开瓶盖,往那红色的小包上抹了些风油精。   她做这些事,没有任何预告,Frank整个人呆在原地,任她摆布。   清凉提神的味道,弥漫进鼻尖,很陌生的气味,但是不讨厌。   女孩的手心很软,像是某种布丁的触感。   走廊里很静,他清晰地听到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嗓子里痒得不行,耳朵一点点发烫,心也跳得很奇怪。   周岁宁并未感觉到不妥。   做完示范,她将那瓶风油精送给了他。   Frank有些受宠若惊:“这个给了我,你不需要用吗?”   周岁宁笑 :“回国后,我可以再买,这个很便宜。”   Frank接过去,小心翼翼将玻璃瓶放进外套内袋。   临走前,他忽然问:“明天,你会来看比赛吗?”   周岁宁点点头:“我就是专程来看Summer姐姐比赛的。”   “我明天也有比赛……”是他的第一次正式比赛。   不过他是籍籍无名的小将,没什么成就,也不好意思请她去看比赛。   周岁宁笑着说:“我知道,是Moto3的比赛对不对?我明天先去给你加油,做你粉丝,有没有什么加油的口号。”   Frank摇了摇头:“没有。”   周岁宁托腮思考一会儿,问:“西班牙语的加油怎么说?”   “Vamos.”   周岁宁挑挑眉道:“Vamos,Frank.”   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周岁宁一夜无梦。   Frank却迟迟没睡,他把那个绿色的小玻璃瓶拿出来,对着光照了又照。   这应该是某种药,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方块字。少年的蓝眼睛里,盛着清澈的光,他很喜欢这件从中国带来的礼物。   更让他高兴的是,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说,要去看他比赛,还说要做他的粉丝。   他没有粉丝,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次日上午,先是一轮表演赛,紧接着就是moto3组别的正赛。   Frank进发车区后,一直四下张望,待瞧见周岁宁,他弯唇笑了一下。   小姑娘站在大太阳底下,身穿着一条姜黄色裙子,头戴一定宽檐帽,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For Win队旗,活泼靓丽。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创意,在队旗背面贴了纸,写着Vamos Frank的字样。   幸运之神眷顾了他,他在moto3的第一场比赛拿下了冠军。   籍籍无名的小将,忽然被人知道了姓名。   后面还有moto2和gp赛事,For Win车队只来了他的教练和机械师。   黄裙子女孩,在那些人里尤其显眼,像一束金灿灿的朝阳。   不多时,夏盈上了赛车。   阿拉贡站一直是她的后花园,出道至今,她在阿拉贡拿下六座冠军奖杯和两座亚军奖杯。   比赛一开始,解说甲便说:“Summer在阿拉贡比赛,基本毫无悬念。”   解说乙:“她今天只要在阿拉贡站上领奖台,就将提前10站加冕年度总冠军,这会是史无前例的伟大记录。”   阿拉贡赛事的主办方,也知道这点,提前准备好了年终总冠军的颁奖典礼。   红灯熄灭后,夏盈发车顺利,她排在第一个,且一路领先。   第一圈结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刷出了1分46秒36的最快单圈。   解说甲:“阿拉贡赛道是公认的难度系数大的高速赛道之一,可看Summer跑阿拉贡赛道,就像看金手指小说。”   解说乙:“看看路边的Ian,我更相信这是言情小说。”   两人解说后排的几位车手。   这时,夏盈第二次刷新了最快单圈,这次是1分46秒34。   解说甲:“哇!Summer真的跑疯了。”   解说乙:“太丝滑了,每一帧都是享受,第二名的夸夸连尾气都闻不着。”   第八圈,夏盈第三次刷新了最快单圈。   解说甲:“离胜利越来越近了。”   解说乙:“不瞒你说,我今年跟着Summer学会了中国国歌。”   第十一圈,夏盈第四次刷出最快单圈。   解说甲:“我爽得头皮发麻了。”   解说乙:“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在直播间待,想去等签名。”   又过了两圈,解说甲忽然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是我眼花吗?刚刚Summer的赛车为什么抖了一下?”   解说乙:“是失误吧。”   解说甲:“好险,幸好救车及时,不然就要发生low side了。”   周漾在P房里,也看到这一幕。   机械师说:“胎压监测没有问题,发动机也没有问题,可能是Summer操作出现了一次小失误。”   周漾没说话,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大屏幕。   每逢左弯进弯时,夏盈的压弯就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一旁的米勒教练神色凝重,压弯是夏盈的长项,这种低级错误很少出现在她身上。   一连多次的失误更是绝无仅有。   她前面占据了绝对优势,第二名的夸夸还没有追赶上来。   但所有人都看出夏盈有点不在状态。   究竟是怎么了?   周漾注意到,夏盈在大直道上,用力甩了一下左手,立刻得出结论:“她左手不舒服。”   米勒点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漆黑的头盔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夏盈确实不舒服,她的左手臂从第十四圈开始隐隐作痛。   痛感逐渐增加,超过了她疼痛忍耐的上限。   周漾让人出去送提示板,让她进维修区。   车队经理不太赞同道:“这要是回来,比赛可就输了,Summer在场上可是占据着绝对优势。”   周漾冷声道:“只要她身体健康,她有的是机会拿冠军。”   经理这才安排人出去送提示板。   夏盈看到了提示板,但是没有进维修区。   她向来这样,一上赛场就不要命。   周漾大步出门,走到赛道旁,接过提示板,亲自举给她看。   夏盈视若无睹。   八卦的摄影师切了个镜头给周漾。   解说甲:“老公亲自举牌,Summer也不听。”   解说乙:“这可是年度总冠军,女神肯定要争一争,老公只能靠边站。”   在第二十圈时,夏盈左弯杀车晚点,发生low side,冲出赛道。   看台上的粉丝们,有的面露惊讶,有的红着眼睛哭了。   摔车后,夏盈迅速和赛车分离。ET26冲出去老远,她没什么事。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赶到,帮她扶起赛车。夏盈跨上车,想继续比赛,但是车子熄火了。   她看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赛车,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甘和苦涩。   解说甲:“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年在马来西亚,Summer也是在年终冠军前发生意外。”   解说乙:“你先别说话,让我安静地哭一会儿。”   几分钟后,夏盈乘坐救援车返回围场。   周漾站在路边等候已久,男人面色阴沉,见她第一句话便是:“为什么不进维修区?”   夏盈自知理亏,抿抿唇,声音低下去几分:“我以为能坚持,没想到手臂痛麻了,捏不住刹车。”   “手臂给我看看。”他走过来,朝她摊开掌心。   “看不了,疼呢。”夏盈说的是真话。   周漾二话不说,扛起她往赛会医疗中心走。   夏盈捶他:“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我又没受伤。”   “你说的不算。”他拒绝得很干脆。   夏盈耳根烧得滚烫:“好多人在看呢,这多不好。”   周漾语气淡淡:“他们都知道我们什么关系,没什么不好的。”   “你好霸道。”夏盈凶他。   周漾哼了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医疗中心的医生检查过后,怀疑夏盈得了手臂泵。   手臂泵是摩托车赛车手们最常见的职业病。现如今耳熟能详的gp车手,基本都做过手术。   得益于夏国栋教的骑车方法,夏盈比同期职业车手,晚了好几年得这个病。   医疗中心有车送医院,周漾立刻带着夏盈上车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拍过片子,门诊医生下了结论:手臂泵。   “怎么治疗?”周漾问。   那医生推推眼镜说:“简单,只需要切开小臂肌肉和血管释放压力。”   “手术风险怎样?”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最大的风险是会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长疤。”   周岁宁见哥哥和嫂子去了医院,很是担心。   她人生地不熟,又不懂西语,想去医院探望,又不知怎么过去,急得团团转。   Frank找组委会借了辆摩托车,骑过来,朝她挥挥手说:“我送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你们天天看得好快,我错别字还没改完就看你们评论了,嘤嘤嘤,我习惯先更再对着手机找错别字,你们太快了】   【介绍一篇姐狗预收文】《引她入局》点击下方的紫色图片,即可进入页面,求个收藏[黄心]   姐弟恋|四岁年龄差 |蓄谋已久   毫无心理负担的富婆姐姐&跪地服务阴湿小狗   梁浅和商界巨鳄联姻后不久,病秧子老公突然亡故   死了老公,又要继承了老公的百亿家财,   简直是喜事中的喜事!   送葬那天,梁浅太开心,挤不出半滴眼泪,   只好躲进卫生间对镜滴眼药水,   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声音带笑:“怎么?嫂嫂哭不出来?”   那人是她丈夫不久前才带回家的弟弟——陆随舟   丈夫死后,如何处理陆随舟成了她唯一的心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冷冰冰、湿漉漉,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雾   古怪的事发生在半年后,   婆婆怕她生活寂寞,给她介绍了男朋友,   每次约会回家,梁浅都感觉床单、枕头、睡衣上多了一股木质香水味——   那是她死鬼老公的房间里的味道……   她惊恐地退出房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姐姐,你看起来很害怕。   要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可以去你房间讲故事哦。”   再后来他说:“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嫂嫂的,包括我。”   *   陆随舟不是丈夫陆俊生的弟弟。   那只是一个局。   *   我对你是蓄意接近,也是爱你入骨。 第88章   88.   周岁宁几乎没有犹豫, 一秒钟上车。   女孩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身后环上来,Frank只低头看了一眼,俊脸顷刻间红透。   夏天气温高, 穿的衣服薄, 她从身后贴着他, 像极了加泰罗尼亚广场上的圆胸脯的小鸽子。   Frank从未没骑车载过女生, 更没载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那种感觉让他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去医院的路上,他讲了一堆话安慰她。   周岁宁正着急上火,加上听不懂他叽里呱啦的英语, 心里烦, 嘴巴快:“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她讲的是中文, 语气挺冲。   Frank虽听不懂意思,但能感觉到她在生自己的气,索性闭嘴不再多言。   摩托车骑进医院, 迎面碰上Motogp赛会的工作人员,他走过去, 像个大人似的询问。   半分钟后,他回来,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和周岁宁说:“Summer和Ian在二楼骨科治疗室。”   不多时, 周岁宁重新见到了兄嫂,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转身, 想和Frank道声谢,少年却不见了踪影。   周岁宁稍微反思了一下,笃定Frank是在生她的气。她刚刚的态度,的确有点差劲, 除了和他道谢,好像还得道歉才行。   夏盈得了手臂泵,暂时没法比赛,也没法训练,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回国治伤,顺便将妹妹平安送回北城。   周岁宁没有理由反对。   机票定在明天早上。   小姑娘回酒店收拾行李,犹豫要不要去找Frank聊聊。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是Frank.   他来找她,还挺意外的。   少年手里拿着白天她给他加油的队旗:“经理让我过来问问你,这个还要不要?”   周岁宁愣了一下说:“这是给你的加油旗,你处理吧,要是嫌碍事,也可以扔掉。”   Frank语速很快:“我不会扔掉的,这个我很喜欢。”   周岁宁难得听懂了,圆杏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今天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今天在医院,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我只是,”Frank看向地面,声音跟着低了下去,“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那时候只是有点着急。”   少年抬头,卷棕的短发戳在眉骨上,蓝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泛着光的玻璃海。   周岁宁想,今天的事得答谢一下他,开口道:“Summer姐姐说酒店的冰淇淋很好吃,我请你吃冰淇淋呀?”   Frank以为自己听错了,迟迟没有回应。   “你要是不吃就算了……”   少年点点头说:“可以。”   几分钟后,两人去了顶楼的餐厅。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不多,顶楼的露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周岁宁买了冰淇淋、果汁、小食,和他在天台上小坐了一会儿。   阿拉贡靠海,盛夏的晚风里,有股淡淡的海盐气息。   周岁宁坐在高脚凳上,拿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家那边也有海,只是太平洋的海水没有地中海这么蓝。”   谈到海,Frank的话一下多了起来:“巴塞罗那也有海。”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巴塞罗那看看,据说巴塞罗那是西班牙最漂亮的城市,”她端起自己的果汁,和他碰了下杯,“你是我的第一个西班牙朋友。”   少年长睫毛眨了眨,喃喃重复了一句:“朋友?”   “是啊,朋友,但我英语不太好,也不会说西语。”   “中文难学吗?”他忽然问。   “有人说难。”她撑着下巴,巴掌大的脸蛋鼓了鼓,眼睛里有种独属于少女的纯真。   “我想学习中文。”Frank认真道。   “好啊,好多人都在学中文。”她笑了,眼睛弯弯,似两枚细长的月牙。   “你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他问。   “周岁宁。”   Frank试着说了一遍,但发音不太标准。   他又问:“怎么写?”   身上没带纸笔,也没个写字的地方,周岁宁想了想说,“手给我,我写给你看。”   Frank听话地把手伸过来。   他有一双宽阔的大手,指节很长,可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和她身边那些养尊处优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Frank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有些不自在,小声说:“我的手……很丑。”   “不丑的,这是赛车手的手。”   Frank听她这样说,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很柔软。   周岁宁握过他的手腕,食指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Frank看她画了一个大方框和一个小方框,又听见她说:“周。”   接着,她又如法炮制地写了岁和宁。   四四方方的字,有直线有斜线,就像昨晚他在那个小玻璃瓶上看到的文字一样。   虽然不懂中文,但他觉得,她名字的发音很好听。   周岁宁写完字,抬头,瞧见他正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她心里没来由一阵紧张,慌忙松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冰橙汁。   纸杯里的冰淇淋球渐渐融化,今晚的相聚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周岁宁擦擦手,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金属椅子有点太高了,她下来时没站稳,差点摔跤,Frank伸手扶了她一把。   待她站稳后,他匆忙松开了手。   周岁宁感觉脸上热热的,忙和他道谢。   Frank重新起了话头:“你还会来看Summer比赛吗?”   周岁宁有些自豪地说:“当然会,她现在是我姐姐。”   Frank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周岁宁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我们加个好友吧,等你去中国玩,我给你做导游。”   两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不一样。   周岁宁看着不同的界面,叹了声气:“好像不太方便。”   Frank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你可以帮我下载一个和你一样的软件吗?”   周岁宁帮他安装了微信,完成注册后,相互添加了好友。   毫不意外地,她成了他微信列表里的唯一好友。   她还顺手替他改了备注名,只有三个字:周岁宁。   临睡前,Frank打开绿泡泡软件,盯着她的名字看了很久,好可爱的方块字。   他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周岁宁。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进了几条消息。   他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发消息,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待点开,是一组照片,照片里的人是他。   今天领奖时,他也想拍点照片,可那些人一直在喷香槟,他根本没时间拍摄。   周岁宁照片里的他很英俊。   Frank一张张看完,选了一张用作自己的微信头像。   她昨天送了她小礼物,今天又给他拍了照。   他好像也该送样礼物给她。   出来比赛,他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思前想后,下楼去了萨格拉中心市场。在那里,他买到了做木雕的工具。   回酒店后,他用一整晚的时间雕刻了一只小蝴蝶,并给它涂上一层绿漆。   第二天早上,周岁宁出门,在楼道里遇到了Frank.   “早。”她笑盈盈和他打招呼。   少年摊开掌心,将那只绿色木雕蝴蝶递过来。   “给我的呀?”她有些惊讶。   Frank摸着后脖颈道:“希望你以后还能来西班牙玩儿。”   周岁宁笑着说:“也希望你早日成为gp车手,我会为你加油的。”   回国的飞机上,周岁宁一直在研究手里的小蝴蝶。   夏盈凑过来说:“Frank做的手工很可爱。”   周岁宁连忙把小蝴蝶收进口袋。   夏盈笑:“他一定希望你还能来西班牙。”   周岁宁有些脸红,很轻地“嗯”了一声:“我和他是朋友了。”   *   夏盈的肌肉泵手术是在南城做的,虽是小手术,但还是住了几天院。   夏国栋让夏盈回家修养,闻野最近也放假在家。   夏家热闹的像是过年。   夏盈送行李上楼,发现她房间里的1.5米宽的铁床换成了2.3米的皮床,床尾还贴了一对双胞胎宝宝的图片,窗帘也换了新的。   夏国栋上楼来帮她晒毯子,笑着说:“闺女,房间布置满意不?”   “满意,这都啥时候换的啊?”   “上个月,你妈说之前你那个床太小,以后有了小外孙睡不下。”   小外孙这个词,在夏盈字典里是个高危词,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闻野跟中了邪似的,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我弟这是咋了?”夏盈拿下巴往厨房点了点。   夏国栋手放在嘴边,小声和女儿说八卦:“臭小子说是要学点本事哄女朋友,昨天把手指烫了个大泡,做出菜难吃的要命。”   夏盈笑得不行。   夏国栋继续蛐蛐儿子:“就他这厨艺要能追到女孩,我夏字倒过来写。一会儿他让你尝菜,你可千万别尝。”   “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一会儿热热就能吃。”   这时候,闻野端着菜出来,兴奋地说:“你们谁要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人间美味。”   夏盈不应声,默默拉上周漾去院子看花。   夏国栋也趁机开溜。   闻野气得直哼哼。   最后李芳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豆腐放进嘴里,嚼两口就吐掉了:“太咸了。”   闻野表情一瞬间蔫了。   夏国栋只好过来哄:“儿子,多做做就好吃了,已经进步很多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块豆腐。”   夏盈想起什么事,踢了闻野一下:“你有没有和许知夏坦白微信的事?”   闻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早坦白了。”   “真的?手机拿来,给我看看聊天记录。”   闻野哪里肯,把手机护得死死的:“笑话,我和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能随随便便给你看吗?侵犯隐私权懂不懂?”   “你要追就好好追。”   “哎呀,知道,知道。”他也不想这样,可是许知夏不理闻野,只理夏盈。   他有什么办法,他都装了快一年女生了。   夏国栋热完了菜,招呼大家吃饭。   李芳落座后,盯着夏盈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问:“赢赢,你和小周结婚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没见动静?”   夏盈扒两口饭,囫囵吞枣道:“我这才拿几个奖,孩子的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我总不能抱着孩子去比赛吧。”   李芳往她碗里夹了块鸡翅:“哪里就轮到你带了,我和你爸年龄又不大,给你带个宝宝还不简单。”   夏盈停下筷子,小声咕哝:“怀孕至少也得十个月吧,我总不能顶个球跑比赛吧,你看人家女运动员,生孩子都晚。”   “那就早点退役,你反正什么奖都拿过了,你俩又不缺钱过活?”   周漾忽然开口打断:“妈,怀不上孩子这事,不怪夏盈,怪我。”   李芳、夏国栋、夏闻野齐刷刷看向周漾。就连靠得最近的夏盈,都侧眉看了他一眼。   周漾继续说:“我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少精症,夏盈说比赛不生孩子,其实是在替我遮掩。”   此话一出,满桌寂静。   夏盈没料到他竟然会找这种借口。   周漾在桌底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不得不说,好学生骗起人来,真是一击致命,全家人都信了他的谎言。   闻野吃了个大瓜,嘴巴张成了O形,被夏盈一记刀眼吓得低下头。   夏国栋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酒,仰头,一口气干了。   李芳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说实在的,周漾这个女婿挺入她眼的,因为这事劝离婚似乎不地道,但是……   夏盈见大家情绪低落,赶忙说:“他这病能治的,正在治,现在的医学水平很发达。”   少精症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夏国栋放下杯子,拍了拍周漾肩膀安慰:“没事,爸有认识的老中医,吃点药补补,保证能给你治好。”   李芳也改口道:“你俩工作不要那么大压力,养好身体慢慢来。”   夏国栋朝闻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句话。   闻野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实在不行养只猫猫狗狗一样。”   次日一早,夏国栋出门,到傍晚才回来。   进门后,他朝周漾招招手:“女婿,来一下。”   丈人让去,周漾只好过去。   夏国栋神秘兮兮地往他怀里塞了一包东西。   “这是?”   “十全大补丸,人家老中医说了,少精症不算什么大毛病,补补就回来了。”说话间,他进门倒了杯水,递给周漾,“现在就吃一颗。”   周漾见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颗。   晚饭后,那药效上来了。   他浑身热的发烫,只好找个理由回了房间。   夏盈不放心,去楼上看他。   刚进门就被他扯住胳膊,摁到门板上亲。   夏盈嘴巴被他啃肿了,只好推了他一下。   周漾像只粘人的大金毛靠过来,将脑袋压在她肩窝处,似是撒娇般道:“老婆,我好热,好难受。”   他呼吸滚烫,灼着她的脖颈有些痒。   “你这是发烧了?”夏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是发烧。”他把她的手捏到手里亲了亲,“你爸刚给我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丸。”   “十全大补丸?”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药,“那种药你也乱吃吗?”   “他硬要塞给我,我要是拒绝,昨天的话就露馅了。”他声音低低的。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用不着去医院,”他喘着气,湿漉漉地握住她的手摁在心口,“你帮个忙,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说:盈盈危[让我康康]   让我看到黄黄的营养液好吗?   《误见春光》1600个收藏了,继续求收藏[三花猫头] 第89章   89.   肌肉泵虽是个小手术, 却要三到六个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对普通人而言,这或许能忍受,但对一个运动员而言, 三个月的休息期实在太难熬了。   不能训练, 不能比赛, 夏盈度日如年。   与此同时, Motogp积分榜排名第二的意大利车手Vito, 豪取多场胜利,势头强劲。   夏盈上半年积累的积分优势,正一点点缩小。   眼看着今年的gp赛事所剩无几, 她心急如焚。   手臂稍微好转后, 夏盈回到伦敦, 着手训练事宜。   健康医生和米勒教练都不赞同她这么早开始训练。旧伤未愈,盲目进行新的训练,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俩谁都劝不过夏盈, 实在无法,只好给周漾电话。   周漾进训练室时, 夏盈正在和健康医生争辩:“我可以先练腿,我的右手也没问题。”   “很难保证你训练过程中不拉扯到左手。”   夏盈语气急切:“我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周漾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先养伤后训练。”   夏盈没想到周漾也来劝她,顿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你怎么也站他们那边?”   米勒教练和康复医生交换眼神后, 双双离开训练室, 把这里交给小夫妻俩。   周漾试图抱她, 被夏盈伸手隔开了。   他继续温声哄:“夏盈,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只是等一段时间,不要着急,好吗?”   “我怎么能不着急?赛车手的巅峰期只有几年, 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拿过年终总冠军了。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也许明年、后年我就不得不退役了……”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眼中蒙上一层倔强的水色。   周漾劝说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伸手将她揽到怀里抱住,“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人生有高潮就有低谷,这是不可避免的。”   夏盈埋在他心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年好不容易拿下那么多场胜利,不能差这临门一脚……我可以赢的,我可以的……”   周漾轻抚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夏盈,我相信你能赢,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厉害的赛车手,这件事从没改变过。”   她从他心口抬起脸:“我要训练,阿漾……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你能帮我说服米勒教练吗?求你……”   他捧着她的脸,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叹了声气,妥协道:“我找人,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第二天,周漾召集整个医疗团队开会,制订了系统的康复训练计划。   夏盈终于能够训练了,但必须严格把控训练强度,她做的每一项训练都必须有健康医生在现场指导。   这种训练虽不及上半年,但极大程度地缓和了夏盈心理上的焦虑感。   11月底的西班牙站,是今年motogp最后一场赛事。   赛前,夏盈做了系统的体检。   手臂上的伤痊愈了。   周四早上,周漾随夏盈前往瓦伦西亚。   在飞机上,她一直很忐忑,“阿漾,我好怕会输。”   周漾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输了也是今年的亚军,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名次。”   “可是……”   “没有可是,你会赢。”他搂着她,哄她在怀里睡了两个小时。   *   今年最后一战,又是年终总冠军争夺战,瓦伦西亚赛场来了十几万名车迷。   那些随处可见的814旗帜,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夏盈训练赛跑得很凶,周五下午,成功拿到了杆位。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她出现了一个小失误,排名掉到了Vito后面。   下赛道后,她愁容满面。   周漾看出她的心事,几番劝慰:“别担心,明天的比赛赢回来,你还是年终冠军。”   夏盈点点头,暂时把心收回肚子里。   这天半夜,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   周漾也随之醒过来,他打开灯,看她脸颊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粒,漂亮的桃花眼噙着湿漉漉的泪。   “怎么了?”他抬手拨了拨她耳畔的长发,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   夏盈长长吐了口气:“我刚刚梦到比赛输了。”   周漾捏着她的手指笑:“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你明天会是冠军。”   夏盈低声道:“可那梦太真实了。”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压力折射成了梦境。”   她偏头看他:“我好怕明天的比赛赢不了。”   周漾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夏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   他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发顶:“别担心,就算明天输了,以后也能一场一场赢回来,我陪你,你也不必那么早退役。”   夏盈点点头。   她睡眠浅,夜半睡来,很难二次入睡,周漾给她讲了一堆故事。   怀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周漾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揉揉眉心,钻进被子里,小心翼翼抱住她。   夏盈怕输,他更怕她输。   这一路走来,他清楚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周日下午,正赛准时开始。   气温27摄氏度,赛道温度43摄氏度,温度偏低。   夏盈杆位发车,领跑全场,这是Vito第一次冲击年终总冠军,他咬得很紧。   几圈之后,他拼晚刹超过了夏盈。   下一个弯道,夏盈切内线反超回来,并封杀了内线。   到大直道上,她拉爆了速度。   Vito被甩出去一段距离,又在左弯追赶上她。   两人side by side近距离拼杀。   解说甲叹气:“Summer的左手,还是不太灵敏,要是放在从前,Vito在这里进攻根本没戏。”   解说乙:“我今天看到Summer已经想哭了,这个赛季太不容易了。”   说话间,Vito超过了夏盈。   上了直道,夏盈立刻反超回来。   两人来回交换着第一名的位置,谁也不肯放弃。   解说甲:“Vito的进攻很猛。”   解说乙:“我现在都不敢看了。”   下一个右弯,夏盈完美过弯,Vito略有幌神,过弯开大了。   夏盈抓紧机会,迅速将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开。   直播镜头切给了周漾,他面容冷峻地盯着P房里的大屏幕。   夏盈从上场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Vito继续狂追,在夏盈掣肘的左弯,发动进攻。   夏盈敏锐察觉了他的意图,收紧走位,压缩掉他的进攻空间。   解说甲:“刚刚这一下太漂亮了,Summer教科书式的封杀。”   解说乙:“还剩下4圈,我快紧张死了,希望今天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周漾,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Vito在猛追夏盈时,被她带进那种可怕的节奏中。等反应过来,他的轮胎已经磨损严重。   两人今天采用的轮胎策略有所不同,Vito为追求极致速度,采用了常规的前中后软的轮胎配置。   而夏盈采用的则是前硬后中的轮胎配置。   硬胎速度虽不及软胎快,但耐磨损。   比赛的最后阶段,Vito不得不保胎,夏盈全然没有那种顾虑。她油门到底,将两人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只剩下最后两圈了,只要夏盈不摔车,今天的比赛就能赢。   解说甲:“看看Summer能不能咬住这最后两圈。”   解说乙:“Vito已经被甩到第二梯队去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夏盈刚刚那圈刷出一个最快单圈。   解说甲:“到比赛的下半程,还能刷出这么惊人的速度,可见Summer有多牛。”   还剩下最后一圈,夏盈的赛车没有任何问题,Vito肯定追不上她了。   周漾离开p房,小跑着去往赛道终点。   最后的五十米,夏盈双手脱把,从车上站起来,双腿控制着赛车,手指贴着头盔,不断往看台上送飞吻。   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解说甲笑:“太不容易了,时隔1078天,Summer再次加冕年终总冠军。”   解说乙抽抽噎噎:“直到这个奖杯,Summer才算真正走出了阴霾。”   解说甲:“再次恭喜Summer。”   夏盈到达终点,远远看到挤在人群里的周漾。   他要突破人群走过来,还挺难的。   夏盈没摘头盔,径直将车骑到了人群中间。   她单手控车,朝周漾勾勾手指。   周漾立即会意,默契抬腿,跨到她赛车后座,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   引擎轰轰响了一阵,最终停靠P房。   夏盈停车,摘掉头盔,回过身,捧住他的脸,在他左右脸颊上各亲了一口,“我刚刚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想载你的?”   周漾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哂:“猜不出你的心思,还怎么做你老公?”   夏盈笑:“那你现在猜我想做什么。”   周漾接过技师递来的香槟,交到夏盈手里:“喷吧。”   夏盈拔掉木塞,麻利站到赛车上,兴奋地往下喷香槟。   周漾不阻拦她的危险行为,只在最近的地方保护她。   分站冠军和总冠军都有颁奖典礼。   分站冠军,拿奖杯,奏国歌。   夏盈紧紧抱着怀里的奖杯,边唱国歌,边抹眼泪。   之后是年度总冠军的颁奖典礼,组委会给她准备了一面插着竹杆的五星红旗。   夏盈将红旗抱在怀里,骑车绕着赛道跑了一整圈。   再回到起点,她从车上下来,将车和红旗交给团队。   一群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排着整齐的队伍朝她走来。   每一个女孩,都送给她一朵蓝色风铃花,再和她进行贴面吻。   女孩们给她指了路,说沿着红毯走有惊喜。   夏盈不疑有他,沿着红毯一直往前。   红毯的尽头,是一面大屏幕。   那里面播放着她从出道到现在每一站的比赛集锦。   视频很长,她盘腿坐在红毯上慢慢看。   周漾不知何时沿着红毯走了过来。   他俯身将手里的一捧金灿灿的向日葵,递到她怀里。   夏盈吸了吸鼻子,抬头问:“你怎么会过来?”   “怕你哭出鼻涕泡,来给你送餐巾纸。”他当真掏出一小包纸递给她。   “谢谢。”她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和鼻涕,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要坐下一起看吗?”   夕阳照在她漂亮的眼睛里,将她的眼睛映成了浅褐色。   周漾手撑着地,紧挨着她坐下。   夏盈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虽然不是第一次拿奖,可是今年最特别。阿漾,这一年,谢谢你的陪伴。”   周漾握住她的手,久久地凝望着她:“不止这一年,夏盈,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番外往后应该不会再细写比赛啦,番外也倒计时了。 第90章   90.前言番外   时间回溯到分手那年夏天。   填报高考志愿后, 一直热闹的班级群,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从前,夏盈是班长, 许多班级事务, 都由她牵头组织, 她经常冒泡, 发的消息也最多。   周漾一次次木然地打开群聊, 渴望里面跳出关于她的消息。   哪怕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唯一庆幸的是,夏盈没有退群。   她的头像, 不再是那个收玫瑰花的小女孩, 换成了一辆红色赛车。   那些日子, 他过得浑浑噩噩,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有一天夜里下暴雨,他恍惚间听到楼下有摩托车响, 猛地从床上爬起,鞋都没穿, 径直冲到楼下。   小巷里空空荡荡,大雨如注,哪里有什么摩托车。   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夏盈不喜欢他,也不会再来帽儿胡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他在台阶上呆坐了一夜, 任由潮湿的雨水打湿鞋袜和裤脚。   不知过了多久, 天亮了,早起的人下楼买菜,他揉揉发僵的双腿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Winter迎面跑过来, 轻蹭着他的腿。   他坐在地上,抖着肩膀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他像个傻子,对着Winter说话。   “其实……昨晚,我知道不是她……”   “她不会来这里。”   “小狗,你没人要了。”   Winter不会说话,“唔”了一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他的手。   几天后的早上,钱艳红给他打来电话。   “阿漾,你奶奶病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我开车送你。”   他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钱艳红来得很快,待见到周漾,她着实吓了一跳。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里没有了神采,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茬。   “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   他只淡淡应了句:“没有生病。”   钱艳红招手,示意他上车。   周漾忽然问:“妈,我能带小狗坐你的车吗?”   钱艳红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养的狗。   她不大喜欢狗,陈耀的狗,经常把她的车弄得乱七八糟。   不过,儿子执意要带狗,她也没拒绝。   上车后,周漾抱着Winter,非常有礼貌地和她说了声:“谢谢。”   钱艳红喉头泛起一阵涩意,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淡了许多。   去北城的路上,她找了许多话题,副驾驶里的儿子会接话,但不愿多说。   “我和你说的去剑桥留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喜欢夏盈,现在这个时代,网络发达,交通便利,你去英国,依旧可以和她谈恋爱,等毕业……”   “我和她没可能了。”   钱艳红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安慰儿子,而是高兴,“没事儿,反正你年龄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漾陷入了沉默。   车子开到峡屿医院,周家老太太这次病得听重。   钱艳红没着急回北城,留在了峡屿镇。   陈海东那边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去,周漾看出她的不容易,主动说:“你回去,我来照顾奶奶。”   钱艳红哪里肯:“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照顾老太太上厕所、洗澡?”   “大伯母在家,她可以帮忙,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你爸走得早,没尽到孝,我要是不来,旁人免不了要说他不好,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周漾看不懂母亲,她嫁过好几任丈夫,有过几次短暂的婚姻,与那些继父分开后,和他们的家人再无来往。   只有第一任丈夫的家人,她一直记着,她本不用承担这些的责任。   钱艳红在峡屿待了大半个月,老太太病情稳定,生活可以自理后,她才离开。   周漾不着急回南城,只在她临走前说:“妈,我想去英国念书。”   钱艳红当即大喜:“你这孩子,终于想通了,我这就跟那边的老师联系,让他给你写推荐信。”   去留学的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离开南城前,周漾想去看看夏盈,可终究忍住了。   他知道,夏盈不会想见他的。   不打扰也是一种体面。   九月,他正式成为一名剑桥的学生。   高强度的学习占据了他的时间,却无法医治他心里那道疮口。   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对周遭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有时还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   和从前相比,他更加不喜欢交朋友。   来伦敦后,他的体重一直在减少,去医院检查后,确诊了抑郁症。   医生让他多出去走走,多交朋友,他嘴上答应,实际却毫无兴趣。   第二年冬天,他机缘巧合多了一位合租舍友:Lucas。   那是一个奥地利男生,性格活泼,妥妥的男交际花。   周漾成绩优异,次次考试满分,Lucas起初只把他当考神拜。   两人相熟后,Lucas说:“Ian你知道你活得多没意思吗?你每天六点起床,6:30锻炼,7:00上课,12:00吃晚饭,18:00准时出现在图书馆,23:00上床睡觉,我都可以拿你调手表,你就没一点学习以外的爱好吗?”   周漾说:“没有。”   Lucas:“你好歹也谈个女朋友吧,好多人都说你是同性恋,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住一屋了。”   周漾难得多说了一句话:“你不用担心,我喜欢女生,谈过恋爱,分了。”   Lucas想和他聊聊过往,周漾却三缄其口。   他像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古钟,冰冷且沉默。   有一次,Lucas意外撞见周漾在吃药。   他是医学生,一眼认出那药是治什么的。   “兄弟,你有抑郁症?”   周漾拿回药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机械地将它收进抽屉。   “你这个病多久了?”Lucas关切询问。   “不太久。”周漾语气淡淡。   “你是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吗?”   他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Lucas拍拍他肩膀,颇为郑重道:“没事,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心理医生,一定让你恢复正常。”   周漾依旧不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交际花Lucas有什么活动都要拉着周漾一起去。   万圣节前夕,有个轰趴活动,地点在某栋大楼的楼顶。   周漾全程不参与,扶着栏杆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   Lucas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在想什么?”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计算死亡。”   计算从楼顶坠下地面要花多长时间。   Lucas以为他要跳楼,酒都吓醒了三分,一把将他从栏杆边上扯进人群。   第二天就是周六,Lucas递给周漾一套装备,“Ian跟我去西班牙跳伞吧,跳伞的感觉和跳楼一模一样,你跳一次就再也不会想跳了。”   “好。”他也希望自己有所改变。   两人坐飞机去了巴塞罗那。   伊比利亚半岛的冬天,干燥温暖,直升机上升到一万英尺。   周漾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麻木,他站在直升机敞开的大门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教练带着他做了第一次跳伞。   身体自由落体的一瞬间,风不断往脸上吹,大海湛蓝深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大自然赠予的平静。   那天他在巴塞罗那学会了跳伞。   精神意志仿佛碎掉一遍,重新粘合。   Lucas见室友心情不错,提议去巴塞罗那的酒吧喝酒。   路上很堵,出租车开得很慢。   一辆又一辆摩托车在车窗外高速驶过。   那轰鸣的引擎声,炸进耳朵。   周漾感觉心底那个潮湿蒙尘的角落,突然撕开一道疼痛的裂口。   夏盈的车,也是这样的声音。   Lucas抱臂感叹:“真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gp赛事。”   周漾头一回听说这种比赛,问:“什么是gp赛事?”   Lucas饶有兴致地和他解释:“gp赛事,全称Motogp摩托车赛。相当于汽车比赛里的F1比赛,全世界骑摩托车最快的赛车手都在这里。”   赛车手三个字,再次刺痛了周漾的神经。   女孩站在如瀑的喷泉前,立志要成为赛车手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   他吐了口气,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   Lucas撸起袖子说:“碰到gp赛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周漾同意一同前往。   两人到达现场,赶上一场moto3的冲刺赛,参赛的车手都不出名。   但是赛事的精彩程度,不逊色于任何竞技类运动。   车手们陆续冲线,摘掉头盔。   周漾情绪始终淡淡的,他并不在乎谁拿了冠军。   一旁的Lucas却兴奋得直叫:“女赛车手!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在motogp赛场上看到女生,好像还是个中国女生,她长得好漂亮好可爱。”   周漾在看后面的赛车,没看Lucas说的女车手。   直到Lucas扯着他说:“Ian,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像你手机背景里的那个女孩?”   周漾闻言,望向赛道尽头。   这一瞥,令他钉在原地,好几分钟都没有回过神来。   女孩穿一件蓝色的赛车服,站在不远处。   她剪掉了引以为傲的长发,瘦了一些,目光锐利,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人们喊她Summer.   等反应过来,他脸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Lucas回过头,惊呆了:“Ian,你怎么哭成这样?”   周漾翕动着唇瓣说:“走吧,不看了。”   作者有话说:会写些分开这些年的事,看你们喜欢程度决定更几个番外啦。喜欢就多更几个[彩虹屁] 第91章   91.   周漾不看比赛, Lucas也不高兴一个人留下,两人回酒店拿上行李,打车去往机场。   路上, 他们再次遇到了巡回表演的摩托车队。   出租车司机, 操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 和他们聊起Motogp赛事。   Lucas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和他攀谈几句。   司机说:“Motogp是独属于男人的竞技游戏。”   Lucas不太赞同他的说法:“我今天在赛车场, 分明看到了女车手。”   司机笑笑,不以为然道:“你看的是moto3级别的比赛吧?女车手都是flor de un día(一天的花),今天开, 明天谢, 点缀点缀赛场而已。真正的Gp级别比赛, 从来没有过女性。”   不知为何,这句话刺激到了一直沉默的周漾。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从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历史由今人书写。”   那人轻嗤一声回:“女人根本写不出gp赛事的历史。”   周漾脸色突然变了:“前面路口放我下来,我不去机场了。”   Lucas见周漾到后备箱拿行李, 一时不明白他这是唱哪出,问了好几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回去,你先走。”   “什么?”Lucas眉头紧锁,他长这么大, 没见过周漾这么善变的人。   周漾不打算解释, 拎起行李箱到马路对面打车。   Lucas耸耸肩, 十分不理解,但还是取出行李跟上自己朋友。   下午四点,他们再次回到巴塞罗那赛车场。   这个时间点,gp级别的冲刺赛已经结束, 车手、观众都散了。   Lucas望着着空荡荡的赛道说:“今天的比赛都结束了,要看比赛,得等明天,要不先找个地方住下?”   周漾记得夏盈的号码牌,询问赛会工作人员后,得知她在CJ车队。   他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围场里面。   夏盈不在那里。   门口的机械师说:“Summer开会去了。”   Moto3是Motogp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夏盈第一次比赛就拿下冲刺赛冠军,一时间成了队里重点关注的对象。   经理开完会,教练员又叫她商讨明天的比赛策略。结束后,她去吃了晚饭。   Lucas不知道周漾在等什么,扭头上昨晚住的酒店办理了入住。   周漾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等待。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和夏盈见面,未必会愉快。   天黑以后,夏盈终于从活动室出来了。她换了身蓝色工作服,身形瘦削,眉眼间露出几分松散的倦意,看着很累。   周漾在她看见自己之前,藏到一旁的卡车后面。   许是走路无聊,女孩戴上耳机,低头拨打了一通电话。   “爸,我今天拿到了moto3冲刺赛的冠军。可是,我好想家,这边的饭菜太难吃了。”   不知电话里的夏国栋说了什么。   夏盈叹了口气,有些娇憨地说:“等不到冬假,我现在就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吃不到这些,明天我比赛肯定会输……”   夜太静了,晚风将女孩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吹进耳朵。   太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周漾心口没过一阵尖锐的刺痛,情绪似翻涌的浪潮搅动着。   接驳车停在不远处,女孩掀门上车,连同说话声一起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周漾从卡车后面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吐了口气。   他清楚,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   而且,她看起来过得不错,还拿了奖。   理智告诉他可以走了,可是感情却舍不得。   想她,好想她。   明天再来看她最后一次,看完他就走,他对自己这样说。   次日,天还没亮,周漾就起床洗漱。Lucas不放心他,也早起跟他一块出门。   周漾打车去了巴塞罗那市中心,在那里,他找了一家中餐厅,递给厨师一笔不菲的小费,借用他们的炉灶做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糖醋排骨。   似是担心味道不可口,中途他尝了又尝。   Lucas不理解他此举的用意,直到周漾将红烧肉和排骨装进保温盒里对他说:“Lucas,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同住一个屋檐下好几个月,周漾从未求他办过什么事。   这是头一回。   Lucas没有推脱,欣然应下。   两人打车去巴塞罗那赛车场,他们来得够早,车手们还没过来,各家车队来的只有机械师。   周漾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眉眼,只能看到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Lucas找周漾说起话:“Ian,你和那个叫Summer的车手,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周漾喉头动了动,语气不带什么情绪。   Lucas看出不对劲,又问:“你俩如果是朋友,你干嘛不自己送?非要我送?而且你昨天见到她时,还……”   周漾打断他道:“分手了,我送,她不会要。”   “分手?原来她是你的前女友,”Lucas稍微整理一下前因后果,得出结论,“你该不会因为她受的刺激吧?”   “不是。”   Lucas嘴巴动了动,没说话,心里更加笃定,这个女孩就是周漾的症结所在。   几分钟后,CJ车队的接驳车到了。   CJ这种老牌厂队,有许多明星车手。接驳车刚停下,就被一众车迷围了个水泄不通。   隔着人山人海,夏盈根本没有注意到周漾。   她收紧双肩包,穿过拥挤的人流往维修区走。   Lucas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大步追上夏盈。   为不显得突兀,他特地摘下遮阳帽,递给夏盈说:“能不能替我签个名?”   “确定是我吗?”夏盈有些意外,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竟然有人找她要签名。   Lucas笑着点头:“是,昨天我看了你的比赛,很精彩。”   她身上没有笔,找旁人借了马克笔,才在帽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Lucas等她签完名,笑盈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有个中国朋友,他是你的车迷,想托我把这个送给你。”   “我的中国车迷?”夏盈更加惊讶。   除了她爸夏国栋,她在国内在没有第二个车迷。   但是,她爸不可能认识眼前这个男生。   夏盈太好奇了,她垂眸将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隔层的保温饭盒,一格装着红烧肉,一格装着糖醋排骨。   盒盖打开的一瞬间,甜丝丝的气味,漫进了鼻腔。   她眼中划过震惊与不可思议。   红烧肉、糖醋排骨……   怎么会这么巧?   昨晚,她才说要吃这两样菜,今天,它们就同时出现在眼前,简直跟做梦一样。   夏盈怀疑是自己爸爸制造的惊喜,下意识往四周望去。   Lucas死死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周漾,扶着帽檐,闪身躲到一旁的广告牌后面。   夏盈没见到夏国栋,也没看到周漾,一看诧异地问Lucas:“你那位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在哪里?”   Lucas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他已经回国了。”   夏盈捧着手里的餐盒看了一会儿,她甚至不用吃,光是闻那气味就觉得满足幸福。   Lucas清了清嗓子提醒:“你要不要尝尝看,我朋友为了做这个菜,挺不容易的。”   陌生人给的食物,一般人都不会吃,Lucas主动说:“你要是不放心安全问题,我可以替你尝一块。”   夏盈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适中的味道,包裹着味蕾,思乡之情骤然涌上心头。   她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睛有些泛酸。   Lucas继续说:“我朋友还有一句话带给你。”   夏盈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他:“什么话?”   Lucas笑笑:“他祝你比赛顺利,期待你早日晋升gp车手。”   “谢谢。”   “能和你合个影吗?”Lucas问。   夏盈点点头。   Lucas打开手机,调成前置摄像模式,和她拍了一张照片。   夏盈忽然说:“能麻烦你再录个像吗?我想亲口和你那位中国朋友道声谢。”   “当然可以。”Lucas摆弄手机,打开摄像模式。   夏盈对着镜头微笑着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很好吃,谢谢你。”   Lucas收起手机,夏盈从自己双肩包上解下一个手办递给他,“这个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那是主办方送给冲刺赛冠军的吉祥物,她只有一个挂在了包上。   “好,他一定很开心。”   告别Lucas后,夏盈转身去往赛场。   周漾这才从广告牌后面出来。   Lucas把那个吉祥物手办拿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放下吧,我给你介绍女朋友,我们奥地利的女孩都很漂亮。”   周漾却问:“视频呢?”   Lucas这才想起漏了视频,忙打开手机转发给他。   那天剩下的时间,周漾在看台上看完了67号车手的第一次正赛。   夏盈拿下moto3的冠军,级别不高,却改写了女性0冠军的历史。   隔着虚空,他朝她说了句恭喜。   *   那次匆匆一别后,周漾并未想过和她再有交集。   次年夏天,他加入了空气动力研发项目。   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名CJ车队的机械师,那也是个中国人。   周漾与他成了忘年交。   某天,他们一块吃饭,那人笑着和周漾说:“我们中国的人才,越来越多了,我们队有个中国小姑娘,从moto3跳级升上来,第一次上gp赛道就拿了冠军,真是后生可畏啊。”   骤然听到夏盈的消息,周漾有几分恍惚,转念又替她高兴。   他忍不住问了许多关于夏盈的事。   那个机械师说,她是CJ车队从国内挖来的青训苗子,在基地培养了两年。   周漾想起什么,蹙眉问,“她没有在国内念大学吗?”当初,她明明一心扑在高考上,就算和他分手,也不可能不去上大学。   男人吐了口烟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姑娘话不多,训练起来不要命。”   男人口中的夏盈,和他了解的夏盈不太一样。   男人见周漾感兴趣,又说:“这周末,伦敦有比赛,你要不要去玩?我带你去看我们P房,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当面问问她。”   周漾如约去了现场,却没有去见夏盈,只是在看台上,见证了她的胜利。 第92章   92.   又一年五月, 夏盈随队征战巴黎。   彼时,她一连斩获多座分站冠军,名声大噪, 奖金外加商业合作, 手头攒下不少积蓄。   那个周末的比赛结束, 她没有随队返回马德里, 而是选择在巴黎逗留参观。   周漾看完比赛, 也没有离开。   像是巧合,又像是命中注定,第二天上午, 他在奥赛博物馆门口, 遇到了举着手机拍照的夏盈。   她穿一身收腰款白色运动套装, 头戴一顶浅红色宽檐遮阳帽,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脸颊干净红润, 腰细腿直,整个人看上去活泼灵动。   周漾看到她, 呆愣了几秒钟后,匆匆背过身,想离开。   这个时间点,来博物馆观光的游客很多, 人群摩肩接踵, 他要逆行出去有些麻烦。   周漾呼出一口气, 想找别的路走,却无意中瞥见原本站在那里的夏盈不见了踪影。   他没来由一阵心慌,视线越过人群,急切地寻找那顶浅红色的帽子。   待重新看到那顶浅红色的帽子, 他骤然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的由来。每每碰到夏盈,他总是做不到百分百理智。   内心挣扎一会儿后,他戴上卫衣帽子和口罩,匆匆跟上她。   进入博物馆后,夏盈走走停停。   周漾慕名过来这里参观,却无心看沿途的任何一件藏品。   他跟随她的脚步,一直上到五楼。   这里有莫奈,也有梵高,珍藏了无数美术书本上才有的名画。   夏盈在那幅著名的《向日葵》前面停下,久久伫立。   周漾抱臂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不知道她为何对梵高的《向日葵》这样感兴趣。   巧的是,他也喜欢向日葵。   不多时,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一张她和向日葵的合影。   低头翻看着手机的照片时,男人眼尾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个偷到了东西的小贼。   参观完博物馆,夏盈打车去往著名的蒙马特高地。   周漾改变了自己的参观路线,悄悄跟上了她。   到目的地后,他跟着她爬了300级台阶,进入圣心大教堂。   庆幸的是,这里的游客依旧很多,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踪她,而不会被她发现。   教堂里面很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她漂亮的脸颊上,留下一朵朵绚烂的玫瑰剪影。   夏盈仰头拍照,周漾也拍照,不过他是在拍她,有背影、有侧脸,唯独没有正脸。   如果夏盈没有那么专注,也许在某个瞬间能发现有人在偷拍自己。   可是,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彩色的玻璃吸引住了。   从教堂出来,夏盈又跟随人流去往圣心大教堂的大圆顶。   那里视线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巴黎。   她站在栏杆前,眺望巴黎城,周漾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凝望着她。   他不知该怎样形容心里那种感觉,快乐甜蜜却又小心翼翼。   夏盈看腻了风景,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周漾趁机起身,去往石柱后面躲藏。   那个位置很巧妙,他可以清晰看到夏盈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夏盈却看不到他。   不多时,夏盈屁股下的白色石凳上,发现了一排排法语诗句。   那些黑色的字迹,年代久远,有些已经磨损得斑驳不清了。   她太好奇那些字是什么意思,随手拍照发了社交平台,配字:【有人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照片刚发出去,便有个名叫小羊肖恩的人,用中文回复了她。   【每一天都会更加爱你,   今日胜于昨日,   远不及明天。】   巧的是,那人的ip地址也是巴黎。   夏盈笑着回他:【原来是情话,听上去很浪漫。】   周漾垂眉,望着通知栏里她回复过来的消息,一双眼睛光变得柔和温暖。   参观结束,夏盈有些饿,她在附近的餐厅解决了午饭。   周漾等她端着餐盘走到最里面,才去吧台点餐。   他要了和她一样的可丽饼、马卡龙和无花果鹅肝面,坐在距离她最远的角落吃饭。   夏盈吃甜品时表情愉悦,吃那个鹅肝面时,漂亮的眉毛忽然拧作一团。从前,她每回吃到难吃的东西,都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周漾觉得有意思,卷起一叉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果然不太好吃。   不过,这种同频的感觉,令他感到身心愉悦。   仿佛他们正在一张桌上吃饭,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过……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鲁迅笔下的阿Q。   午餐结束,夏盈出门,沿着塞纳河漫无目的的走了一段后,在大草坪上停下。   难得抛开比赛和训练,她在这里找到一份独属于春末的宁静。   草坪上没地方藏身,太容易暴露,周漾没有跟过去,而是去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厅小坐。   隔着一扇玻璃窗,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草地上的女孩。   她像只躺在草地上的小猫。   要是没分手就好了,他可以把腿借给她当枕头,还可以摸一摸她柔软的发丝,甚至可以亲亲她。   他自嘲般摇摇头,叹了声气。   他的假设,不过是种精神胜利。   这段感情,他早就一败涂地了。   五月的巴黎,天气善变,像是三岁小孩的脸。   没过多久,天空云层堆积,飘起细密的雨,草地上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雨势越来越大,夏盈没带伞,环顾四周后,锁定了不远处的咖啡厅。   那里似乎还有空位,她打算去里面喝杯咖啡,顺便避避雨。   周漾察觉她正在往这边走,慌忙起身,推开咖啡厅后面的玻璃门,躲到了外面。   淅淅沥沥的雨水迅速打湿了他的裤子,布料冷冰冰的贴在腿上有些难受。   即便那样,他也没走,仍旧隔着水汽氤氲的玻璃门,静静地看着靠窗坐下的女孩。   有个卖花的老太太,也在咖啡店的后门避雨。   她瞧见周漾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里面的女孩,用英语问他:“小伙子,要不要买朵花向她告白?”   周漾买下一朵红玫瑰,却没有进去。   那不长的距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老太太笑着问:“你明明很喜欢她,为什么不过去?”   周漾抚摸着玫瑰上的雨水,轻声说:“她不喜欢我,我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他亦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   五点多,雨终于停了。   天色转暗,街道上亮起一道道晕黄的灯光。   夏盈从另外一扇门出去了。   周漾抬腿穿过咖啡厅,远远跟上。   雨水在地上留下一汪汪积水,街灯倒映其中,成了破碎的、缩小的月亮。   行人被大雨冲散了,此时路上的人很少,夜晚宁静,周漾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夏盈发现。   夏盈去了附近的游船码头,她打算在那里坐船夜游塞纳河。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跟她登上了同一艘船。   船内的光线昏暗,将他这个小偷藏匿起来。   下雨的缘故,船上游客不算太多。   夏盈在靠舷窗的位置坐下,周漾快步穿过过道,去往最后一排。   小船荡漾,他们很快泛舟在塞纳河上。   虽不能靠近,但这也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周漾的相思之苦。   他像是在隐秘的角落里,和她约着会。   暴雨洗刷掉空气里一些杂乱的气味,只剩下属于河水的腥味儿,很是清新。曾有某个香水品牌制造出一种名为尼罗河花园的香水,那里面的水莲气息和这里的气味很接近。   夏盈趴在玻璃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发呆。这里的天没有黑透,像是一块暗蓝色的绸布。   周漾坐在最后一排,静默地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   船上可以点酒水,夏盈要了杯果酒,咬着吸管,浅啜了一小口。   夏盈长得漂亮,不断有人过来搭讪。   她一个也没理。   他们乘坐的船,穿过漆黑的桥洞,河边建筑物里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点亮了她的脸。   女孩长发被风吹散开,发丝反射着着金色的光晕。   周漾忍不住打开相机,调成摄像模式,将这一刻偷偷记录下来。   又走了一段水路,游船经过亮着灯的艾菲尔铁塔,侧后方一朵烟花骤然升空,砰地一声炸裂在空中,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河水。   那一刻,梵高的《星月夜》像是突然在眼前具象化了。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周漾正拍得起劲,夏盈冷不丁回头,整张脸朝向他的镜头看过来。   小巧精致的五官,丰润的唇,秀挺的鼻……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周漾呼吸一滞,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正要躲藏,夏盈忽然将脸转了回去。   原来,她根本发现他,只是单纯地往后看了一眼而已。   河水汩汩流淌,周漾的心事也一并被河水稀释藏匿。   重回岸上,时间不早了。夏盈拦下一辆出租车,打算回酒店休息。   周漾也拦下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麻烦跟上前面。”   那司机开着车慢慢悠悠道:“不要急,不要急,巴黎要慢慢玩儿。”   周漾看那司机开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生怕跟丢了夏盈,眉头直蹙。   好在夏盈那辆车,也开得很慢。   路上无聊,司机和周漾攀谈起来:“我猜,你女朋友是生你的气,跑了吧。”   周漾不打算和陌生人交心,随口应着声。   司机慢条斯理地打着方向盘:“那你一会儿追到她,可得好好亲亲她,没有什么隔阂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他现在亲她,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车子越走越远,司机开始碎碎念:“巴黎这个区,晚上可不太安全,小偷很多,你可得保护好你女朋友。”   周漾点点头,朝司机道了声谢。   不多时,夏盈到了目的地,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她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小街。   诚如司机说的那样,这里不安全,街头巷尾站着一些着装奇怪的男男女女,他们有的是小偷,有的是流浪汉,有的是人贩子。   周漾不放心,跟着下了车。   夏盈晚上没吃饭,是去24小时便利买面包的。   她在货架上找东西时,周漾替她在门口守着。   等夏盈付完钱出来,周漾立刻隐到暗处。   夏盈咬了口面包,微微蹙起眉毛。   是她错觉吗?刚刚门口,分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   那人的身型、背影和记忆里的少年有七分相似。   很快,她摇摇头,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里是巴黎,周漾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一定是她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嘤嘤嘤,哭晕了,番外还有5-6个,就要全文完结了,能再爱爱我吗? 第93章   93.   从巴黎再回伦敦, 周漾的心态发生了改变,他决定把对夏盈的感情放下,逼迫自己往前走。   那段时间, 他忙学业、忙工作。   偶尔思念成疾时, 他会叫上Lucas去跳伞。   有一次, 凌晨两点, 他把Lucas从床上拽出去, 进行了一次夜跳。   Lucas站在直升机舱门前,抖着腿,对着浓稠漆黑的夜幕, 大声骂他是不要命的疯子。   跳伞结束后, 周漾请他喝酒道歉。   Lucas一口干完杯子里的威士忌, 把玻璃杯磕在桌上:“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位喜欢跳伞的朋友吧?下次半夜放过我,我实在不想晚上去见上帝。”   就这样, 周漾结识了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跳伞朋友。   朋友又介绍了新的朋友,他们之中有精英高管, 有天才企业家,有明星,也有政要……   相熟之后,周漾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凭借敏锐的商业嗅觉, 发现许多投资机会, 也因此赚到不少钱。   可这些事情, 依旧无法让他感到真正的快乐,他常常感觉自己像是空掉的盒子。   三年后的夏天,他在伦敦街头的大屏幕里,看到了夏盈赛车比赛的视频。   胸腔里那颗麻木多年的心, 再度刺痛起来。   他以为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得知夏盈就在伦敦,就在银石赛道,想见她的心情,瞬间到达了顶峰。   他驱车去往现场,亲眼看着她冲线,看着她捧杯,再看着她眼角眉梢间浮起灿烂明媚笑意。   彼时,他们已经分手整整五年了。   可再度看见她那如夏花般绚烂的笑容时,他依旧心动不止。   周漾确定自己还喜欢她。   那种喜欢,不仅没有因为漫长的时间磨灭殆尽,反而变得越发刻骨。   从那之后,他成了她真正的车迷。   他的书桌上,贴着motogp的赛历,他的手机备忘录里,记着密密麻麻的提醒。   只要工作不忙,他就会去现场看比赛,实在去不了,他也会看赛事转播。   Motogp成了他和夏盈之间最亲密的联系。   他知道,只要去看比赛,就能看到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当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时,夏盈却在马来西亚发生了重大事故。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在看台上看比赛,轰鸣引擎声一阵阵炸裂在耳朵里,令人热血沸腾。   夏盈杆位发车,在赛场上保持了绝对的领先优势,看台上的车迷们都在聊天。   车迷甲:“Summer今天要在这里拿冠军,将第八次加冕年度总冠军。”   车迷乙:“我从厄瓜多尔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   夏盈也不负众望,一路发挥稳定,所有人认为她稳操胜券。   比赛还剩下最后一圈,狂热的粉丝们,挥舞着的旗帜走下台阶。   周漾也从看台上下来,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他有vip卡,能避开人群进到围场,站在最近的观赛点,近距离观赛。   那是最后一个弯道,夏盈减速压弯,身下的赛车却突然发生了High side,摩托车在空中剧烈翻转,她被车子重重抛出去。   满场车迷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那一刻,刺耳的嗡鸣声在周漾脑海中回荡,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   他回过神来,红着眼睛,不顾疾驰的赛车,要往赛道里面狂奔,被几个赛会工作人员强制拦下:“比赛还没结束,先生你不能进去。”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到达事故现场。   以往的赛事里,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故。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惊无险。车手们基本能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出赛道。   那天,夏盈是被人抬出赛场的。   担架经过周漾身侧时,他追上来大声喊:“夏盈!夏盈!夏盈!”   夏盈昏迷着,没人回答他。   救护车载着她去了医院。   周漾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和他一样到达现场的还有各家媒体。   Motogp世界第一生死未卜,这是头条新闻。   楼道里乌泱泱挤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都在等消息。   夏盈被送进了手术室,CJ车队封锁了一切消息。   周漾等到半夜,给认识的那位机械师打去电话:“叔,夏盈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叹了口气道:“一侧肩膀粉碎性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人也醒了。”   “您能安排我见她一面吗?”周漾问。   他来看过夏盈那么多次比赛,还是第一次说要见她,朋友有些意外,随即又说:“队里管得得严,这会儿谁也不让见,你等我消息吧。”   周漾没离开医院,背靠墙壁,在长凳上坐了一整晚。   次日一早,那位机械师朋友终于打来电话。对方告诉他夏盈的病房号,并叮嘱只能进去待五分钟。   周漾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三楼病房外面。   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他朝里面投去一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病床上的夏盈还在睡觉。   他缓缓推门进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弥漫进鼻尖。房间里太静了,静的能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周漾轻手轻脚走到病床前,垂眸看着沉睡中的女孩。   九年了,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咽下心头涌起的涩意,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睡梦中的夏盈,竟无意识地回握住他的食指,嘴里发出一阵很轻的呓语:“你来啦?阿漾……好想你。”   因是在睡梦中,她口齿不清,那声“阿漾”听上去更像是“阿耀”。   阿耀,陈耀……   周漾从没忘记这个名字。   他喉头动了动,情绪翻涌,一滴眼泪滑出眼眶,悄无声息地砸在她手背上。   “夏盈,早点好起来。”他低低说了一句,动作轻柔地将手指抽离她的手心。   半个小时后,护士来查房,拉开了病房的窗帘。   夏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眼睛艰难地适应早晨刺眼的光芒后,她抬手,盯着自己的手背发愣。   哪里来的水滴,怎么湿漉漉的?   她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这明明不漏水啊。   脑壳很疼,让她没法思考。她刚刚好像做梦了,梦到了周漾,他在赛道旁看比赛,手里举着一面67号加油旗,他还哭了……   夏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想自己肯定是疯了。   周漾怎么可能会来看她比赛?   他恨她还来不及呢。   周漾离开病房,远远看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夏国栋夫妇。   CJ车队的工作人员,只通知了夏盈家属,并没安排人员接待。夏国栋夫妇不会说英语,想问路,只能用手艰难比划。   周漾见状,给旁边的护工一些小费,让她帮忙把二人领去了楼上病房。   周漾给那位机械师朋友打去电话:“叔,夏盈父母到医院了,他俩不懂英语,吃饭住宿都不方便,请您帮忙多照顾着点。”   那人笑着应下:“看你说的,都是朋友,怎么能叫麻烦?”   周漾继续说:“叔,我来这里的事,也请您保密。”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暗恋夏盈吧?”   周漾语气淡淡,“以前她帮过我,这份情,我一直没还。”   “还有这样的事啊?夏盈一直单身,你也单身,不妨试试谈谈朋友。小夏人很好,要不要我给你牵根红线?你俩,一个帅一个美,哪哪看着都般配。”   周漾只好打断他说:“谈过,分了。”   机械师朋友一时语塞。   那之后,周漾匆匆返回了伦敦。   像夏盈这种级别的赛车手,遇到伤情,换作任何一家车队,都会为她配备最优秀的医疗团队,帮助她把伤养好。   CJ车队的高层,却因为她错失了唾手可得的年终总冠军,连续召开多次会议。   高层会议最终下达了秘密命令:无论怎样,Summer都必须尽快回到赛道。   年终总冠军,对车队而言,有巨大的商业价值,它决定了明年广告方的数量和经费。   于是,那场事故仅仅过去50天,CJ的医疗团队便信誓旦旦地对夏盈说,她身体已经恢复,可以上赛道了。   夏盈对团队深信不疑。   结果,她在瓦伦西亚惨败。   不仅如此,CJ车队那种急于求成的训练方式,也导致她刚刚长好的骨头,再度错位。   夏盈不得不回到医院进行二次手术治疗。   伤刚好一点,她又回到了赛道。   连续几场比赛,她连领奖台也没站上。   CJ车队的高层再次召开会议,对夏盈做出了全方面评估。   他们认为,夏盈的身体状况,起码得大半年才能恢复,而且很可能达不到巅峰水平。不能把宝全压在她身上,得尽快签约新的车手来队里取而代之。   如果不是米勒教练多次强调夏盈的天赋,CJ高层甚至想趁着她目前还有商业价值,将她立即转卖去别的车队。   高层的一点风吹草动,底下的人都当圣旨听,对夏盈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他们车队经理。   夏盈性格要强,别人越是说她不行,她越是想通过夺冠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太渴望、也太需要一场胜利,来解救自己了。   夏盈咬牙坚持训练,一天都不敢懈怠。可是一次次重返赛道,又一次次失败……   她本来是个积极向上的人,却在车队经理长期心理暗示下,对自己的夺冠能力产生了巨大怀疑。   次年三月,她随CJ队飞往美国德克萨斯比赛。   杆位赛里,她拼尽全力拿到了第一。   这本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回到P房,却听见那经理在和人说:“杆位赛不用看耐力,Summer的肩膀,勉强还能承受,正赛就未必咯。”   光是听到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她就觉得肩膀的伤在隐隐作痛。   那个周末,周漾也飞到了德克萨斯。   周六下午的冲刺赛,夏盈排在第一位发车,却因发车时的一个小失误,被身后的车手迅速反超。   她试图在弯道切弯,可肩膀却僵硬麻木不听使唤,无法压弯,就只能被迫降速,后半程只能勉强维持着不摔车。   曾经那些跑不过她的对手们,一个个成了她越不过的大山。   她最后一个到达终点,那些素质差的美国车迷,吹着口哨,成群结队地朝她喝倒彩。   “艹,跑成这样也能做gp车手吗?”   “我骑的都比她快。”   “害我白白花了这么多钱。”   “真是垃圾比赛。”   夏盈没理会他们,把车子交回维修区,抬腿往前走。   肩膀太痛了,胳膊一直在抖。   远远地,周漾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CJ为保持夏盈的广告商业价值,一直对外宣称她的伤好了。   可具体怎样,外人不得而知。   周漾不放心,不远不近地跟上她。   夏盈去了赛场的公共卫生间,她对镜解开外面不透气的赛车服拉链,半挂在腰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和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隔着一道墙,周漾听到她边哭边给自己打气:“加油,夏盈,别管他们说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加油,夏盈!加油,夏盈!加油,夏盈!”   周漾听着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加油声,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一阵阵泛酸。   从卫生间出来,夏盈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晚上开会,车队经理对着她又是一阵冷嘲热讽:“Summer,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我现在帮你联系医生?也许美国的医生能治好你的伤?把全世界的医生试个遍,总有能治好你的人,你说是不是?”   夏盈眨了眨眼睛,平静地说:“不用,我的伤没事。”   周日的正赛,她拼尽全力才坚持到比赛结束,依旧没有站上领奖台。   赛后总结会,车队经理免不了又是一顿讥讽。   夏盈和他撕破脸大吵了一架。   不久之后,周漾收到消息说,夏盈突然离开了CJ车队。   CJ车队的公关这时跳出来,高调和媒体说,Summer伤退了,短期内可能很难回到巅峰。   那些曾经试图挖夏盈过去的大型厂队,集体哑火,再也不谈签约的事。没人想接下她这个烫手山芋。   没有车队签约,加上身体难以支撑比赛,夏盈回到了南城。   那之后,媒体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报道,像是突然间查无此人。   周漾不放心不下,在四月份回到了南城。   原本,他只想远远看看她就走。   可是那天在医院,偏偏看到了她钥匙上的情侣钥匙扣。   作者有话说:感谢每个支持正版的朋友,求收藏《误见春光》,求求求求。 第94章   94.孙方旭&秦敏番外   产假结束后, 秦敏回公司上班。   孙方旭保持着妻子孕期时的习惯,每天早上送她到公司,晚上再去接, 整天傻乐呵个没完。   秦敏抗议:“我有驾照, 驾龄七年, 用不着你送。”   “怕你开车不习惯, 送你两天。”   孙方旭嘴上说着只送两天, 结果这一送就是一年多。   不仅如此,他平常还特高调,不管有没有节日, 今天送花, 明天送礼, 后天请她整个部门的人喝奶茶。   弄得秦敏公司的人都认识他。   这天,赶上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孙方旭提前推掉公司会议,回家准备好惊喜, 才驱车去公司接秦敏。   晚饭后,孙方旭递给她一捧玫瑰, 一脸希冀地望着她:“老婆,考考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敏一愣。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怎么知道啊?   摁亮手机, 看了眼时间, 4月23号, 秦敏咬着唇瓣,努力回忆这个日期。   显然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孙方旭的生日,难道是什么节日?   男人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太过热烈, 要是真答不上来,这家伙指不定要怎么闹。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手机搜了一下。   今天是国际读书日,还真是个节日。   她皱皱眉,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不是吧,孙方旭,你连这种小节日都要过啊?”   孙方旭有点恨铁不成钢:“什么叫这种小节日?”   他俩结婚到现在,还没过过结婚纪念日。   去年结婚纪念日,正好赶上宝宝百天,家里忙得焦头烂额。   今年他直接把娃和保姆一块送去奶奶家,和她在家过二人世界。   秦敏撇撇嘴,小声嘀咕:“就没听过谁家专门过国际读书日的。”   孙方旭气笑了,他就知道她记不得,他抱起胳膊,冷哼一声道:“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秦敏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啊,我只记得农历日期。”   他听她这么说,又问:“农历哪一天?”   “……”秦敏答不上来,干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眨眨眼睛俏皮道,“给你个机会,让你说。”   他本来有一点不高兴,被她一个吻哄好了,推着她的肩膀往浴室走:“衣服给你拿好了,先去洗洗澡。”   男人语气过于自然,秦敏一把捂住胸口:“这么早洗澡,一看你就没安好心。”   孙方旭抬手弹弹她的眉心:“敏敏,你要是再这么没良心,我可离家出走了。”   行吧,难得过一次纪念日,是得和谐一下,娃都那么大了,没啥可矫情的。   他俩偶尔拌嘴但是这方面,一直很和谐。   秦敏径直往卫生间走,孙方旭在外面提醒:“门别锁,我拿点东西就过来。”   “知道了。”秦敏掀门进去,看到浴缸里还留着半池冷水,水面堆着绵密的泡泡。   家里的浴缸虽大,但孙方旭和她都不太喜欢泡澡,保姆偶尔会拿浴缸给宝宝泡澡玩耍。   秦敏猜测浴缸里的水,是保姆忘记放。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   她手伸进水里,找到金属弹跳芯,摁了一下。   孙方旭进来时,看到浴缸里的水少了一大半,俊眉蹙起:“敏敏,你把浴缸里水放了?”   “对啊,阿姨忘记把脏水放了,我怕她明天给宝宝用。”   孙方旭语气有些急:“谁说那是脏水了?那是我放的准备洗澡的水。”   “你凶什么凶啊,我哪儿知道是你放的水,你要是想泡澡,再重新放水呗。”   “不是重新放水的问题,是我给你买的钻戒在水里,本来是想泡澡的时候,给你个惊喜。”   钻戒?   秦敏闻言,赶紧伸手到鱼缸里捞,边捞边骂:“孙方旭,你脑子有包吧,有礼物你不能直接给我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冲进下水道。”   池子里水还没完全放完,秦敏在水里摸了半天都没摸到他说的那个戒指。   她偏头问他:“戒指多少钱买的?”   孙方旭无奈叹气:“六位数。”   “六位数?”秦敏顿感压力,“我靠,这可是我一年工资,要是就这么没了,我半夜睡觉都得内疚死。”   最后一点池水放完,她顺着池底的泡泡一顿巴拉,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一下将它捡起来。   真是一枚戒指,钻石被水泡过,还是闪闪发光。   “找到了。”她如释重负地举起戒指,却因浴缸池壁太滑,“咚”地一声摔了进去。   孙方旭吓了一跳,赶紧上浴缸里把人扶起来。   秦敏摔了跤,依旧死死捏着钻戒没松手。   她刚刚脸摔在池壁上,额头、鼻尖沾上白色泡沫,说不出的可爱。   孙方旭忍不住笑了。   秦敏揉揉脑门,剜了他一记刀眼:“我都要疼死了,你还笑。”   孙方旭放低了姿态哄:“抱歉。”   惊喜没弄成,秦敏额头上还肿了个大包,她气得澡也不肯洗了,一路骂孙方旭:“我这明天怎么见人,头上长包,得被他们笑死。”   孙方旭上厨房煮了两个鸡蛋,哄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拿鸡蛋给她热敷。   额头上的肿包没那么痛了,秦敏还在骂他:“那么贵重的东西,你放浴缸里就不怕丢了吗?”   “我的错,我的错,”他边道歉边哼唧,“我手心都烫红了,你也不知道哄哄。”   他的确徒手拿了刚出锅的鸡蛋。   “手给我看看。”秦敏说。   孙方旭忙把手往后藏:“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躲什么,给我看。”秦敏语气有些凶。   男人无法,只好把手递给她。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触感比女孩的手还软,掌心被烫得红红的,有些肿。   秦敏蹙眉:“孙方旭,你是猪吗?烫手你不知道丢?”   他小声嘟囔:“我还不是心疼你,怕你顶个大包去上班被人笑话。”   秦敏捏着他的指尖,低头往他手心吹了口气。   柔和的气息在掌心吹过,痒痒的,孙方旭喉结滚了滚:“你干嘛啊?”   “给你吹吹啊,你看不出来。”   孙方旭有些不自在:“我一个大老爷们,用不着吹。”   “哦。”秦敏抬脸,在他手心用力拍了一记。   孙方旭吃痛“嘶”了一声气:“敏敏,我手都烫肿了,你还打我!真是没一点儿良心,亏我还准备惊喜。”   秦敏低着头,有些遗憾地说:“不好意思啊,孙方旭,我没给你准备结婚纪念日礼物,还把你准备的惊喜搞砸了。”   孙方旭看她情绪低落,赶紧哄:“多大点儿事,这不怪你,明年我弄个好点的惊喜。”   秦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   *   日子一天天过,孙方旭和秦敏的宝宝周岁了。   拍完周岁照,孙家父母让他们带着宝宝上老宅给进行抓周礼。   孙家来了一堆宾客,他们围着小宝宝玩了一会儿后,纷纷说:“宝宝长得和方旭小时候一模一样。”   孙方旭却握着小家伙的拳头说:“你妈那么白净可爱,你怎么不照着她长?照着我长多丑。”   一旁的秦敏笑:“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吗?”   小宝宝见妈妈笑,也龇着四颗牙齿朝众人笑。   秦敏忽然问:“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啊?”   孙母忙不迭拿了本相册递给她。   秦敏翻翻相册,对照着女儿看看:“简直一模一样。”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她忽然停下来问:“这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这是在儿童乐园拍的。”孙母说完又补充,“这小姑娘可是方旭的白月光,念叨了很多年,说什么很喜欢她,上了大学他都没谈对象。”   孙方旭大惊失色:“妈,你这时候可别瞎说,一会儿我媳妇儿回家和我吵架的。”   秦敏盯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研究了半晌,说:“我家好像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我。”   孙母惊讶:“真这么巧啊?”   秦敏咬咬唇道:“我也不太确定,可能只是衣服、发型相似。”   孙方旭立马把照片抽出来,拉上秦敏就往岳母家赶。   他这反应也有点太大了。   去秦家路上,秦敏问他:“你这么在意你那个白月光啊?”   孙方旭打着方向盘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哦。”秦敏鼓起腮帮子,有些不高兴。   孙方旭忙解释:“我小时候生病吃激素类的药物,一直很胖,到哪里都会被人叫小肥猪,我一直很自卑。那天在那个游乐园玩时,那个小女孩拿海洋球砸了骂我的人,还说我长得可爱。”   秦敏听完,半天没说话,只觉心里闷闷的。   车子开到秦父秦母所在的小区,孙方旭要推门下车,秦敏一把扯住他的衣摆:“孙方旭,你等会儿,我有句话要问你。”   他重新坐回车里,问:“什么话?”   秦敏想了想说:“如果一会儿,你发现,我不是你那白月光,你会不会很失望?我好像不记得你说的那些事情。”   孙方旭摸了摸她的眉毛,淡笑道:“不失望,我喜欢的是你。”   “那你会去找你那个白月光吗?”夜色漆黑,街灯将她的眼睛照得如同泛着光的水晶石。   孙方旭笑:“不会,我只是想确定是不是你?如果是你我会高兴,如果不是,也无所谓。”   秦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两人并肩上楼。   秦家父母刚吃过晚饭,见女儿和女婿突然回来,有些惊讶。   孙方旭把手里的照片递给岳母说:“妈,您看看这个照片里的小女孩。”   秦母接过去,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女孩是自家女儿:“这不是敏敏吗?照片哪儿来的啊?”   秦敏有些不信:“妈,您确定这是我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秦母指着手里的照片说:“错不了的,这个玫红色开司米毛衣是我亲手织的,这个鞋子,也是我勾的,还有这个蝴蝶结发绳也是我做的。”   秦敏还是怕弄错了,“妈,我记得我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   秦母连连应声:“对对对,是有,我去拿。”   不多时,秦母将家里的那张老照片找了出来。   老式相机在照片底下有拍摄时间,两张照片上的时间是同一天。   孙方旭眼中的喜悦之色都要溢出来了。   还真的是她。   男人看着照片,眼中的柔情,简直快要溢出来了。难怪相亲那天,他一门心思想拐她回家。   秦母转身去放照片,孙方旭搂住秦敏,笑着说:“敏敏,原来你不仅是我的黄月光,你还是我的白月光。”   秦敏红着脸,伸手堵他的嘴:“你别胡说八道,一会儿被爸妈听到了。”   孙方旭握住她的手亲了亲,笑得一脸得意:“听到就听到呗,咱俩合法夫妻,怕什么?”   回家路上,孙方旭笑着感叹:“老婆,你说缘分怎么那么奇妙,咱俩还是高中同桌。”   “是挺巧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小时候的孙方旭同框了。   男人单手握方向盘,空了一只手捏她的手指:“哎,我上高中那时候真眼瞎,居然没有认出你,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早追你了。”   秦敏忍不住打趣他:“你那时候,不是暗恋夏盈吗?”   孙方旭不服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暗恋她了?”   “你自己说的呗,”她模仿着他那时候的语气和腔调,“我是你暗恋的小墙角。”   “哎哟,完了,我这个破嘴,那个年纪太中二了,起哄乱说话,刚好被你听见了。”   秦敏撑着下巴笑:“何止中二,我脚趾都尴尬出三室一厅了。”   快到家时,他忽然问:“敏敏,你现在有没有一丁点喜欢我?”   “有啊。”秦敏神色坦然。   “真有?”孙方旭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事,骗你做什么?”她眼中带笑,柔情似水。   “什么时候的事?”他捏捏她的手。   秦敏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日久生情吧。”   这段婚姻刚开始的时候,她是想将就讲究的,后来和他的相处,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意,但是很治愈。   有的爱情像波澜壮阔的大海,有的爱情像涓涓细流。他们大概属于后者。   孙方旭解开安全带,压过来亲她:“老婆,你这个日是动词还是名词啊?”   秦敏用力掐了他一记:“废话,当然是名词。”   他笑得有些混不吝:“那今晚动词一下。”   “动你个头。”她又骂他。   孙方旭捧住她的脸,啄她的唇瓣:“骂人骂得真好听,多骂两句。”   “神经吧你。”秦敏用力捶他。   他把脸埋到她肩窝:“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距离完结还有三天,我好兴奋啊啊   他俩就这么一个番外哈[亲亲]   下一个番外是周岁宁,   再往后是周漾和夏盈的宝宝篇 第95章   95.   和周岁宁分别后, Frank更加刻苦地训练。   每回精疲力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拿出那个绿色小玻璃瓶,拧开盖子, 贴到鼻尖嗅一嗅。   清凉提神的味道, 不断让他回忆起那晚在楼道里, 她帮他涂药的画面——   丝绸般的黑发, 柔软温暖的手, 白皙的脖颈,甜腻的空气……   说来也奇怪,只要想一想她, 训练的苦闷就会缓解许多。   Frank偷偷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等她下次来看比赛时, 一定还要拿冠军给她看。   周岁宁在国内念高中,课业繁忙,回家都很少, 更别提看比赛。   Frank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他跟队里的中国厨师学会了讲中文, 也从moto3级别晋级到了moto2级别。   原本的天赋优势到了Moto2级别后,变得不再那么突出,天才车手比比皆是,他只能更加刻苦地练习基本功。   少年掌心的茧子越积越厚, 手臂的肌肉也越来越有力气。   有时候, 他会打开手机对话栏, 去通讯栏里看看周岁宁的头像。   但只看看,从不打扰。   他心里清楚,有些界限不能越过,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巴塞罗那诺坎普球场上的泥土, 她是夜幕降临时照向球场的月亮。   盛夏的某个傍晚,Frank从训练场回来,在体能室门口遇到了夏盈,她正在和周岁宁讲电话。   只言片语间,他听出那个天使般的女孩子八月份会来伦敦。   八月,在本土的银石赛道有Motogp比赛。   他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给自己偷偷增加训练量。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八月下旬等来了周岁宁。   那是个很普通的傍晚,橙红色的光铺满沥青石道,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清香,一袭白裙的女孩出现在石道尽头,远远朝他挥挥手。   太久没见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皮肤白里透红,像是Kew Garden里含苞待放的粉色郁金香。   晚风吹散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少年一路飞奔过来,脚步停在距离她三四米的地方,远远与她对视。   周岁宁走近一些,Frank下意识想往后退。他刚训练完,身上淌了很多汗,看着不太洁净,气味可能也不太宜人。   小姑娘没看出他这层心思,只以为他要躲着自己,皱着眉头和他说话:“你特地站那么远,是怕我吃人吗?”   “不是的。”Frank想解释,说起中文磕磕绊绊。   “哇!你会讲中文了!”周岁宁喜上眉梢。   他有些害羞地挠挠头:“还不太熟练。”   周岁宁绕着他走了一圈,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问你,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找我聊过天?”   Frank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些窘迫,只好扯谎说:“是训练有些忙。”   周岁宁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要和我绝交了呢。”   “不会。”他很珍惜她这个朋友。   周岁宁打量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撒谎后,笑得眉眼弯弯:“不绝交就行。”   “你那个非常重要的考试结束了吗?”Frank问。   周岁宁知道他问的是高考,点点头道:“已经结束两个月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伦敦,周岁宁也没做解释。他俩还没亲昵到那种程度。   周五,周岁宁跟着哥嫂去往银石赛道。   Frank在竿位赛中拿到了比较靠前的排名,下赛道后,老远看道周岁宁举着一面超大的旗帜朝他挥动。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加油旗是她亲自设计找某宝定做的,蓝底黄字,上面写着大大的45。   45是独属于他的号码。   Frank心跳不止,但面上维持着平静,他走过来夸赞那面旗帜好看。   周六的冲刺赛,他拿到了冠军。   周日的正赛,他却状况百出,可能是太想赢了,发车后他没注意场内的红旗,被罚了长圈。   跑完长圈再回赛道,他不管不顾地狂追,结果和另一名车手发生了碰撞,被判定为危险驾驶,被罚了时。   他的排名最终定格在第五名,这令他十分沮丧。   比赛结束后,他灰溜溜回到宿舍,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夏盈拿了冠军,晚上队里庆祝开轰趴,Frank没过去。   周岁宁见他没过来,有些心不在焉。   夏盈看出她的心事,小声和她说:“Frank输了比赛,心情不好才不来的。”   周岁宁低头戳了戳手里的蛋糕,“嗯”了一声。   夏盈附耳和她说:“你要是觉得这里无聊,可以去找他玩。”   “我真的可以去吗?”小姑娘眼睛睁得圆圆的。   夏盈一直把周岁宁当亲妹妹对待,也看出来少女羞于开口的秘密,她点点头说:“我刚打电话问过了,他在宿舍,这会儿多半在偷偷抹眼泪呢。”   周岁宁满眼惊讶:“他……还会哭?”   夏盈吃了一小块蛋糕,笑得一脸神秘:“平常不哭,今天可不一定。过去的这一年,Frank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很多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比赛。”   “他住哪个宿舍?我去找他玩。”周岁宁问。   “103,一楼进门左转第三个。”夏盈放下蛋糕,喝了一小口果酒。   周岁宁拿上手机,要走。   夏盈装了些吃的,让她带上。   周岁宁接过东西,从侧门溜去了外面。   伦敦的夏天,下午九点还是傍晚,天光未熄,晚霞似火。   宿舍楼就在这栋楼的后面,周岁宁穿过满地的夕阳,快步往前走。   走近才看到103房间的门开着。   她停下脚步,在木门上轻扣两下。   屋内原本躺在床上发呆的少年,闻声看向外面,这一看,他忽的怔住。   他没想到她会来这里,忙翻身坐起来穿鞋子。   周岁宁站在门口,朝里面瞄了一眼,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怎么不出去吃晚饭?”她走进来问。   “我不饿。”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毕竟今天输了比赛。   “人不吃饭是不行的。”周岁宁把带来的吃的递给他,表情有些不自然,“而且,你不吃饭,别人会担心的。”   他接过她递来的袋子,打开,吃了一小块鱼排。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输了比赛吗?”   少年咽下嘴里的食物,叹了口气:“你难得来一次,我还输了。”   还真被夏盈说中了。   周岁宁搬了把椅子坐过来和他说话:“Frank,我考上牛津大学了,未来几年,我会一直留在伦敦。”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仿佛在探究她这句话的真假,深邃的蓝眼睛中透着迷惘。   周岁宁继续说:“以后,我有的是机会去看你比赛,你不用太在意一次的输赢。”   Frank还是有些落寞:“到现在,我还在moto2里挣扎。”   周岁宁出声安慰:“慢慢来,你连20岁都不到。”   “可是,Summer20岁的时候,已经拿到GP级别的奖杯了。”   周岁宁撑着下巴笑:“原来你对自己的要求这么高啊?”   “我们这一行,只有motogp的赛车手才是真正的赛车手。”   周岁宁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说:“你知道吗?我们中国有14亿人,目前只出了Summer一个gp车手,可见这个比赛有多不容易。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必须先肯定这点。”   她说话语速不快,温温柔柔的,却有种难以忽视的力量。   Frank有些不确定地问:“我很厉害?”   “对,你很厉害。”周岁宁坚定地重复着这句话。   Frank对上女孩那双写满真诚的眼睛,心中那种输掉比赛的郁闷,一扫而空。   周岁宁趴在椅背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和我去坎特伯雷玩?”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少年眼中写满了不确定。   女孩笑得明艳:“对呀,我还没进行毕业旅行呢。”   Frank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了无数声,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实在舍不得拒绝。   “明天我放假的。”他说。   *   晚上回去,周岁宁和自家堂哥说自己要去趟坎特伯雷。   周漾不放心:“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周岁宁连连摆手,“我想试一下伦敦的公共交通,下个月我就来这边念书了,提前适应一下。”   周漾依旧没有松口:“这边没你想得那么安全,不熟悉前不要单独乱跑。”   “不止我一个人,Frank也去的。”   “Frank”周漾更觉不妥。   周岁宁怕自家哥哥不同意,稍做解释:“我们白天去,晚上就回来,不在那边过夜的。”   “你跟Frank什么情况?”   “普通朋友。”周岁宁就差对天发誓了。   周漾这才松口:“早去早回,每隔两小时给我打电话报备行程。”   小姑娘低着头咕哝:“管这么多啊?”   夏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哥是关心你。”   周岁宁听夏盈这么说,眼睛里才重新漫上笑意,她喜欢听夏盈讲话。   次日一早,周岁宁和Frank坐上了去坎特博雷的火车。   天气晴朗,窗外景色宜人,小姑娘见什么都兴致盎然,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们游览了坎特伯雷大教堂,又坐小船顺流而下观光。   这里的花园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朵,像是走进了莫奈的油画。   上岸后,周岁宁忽然提议:“Frank我们拍些照片吧。”   少年退开几步,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她。   她皱皱眉说:“你不和我一起吗?”   他犹豫着没动。   周岁宁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说:“拍张合影。”   她的发丝,蹭在他手臂上,毛茸茸的,很痒。   Frank紧张到手心流汗,僵在那里,像根木头。   周岁宁歪头找准镜头,咖嚓一下,将这一瞬间定格。   作者有话说:设置完结啦,但还有三个小番外哈[彩虹屁]   老婆们要是没过瘾,可以看看我的完结文。   [红心]《别那么野》校服到婚纱,男主暗恋成真,破镜重圆。这本巨甜[彩虹屁]   [红心]看竞技类的可以看看《疾风吻玫瑰》WRC赛车手&机械师,这本巨帅[彩虹屁]   [红心]看刑侦言情的可以看《他来时烈火燎原》高智商机器人专家&刑警队长,双强,特爽!   [红心]刑侦《欲尽天明》女刑警&心理罪专家,双强,特爽!   [黄心]看[裤子]飞飞的看《昼夜潮湿》和《月迷津渡》 第96章   96.   俩人在坎特博雷参观了英格兰最古老的圣马丁教堂, 看了乔叟的铜像,又在街边的甜品店吃了花瓣造型的冰淇淋。   小城的生活节奏很慢,太阳迟迟不落山。日头很烈, 总是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   吃完冰淇淋出来, 周岁宁这才发现他们错过了回伦敦的火车。   看着手里的车票, 小姑娘眉毛成了一团:“今天要是回不去, 肯定会被我哥骂死的。”   一旁的Frank提议:“要不, 我们坐大巴车回去?”   大巴车的速度,比火车慢,回程时间变得漫长。   好在两个年轻人, 有说不完的话, 时间倒不难捱。   到伦敦时, 已经快十一点,太阳刚落山不久。   Frank把周岁宁送到家就要走。   女孩从身后叫住他:“你等会儿,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快步跑回屋里, 一顿翻找。   再出来,她拿给他几包从国内带来的速食。   “这会儿店面都关门了, 这些拿你回去,用热水冲泡就可以吃,原理和方便面一样。”   “你呢?”他问。   “我哥家吃的东西很多。”女孩笑意不减,一双眼睛璀璨似星。   Frank回宿舍后, 拆开一包“肥汁酱河粉”字样的速食, 兑了开水冲泡。   食物的香气, 渐渐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纯粹且治愈的味道,不同于他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进了两条消息。   消息全都来自周岁宁的微信, 她发来了今天在河边的合影。   阳光如织,红花绿树,小河流水……   堪比油画的自然风光,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比花美,比阳光明媚,比那波光粼粼的小河灵动。   他手指滑动,将照片放大,女孩清丽的容颜,顷刻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直到宿舍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那人进门后,往他屋里扫视一圈:“Frank你今天去哪儿了啊?”   “坎特伯雷。”   “一个人去的?”朋友一脸八卦。   “和朋友。”Frank坐下,拿起塑料叉子,开始吃河粉。   朋友咬着烟打趣:“你说的朋友,是Ian的妹妹吧?你说,你要是娶了她,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Frank有点反感这样的说法,冷声打断他道:“她和我没什么关系,你别胡说。”   “Ian的妹妹长得多漂亮,胳膊细细白白的,多可爱,你就不动心?”   Frank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她年纪小,还要到牛津学习的。”   朋友讨了个没趣,干脆闭嘴。   暑假剩下的日子,周岁宁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跟着夏盈来车队。   Frank练习骑行基本功,她便顶着大太阳在训练场旁守着他。   Frank练习体能,她又回到体能室,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姑娘喜欢他。   Frank也看出来了,可是,他不敢回应。   和他在一起,别人会对她产生不好的议论。   在他看来,那是一种亵渎。   周岁宁见他一直不冷不热的,有些惆怅。   八月的最后一天,她和他一块在For Win的食堂吃了晚饭。   晚饭后,他亲自送她到门口。   周岁宁忽然停下脚步问他:“Frank,明天我就去学校报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他挠了挠头说:“祝你一切顺利。”   周岁宁低头,踢飞一粒小石子:“你就只有这句话吗?”   “还有……”他忽然有些结巴。   “还有什么?”她歪过脑袋,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少年天人交战许久,将到嘴边的话换成了:“还有,照顾好自己。”   “你喜不喜欢我?”周岁宁忽然开口。   她没有告白,只是想探寻一下他的心意。   Frank一愣,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没听到想听的话,略有遗憾,但好在她不执着这个。   她渴望那种两情相悦的坚定爱意,就像哥哥和嫂子那样。   不是这种模糊不清的情愫。   她伸手抱了他一下,微笑着说:“行吧,那我走了,祝你比赛顺利。”   周岁宁脚步迈得干脆,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起初,她心中还有所期待,期待他能追上来,期待他的挽留,后来耸耸肩,吐了口气,等不到了。   少年定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悬铃木的树影里。   他心里闷闷地疼了一阵。   终究还是没有叫她。   *   在牛津的大学生活,比想象的还要美好。   周岁宁结交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每个周末都有聚不完的会。   不知是真的忙,还是有意回避,她再也没去For Win车队看过Frank训练,也没有出现在他任何比赛现场。   五年后的某天,周岁宁被朋友拉到了motogp比赛现场。   这是夏盈退役后,她第一次完整地看完一场gp赛事。   巧的是,比赛的冠军正是Frank。   此时的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有了青年人的沉稳,加上长相英俊,骑车不要命,斩获了大批粉丝。   领奖台前,挤满了要签名的人,Frank一眼瞧见人群后面周岁宁。   她着一身白色正装,长发微卷,化着得体的妆容,一副都市丽人打扮。   他怔愣片刻,匆匆跳下领奖台,一路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   周岁宁见他过来,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下来:“好久不见,Frank,恭喜你赢下冠军。”   他唇瓣翕动,蓝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终于愿意来看我比赛了。”   “是碰巧。”周岁宁没有撒谎,她并非专程为他而来。   她的朋友就没有那么淡定了,搂着她的胳膊   啊啊乱叫:“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认识Frank!”   “要签名吗?”Frank问她那位朋友。   那姑娘摘下自己的鸭舌帽,递了过来。   Frank签完名,将手摊开到周岁宁面前:“你呢,要签哪儿?”   周岁宁弯起唇角:“我今天没带可以签名的东西,就不找你要签名了。”   Frank喉结动了动,在她即将离开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周岁宁回头,对上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有忧郁,也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用流利的中文问她:“如果我现在和你告白,还来得及吗?”   周岁宁将手腕抽回,眼中的笑意不减,“可以是可以,但我最近没空谈恋爱。”   “没关系的,”他语速极快,“我可以等你有空。”   周岁宁看出他眼中的认真,斟酌措辞后开口:“可我已经毕业了,下个月开始,我要去南极研究企鹅。结束之后,我大概率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十几岁的时候,她渴望一段热烈且真挚的爱恋。   如今,那种渴望淡去,她更向往孑然一身的自由,为了一个人停留太难了。   Frank知道她这是委婉的拒绝,眼眶一瞬间红了:“你……以后不做我的车迷了吗?”   “你已经有很多车迷啦,喜欢你的人很多。”她尽量平静地说。   Frank情绪激动,手都在发抖:“可你是第一个……也曾是唯一一个,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周岁宁想,这句话如果是在五年前说,她一定会做他女朋友,可惜,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还会是你的车迷,如果有机会,我会在电视上看你比赛的。”说完,她拉上朋友要走。   “求你再等一下。”Frank再次开口挽留,这次声音染上了哭腔。   周岁宁到底心软,停下了脚步。   Frank在自己的头盔上签上字,递给她:“这个送给你,祝你南极之行平安。”   周岁宁接过去,看到他写的竟然是一行中文:给我喜欢的人,周岁宁。   他真的学会了中文,不光是说话,还有写字。   她所有的外国朋友都说,中文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他的中文是为她学的。   周岁宁朝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身后的Frank,很快被人群围堵住。   走出去一段路,朋友咋咋呼呼开口:“天呐,你怎么哭了?”   周岁宁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哭,她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留念那段求而不得的青春。   那次分别后,她真的去了南极。   极地的夏天,24小时不日落,她看到了极光,跟帝王企鹅混了几个月。   十二月份,她坐船回到阿根廷,再由那里搭乘飞机回国。   飞机落地北城机场。   她走了没多远,便在取行李的地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Frank。   周岁宁惊讶地看着眼前打扮帅气的高大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疾不徐地解释:“我从Summer那里打听到了你回国的时间,特地来这里接你。”   周岁宁没说话。   “还留着我的头盔?”男人一眼在她的行李里看到了曾经送她的那顶头盔。   “嗯。”说来也奇妙,这个头盔在南极救过她的命。   “最近还忙吗?”男人问得认真。   “挺忙的。”周岁宁说着话,别过脸,吸了吸鼻子。不知怎么的,心里酸胀的难受。   他走近,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抱住。   周岁宁想挣脱,用力无果后,任由他抱着。   “和我谈恋爱,花不了你多少时间,和我试一试好吗?”   她哽咽着应了一声:“好。”   心骗不了人,即便见过浩瀚,即便追逐自由,她依旧相信爱。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求个5星好评,求营养液,嘤嘤嘤~ 第97章   97.   夏盈32岁这年, 几经伤病,第10次拿下Motogp赛事的年终总冠军。   颁奖典礼上,她忽然宣布了自己正式退役的消息。   “从三岁开始, 我的生命里有了摩托车, 骑行带给我无尽快乐, 我也曾义无反顾地将整个青春奉献给了它。   退役的决定, 我思考了一年多。最终, 我打算用余生去体会生命不同的维度,也好好爱一爱过去因训练没来及爱的人。”   无数车迷,狂洒眼泪。   哭的最厉害的是周漾。   夏盈做出退役的决定前, 并没和他商量。   她从台上下来, 拿了纸巾递给他。   周漾红着眼眶问她:“怎么这么着急退役?明明还可以继续跑几年比赛, 你还在巅峰。”   夏盈耸耸肩,笑:“35岁退役和32岁退役,差不了几年。等我真跑不动了, 带着一身伤病灰头土脸地结束,才没面子。”   况且, 她该拿的奖,都拿到了,该获得的荣誉,也都获得了。奖杯、金钱对现在的她来说, 都只是个数字。   “你是什么时候想退役的?”他整理好情绪问。   夏盈想了想说:“去年, 我在澳大利亚站比赛出事故, 你背着我,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   “你怎么知道的?”他有些错愕。   她眼睛里溢满温柔:“我就是知道。”   周漾还是有些遗憾:“夏盈,你可以不用考虑到这些,每一个gp车手的家人, 都需要忍受这些……”   她抱了抱他:“可是,我不想我的胆小鬼难过,心脏太疼了。”   从前她满心满眼只有梦想,motogp永远排在第一位,现在,她有能力做选择,想把他往前排一排。   生活的本质,也不是只有梦想和荣誉。   那之后,他们在墨西哥度过了一整个秋天。十月,两人去坎昆看了粉色湖,又一次在瓜纳华托过了亡灵节。   这次的感受,和上次略有不同,他们看到了死亡,也偶遇了新生。   回国的飞机上,夏盈靠在周漾怀里说:“阿漾,我们回去要个孩子吧。”   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问:“怎么突然想生孩子了?”   夏盈想了想,说:“和你孕育一个新的生命,和它共同经历一段成长,感受时间的缓慢变化,感觉会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   确定要孩子后,两人去医院约了孕检。   两人各项身体指标都很健康。   早在婚后不久,他们就一起戒了烟,平常的生活也很有规律,备孕过程很轻松。   某天早上,周漾忽然说:“老婆,你生理期超时了,要不要测一测备孕成果?”   一测就是两道清晰的红杠。   夏盈拍照,把消息发进家庭群。   闻野第一个回复:姐,你这是阳了啊?   夏国栋第二个回复:阳了要吃药,可不能拖着,最近流感很严重。   夏盈:阳什么阳?是怀了。   夏国栋记得周漾无精症的事,立刻给女儿弹小窗,发语音:“闺女,你没有在外面乱搞吧?这娃是我女婿的吗?他那病可不好治,我之前那个十全大补丸,也就是给他点心理安慰。”   夏盈听完,反手捶了周漾一记:“自己撒的谎,自己解释。”   周漾接过手机,回了夏国栋一条语音:“爸,我的病治已经好了。”   夏国栋将信将疑,打电话和夏闻野聊了这件事。   “爸,您傻不傻?不管这小娃娃是不是我姐夫的,它肯定是我姐的。是我姐的,就是你亲外孙,是我亲外甥。”   夏国栋茅塞顿开:“说得也对,果然还是生女儿好,这种事永远错不了。”   闻野呵呵两声,撂了电话。   夏盈怀孕后,周漾推掉大部分的工作,留在伦敦,专心照顾妻子。   夏盈怀孕初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每天依旧早起健身。   在家日子太无聊,她闲不住,回到For Win,给Frank做了教练。   怀孕第三个月,妊娠反应突然来临,早饭过后,她扶着水池,吐得昏天黑地。   周漾没经历过这种事,给私人医生打了一个小时电话,密密麻麻地记了两页纸的缓解孕吐的办法。   挂完电话,他拿给她一罐碳酸饮料。   冰冰凉凉的汽水下肚,那种难受的感觉,瞬间好了大半。   他哄着她在沙发上躺着,又照着医生说的建议,重新做了早饭。   这次,他叮嘱她不要吃太多。   食物重新下肚,夏盈已经不再想吐了。   早饭结束,周漾先送她到队里,再自己驱车去市场挑选新鲜的水果蔬菜,回家一通忙活。   早上剩下的时间,夏盈没什么不舒服。Frank在她的指导下,实现了大角度压弯。   中午十一点,周漾开着车来到队里。   Frank远远看到周漾手里的饭盒,他知道夏盈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挨饿,主动提议说:“Summer你先去吃饭,我自己练习。”   “行。”该教的她也讲完了。   夏盈领着周漾去了活动室,那里有桌子,人也少,适合吃饭聊天。   周漾将餐盒打开,一样样整齐地摆到桌上。   夏盈扫了一眼,眼睛都惊圆了,   切成爱心形状的西瓜和苹果,大熊猫造型的饭团和紫菜,小兔子捧月亮造型的煎蛋,棕熊造型的牛排,圣诞树造型的蔬菜拼盘……   她抬头看了眼周漾:“你怎么弄得这么花里胡哨?”   周漾在她鼻尖处轻点两下:“当然是为了哄你开心,医生说,孕妇心情愉悦,孕期的不适感会减少。”   “真是的……弄得这么好看,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个了。”她平常饭前,没有拍照的习惯,今天破天荒一顿拍。   周漾替她把小棕熊牛排切成小块,喂了她一小口。   肉汁鲜嫩,带着淡淡的柠檬味,令人食指大动。   “明天给你换花样。”他抬手抹掉她唇边的酱汁。   夏盈吞下嘴里的肉,撑着脸问他:“明天换什么花样啊?”   “保密,不然没有惊喜感。”他故意买起关子。   “嘁,小气!”夏盈鼓了鼓脸,佯装生气。   她这模样太可爱,周漾趁没人注意,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   “你怎么还亲我?”   他靠在椅子里,笑得一脸餍足:“忙活了一早上,总要收到福利。”   夏盈想起什么,找来纸和笔递给他。   “做什么的?”他问。   夏盈狡黠一笑:“我想看你画那种卡通画,好怀念。”   他没推辞,趁着她吃饭的时间,伏案画了一个端着碗干饭的小女孩。   夏盈接过去看看,不满道,“怎么只有我啊?你也画画你自己。”   周漾重新提笔,在旁边添了一个亲她脸蛋的小男孩。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你从前的那些画,还在我家留着呢。”   “没事就拿出来想我一下?”他逗她玩儿。   “从来没有拿出来过,我只敢在心里想你。”她想起往事,轻叹一声,“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些事,却仿佛就在昨天。”   太阳从落地窗里斜照进来,她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影子。   周漾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段时光。”   那之后,周漾天天来队里送饭,每次饭盒打开,里面的图案都不一样。   夏盈忍不住会期待吃饭,期待那种漂亮精致的图案,期待和他度过温馨浪漫的时刻。   这天午饭后,周漾没有回去,一直陪她到下午的训练。   春天的太阳太暖和了,夏盈看着Frank绕八字跑圈,不知不觉在椅子里打起瞌睡。   周漾见她睡着,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许久之后,夏盈从睡梦醒来,一眼看到旁边的周漾,嗔怪道:“我睡着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你睡觉是因为身体需要,就像发动机转久了也要休息。”   “强词夺理。”   *   孕四个月,夏盈侧身照镜子时,看到了微微凸起的小腹,这就是传说中的显怀。   周漾走过来,从身后搂着她亲了亲。   夏盈看着镜子里的丈夫问:“阿漾,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我太好奇了,不仅好奇它的性别,还好奇它的长相,不知道它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周漾轻笑:“以后自然会相见。”   这天,周漾带回来一瓶妊娠油。   夏盈觉得月份小,根本用不着涂,接过瓶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睡觉前,周漾发现她没有涂妊娠油的意思,把人哄到怀里靠着,掀开她的衣摆,露出微微凸起的小腹。   冷空气接触皮肤,夏盈忽的紧张起来,脚趾蜷缩到一块,红着脸问:“做什么啊?”   “看你偷看,帮你涂油。”说话间,他拧开盖子,两根手指挖出一团乳白色的膏体,手指打圈在她肚子上轻轻涂抹。   油脂融化,佛手柑的味道一点点飘散在空气中。   夏盈怀孕后,身上那种甜腻的味道比从前更好闻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感觉喉头像是落进一片羽毛,挠得他痒痒的。   一时间,他有些心猿意马。   躺下睡觉时,夏盈察觉到了他身体的不对劲。   “你……”   “没事,不用管我,忍忍就过去了。”   “阿漾,其实,孕中期是可以……要不要试一试?”   他从后背贴少来,在她后颈处咬了一下。   滚烫的体温灼得她浑身过电,禁不住轻吟一声。   偏偏他又没有别的动作了,理智地克制下所有。   “阿漾,我好像有点难受……”声音软到掐水。   周漾感觉自己快炸了,温柔抚了抚她的后背,“我怕我会失控,用别的办法解决一下行吗?”   作者有话说:我靠,我想设置福利番外的,怎么没有按钮。   嘤嘤嘤,晋江,你个抽风的   这样我还怎么求你们打分嘛,哭死了。   本文的营养液应该到账了,你们舍得灌溉给我不?嘤嘤嘤。   做梦都想有营养液超过收藏的那天,好难啊。   (_|||)丧丧的,除非营养液哄。 第98章   98.   那年秋天, 夏盈肚子里的宝宝足月了。   李芳不放心,打视频电话过来反复叮嘱:“孕产包要提前准备,宝宝一但发动, 拎着就可以上医院。”   夏盈啃着苹果说:“你女婿早准备好了。”   “我看看呢。”李芳还是不大放心。   夏盈调转摄像头, 打开孕产包, 让李芳查看里面的东西。   产褥垫, 卫生纸, 宝宝衣服、奶粉、奶瓶、硅胶勺、包被……   东西比她想的还齐全,李芳满意地笑了:“没想到漾漾这孩子,这么细心。”   夏盈听到夸赞, 看向一旁的周漾, 用嘴型说:“我妈在夸你呢。”   周漾接过手机, 又问了她一堆照顾产妇的注意事项,特别问了吃什么有助于身体恢复。   关于怎么照顾产妇和宝宝,他记了厚厚一本。   真要拿出来闭卷考试, 都能拿满分。   丈夫的面面俱到,让夏盈心底对分娩的恐惧减少了许多。   预产期来临, 宝宝还没发动的迹象,夏盈提前住院待产。   医生给开了催产素。   那种药水,一挂上,肚子就开始痛。   周漾恨不得痛的是自己, 可这种事偏偏代替不了。   夏盈生产时, 他穿着无菌服全程陪同。   夏盈是运动员出身, 体能强,体力够,生产过程比想象中的顺利些。   医生护士都比较轻松,只有周漾眼睛里蓄着泪水, 他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松开,   痛到极致,夏盈无意识地掐他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响起婴儿的啼哭声。   分娩结束,夏盈缓过气来,看到他手背上一串指甲印儿,有的地方破了渗出了血。   “阿漾,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哽声道:“和你的痛比起来,这算不得什么。”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给夏盈看,是个女孩,眉眼几乎与周漾如出一辙。   女儿取名夏时宜,沿用“旦逢良辰,顺颂时宜”的意思。   周漾想妻子尽快恢复身体,提议人工喂养。   从月子中心回来,照顾小宝宝的工作全部由周漾一个人承担下来。   夏盈看他忙进忙出,眼底熬出了黑眼圈。“阿漾,以后晚上宝宝醒了,你叫我,我可以弄。”   他总是说:“不急,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   夏盈身体恢复,他也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习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妻儿。   次年夏天,夏盈收到了WRC车队的邀请,请她去芬兰试车。   她本来有些犹豫,周漾却百般鼓励:“去试一试。”   只一次,夏盈就爱上了那种高速疾驰的感觉。   回程的飞机上,她像只小云雀,愉悦地和周漾分享开WRC赛车的经历。   周漾在妻子眼中看到了久违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她,灿烂夺目,永不言败。   “去跨界吧,我帮你找教练,WRC比motogp要安全很多。”   夏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觉得我可以?”   周漾握住了她的指尖:“不用我觉得,你就是可以,你可是冠军。”   “那宝宝怎么办……”事业和家庭很难做到兼顾。   周漾搂着她笑:“宝宝交给你老公。”   “你一个人能行吗?”   周漾笑:“喂奶、做辅食、换尿布、洗澡、穿衣,我哪样不行?”   “也是。”照顾宝宝这件事上,周漾比她熟练多了。   那之后不久,夏盈加入了WRC车队,她第一次在德国跑比赛,就轻松拿回一枚季军奖牌。   周漾比她本人还要高兴,在所有社交平台晒了老婆的奖牌。   Red车队那边一直在催他回队坐镇。   这年9月,周漾随队前往阿塞拜疆。   以往,他都是孑然一身,今年怀里多了个叼着奶嘴的小宝宝。   两人一现身,就成了队员们围观的焦点。   夏时宜小宝宝,生得粉嫩嫩、胖嘟嘟,一双大眼睛黑且亮,稍微一逗就咯咯笑。   关键她还不认生,见了谁都让抱,小家伙一来就成了Red车队的团宠,车手们轮番在她面前上演夹子音。   玩了一会儿,有人忽然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另一个人嗅了嗅说:“酸酸的,还臭臭的。”   “难道是……”他们集体看向正在朝宝宝做鬼脸的Paul,“Bro,你看看宝宝是不是拉了?”   Paul掀开尿不湿的一角,一群没结婚的小伙子纷纷做出恶心呕吐的表情。   Paul急了:“你们别吐啊,现在怎么办?”   “赶紧找Ian,这个我们可不会。”   Paul抱着下家伙进P房,周漾正在测试赛车的电子数据。   他把女儿接过来,让小家伙趴在腿上,面不改色地给她做清洁、上香粉,重新穿上干净的尿不湿。   宝宝有些不耐烦,瘪着嘴要哭,他托着她的小肚肚,做了几个小飞机飞飞的动作,小家伙立刻不哭了。   一套动作看得Paul目瞪口呆,这也有点太流畅、太自然了……   *   夏时宜小宝宝,七个月大时,说了第一句话。   只有一个单音:“拔……”   周漾乐得不行,捏捏她的小脸说:“我们宝宝会叫人了?真棒。”   宝宝得了鼓励,越发兴奋地说:“拔拔,拔……”   她一直讲到冒出口水泡泡,还是只有一个ba字。   周漾本想拍给在外比赛的夏盈看,转念又觉得女儿应该先叫妈妈。   于是,他坐在爬行垫上,开始耐心地教女儿喊妈妈。   周漾:“mama ”   宝宝:“pa……pa”   周漾:“mama ”   宝宝:“pa……pa”   多次错误循环后,周漾决定换个方式。   他拿来一本相册,将宝宝抱到腿上,一页页翻给她看。   那些是夏盈怀孕时拍的照片,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女儿说:“你看,妈妈怀你的时候多辛苦,肚子上面顶个大西瓜,你应该先叫mama,不然妈妈会伤心。”   宝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皱皱小眉毛,非常郑重地喊:“baba.”   周漾合上书,捏了捏她湿润润的小嘴巴,继续教:“mama."   宝宝:“baba.”   周漾没办法了,笑着倒在地垫上:“你是小绵羊吗?一直bababa。”   宝宝学着他的模样倒在地垫上说:“baba bababa。”   两天后,夏盈从蒙特卡洛回来了。   一进门就听见丈夫在给宝宝唱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宝宝:“baba. ”   周漾纠正:“是mama.”   两人的互动太可爱了,夏盈在门口笑出了声:“ba这个音比ma的音容易。”   周漾见妻子回来,抱起女儿来迎接:“不是说明天才回?”   “想念你和宝宝了。”她从他怀里接过宝宝亲了亲,又亲了亲他的脸。   “这次拿奖了吗?”   “嗯,这次是亚军,冠军太强了。”   周漾忍不住夸赞:“妈妈真棒。”   夏时宜小朋友突然手舞足蹈地说:“ma。”   夏盈目露喜色,贴着她的小脸亲了好久。   *   夏时宜小朋友,一路团宠着长大,毫无任何压力。   直到进入小学,她遇到了最大的敌人:数学。   二年级冬天假,她和父母一起回外公外婆家。   夏盈勒令她背2,5,10的乘法口诀。   小姑娘背了一早上,也没记住。她气得崩溃大哭,还磕掉了一颗晃动的门牙。   夏国栋见状,把夏盈拉到一边,小声问:“赢赢,你和爸说实话,11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和漾漾生的,你高考数学满分,漾漾省状元,怎么11不聪明?”   夏盈反问:“那您觉得,她长得像谁?”   夏时宜的长相简直和周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点掺不了假。   一旁的闻野插话进来说:“别想了,小11肯定是我姐夫的娃。”   李芳也有点困惑:“那11到底是遗传了谁?”   夏盈和夏国栋,齐刷刷望向夏闻野。   闻野一顿紧张:“不是……你俩干嘛都看我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夏国栋叹了口气,表情有点受伤:“11这孩子,怎么好端端地遗传了家里最笨的?”   夏闻野气飞了,逮过哭哭唧唧的小姑娘问:“小11,你说舅舅聪不聪明?”   小姑娘抽抽噎噎:“不……不知道啊,得……考考。”   夏闻野自信满满地说:“行,你出题。”他就不信玩不过二年级小孩。   夏时宜小朋友随手翻了一道题目,问他:“这个怎么写?”   闻野接过题目研究了半天,愣是想不出答案。   他一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我有点事,先给你舅妈打个电话。”   夏时宜看出舅舅故意开溜,咕哝一声道:“舅舅是笨蛋。”   周漾从楼上下来,小姑娘一下扑到他怀里:“爸爸,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学习数学,不能和舅舅一样做笨蛋,会没人喜欢的。”   闻野听到这句,十分不服气,他撸起袖子和她争辩:“谁说你舅我没人喜欢了,你舅妈不就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夏时宜撇撇嘴说:“不信。”   闻野没办法,偷偷给许知夏发消息。   她那边忙,半天没回。   闻野:【老婆,你快给我发语音,说你喜欢我。】   闻野:【这里有一大堆人欺负我(╥_╥)】   闻野:【你不理我,我可找地方哭了】   许知夏实在被他烦得没办法了,回了他一句:“我喜欢你。”   闻野乐颠颠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像只获胜的小公鸡似的冲夏时宜小朋友说:“小11,你快听听这个。”   夏时宜听完,“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   “肯定是你求我舅妈这样说的。”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有福利番外的按钮,周一编辑上班后我问问。番外先更到这里啦,等有福利番外按钮,我再更免费的番外。   [红心]【写在最后】   感谢老婆们三个月来的陪伴,写文真的很枯燥,我码字又很慢,时速500,有时候一天才能写个4000字。家里有娃,导致我的时间总是被切割得一片一片的,只有晚上时间才属于自己,也让你们熬了很多夜。   [红心]我知道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是感谢你们所有人,谢谢你们支持正版,也是你们让我愿意一直坚持写作。   [红心]不论怎样,我都会坚持写作的,谢谢你们支持了我的小小梦想。   [红心]本文的超话叫【眷夏】,里面有约配音和人设图,你们喜欢的可以拿去玩儿,做色纸都可以。后期如果有实体书出版消息,也会在超话说   [彩虹屁]如果喜欢这篇文,打个分吧,期待和你们的下次相聚。   [红心]下本文《误见春光》   [红心]对了,还有中奖名单,等福利番外按钮出现来公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