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夫妻互穿日常(清穿) 》作者:山夕安   简介:   郭珞玉重穿回到八福晋二周目   已经在其他世界游历的她这一回决定,不再嫁入皇家   以免又沦为八贤王胤禩的下堂妇   天下之大,做个首富、贵妇、寡妇都不错   首先,她得在康老头子赐婚之前——改嫁   谁知,相看当日   同样重生归来的胤禩不请自来,举手反对   郭珞玉冷笑一声……   下一秒,这抹冷笑变到了胤禩的脸上   他们互穿了   郭珞玉眼睁睁看着胤禩吓跑了她选定的未来夫婿一二三四五号   毛遂自荐成为她的未婚夫   行行行,这么玩是吧?   郭珞玉转头,怼起了包括不限于二废太子、幽禁直郡王、书呆子诚亲王,未来皇帝雍正……   四九城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对订婚的小夫妻,一个比一个还癫   从前的八贤王最终癫成了摄政王   转头就将权柄同王妃郭珞玉共享   郭珞玉:首富、贵妇、寡妇固然好   摄政福晋也挺香……   排雷:   ①半架空,不完全走时间线   ②求收藏~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日常   主角视角郭珞玉胤禩配角康熙九子等   一句话简介:弃妇发癫自救日常   立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 第1章 选婿1   康熙三十六年,冬。   积安巷。   安亲王府,后院。   “这大雪连着落几日了,送来的鱼肉还好,跟宫里的庆丰司比也使得。可那些个菜是一点都不新鲜,菜帮子都发黄了,一挑一捡能用的都没剩多少了。”   “今儿个王爷设这般大的宴,丢了主子的脸面,回头可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一旁在检查锅底的老厨娘笑道:“王兴家的,别担心。今儿个王爷他们的心都不会在菜色上。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活,便是了。”   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响起:“张妈妈说的是。你今天打算做什么?这样的大雪天,吃锅子正好。菜不新鲜,就多放一些豆皮、豆泡、豆腐干。”   “我爱吃!”   远处一位褚衣嬷嬷跑了过来,扫了一圈,扶起一袭绯衣的姑娘道:“我的姑奶奶,时辰快到了,你怎么还跑来这?是饿着还是渴着了,让丫鬟过来取就是了。”   一屋子的厨娘、帮厨这才连忙行礼:“见过表小姐。”   郭珞玉摆了摆手:“你们忙,不用管我。手里的活别停。”   她手里拿着一块芝麻饽饽,咬了一口才道:“康妈妈,这饭就得刚端出来的香。而且,我身上的宫装,不也挺合适相看人家的吗?”   康妈妈闻言人都快晕过去了:“小祖宗,福晋和太侧福晋都给你送了不少的新衣裳过来,好歹你选上一套吧!”   郭珞玉这才拍了拍手,眯着眼笑着,让她给自己套上一件斗篷,扶着回去。   走过连廊,绕过假山、小竹林,到了石头小径,康妈妈仍是不敢松手。   深怕这表小姐一个起了性子,又要跑到别的地方去。   郭珞玉看着满院银装素裹,心头思绪骤起。   她是历史上大清廉亲王爱新觉罗·胤禩的八福晋郭络罗氏。   第一世被皇家休了,下令自尽,挫骨扬灰。   之后她历任各个世界,游历了一番后,不知怎地,又回到了这副身子。   这一回,开启二周目的郭珞玉早早下了决心,不再嫁入皇家,成为遗臭万年的弃妇、妒妇、悍妇。   一周目的她,处处为丈夫考虑、出头,反倒是她先成了康熙、雍正两朝皇帝的眼中钉,把她骂进了史书,结局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其中,有多少脏水的成分,便是二周目的她,浑身是嘴也不一定能说得清楚。   总之,这个俊秀非凡、贤良德功八贤王的妻子,谁爱当谁当。   她不稀罕!   历史上,早在康熙三十一年,作为对安亲王一派的安抚,康熙下旨,让爱新觉罗·胤禩与郭络罗氏订婚。   康熙三十七年,也就是明年办订婚宴,冬日里,她便入了四九城,当了二十八年的八福晋。   不过这一回,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不仅皇帝没有下旨订婚。而且郭珞玉选秀女时候被赐了花,撂了牌子,可以出宫另行婚配。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郭珞玉内心满意得不行,面上却是哭哭啼啼。   家里几个舅舅看了,哪有不心疼的?这不按她的意思,立刻就举办了相看宴。   皇家看不上她,可这京城中剩下的王公权贵,还不是任自家的姑娘挑?   今日,便是郭珞玉亲自选夫婿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   欢迎小可爱收藏~ 第2章 选婿2   脑海里,闪过候选夫婿的名单,郭珞玉回到了独居小院,霜棠阁。   要踏入院门时,恍惚间,郭珞玉余光中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再回头看。   ……不见了。   “表小姐,怎么了?”侯在门前的大丫鬟关切问道。   许是看走了眼。   那些媒人拿来的画像里头,就没有丑的。大抵是她记岔了。   郭珞玉摇了摇头。   回到暖阁,由康妈妈和四个大丫鬟一同打扮她。   四扇黄花梨绣美人屏风后,紫檀横圆木衣架上,挂了不下四套新制的旗服。   喜鹊笑着道:“右边这套是福晋让京中最有名的金绣坊送来的。小姐您瞧,这上头的苏绣,纹样新着呐。”   郭珞玉:“茜色,太常见了。跟二舅那些个妾室站在一起,都快显不出我了。”   这话,一屋子的丫鬟都不觉得稀奇。便是康妈妈也早就不想提醒。   喜娟又问:“那中间这套,太侧福晋那边绣娘的手艺,最是精湛了。”   “外祖母的眼光自是不会差的。就是她老人家太喜欢龟纹、如意了些,穿在我身上,会不会太沉了?”   喜乐一边给主子编发,一边道:“依奴婢看,还是最右边那套大红色最衬小姐的肤色。”   郭珞玉问最后一个默默在为她涂手的大丫鬟:“喜雯,你觉得呢?”   喜雯低着头:“小姐喜欢的,就是最合适的。”   郭珞玉早有主意:“斗篷要新的,就选外祖母那件狐狸毛的。里头的衣裳嘛,取那套白底海棠卷草纹绸绣库缎的来。簪子要珊瑚,耳环选珍珠的。”   康妈妈不太同意:“小姐,今日这般场合,还是新衣更合适些……”   郭珞玉:“那套面料最舒适,波光粼粼,纹样也好,还暖和。今日这场合,不到夜里大抵是回不来,康妈妈就让我好过些才是。”   喜乐道:“小姐,董鄂家、钮祜禄家、佟佳家,还有瓜尔佳家、哈达那拉家的姑娘都会来。她们可不会穿旧衣。”   喜雯已经去取了衣裳来:“今儿个这般场合,谁也不能抢走表小姐的风头。”   郭珞玉笑。   是啊,明面上只是安亲王府一次寻常的赏梅宴。可那些也没能入选的贵女们,真到她这外祖家来,选她看中的夫婿。   往后才真真要在京城里,抬不起头来。   ***   宴会由继承爵位的岳乐第十五子玛尔珲的继福晋,佟佳氏主持。   佟佳氏是一等公佟国纲之女。   在郭珞玉成为八福晋之后,佟国纲长子鄂伦岱在皇帝面前极力推举八阿哥胤禩为太子。   是之后雍正极力铲除的八爷党势力之一,鄂伦岱终是以“结党罪”被处死。   郭珞玉的几位舅舅无一不宠着她。   佟佳氏性情温婉,膝下无女,自然也不会亏待她这位寄养在安亲王府的孤女。   哪怕私心里多少不太乐意,至少面上平和的功夫,佟佳氏这位继福晋做得是不赖的。   一见她披着大红斗篷而来,便起身迎她:“我们家的大姑娘,总算是来了。这一路,可冻着没有?”   郭珞玉福身,摇了摇头:“玉儿来迟,舅母见谅。”   “一家人,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佟佳氏又压低了声音道:“只是今儿个是你的好日子。舅母这心里,可比你还急些。”   郭珞玉脱下沾了雪的狐狸毛斗篷。   佟佳氏见她穿着旧衣,眸光一闪,没有多说,让人给表小姐奉茶,牵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一旁的绣墩上早早坐着佟佳氏的侄女。   佟国维的女儿大多由他亲自送进了宫里。佟国纲作为哥哥,死得毕竟早,女孩大多在宫外。   这一位也不知是佟家旁支谁的女儿。   佟佳氏被管事嬷嬷吸引了注意力,来不及为她们介绍。   倒是窗边的哈达那拉氏朝着她招手。   郭珞玉走了过去。   一袭茜色新裙的哈达那拉氏皱着眉道:“这次选秀,原本大家都看好你,谁知反而是我中了选。以你的相貌才情,不如再等下一轮,何必急着要定人家。”   哈达那拉氏已经由康熙做主,订给七阿哥胤祐了,婚期亦在明年。   她们年纪相仿,从前哈达那拉氏在宴会上总是跟在她的身后。   哪怕选秀当日,她也还在说着,她一定会落选,中选的人一定是郭珞玉。   结果出来的时候,哈达那拉氏还顾不得自己高兴,一心哄着她。   郭珞玉打量着哈达那拉氏的神色,不知这些是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道:“七阿哥在众皇子中,性情最是温厚不过。你得了好姻缘,还念着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帘后有人掀开了一角笑道:“真真是姐妹情深,令人好生感动。”   是准九福晋董鄂氏。   她揉着手中的帕子,遮着下脸:“你倒是一番好意。可如今郭络罗小姐年岁也不小了,寄人篱下的日子,终究是没有当家做主来得畅快,不是吗?”   郭珞玉打量了她一下道:“董鄂小姐倒是没有拂了皇帝的好意,订婚送的簪子、皮子这么快就用上了。”   皇子大婚,初定礼时候的镶边染水獭皮等是要回收,回去做成品后大婚时再送过来的。   其他的东西倒是可以留用,董鄂氏可真不是一般的心急。   郭珞玉继续道:“能得这么些好东西,董鄂小姐还真该谢谢当初过继到董鄂家的祖父,没有他,哪里有今日你的好运道。”   外头都在说九福晋董鄂氏和三阿哥胤祉的嫡福晋董鄂氏来自同一脉,如今同嫁入皇家当妯娌,自是亲上加亲。   实际上,九福晋董鄂氏的祖父瑚什布是嗣子。认真算起来,自然是隔了不止一层。   九福晋董鄂氏尤为不喜别人提这么一茬:“你……那我就祝郭络罗小姐早日觅得良婿。”   她冷着脸走了。   哈达那拉氏劝道:“她一向如此嘴上没有把门。你又何必同她计较。”   郭珞玉拿了一个银签叉着的绿豆小糕点,一口一个:“你当真以为她是冲着我来的?如今你就要成七福晋,又同我亲近。九福晋排序在你之后,她这是先来,试探你好不好拿捏罢了。”   原来郭络罗氏又是为了她出头。   哈达那拉氏绞着手中的象牙白帕子:“左右,我和她中间还隔了一位八福晋。只是不知这八福晋要花落谁家。”   胤禩尚未订婚。   这个消息,郭珞玉心里比谁都在意。   否则,她为何这般着急相看?   眼下连十阿哥的蒙古福晋阿巴垓博尔济吉特氏都进了京,倒是八福晋迟迟没有定下。   见郭珞玉没有回答,哈达那拉氏提起另一个话题:“玉儿,心中可是有了人选?” 第3章 选婿3   郭珞玉摇了摇头。   二周目的目标是不再成为八福晋。   至于选了谁,是当贵妇、首富还是寡妇,郭珞玉其实都不太在意。   皇家的这一淌水,她是不想再蹚第二回了。   当初康熙处决了郭珞玉的生父,为此生母郁郁寡欢,三年后便跟着去了。   三岁的郭珞玉成了孤女,才被外祖岳乐接入安亲王府抚养。   康熙为了安抚安亲王,也想着给八阿哥添一门有力的妻族,选中了郭珞玉当八福晋。   康熙多子多女,虽夭折了不少,最后也成活了四十四位。每一位孩子的婚事都由他亲自做主。   人心都是偏的,这其中自也能看出不少门道。   不用比太子,便拿十阿哥胤珴(懂的都懂,“言我” 无法显示,之后都以“珴”字替代)举例。   他的第一位福晋,是阿巴垓博尔济吉特氏,虽不及孝庄文皇后来源的科尔沁,但也是数一数二的蒙古大部落。   皇太极的几位大妃便都出自该部落。   不过,十福晋命薄早逝,之后康熙又为十阿哥定下了赫舍里氏作为继福晋,是孝诚仁皇后的亲侄女。   由此可见康熙对勋贵后妃之子胤珴的看重。   这一切都源于十阿哥的出身尊贵,他的母妃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姨母是康熙的第二任皇后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   背靠满清八大姓之一钮祜禄氏,按出身,胤珴可以说仅次于皇太子胤礽。   只是其人没有野心,选择站在了八阿哥的身后。   再看八阿哥胤禩,生母出身辛者库,是被康熙亲口定下的“贱妇”。   其实,除了那几位皇后、皇贵妃,四妃哪一位不是皇家包衣奴才出身?   认真算起来,没有谁比谁高贵。   都说八阿哥受宠,康熙才定了安亲王府给八阿哥当妻族。可是以安抚为目的的订婚,又怎么可能是真心为八阿哥设想?   父子之间,到后期,已然是你死我活的境地。   而原本势力就单薄,纯靠人缘的胤禩又如何能对抗得了身居帝位六十年的汗阿玛。   诚然,一周目的郭珞玉会死无葬身之地,也有她自身性格骄纵的缘故。   她一介孤女,在安亲王府却是众人手心里的明珠。   舅父舅母皆大了她十余岁,视她为亲女,表姐妹之间更是相亲相爱。   出嫁后,丈夫对她处处体贴,无一不从。   从未撞过南墙的她,在雍正登基后,哪怕面对皇帝的森严下令休妻,依旧态度冷硬。   雍正气得狠了,竟命她自尽,死后更是挫骨扬灰。   一周目她落得如此下场,技不如人,她认了。   二周目,她要过不一样的人生。   爱新觉罗一家都别来沾边!   重新睁开眼,她再看安亲王府的众人,一些确实是真心疼爱她,另一些则是顺水推舟,想养废了她。   郭珞玉心中有数,只待时机成熟。   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先把她的“夫婿”名分占了。   郭珞玉冷眼旁观这席上众女,心思飞转。   佟佳氏目光转了一圈,落到了她的身上才道:“戏开场了,大家一同到赏音阁里去吧。”   如今设宴,自是男女分席。   但既是相看,总要有互相看到的流程,看戏便是这一环了。   许多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郭珞玉适时低头,做娇羞状。   这时,有门房传话:“宫中娘娘派了人来,说是给表小姐的赏。”   佟佳氏诧异道:“这,惠妃娘娘不是托八阿哥带了礼物来。又是哪一位娘娘的人?”   八阿哥?   郭珞玉压抑住抬头的欲望,他也来了?   传话的嬷嬷问清楚了:“说是永和宫的。”   德妃?   若是六皇子还在,年纪倒也还合适。   可四阿哥已然婚配,眼下十四阿哥还小,德妃送礼,是为了哪般?   难不成是想收了郭络罗氏当侧福晋?   佟佳氏面上不显,笑着道:“还是我们家玉儿讨人喜欢。咱们快去接礼吧。”   这些话,放在私底下,算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   在宴会上,当着诸位贵女的面,那便是在上眼药了。   可惜上辈子,郭珞玉并没有看清她这位二舅母的真面目。   还在胤禩被贬为庶人的时候,受他们唆使,要给舅父们求职位,以至于惹来了她自己更为直接的杀身之祸。   眼下,郭珞玉和哈达那拉氏点头示意,随同佟佳氏一齐去见黄公公。   黄公公眼尖,给安亲王府的主子见过礼,还到八阿哥的面前行礼道:“见过八阿哥。”   “还真让德妃娘娘猜中了,她说奴才定然不是头一个过来安亲王府的。”   被围在中间的男子,一袭绛紫色八宝团纹绣竹袍,腰带系着羊脂玉佩,面如冠玉,温润如风,他淡淡笑着:“黄公公多礼了。德娘娘一向准得很。”   黄公公又福了福身,才到佟佳氏和郭珞玉的面前,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掀开食盒上的红布:“见过安亲王福晋,见过郭络罗小姐。德妃娘娘听闻安亲王府今日设宴赏梅,命奴才带来一盒她亲制的梅花糕,也算是应个景。”   “多谢娘娘恩典!”众人谢礼。   一盒梅花糕,非金非银,也不是如意,那便只是一个示好的态度。   虽不知这示好为哪般,佟佳氏身边的嬷嬷仍是塞给黄公公一个厚重的荷包。   黄公公笑眯眯收下后,竟也不急着回宫复命,而是在次席上落座,吃了两盏酒。   郭珞玉故意忽略那一抹直勾勾的注视,而将黄公公的动静收入眼帘。   康熙后宫四妃之间不对付也不是什么秘密,德妃这是派人来盯着谁?又是想做给谁看?   台上戏班子早已热闹演了起来。不经意或者是故意掠过郭珞玉身上的眼神更多了起来。   几个舅舅也说过,便是要相看人家,也不必如此着急,放眼京中贵女,哪里有这么一杆子都捞过来看的。   但郭珞玉不同意。   一周目她很早就被皇帝定下,胤禩方方面面又十分拿得出手。   在那之后,她便很少留意其他家的儿郎。   皇家媳妇是高嫁,哪怕出身再尊贵,入了皇家门,许多事情便也身不由己。   按照郭珞玉的意愿,她倾向于低嫁。选一门身份地位不及安亲王府的,端看人品、志向。   这就更难摸底了。   郭珞玉索性提议了这一场宴会,只要她看对眼就成。挑个顺眼的,哪怕只是过个几年舒坦日子,往后还是由她自己做主。   郭珞玉朝着一道最明目张胆的目光看去。   那人,面如敷粉,一袭宝蓝色长袍,手持一柄折扇,端是风度翩翩。   见郭珞玉转过脸来,他眸中带喜,微微颔首。   全无半点尴尬、扭捏之态。   那是佟佳氏的堂弟。当今国舅爷佟国维的第六子,佟佳·庆复。   佟佳氏的侄女也不知何时,凑到了郭珞玉的身旁:“玉儿,那是我家的堂叔。自小胆子就大,你别被他吓着就好。”   郭珞玉只是笑笑不答。   按理,佟佳氏已经嫁入安亲王府,成了当家做主的嫡福晋。岳乐这一脉,已然完成了和佟佳氏的联姻。   佟国维为何还要让他的第六子过来?   难不成是佟佳氏认为尚未拿捏住她的舅舅,想要再添一门助益?   小佟佳氏不肯挪位置。   郭珞玉便以更衣的理由,离了席往抄手游廊而去。   哈达那拉氏见状跟了上来:“同去。”   离开戏台,她便低声道:“你可别被庆复那张小白脸给骗了。此人,贪财好色,在京中都是有名的。都说他不及十三岁,小院里的通房都有十几位,连后罩房都住不下。”   “玉儿美貌,负有盛名。他定是慕名而来,说不定还是瞒着佟国舅。”   进了偏房洗手净面,郭珞玉喝了一盏茶才道:“怎么打听得这般清楚?连耳房住不下都晓得了。”   哈达那拉氏到底是八大姓那拉氏的分支,想来是她定了亲,长辈们开始教导,不好让她嫁进紫禁城里当睁眼瞎。   哈达那拉氏睁着眼:“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倒来打趣我。”   “那依你看,今天来的才俊里,谁合适?”   哈达那拉氏不妨红了小脸:“我哪敢盯着他们看……”   郭珞玉以手撑着脑袋:“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了,我这心里就更是没底了。”   “我是看戏时候,不小心瞅着的。”   哈达那拉氏吞吞吐吐道:“我觉得,瓜尔佳家的三公子不错。别的人一进来,恨不得眼睛都长在你的身上。”   “但是他不一样,他满眼只看着桌子上的小点心。吃完一盘,还要再拿一盘。丫鬟们都给逗笑了。”   说到后面,两人都笑了起来。   “就是可惜,德妃娘娘赏的梅花糕不能随便给他。否则,他定然更喜欢。”   永和宫的点心太甜了,郭珞玉一直都不太喜欢。   “你这个促狭鬼。”哈达那拉氏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石文炳大人回京的路上早逝,病重多年的祖父也跟着去了,许是瓜尔佳家守孝的规矩严。”   “三公子难得出来放一趟风,这才吃得着了相。”   “你是记得七阿哥在宴会上也这般吃相,这才对石三公子……爱屋及乌吧?”   哈达那拉氏顿时起身,不想再理她,红着脸率先跑走了。   郭珞玉含笑看着闺蜜匆忙而离的身影。   哈达那拉氏这般天真有趣,真是羡慕胤祐。   七皇子胤祐因是天残,个性十分隐忍、好强。   有这般家世好、性格软的福晋照顾他,还望他懂得珍惜才是。   时辰差不多了,她又要回到戏台那边,当猴给大家看了。   出了房间,在游廊转角处,有人藏在柱子后头。   突然冒头行礼:“郭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宝蓝色长袍,白折扇——是佟六子。   郭珞玉当即拢了拢斗篷上的帽子,低着头垂着眼,将眉眼藏得更深了些,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在下佟府行六,想着要来给小姐见礼,小姐勿慌。连日大雪,这水湿路滑,我想着,护送小姐一程。”   郭珞玉:“佟六公子太客气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席上,免得小厮急着找你。”   佟佳·庆复轻摇纸扇,眉眼带笑:“玉儿小姐,如此佳人,当得护花使者相伴。小生不才,忝为护花,还望不辞。”   “还是说,玉儿小姐,听了未来七福晋的话,真的认为瓜尔佳家那个二愣子,更为合适?”   “小生听说,石大人身故后,他的兄弟同知大人正在跟侄子观音保、富达礼争族长之位,想着继承石大人的爵位。玉儿小姐,此时同瓜尔佳家定亲,实在算不上明智。”   “佟六公子慎言。请勿妄议旁人婚事。”   “怎么?玉儿小姐敢办如此盛大的相亲宴,不敢承认?明人不说暗话,想来堂姐也同你说了。小生很满意玉儿小姐,还望玉儿小姐多加考虑……”   “咻——”   “咚——”   “呲——”   一枚石子不知从何处来,砸中了庆复的纸扇。   纸扇不受力,瞬间破开。   庆复一惊,扇子落了地,溅起一旁的雪水,污了他的袍角、鞋袜。   “谁?”   庆复低头看了脏污的衣物,气得大骂:“哪个龟孙子敢暗算我?”   “龟孙子骂谁?”   游廊前头转角,一袭绛紫长袍、身长玉立的男子现了身。 第4章 选婿4   郭珞玉和庆复一同在心里暗叫,不好。   庆复弯着腰,躯身向前,面上带着笑:“给八阿哥请安!眼拙没有瞧见,未能及时见礼,八阿哥见谅。”   “见谅就不必了。方才我寻思着打水漂,准头偏了。可惜了这一方好的纸扇,让佟六公子不得纳凉了。”   “盛四海,看看六公子损失了多少,照赔。”   一旁的贴身太监连忙上前,细心问询。   庆复就这么被“带”走了。   看着面前这张清隽无匹的容颜。   郭珞玉方才不耐在戏台那边,便是无论谁来,单看颜值,都无法同康熙最俊秀的儿子相提并论。   其母良嫔觉禅氏便是以美貌得宠,便是圣眷最深的宜妃,其艳丽在良嫔面前,尚且还要输两分。   胤禩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清雅端方,身姿毓秀,那双含情眼,看谁,谁都要软上几分。   尤其他性情柔和,广结善缘,在皇子中声誉极隆,也才会被康熙如此忌惮。   由奢入俭难。看惯了风华绝代,再瞧庆复那些小白脸,无疑是寡淡无趣,不堪匹敌。   可八·英俊·胤禩张口就是瞎扯。   京城寒冬,哪一处的水还没有结上冰,上哪去打哪门子的水漂。   软蛋色//痞庆复又哪里敢质疑堂堂皇子,把她一人扔在这里面对“前亡夫”。   收起心里的吐槽,郭珞玉仍是低眉垂眼:“见过八阿哥。”   “小格格不必客气。”   “多谢八阿哥为臣女解围。”   “是啊,真真是可惜了六公子的好折扇。”   两人一同盯着落在地上,沾了雪水污泥的白纸扇。   上头画的墨梅琼枝,渐渐被晕染,同污泥一般,分不清了。   方才郭珞玉还在骗自己,八阿哥今日会来,是受惠妃所托。   至于迟迟未离席,也是见到了永和宫黄公公的缘故。   郭珞玉了解爱新觉罗·胤禩。   擅入王府后院,不是他的君子之风,为不相识的女子解围却不尽快离去,更非他尘一不染的习性。   除非,他今日来的目的——就是她。   “八阿哥怎么会到此处?”   胤禩的眼微微弯着,眸间的光亮更盛了:“我以为,小格格当明白,我今日过来的本意,不是吗?”   他散发魅力的时候,便是这般的眉眼,堪堪要让人溺在其中。   郭珞玉再熟悉不过了。   二周目,胤禩居然还想选她,当他的八福晋。   “可,臣女已然落选。另行婚配,是符合规定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亲自来赴宴。小格格,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交由我处理。”   上辈子,她信任他,凡事交给他去处理。   结果呢?   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自己,呕病卒于监所,又何尝不是没有好下场?   有机会重来,何必继续捆在一起?   何必!   胤禩看着面前那团热烈的大红色。   他用一生深爱的妻子热情如火,生如夏花之绚烂。   虽不知为何这一世,郭络罗氏没有再被赐婚给他。   但重来一世,很多东西,胤禩都不再执着。   唯独他的妻,胤禩不愿意换。   天下女子万千,无一人似她、及她。   这一回,他定要给她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和结局。   只要大红斗篷下芙蓉面庞的她,轻轻一个点头。   郭珞玉抬起了脸,她定定道:“回八阿哥的话,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求收藏~ 第5章 选婿5   亲近佳人而不得的佟佳·庆复,离开了宴席后,又请了一帮人到酒楼,继续吃酒。   便有狗腿子瞅着庆复的神色,巴巴敬酒道:“六爷瞧着,这是没有得手,不高兴了?”   庆复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半路出了个程咬金。反正,都还没定下的事,且早着。”   “那是,凭六爷的风采和家世,但凡不是个眼瞎的,哪里会不选咱们家的爷?”   对面一个身形不高的男子闻言,淡淡道:“六公子,说大话了吧?”   庆复嘴里嚼着菜,不乐意道:“格黑礼,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也看上了?也是,凭郭络罗氏的相貌,眼下京城里还没几家的贵女能比得上的。就是不知怎么,她竟落选了。”   “这般美人,阖该落到我庆复手中,哈哈。怎么?你们钮祜禄家,又想同我争吗?”   几朝下来,同为开国五大功臣的佟佳氏和钮祜禄氏,在前朝后宫的牵扯对峙,可就多了去。   钮祜禄·格黑礼摇头:“安亲王府的郭小姐到底同你往常接触旁的女子不同。你还是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讨论为好。”   庆复啄了一口身边人递上来的酒,翘着腿道:“你们听听,什么时候听见钮祜禄家的大公子为别人说话?还说你没看上郭络罗氏?”   “格黑礼,你可别自不量力。就你这小身板,黑面庞,想同我争,下辈子都不一定。难不成,你是想借着安亲王府这股东风,在你堂弟一等公阿灵阿的面前,讨一份好差?”   另一侧的富察·富成连忙端着酒过来,结结巴巴道:“庆复,你、你少说两句。格、格黑礼,你、你识酒。闻、闻……今儿个品丽楼的酒,是不是同往常不、不太一样?”他将脸色更黑的格黑礼拉到一旁。   庆复把剩下的酒喝了,笑着道:“富成,你今日会去,也是我没想到。就凭你这口吃模样,也想高攀美人,哈、哈、哈!你就这么听你爹ῳ* 的话?”   胖乎乎的英保上前来:“马齐大学士又没惹你!庆复,你喝多了吧!”   庆复指着英保:“还有你!索绰罗氏,说是八大姓,现在朝堂上还站着几个人?你们家,就该像你这样,多吃肉。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   “哐啷!!!”   一直埋头苦吃的瓜尔佳·富达礼大力掷了光了的盘子,声音响动。   一时安静,席上所有人看了过来。   他一抹嘴:“看来佟六公子的宴,以后我们是不好参加了。佟国舅家的六公子眼高于顶,是我们几个不配!”   富达礼蹭地站了起来,牵着富成、拉着满脸委屈的英保,往外走去。   格黑礼起身,看了庆复一眼,同样甩手离去。   狗腿子还要上前留人:“别走、别走啊……”   庆复冷哼:“随他们。好像老子愿意请他们喝酒似的!爱喝不喝!”   出了门,索绰罗·英保忍不住:“对不住了,富达礼。往常只是觉得庆复为人轻浮了些,却不失兄弟义气。倒让你见笑了。”   富达礼拍了拍他行礼的手:“多大点事!安亲王府的点心不错,这品丽楼的酒香,还得谢谢你带我来。”   长随将马车赶了过来。   富察·富成上马车前,问了一句离得最近的钮祜禄氏:“格、黑礼,你真、看中了?”   格黑礼淡淡:“没有。”   第一眼,他就知道。这般国色天香、性情桀骜的大美人,轮不上已经成为小宗的他。   富察·富成嘿嘿一笑:“若、郭小姐愿意,我定、欢喜。”   格黑礼没有回答,率先钻进了马车。   ***   外头的宴席散了。   安亲王府,正房堂屋,依旧围了满满一家人。   佟佳氏安排着丫鬟,不停送解毒汤、清粥小菜进屋,又亲自捧着加了蜂蜜的茶,送到丈夫唇边。   玛尔珲推开了妻子,正色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都说说吧。”   最年轻的小舅舅务尔占立刻放下手中的青瓷盏,第一个道:“瓜、瓜尔佳家的次子富达礼,一看就是敞亮的性子。”   今年四十岁的大舅塞楞额抬了抬眼:“东西喝了再说话,口齿不清的。”   三舅塞布礼接着道:“六弟怕是觉得三公子同你一般,好饮食,才看上了吧?二哥,就是这三公子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些?”   先安亲王岳乐一共有过二十个儿子,最后只剩下他们六个。   其中大舅和三舅是庶福晋张氏所生。   剩下的四个一母同胞,包括袭爵的安亲王玛尔珲,都是继福晋赫舍里氏所生。   一样的是,六个舅舅按照不同程度,都算疼爱郭珞玉。   只是重新回来,郭珞玉再看几位舅舅,疼爱她的成分里,的确各有不同。   比如大舅和三舅,他们是庶出。更多时候,他们有所付出,更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一定的回报。   大舅沉稳老持,三舅则可以说得上是心思更为深沉。比如他这句话,明面上看,似乎没有反对瓜尔佳·富达礼。   实际上,就是暗戳戳反对了。   二舅玛尔珲点头:“是小了些。四弟,你说呢?”   四舅经希缓缓放下茶盏,看了坐在他左侧的外甥女一眼,才道:“我嘛,只要玉儿喜欢……我都同意。”   四舅性情最是软和,往常别人不肯的,郭珞玉最后都会去求四舅,他保管不会反对。   而六舅最小,也二十五岁了,大上郭珞玉八岁的他,时常还带着外甥女疯玩,更像个同龄人。   不过要说郭珞玉最亲近的还是眼下坐在她旁边的五舅蕴端。   蕴端其人好文好酒,又广交好友,这样的场合,总是他喝得最多最醉。   贴心的外甥女又给他塞了一片蜜饯。   心思却还在那位被她拒绝,终于离去的八阿哥身上。   虽然胤禩出了名的性格平和,实际上只是傲骨埋得深了些,否则上一世也不会纵着她在妯娌里,恣意风光。   被她亲口拒绝,这般年纪的少年,想来应该就放弃了吧?   听闻佟佳氏开口道:“玉儿,你五舅醉得厉害。到舅母这来,免得他忍不住吐了,污了你的衣裳。”   回了神的郭珞玉,垂了垂眼,瞧见五舅乱舞的小拇指。   这是让她听话,郭珞玉才起身走到佟佳氏身侧的圆绣墩坐下。   佟佳氏很快拉着她的手:“你的婚事自有舅舅们为你做主。你倒好,仗着舅舅们疼你,竟一定要亲自拿主意。这传出去,纵使你仙儿一般的人,哪里还有好人家敢讨了你去?”   佟佳氏状似亲昵刮了刮郭珞玉的鼻尖。   郭珞玉轻轻皱眉,撒娇道:“二舅母这是不疼我了。”   “你呀你!”佟佳氏不再说话。   五舅蕴端突然仿佛惊醒一般:“照我看,今天来的,没有一个配得上咱们家玉儿的。论家世,除了索绰罗家,如今是低了些,都还算够。”   “可你们看到没,英保那孩子,吃得比隔壁邻居的老大妈都还要胖。但凡他成器些,索绰罗家的孩子倒还符合小玉儿想低嫁的要求。”   四舅经希笑道:“就你这张文人墨客的嘴,想挑谁的刺,挑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说,富察家的结巴,钮祜禄家的太矮太黑,那就剩一个二嫂佟佳家的小六爷了。”   醉汉五舅又一瘫:“这可都是四哥你说的!我可没嫌弃他们!”   佟佳氏才道:“王爷,今日庆复那孩子过来,我也是有些没想到。不过庆复除了读书不够勤勉,其他的还算都拿得出手。玉儿,你觉得呢?”   想到那个登徒浪儿,郭珞玉掩下心口的恶心。   正要开口,听见二舅玛尔珲沉声道:“今日有人在跨院游廊那里,瞧见六公子掉了的折扇。不知是不是迷了路,才会到女子更衣的偏房去。”   佟佳氏一惊,差点要站起来赔罪,又缓了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许是有人偷了庆复的扇子,怕被发现,这才乱扔。再不然,就真的是迷路……”   玛尔珲看向心虚的妻子:“若是如此,福晋最好提醒一下六公子,以后出门在外,凡事小心。”   “是。”   ………   三舅打破沉默道:“这么一盘,还真如五弟说的,没有一个合适的。”   小舅舅看着外甥女的脸色,摆手:“不妨事。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满城王公权贵,就不信挑不出一个人来!”   大舅身子朝着安亲王倾了过去,慎重道:“其实玉儿若是能留在家里,亲上加亲,不是更为合适吗?”   此话一出,在场一静。   玛尔珲膝下有子无女,大的已经娶了正妻,小的比郭珞玉小了不少。   剩下的,按年纪便只有大舅塞楞额膝下足有七子,可谓放开了让郭珞玉挑。   大舅面色亲切:“玉儿,前头两个表哥已经成亲,就不拿他们说事了。往下算,你三表哥萨图,你觉得如何?”   若郭珞玉没有经历那么多个世界,知道了优生优育的重要性。按她如今的目标,继续留在安亲王府,未尝不可。   可如今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闭着眼嫁给自己的表哥了。   原来大舅所图是在这里。   和硕安亲王这一主支,如今由玛尔珲的子孙继承。不过大舅塞楞额和他的儿子都争气,跟着岳乐战功赫赫,皇族加恩,着实又得了不少军功爵位。   大舅心里为其他的儿子盘算,无可厚非。只能说,疼爱归疼爱,到底还是有个亲疏远近。   这主意,大舅显然酝酿了许久。   二舅玛尔珲一时也没有拒绝。   自家来了个天仙一般的表妹,如花的年纪,哪个少年郎眼瞧着不意动?   直到那酒醉的五舅蕴端又打破了沉默:“你们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个人?”   小舅舅急问:“谁啊?”   顶着兄弟们的注视,蕴端没有卖关子:“八阿哥。” 第6章 选婿6   名字一出,堂屋又是一静。   三舅打量他的胞兄神色,犹疑道:“五弟是不是忘了,若是朝中有意,怎么会在选秀之时放玉儿出宫?”   众人看向酒醉的蕴端,他想也不想就答:“可八阿哥来了,亲自来的,他还坐到了最后。”   玛尔珲今晚第一次沉不住气:“五弟的意思……是八阿哥自己有意?”   众人一时神色各异。   若真是皇子自己有意,那不是……更好吗?   佟佳氏低垂着眉眼,只怕她家那个轻浮儿就没有机会了,回去叔父又该对她没有好脸色了。   蕴端看向外甥女:“是与不是,玉儿本人该是最清楚的。”   众人目光落在郭珞玉的身上。   郭珞玉诧异:“五舅怎么这么说?”   蕴端笑吟吟:“难不成八阿哥故意去寻你说话,是小厮看走了眼?”   郭珞玉十分淡定:“八阿哥不过是迷路,随意找了人问路罢了。”   小舅舅务尔占:“………”   今天迷路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吗?   佟佳氏握着郭珞玉的手微微发凉:“玉儿,八阿哥那般丰神俊朗,他见了你,你们、就没说点别的?”   郭珞玉忍着没有拔出手:“外男问路,我自是低着头,没认真瞧的。”   三舅又笑:“玉儿,这我可就不明白了。今日设宴要相看的人是你,有俊俏儿郎在眼前,说低着头的人也是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咱们家要是一个都看不上,说出去,是不是要被人说我们家眼光太高,太挑剔了些?”   小舅舅不乐意了:“三哥这话不对吧?咱们家的玉儿眼光高怎么了?三哥若是不想养外甥女了,我想养!玉儿你尽管挑,没什么好怕的!”   三舅目光无奈看向首座。   玛尔珲沉吟道:“这几家都来了人,要想让其他几家服气,八阿哥倒是……”   郭珞玉忍不住打断他:“二舅!如果是我们妄断了八阿哥的意思……我、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她低着头,挤红了眼睛。   可让四舅心疼坏了:“这,不知道意思,咱们就去弄懂嘛!玉儿这般好,八阿哥看上你,多正常的事。”   郭珞玉抬头:“可是、可是我一个阿哥也不想嫁!那皇家又是什么好地方,先前进去好不容易落了选,能在外头自己选了。又巴巴跑来一个八阿哥做什么?马后炮的东西,我可不迁就!”   都知道自家的姑娘傲气非常,舅舅们也不生气。   佟佳氏笑着道:“瞧瞧,你这是孩子话!那可是皇子,往后有的是亲王荣耀。且这样看来,还是八阿哥自己愿意,好日子才在后头。”   什么好日子?   散尽家财奴仆的光头阿哥福晋,一个被毒死,一个被撒灰的阴间日子吗?   郭珞玉红着眼睛,在心底暗骂。   那边五舅在说:“倒不是只看皇子的身份。单看八阿哥一表人才,品性、才干都是没得挑的,往前往后十年,四九城里都没几个才俊能及的。”   “玉儿,这个要是错过了,以后打着灯笼确实都不好找。”   小舅舅惊叹道:“我的天,最是毒舌的五哥都夸赞成这般的人。玉儿,这下我可要站队五哥了。”   大舅看这气氛,轻声对外甥女道:“玉儿,你别怕,只要你说想留在家里。大舅就能把你五舅和小舅都给按住!”   郭珞玉:“………”   皇家可怕,但是优生优育也很重要!   前有狼后有虎,郭珞玉历经万千世界,早就明白,女子择婿便是一条刀山火海的路。   哪怕谨慎万分,处处小心,也总有一个坑等着。只是这个坑有大有小,还有萝卜愿意往里钻罢了。   嫁给表哥,在这之前的确是郭珞玉没有考虑过的方向。   她在一周目,原本就儿女缘浅。   若是不生的话,反正都是外祖家的人,过继孩子也方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郭珞玉开始考虑大舅和大舅母的性情,大舅年纪也快到了……   表哥们的后院……哪怕她摸着良心,也没办法否认,确实还是有些乱的。   作为亲人,已故安亲王岳乐对郭珞玉那是没有话说。   但岳乐活得时间久,妻妾成群,儿女成双,内宅乱斗的事,在京中都是出名的。   舅舅们跟着学,年纪不大,各个院子里的人都不少,表哥们也是有样学样。   只是一个外甥女,还是容貌艳丽,非常有希望选秀成功的女孩子,多一双筷子,没有利益纠纷,大家都是笑脸相迎。   从前的确斗不到她的身上去。   若是一下变成表嫂的话……娘家变婆家,对她这么一个根本不算有娘家的人,真的好吗?   郭珞玉一番盘算,仍在犹豫。   长辈们也看出来了。   玛尔珲一个眼神,佟佳氏劝道:“天色也晚了。一时决定不了,不如明日再议。玉儿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再好好想想?”   玛尔珲道:“五弟,八阿哥那边你可以再去接触……”   这时,门房来传:“王爷、福晋,诸位爷,八阿哥来了。”   众人:啊???   “不止,还有聘礼。很多很多的聘礼!”   众人:!!!   郭珞玉坐不住了……   神经啊!哪有人这么晚抬聘礼上门的?   又不是结阴婚!她且还活得好好呢!   “不许他进!”郭珞玉出声,“听到没有?”   门房呆住,不敢动作。   小舅舅连忙拉着外甥女:“我看不是五哥喝多了,是你喝多了。”   玛尔珲示意门房:“人不能拦。聘礼嘛……”   门房:“王爷,太多了,整条巷子探头的人都看见了。”   四舅忍不住叹气:“这么多的聘礼,倒是诚意,可晚上登门,谁看得见?”   五舅仿佛发酒疯:“把灯笼都点上!看,让大家都看!”   三舅骂:“真是一个两个醉得糊涂!二哥,人好好请进来。至于聘礼不聘礼的,谈完再说不迟。外人看了,也只道一个体面。真让进来……回头有了变数,反而不知要费多少唇舌了。”   郭珞玉差点尖叫:“我不嫁!就说我病了!”   身后传来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小格格,中气十足,听着不像啊。”   郭珞玉脸颊通红,又气又气!   一气这个人,发神经!一天来两趟。   二气,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是会因为听到他温柔含笑的声音,而心底柔软。   就该当他是一个死了的白月光!   再活过来,就不礼貌了!   众人互相见礼。   郭珞玉又回到了佟佳氏的身边。   不想见他,但是更怕她一走,这个人,这张舌战群儒的嘴,能把全家男女老少都说服了。   她明天醒来,怕是就跟着聘礼走了!   再次走上挫骨扬灰的不归路!   果然,八阿哥尚未入座,便再次行礼:“冒昧二次登门,实在是因为我等不及。”   “八皇子爱新觉罗·胤禩,愿聘郭络罗氏为妻!”   【📢作者有话说】   来啦,求个收藏噢~ 第7章 选婿7   “快,八阿哥快请坐!”小舅舅头一个把这位年轻才俊给迎了进去。   胤禩也是笑眯眯的:“这是我的庚帖,还请长辈们过目。”   一屋子人,除了郭珞玉,面上皆是喜色。   哪怕是一心想着要让郭珞玉嫁给表哥的大舅,在听到八阿哥如此明确的求娶之后,在心底计算了一番,很快便加入了一派和气的氛围。   媳妇还是好找的,但皇子福晋可不是出门随便就能碰上的。   至于佟佳氏,在心底拿自家子侄同面前这位面如冠玉、通身气派的皇子相比,瞬间就知道,哪一边才有希望了。   叔父那边眼下是顾不得了,自然要先顺从丈夫的意思。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郭珞玉只觉得他们吵闹。   在八阿哥端起茶杯之后,郭珞玉寻着了缝隙,认真道:“八阿哥,臣女不是已经拒绝,为何你……”   气氛一僵!   佟佳氏当即拦住她的话头:“你这孩子,怎么没跟家里说,就自作主张了呢?八阿哥,玉儿她脸皮薄,想来还为着被撂牌子的事,心里不舒服,这才一时没转过弯来,你别往心里去。”   八阿哥缓缓道:“是我没能向汗阿玛及时禀明,这才出了误会。诸位长辈和小格格放心,我会尽快求一道赐婚的旨意,同小格格结两晋之好。”   郭珞玉怎么可能被舅母轻易拦下:“堂堂八皇子,难不成要逼婚?”   外头下人吓得,都关上了堂屋的门,免得他们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们家的表小姐,平常活泼是活泼了点,也没见什么时候这么癫了啊!   四舅、五舅连忙也站了过来护着她。   小舅则是在后头拉着外甥女。   八皇子不愧贤德之名,被这般指责,仍是温柔笑着:“小格格,胤禩行事,自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从来跟逼这个字是没有关系的。”   看看这副嘴脸,现在像不像是一个伪君子恶霸!   郭珞玉透过舅舅、舅母的缝隙,看那张俊美无俦、魅惑人心的脸:“八阿哥要如何,才肯放弃?我已经有其他的人选了。”   “是吗?相信这个人选,应该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愿同他好好坐下来,喝一杯茶。”   “我是个人,不是个东西。八阿哥,我有我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小格格的意思,我明白了,不知道小格格要如何才肯嫁于胤禩为妻。我哪里不好,都可以改。”   郭珞玉不禁冷笑了一声。   八阿哥哪里都好,就是可惜他是八阿哥。   也就因为他是八皇子,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半夜捧着聘礼,拿着庚帖,上门求娶,还让一屋子疼爱她的舅舅都在瞬间倒戈,站在了他那边。   让她成为孤立无援的人。   可恶!   换成她是八阿哥,看她……   这时,天地之间,风也静,云也轻。   郭珞玉感觉自己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的视线变了,看得到原本背对着她,几位舅舅们的脸。   手中捧着一杯很眼熟的茶,屁股底下是三分之一的坐垫。   她认识一个人,无论在哪里坐姿都是无比工整,腰上跟装了铁板一般。   下一秒,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还有脸上的那一抹冷笑。   发型有些乱了,簪花也都快蔫,看起来好像还有几分……无情?   “她”同她对视上了。   郭珞玉认出了“她”的眼神,是他。   怎么回事,她和八阿哥,他们这是…互换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章 选婿8   “我变成你了?”脑海里响起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身体换了,他们还能在意识里交流?   温柔的声音嘀咕了一声:“……看来这世间古怪的事真不少。”   “八阿哥还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这些都不重要……嘿嘿。”   郭珞玉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自己”将冷笑变成了羞涩,低着头,女儿态十足:“八爷自是处处都好。我、我都听舅舅们做主。”   郭珞玉——“八阿哥”收起了笑,面无表情:“不,你不听。”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   “八阿哥”这才挤出一丝微笑:“我和小格格单独谈一谈。”   佟佳氏还没说,她来安排房间……   就见“八阿哥”抓着他们的“外甥女”熟门熟路,往正屋的东耳房去了。   四舅心细疑惑:“嗯?八阿哥怎么知道那是我们用来开小会的房间?”   三舅嫌弃摇头:“没想到,堂堂八皇子居然对我们府上的布局这么清楚!其心剖测啊……”   没心没肺的小舅舅高兴:“看来八阿哥对我们家玉儿可谓用情至深,准备这叫一个充分!”   五舅也不醉了,皱眉:“奇怪,有些奇怪!”但是他一时不知是哪里引起自己的感觉。   玛尔珲清了清嗓子,吼道:“都闭嘴!”   大舅在心底暗想,看来他们家的三郎可以准备相看其他的贵女了。   只是人一旦拔高了眼界之后,再想选个称心的,可就不容易了。   ………   “八阿哥”牵着“郭珞玉”的手,进屋,关门,将“她”按在太师椅上,一气呵成。   “郭珞玉”身子且还没有坐正,就听见“八阿哥”压低嗓子威胁道:“你不许娶我!”   “郭珞玉”坚定而柔和:“我想娶你!”   对方斩钉截铁:“我不想嫁你!”   “郭珞玉”以退为进:“那你想嫁谁?”   “……总之除了你!”   “但我只想娶你一个——福晋。”   “他”还断句,听着就像唤她一般。   面前的“郭珞玉”眉眼弯弯,微微一笑。   安亲王的外孙女原就生得灿若夏花,明媚动人,这般绽放笑容,她自己一下看不习惯:“不许用我的脸笑。”   “郭珞玉”乖乖收了笑容,说出了让郭珞玉更崩溃的话:“臣女一心倾慕八爷,望爷垂怜!”   “八阿哥”挠头,发现没有头发,这发型真的丑爆了:“你、你疯了?说什么胡话!”   “不是爷主动带臣女到这耳房里来的吗?那臣女自然要抓紧机会倾诉心声。”   “爷放心,那些旁的家族弟子,我一个也没看上。等明日聘礼一收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也就都知道了。想娶安亲王府上的大美人,他们休想!”   后面这句话多少是带了点胤禩自己的真实情绪。   “八阿哥”头皮发麻:“你做梦!快把聘礼抬回去,你也不许再到安亲王府来!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郭珞玉”十分委屈,我见犹怜:“我们是前世今生注定的一对佳偶。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关系,成了亲,很快就什么误会都没有了。”   “八阿哥”扶额,她好像做错了,方才怕几位舅舅看出端倪,直接把人抓过来私聊。   殊不知,这才是昏招。   让外头人知道后,更要将他们绑在一块了。   这叫个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会交换身体?   难道就因为她刚刚气不过,在脑海里想的那句话吗?   那她再想一想的话……   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回来,视野一变——他们又换回来了!   没回过神的胤禩愣愣看着郭珞玉瞬间冲出小书房……   他伸手,都来不及抓住她。   出了门的郭珞玉……傻眼了!   前院,所有看得到的位置都摆上了满满的大红色聘礼箱子。   她的脖子咔咔转动:“这、是什么?”   佟佳氏笑着答:“孩子看傻了吧?这么多,可都是八爷抬过来的聘礼呢!你方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外头路都堵了,王爷就让人先搬进来了。”   “咯咯,真的是,好多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章 选婿9   二舅母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根本挡不住。   不枉他们家养了这尊姑奶奶这么多年!   郭珞玉有些缺氧,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是那边廊下,舅舅们已经和八阿哥相谈甚欢。   不行!再换、换回来——   脸上带笑的“郭珞玉”松开捂胸的手,这丰盈的手感……好久没体验了。   左右也不是没摸过……要不,再放回去?   胤禩终究是守住了无人知道的“礼”。   下一秒,安亲王府的上空,充斥着男子一声冲天的呼喊声:“抬回去!!!”   “郭珞玉”没听见过自己这么用力说过话,一时很是陌生。   玛尔珲诧异上前:“八爷,可是……我们方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八阿哥”还没想出合适的说辞,“他”只是没能忍住胸腔强烈的情绪。   却听见那边下人们一声声疾呼:“表小姐,你在找什么?”   只见大美人“郭珞玉”泪流满面,悲愤欲绝:“井呢?水井在哪里?我要去跳井,我、我不活了!!!”   下人来不及惊诧。   “郭珞玉”自己找着了路,开始飞奔!   “八阿哥”真的要疯!   “他”抬脚追了上去,一马当先抓住了脆弱、痛哭的“自己”。   “郭珞玉”哭得梨花带泪:“八爷你这是在戏弄臣女吗?前脚我被撂了牌子,后脚还要被你连夜退聘礼,臣女今后还有什么活路?”   “八阿哥”嘴角抽搐……不知道廉亲王居然这么适合演白莲花。   “这、这都是误会!”“八阿哥”弱弱道。   后头追上来的舅舅还有一圈子的下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渣男”!   “八阿哥”累了。   “他”只是重来一次,不想再和皇家继续牵扯在一起。   现在看来,八字有了一撇,已经失败了。   但“他”从来没有想破坏胤禩的名声。   胤禩可能性情柔奸、可能心机颇深,但他从头到尾都说不上是一个“渣男”。   “八阿哥”的理智在劝,现在心疼白月光,就是自己傻了。   但事情都变成这样了,去他的理智!   ……他们又换回来。   这一回,真的郭珞玉面无表情:“舅舅,舅母,容我同八爷再谈一谈。”   众人唯唯诺诺,哪敢反对:“好、好的。”   熟悉的小书房,同样的太师椅。   八阿哥镇定自若,淡定落座。   郭珞玉面如死灰,一滩烂泥:“八爷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讲道理……”   一整个癫公!   八阿哥云淡风轻,温柔雅致:“小计而已,但聘妻,我是诚心的!”这才哪里到哪里?   他爱新觉罗·胤禩向来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郭珞玉嘴角一抽,擦掉脸上未风干的泪:“我要是不拦着,你还真的要拖着我这副身子去死啊?”   这话,也就他们俩自己听得明白。   八阿哥喝茶:“井那么小,我一下就能卡住了!顶多费点脚指头,不碍事!”   郭珞玉气急:“那是我的身子,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劲头!”   八阿哥低头:“哦……一时疏忽。下次改进!”   他还有下次。   郭珞玉一抹脸,沉默。   ……事情已经乱套了。   在她相看当日,八皇子的聘礼入了安亲王府,说不定这会外头已经传出了风声。   胤禩对她势在必得,且全然不受控制。   这么一个让人死心塌地追随的优秀皇子。   一周目哪怕他看起来对她百依百顺,其实大部分事情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办。   不不不,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郭珞玉,跳出你的思维,抓住他的软肋。   再睁眼,郭珞玉没有看那个翩翩公子。   她幽幽叹道:“八爷不爱惜自己的名誉,总不能叫臣女真的嫁给一位名声不佳的皇子。”   八阿哥冷哼一声,上辈子他爱惜名声到何等地步,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这辈子,他怎么可能再被“名声”二字束缚。   不过爱妻一向喜欢搏名声,出风头,这会顺着她,也是应当。   只要能把人娶回家,往后一切都好说,他也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八阿哥起身,鞠躬行礼,态度十分良好:“方才是我唐突了。我说过,小格格有何条件,尽管提。”   郭珞玉抬着下巴:“那便劳烦八爷先将聘礼抬回去,婚姻之事,且还得慢慢商议才是,而不是一时意气。”   “没有意气,除了这个。”看着小格格一下变脸,八阿哥补了一句道,“要不小格格再提提别的?”   郭珞玉想来想去,还是说出口:“总要容我再考虑考虑。”   表面是考虑,实则还是要再看看别家的。   八阿哥立刻点头:“一家有女百家求,小格格当得有此权力。”   小格格怕是还在想着别家吧?   他回头就把“别家”伸出来的手,全部剁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0章 互穿1   郭珞玉很快知道,八阿哥为何答应得那般爽快。   接下来他们家的帖子,没有一家有子侄的京圈勋爵敢接了。   连勋爵都不敢,更遑论其他世家大户和市井小民,果然都是臭软蛋!   郭珞玉便是想招婿,都没人排队。   她再次想起了表哥们。   但她的脚还没踏出花厅,便知道这些天,大舅直接让他们全部出门。   还在读书的去学堂,休沐才能回来。已经成亲的就带着人去庄子,过阵子再回来。   大冬天的,快过年,既不巡庄子也不收庄稼,还让儿子们都去庄子上,舅舅们可真是够了!   只剩下一些小不点的,他们有的还在吃奶……   还有谁!   郭珞玉于是写了几封书信,头一封便是给佟佳家的小白脸。   那天夜里,二舅母佟佳氏人都没有露面,就送来了嫁妆单子,让她自己过目。   郭珞玉:“………”   上辈子,同八阿哥的婚事,是全家之喜,郭珞玉自己也十分期待。圣旨一下,就顺顺当当进入备嫁的章程。   这辈子,同样一桩婚礼,却让郭珞玉觉得,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   难道她的命运竟如此不可逆吗?她不信!   剩下的信,被郭珞玉气得往外一扔。   外头有人一把接住了,往回走:“这是什么?”   看清之后,五舅才道:“我的好外甥女,舅舅可以进来吗?”   郭珞玉闻言立刻把门关上。   五舅差点被砸了鼻子,自己推开门:“小玉儿该不会是还在生气,那天我提了八阿哥的事吧?可是他自己抬着那么多聘礼登的门,这个可不是我能押着他的事吧。”   郭珞玉把书桌上的笔山摔出去:“你还说!”   “看你,黑着脸这么些天了,把你四舅和小舅吓得,都不敢过来劝了。”   这可是他送的紫藤阁笔山,小家伙,扔东西可真准。   “那五舅怎么就敢来了?”   蕴端也不生气:“这不是你要送信吗?要不要五舅帮你啊?”   郭珞玉立刻收了神通,凑到他的身边:“五舅你肯?”   蕴端叹气:“从小到大,就是这个倔脾气。若不让你再试一次,你又怎么会甘心?”   而且那天八爷的情状,他也觉得有些不对,总要再看看才是。   二哥是安亲王,自然要拿出对皇家敬畏的态度。他只是一个被削了爵的贝子,他不在乎。   还是自家外甥女的心情比较要紧。   “不过,你明面上跟八爷说要考虑,私底下又这么一番操作,就不怕吗?”   郭珞玉只是又加了一封递给他:“还有这个,劳烦舅舅都把他们请到五福茶楼去。”   蕴端一听ῳ* 不对劲:“全部?又同一天?”   郭珞玉眯眯眼笑:“省事!”   蕴端转身去了,一看外甥女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根本完全没记住其他几个。   就这,还想放弃同八阿哥的婚事?   不过,小孩子嘛,年轻时候就是喜欢做一些无用功。   做舅舅的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宠着了。   ***   乾西二所。   “爷、爷不好了!”   正在次间涂药的胤禩闻言,头也不抬:“说。”   盛四海当即站好,平复了呼吸才回话:“安亲王府的小格格现下正在五福茶楼喝茶。”   见自家爷仍是没抬眼,盛四海急道:“同四、五个公子哥一起。”   胤禩直接抬腿走人。   盛四海:“爷……药,好歹涂完!”他只好拿着药膏,追了上去。   五福茶楼。   胤禩到的时候,二楼被包下来的雅间,里头一间一个,都坐了人。   主角在最里头的那间,苦恼揉着额头。   郭珞玉失算了,她写的信里,时间明明都是岔开的。   谁知,这些人不是迟来就是提前,一下凑一起了。   茶都上了,郭珞玉却是一个人都还没聊上。   他们肯来,代表的是他们自己的态度。但先去跟谁说呢?   太子妃的弟弟瓜尔佳·富达礼,没有来,回了一封道歉的信,末尾还加了一句:问八阿哥安。   谁说吃货就不鬼了?   再不出去,只怕那个小白脸又要单独过来了。   其实如果最后是嫁去佟佳家,郭珞玉忍一忍,也不是不可以。   庆复是个短命鬼,他好色,多给他安排几房侍妾便是了,捏着鼻子,熬到成为寡妇。   佟佳家到底是康熙朝最鼎盛的家族,她能换得一生平安。不过能不选他,还是尽量不选的好。   郭珞玉定了定心神,走向了其中一间,要掀开帘子的时候,有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是他那人人称颂、芝兰玉树的“前亡夫”。   胤禩彬彬有礼:“小格格,好巧!我刚好有事,要同你说。”   郭珞玉板着脸:“八爷,客有先后,不如我们晚点再谈。”   胤禩纹丝不动:“不如我来猜猜,这帘后的是哪一位公子,如果我猜对的话,小格格便赏脸让我插个队,如何?”   郭珞玉点头:“行。”   胤禩想了想:“可是……富察家的富成公子?”   帘后的人激动道:“八、八爷,是、是、是我没错!”一激动,口吃就更严重了。   郭珞玉心想,是她傻了。   这几家,钮祜禄氏、富察氏、佟佳氏,到后来哪一家没有人站在这位爷的身后。   哪怕现在的八阿哥还年轻,但想拿捏几位小辈,实在简单。   但胤禩就这般了解她吗?以她上辈子的行事,是绝对不会嫁给一个天生口吃的丈夫。   只是现在的她知道,沙济富察家的福气还在后头,一位入祀贤良祠的三朝大学士加一位未来贤后,子侄出落得一个比一个还要出息。   这富察·富成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总比面前这位舌灿莲花、口蜜腹剑的强!   胤禩微微一笑:“诸位公子,都出来吧!正好我有一喜事,愿与诸君共赏。”   口吃富察公子,索绰罗胖墩,两人跑得最快。   佟佳·庆复一番修整,也现了身。   钮祜禄·格黑礼最后出来朝着八阿哥行礼,目光沉沉。   胤禩正要开口……   他的视线又变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邪魅狂狷:“就凭你们,也想跟我抢人?不是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唔!”   “郭珞玉”迅雷不及掩耳,上前捂住了“八阿哥”的嘴!   结亲而已,真的没必要结仇!   他这人想下手,从来没有当面说过不好的话。   小格格这是——釜底抽薪!   其他几位公子哥们,哪里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官司。   但八阿哥的未竟之语,懂得都懂,几人一下脸色都变了。   不是,这郭小姐可真有意思!   把他们几个全约出来,看她和八阿哥当街,卿卿我我吗? 第11章 互穿2   佟佳六爷何等人也?   从未受过这般大的委屈,他当即冷笑:“郭小姐这是何意?敢情当我们兄弟几个,是郭小姐养的廊下花鸟,闲来无事,逗趣的吗?”   他今日肯瞒着家里人过来,是冲着郭络罗氏这张芙蓉面。   哪怕能多看个几眼都是好的,最好嘛,在她嫁人之前还能揩揩油。   可不是来给人当猴耍的!   真正的郭珞玉被捂住了嘴,八阿哥知道她的意图,一时也不好回答。   这里是外头的茶楼,一时也不好两人私下谈话。   这时,离得最远的钮祜禄·格黑礼上前,恭敬道:“方才八阿哥说有喜事,不知是何?也好让我们沾沾喜气。”   这便算是无视佟佳·庆复,岔开了话题。   郭珞玉打量面前身量不高的男子。   这个长得黑,又矮,想来便是钮祜禄家,开国功臣额亦都之孙。   不过额亦都共有十七个儿子,命运不尽相同。   如果说承袭的遏必隆赫赫有名,面前的这个就已经是被革的边缘宗室,无人问津,苦无出路。   “八阿哥”笑着道:“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消息,不过小格格她有别的想法,我自也要尊重。今日请诸位来,是想问问,不知几位有没有入赘的想法?”   被挡在“他”身后真正的八阿哥一时表情复杂。小格格这是在搞什么鬼?   这几位公子哥,怎么可能……   不!   除了佟佳·庆复一脸想立马打人还想走人之外,其他三位居然都在瞬间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索绰罗公子第一位开口:“郭小姐,不知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安亲王府的意思?”   索绰罗氏再如何也是八大姓之一,但落寞之时,许多事都是有可能的。   “八阿哥”一时犹豫。   “郭珞玉”直接道:“索绰罗公子,你是家中嫡子,想来无论是我的意思还是舅舅的意思,你的可能性都不大吧?若是换成旁的庶子,无论舅舅还是我,也都不会同意的。我们看中的是公子,你本身的人品。”   郭珞玉眼看着,美人皮囊这几句话,都给胖墩整激动了。   想来他从小就喜欢吃,一直很胖、自制力差的他还没得到过这么真诚的夸奖。   可是,八阿哥借着她的皮囊,嘴皮子上下一动,她一个潜在的入赘对象也就没有了。   还是换回来吧!   ——失败了。   果然。   只要她单方面的想法,就能启动互换,未免太逆天了些。   这几日,郭珞玉早就试验过,互换是有不少限制的。   当天,他们一共换了四次,更像是“开业大酬宾”,买一送三。   后来八阿哥回去之后,她又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她以为是二人之间的距离限制。   照郭珞玉的猜测,很可能现在一天只有一次互换的机会。   所以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她也拦不住八阿哥去跟皇帝求赐婚的旨意。   只能从自身努力,面前的一二三四就是她的选项。   富察·富成因着口吃慢了一步:“承、蒙郭小姐不弃,此事,我虽有意,也需同家人商议,郭小姐可否等待结果?”   郭珞玉难免失望,富察家大概是不成了。   佟佳·庆复回过神来,大为不理解:“你们是疯了不成?是,我也承认,郭小姐这副皮囊是不错。但她不过是养在安亲王府的孤女,无父无母。她那几个舅舅再疼她,怎么可能让她继续留在府里,替她再养一个赘婿?”   “郭小姐,从你被宫里撂了牌子开始,你对安亲王府的价值也就降了许多,除了我,他们这几个哪一位受家里重视?你对自己也太自信了吧?六爷我就算是去青楼,要寻一个同等样貌的……”   “啪!”迎面一掌袭来,佟六爷一下被打懵了!   谁敢打他?   ——是八阿哥。   真的忍了他很久了!顶着八阿哥皮的郭珞玉,终于可以出手了。   等等,哪里不对?   噢……八阿哥是皇子,应该用拳头,才更有气势。   于是,佟六爷下巴又挨了一拳。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这副身子练得不错,果然是除了字写得不好,其他都无可挑剔的六边形战士,郭珞玉打了一通拳。   “嗷……噗……”   期间也遭受过短暂,但不足一提的抵抗。   若不是庆复身边的小厮冲上来为他挡住。   郭珞玉还能再打!   不伤及小厮,她立起身子,大气都不喘一个,看向这副身子的主人。   八阿哥没有拦她,甚至也没在脑海里喊住她。   “啊……疼……啊,别打了!别打了!”庆复在地上挣扎,被小厮扶起来后,指着八阿哥的鼻子,“好一个八皇子,你,你给我等着!”   庆复被小厮们扶着,仓皇下楼而逃。   郭珞玉靠在栏杆上:“六爷,回头给你送药!”   ‘呵,调皮!’   脑海里响起一声轻笑,郭珞玉不禁有一丝赧然。   ‘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故意的。   ‘只要你答应婚事,其他都不是事。’   郭珞玉:“………”   无法沟通。   在场几位公子哥回过神,要命!他们好像成为了什么现场的证人……   索绰罗·英保肥胖的身躯溜得极快。   富察·富成还记得行礼再走。   ………   郭珞玉看向唯一一根独苗苗。   钮祜禄·格黑礼上前又是一行礼:“八爷,今日之事,你希望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这是……闹出来之后,他想帮着做伪证?   真正的八阿哥看出来了,格黑礼此番不像是冲着小格格,而是冲他这位皇子来的。   但郭珞玉似乎很是高兴,总算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她将格黑礼请进包间。   八阿哥看着自己的黑靴被走出了一股娇美娉婷的姿态,时不时还会被长衫绊了一下。   一时低头……幸好小格格今日出门穿的是元宝底,不算特别高。   那他……努力努力?   于是八阿哥磕磕巴巴,只能赌下人不敢盯着主子看,也进了包间。   郭珞玉为钮祜禄氏斟茶:“格黑礼,你有胆识。我欣赏你。”   格黑礼接茶:“八阿哥谬赞!您方才可谓是……身姿勇猛!”虽然有些动作看起来不太协调,但整体庆复确实被揍得哇哇乱叫。   “只是庆复为人心胸狭窄,此番定不会轻易放过。八爷可有计较?”   郭珞玉:啊?   她借八阿哥的身子打人,就是想给八阿哥找点事做,最好可以拖延一些他请旨的时间。   视线忍不住看向后头的人,八阿哥回以一笑。   郭珞玉get了。   她也对着格黑礼笑:“此等小事,格黑礼不必担忧。”   格黑礼起身,又行了个大礼:“格黑礼不才,愿为八爷效犬马之劳。”   郭珞玉傻眼了。   这不是留下来给她招婿的吗?   怎么变成给八皇子招揽恩客了? 第12章 互穿3   郭珞玉重新打量面前的小个子。   与其给八皇子送人,她手中的产业倒是也需要一位可靠之人。   “格黑礼,你自是个好的,不过我眼下只是个光头阿哥,尚未到收人之时。你若是有心,倒是可以先到小格格的麾下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低着头的格黑礼心想,八阿哥看来是真的有意郭络罗氏,竟当着她的面,为未来的福晋安排人。   不能一下攀上八皇子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迂回走八福晋的路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眼下钮祜禄家主支阿灵阿势大,娶了德妃之妹乌雅氏,儿女众多,又深得皇帝信重。   不过阿灵阿先前跟兄弟们争爵位,斗得狠了,对其余旁支心中并不存善念。   格黑礼乃庶长子,在其父死后,继福晋并不善待丈夫余下的其他孩子,更是视他这位庶长子为眼中钉,克扣东西家常便饭,恨不能饿死他了事。   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能攀上安亲王府和八皇子,还是他自己钻研得来的结果,眼下自是无不应。   稀里糊涂打发走了钮祜禄·格黑礼,剩下这对前世夫妻在包间里,茶也不喝,点心也不碰,甚至也不在脑海里交流。   直到今日跟出门的喜雯上楼跟喜鹊悄声道:“掌柜在问要不要添茶?”   喜雯低声回:“我瞧着,两人在里头好像……看对了眼。”   郭珞玉连忙撇开了眼。   脑海里响起含笑的声音:‘我送小格格回府吧。’   看看他们两人现在的身份,到底谁送谁啊?   郭珞玉腹诽着,看着面前的自己大刀阔斧起身,扶额吩咐道:“把马车停到后门。”   她可不想现下京中又传出自己规矩不严、不够端庄的名头。   这招已经被证实,一点都不管用了。   两人各自划着不熟悉的步伐上了马车。   郭珞玉在犹豫要不要问,方才八阿哥说的好消息,是不是皇帝已经答应了他的赐婚旨意……   突然她碰到膝盖,“啊”了一声,忍不住又是一揉,这手感,衣裳之下定是青紫一片。   八阿哥的膝盖……为何伤了?   脑海里的八阿哥解释道:‘不小心磕着罢了,让小格格受累了。’原本是疼在他身。   郭珞玉福至心灵,也只在脑海里答:‘是不是皇上不同意我们这桩婚事……’   ‘没有,汗阿玛很乐意。’   撒谎!答得这么快,就是在掩饰……郭珞玉苦于没有证据拆穿他。   八阿哥岔开话题:‘你看上格黑礼了?可惜他只愿做家臣。’不愿做赘婿。   脑海里响起女子的冷哼:‘八爷今日从宫里来得倒快!’破坏了她的安排。   八阿哥的声音愉悦:‘正好告知几位舅舅,这个好消息。’   郭珞玉,现在才是八阿哥,她才不说。   但她也不能让八阿哥扮的郭珞玉一直留在府上,指不定还会借着她的身子闹出什么幺蛾子。   换回来换回来换回来……郭珞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通,丝毫不见效。   几个备胎都跑了,她这边阻拦婚事的希望是没有了,只能从八阿哥这边入手。   对了!   “进宫!”郭珞玉对外头的马夫道。   然后在脑海里对着八阿哥解释:‘我打了庆复这件事,咱们先进宫去告状!’   ‘不过小人一个,并不值得小格格记挂在心上。’八阿哥已经在心里设想好了几种让佟佳·庆复出不了门的办法。   ‘总归是我惹的麻烦,趁还没换回来,就解决了,以免我心存内疚。’   八阿哥挑眉:‘那方才小格格少揍几拳,就好了。’   一时揍顺手了……   郭珞玉闭目养神,在心里一番盘算,没再搭理他。   ***   延禧宫。   一袭雪青旗服的良嫔请安:“惠妃娘娘万安。”   惠妃看着面前这张倾城之颜,语气温和:“快平身,妹妹还是这般客气。”   良嫔落座,眼观鼻、鼻观心。   “把你着急请来,是为着胤禩的婚事,之前也不曾听他说起郭络罗家的姑娘,怎么突然去找皇帝要赐婚的旨意。胤禩向来最是孝顺,你可有听他提起?”   良嫔垂着眼摇头:“不曾。”   “这可就怪了……”   良嫔不安道:“娘娘可是听说了什么消息?”   惠妃安抚笑笑:“没有的事……只是原本听说这一批秀女之中,身份最高的便是钮祜禄家的嫡女,但内务府查出阿灵阿之妻,德妃的妹妹当初只是妾滕庶出,生母压根就不是侧福晋,那她的女儿就不能入选了。”   良嫔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想跟她说永和宫的“坏话”,不是胤禩看中的姑娘有什么问题。   她便尽职当一位倾听者。   很快到了惠妃的午憩时刻,良嫔起身告退。   回到后院的西配殿,一时无法入眠,听到小太监来报:“八阿哥来了。”   良嫔一喜:“快请。宝珠,快看我的发髻,歪了吗?”   贴身宫女笑:“娘娘美如天仙。”   “尽逗我!”   八阿哥进屋:“儿子给额涅请安!”   良嫔上前扶起他:“可去见过你惠额涅没有?”   “前头姑姑说惠额涅刚歇下,就先过来了。”   良嫔点头,又说了一会儿家常话,才打量儿子的神色,缓缓问起:“娘娘说,你去求了赐婚的旨意?”   八阿哥顿时脸色一垮,眼眶都红了:“额涅你也听说了……其实儿子根本就不喜欢郭络罗氏……”   自家孩子从小早熟稳重,母子俩在延禧宫惠妃的荫庇之下,过着水深火热、战战兢兢的日子,但向来都是儿子安慰她这个孱弱母亲,从来没有跟自己哭诉过的时候。   良嫔第一次见儿子诉苦,当即就慌了神:“这、怎么会?可是出了什么事?”   顶着八阿哥皮的郭珞玉看着面前娇花一般的女子,岁月不曾在这位后宫美人身上留下痕迹,但她的秉性还是如此柔弱,不堪一击。   郭珞玉突然有些不忍,真的要走觉禅氏这条路,让她帮着,解除这桩婚事吗?   八阿哥最在意的便是他这位母妃,该赌还是要赌一把的。   “郭络罗氏生性泼辣,骄蛮跋扈,在宫中留宿之时,内务府嬷嬷都给不出好的点评,她才被撂了牌子。”   这是郭珞玉进宫时按照计划留给众人的印象,她果然成功落选。   只是没想到还是杀出了八阿哥这一位程咬金。   结合惠妃给的信息,良嫔脑海里一下得出了结论:“难道你想求的其实是钮祜禄家的格格,却被……皇上做主换了?”   郭珞玉心下一愣,怎么又和钮祜禄家的格格有关了?   不管,她先低头哭着。 第13章 互穿4   “这该如何是好?”良嫔搂着儿子,绝美面庞上挂着泪珠,已然六神无主。   觉禅氏(又称卫氏、魏氏)这一生,都是被推着走的。   幼时听家人的,让她入宫。   进宫当选宫女,后因容貌被皇上看中,便听皇帝的。   康熙因着她容貌过盛,没有肆意专宠,安排主殿娘娘惠妃照看觉禅氏,她便听惠妃娘娘的。   诞育皇嗣后,等儿子长大,就听儿子的。   突然儿子的婚事不如意,过来求助,没有自己拿过主意的良嫔,一时只知道跟着哭了。   郭珞玉仍在良嫔怀里哭:“额涅,这桩婚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良嫔喏喏:“额涅……只怕……”   一旁的宝珠忍不住提醒道:“娘娘,要不问一问惠妃吧?”   “对、对,我们去求娘娘,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郭珞玉故意选在惠妃午憩时候,还把八阿哥留在马车里,便是为了避开那拉氏。   她这些张口就来的谎言,骗得了单纯的良嫔,骗不过如今的四妃之首惠妃。   郭珞玉起身,努力擦着眼泪道:“如何能让惠额涅为着儿子的婚事,惹得圣心不悦。儿子不过是一时忍不住,跟额涅说一说,也就好了。左右娶谁都是娶……”   良嫔顿时搂着儿子,大喊“心肝”“命苦”“我的儿”。   上辈子,郭珞玉一开始大部分时候都跟在惠妃身后充当儿媳妇,便是因着良嫔性子扶不起来的缘故。   而大福晋因着抢生嫡子,身子向来不爽利,惠妃瞧着郭络罗氏机灵、会来事,二人倒也凑成了。   后来她发现了延禧宫惠妃和良嫔,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间根本不似表面来得那般和谐互助之后,态度表面没有多大转变,但因着爱护胤禩的缘故,对良嫔也偷偷多有维护。   她了解面前的女人,没有与其绝世容貌相匹敌的坚强性格,便是为母她也不刚,能在深宫单独封妃,很大程度上是因着圆滑世故的儿子初时深得帝心。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最后也是为了儿子心甘情愿丢了性命。   但她从来没有过坏心思,对她这个儿媳妇,也是爱屋及乌,是紫禁城中难得纯净之人。   郭珞玉到底还是后悔了,寻思好好宽慰她一二。   这时,另一名宫女宝玲进来,惊道:“娘娘,佟家进宫在乾清宫告状,说是八阿哥打了国舅家的六公子……”   “什么?”良嫔起身,面前一阵晕眩,倒在了宫女怀中。   宝珠大喊:“娘娘!”   郭珞玉扶着良嫔的脑袋,镇定道:“来人,传太医!快去禀报惠妃娘娘拿牌子……”   宝玲却是看着自家爷:“八阿哥,这里且有我们。你要不要备着……皇上那边传唤于你?”   郭珞玉记下这名聪慧的宫女,点了点头。   没想到是她自己亲自解决打人的麻烦,但……这告状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脑海里及时响起声音:‘是太子。’   马车里被留下来的八阿哥,已经把事情捋了一遍:‘我早派了人去拦,不过被太子先知道。佟国维刚刚也进宫了。’   ‘庆复没被抬进来?’   ‘还没看到。’   ‘行,我心中有数。’   八阿哥扶额:‘就……不能先换回来吗?’   郭珞玉看着西配殿一片兵荒马乱:‘八爷以为我不想吗?我早试过了,不行!’   八阿哥忍不住跟她打商量:“那下次小格格要换之前,能不能告知一声?”   郭珞玉想也不想:“不能!”   八阿哥叹气:“一会汗阿玛传召,小格格且谨言慎行,有答不上来的,就多问问我。”   “知道了。”   ***   乾清宫,西暖阁。   皇帝盘着腿,坐在明黄金钱蟒锦缎炕上,翻着手中的折子,面沉如水。   太子在一旁侍立,嘴角不自觉带了一抹浅浅的笑。   一袭棕色棉袍的佟国维跪在地上,面上有泪,嘴角向下。   被小太监引着入内的八阿哥顾不上多看,规矩行礼:“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见过太子、佟大人。”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   佟大人凉凉道:“不敢,如今老臣是当不得八皇子这一番礼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在自己眼中最是体贴温顺的八儿子。   如今皇帝是有几分看不懂了,前头求赐婚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今日居然还为了郭络罗氏打人?   打的还是国舅家的孩子,就算是一下岔了性子,是不是岔得也太多了些?   “胤禩,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汗阿玛的话,原本儿子该来向您汇报,不想太子和佟大人率先为儿子——请功了。”   太子都笑了:“八弟向来是个会往自个脸上贴金的,但当着汗阿玛的面,如此颠倒黑白,是不是过分了些?”   佟国维眯起了眼:“照八阿哥的意思,老臣还要谢谢你了?”   郭珞玉看向面前的佟半朝:“佟大人,是该多谢我,点醒了你们家的一大隐患。”   “汗阿玛,佟佳六子庆复,历来好色无耻,百无禁忌。今日在外当街对安亲王府的外孙女郭络罗氏不敬,言语多有冒犯,拟其比于勾栏瓦舍。儿子看不过,这才想出手相劝一二。只是没想到,佟六爷长年精于床榻,下盘虚浮,自己摔了出去,一下伤着了。是儿子没能控制力道,儿子下回改进。”   屋里众人,一下都无语住了。   梁九功协同小太监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佟国维气得发抖:“怎么?八阿哥下回还想着继续打我儿不成?”   郭珞玉理直气壮:“庆复身为佟国舅之子,一言一行关乎皇家体面。他如此轻浮,又不养生,我今日正好给他提个醒,往后当谨言慎行,洁身自好。难不成佟大人要等到庆复死于马上风,才后悔莫及吗?”   佟国维差点气得倒仰:“皇上……八阿哥他这、这是强词夺理!”   郭珞玉抱拳:“今日之事,富察家、索绰罗家还有钮祜禄家的人都能作证,汗阿玛大可请他们来,看儿子所言是否有假?”   太子抢道:“那就去请!”   康熙看向面色有异的佟国维:“佟大人,你觉得呢?”   知子莫若父!佟佳·庆复平日里为人如何,行事如何,佟国维自己又怎么会不清楚?   原本佟国维还在打算如何安抚儿子,谁知道太子一下就将此事捅到了皇帝面前,弄得他进退两难。   自从七年前,他亲生大哥佟国纲在征战准噶尔阵亡于乌兰布通之后,佟家便和太子没有先前那般亲密。   太子这是想借这件事,打压八阿哥,从而让大阿哥不爽快。   但太子可问过他这位受害者父亲的意思没有?   迎着太子得意洋洋的眼神,佟国维道:“为着犬子的伤势,引得皇家父子不悦,是老臣不忠。再让同僚之子入宫作证,那便是不义了。左右犬子并未伤得太严重,不如就免去这番折腾了吧。”   太子尚要开口……   郭珞玉咧嘴一笑:“我就说,佟大人该多谢我才是。” 第14章 互穿5   郭珞玉这番是借力打力。   她在听到八阿哥说佟佳·庆复没进宫的时候,便知道佟国维没打算将事情闹大。   皇帝请了太医去佟佳家为佟六子诊治。   太子和佟国维两人互相不看对方,告退了。   康熙留了八阿哥一阵子,依旧盘腿看折子,并未多言语。   郭珞玉便站在先前太子的位置,不动如山。   脑海里响起声音:‘小格格,怎么样了?’   ‘佟大人都没有谢过我,就走了。’   马车上的八阿哥:“………”   不是,佟国维为什么还要谢谢你打了他儿子啊?   看来佟国维因为索额图阻止追击噶尔丹,佟国纲战死的缘故,和毓庆宫走得不近的传闻,是真的。   况且他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取得谁的支持,爱谁谁吧。   ‘你在哪里?’   ‘乾清宫。皇上不让我走,也不说话。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胡说八道?’   八阿哥:“………”   ‘等着吧,应该快了。’   果然,下一秒康熙开口了:“没事就滚吧。”   “儿子告退!”郭珞玉弓着身,往后退。   深怕自己被长袍绊倒,听见皇帝低着头呢喃道:“就这般喜欢郭络罗氏?”   相貌倒不是一般的好,难不成有祸水之姿?   郭珞玉也喃喃道:“……小格格还不愿意嫁……”   康熙嗤笑:“郭络罗氏就偷着乐吧,还能由得她不同意?”   郭珞玉终于退出来了。   狗皇帝!果然真的不喜欢她!   脑海里响起呵斥声:‘快些住口!’   她没忍住在脑海里也骂出声了:‘骂错人了,我其实是想骂八爷来着……’   ‘那就好。’   郭珞玉:“………”   这八爷该不会真的是个隐藏的M吧?   半响,见着佟国维离去的身影,又等了一会儿的八阿哥忍不住问道:‘你在哪?’   ‘不告诉你。’郭珞玉答得很快。   她又回到了延禧宫。   她怎么可能告诉八阿哥,她方才把良嫔给吓病了。   那八阿哥一定会用她的样子冲进来的……   宫女去请牌子的动静,引来了被吵醒的惠妃。   太医诊断后,正在答话:“良嫔是一时忧惧、攻心急火,这才晕厥了过去,容微臣先施针,再用安神药剂,静养一段时日即可。”   惠妃纳闷:“出了什么事?良嫔急什么了?”   郭珞玉正好到了,接道:“回惠额涅的话,良额涅是为着儿子的事,给吓着了。”   惠妃不信:“胤禩?你能有什么事?”   康熙成年的儿子中,就数八皇子最让人放心了。   往上数,大阿哥性躁,太子暴虐,三阿哥口吃,四阿哥清冷,五阿哥憨呆,七阿哥天残……便显得毓秀乖巧的胤禩愈发讨人喜欢。   往下数的阿哥要么年幼,要么都不及胤禩。   左右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来,郭珞玉躬身:“儿子今日同佟佳六子起了争执,轻轻打了他几下,刚已经去乾清宫挨骂了。让额涅操心了,是儿子不肖。”   惠妃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她没听错吧?   胤禩会打人?还被告了状?   郭珞玉没给惠妃反应的时间:“太医,额涅病情如何?”   太医又如是云云。   郭珞玉便一脸担忧,站在一旁看着太医扎针。   只是良嫔迟迟未醒。   郭珞玉看了一眼娇弱的后宫之花,再看一眼还没回过神的惠妃,来回又看了两眼,她心中又起了主意。   来都来了,试试。   郭珞玉握着良嫔的手,焦急问:“太医,额涅为何还没醒?”   太医抹脑门上的汗:“这……许是娘娘身子骨较弱的缘故,还需多加休息。”   “这是什么?”郭珞玉掀起良嫔右手胳膊,上头一片粉红疙瘩,清晰可见。   太医一惊,仔细查看,心下有判断,一时又不敢说。   又听八阿哥惊喊:“啊!这该不会是……红花疹?儿子在外头听说过,是会传染的皮肤病,便是好了之后,身上的皮也会东一块西一块,不复好的。”   “惠额涅,你快走!”   惠妃闻言,不由退到了正屋,又喊:“太医,八阿哥所说,可是真的?”   太医其实觉得,好像只是一时抓得起红的……但他哪敢否认,只是小心翼翼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惠妃娘娘且还是暂避为好。容老臣为良嫔再细心诊治。”   他戴上了覆住口鼻的面纱。   惠妃见状,直接退出了西配殿,又命人去叫八阿哥出来:“胤禩,你也别在里头呆着。你这每日还要到上书房去,可沾不得。”   郭珞玉满脸焦急:“这病,极易传染,眼下惠额涅同我怕是难以幸免。惠额涅回去后当迅速清洗才是。之后延禧宫上下每日出入都要清洗,再以艾草燃之……”   大冬天的,这延禧宫哪能这么糟蹋热水?艾草又气味极浓……良嫔这一病,皇帝哪里还会过来,岂不拖累她们不得见圣颜!   不行!   惠妃在心里一估量便开口道:“既如此,良嫔最好另一处安置为好。胤禩,你放心,等她病好之后,本宫定让她再回来。”   郭珞玉满脸不敢相信,又慢慢收回,转为心疼和无奈之下的服从:“是,一切听惠额涅吩咐。”   惠妃将胤禩的所有神情收入眼底,终是抹去了心中的怀疑。   良嫔这病来得又快又蹊跷,该不会是胤禩不想让良嫔在她的眼皮底下过过活,才搞出来的鬼。   从前惠妃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终都是未能让这对母子得逞。   但方才胤禩的表情,没有丝毫ῳ* 破绽。   惠妃权衡之后,开口:“本宫沐浴更衣后就去请示皇上。你也快些回去吧。”   郭珞玉行礼:“儿子吩咐上下宫人之后,很快就走。”   惠妃叹气:“你还是这般妥帖,行。”   “儿子恭送惠额涅。”   惠妃急匆匆离去,没有发现低着头的郭珞玉,嘴角一抹得逞的笑。   没想到,这辈子让良嫔暂时脱离惠妃掌控的法子,居然这么容易。   投鼠忌器!惠妃把持着孱弱的觉禅氏,让胤禩无从下手。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关键的地方,也在良嫔身上。   郭珞玉又仔细吩咐了太医、西配殿的宫女,让她们去告知其余宫人,好生清洗,点燃艾草。   然后单独留下了宝玲:“宝姑姑,这番能离开延禧宫,额涅的病该不该好,该什么时候才好,你的心中可有数?”   宝玲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自家小主子,这个她们一齐看着长大的孩子,早就知道该如何保护母亲了。   她垂眉低首:“是,奴婢明白。”   在宫外的八阿哥很快得知了,自家母妃不仅突然病了,还要迁宫到春禧殿的消息。   八阿哥:?   小格格到底在里头做了什么? 第15章 赐婚1   试问,八阿哥想让良嫔离开延禧宫吗?   从他出生懂事之日起,他就一直想。   外头看来惠妃那拉氏温婉淑惠,对待其余嫔妃、宫人,向来慈和宽仁,无愧于四妃之首。   没有人知道,这副心平气和的佛面,惠妃是通过私底下无数次欺辱良嫔得来的。   觉禅氏生得太好、太美了,可偏偏她的性情又是最柔弱不过的。   惠妃一开始只是在心情不顺的时候,过来口头侮//辱当时还只是贵人的觉禅·双姐,出一时之气。   在发现的确解气后,逐渐沉迷,愈发频繁。之后只要她有任何不顺,就会过来觉禅氏的西配殿。   再满脸轻松的回去主殿,继续做她贤良淑德的主殿娘娘,为此不惜给良嫔足够丰厚的赏赐。   随着胤禩长大,懂事体贴,觉禅氏晋了封。   惠妃表面上待良嫔越发的好,在延禧宫,有什么吃的用的,都想着念着这对母子。   而良嫔的性子却是越发胆小怕事。   惠妃行事谨慎,这件事只有惠妃和良嫔的一二贴身宫女晓得。   一开始胤禩也没发现惠妃的真面目,直到偷听到惠妃对良嫔的辱骂之语。   他怀疑过自己的耳朵,这些辱及祖宗的下三滥言辞是从慈母惠妃嘴里吐出来的吗?   她为什么变了一张脸?   他不知道惠妃有没有动过手。   但杀人诛心,那些话对质弱的母亲来说,无异于千刀万剐、刀山火海。   胤禩忍住了,没有冲进去,他那时候不过六岁,无力对抗。   直到现在他十六岁了,想尽办法也没能让良嫔离开惠妃的钳制。   惠妃不傻,从来没有留下把柄,而他如此身份,开口诋毁养育他的四妃之首,便是大大的不孝。   康熙重孝,定不会再看重他这位辛者库之子。   胤禩一旦失了帝心,到那时,母妃觉禅氏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小格格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春禧殿偏僻,在长春宫以西,且年久失修,堪称冷宫也不为过。   但对现在的良嫔来说,只要能离开延禧宫,便是个好去处。   思维发散了许久,八阿哥总算挨到了回到自己身子的时候。   戍时正(晚上19时),在日夜交替的时间,他们换了回来。   八阿哥忙着照看,据说得了严重传染病的母亲。   郭珞玉记下这个时间点,趁机飞奔回府。   折腾了半天的郭珞玉终于回到自己的院落。   睡前,她将目前的局势分析了一番。   八阿哥大概率是已经跟皇帝求过赐婚了,但旨意还没落到安亲王府。   今日,她将良嫔弄“病”了,也不知道八阿哥会不会心生悔意,撤回圣旨。   毕竟康熙对她的印象,大概率是真的不好。   良嫔那边她也亲自上了眼药。   就这样,八阿哥还能娶到她……   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良嫔“病”了,婚期也不会太近的……   ……郭珞玉睡着了。   被喜乐的嗓音唤醒:“格格,宫中来人了,带着圣旨。快醒醒,去接旨吧!”   宣旨太监在等她,说明旨意和她有关。   康妈妈喜道:“王爷和福晋都高兴得很。格格快打扮打扮。你早上想吃些什么?老奴去备着,等你领旨回来就能趁热吃。”   郭珞玉闭着眼,身上乏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互换太久的后遗症:“想吃东市永安铺的麻花,家里还有洞子菜吗?”   康妈妈:“有,都有,老奴这就去安排。”   郭珞玉这才睁开了一只眼:“要那套碧绿撒花宁绸的,简单点,不要耳环。”   丫鬟们都应了。   宣旨太监见着了她,夸道:“格格好生颜色,倒叫咱家开了眼。”   郭珞玉半抬头微笑,瞥见二舅母佟佳氏的脸色不太好,身为主母也没帮着她接腔。   还是玛尔珲亲自笑道:“公公谬赞,谬赞了!”   安亲王府备下一应接旨的物什,太监这才宣了旨,果真是赐婚八福晋的旨意。   玛尔珲多问了一句:“公公可知,这日子的具体定向如何?”   “哟,这个咱家可就不清楚了。”   玛尔珲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太监这才答:“估摸着,这遭内务府是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几位爷一起操办的婚事。想来七爷的办完,就接上了。”   安排了人恭送太监出去。   佟佳氏这才不冷不热道:“恭喜咱们家的玉格格,这是得了好姻缘。再看不上旁家的人了。”   玛尔珲不悦道:“你一大早,阴阳怪气什么劲?家里有好事,都不能让你跟着高兴高兴?”   “王爷,我知道你不喜欢庆复那孩子,可他从我们府出去,没几天就挨了八阿哥的打,你说玉儿也不劝劝。那八阿哥看着就是会听你的。庆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你的表亲,不是吗?”   佟佳氏专门回去,被叔父好生骂了一顿,心里气正不顺,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   她不装了,郭珞玉更省事:“舅母,说出来我也不怕你生气,庆复他该打!舅舅,他当着外人的面,拿我比那青楼女子……”   玛尔珲差点握不住手中圣旨:“什么?他个杀千刀的!福晋,这就是你口中除了不爱读书样样拿得出手的人?八阿哥打得好!你若是要再给玉儿耍脸色,不如回去佟府亲自照看你的侄子,等他好了你再回来。”   佟佳氏面色又青又绿,好看极了。她要真回了娘家,手中好不容易得到的掌家权岂不交了出去?   郭珞玉却有气无力:“舅舅,玉儿告退。”   玛尔珲似乎有话要说,到底是没开口:“去吧,记得用膳。”   ***   为什么?   一要赐婚,良嫔就突然病了,八阿哥没生她的气?皇帝也不生气吗?   不觉得应该重新合一下他们两人的八字吗?   郭珞玉神色恹恹,连冬日里新鲜的洞子菜都没有吃上几口。   良嫔这边也不行……郭珞玉继续列出会对八阿哥造成影响的人物,一一计划。   按照明年年底成婚的时间来算,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郭珞玉你不能太早放弃!   眼下只是赐婚,还有订婚,成亲,就算最后真的还是成为了八福晋。   不提前朝大清后宫废后都能重回旧籍。   现在康熙朝的后宫有寡妇,还有许多送进去封了嫔,还能归家的皇妃。   她不过一个区区八福晋,和离不成,她“被休”还是很有希望的。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哪位皇家儿媳妇比她更有经验。   时间就定在九子夺嫡的大戏之前,跳出皇家,离开前亡夫。   【📢作者有话说】   玉儿:立下Flag。 第16章 赐婚2   春禧殿。   原就残败、破落的宫殿,里里外外都燃起了艾草。   冬日残雪尚未扫尽,遇水,浓烟四起,愈发显得这座偏僻的宫殿荒凉。   八阿哥趴在罗汉榻边稍憩,直到感受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他顺势贴了上去:“额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良嫔这才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虽然简陋,但她的心头是十余年,难得的轻松。   她目露骄傲:“……我竟到了此处,到底还是让你办成了,我的儿,向来最是聪慧能干……”   八阿哥神情一时复杂,这事是小格格的功劳,倒像让他抢了……   听着额涅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胤禩起身从小炉子上提起水壶,倒了温水过来,又拿了面纱为她覆住口鼻:“这几日要夸张些,过阵子无人注意了,也就能慢慢减少烧艾了。额涅忍一忍。”   良嫔喝了水道:“不妨事。难为你这孩子,这么短短时间,就把这宫殿收拾了出来……”   炉子、炭火齐备,坏掉门窗也用纸暂时糊住了,连她身上的寝被都是新的。   八阿哥温柔道:“九弟和十弟都过来帮了不少忙,从他们份例里拿了上好的雪花碳过来。”   良嫔一直在惠妃手底下讨生活,临时搬宫,一应份例自是留在延禧宫。   惠妃必要选在大家都看得到的时候,才会过来送东西,以示她贤德。   在那之前,还是一心要让良嫔受一点苦的。   就像训狗……打了无数巴掌之后,才给一颗枣,而且只能由她这位“主人”来给这颗枣。   不过“这场传染病”当能让良嫔少受一阵子惠妃的口舌之利,她在这冷宫一般的地方,大概也能多睡几场好觉了。   良嫔看向儿子的目光温柔之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如今我的日子是好过了,但胤禩你却要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   八阿哥一愣,这……从何说起?   他闭了闭眼,握着拳,是小格格……原来她是打着这个主意进的延禧宫。   可她“顺便”解救了额涅,不仅功过相抵,而且在胤禩心中实在是大功一件。   他谢谢她……还来不及!   良嫔很是惋惜:“那钮祜禄格格可惜,她的额涅不是从福晋的肚子里出来,不然都说她是个好的……”   八阿哥:?   这跟钮祜禄家的秀女又有什么关系?   他握住良嫔的手:“额涅,这说的哪里跟哪里,儿子一心爱慕的,只有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氏……”   良嫔人都糊涂了:“可……可你白天还进宫跟额涅哭来着……难道是我记错了?”   否则明明都是她的儿子,为何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辞。   儿子定然是不会骗她的,那就是她已经开始记忆错乱了?   八阿哥的神情严肃异常,他沉吟半晌,终是定定看着良嫔:“额涅,接下来儿子要说的,都是实话。但您先不要怀疑……”   良嫔顿时紧张得不行:“你说你说,额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相信你的,儿子。”   “这话听起来,可能十分离谱,具体原因尚且不明,儿子也正在想办法查清……”   良嫔闻言更紧张了,她眨巴着大眼睛,面色像吞了自己讨厌却一定要吃的食物,抿了抿唇然后道:“胤禩,你……你该不会其实不喜欢女孩,而是……男的?”   八阿哥:“………”   满心的紧张瞬间化为乌有。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是很能跟上额涅的思路。   这何尝不是额涅天生的一种能力?   八阿哥很快重新整理了思路:“远比额涅想象的更加奇怪,这是一股神秘的力量。呈现在额涅面前的便是……白天出现在您面前的不是真正的我……”   “而是,郭络罗小格格。”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目前随榜更新   感谢收藏的小可爱 第17章 赐婚3   八阿哥尽量描述:“我们有些时候会互换身体……”   良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对比自己的:“也没有发烧啊……还是我真病了……”   八阿哥:“………”   他抓下母亲的手:“我没有说胡话,额涅。你仔细想想,白天的‘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良嫔摸着儿子俊秀的脸:“你从懂事起,就没在额涅面前掉过一滴泪……”   越想,就越明显,良嫔又道:“还有,好像不认得宝珠和宝玲了一般,走路也不太对,你走路时候右脚要更偏外一些,说话的样子……也更活泼些。”   末了还补了一句:“当然,儿子沉稳时候也是一样好看……”就是她身为母亲,很经常怀念小时候那个会跟她调皮、撒娇的乖崽。   但胤禩在知道惠妃娘娘偷偷骂她的事情之后,就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老母亲在责备自己无用的同时,也深深扼腕。   小格格应该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么多细节吧?   亦或者是母亲珍爱他太过,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良嫔得出了结论:“所以,你说的是真的?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如此神通,可会对你们的身子造成什么损害?”   母亲总是如此善良,八阿哥心下一暖:“暂未发现,额涅安心。”   良嫔绞着手中的白帕子,眼神躲闪了一下:“那,胤禩,额涅多嘱咐一句,对方毕竟是未出阁的少女,你可要……尊重她些。”别乱看乱摸别人身子什么的。   胤禩正色道:“额涅放心,儿子岂是那轻浮之人?”虽说前世哪里都看过摸过,但这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良嫔后知后觉:“那……说起来,便是安亲王府的外孙女不想嫁给你当八福晋?”   怎么会?哪怕她自己当初进宫浑浑噩噩,也记得同期的秀女们都说,希望被分到皇子、亲王府上,而不是留在宫里。   毕竟,到了外头想回家见亲人一趟也就是在这四九城中来回七、八里的地,若是留在皇宫,熬不出头的话,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了。   八阿哥抿着嘴,他当然不想承认这是铁打的事实。   小格格几乎是用了浑身的力量在抗拒这件事。   她不可能成功的!   良嫔想起了郭家女孩的理由:“她说,内务府嬷嬷都没给她留下好的评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八阿哥早有查证:“额涅,这件事说起来顶多是误会。小格格不想嫁入皇家,留宿之时不大搭理其他贵女们,颇是受了一番排挤。至于什么骄蛮跋扈,都是没有实证。”   准确来说,是如今定下的九福晋董鄂氏想同郭络罗氏示好不成,反而拉拢旁人一起孤立郭络罗氏。   但郭络罗氏压根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只同她认识的几人来往。   董鄂氏恼羞成怒,贿赂了几个嬷嬷,没给郭络罗氏写一句好话。   郭络罗氏知情,但放纵了此事,才有的结果。   不过涉及具体的秀女们,八阿哥不好跟额涅提名字。   “是啊,能帮助我们母子达成所愿,她定然是个机灵聪慧又善心的孩子。”   胤禩回过神,不对!小格格怎么会知道延禧宫的秘辛?   这件事,惠妃怕是要带到陵墓里去的,胤禩也还没找到机会揭发她。   小格格啊小格格,你的秘密……还真是不少啊!   良嫔突然也有些急了:“那这郭络罗格格究竟是不想嫁进皇家,还是不想嫁给你?”   额涅这话……是真扎心啊。   胤禩忍不住扶着胸口,他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先前我想着,小格格是不想嫁入皇家,才如此抗拒……难道她只是不想嫁给我?”   “那她想嫁给谁?七哥、九弟还是十弟?”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8章 赐婚4   良嫔看着面前难得露出迷茫的儿子,缓缓笑了。   姿容明媚,令这简陋的春禧殿一下亮了起来。   儿子再成熟,碰上喜欢的女孩子,一时竟也犯了糊涂。   她握着儿子的手,温声而恳切:“胤禩,既是你诚心想结发的妻子,圣旨已下,那便还是你们之间有一点缘。只是这缘分,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的造化。你且得善待人家,千万不能忘了你的初心。”   “女孩子这般,既是带了委屈进门的,少不得会有些小脾气,你需多哄着让着她才是。便是看在,她不惜布局骗人,达成了我们夙愿的份上,这个恩情,不好明说,咱们得记。”   胤禩一一应下,记在心中。   便是额涅没有交代,便是小格格不曾帮忙,他也是打算把人娶进门,好好疼的。   陪同母亲用了清粥和药,看着她睡下了,胤禩才离开春禧殿,往乾西五所去。   ***   紫禁城不大。   良嫔搬到春禧宫的消息,很快就传扬到了各处。   翊坤宫中,宜妃的寡妇姐姐郭贵人在伺候用膳时提了一嘴。   一旁的四公主多看了亲生母亲两眼。   宜妃眼也没抬,只是扒拉着盘中的茄子:“内务府今日这皮去得不好,硌着了。贵人刚刚说什么?良嫔……她怎么突然就搬了?”   郭贵人又重复了一遍:“说是下午知道八阿哥在宫外为了女人打了佟佳家的孩子,突然就发了传染病。那春禧殿上下烧了好久的艾,烟熏火燎的。”   “春禧殿又是什么好去处,惠妃可是够心狠的。本宫还以为她是真的转了性,原本为着八阿哥能扶持大阿哥做做样子,倒也合理。现在倒是露出马尾了……”   郭贵人摇头:“娘娘,您没看错。惠妃到乾清宫提的时候,可不是说春禧殿,而是永寿宫。”   宜妃顿时骂道:“真是害人玩意,永寿宫什么地方,前头温僖贵妃是不在了,敏嫔还有几个贵人答应不是还在。既是会传给人的,惠妃自己做好人,让良嫔去招人恨。还是皇上门儿清……”   “只是可怜了良嫔,白瞎了她那么好的一张脸皮,看看有没有她紧缺的东西,送一些过去。”   郭贵人惊讶:“哟,这可就有些不好办了。都说良嫔身上都红了,太医都不好治的,万一不小心……”   宜妃斜睨了一眼:“这有什么难的?那就远远放着,让人来取,附上咱们的话,总得让人知道是我们翊坤宫的货。”   四公主笑道:“都知道娘娘只用得惯精致物件,旁人自是一看便知。”   这话让宜妃很是受用:“不是本宫夸,谁说话都没有咱们家的四公主中听,想想不久你就要远嫁到那荒凉漠北,本宫的心里啊……”   原本面色平静的郭贵人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四公主忙在桌子底下按住母亲,笑着对宜妃道:“娘娘记挂,小四不胜感恩。不过抚蒙乃汗阿玛安邦之举,能为汗阿玛和娘娘效劳,是小四的福气。”   宜妃像是没看见郭贵人难看的神色,轻声道:“本宫是个没有女儿福的,三个儿子剩下两个,成亲、快成亲的都一个泼皮样,不知道说个软和话。还是姐姐命好,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也让本宫享了一把女儿的贴心劲。”   郭贵人很快抹了泪,强颜欢笑:“是,娘娘说得极是。”   “吃吧。”宜妃夹了茄子给郭贵人。   郭贵人吞了下去。   确实有些硌嗓子。   ***   永和宫。   “良嫔病了?”德妃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皱着眉,“这么快就搬了?可知太医院那边是谁去瞧的?”   嬷嬷恭谨答道:“是当值的胡太医,先前也常过来看诊的。”   “他倒是个稳重的……良嫔性子平和,这样看,倒像是真的。八阿哥现下人在何处?”   “那孩子一向孝顺,说是停在春禧殿好一会儿,才刚回的乾西五所。”   德妃忙直起身道:“让十四这阵子别去找他了,就说是本宫交代的。”   “已经拦过了,九阿哥和十阿哥都去过春禧殿帮忙,小阿哥乖乖在兆祥所练字,这二人离得不近,娘娘且放宽心。”   “那就好。”德妃沉吟着,缓缓戴上护甲,“本宫怎么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嬷嬷思索片刻,顺着道:“娘娘自是极为敏锐的,先前您让人送点心到安亲王府,便看出了八阿哥对郭络罗格格有意。这不,他亲自去跟皇上求了旨意,旁的人都还在糊涂着呢。”   德妃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便让人去春禧殿探探,看良嫔到底是什么情况。终究是差一点要和玛颜珠成为亲家的人……”   玛颜珠便是高嫁进钮祜禄家的德妃妹妹乌雅氏,阿灵阿的嫡福晋,且深受阿灵阿宠幸,生育四子三女都是她所出。   府中清净,没有旁的侧室妾室,京中谁人不羡慕她。   谁知这一朝选秀,捅出了玛颜珠的出身。   先前被人艳羡如今反噬自身,玛颜珠已经进宫跟姐姐哭了好几趟,说是女孩子在家里也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偏偏这时候,八阿哥亲自求了赐婚的旨意,无异于把钮祜禄家的姑娘拱到火上。   德妃便是为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们,心里如何能舒坦?   而且她总是觉得,惠妃和良嫔,还有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间并不如他们表面那般紧密和谐。   这里头,一定有能钻的缝。   现在,良嫔搬到春禧殿,便是那道藏于深湖,露出的口子。   ***   安亲王府,西跨院。   郭珞玉穿过花厅,从东西夹道,过穿堂,到了第三进院子里。   便有等候的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回道:“玉格格来了。”   郭珞玉进房,便见满头银丝的太侧福晋吴喇汉哲尔门氏盘腿坐在炕上,亲切招呼她:“快过来,玉儿,到外祖母这儿,仔细别冻着了。”   郭珞玉便被外祖母揽在了怀里,闻见她身上熟悉而温暖的味道。   在她有限关于母亲的记忆里,也有相似的味道。   “是不是猜到这么冷的天,外祖母还叫你过来,是为着什么?”   郭珞玉抬头:“外祖母可是看过玉儿的嫁妆单子了?”   太侧福晋点头:“不止,连库房我都去看过了。玉儿,这里头……可有不少猫腻。少不得外祖母这把老骨头,还要再为玉儿你撑一回腰。”   郭珞玉皱眉:“二舅母早早备着,二舅也过了目,才送到我这,能出什么岔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19章 嫁妆1   上辈子,几位舅舅一齐给郭珞玉添的妆。   八阿哥那边甚至也在私底下补贴了一座庄子并两间铺子。   她出嫁时候,安亲王府还是一门四爵位的亲王,满门宾客皆是勋贵,十里红妆,着实是风光了一回的。   这辈子她一直在躲,想着换了人,那嫁妆自不是同样的等级。   因此并不十分上心。   她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小世界,只要不入皇城,想挣足够的傍身钱,还是不难的。   太侧福晋存着调//教的心思,便拿出嫁妆单子,一项一项的点:“你看这上头,表面看,城里的屋子、铺子,城外的土地、庄子,数量倒是够的。”   “但两间屋子都是阜成门内的,那条道是走官煤的路,你想房子落在那,能得多少租金银钱?便是买卖,价也上不去。”   “地足足有十五顷是够大,却只能种高粱,出不了麦子,连成年的果树都很少。”   “再有这庄子离得太远了,你要出城还需报备,少不得麻烦,便是形同虚设。”   “还有这两件铺子,布庄在东直门,酒坊在崇文门,位置都算好。但这里头的掌柜、账房、管事、下人,光是闲人就塞了十几个,便是再好的营利,最后也都进了别人的口袋。哪里还能剩多少,给你这个所谓的主子。”   郭珞玉听得牙酸。   难怪上辈子她接手后,着实好生整顿、置换了一番,旁的人看在她是八福晋的份上,加之八阿哥的好人缘。   这些位置不好的、产量不佳的,后面都换了个七七八八,过程麻烦了一些,结果倒还可以。   她其实也看得出来陪嫁不尽如人意。   但舅舅们肯给,都是对她的一份心意。至于是舅母们是否从中作梗,还是如何……   上辈子郭珞玉可能会偷偷伤心,自己在安亲王府仍是个外女。   这二周目她早就看得更清楚了,给了都是情分,如何容她讨价还价?   不过人员问题倒是得先问:“这铺子里的,都是谁的人?几个舅舅难免有信任的亲戚、人手,这点人情安亲王府自是要给的。”   太侧福晋目光透亮:“玉儿通透,若是安亲王府的人,也就罢了。但更多的是前两年出嫁十四格格的,还有你二舅母的。”   郭珞玉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那库房里的东西……”   太侧福晋微微垂眸。   郭珞玉:“也有人换了?”   而且大概率脱不离是佟佳氏的手了。   太侧福晋放下嫁妆单子,目光看向远方,神情似是回忆:“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外祖母连累了玉儿。”   “外祖母,您千万别这么说……”郭珞玉眸中含星,轻轻道。   吴喇汉哲尔门氏作为一个并不显赫的姓氏出身,在府中多年,没能诞育男子,只生下四女,第四女还是隔了十年才怀上的。   她能在安亲王府那么多位各有权势的妻妾之中,成为侧福晋第一人,掌管中馈数十年,自有她过人的本事。   太侧福晋的声音沉稳缓慢:“你虽年轻,也该知道,安和老王爷在的时候,这府里头并不太平,生下来的孩子,只活下了三成。前头两个福晋身份也贵重,却都没能立住,直到太福晋赫舍里氏进府。”   三成的成活率,比宫里还要低,可见争斗何其惨烈。   “老王爷看中太福晋,她一连生了十三个,立的是最多的,但她的身子也伤得最深。”   祖孙俩同时看向前头,那是太福晋的院子,一向安静得很。所有人都知道太福晋赫舍里氏活得越久,遭的罪越重。   她因生育太过,如今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卧躺,每日精神头十分有限,大多数时间都分不清白天黑夜,是是非非了。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经过老王爷和太福晋的商议,才从她的手里接过了公库的钥匙和对牌。便是你二舅母入门了好些年,也仍在我的手中,直到玛尔珲袭爵……”   郭珞玉明白了:“二舅母为了管家权,挪了我的嫁妆,给太福晋的十四格格当嫁妆,如此博得了太福晋的欢心……她这是骗了太福晋!”   太福晋定是以为佟佳氏用的她自己的嫁妆,如此“投诚”,且佟佳氏身为袭爵儿子的正妻,阖该由她掌着中馈,便应下了。   “不止,还有她的长媳富察氏,虽是大族,她却是出身旁支,父亲兄弟都没有官身,嫁妆尤为简薄。”   郭珞玉想了想:“当初表嫂进门的时候可热闹得很……那里头居然也有我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你母亲当时的嫁妆,差点被郭络罗家抢走的那份。”   郭珞玉闻言脸上神色不禁露出鄙夷:“说起来,郭络罗家也送来了添妆。都是又大又轻的古董,这些玩意儿,除了放在库房里生灰尘,卖也不能卖,换也换不得,他们倒是精打细算。既不落人口舌,也没有真的亏了银钱。”   “郭络罗太太觉罗氏,幼时同你太福晋结过怨。你当年成了孤女,太福晋病得又厉害,她作为你的大伯母,自然要使劲磋磨你,否则夺妯娌的嫁妆,传出去对她一个宗室女,又是什么好听的名声。她不惜如此,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   “当年老王爷素来疼你的母亲,给她的嫁妆里头有不少稀奇的东西。从小攒起来的,后来临了,还从江南又让人拉了两船定制的好物件,一股脑添了进去。幸得没被你那黑心的父亲昧了去……”   如今想起早逝的女儿,太侧福晋双目仍是发红。   郭络罗·铭尚当年是她掌过眼的,谁知后来竟被人牵着鼻子走,去做那糊涂事。他人没了也就罢了,连女儿也跟着落了病根,去了。   不过二十三的芳龄,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不是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玉儿陪伴在她左右……   太侧福晋没有悲伤太久:“眼见为实,玉儿你也去库房一趟,咱们再盘算盘算。你也别怪太福晋将管家权给了佟佳福晋,她受了太多罪,儿孙满堂,可她也没命享了。”   郭珞玉点头:“玉儿明白。那外祖母好生歇着,玉儿这就去找二舅舅。”   虽说,婚事她还不想应,但属于她的东西,郭珞玉绝对都不会拱手让人。   这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哪怕只是里头的一针一线,都是郭珞玉的念想。   佟佳氏,她好大的脸!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第20章 嫁妆2   佟佳氏的家里是怎么了?   佟国纲、鄂伦岱父子关系恶劣,还有跟兄弟法海斗法,是厉害太过,没给她留一样好东西吗?   伸手到她这样一位孤女的身上?   或许也正因为她是孤女,身后无人可依,所以佟佳氏才有恃无恐吧。   佟佳氏对太侧福晋多有不敬,大抵认为太福晋心底是绝不可能真的会相信“情敌”,才敢靠糟践太侧福晋的外孙女,来夺管家权。   郭珞玉往正院去,心底想法不断。   玛尔珲正在小书房,立刻让人带她进来:“玉儿,你来得正好,看,是谁来了?”   郭珞玉:“………”   又是前夫啊……   他长得再好看,人也是会有审美疲劳的。   “你怎么又来了?”   玛尔珲和蔼的面容,顿时板着脸:“玉儿,怎么同八阿哥说话的?他可是专程为了你的嫁妆来的。”   八阿哥一点也不恼:“是,先前的聘礼,我回去查看后,还漏了几个地方,这就过来补上,直接添进小格格的嫁妆单子便是。”   郭珞玉打量面前的俊秀男子,他居然知道?   嫁妆一旦进了佟佳氏的口袋,就不好出来,所以特ῳ* 意走二舅的路子。   上辈子也是如此吗?   得了凑数的房屋、铺面、田庄,还不如直接换了,更省事。   这样一来,郭珞玉也没承多少舅舅们的情,她也算挺直了腰杆出门。   可这何尝又不是傍了男人的支撑?   郭珞玉前世好面子,不管谁给的,她都不舍得退。   最后进门的嫁妆箱笼确实比七福晋她们几个还多了几抬,可却失了对上头几位福晋的敬重。   反而落了个攀比、不敬的名头,到了乾东五所、乾西五所的时候,那几位福晋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当初也不在乎,以至于在宫里宫外风评越来越差。   现在,郭珞玉根本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谁还不知道她的底细?   日子要过好,最重要的还是长久相处之下的品性和彼此之间的善意。   玛尔珲看着这外形如此般配的小辈二人,心下无疑十分满意,他很快就张罗着大家退了出去,留他们二人说话。   郭珞玉落座:“敢问八爷,你尚未分府别建,没有底下人的孝敬,哪里来的这诸般银钱、铺子?”   胤禩总不能告诉她,从他重生回来就在准备比前世还要厚上几倍的聘礼吧?   前世他确实找五阿哥和九阿哥挪借了不少,这次不一样了。   小格格依旧聪慧,猜到了。   “小格格放心,这些都是干净、自己的。”   自己的?不是借的……那还好,郭珞玉:“多谢八爷有心,不过我本是孤女,原本就拿不出太丰厚的嫁妆。多了,反而会让外人猜忌,于安亲王府其实不利。”   “八爷的银钱留着在自个身上,不是更好?”   胤禩眯着眼,心下愈发熨帖:“不瞒小格格,这其实是额涅的意思。她对即将进门的媳妇十分满意,昨儿个交代了我许久,定要好好待你,无论何时。”   满意?怎么可能?   她明明亲口对觉禅氏说“八阿哥不喜欢郭络罗氏”……   “八爷不会是在诓我吧?你确定娘娘她……满意?”   胤禩点头:“千真万确。还是小格格知道了别的消息?”   郭珞玉看着胤禩明亮清澈的眼睛,摇了摇头。   除非觉禅氏已经知道,是“她”借着八阿哥的身子做了手脚,让良嫔成功搬离了延禧宫。   他们互穿这么离奇的事,胤禩……他会说吗?良嫔又会信吗?   “小格格别多想。我只是好奇,小格格怎么会知道……额涅她住不惯延禧宫的?”   住不惯……只是住不惯吗?难道不是差点被逼死?   廉亲王还是这般的——无比善于遣词造句。   郭珞玉装傻:“啊,是吗?那还真是误打误撞……”   胤禩打断她:“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在那个时候,会有一些其他怪异的地方,比如小格格会继承我的部分记忆,也未可知?”   郭珞玉拍手:“对,也许因为是八爷的身子,让我不知不觉做出了正确决定。”   送上门来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胤禩笑着道:“真可惜,我未能继承半分……”   郭珞玉:“………”   这浑身八百心眼子的家伙,每句话都在给她挖坑。   懒得理他!   “那还请八爷跟舅舅告知一声,聘礼便按照原先的单子来,我还有事要出门……”   除了那五个出现在宴会上,小格格还有别的未婚夫人选?   胤禩眯了眯眼:“小格格要去何处?我正好有空,送送你。”   郭珞玉漂亮狡黠的大眼睛看着他,长睫毛眨了眨:“也行。不过,咱们坐王府的马车,我让二舅母准备准备,去一下十四格格的府上。今天可是她‘儿子’的满月礼。”   十四格格婚配瓜尔佳府旁支子弟,难不成还惦记那日没有来的富达礼?   ***   瓜尔佳府上的满月礼,席上甚是热闹。   十四格格爱新觉罗·曼月有着多罗格格的封号,而非无名宗室女,嫁的也是几代都同皇家联姻的瓜尔佳氏。   虽只是庶子的满月宴,往来宾客依旧众多,京中各族都十分捧场。   十四格格怀里抱着庶子,正和众人谈笑。   听见门房报佟佳氏登门的消息,便面露喜色:“快请嫂嫂进门,她今日可是来迟了。”   心腹又低语道:“郭络罗氏也跟着,还有八阿哥。”   十四格格心中诧异,他们怎么也来了?   面上仍是笑笑,将庶子递给一旁十分紧张小心的生母妾室郑氏。   十四格格亲自到门口相迎,一把揽过比她还大一岁的郭络罗氏:“好久不见玉儿过来了,可见是小姨出嫁后,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把我给忘了。”   然后又低语道:“听说你得了皇家赐婚的好姻缘,可惜家里事多,只让人送了礼去,还没亲自给你道喜!都说八爷相貌堂堂,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一边亲昵捏了捏郭络罗氏粉嫩嫩的脸颊,她这外甥女长得是真好,她才出嫁多久,就老得跟二嫂能比了。   郭络罗氏却还是个待嫁的小少女,怎能不让人眼红嫉妒?   郭珞玉不着痕迹避开,只是笑笑,同八阿哥分开,入了女席。   十四格格在家里的时候,因着年岁相近,同她便十分“亲近”。   甚至不顾辈分,言语间总是捧着她,哄得郭珞玉高兴了,得了什么赏赐的好东西都愿意给十四格格。   可后来,郭珞玉知道,爱新觉罗·曼月拿了她的东西,从来回头就用剪子毁了,扯了,碾碎了踩在脚下。   下一次,还是继续笑意吟吟出现在郭珞玉的面前。   安亲王府出身的好一个戏精!   【📢作者有话说】   跪求收藏~啾咪呀 第21章 嫁妆3   席上不少人认出了郭络罗氏,有的跟她点头示意,有人却是冷哼了一声。   再看,这姑娘旁边坐着的,便是钮祜禄·福雅,原本可能被定给八阿哥的大格格。   福雅见了她,便红了眼低头,转身想要离去,被身边的女孩劝下了:“你又没有对不起她,干嘛见了她就躲?她都没有不好意思,你脸皮也别太薄了。”   这话没的来由。   郭珞玉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同小姑娘们喝酒谈天,联络感情,她看向今日主角的方向,小家伙在生母怀里,很是乖巧。   郭珞玉起身过去。   ………   偏房里,佟佳氏和十四格格在一处更衣洗手,佟佳氏忍不住道:“你才刚嫁过来,没能怀上很是正常,干嘛着急养一个妾室的孩子在身边,还给他这般大的体面?将来你自己有了孩子,要如何热闹得过他?”   十四格格面露苦涩:“二嫂嫂,你不知道,我请了许多大夫,直到前阵子得机缘见了一个道人。他说我命中无子,且难于生育,让我平日里多积德行善才是。这我能不急吗?”   佟佳氏让她压低声音,看向左右:“不会是哪里来的骗子吧?你可别上了当……”   十四格格:“其实不少大夫看了,都开了药方,只是没直说罢了。我自己心中有数的……”她的月信不规律,量也少,体质寒,养了许久也不得法。   那道人一语,正好下人来报郑氏怀了身孕,十四格格那时起便动了念头。   “那郑氏无宠,只能依附我行事,思来想去,这已经是最妥帖的办法。孩子一来,额驸也多往我的院子里走动。那这满月礼,我自是要好好操持。”   佟佳氏又道:“额驸没有一官半职,你那婆母也不是好相与的,这满月礼如此盛大,可是你动用了自己的嫁妆?”   十四格格点了点头:“婆母一心要同那出了储君妃的主支相比,事事争强,明里暗里都想染指我的嫁妆好多次了。我想着,与其给了他们嚯嚯,还不如我自己按照心意花了去。”   佟佳氏看了看外头:“我瞧着,今日玉儿跟来,不像是善茬。你的嫁妆里,可有……”   十四格格理着发上的绢花,不太耐烦打断她道:“二嫂嫂,慎言!当初我带来的,可都是额涅和你给我的底子,同玉儿没有任何关系。玉儿养在安亲王府,从小我有什么,她只有比我更多的份。”   “她父亲,我的姐夫是什么样的货色,东西被当在外头有什么稀奇的。玉儿如今能有这般际遇,已经是她天大的幸运,她还敢心里有怨不成?”   佟佳氏便不再开口。   二人携手而出,只见郭络罗氏正站在庶子旁边,不解道:“奇怪,这平安如意锁项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旁自有人道:“婴儿的璎珞、项圈不都是大差不差的,觉得相似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郭络罗格格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十四格格微笑着上前道:“玉儿,别闹。你若是喜欢,回头小姨再去库房寻一个好的来。”   “小姨,我只是觉得,这满月礼上,小阿哥的东西当是独一无二的,才对得起今日宴会如此郑重。若是不小心用了旁人的,总是不太妥当。这才没忍住说的……不过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我不该说的。”郭珞玉仓促坐下,又端起了杯子。   她这一番仰卧起坐……众人哪里还有不好奇的?   “欸,郭络罗格格,你话倒是说完啊,说一半不是吊人胃口吗?”   “就是,你是十四格格的娘家人,有什么话照实说,怎么还藏着掖着?”   郭珞玉喝了一口果饮,笑意吟吟看着爱新觉罗·曼月:“小姨,你也想听吗?”   佟佳氏在身边拽了拽十四格格。   今日十四格格是当之无愧的主角,郭络罗氏登门,用她那张明媚生香的脸蛋夺了宾客的眼球还不够,还故意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吸引众人的注意。   怎么?得了皇家赐婚就这么得意,非要踩在自家人的脸上,她才觉得更加风光吗?   十四格格甩开二嫂的手,上前:“玉儿有话直说便是,我还能拦着你不成。若真是我们出了纰漏,也还要谢谢你的提醒不是。”   郭珞玉再次起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上头的项圈底部,当有玉形图样,连结的是十字交合纹,卡口用的不是一般的插技,而是环扣法。”   郑氏轻轻解下项圈,果然一一印证:“这,怎么会,郭络罗格格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郭珞玉叹了一口气,轻轻道:“这是我的生母安亲王四格格生前,在我的周岁礼上,专门为我作画打制出来的,写在了我的嫁妆单子上。”   周围众人一时交头接耳,议论声沸。   十四格格觉得耳边一阵嗡鸣:“玉儿,你……你是故意的?这礼明明是你送来的,让我给小阿哥戴上,今天却当众说,这是你的专属项圈?你想做什么?”   郭珞玉淡淡道:“我送的是一对银镯,雕的是麒麟双子,难道这天底下还有把贵的换成便宜东西的贼吗?”   佟佳氏连忙过来劝她:“玉儿,这,大抵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咱们一家人回头私底下说什么不成,非得当众揭开。你小姨一向疼你,你这是……要让她下不来台。”   郭珞玉便道:“小姨,我本来只是怕你被家奴给蒙蔽了,身边有人手脚不干净,这才忍不住开的口。可你一下就说是我送了自己的项圈过来,试问有谁会忍心送出亡母的遗物,尤其似我这样一位孤女……”   有人猜出了真相,忍不住扶着她:“格格别难过,你母亲见你出落得这般大方美丽,定会十分欣慰的。多罗格格,这既是郭络罗格格之物,便先还了她吧。怪可怜见的……”   郭珞玉抹了不存在的眼泪,红着眼对十四格格道:“小姨,如果你想要,直接跟我开口便是了。从小到大,我屋里的东西,你要拿走,什么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   “只是母亲亲手绘制,专门打造,实在珍贵,对我来说意义不凡。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再打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这个,就先还给我,行吗?”   十四格格第一次在这位“好骗”的外甥女身上吃了瘪,她打量面前哀泣婉婉的少女,泪盈睫毛,端是楚楚可怜。   郭络罗氏怎么回事?   她不过才出嫁一年多,一直被她哄骗的郭络罗氏,突然就开了窍吗?   亦或者,真是被二嫂说中了,郭络罗氏这是发现嫁妆中的端倪,故意上门来讨说法。   那今日这关,只还一个项圈,郭络罗氏肯善罢甘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嫁妆4   十四格格讪笑着,当即从郑氏手中接过项圈,不忘瞪她一眼。   转身对着郭珞玉,笑容殷勤:“瞧,是我一时糊涂。竟没能认出四姐姐的笔迹,许是下人见这项圈玲珑毓秀,比旁的精致好看,一时弄错了。”   “快,玉儿好生收着。别说那些什么要另外打造给我的话,可真真是羞死人了,是小姨要给你赔礼道歉才是。”   方才那位扶着郭珞玉的夫人笑着道:“多罗格格,这话好没道理。这项圈也要出现在你的府上,才有下人拿错的道理。平白无故,安亲王府的项圈怎么就跑到了你瓜尔佳家,项圈是会自己长了脚不成?”   郭珞玉认出她原来是董鄂夫人。   算起来便是九福晋董鄂氏的姑奶奶,不过正好是被九福晋的祖父过继,抢走了大半家产的那一位。   或许是同类相伤,这才站出来,为郭络罗氏仗义执言。   郭珞玉对着董鄂夫人,微微一笑。   女宾们也是议论纷纷,侧目看着今日的女主人。   而方才坐在钮祜禄·福雅身边的姑娘伊尔根觉罗氏忍不住道:“郭络罗格格这到底是上门来吃酒的,还是要来给自家亲戚难堪的?多罗格格既说是误会,又何须不依不饶的,坏了大家的兴致。”   这位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胞妹,同样选秀落了选,回家待嫁。   偏偏这一批的秀女中,唯独郭络罗氏不知怎地得了八阿哥的青眼,竟得皇子亲自求娶。   越发衬托旁的秀女落了下乘,她们这心里如何能服气?   原本在家里憋着气,出来碰上了,岂有不开口的道理?   小伊尔根觉罗氏仅凭自己或许比不过郭络罗氏,这不是还有个钮祜禄大格格坐在她的身边。   论相貌身世,钮祜禄大格格可是半点不差。   郭珞玉淡淡问道:“这位是……”   “伊尔根觉罗·方娴。”她虽报了名头,却颇觉屈辱,明明一同进宫数月,可对方还是一点没记住自己。   果然是眼高于顶,不容于人,内务府嬷嬷们写的评语真是一点都没错。   “方娴小姐,我记得没有得罪过你吧。瞧着你这好像是对我有些意见?那你该跟我直说,趁着这里人多,也好让大家伙评评理。若是我的错,我该道歉才是。”   方娴一下结巴了:“没、没有啊,我不过是同董鄂夫人一般,说句公道话罢了。我同格格向来没有来往,谈何得罪不得罪的。”   “那就好,看来不是我记漏了。方娴小姐年纪轻轻,就同董鄂夫人一般正义好善,值得称赞。只是方娴小姐既同我不相熟,怎么一张口就认定我是来找麻烦,而不是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呢?”   这郭络罗氏,居然讽刺她年纪小,却成了多管闲事的三姑六婆。小伊尔根觉罗氏战力不敌,面色讪讪坐下了。   钮祜禄·福雅眼神中的怨念,更深了一层。   按下无关人士,郭珞玉转向十四格格:“小姨,董鄂夫人说的,也正是我好奇的,这项圈是如何自己长了脚,跑到这瓜尔佳府上的?”   “项圈能长脚,那是不是我嫁妆单子上的其他物件也能成精,自己选择要投入你的门下?小姨既然要赔礼道歉的话,要不要到你的私库里一看,再一起赔礼,免得回头麻烦。”   十四格格顿时气得满面通红,她这外甥女说话阴阳怪气的劲是跟谁学的?   佟佳氏上前对着郭珞玉道:“玉儿,这些话,真的不能私底下,咱们再好好聊吗?”   十四格格昂着头:“不必了,二嫂嫂难道还看不出来,玉儿今日就是上门来,就是要找我的不痛快。她既然要闹,你又怎么能拦得住她,二哥他们向来就护着她,从前在王府里也就罢了,现在我都离开了,她为什么还是这般不肯放过我!”   郭珞玉:“小姨,此言差矣,没有人愿意找不痛快。我今日来,找的是我那些长了腿、成了精的嫁妆们。小姨这么说,是自己认了吗?从小到大,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我戴高帽、扣锅盖。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的脖子实在太累了,早就撑不住了。小姨你看到了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头。   十四格格:“什么东西?”   “都是我顶的锅啊,还有举头三尺上头的神明。想来,小姨你是看不到的吧?”   “郭珞玉!”十四格格上前举起了手,“从小你没有娘教你,今日我就替我死去的四姐姐教训教训你!”   郭珞玉一把抓住:“小姨,这是你身为长辈的礼数,原本我是该接着。可需知道,这天下,母慈子才孝,兄友弟才恭。”   “做长辈的,若是没有长辈的样子,拿了小辈的东西,还要充大款,拿亡人的名头做筏子,教育她留在这世界上唯一的骨肉,您就不怕,午夜梦回,你的四姐姐,我的生母会来质问你吗?”   “问你,想不想早些去同她做个伴?毕竟,人啊,多行不义必自毙。”   力气不敌外甥女的十四格格恨得咬牙:“你!你还敢咒我?”   郭珞玉撒开她的手,淡淡道:“小姨,你没做亏心事,半夜怎会怕鬼敲门?你若是真的待我好,怎么会怕额涅她要找你的麻烦,她难道不是该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拂吗?”   “现在,小姨肯同我去你的私库看看,我那些不乖的嫁妆了吗?二舅母,这些嫁妆从我回家就攥在了你的手心,你怕是要比我还清楚几分。一起去掌个眼?”   “免得我这个做小辈的,眼拙了,惹得小姨不高兴,又想教训我了!”   在场都有些看傻了。   向来内宅你一言我一语,也是藏着掖着,暗戳戳上眼药的。   哪有像郭络罗氏这般,丝毫不避讳生死、神佛的,她以后是不想要多罗格格这一门亲戚了吗?   还有她自己的名声呢?她还想不想嫁给八皇子了……传出去,这刚下的圣旨,还能做数吗?   可仔细想想,她说这些话,虽癫狂无状,可听着怎么那么让人觉得痛快!   哪个女子在家中不受人磋磨的。   董鄂夫人起身,一把挽着郭珞玉:“走,孩子,我陪你去。你不用怕。”   “慢着。”钮祜禄·福雅开了口,“郭络罗格格,今日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我还是第一次见,要嫁妆要到小姨的家里来的。”   “你巧舌如簧,空口无凭,就要去多罗格格的私库里抬嫁妆,安亲王府这么多年,待你很是不薄。做人,是不是也不能太贪心了?”   “若你今日得手,那天底下,还有哪个女子会觉得自己的嫁妆够多的?”   【📢作者有话说】   已修 第23章 嫁妆5   郭珞玉还以为,钮祜禄家的大格格打算一直当她的“小可怜”。   这不是,也憋不住开了口?   今儿个是九福晋董鄂氏没过来,不然就是先前选秀那几个月的三大阵营重现了。   “我当是天底下,谁会真的嫌弃自己的嫁妆多。原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自小众星拱月的大格格钮祜禄·福雅。”   “大格格,这世上如你这般圆满之人,少有。我承认,我对大格格的幸运艳羡不已。你不必经历有人将你亡母之物挪用,没有过对着假物诉说思念之情的乌龙。”   “可我从不觉得大格格该平摊你的幸运,大格格为何认为,我就该平摊亡母遗物?”   福雅绞着手中帕子,复又低下了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格格是何意?我的亡母,亦是小姨的四姐姐,她难道就没有留东西给小姨,为何连我剩下的一点东西都要剥夺。”   “大格格,有人抢走了你的东西,难不成你还要把剩下的一半送给她,这才叫不贪心,是吗?”   郭络罗氏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先前在宫里,不是从不开口争辩?   那董鄂氏前后多次挑衅,郭络罗氏只是冷脸离开。   是以内务府嬷嬷在言辞之上并未写“巧舌如簧、能言善辩、诡辩之才”。   原来不过是董鄂氏那些时日未能踩中郭络罗氏的逆鳞。   瞧着钮祜禄·福雅滴溜溜转的眼神,郭珞玉又道:“不过我要多谢钮祜禄大格格,为了维护我待嫁女的名声,出口直言。若是今日我为夺回亡母遗物,外界多有物议,我郭络罗·玉儿,不后悔。”   “若因此,于我的婚事有碍,我亦无悔。”   郭珞玉说完,转身。   留下“正直”的钮祜禄·福雅,重新坐下。   伊尔根觉罗·方娴听了,黑着脸跟人调换了个座位,她说话被郭络罗氏一顿抢白,说她们有仇。   而钮祜禄·福雅开口,就是正直友善,还令人艳羡。   哼,亏她一直捧着钮祜禄氏,既然对方这么爱惜名声,那肯定是不愿意离太近的。   她何必等人来赶,她可以自己走!   钮祜禄·福雅哀怨看了方娴一眼,这伊尔根觉罗氏也是个蠢的,如此容易就被郭络罗氏当众挑拨。   算了,要不是头脑简单,她也不会暂时把人留在身边当个“替她开腔的”。   没了这一个,还有舒舒觉罗氏、西林觉罗氏、阿颜觉罗氏、察拉觉罗氏,钮祜禄·福雅不在意。   反倒是郭络罗氏,她好得很!   钮祜禄·福雅在脑海里,盘算着安亲王府里的人,有一个名字渐渐浮现,她不禁开始计划了起来……   这时,隔断那边一阵骚//乱起,为首一个容貌昳丽、剑眉星目的俊秀男子冲了进来:“胤禩冒犯!”   这般风姿过人、丰神俊朗的男子,便是郭络罗氏的未来夫婿……   郭络罗氏她好大的运道!   就她那般跋扈、目中无人的模样,为何会被八皇子选中?难道就因为她生得尤为美艳吗?   可钮祜禄氏承袭父母的容貌,她又何尝不是清丽佳人?   那清隽矜贵的皇家公子哥,原本该是她的……她的啊!   钮祜禄·福雅藏于袖中的双手握得死紧,心头几要呕血。   八阿哥微微侧身,一边让身后的盛四海致歉,他迅速来到小格格的面前:“小格格,我来迟了。”   “你亡母的遗物里,想来也有大的物件。可需要我找人来帮忙搬运?”   “你放心,尽管讨还属于你自己的东西。爷亲自求来的赐婚,不会连这点分量都不够!”   董鄂夫人原也被面前耀眼的男色一时怔住,忙笑道:“哎哟,郭络罗格格,你这下可就放心了。”   “外头都说,八爷同郭络罗格格是郎才女貌,今日一看,当真不凡,晃得命妇差点都以为是那天上神仙,入了世。”   席上的女眷,何尝不是被满身光辉、自带柔光的八爷一时闪了眼,继而听其语气中的维护之意,哪个不是对郭络罗氏又羡又嫉。   佟佳氏斜着眉,提前扶着一旁十四格格的胳膊,免得她气得发抖,腿软站不住,费力挤出笑容对着男子道:“给八爷请安。你来了,玉儿可不就放心了吗?”   “十四妹妹,连八爷都来,今日要是有什么误会,也好一并解开。八爷既要请人手来帮忙,咱也不好让他空手而归才是。”   佟佳氏好巧的一句话,就把八爷帮忙抬郭珞玉生母的嫁妆,变成瓜尔佳府十四格格对八皇子的孝敬。   旁人可能觉得八皇子的赐婚着实恩重,他又亲自来为孤女保驾护航。   只有郭珞玉听出了八漂亮口中“绝不可能退婚”的含义,那她今日在这里又折腾个什么劲?   就算她其实没有想再认真维护和小姨的关系,搬回母亲嫁妆的办法也确实有得是。   当众揭穿,可以说她是图一时心底的痛快,也是想借此看能不能再顺便退个婚。   总之在成亲之前,能“大作文章”的事,郭珞玉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方才她无疑已经把自己嫁妆稀薄的事捅到了面上。   甚至在外头一些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她还有几分忘恩负义,毕竟安亲王府众人的确抚养了她这一位孤女。   哪怕是四格格的遗物,本身也是王府里给出去的东西,这怕是不少人心头真正的想法。   那英明神武、喜欢做媒、奉行孝道的康熙帝就不再考虑考虑?   转头八漂亮又把路堵了。   再次退婚无望,郭珞玉不是很有耐心“捣乱”了:“二舅母这话,听着让人心底发寒。额涅生前给我留的东西,都留了玉样雕刻,但凡今日有一样不是出于额涅之手的东西,都不会踏出瓜尔佳府一步。还请众人为我做个见证!”   “至于瓜尔佳府想孝敬八皇子,这件事同我,同安亲王府可没有关系。也请诸位帮忙澄清!”   十四格格怒道:“够了,想来就来吧!今日的闹剧,也该划个句点了。满月礼的孩子都累了,你们还不累吗?”   郭珞玉闲闲道:“想当初,小姨看着嫁妆单子,对着额涅的东西,一样一样抬进嫁妆箱子,怕也是半点不觉得累,而是恨不得再累一点才好吧?”   十四格格冷笑一声:“玉儿,你这般笃定,口口声声说是我偷拿了你的嫁妆。倘若待会儿咱们进了私库,却全然和你说的不一样,都是你信口雌黄,臆想之故。小姨倒是很想看看,到时候你打算如何收场。”   “走吧,我的好外甥女!”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24章 嫁妆6   十四格格早有准备?   也是,当年父母双亡之时,郭珞玉不过八岁。   这些嫁妆重新进了安亲王府,在佟佳氏和十四格格手中倒了不止一趟,过去了七年之久,想改头换面,有的是时间。   便是那项圈其实也动过手脚,是她提前得知而已。   郭珞玉只是笑笑:“小姨,玉儿今日方知,你竟从未真心待过我。放心,若是除了项圈,私库里再无额涅一样遗物,我,任小姨处置。”   “看是要赶出王府,还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十四格格冷厉的眼神对上郭络罗氏眼中的无畏,心下先是一惊,然后笑了,无知无畏,玉儿啊玉儿,你其实也没怎么变。   还是这般容易被人玩弄于鼓掌。   但若不是玉儿自己发现,又是谁让她来的?   想来还是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吧。   太侧福晋掌管王府多年,如今哪怕退了,也还想为自己的亲外孙女撑腰,不自量力!   当初如果不是那老东西从中作梗,瓜尔佳府这边的婆母又不依不饶,她又何必接受佟佳氏的建议,挪了玉儿的东西,惹下今日的祸事来。   老不死的受了额涅恩惠,转头就来对付额涅的亲生孩子,可是额涅多年卧病在床,全然受人蒙蔽。   她明明才是王府里最受宠爱的幺女,谁知郭络罗氏一来,就全然变了。   十四格格如何能不恨?   “玉儿说笑了,王府里头哪里有我说话的份,你便是在我头上撒野,哥哥他们也只会要我让着你。指不定会说只不过一场误会,你的舅舅如何舍得将你赶走,又何谈打啊杀的,狠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生怕你掉一点皮的……”   方才大概是一时被郭珞玉不同面貌吓到,这才她熟悉的,惯会两面三刀的十四格格。   郭珞玉重新开条件:“小姨的意思我明白了。只要入库后,认错一样东西,就按双倍价格算我欠小姨的,这样公平吧?”   十四格格正要点头,一旁八阿哥微笑道:“按公平来说,若十四格格真的贪走了小格格亡母遗物,除了原样归还,这到底长辈不好给小辈赔罪,不如也照价赔偿,也算全了十四格格的体面,和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比起亏银子,十四格格宁愿掉面子。   今日之后她哪里还有体面可言?往常,她在郭络罗氏面前,不也好话说尽,道个歉又不会掉一块肉,但给钱,那是真的在挖她的心肝。   十四格格还想护住自己的口袋,佟佳氏摇了摇头。   差点又上当了,反正私库早就安排好了,就不信这死丫头还能抓住她的把柄。   届时,还不是任她继续拿捏,挣回名声和银两,不在话下。哪怕八阿哥给郭络罗氏支撑,又如何?   她还是堂堂的多罗格格,一个光头阿哥罢了。面子上彼此过得去,真想押着她低头,那不能够!   库房嬷嬷拿来了钥匙,除了他们,一些好事者自也放下筷子、酒杯,跟在后头看个热闹。   “你们说,十四格格往常看着多亲切随和的人,会干这种被人指脊梁骨的事?”   “可项圈的事就摆在那,换成我,谁拿了我母亲的东西,就是把她头打掉,都要抢回来的。”   “一个项圈而已,想动手脚还是容易的。十四格格若是真的做了,怎么敢让大家一起进私库?说不定就是有人贪心。”   “都别吵,门开了……”   “欸,咱就别进去了,这姨甥俩斗成这般,回头再丢了什么东西,我们可就说不清楚咯……”   “多谢提醒,看着就好。”   ………   十四格格站在门口,将目录册子递给郭珞玉:“玉儿,请吧,我就不进去了。劳烦二嫂嫂。”   佟佳氏又想挽着郭珞玉,被她双手举着册子,避开了,她只好走在前头,面上仍是亲切:“玉儿,打算怎么看?从大的来,还是小的先?”   胤禩举步,十四格格道:“八爷,我总归是敬着你ῳ* 的。但这私库,男女物件都有,您是不是该避一避?”   八阿哥点了点头,身后出来了一位身形高大、规矩行礼的嬷嬷:“十四格格说得正是,老奴力气大,正好可以帮帮忙。”   十四格格再拦不住了。   这倒真是个好帮手,王府里的身边人,有不少旁的眼线,郭珞玉一时不好带人来,她瞧着嬷嬷可靠模样,开口:“就按屋子里头摆放的顺序来,嬷嬷,那架子上头的盒子,先拿一下。”   “是,老奴姓高。”   “高嬷嬷,小心些。”   郭珞玉笑着对面部有些僵了的佟佳氏道:“这里头是夜明珠,一手难握,价值连城,摔了,可就说不清楚了。”   外头探头探脑的人出声问道:“郭络罗格格,夜明珠也刻不了字,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高嬷嬷,拿着。”哪怕在日头上,这夜明珠光华耀人,自有细腻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高嬷嬷小心翼翼。   郭珞玉揭下珠子下头的大红色软垫,寻着一条边缝,用力撕开,展示在众人面前:“上头的名字,想来可以验证吧?”   夹层中,绣有满汉蒙三个字体的郭络罗·玉字样。   铁证如山!   “这是生辰时候,额涅让人专门寻来的。”小时候她怕黑,长夜点着烛光既不安全也不够亮堂,额涅特意选了夜明珠送来。   在夹层里刻字虽有几分太过细致,但都知道安亲王府内宅不太平,四格格当初多存几个心眼也是正常。   这不就帮上自己的女儿,哪怕她已经身故。   十四格格脸色极为难看,四姐姐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佟佳氏在这时“呵呵”笑着道:“这个,估计是怪我。前头十四格格也得了一颗这般大的夜明珠,想来是我在整理嫁妆的时候弄混,误拿了玉儿的。珠子一般模样,放错盒子也未可知。”   郭珞玉也笑:“那可真是巧了,二舅母。这盒子是我的盒子,珠子居然就不一定了……”   她还就怕佟佳氏自己不跳出来。二舅母啊二舅母,你若是还能做个表面功夫,今日你或许还能全身而退。   既然你自己执意要帮十四格格,欺瞒亏待她到底,那就别怪玉儿不客气了。   十四格格恢复正常神色:“可不是吗?正好,玉儿这颗你就拿走好了,盒子也算是物归原主。”   郭珞玉将珠子轻轻放回:“小姨,玉儿说了,今日不会让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出门。二舅母,既然是拿错,想来那颗拿错的夜明珠,还在王府里头,不如就让人跑一趟,也好让大家看看两颗珠子,像是不像。”   “免得让诸位宾客,觉得……糊弄……” 第25章 嫁妆7   这“糊弄”二字砸到佟佳氏的脸上,一下让她有些挂不住。   十四格格笑:“一颗夜明珠罢了,哪就诸多麻烦,我都说给你了,玉儿又何必纠缠?那是不是珠子拿来了,还要找人来鉴定一下?”   郭珞玉也笑:“未尝不可……”   “你!”   “小姨,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咋还急了呢?一个珠子罢了,二舅母和小姨说辞甚多,这满库东西且还多着,希望到时候还能听到更好的……理由,也希望王府真的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两件东西。”   看她们能不能编出花来。   外头有人忍不住笑了。   一个项圈,一颗夜明珠,郭络罗格格都拿得出证据,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得出佟佳氏和十四格格无疑是一伙的。   联合霸占孤女的嫁妆,传出去,可真真丢人现眼,那头舅舅们疼爱孤女的名头估计也要打个折扣了。   董鄂夫人都听气了:“郭络罗格格,你动作有些慢了,还有呢?在哪?我帮你拿……”   郭珞玉伸手一指:“这不就有了,在那。”   是一把深木色弯弓,木质细腻,散发淡淡香气。   当初郭珞玉遍寻不见这把她的专属弯弓时,才起了疑心,往下一查,大惊。   她的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原想,是舅舅们做主给了旁人,郭珞玉不好声张。   其中最不舍的便是这把,金丝华楠做的弯弓。金丝华楠极为难得,是做木工的最佳材料,当初寻到的木头也只打了两把。   额涅留给她一把,剩下的木头料子做成了三串珠串,她自己都不舍得带。   十四格格连这都带走,却只是让弯弓在私库里生灰。   郭珞玉查到了弓,也发现了嫁妆里头的一些端倪,她有诸多猜测,只是细心留着证据。   直到外祖母告诉她,这些人在偷她的东西。   董鄂夫人骑射了得,一拿一碰,便道:“好弓!郭络罗格格,这上头又有什么印证?”   郭珞玉面露为难:“没有。木头难得,师傅都不忍心在上头多有动作,原本有一个珠络,现已不见。”   “我可以作证。”胤禩在外头道,“我见过小格格用过这把弓。”   撒谎!   郭珞玉怎么不知道?   她看向胤禩,其眼神之清明……他真的见过?什么时候?   “八阿哥你这话说得也忒没谱。你见过,说不定就是十四格格借给郭络罗格格的呐?”   胤禩不再言语。   郭珞玉怕八阿哥再说出一个什么,先前一见钟情的话,那他们的婚约就更难退了,忙道:“先看其他。这个梳妆台、古琴、双耳瓶、莲心簪……”   她将私库转了大半,高嬷嬷和董鄂夫人跟着只能慢慢清出来。   佟佳氏上前:“玉儿,你不是说,你的物件都有玉的纹样,这些没有啊……该不会是你看上的吧?”   郭珞玉:“我撒谎了。”   十四格格:“你!果然!玉儿,别再闹了!”   “小姨别急,我只在纹样上撒了谎。额涅真正留的不止一个,玉的纹样大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这些上头都有莲花,我生于夏日,莲荷的最常见的样式,是以额涅作为印记。”   佟佳氏:“这莲花的东西多得很,如何就说是你的了?”   “我就知道二舅母要问,额涅让人设计的莲花,莲瓣固定为十八瓣,莲蓬固定为二十八个洞,无论大小、材质,都是一个数字。这,总不能再是巧合了吧?”   董鄂夫人和高嬷嬷纷纷数了起来。   佟佳氏和十四格格也不信,加入数字的队伍。   “是十八和二十八,没错。”董鄂夫人喜道。   高嬷嬷则继续尽心尽力数着。   数字,是骗不了人的。   “这么多的东西,想固定一个数,确实是难的。郭络罗格格,我相信你!我也支持你!”外头有人算术学得好,直接喊道。   郭珞玉问道:“二舅母,该不会咱们王府还有人,喜欢跟我额涅用同样数字制成的莲花莲蓬吧?”   佟佳氏额头冒汗:“这,也难说……”   “好,那我想问,不知这心灵相通之人,可知十八和二十八分别代表的含义?”   佟佳氏结巴道:“许是……求来的佛谒也未可知……”   莲是佛教圣物,佟佳氏也算急中生智了。   郭珞玉摇头,目光里淡淡哀伤:“佛中莲,多为四瓣、八瓣、十六瓣、二十四瓣、三十二瓣、六十四瓣,都不靠边。因为,十八和二十八分别是额涅和我的生辰日子罢了。”   哪里再去寻一对母女同样的日子。   这个再巧合,就真的是把在场所有人当成傻子耍了!   佟佳氏闭嘴了。   “不对,这里有个二十九个的。哈哈,玉儿,看你怎么说……”十四格格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脸盆喊道。   一时围了上去,董鄂夫人接过数了一遍:“还真是……”   十四格格:“若是少了,还可能是技艺磨损,多了的,就不会是了吧?”   外头有人不敢相信:“不是……一个脸盆也要,这盆是金的不成?”   董鄂夫人手上沉沉嘲讽道:“可不是嘛……金做的,里头也是描金图案,这么大一个……郭络罗格格,四格格是真心疼你。”   金的?   郭珞玉上前,一把抓住十四格格的手,只见她的指尖泛金:“小姨好快的手脚!这是你从哪里抠的……”   她抬头:“你手上的金镯子哪里去了?上头有金箔……这盆底,高嬷嬷,你看看。”   高嬷嬷一抠,下来了一个小点。   “小姨也是客气,临门一脚,还要送我一小片金箔,却之不恭。”   十四格格挣脱束缚,走到了佟佳氏的身边,二人面面相觑。   事已至此,她们再无话可狡辩。   高嬷嬷躬身道:“爷,大小一共一百零四件,老奴让人去准备搬动。”   “一百零四件……这心也太黑了……便是郭络罗格格吃住都在王府,这也已经远超她这些年的吃穿用度了。”   “最重要的,这些都是母亲对孩子的一片心意,她怎么敢啊!”   在场女宾不少都是为人母的:“想想,要是我留给孩子的东西,被人偷偷搬走,还动了手脚,我就是死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这还不是外人,而是自家的亲人,多让人寒心啊……”   有人愤而离席:“就这样的人,往后帖子都不要再往我家送了。我怕这里头用了脏钱,吃了晦气!”   佟佳氏上前张罗:“您老怎么说这样的话……”   外头的十四额驸再也站不住,进来先对着郭珞玉一鞠躬:“我这就让人帮着搬。”   十四格格一把抓住他,面色阴如蟒蛇:“凭什么?我不许!”   【📢作者有话说】   求个收藏吖 第26章 婆媳1   十四额驸的手生疼得紧,又不敢甩开。   十四格格道:“郭络罗·玉儿,你姓的是郭络罗氏,可你的母亲,我的姐姐,姓的是爱新觉罗。这里头所有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你摸着良心,说啊……”   “既然是我家的,我姓着爱新觉罗,凭什么不能拿?你一个郭络罗氏,说出几个纹样、几个数字,就要搬走?从前你不敢来,现在快成八福晋了,你就敢了?”   十四额驸看着八阿哥的脸色,吓坏了:“曼月慎言,慎言啊!”   “没出息。都是皇家的子孙,我也是爱新觉罗氏。胤禩,今儿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让玉儿挑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带走,权当是我给玉儿的添妆。其他更多的……没有!”   胤禩笑:“既是皇家子孙,连自己外甥女的东西都要偷,传出去,是不是更丢了皇家体统?”   十四格格尖叫:“谁偷了?我姓爱新觉罗,拿着爱新觉罗的东西,到底是谁偷了?”   对比爱新觉罗·曼月的抓狂,郭珞玉面色尤为平静:“那就报官。”   在场皆为大惊。   佟佳氏抓着她,看着很想动手的模样:“玉儿,你疯了,自家里头掰扯的事,你报官想做什么?你自己的脸面不要,你二舅舅的脸面可还要……”   郭珞玉:“二舅母和小姨当初偷东西的时候,没顾着二舅舅的脸面。现在倒要我来顾了,玉儿可没这般大的本事。”   十四格格指着她的鼻子:“我看你本事大得很!”   郭珞玉挎上弯弓道:“托小姨的福,您是宗室女,都统衙门、刑部和内务府都管不着,咱们今儿个得去宗人府走一遭。”   十四额驸急得直打转:“不能去啊,曼月……”   “我今日身子不适,竟不知家中如此热闹,怠慢了诸位贵客,是我的不是。”瓜尔佳夫人,十四格格的婆母,今日终于现身。   她头上绑着抹额,面色还有几分苍白,看着的确是强撑赶来的模样。   十四格格收敛了方才的张狂,忍不住瞪了郭络罗氏一眼,才迅速到婆母身旁扶着她:“婆母,您怎么过来了?”   瓜尔佳夫人神色一凛:“我倒是想好好问问你,怎么好端端的满月宴,闹到了要去官府的地步?京中也没几家的这么办事的。你们安亲王府的来人,到底是贺喜,还是找晦气?”   十四额驸扶着她的另外一边:“额涅,您的身子要紧……这里且有儿子……”   “要紧不要紧的,现在我要不来,难不成还真的看你媳妇跟人去宗人府不成?咱们瓜尔佳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佟佳氏上前:“瓜尔佳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女孩子家的闹别扭,玉儿不是认真的。还劳动你病着赶了过来,可真是过意不去……”   “我是认真的。”   女孩神情严肃,姿容艳盛,让人无法忽略她的话。   佟佳氏拉着她,低声道:“玉儿……你小姨在婆家的日子本就多有为难,你同她一般长大,怎地半点都不肯体谅她?”   “嫁妆的事,咱们回去家里再慢慢说,舅母保证,绝不会让你吃亏的。今天,就算了吧……事情闹大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瓜尔佳夫人看向儿媳:“我说,媳妇,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就不该拿在自己的手上?”   方才跋扈的十四格格在婆母的面前,一声不吭。   郭珞玉扫过面前的所有人,才淡淡道:“小姨,我同意二舅母的话,咱们可以私下谈谈。”   这话一出,十四格格回过神来,让十四额驸散了席,将客人好生送走。   董鄂夫人上前:“孩子,要不要我再留下陪陪你?”   郭珞玉行礼:“今日多谢夫人仗义相助,改日玉儿必定登门喝茶。”   “那就说好了,我等着你,千万要来。”   十四额驸头一个要送的便是八阿哥,不过见其牢牢站在郭络罗氏的身后,他也不敢再凑上来。   一入偏厅,十四格格仍是面色十分不佳:“说吧,除了拿报官威胁,你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郭珞玉转而道:“小姨,前阵子你是不是见过一位道人?”   “你怎么知道?”   前世,八贤王可是在那个断言“皇”字的张姓江湖道人手里头栽了个大跟头。郭珞玉再来一次,自然对这些邪魔妖道有所留意。   这才发现了瓜尔佳府上的端倪:“如果我说,那位道人其实是瓜尔佳夫人请来的,小姨怎么看?”   十四格格站起了身:“你说什么?”   她就是因为听了道人的话,才要将庶子记在名下,可如果这是婆母做的局……   道人骗了她……她的身子,还有救?   郭珞玉淡淡道:“不止,其实郑氏也是瓜尔佳夫人的人,私底下你的消息都是她透过去的。”   十四格格不信:“不可能,郑氏在我面前每日立规矩,从不敢忤逆!她可不像你,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回来。”   “就是你这般看轻的妾室,每日在给你奉的茶里添了东西,小姨却从未察觉。”   十四格格眼中全是震惊,当即让身边的大丫鬟回去查。   郑氏的茶艺好,她的确每日都在喝郑氏奉上的茶。   大丫鬟很快赶了回来,面色也都变了。   十四格格便知道郭络罗氏说的是实话:“你怎么会知道?”这可都是瓜尔佳府上的阴私。   郭珞玉低着头,喝着茶,前世十四格格入了瓜尔佳府,很快就病得厉害,郑氏便是在这个时候抬成了侧福晋。   她当时还念及和小姨一同长大的情分,暗中调查了一番,便知道了郑氏和瓜尔佳夫人之间私下的来往和交易。   郭珞玉叹了一口气:“小姨,这些事,你的枕边人,我的姨夫他都知道。瓜尔佳府的人,都瞒着你,只瞒着你。”   十四格格身子一下软了,坐了下来:“二爷他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佟佳氏都不忍心开口,十四格格自己明白了:“他……不想要我的孩子?为什么?”   “当初不是他自己到王府,求娶于我的吗?额涅和二哥一开始不同意,他在府外跪了许久。我在府里也跟着跪了,二哥才点的头。”   “婆母还不是十分乐意,我这才安置了海量的嫁妆过来,便是为了能在瓜尔佳府上立足,不受人掣肘。”   先前还在张牙舞爪的十四格格,这会儿泪流满面。   郭珞玉面无表情道:“小姨,你在府上操持一切,劳心劳力的时候,姨夫他在做什么?”   他……他在读书啊,为了成为国子监的荫生,出人头地,这些都是他每日说的话。   “那瓜尔佳夫人和你起争执的时候,他是不是都说,那是他的母亲,要你千万体谅,要一心为他尽孝?”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求个收藏 第27章 婆媳2   十四格格迷茫中带着一点羞愧的表情正说明,郭珞玉说对了。   “小姨,可见嫁妆的多寡,并不能直接决定你在婆家过得好与不好。怀璧其罪,就像我拥有了额涅留的东西,二舅母和你都想要。你私库里的诸多好物,瓜尔佳夫人又何尝不想要?”   十四格格眼睛发红:“但我已经拒绝了……东西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玉儿你说得好听,不也是来抢这些钱财的吗?”   本来乖乖当背景板的胤禩插了一句道:“郭络罗格格若是真的贪财就好了,她就会愿意收下我的几个铺子当嫁妆了。”   十四格格来回看他们两人,眼神里从不敢相信再到怀疑自己的外甥女。   她们两个到底是谁更蠢?   “你……放着铺子不要,来抢我这么一点旧东西?”   天知道,郭珞玉小时候到底有多蠢,滤镜有多厚?   才会被十四格格拙劣的演技和明显的心眼,给哄得以为对方是真的和她“姨甥情深”。   一旁的佟佳氏也眼热,但显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口。   郭珞玉警告看了八阿哥一眼,才道:“属于我的东西,我当然要争取。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屑要。小姨,我说了,我是为了额涅的遗物而已。”   “你猜,瓜尔佳夫人会不会劝你直接把这些东西给我?”   佟佳氏冷笑:“瓜尔佳夫人虽也是姓的富察氏,却不是沙济那一支,而是长白山的小支,别说是爱新觉罗氏,便是到我们佟家面前,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方。”   “如今不过是占了婆母的名分,我的妹妹,你何苦来受她百般磋磨?”   郭珞玉仍是淡淡:“舅母,此言差矣。石文炳大人已然病逝,如今瓜尔佳氏的嫡支,除了宫里的太子妃,其他的皆年幼不成器。眼看,这族长隐然便是太子妃的小叔石文焯同知大人继任。”   “阖该这位长白山富察氏得了运道,成了石二爷的继妻,压在了咱们小姨的头上。”   十四格格:“所以你就拿富察氏来压我?你可真真是我的好外甥。”   郭珞玉:“小姨怎么还是没有明白?我若是要伙同外人害你,那我现在就该和瓜尔佳夫人坐下来,喝茶谈天才是。”   “为什么要透露瓜尔佳夫人放在你身边的人?我是想教小姨,对付瓜尔佳夫人的办法,好让你在这瓜尔佳府喘上一口气。”   “条件呢?就是让我归还东西?”   郭珞玉:“不是,这不是条件,而是小姨翻身的一个步骤罢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库房的嫁妆来的,我如何能信?”   郭珞玉作势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先去恭喜瓜尔佳夫人要成为嫡系主母。”   “慢着!”十四格格出声,“我又没说不同意,你的办法,先说来听听?那弓,你今日就可以带走。”   郭珞玉:“先说明,这弓本来就是我的。不过谁让你是我的小姨……”   这话,十四格格怎么越听越气了?   “首先,这库房里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搬走……”郭珞玉摆了摆手指头,隔空按住了十四格格想要开口的动作,“其次,小姨就可以去跟你的婆母哭,是我骗走了你的大部分嫁妆,如今你的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最后,让她来找我!”   十四格格嗤笑:“这算什么办法?玉儿当这里还是你小时候的过家家吗?我让她去,她就会去?”   “只是这样瓜尔佳夫人当然不会轻易为你出头,所以你要告诉她,只要能从我的手里将东西要回去,你愿意将其中的大部分都给富察氏。”   “我干嘛……”十四格格顿住,“东西你不可能让婆母拿回来,对不对?”   “不仅如此,我还会闲着没事就吊着富察氏,让她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小姨。怎么样?这接下来的空档,该如何对付郑氏和庶子,以及小姨夫,这些,就不用玉儿教了吧?”   “这等命运拿捏在我手中的妾室,从前不过看她乖巧罢了,既是旁人的棋子,当然要处理好。等我生下嫡子,二爷和庶子便都是无用之人。”   她是爱新觉罗氏。   这是瓜尔佳府里头嫡妻最常见的姓氏,可如今也只剩下她一位了,把富察氏架空后,便是她扬眉吐气之时。   这些嫁妆原本就是她拿来要在瓜尔佳府立足的东西,如今给了出去,反而能起到最初的目的,十四格格愿意放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玉儿如今,是大不同了。”   “可你打算如何对付富察氏呢?”   郭珞玉:“这个嘛……小姨觉得今日我在你们府上唱的这出戏如何?够不够名声远扬?”   那岂止是名声要远扬,估计回去她的几位哥哥都要炸掉了,从此安亲王府怕是就要冠上不会教女的名头。   便是皇族宗室女,只怕都要愁嫁了。   不过眼下除了郭络罗氏,府里也没有别的大姑娘,再过几年,京中贵人多忘事,也就不记得了。   看来是十四格格多虑了,只要外甥女够疯。   不愁治不住在身份上对玉儿来说,没有任何压制力的富察氏。   没想到,十四格格足足有六位哥哥,最后能帮她在婆家过好日子的,竟是还未出阁的外甥女。   “那走吧,我们且还要唱一会儿戏。我搬我的,小姨你做空你的。今日之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十四格格一愣:“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敢情小玉儿这是还记着什么?”   郭珞玉笑了,笑容美则美矣,却莫名让十四格格背后一寒。   她的视线落在十四格格的身上,又似乎是透过十四格格在看别的人。   前阵子刚穿过来,来不及整理太多细节。   今儿个郭珞玉见到故人,她倒是想起来不少事。   前世,她被皇帝下令休妻回到安郡王府,准确来说是回到她自己剩下的唯一一座庄子。   那时候的安郡王府哪里还能容得她回去?   山庄的头一天,便迎来了正好在隔壁巡庄的十四格格。   郭珞玉原以为小姨是来宽慰看望她的。   谁知,十四格格昂着头,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倨傲和得意:“看看这是谁,不是我家那个从小金尊玉贵,一点委屈都没受过的小玉儿吗?”   “如今这是怎么了?堂堂的皇家媳,竟被两任皇帝责骂,甚至休妻。开朝至今,你怕是独一份了。”   她拍着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郭珞玉受了半天的奚落,也昂着头,强忍不落泪。   后来再也不愿意见十四格格。   直到她死,十四格格连一个路祭都不肯放,跟着身边的人一遍遍指责谩骂是她活该……   所以,我的好小姨,你真的以为我只打算对付富察氏一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8章 杀猪盘1   八阿哥带来的高嬷嬷着实能干。   足足装了五大车的东西,缓缓从瓜尔佳府运往安亲王府。   路上也并不避着人,自有好事者会去帮着宣扬安亲王府的孤女如何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行事荒唐。   期间,富达礼还突然出现,过来同郭珞玉打了一声招呼,为他没有去茶楼道歉。   郭珞玉不甚在意,心思都在嫁妆上,也没发现胤禩在一旁黑着脸。   富达礼也只是对着八阿哥笑笑行礼。   二人上了马车,胤禩担忧道:“小格格,可还需要我帮忙?”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上。   估计是在担心她回府后,扛不住舅舅们的责罚,想互穿替她受?   郭珞玉摇头:“今日八爷已然帮了我的忙。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小格格顾虑周全,奇思妙想,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便是这份聪慧,估计还惹来了不该惹的人。   瓜尔佳·富达礼,小屁孩一个!   郭珞玉没有搭理八漂亮,转过身,闭上了眼。   “十四格格,想来小格格是要亲自出手。那十四额驸那边,其实我多少还是能给他添一点堵的。”   郭珞玉蓦地睁开了眼,又借着角度不让他发现。   胤禩这双眼也太毒了……她都圆了过去,小姨都信了,就是八漂亮不信。   她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不过只要她装死不承认,就没这回事。   抵达安亲王府,看着小格格几乎落荒而逃的身影,胤禩目光含星。   笑得盛四海没眼看。   ***   回到安亲王府,郭珞玉受到了盛大的“欢迎礼”。   几位舅舅除了最小的务尔占,剩下的再次齐聚堂屋,不同于先前讨论夫婿人选的热闹,今天人人面色深沉。   瞧这五堂会审的架势,郭珞玉还顾得上问道:“小舅舅去哪儿了?他怎么没来?”   “你还敢管上小舅了?怎么,是不是再过阵子,你连我的位置都要坐一坐?”首座上的玛尔珲,面沉如水,叱责出声。   郭珞玉见旁边提前回来,满脸骄矜的佟佳氏,便知道她是把耳边风又吹好了。   她“扑通”跪下:“二舅,今日是玉儿不对,您要打要罚,玉儿都受着。”   外甥女突然如此乖巧,反倒让玛尔珲一愣。   四舅心疼坏了,要去扶又碍于二哥的威严,只好道:“二哥,六弟去接玉儿,顺便了解情况,他且还没回来。这要打要骂,也该了解完情况再说不是。”   佟佳氏道:“四弟,你今日是没见着,玉儿在瓜尔佳府上的威风,我这个做舅母的,当场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玛尔珲更生气了:“郭络罗·玉儿,你翅膀是不是硬了?居然去十四妹的席上,当众讨要嫁妆,有你这么做亲戚的吗?”   四舅也软和道:“是啊,玉儿,你从小和十四妹向来感情好,怎么今儿个突然起了龃龉,事先也没打声招呼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佟佳氏又道:“这误会二字,我在他们家今天都说烂了,可玉儿那是一点都不搭理我啊……”   前世后来,她陪着胤禩跪得不少,现在的这副身子的小膝盖倒确实是嫩的。   见等了一会儿,小舅也没来,郭珞玉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睛又红又湿,抬起头:“二舅,小姨她在瓜尔佳府上,日子过得苦啊……”   “婆母想霸占她的嫁妆不提,连刚生下庶子的妾室都是婆母派到小姨身边的卧底,一言一行都在富察氏的眼皮子底下。”   “可小姨居然还要替这细作抚养孩子,我实在看不过去,才出此下策……”   “你也知道是下策?”原本只是看戏的三舅出了声,“况且,你今儿个把十四妹的嫁妆都拖了回来,这又是哪门子的帮法?”   郭珞玉看向佟佳氏:“二舅母不是都听到了吗?您都没有说吗?”   “嫁妆到了我的手上,富察氏不就要想办法对付我了,我又不怕她。这样小姨就能喘口气了。”   玛尔珲骂:“胡闹!那是十四妹的婆母,你……”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姨受苦啊,二舅你没看到,小姨她都瘦了,一直在吃很苦的药,富察氏还安排了道人骗小姨,说她不能生养,不堪为媳。”   五舅气得大骂道:“这老虔婆!不过小小的富察氏,竟敢欺我爱新觉罗的人!”   “玉儿,你做得好,做得对!等富察氏来了,我帮你收拾她!”   “二哥,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那是咱家的亲妹妹!咱们做哥哥的,竟还没有玉儿对妹妹上心,这让旁的人怎么想?”   果然是她最喜欢的五舅,观察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帮她开口,时机拿捏得刚刚好。   见玛尔珲不开口,面色却已然趋于缓和。   郭珞玉才委屈巴巴道:“这不查库房还不知道,原来小姨的嫁妆里头,有那么多我额涅送她的东西。”   三舅诧异道:“玉儿难道是今日才知道的?”   郭珞玉反问道:“那三舅又是今天才知道吗?”   三舅一下噎住,然后笑着道:“是啊,大家都知道,这公库又不在我的手中,该不该知道的,也轮不到三舅不是?”他的眼神下意识瞟向佟佳氏的方向。   玛尔珲开始缓和的脸,又沉了下去,淡淡道:“玉儿,你起来吧。今天的事,你虽鲁莽,却是善心,也罢。大家散了。”   郭珞玉在心底暗笑,都是一家子戏精。   外头将抚养孤女的好名声传得沸沸扬扬,私底下,该给她的东西,糊弄得也是够多的。   幸而她如今看清,也不是特别在意。这里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家啊……   玛尔珲大概是要回去再处置佟佳氏。   郭珞玉想了想,没有说什么。   这时,小舅终于回来了,见四哥在扶外甥女起身笑着道:“是不是解释清楚了?那就好那就好……”   玛尔珲问道:“为何这么迟才回来?不知我们都在等你……害玉儿还跪了一下。”   小舅摸头:“啊,是我的错,玉儿,小舅明儿给你送一套锦绣坊的头面。”   “二哥,我迟回来是有原因的……我方才遇见了一个人。只这一眼,我就想明白了,我要娶她!”   “这一回,你们也一定会满意的。”   满堂的兄弟顿时喜道:“是谁?”   “如今满京城哪家的女子还能入得你务尔占大人的眼?”   郭珞玉心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舅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是钮祜禄家的大格格,玉儿当知道她的名讳?”   郭珞玉能不知道吗?   正是钮祜禄·福雅!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得早 第29章 杀猪盘2   安亲王府的兄弟之中,如今只剩下最小的务尔占尚未娶正室。   先前也订过,第一个是溺亡,第二个是病死。   从此务尔占得了克妻的名头,哪怕时日过去了,渐渐也有许多人上门提亲,可受了挫折的他自己却没了这个心气。   是以妻位一直空悬。   别的兄弟已经从安亲王府里立了出去,住在了对街的三路五进大院。   也就务尔占因为尚未娶正妻,一直住在安亲王府里的东跨院。   不过正室是没有,侧福晋倒已经先立满了两个,前两年也有了孩子。   这么多年下来,安亲王府几乎就放弃了他的婚事。   唯独一直生病的太福晋赫舍里氏一直念叨着。   不知是不是觉得老母亲记挂着这么一件心事,一直不肯离去,因此众人便也一齐吊着。   谁知,峰回路转,务尔占今儿个自己碰上了一个心仪的女孩,还是钮祜禄家的姑娘。   若是先前,家里已有侧福晋和庶子,便是爱新觉罗氏也不敢肖想开国功臣之后的嫡女,更何况阿灵阿颇受皇帝重用。   可谁让钮祜禄家刚被查出,阿灵阿的正室乌雅氏是庶女,正好落了选。   如此,他们家的女孩婚配爱新觉罗家亲王之幼子,也不算辱没了钮祜禄家。   倒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几位舅舅都喜笑颜开,务尔占看向外甥女:“玉儿,小舅舅要多谢你啊,是你让我得了今日这佳缘。你肯定为舅舅高兴吧?哈哈……”   郭珞玉挤出微笑:“大格格相貌不俗,堪配小舅舅。玉儿在这先道一声喜了。”   回到西跨院,康妈妈来报说私库已经整理好了,眼睛发红,显然哭过:“没想到还能见到四格格留给小格格的东西……老奴无憾了。”   喜乐道:“太侧福晋传话说今儿个太晚,就不必过去报了。”   今日又结束了。   次日,郭珞玉还没从床上起来,便听见外头震天的哭声。   喜雯低声道:“格格,小阿哥一早就来了,说是有事求你。”   喜鹊又说:“好像是昨夜王爷罚了福晋,说要送她回佟佳府一阵,什么等她想清楚了再回来。”   果然是罚了。二舅舅还真让佟佳氏回去照看伤了的佟佳·庆复不成?   佟佳氏好不容易夺来的管家权,回去,岂不就落了空?不提后院中的侧室,还有其他几位妯娌也眼睁睁盯着。   她如何能甘心回去?   既是因为挪了郭络罗氏嫁妆被罚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自然是让小孩空着肚子直接过来求人了。   对着话都说不清楚,听也听不明白的小屁孩,郭珞玉纵有千百条计策,一时竟也施展不开。   到底还是二舅的孩子。或许如今的安亲王小时候是为了讨得父亲安和亲王的欢心,才对郭络罗氏假意疼爱。   可人跟人,疼着疼着,便疼出了真感情。况且郭络罗氏机敏可爱,样貌如花,谁又能真的不喜欢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佟佳氏狠了心,可真是,癞蛤蟆趴脚背,尽来恶心她。   郭珞玉被吵得扶额:“拿些牛乳和糕点给他,别饿着了。”   最好能用吃的堵住他的嘴。   郭珞玉就着巨大的哭声梳妆,洗漱。   一波未平,另一边小舅也过来了,希望她帮忙参考如何追求钮祜禄·福雅的相关事宜。   她心想,小舅啊小舅,你昨日的“艳遇”,很可能只是对方的杀猪盘。   钮祜禄大格格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嫁给无爵的幺子,目标很可能是她。   这是个更恶心人的。   还有瓜尔佳府……郭珞玉啊郭珞玉,你的事情可真是不少。   对了,不是有个想帮忙的吗?   脑海里念头一闪……   方才在上书房写字的八阿哥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疼——是被小孩的哭声闹的。   上书房里,哪怕最小的皇子也不敢这般肆意哭泣,那会让他的哈哈珠子挨谙达的一顿打。   所以……胤禩低头,瞧见一袭粉青相间的宫装,他这是又变了?   小格格可真会挑时候……希望那边她也能应付得来。   下一秒,脑海里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二舅母的孩子,来求我别让二舅罚她回佟佳家。’   ‘因为嫁妆的事?’   “对。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郭珞玉看着面前的大小皇子,他们不是应该按照年龄和进度,分散在各个小房间用心学习吗?   为什么这个时间,都聚在一起……   ‘十四又没写完功课,让我和九弟、十弟帮他。四哥不高兴,过来训他。’   乍见上辈子的仇人雍正出现在面前,郭珞玉神情淡淡。   阵营对抗而已,换成她是皇帝,说不定还会比雍正对敌人下手更狠。   雍正都能大方承认,廉亲王才干能力半分也不输给他。   那郭珞玉自也不会否认雍正是一代十分合格的勤勉皇帝。   除了教育方面,远远不及康熙,可乾隆审美不行,也不算是特别糟糕的君主。   成王败寇,郭珞玉几经穿越人世间,不会输不起。   不过面前的年轻皇子眉眼还没有日后的苦大仇深、阴鸷冰冷。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骂道:“十四,你纵是未能完成,该向汗阿玛请安赔罪,也不该让别人帮你。”   不及十岁的小十四咬着笔,恨不得双手都能写字,脸上还有不明的黑墨印,口齿不清道:“八哥、九哥、十哥他们不是别人。”   胤禛气得脸色更黑了:“那我就是别人了吗?”   他要说的是这个吗?真是差点被臭小子给带偏了。   “八弟,小十四不懂事,你已经是快娶妻的年纪了,也不懂事吗?”   既然点到了郭珞玉的头上,她学着胤禩笑眯眯的模样:“四哥,你只顾着骂我们,怎么不问问小十四为何昨日未能完成功课?”   “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他又贪玩,懒怠罢了。”   这都不是头一回了,胤禛还用问?只是额涅向来偏疼十四,他作为哥哥自然要更加严厉些,以免十四误入歧途。   要不说,本质上其实郭珞玉同雍正性格还有点像,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   也容易被偏见带着跑。   郭珞玉道:“小十四,你是吗?”   胤禵低着头不看亲哥哥:“四哥觉得是就是吧。”   两个犟种,一个不解释,一个靠偏见,兄弟之间越走越远。   前世郭珞玉和胤禩都觉得,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对亲兄弟既然无缘。   十四阿哥是个天生将才,肯为他们所用,还能互相牵制对方,自然是极好的。   可重来一回,九子夺嫡对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郭珞玉想摆脱,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笑笑:“四哥,德额涅一到夏日便苦夏,昨日身子不适,十四弟是担心额涅的身子去探望,这才耽误了功课。”   【📢作者有话说】   来了昨天没更的会补嘿嘿 第30章 杀猪盘3   书房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胤禛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干巴巴道:“额涅身子如何了?”   十四阿哥抬起头:“四哥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胤禛没有说话,停滞了片刻,转身出去。   几个阿哥又开始低头奋笔疾书。   郭珞玉低头,胤禩的字不好,在康熙诸位皇子中是出名的。   康熙特意为他寻的练字师傅,最后也成为了他的人。   实际上还不是父子之间的小把戏,特意为他推的人罢了。   早期胤禩若是样样都好,不提上头的那几位哥哥哪里饶得了他,便是皇帝心中又岂能没有其他的想法?   郭珞玉提笔,再写,便和先前纸上的字迹没有两样。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但她还是没有忘记……曾经跟着他的字练成的肌肉记忆。   写着写着,九阿哥在一旁问:“八哥怎么会知道德妃的老毛病?”   这自然也是前世的记忆了。   德妃那样小心谨慎的性子,行事向来不会大张旗鼓,也因此在她最初设宴相看时,她竟派人来送糕点,自然是有所图谋。   这点苦夏的小毛病,要不是上辈子郭珞玉同十四阿哥多有来往,也不会轻易得知。   郭珞玉便只是笑。   弟弟们自己有自己的解读,十四阿哥得意道:“八哥待我一直很好,自然关注了。九哥你说话归说话,手里别停啊……再不写,张大人可是会罚我的……”   话落,外头响起打鞭声,奴仆们纷纷跪地:“万岁爷吉祥!”   郭珞玉看了一眼日晷的时辰,今儿个康熙来得够早。   十四阿哥瞬间变了脸色……遭了,被汗阿玛亲自抓包,今日这一顿罚怕是免不了的。   谁知康熙进了屋子,明明脸色并不佳,但看了看他们写的字,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到更小的阿哥书房中去。   郭珞玉见皇帝的次数其实并不多,难得离中年时期的公公康熙这般近。   其实康熙来上书房,考较众皇子,大多数时候心里装的仍然是他那个最最心尖上的太子胤礽。   康熙三十六年,这对父子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前有康熙征战准噶尔途中生病,命太子驰驿前迎。   在行宫太子见皇帝病体,未有半丝愁容,可见其心中没有忠爱君父之念。   今年夏天,太子妃为太子诞下嫡女,可太子不仅从未前去探望瓜尔佳氏,私底下还是跟身边的膳房人和哈哈珠子们厮混。   九月,康熙下谕内务府处死了那些同太子悖乱的宫人、太监。   纵是如此,康熙只要想到自己探听来,又亲眼所见的情形,太子竟真的狡好少年……   慈父心中煎熬,不胜愤懑,这段时日每每想起,难以安寝。   他自小带在身边,悉心栽培长大的太子尚且如此,那其他的孩子们呢?   是以,他近些日子来上书房愈发频繁,几个前头已到了年岁的皇子们的差事,亦是思虑再三。   一个想法逐渐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便再也按不下去。   在那之前,他还需多看看,查一查这些皇子是不是也藏着掖着他不知道的事情。   郭珞玉一边在脑海里盘点,一边同其他皇子一样,换上骑装,拿过身后盛四海备好的弓箭。   外头有人行礼,只见人高马大的大阿哥和一身贵气的太子不约而同也来到了马场。   大阿哥看着太子,笑意吟吟:“许久未见太子,太子一切可好?”   胤礽心中暗恨,两个月前,毓庆宫的一众宫人死的死,罚的罚。   汗阿玛不仅连他的面都不肯见,竟还让他在宫中禁闭两月,自省。   虽只是口谕,也没有传到外头。但向来对他关注备至的大阿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才刚刚到期,出门就碰见大阿哥,简直晦气。胤褆是整日守在他毓庆宫的前星门不成?   皇帝远远让他们二人行礼,便不再搭理。   胤礽有心表现,转头便见皇子之中,颜色最为靓丽的八皇子胤禩,转而走到他的面前:“胤禩,孤听闻你的额涅染了病,搬去了春禧殿,如今可还好?”   郭珞玉瞧着面前眼下乌青,面色祥和的太子,忍下心中的吐槽,行礼:“额涅尚在休养,弟弟多谢太子关切!”   胤礽握住弟弟的手,扶他起身:“有什么孤能帮得上的,八弟尽管开口,千万不要跟孤客气。”   胤褆闻言,皱眉,想起了惠妃同他的一番私下谈话,言语间对胤禩母子多有怀疑。   他也上前拉住了胤禩的另一边胳膊:“许久没有和胤禩比试,来,让大哥看看你如今可否有长进。”   郭珞玉:“………”   她真的是服了。   这两个斗得跟乌鸡眼似的皇长子和嫡子,不比家里那个小屁孩难搞多了?   她真是晕了头,才觉得穿到八漂亮身上,可以“享清福”。   皇长子胤褆以武力见长,一身骑射功夫自然不是说假的,那可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枪练出来的。   估计是惠妃在他面前上了什么眼药,怕这对母子脱离掌控,这才故意来上书房打压他。   康熙在一旁看着,哪个皇子愿意出丑、认输的?   若是从前,无论胤禩和郭珞玉,便是输人也不会输阵,哪怕一定会败,也要败得有风度,好让皇帝和众人看着,说不出他半点不好。   现在……不管胤禩在不在乎,反正郭珞玉不在乎,她顿时揉着自己的手:“不瞒大哥,昨儿个弟弟伤了手,今日怕是连个准头也没有,怕是会让大哥扫兴。”   一旁的三阿哥胤祉笑着道:“八弟莫不是昨儿个去帮未来的儿媳妇搬嫁妆,这才伤了手?”   托赖九福晋董鄂氏对郭络罗氏的关注,三福晋董鄂氏也从自家堂妹的口中很快得到了消息。   胤礽好奇道:“这是什么情况?孤怎么没有听说?”   三阿哥靠到太子身边道:“太子哥哥有所不知,咱们的八弟看上了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格格,不仅亲自求旨让汗阿玛赐婚,更是一心追求,这不,知道郭络罗格格嫁妆不济,还帮着去瓜尔佳府上讨要搬运呢!”   剩下的皇子们顿时都立起了耳朵,表面上穿戴忙碌,实则都十分关注这里的情形。   十阿哥还凑了过来道:“八哥你怎么自己动手,还伤了,也不喊上弟弟几个。我虽然瘦弱,没有多少力气,但九哥他有啊!”   一旁小麦色脸庞的胤禟作证般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郭珞玉看着这个只比太子身份低一些、却浑然没有野心的十皇子,还有因继承宜妃美貌不喜旁人说他秀气,故意将自己晒黑的九皇子。   八漂亮也是真没得挑,才选了这两位卧龙凤雏跟在身后。   瞧着皇帝已经看过来晦暗不明的神色,郭珞玉福至心灵,只是笑:“下次、下次一定。”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么么 第31章 杀猪盘4   一旁给皇帝递茶的梁九功,茶盖差点都给癫斜了。   众人惊诧的神色也是没能掩饰……   这种丢脸的荒唐事居然还有下次……   除了安亲王府的十四格格,郭络罗氏还想对谁下手,胤禩居然还想继续去帮?   饶是脑袋一向不灵光的大阿哥都没忍住道:“八弟,不许胡说!”   郭珞玉于是弯腰行礼,低着头她脸上的笑意全无。   所有人都觉得八阿哥和郭络罗氏胡来,除了皇帝。   如今的安亲王府一门四爵,还赐孤女郭络罗氏为皇子福晋。众人都以为皇帝深感当初岳乐之军功,心存体恤加恩。   但大家都忘了,当初的安亲王府距离皇位曾经很近很近。   若不是太皇太后出手,如今的龙椅上坐的可不一定是康熙。   爱新觉罗·玄烨对岳乐的戒心,从未放下。   他顺势答应给胤禩赐婚,彼此都存有体面。   转头,胤禩和郭络罗氏就去找瓜尔佳氏讨嫁妆,如此丢了安亲王府脸面的事,康熙怕是在心里偷笑还来不及。   三阿哥以为把此事揭开,会让汗阿玛开口叱责胤禩几句,以此可以让大阿哥没脸,那太子自然就会高兴。   谁知,皇帝跟没听见似的。   他尚且不死心,于是上前:“八弟手使不上劲,正好可以同三哥我比一比。我的骑射功夫是远不及太子和大哥,正好做你的陪练,如何?”   郭珞玉都准备在一旁慢慢遛马当散心,三阿哥怎么还没完没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在拉弓的胤禛:“三哥倒是提醒了弟弟,眼下还是同四哥比,最为合适。”   毕竟雍正弓力不佳,不及四力半,举朝皆知。   不过四皇子的一手好字,得皇帝多次夸赞,大为弥补了他骑射上的不足。   胤禩一开口,小十四带头笑了起来,被一旁的十三阿哥差点一巴掌呼上去。   胤禛按下了十三阿哥,转头看向八阿哥,面色淡淡:“好。”   郭珞玉咧嘴一笑,在脑海里同八漂亮道:‘八爷猜猜,我等下同四爷比骑射,谁输谁赢!’   正在安亲王府小院前,无痛陪玩的看护胤禩,差点射歪投壶的箭:‘小格格,你……可别乱来啊!’   他当然知道,明年开春皇帝便打算大封诸位皇子。   前世他得了最后一个贝勒的名头,在京中无疑立下了不小的威望。   可后来皇帝幽禁他,跟闹着玩似的。   一会关一会开,解了一会,他人还没进宫去谢恩,新的幽禁令就又到了。   这个贝勒爷头衔,也是一会儿给一会儿夺,一会儿他是闲散宗室,一会儿又让他当内务府总管。   前世他尚且几番不甘心,现在他人早已经麻了,爱给不给,他也不稀罕要。   所以他这阵子在上书房都是韬光养晦,不曾争光,为的就是和光同尘,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可有可无的贝勒名头。   郭珞玉哪里舍得放弃可以正大光明“削”胤禛一顿的机会,虽然不恨,但能让曾经的仇敌不快,也是一件快事。   嘿嘿。   郭珞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颇具美感。   胤禛紧随其后,他的动作亦是标准,神情严肃。   郭珞玉问道:“四哥打算怎么比?”   “老规矩。”   那便是跑马,中环数最多者胜。   九阿哥在私底下道:“我赌八哥赢,谁跟我赌?”   亲哥五阿哥骂道:“汗阿玛眼皮底下,你也敢赌?”   “添个趣而已,五哥你觉得呢?”   五阿哥想了想,还是道:“……胤禩吧。”   十三阿哥不满道:“四哥才不会输给八哥。”   胤祉也道:“就是,四弟勤勉,准头也是很不错的。”   大阿哥笑:“有时候天赋比努力重要,太子,你说是吧?”   太子冷冷道:“大阿哥说得是,所以孤押胤禛。”   ………   皇帝在远处也问道:“你猜谁赢?”   梁九功低着头,带着笑:“奴才眼拙,哪里就看得准?”   “滑头。”皇帝骂。   不过八皇子这阵子除了求赐婚,在上书房都不爱出头,今儿个倒是精神了起来。   胤禩生得最好,总是容易吸引众人的目光在他的身上。   皇帝也难以避免对这个孩子多加关注,发现他样样不差之后,更是添了几分满意。   名单之上,皇帝对他的犹豫也是最多的。   “四哥请!”郭珞玉让了半步。   但胤禛同他平行,二人同时出发,对着左右两侧的靶子齐齐发射。   五个靶子,跑马射箭也不过在一瞬间就结束。   郭珞玉觉得八漂亮这副身子同她的融合愈发紧密,方才她的手感很是不错。   见胤禛脸色仍是凝重,郭珞玉对他笑笑。   胤禛淡淡看了弟弟,从前胤禩也爱笑,可笑意总是不达眼底。   方才这一笑,不仅满面生辉,竟有了几分真切。   今天的胤禩……有点奇怪。   马场上的宫人开始报数。   “八环、十环、九环、六环、六环。”   “五环、十环、六环、九环、九环。”   “平了?”胤禟算数最佳,喊了出来,“居然平了……”   胤祉也冷笑:“没意思。”   太子和大阿哥相视一笑,各自面色都不满意。   郭珞玉对着胤禛:“四哥,承让承让。”   胤禛依旧面无表情,率先骑马回去。   脑海里响起八漂亮低沉的声音:‘你不会赢他。’   郭珞玉:‘八爷近来多有懈怠啊……’   胤禩笑:‘小格格怎么不提是自己骑射不精?’   ‘赢了他有什么好处……’   就是要打平,胤禛才会更不高兴,嘿嘿。   两人不知道的是,皇帝回去乾清宫后,打开了一个折子,果断在上头添上了一个名字。   ***   阴阳相交时刻,郭珞玉又回到了她自己的身子。   她看着时辰提前问八漂亮:‘八爷今儿个都做了什么?’   ‘投壶、双陆、比大小。’   这些都是女儿家平日在家和丫鬟玩的小游戏。   郭珞玉不置可否,回来正好撞上,二舅玛尔珲命人把自己的儿子抱回,一边大骂,他无知不孝、贪玩懒怠……   末了,又对郭络罗氏道:“玉儿你好生歇着。我定不让他再来打扰你。”   郭珞玉莫名其妙送走了安亲王,差点想在脑海里发问,发现他们已经断开了连结。   只好转头一头雾水问最乖巧的喜雯道:“我今天赢了多少?”   喜雯笑:“格格快别说赢了,你哄着小阿哥玩了半天,从前攒的铜板都快输光了。”   郭珞玉:“………”   也是,八漂亮熊孩子见得多了。   二舅的孩子再皮,还能皮得过历史上熊出了名的十四阿哥?   那在胤禩手里不跟玩具似的。   郭珞玉渐渐品尝出了,这互换身子的乐趣。   第二天一早,她又后悔了。 第32章 杀猪盘5   “玉儿,昨儿个可是你说要陪着我把钮祜禄大格格约出来的,咱们快走吧!”   郭珞玉看着小舅认真的神情,再看了看日晷上头还不到卯正的时辰……   忍无可忍,昨天八漂亮到底用他的身子做了多少事?   “小舅,你等等。”   正在用膳的胤禩发现,自己突然又对着一张言辞恳切的脸,面色淡定:“小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儿个天这么冷……”   谁知,外头一封信递了过来:“给我的?”   胤禩打开……落款是钮祜禄·福雅。   这一对居然是“郎情妾意”!   好得很!   那头郭珞玉想起今儿个自己要办的事,原本只想到城门苦守碰碰运气,如今能换身份倒是方便了她。   她起身穿上斗篷,脑海里传来一句:‘对了,小格格,昨儿个你五舅过来,他说……’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郭珞玉下意识紧张问道:‘什么不对?’   ‘他说这八爷走路好像……有点娘,还让你小心些。’   郭珞玉:“………”   因为有时候是她在走路……   一时情急,总有改不了的时候,自然就秀气婀娜了……   五舅什么眼神,心思是不是也太细了?那他倒是去盯着要被小美人当成猪宰了的小舅啊!   郭珞玉很是无语:‘小心什么?’   脑海里的语气显得有些无辜:‘可能是担心八爷有和太子一样的毛病吧。’   太子的毛病?   那可是不少,具体是指……   郭珞玉福至心灵,头上狂汗。   ……自然是兔儿爷啊……双龙头啊……   郭珞玉又问:‘你是怎么回的?’   胤禩有些诧异:‘这个要回吗?……下次注意?’   郭珞玉:‘行,我知道了,我今天出门会格外注意一点。’   脑海里原本散漫的语气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小格格要去哪?’   对方没有回答。   坐在马车上的胤禩一时比务尔占还要心神不灵。   上一回小格格在宫里,可直接就把他的额涅换了个地方。   这次该不会又想换了哪一位皇妃的住所吧?   ***   翊坤宫。   今儿个是四公主要出降去漠北蒙古的日子。   一早穿戴好,在宫外侯着的四公主突然发现前头路口出现了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人物。   定睛一看,正是宫中人人称颂芝兰玉树的八阿哥胤禩。   八哥今天为何突然这般走路?   难道是鞋太滑了,路上的雪没扫干净?   顶着蒙古华丽服饰、大头套的四公主心里疑惑,面上仍是如常:“八弟,今儿个怎么来了?”   就连给她送嫁的五阿哥胤祺和朝臣们都还没过来。   四公主既是养在翊坤宫,又是宜妃亲姐姐的女儿,由养在蒙古博太后膝下,精通蒙语的五阿哥送嫁,身份、年龄都十足合适。   康熙在此事上是懂得一碗水端平的。   养女福娃纯禧大公主出降时,因着是本朝第一位,是由太子亲自送出了紫禁城。   不过太子身份尊贵,没有真的送到地头上就返程了。   而荣妃的亲生女儿荣宪公主,自然由她的亲弟弟三阿哥胤祉送嫁,这对兄妹感情深厚,把人送进了蒙古帐篷里。   胤祉才抽抽搭搭哭着回京。   到了三公主端静,母妃是不起眼的贵人兆佳氏,三公主自己也是个安静的主,嫁的又是不出名的喀喇沁部。   康熙安排大阿哥胤褆把人送出了紫禁城,胤褆那是连四九城的门就出了一下,人就跑回来交差了。   生怕离开一会儿就错过和太子斗嘴机会似的。   五阿哥和四公主同岁,想也知道,那时郭络罗氏姐妹私底下正掐得厉害。   不像后来郭络罗姐姐孩子没了一个又一个,只剩下一个四公主。   宜妃郭络罗妹妹却是几乎要立成三个皇子,十一阿哥还是到去年才病逝的,一身荣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人能及。   郭贵人逐渐死心,臣服于亲妹妹,这翊坤宫才有了四公主的一席之地。   纵是如此,四公主还是头一个嫁到漠北蒙古的抚蒙公主。   不比其他几个公主,是到满清联盟最为坚固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部、阿巴垓·博尔济吉特部和喀尔喀部等几个漠南草原上。   那里哪怕是蒙古部,也还能有相熟的面孔和势力,想拉个帮手、后台的,还便利些。   四公主一个人到漠北草原,那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的远嫁,便是有个三长两短,消息传回来,尸体怕是早没了。   以宜妃娘娘的圣隽之深,若是她肯帮着开口,这漠北草原的抚蒙估计就不必落在四公主的头上。   郭贵人怕是眼泪都要流干了,宜妃也没松口。   直到这个时候,郭贵人也才知道,亲妹妹这么多年,也没有真的原谅她。   反而是四公主自己想得通透,劝母妃道:“额涅,我愿意去漠北。你别怪娘娘,她刚刚失去了十一弟,心里头且难受着。”   “十一阿哥没了,又不是我害的,她怎么就能来害你?你小时候她也抱过,这么些年,你尽心侍奉她,比我这个亲生母亲都还要用心,她竟是半点都不念……你让额涅如何能不恨?”   四公主靠在母亲怀里:“额涅,恨又如何呢?女儿的一应嫁妆也捏在她的手里,去了那漠北草原,女儿要是有个需求的,额涅不也要靠着娘娘的恩典,才能在京中帮到女儿吗?”   “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额涅从来不是不懂,而是不甘心罢了……”   是啊,郭络罗·步音珠如何甘心?   她才是宜妃郭络罗·纳兰珠的嫡姐,可后来进了宫,一切都不一样了。   让妹妹爬到自己的头上,换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谁知到头来,这一口不甘心的气卷到了亲生女儿的身上。   郭贵人捂住嘴哭得厉害:“女儿,都是额涅害了你……”   四公主陪着只是落泪,面上依旧平静:“额涅,凡事要往好处看,女儿不是软弱之人。或许是汗阿玛看出了女儿的天资,有意栽培呢?”   郭贵人一下笑着轻轻拍她:“你哪儿来的自信?万岁爷膝下那么多的皇子,各个出色不提。前头大公主、二公主如此受宠,那才是咱们万岁爷真正疼人的表现……你呀,尽会哄着额涅。”   四公主便也笑了。   额涅不懂,宜妃也不懂,哪怕是皇帝也不懂,只要她的心够坚定就可以了。   前世,郭珞玉嫁入皇家的时候,四公主已经出发去了漠北草原。   再到后来四公主权倾漠南、漠北大草原,在归化城成立独立王国,人称“海蚌公主”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捧黄土。   没能和谦以持盈,贵而能俭的固伦恪靖公主结交,乃郭珞玉心中的一大憾事。   重穿回来,郭珞玉自然要来见见这一位人生富有传奇色彩的四公主。   若是将来,她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去归化城做个富贵少女,有掌权的四公主撑腰未尝不是一条自在出路。   得益于胤禩在皇城里的好人缘,郭珞玉一见四公主的神色,就知道这两姐弟,私底下关系应该不错。   “四姐姐今日成其好事,胤禩如何能不来送送?”郭珞玉抬头看,拉着四公主的袖子,“怎么站在外头,一会儿瓦上的雪落了,砸着这一位大美人,可如何是好?”   四公主定睛看着面前的八阿哥。   他是真的不太对劲。   走路是一个,说话又是一个。   是她自定了亲,太久没和胤禩说话了吗?   “八弟说笑了。在你面前,谁能配得上这两个字?”四公主笑着,又叹了一口气,“连九弟都知道,好事说不上,八弟就是会哄人。”   郭珞玉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馅:“这话可不能让九弟听见,他该不高兴的……”   谁知九阿哥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听见了。”   胤禟自另一侧出现,跟在五阿哥胤祺的后头:“四姐姐,你都要走了,还不忘挖苦我啊……”   四公主笑着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花:“往后我不在京中,你要乖乖听哥哥们的话,娘娘如今身边只剩你们两兄弟,在她的面前,要懂事些。”   胤禟想起了去年才没的亲弟弟,点了点头。   胤祺面无表情道:“该出发了。”   走了没两步,胤祺发现哪里不对劲,转过头:“八弟,你怎么还跟着?”   郭珞玉笑眯眯道:“我也想送一送四姐姐……”   胤祺的声音突然泛了酸:“也是,从小你们就比较熟。四姐,胤禩对你,可真是有情有义。”   然后众人看着,高大的胤祺率先朝前走去。   刚从马车下来,入了茶楼的胤禩在脑海里听见小格格的问话:‘八爷同五爷、四公主之间,有故事?’   胤禩上楼的脚一顿,后头的丫鬟差点撞上,连忙往后刹车。   是了,今儿个是四姐姐出降的日子。   小格格是为了这事借他的身子“进宫”,她和四姐姐什么时候有了交集?   他和四姐姐、五哥哥能有什么故事?   胤禩想了想猜测道:‘四姐姐和五哥小时候不大说话。我和他们都有说话,这个算不算?’   ‘宜妃娘娘又是什么态度?’   胤禩懂了:‘小格格是想问,宜妃和郭贵人之间的故事吧?’   要不说,八贤王聪慧机敏!   胤禩记起小时候的一幕,是五阿哥有一天不肯吃饭,四姐姐捧着食盒来小亭子找他。   那一年胤禩四岁,他们不到六岁。   五阿哥在哭。   四公主安慰他,却听见五阿哥推开她的手:“为什么……她们都喜欢你,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这一ῳ*章比较长噢 第33章 杀猪盘6   那几日,天上总下着鹅毛大雪。   天地一片白茫茫。   胤禩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灰狐斗篷,躲在柏树后头,察觉出气氛不太对,当下没有踏出去。   被一把推开的四公主也有些愣住。   五阿哥还在哭:“你走……我不要你假惺惺。”   四公主却上前:“别哭,等会冻在脸上,撕下来可疼了。”   五阿哥抽噎了一下,被吓住了,又不大服气:“你、你怎么知道,别想骗我……”   四公主没有回答,递上了小包子:“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红豆沙馅。”   五阿哥没有再问,四公主怎么会记得他喜欢吃的口味。   到底是小孩子,又真的饿了,气性大,来去也快。   最终胤禩歪着小脑袋,看着两姐弟回去。   回忆到这里,他在脑海里对小格格说了一句话。   到得宫门前,胤禟见八哥也跟着,他便也没离开,准备不充分的他,被冻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郭珞玉借机道:“九弟别哭了,一会儿冻在脸上,可有你疼的。”   前头离了一丈远的四公主和五阿哥突然顿住,对视了一眼。   四公主吩咐宫女,从食盒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你向来早餐随意,这是红豆沙包,路上还远,先填一填。”   五阿哥没接。   胤禟又吸了吸鼻子:“五哥不饿,我可饿了……”   说着伸手没碰到,那包子就落入了五阿哥的手中:“你又不离宫,跟我抢什么?”   胤禟委屈巴巴。   四公主看着五阿哥,又对着胤禩点了点头。   看来是她多虑了,能说出这句话,也就只有那天他们三个人。   小家伙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不过四岁,哪里能瞒得住四公主。   那时候,宜妃和郭贵人私下里斗得厉害,处处拿四公主做筏子。   表面上都对四公主十分关切,实则是拿她斗法,让四公主左右为难。   养在宁寿宫博太后膝下的五阿哥不知内里。   大抵开始知晓世事,也好奇生母,宫人打听出的消息便是宜妃十分疼爱四公主,而将他这个亲生儿子扔给了皇太后。   才五、六岁,准备去上书房读书的小阿哥不明白母妃为了孩子活命,而割舍亲情做出的无奈安排。   来到翊坤宫,看见明艳大美人的母妃果然对四公主体贴关切,给她夹菜,为她做衣,自然就信了宫人说的话。   对母亲和这个不曾相处过的姐姐,心存嫉妒,才有了先前胤禩撞见的那一幕。   缘此,五阿哥和四公主之间一直都不大亲近。   四公主看着弟弟安静吃着包子,突然笑着问道:“五弟后来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泪水会冻在脸上?”   五阿哥三下五除二用完包子,没有回答,转身让两位弟弟先回去。   温柔扶着四公主上了马车。   四公主仍是含笑看着他:“难不成五弟后来试过了?”   五阿哥淡淡道:“我可不似四姐是个女儿家。”   四公主优雅入了马车,掀开车帘,同弟弟们挥手。   胤祺骑着马,缓缓跟在身后。   他长大后,当然就想明白了。   四姐姐会知道,当然是因为她曾经冬日在外头流泪,直至在脸上冻住。   若只是一两滴,又怎会太疼?   四姐姐必然是躲在外头哭得很惨、很惨过。   再长大些,胤祺明白了母妃对自己的长远打算,也知道了翊坤宫这对皇妃亲姐妹花的表里不一。   便就明白四姐姐远不如他小时候看到的那般……千恩万宠。   时间久远,突然又吃到四姐姐给他准备的红豆沙包。   原本只打算按着皇帝的路线送到就即刻返程的胤祺决定,要再送得久一点。   若是汗阿玛问起,就说是他顾及皇玛嬷,要去她的故乡看看,带一点奶茶和肉干回来。   而马车里,四公主面带微笑,抹去泪水。   决定以后给八弟的信,要写长一些。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八弟给她的回信,也是特别多特别长,还大多出自于他的福晋之手。   这都是后话。   去上书房的路上,郭珞玉在脑海里问:‘八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说完之后,四公主和五阿哥之间的气场好像变了。   但那边的胤禩没有回答,只是问:‘小格格喜欢玫瑰还是芍药?’   什么东西?   ‘小舅答应要给你送的头面。我正在挑……’   是因为钮祜禄·福雅,小舅答应要送她的赔礼。   郭珞玉如临大敌:‘他们……又见面了?’   胤禩笑:‘我选玫瑰。我猜,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   郭珞玉纳闷,但她现在是堂堂的八皇子,得去上书房乖乖读书。   没办法跑回安亲王府,扇醒自家快被当猪宰了的纯情小舅。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   今天还有一更…… 第34章 杀猪盘7   果真如胤禩猜测那般,约人出来的是钮祜禄·福雅。   但她并未按时出现在茶楼。   爱新觉罗·务尔占顾虑着外甥女,不好留她一个女儿家,太长时间在外头茶楼,才不再继续等下去。   眼见阴阳交替的时刻将至,胤禩在脑海里问道:‘小格格可还要陪着小舅继续等?’   务尔占便是先送回外甥女,怕还是会返程回来继续等下去的。   郭珞玉暗骂了一声“晦气”,只是道:‘回吧。’   初期,想让小舅一下从对方女神人设之中醒来,无疑很难。   一见钟情,换句话无非是见色起意,钮祜禄·福雅的小脸自然是当得一声美人。   小舅现在,是看不见对方就越想,看见了之后再看不见就更加想了。   但有所图谋的是钮祜禄·福雅,要主动出手的人是她。   郭珞玉替自家小舅急,也不该比她更急。   胤禩还婉拒了一番务尔占要先送外甥女回去的意思。   务尔占还是上了马车。   时间一到,郭珞玉回到了自己的身子。   正在发呆的务尔占突然准过头来,呢喃了句:“嗯?玉儿……你怎么了?”   啥意思?   “好像突然身上没有光了……”   郭珞玉:???   不至于吧,八漂亮是漂亮,但她也不差啊!   算了,小舅眼神不好,不跟他计较。   都能看上钮祜禄·福雅的人,能指望他是什么火眼金睛?   还是五舅的眼神好……知道胤禩“娘”……   ***   十四格格的动作不慢,瓜尔佳福晋也很快找上了郭珞玉。   不过这长白山富察氏顾忌身份,只派人来请。   郭珞玉自然不应,但对待来人十分客气,除了鼓鼓的荷包还会添一两个玉镯、鼻烟壶。   如此,这些人自然知道要如何在瓜尔佳福晋面前回话。   想再继续拿安亲王府小格格的好东西,就要多捧着长白山富察氏,说小格格一定会怕她,降低防备,自己从中捞好处。   郭珞玉达成了“暂定”按下瓜尔佳福晋的目标。   过了颁金节,下过几场雪,便是年节的关卡。   四九城的过年气氛很浓,因着郭珞玉成了未来的八福晋,收到的帖子也着实不少。   但同七福晋哈达那拉氏一比,郭珞玉就知道自己的帖子已经不算多了。   大概还是“抢嫁妆”的事传了出去,总有对她有意见的人。   郭珞玉不甚在意,认真辨别帖子,确认自己要去登门的宴会。   期间,除了应付瓜尔佳福晋,郭珞玉有一日在阴阳交替的时刻,突然被换到了胤禩身上。   后来他们便得出了,如果超过三日没有互换身体,还会被强制完成一个KPI的结论。   郭珞玉没有随身空间、系统、任务、穿书……等金手指,没有任何电脑提示音,代表这个互换机制,寻不到背后之人,只能靠自己摸索。   原本郭珞玉渐渐体会出了妙用,但在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愣住。   因为此刻的八阿哥没有穿衣服……   许是刚从外头回来,急忙擦身更衣,大冷的天,他也没有泡在大水桶里。   郭珞玉第一时间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喊:‘你你、不许洗澡。’   胤禩:“………”   突然又切号,他也很慌,好吗?   ‘你、怎么也没人伺候?’那她闭着眼睛要怎么穿衣?   胤禩的声音也很奇怪:‘……小格格希望有人在一旁吗?’   郭珞玉:“………”   两人都宕机了好一会儿。   虽然浴间的银碳烧得很足,可水渐渐凉了,寒气也慢慢渗入。   容不得郭珞玉犹豫,如果八阿哥生病,也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郭珞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找到了里衣先披上,也尽力适应身子。   可她可以闭眼不看,但手的触感难免。   前世,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可人不可能淌进同一条河两次,这能一样吗?   偏偏那头回过神来,笑着道:‘小格格今日看了看了,摸了摸了。可不能再想着,不负责啊……’   郭珞玉深呼吸,不搭理他。   她只是想活命而已,她能有什么想法?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互换直至午夜子时正,他们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床。   郭珞玉恶狠狠在自己的册子上,记下了“三日”“子时”的字样。   什么霸王互换条款……她又被坑了一把。   醒来,郭珞玉满脸苦大仇深。   她做了“噩梦”!   梦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她想闭眼还闭不上……   负责梳头的喜鹊瞧着:“小格格没睡好?那今日这宴,还去吗?”   郭珞玉点头,去。   她不仅要去,还要大闹一场!   这个梦就是预警,让郭珞玉快搞事。   做人嘛,千万不要内耗……   ***   铁狮子胡同,恭亲王府。   今儿是恭亲王常宁的三十九岁生辰。   二舅母佟佳氏眼下被安亲王勒令回去,陪着郭珞玉登门的是四舅母叶赫那拉氏。   不得不提当初外祖母和继福晋赫舍里氏的用心。   四舅是几个舅舅之中性情最为宽和之人,选中的便是大族叶赫那拉氏的女儿,性情刚强坚毅,二者互补。   席上郭珞玉安排的位置是同几个即将过门的福晋一道,只听有人在问:“往常恭亲王不爱大办生辰,又不是逢十大寿,怎生今儿个如此热闹?”   有人答:“你不知道吗?大公主和大额驸眼下还在京中,做父亲的自然高兴些。大公主也说要好好孝顺。往常这时节热闹多,不好出头,今儿个免不得也要出个头了。”   恭亲王的继福晋舒舒觉罗氏性情谨慎,若是没有常宁和纯禧大公主的意思,自然不会多添麻烦。   正好顺了郭珞玉的意。   如果说前世的八福晋,幼时失怙,结局惨死,拿的是反派炮灰剧本。   那康熙养女纯禧大公主拿的则是福娃团宠剧本,她是恭亲王的长女,母亲是庶母晋氏。   原本康熙早年的孩子都立不住,直到抱养了纯禧进宫后,开始渐渐养成了小阿哥小公主。   那当时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自然把纯禧都当成了吉祥物,捧在手心。   有了这一层的光环,大公主在紫禁城简直可以横着走。   康熙为大公主选定的额驸博尔济吉特·班第,系科尔沁郡王奇他持之从孙,一等台吉,累官内大臣、都统、右翼前锋统领。   班第成了大额驸的第三年,皇帝就为其设护卫长史,视贝勒制。   就这带来的福气,大公主夫妻之间自然十分相宜。   哪怕后来额驸走得比大公主早,她还是奉当时雍正皇帝的命,回京守的寡。   雍正甚至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册其儿媳格格封号。   活到七十岁高龄的纯禧大公主,先是京城顶头三大佬护着,然后是丈夫、儿子护着,接着二废太子、皇长子,以及后来登基的雍正继续护着,面子比天大。   郭珞玉后来想起这位福娃,第一想法就是——她应该多蹭蹭大公主的福气!   这不,今儿个来都来了,顺便的事。   作为第一目标,郭珞玉开始找人。   只是没见到福娃公主的身影,反而一个让人不喜的面孔先出现了。   郭络罗夫人觉罗氏过来:“玉儿,伯母坐了许久,都等不到你的一杯茶,还以为今儿个你不好意思上门,可这人都来了,怎么也没打个招呼?”   “我还想着,这你都快是成了八福晋的人了,怎么也该懂点事了,没想到,还是做伯母的高估你了。”   郭珞玉看了一眼郭络罗太太身后,果然又是钮祜禄·福雅。   没有人撺掇,郭络罗太太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找她的茬。   原本不想搭理郭络罗氏的九福晋董鄂氏这下忍不住开口:“郭络罗太太,眼下满京城谁不知道,你们家的姑娘是个最最重视嫁妆的主。”   “是不是您送的东西不符合她的心意,郭络罗格格这是心中有气,才连一杯茶都不敬?”   钮祜禄·福雅温声道:“到底是一家人,郭络罗格格许是一时忘了,郭络罗太太别生气。”   董鄂氏虽不喜郭络罗氏高傲的脾气,但她也受不了钮祜禄家的大格格这般虚伪的样子,一时又后悔开口。   七福晋哈达那拉氏看了看郭珞玉的脸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上前去扯闺友的袖子。   郭珞玉端起茶杯,笑着道:“钮祜禄大格格可真真是热心,也不知道你家那边的亲戚,大格格的茶都敬完了没有?需不需要我也陪着大格格到处走一圈?”   郭络罗太太面色不喜:“大格格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玉儿,不是站在伯母身边的,就是坏人,你何必迁怒大格格?”   “你平日里不登门也就罢了,难道碰上了,打个招呼你会掉一块肉不成?用得着这般冷嘲热讽嘛……”   “郭络罗太太身份尊贵,儿孙满堂,难道平日里还少人给你敬茶不成?”四舅母叶赫那拉氏过来,冷冷道,“若是这般,是不是该先好好管管家里人才是……”   郭络罗太太一叹:“是啊,玉儿原本是我们家的孩子,可她不认啊,我这个做伯母的,这想教,也教不到。”   前世,郭珞玉这个大伯母也没少在各个京中贵圈中抹黑她。   按以前的傲娇性子,郭珞玉奉行“清者自清”,一直不屑搭理觉罗氏。   但今日郭珞玉双眼一红,声音带了哭腔:“伯母,小时候我刚没了额涅,你就说,我若是离开郭络罗府,就别想再进家门。”   “我那时才八岁,竟不知道这只是大伯母的气话……每每见着您,也不敢上前亲近。原是我误会了……”   钮祜禄·福雅扶着郭络罗太太的手不觉一松。   其实当初郭络罗府上,安亲王府去接回幼女时闹得厉害的事,京中也多有传言。   这种亲戚之间相争的事,也不稀奇。   郭珞玉今儿个自己挑破,一句话就让郭络罗太太处境十分尴尬。   郭络罗太太面色一白,改口道:“这多少年前的气话,我都忘了。玉儿你怎么还记着?”   “咱们是一家人,你的身体里留着郭络罗家的血脉,是再亲不过的。你要回来,我自是放鞭炮、备佳肴,高兴还来不及……”   郭珞玉大眼睛仍是红通通的,楚楚可怜:“伯母这话,我记下了。不过伯母许是太忙,我们隔了这么些年没有来往,您怕是不知道我的口味。若是操办热闹,浪费了伯母的心意,就不好了。”   对面席上的人顿时议论道:“可怜啊,郭络罗格格这是多年都没得到父亲这边的关心吧?若是真的有心,便是不把人接回来,去探望、吃个饭的时间总是有的……连这个都不知道,现在还来装什么装啊?”   “怎么能不装呢?郭络罗格格快要成八福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儿媳。这不得赶紧补救一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一个八岁的小孩子,父母双亡,居然还要夺她的家财……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   众人听着,郭珞玉举起杯子:“伯母喝茶!”   【📢作者有话说】   赶上啦   求个收藏~ 第35章 蹭气运1   郭络罗太太听着这些人嘲讽的话,哪里还喝得下去!   看着侄女脸上如花的笑颜,她也只能端起喝了。   叶赫那拉氏还笑着陪了一杯。   郭络罗太太拂去钮祜禄·福雅的手,转身离去。   郭珞玉看着觉罗氏愤而离去的身影,她都还没去找觉罗氏的麻烦,自己送上了门。   郭珞玉早就怀疑,她的生父郭络罗·铭尚当初会去赌博的事十分蹊跷。   哪个闲散贵族会去冒这个杀头的险,这个女婿还是她的外祖母吴喇汉哲尔门氏亲自看的人品。   或许当初给人设陷阱的不是郭络罗·铭尚,他才是那个坑底的人。   首要怀疑对象,郭珞玉也不客气直接安在了觉罗氏的头上。   不想听着旁人继续议论她的亡父亡母,郭珞玉起身要去偏厅更衣。   走着走着,就发现身后跟了个尾巴,又是钮祜禄·福雅。   二女进了偏厅,隔着屏风,钮祜禄·福雅道歉的声音传来:“那日,我不是故意爽约的,让郭络罗格格等了许久,是福雅的不是。”   郭珞玉淡淡:“等大格格的人,不是我。大格格客气了。”   “其实那日我是想着亲自给六爷斟茶道谢的,不成想,家中有事耽误了。”   郭珞玉擦着手:“大格格此言差矣。若是真心要谢我家的小舅,阖该家长带着人,拿着礼物,登门道谢便是。”   “安亲王府和钮祜禄府也不是什么不来往的人家,小舅一时糊涂,差点污了大格格的名声,大格格自己也糊涂了不成?”   那边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儿便听见丫鬟在劝:“大格格,快别哭了,等会去了外头,旁人看了,该作何感想?”   “郭络罗格格,我家格格向来最是敏感、小心,您快劝劝她吧……”   郭珞玉翻了个白眼,一对儿绿茶主仆。   “快别麻烦郭络罗格格,她向来是不喜欢我的,我缓一缓就好了。”   可真真是我见犹怜的语气,难不成这偏厅外头有什么人在等着英雄救美?   那郭珞玉可不能让大格格“失望”了,她从屏风后头出来:“大格格这是敏感,还是喜欢给人安排事做?”   “既然大格格要我不喜欢你,那我自是要从命的。就是不知,这个不喜欢要到哪一步?还请大格格示下……免得我一下没能收住。”   对方不按套路出牌,钮祜禄·福雅一下噎住了。   她如今是愈发明白郭珞玉胡搅蛮缠的本事,可越是这样,钮祜禄·福雅的心中就越是不甘。   这样一个样样不及她的人,为什么偏偏会被八阿哥那般的玲珑人儿看上?   那她就一定要让八阿哥早日看清这个面目丑陋的女人……让他后悔自己眼瞎的决定。   “噗嗤!”里间的屏风后头突然传出了一声笑。   惹得外头的人一惊。   “本宫可不是故意要听的……”那人衣着华贵,满头点翠金钗,身材高挑,眉目含春。   丫鬟打帘,她从里间出来。   钮祜禄·福雅忙低下头。   郭珞玉福了福身:“给大公主请安。大公主吉祥。”   纯禧笑:“你居然认得本宫?”   前世自然是认得的,但话不能这么说。   郭珞玉道:“恭亲王府上,眼下能有这般自称的年轻美貌女子,唯有大公主一人。”   “倒是有几分急智。”纯禧落座,让她起身,一点不看旁边跟着行礼的钮祜禄氏,“郭络罗格格便是不来,本宫也要见你一面。”   大公主有事找她?郭珞玉一想,便明白了。   恭亲王膝下一共七女,除了长女成了大公主,还有六格格活到成年以外,其余都没立住。   这也是郭珞玉可以直接猜中大公主的身份,不会引起她怀疑的外因。   下个月,便是十三岁的六格格嫁入瓜尔佳府的日子。   虽不是和十四格格进的同一个门,但二者是同一个祖宗的瓜尔佳·都尔玛。   这不,名声在外的郭珞玉刚好得罪了瓜尔佳府。   而这位六格格的生母恰好是骁骑尉钮祜禄·阿尔海之女。   和大格格一个姓不是。   看来钮祜禄·福雅不止是找了一个郭络罗太太来给她添堵,这六格格才是她的后招。   郭珞玉知道大公主是热心的性子,不想还没蹭上对方福娃的气运,倒是先让大公主的庶妹去上了一回眼药。   想到这里,郭珞玉不禁又看了钮祜禄·福雅一眼。   她在宫里头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把大格格给得罪惨的,让大格格一门心思要对付她。   好像……也没有吧?   算了,不能拿自己正常的脑回路去理解一个绿茶的思维。   “还请大公主指点。”   纯禧用银叉拿起一块小点心:“指点可不敢,毕竟郭络罗格格可是敢登门讨要嫁妆的人物。”   “本宫听说还是八弟亲自求的旨,指名你做福晋。今日一见,这样貌倒是还配得上八弟。”   郭珞玉心下好笑,为什么她有自信能成蹭气运,也不担心大公主面上的“找茬”,实在是她前世就知道,大公主纯禧就是个妥妥的颜控。   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儿,只要她的脸在,江山就在。   一旁钮祜禄·福雅原本还在窃喜,不枉她特地提前送了添妆过来恭亲王府,又在六格格面前一番说辞。   成功让待嫁的六格格去找自己的大姐姐告状。   可怎么大公主一见郭络罗氏,语气都开始不一样了?   钮祜禄·福雅连忙开口:“那日臣女在场,想来是大公主对郭络罗格格有所误会……”   纯禧仍是不看她:“钮祜禄家的大格格也有意思。你既然知道郭络罗格格不喜欢你,还要帮她说话?那你说的话,本宫是信还是不信?”   自古,天然克绿茶!   大公主能在紫禁城处处讨人喜欢,受人爱护,难道是她真的有团宠光环不成?   自然还是因着她不矫揉造作的真性情和眼力见。   郭珞玉“投资”了未来的海蚌公主,又怎么会“放过”面前在蒙古草原和京城都过得风生水起的这条粗大腿。   钮祜禄·福雅当即又是委屈模样。   可惜纯禧的眼睛只在面前的大美人身上,她道:“郭络罗格格猜中本宫的身份,不妨再猜猜,本宫为何要见你?”   “大公主孝悌有度,自是出于拳拳爱护八爷的心思,为其掌眼。”   “这话也没错,不过为何本宫不见哈达那拉氏和董鄂氏,只想见你。”   郭珞玉没再装傻:“或许是大公主听六格格说起了臣女的缘故?”   纯禧一乐,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谁不喜欢?   她就知道,八弟那双好看的眼,看人不会差。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6章 蹭气运2   “是啊,本宫的六妹妹向来单纯,我就好奇是谁引起了她的兴趣。”   纯禧顺着话,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问道:“不知大格格对此有什么见解没有?”   钮祜禄·福雅心下一惊,该不会六格格蠢到把她的名字泄露给了大公主吧?   应该不会的……   她那日是装作“不小心”提起,还特意交代过六格格千万不要说出她的名字。   眼珠子一转,钮祜禄·福雅温婉道:“大公主明鉴。事关郭络罗格格,臣女就不好多说了。”   谁知纯禧顿时变了脸,一拍桌子:“你这刁奴,装腔作势,巧言令色,给本宫跪下。”   钮祜禄·福雅面色一白,跌落下跪:“臣女说错话,还请大公主息怒。”   纯禧的语气稳中不乏严厉:“你当真以为你挑拨六妹妹的话,没人知晓?本宫回京就这么短短数月,你都能把主意打到本宫的头上,可真真是物尽其用!”   “难怪汗阿玛没选中你留在宫里。一个未婚庶女,竟妄想挑拨爱新觉罗、瓜尔佳跟钮祜禄三府不和,你存的什么心思?”   “到底是郭络罗格格不喜欢你,还是你自个人心眼小,妄自嫉妒,蓄意针对?”   “钮祜禄·阿灵阿独宠乌雅氏一人,府上已经比旁的干净许多,竟还养得你生出这诸多肮脏心思,可见你本性实在不良……”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端庄恭顺名头在外的钮祜禄·福雅,何曾被什么人当面如此叱责过,顿时哭得梨花带雨,眼神还看向郭络罗氏。   郭珞玉看清她眼里的哀婉,都有些惊了……   钮祜禄·福雅居然还想要她帮着求情……是不是太无耻了些?   自己在大格格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是傻白甜还是冤大头?   郭珞玉不打算细想,更不可能理会。   纯禧顺着钮祜禄氏的眼神看向大美人:“怎么?郭络罗格格要替不喜欢的大格格求情?”   郭珞玉诚实摇头:“没有的事。”   “不过今儿个到底是王爷的大寿,这大格格罚跪在更衣的偏厅,是不是……不太方便?”   纯禧闻言点了点头:“说得是。来人,将钮祜禄氏押去六妹妹的院中,跪到寿宴结束。”   钮祜禄·福雅不敢相信,原本若是在这温暖的更衣间,人来人往的。   她在外名声良好,总有能为她到大公主面前求情的人。   可郭络罗氏开口就让她去六格格的小院,目的自然是帮着大公主教育六格格以后要有识人之明。   但那是未出阁女儿的闺房,钮祜禄·福雅如何能蹲到求助的人?   这天寒地冻的,岂不是真的要跪到天黑方歇?   大公主压根不给钮祜禄氏任何求情的机会,让郭络罗氏跟在她的身后:“现在,郭络罗格格跟本宫说说,你当真那般缺少嫁妆?”   “本宫可是听说八弟拿着好几张地契上门,你都不肯收。何必舍近求远……”   郭珞玉十分实诚:“不敢欺瞒大公主,并不全然是嫁妆之故,实则是为着亡母遗留之物。这才不得不为之。”   “若只是普通钱财,咱们这样衣食无忧的人家,又有什么同自家人争取的必要?原本我不知会有入宫的缘分,下了决心要争,自然要在过门之前,免得连累皇家名声。”   郭珞玉虽是郭络罗家后人,但却是实打实的爱新觉罗血脉,自小养在安亲王府,这话当会顺大公主“自己人”的耳。   “你和八弟一样,是个懂事的孩子。”   纯禧望着院中的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冬日里只余舒展的枝杈,似乎无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声:“亡母啊……”   面前雍容女子神情莫名哀伤。   郭珞玉记起,大公主的生母庶福晋晋氏去世那年,刚抚蒙的纯禧还未满五年之期,不得回京,没能送母亲一程。   想来这也是福娃大公主心中的一件遗憾吧。   说起晋氏去世也同大公主当初的嫁妆之事有关。   康熙二十九年,年满二十的大公主才最终定下了额驸。   纯禧既是皇帝养女,当朝长公主,嫁妆自然是由皇帝下令,内务府置办。   其实晋氏自己也早早备了一份,却被当时的另一位庶福晋陈氏夺去,给了陈氏在康熙二十七年出嫁的次女。   大公主今年才赶回京,一问才知道,生母原来是为着那份给她准备好却没能送出去的嫁妆,郁郁寡欢。   在她离京后,一场雨便夺走了晋氏的生命。   恭亲王府二格格在出嫁后的第七年,也就早早离世了。那份嫁妆便成了夫家之物。   大公主便是要讨,也没了理由。   纯禧无声笑了笑:“若是还有机会,本宫真的希望当初和郭络罗格格一样,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早些争取回来。或许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快……”   可那时,从小没在生母身边的她不知道,那份嫁妆对生母晋氏的意义。   她名分上已然是康熙养女,皇宫的大公主,出头去为自己争夺一份不算厚的嫁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所以晋氏的死对头陈氏才敢开口,就是想以此来剜晋氏的心。   晋氏嫁给恭亲王,一共生有三女,只有大公主成活,偏偏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女儿自然是晋氏一辈子的念想。   可女儿对她准备的嫁妆根本不上心,作为母亲的晋氏如何能开怀?   自古生恩不及养恩,生母的身份又比女儿低,晋氏没办法开口让女儿知晓她心中的苦闷,只是一天天把自己憋死了。   看着大公主透着后悔的侧颜。   郭珞玉一时感叹,原来纵是一生顺遂的福娃,表面风光之下,心中也有不为人知的遗憾。   前世她惨死后,又奔波于其他的几个世界。   午夜梦回,郭珞玉从没想过要再重回这一世。   但命运使然,她又回来了。   是不是在她的心中也有不曾细想过的遗憾?又会是关于谁的?   “不提这个……”纯禧摇摇头,“今儿个是王爷的好日子……”   郭珞玉这才淡淡道:“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着亡母小时给我画过的图,打算重新再做一份。才发现了……有人鸠占鹊巢的事。”   “大公主若是记着,不妨画下。我认识的工匠,手艺极好,且不会自作主张,价格也公道……”   纯禧笑了:“确实是个好主意。本宫怎么没想到?”   “大概是世人大多,不想睹物伤情。可臣女愚见,许多事情,只有面对,才能走出别的生路。”   就像她一回来,就下定决心不想再入皇家,偏偏爱新觉罗·胤禩没打算放过她。   其实天下之大,郭珞玉难道一定要留在京城?   假死,隐姓埋名,也不是没有办法……四处流浪的她,难道在外就会缺钱饿死?   可心底从来留着一份骄傲的郭珞玉不愿意。   她行的端做得正,敢作敢当,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人生,做一条不能说出名字的狗。   哪怕成为京城人人口中的疯子,她也要是光明磊落、长命百岁的那个有福之人。   纯禧似乎在思考要画的图样,外头响起通传声:“太子妃到。”   郭珞玉一时心绪复杂。   难道福娃的能量真的如此巨大,让她蹲到了要见的人。   等出去一看,太子妃瓜尔佳氏ῳ* 的旁边跟着的不就是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在大公主身边这么一会儿,想见到的人不止来了一个,居然是一双。   吉祥物诚不我欺!   本来想把工匠打包送给大公主的郭珞玉重新决定,还是得留下手艺人。   她之后一定每次亲自送去福娃想要的东西。   这般逆天气运,谁不想天天蹭?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点点小手指……求个收藏~ 第37章 蹭气运3   王府女宾坐席上,众人一番互相见礼。   康熙挑选了多年,最终定下的太子妃瓜尔佳氏(石氏),不愧是被钮祜禄·福雅视为的榜样。   其周遭气度端庄优雅,同自小在宫里宠爱中长大的大公主站在一起,丝毫不落下乘。   三年前,统领六宫的温僖贵妃离世。   第二年,太子大婚,皇帝册封瓜尔佳氏为太子妃。   因着后宫无主,太子妃同时也从四妃手中接过宫权,协助博太后打理后宫诸事。   如此年轻便深得皇帝信重,可见其本事。   看见大公主身后站着最近总听到名头的郭络罗氏,太子妃差点没能掩饰住脸上复杂神情,不过她只是继续面上如常,同众人寒暄。   仿佛没看见郭络罗氏一般。   太子妃大气从容,一如牡丹般舒展瑰丽,愈发衬得身旁的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面色青黄,身形臃肿。   大阿哥为长,太子为嫡,二人在朝堂之上相争益久。   从大福晋入府,大阿哥夫妻便埋头一直为生出嫡子而努力。   可惜短短数年,大福晋的肚子起起落落,接连生出了四朵金花。   总算在去年秋天赶在太子妃之前,为大阿哥生下了嫡长子。   如此无缝衔接,大福晋自然未能好好养着身子,被刚做完月子的太子妃比得,两人几乎差了一个辈分。   大福晋也不愧她慈母的长相,性格向来软和,前世在福晋之中向来是和事佬的角色。   可惜,红颜薄命。   郭珞玉蹲大福晋,起初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大阿哥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抽了风,总在上书房针对胤禩。   她不知道,胤禩是如何处理的,但每次穿过去的郭珞玉心头是积了气的。   再者,按照历史,大福晋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也难怪她的面色如此憔悴。   后来大阿哥很快纳了继福晋张佳氏。   可有了嫡子的大阿哥宠妾灭妻,张佳氏生下三个儿子,全部早殇。   当大阿哥的福晋可真真不是什么好差事!胤禩早年跟在大阿哥的身后,着实也是受了一番罪。   蹲到人的郭珞玉三言两语把大福晋哄走,二人到后院的亭子里,说了半天的话。   大福晋已经松口,答应不只听喇嘛的话喝符水,也会认真去看太医,喝中药,养身子。   这时,太子妃身后只跟了两名贴身宫女,面沉如水过来,开口便道:“未来的八福晋好生本事,让大公主罚了无辜之人在这冰天雪地里跪着。”   看来钮祜禄·福雅没白白崇拜这个偶像,这是把话又递到了太子妃的面前。   优雅牡丹花这是过来出头了。   大福晋正在感激小姑娘关心她的身子,便起身道:“太子妃,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太子妃看了一眼老好人,淡淡道:“没有误会。先前二弟富达礼就让本宫留意郭络罗格格,今日一见,可真是……名不虚传。”   郭珞玉看向太子妃,安抚伊尔根觉罗氏:“大福晋,没事的,我同娘娘说几句悄悄话。”   大福晋了然眼神一闪,低声道:“是和方才我们说的,一样的悄悄话吗?”   郭珞玉面色十分淡定:“……差、差不多吧。”   大福晋便行礼,一脸“我懂、我不会说出去”的表情,离开了。   太子妃纵是好奇,却是一改方才想为钮祜禄大格格出头的神情,只是如常落座,喝茶,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郭珞玉还站着。   郭珞玉在外头久了,身子有些冷,便道:“太子妃,长话短说,富达礼的请求还得由娘娘开口,才能达成。”   太子妃听说了郭络罗氏的“丰功伟绩”,存了要磋磨一番,再逼她说出实情的心思。   大抵后宫之人,想达成目的都要有这个互相拿捏的过程。   “郭络罗格格在说什么,本宫不明白。”   可郭络罗格格自己有她的节奏:“娘娘故意在我的面前提起富达礼,自然跟瓜尔佳府眼下谁来袭爵的事有关。”   太子妃放下茶杯:“郭络罗格格多虑了,本宫只是想问问,你欠瓜尔佳府的嫁妆,打算什么时候填上?十四格格整日哭啼,惹得叔父一家不得安宁。本宫也不忍见。”   才怪!   太子妃的叔父石文焯趁着父亲石华善、大哥石文炳先后没了,入京吊唁的同时,又借述职的名头留京,迟迟不到外省任上,不就是想同大哥留下的儿子们争一争这爵位。   宫权在握的太子妃,怎么可能真的把父亲留给弟弟们的爵位,拱手让人?   郭珞玉笑着道:“说起来,石大人由监生授江南松江府同知,进京的日子也有点长了。他该不会是想留在京城过年吧?”   “那瓜尔佳府上自然是热闹。可只要出了年,石大人带着家人一齐回松江府。为了几件嫁妆再吵再闹,也吵不到在紫禁城里的娘娘您。”   太子妃眼神一闪:“格格说笑了。这百官出京入京与否,岂是我们一介妇人,可以干预的?”   “二叔诚孝,想要在家多为祖父守孝尽心,做孙女、女儿的原本就不能出宫侍奉双亲,如何还能不让二叔留在家里。”   “况且大哥常年在军中,二弟、三弟尚且年幼,二叔能帮着父亲调//教弟弟们,也是他们的福气。”   郭珞玉听出,这些都是石文焯用来压石家嫡脉的理由,她笑着道:“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石大人是忠君之臣,自不会乱了次序,因噎废食。”   太子妃沉吟片刻,笑了:“郭络罗格格为了嫁妆,可谓费尽心机。”   二叔一家离京了,瓜尔佳福晋自然没办法再找郭络罗氏“要嫁妆”。   “可惜二弟他年纪太小,配不上格格,反而让八弟抢了先。本宫看富达礼的心中,不无遗憾。”   太子妃可真是喜欢试探人啊!   “娘娘家中人才济济,石大公子年纪轻轻便是军中正三品前锋参领。石二公子性敏机警,一心从文,又怎么会沉溺儿女私情。臣女在石二公子眼中,过客而已。”   郭珞玉的意思是,她无意瓜尔佳的二公子,请太子妃放心。   太子妃定定看着郭络罗氏良久:“比起嫁入瓜尔佳府,本宫倒是十分庆幸,能得郭络罗格格这么一位美丽大方的妯娌。”   “格格,本宫和八弟一般,十分期待你们的婚礼。”   “臣女受宠若惊。”   太子妃起身,末了又转身问道:“本宫好奇,你同大福晋说的秘密,同我们今日这个比,哪个更大?”   郭珞玉笑答:“哪有什么秘密,不过就是女儿家之间的小小探讨罢了。”   至于那个“无辜”的钮祜禄·福雅,真的等到了天黑,才结束惩罚。   便是想再见六格格一面,都被拒绝了。   回去后,丫鬟在给主子的膝盖上药,钮祜禄·福雅提笔又给务尔占写信,当晚就让人送去安亲王府。   ***   这边太子妃回了毓庆宫,去惇本殿拜见了太子,奉上了参茶,言语之间将二叔的一番职位点了点。   火候差不多了,才回到后院,便听见贴身大宫女来报:“娘娘,外头突然都在说,原来这生儿生女,是由男方定的,和女方的关系其实不大……”   太子奉召成婚,和储君妃的感情并不亲厚。   太子妃一举得的是小公主,又正逢太子被皇帝处死身边人的时刻,夫妻之间难免生了龃龉。   太子不知道的是,太医已经说太子妃此番生产之时,思虑太过,休息不足,伤了底子,往后恐再难有子嗣。   身边的人都知道,这是主子的心病。   这番流言,哪怕是假的,对主子来说无疑也是一种慰藉。   太子妃一愣,笑出了声:“……可真真是一番寻常探讨。”   宫女们一时没听懂,接不上话。   郭珞玉是为了自己亡母的遗物,不再受瓜尔佳福晋还有十四格格的叨扰,帮她出了一个小小的主意。   那她又是为什么要帮大福晋?   虽说她验证了自己能生出男子,可在此之前伊尔根觉罗氏家的姑娘在外头确实因为大福晋,婚事颇为受阻。   不对,八阿哥是跟在大阿哥的身后,岂有帮大福晋,却得罪大阿哥的道理?   所以,大阿哥是怎么得罪了未来的八福晋?   让郭络罗格格拼着要咬上这么大一口……   会跟之前良嫔搬出延禧宫有关吗?   太子妃陷入了沉思……   结束在外一天的应酬,回到安亲王府。   在门口,郭珞玉还没同四舅母道别,里头便冲出了一个欣喜的人儿,正是纯//爱战士务尔占:“玉儿,她又写信来了……”   叶赫那拉氏听了,皱眉拉着二人入府,低声问道:“六弟同钮祜禄家的格格私底下有来往?”   “胡闹!”   她的确听夫君说了,六弟对钮祜禄家的大格格起了心思。   二哥玛尔珲也答应要探一探钮祜禄家的意思。   但眼下,安亲王府和钮祜禄家本就因为选秀女的事,在京中备受关注和比较。   务尔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私下跟钮祜禄家的姑娘偷偷接触……   一个弄不好,再被捅出去,京中的目光就更是聚集在安亲王府下不去了。   这对自家来说,难道是什么好事?   叶赫那拉氏不回西侧的家了,转而拉着他们去见王爷玛尔珲。   郭珞玉不顾小舅舅的眼神,一反常态,静悄悄不说话。   她当然知道四舅母在打什么主意。   佟佳氏身为安亲王嫡妻,如今受罚不在家,中馈之权空了出来。   往上数,大舅和三舅是庶出,那不就轮到四舅母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38章 阴差阳错   积安巷的两侧,都是安亲王府的地盘。   正院这边兄弟也就住了袭爵的二舅和小舅。   其余四位分别住在对门的三路五进院里,大舅和三舅在西跨院,五舅在东跨院,四舅则是居正院。   虽中公还在对面嫡子那边,这边一律的管家、人员、进出便是由四舅母叶赫那拉氏做的主。   如今的安亲王玛尔珲虽有些不满佟佳氏行事,但不是宠妾灭妻的人,三位庶福晋共同暂代了职权。   不过大概是之前的岳乐让侧福晋把持了太久的中馈,玛尔珲是有心防范的。   因此这对叶赫那拉氏来说,无疑是极好的局面。   小舅的行径正好也给了四舅母一个口子,至于带郭络罗氏来,那自然是继续给玛尔珲上眼药的。   毕竟佟佳氏可是“偷”了这一位的嫁妆,才被遣回去的。   玛尔珲只要看着外甥女,都不会提前想着要将佟佳氏接回来。   堂屋次间的书房里,玛尔珲安静听四弟妹说完,凉凉看了一眼幼弟。   务尔占哪里敢说话,乖巧站着,不自觉往外甥女的身边靠了靠。   “四弟妹,坐。来人,看茶。”玛尔珲起身,似乎才刚看到外甥女,“玉儿,你怎么还站着?”   郭珞玉这才缓缓说道:“舅舅,小舅和大格格这事说起来,玉儿也有责任。”   务尔占一听这话,立刻站到了外甥女身前,着急地说道:“二哥,你别怪玉儿。都是我一直拉着她出去的……又让她不许回家说的。这事是我自个急了,失了分寸,弟弟知错!”   郭珞玉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小舅,然后才继续说道:“二舅舅,玉儿的责任在于,怕是我招惹了大格格,所以她才会紧盯着小舅不放。”   听到这话,在场的大人们都愣了一下。   叶赫那拉氏更是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郭珞玉转头问务尔占:“小舅舅,大格格在信里可有提及她今日在恭亲王府受罚一事?”   务尔占又仔细看了看那封信,摇了摇头:“没有啊……只说了要约……”   “可否让玉儿看看这封信?”   务尔占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中之物递了出来。   郭珞玉接过之后,叶赫那拉氏也好奇地探过头来查看。   还是和上次一般约务尔占去茶楼碰面,这个喜欢养鱼的钮祜禄·福雅倒是谨慎。   务尔占反应过来急道:“等等,大格格她被罚了?是谁下的命令?”   郭珞玉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是纯禧大公主。至于原因……玉儿的说法可能过于片面,不若和钮祜禄家的人碰一碰面,把事情说开了也好。”   叶赫那拉氏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玉儿这话在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弟你既然有这个意思,当好好敬着人家女孩子。”   “哪有私相授受之理,今儿个是我撞见了还没什么。若是被外头的人撞见,可还了得?”   玛尔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四弟妹真是辛苦了。既然如此,那就一事不烦二主,请人去钮祜禄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夫妻俩来办吧。”   叶赫那拉氏听了心中一喜:“这有何难,二哥尽管放心好了,交给四爷和我便是。”   务尔占在哥哥的注视下,对着四嫂嫂拱手敬礼。   等出了书房,务尔占神情阴郁仍是跟着外甥女。   过穿堂到了西跨院,他才开口:“玉儿,你是不是瞒了小舅什么?大格格她……其实对我无意是不是?”   “大公主罚了她,是不是因为她要对你不利?可你是我的外甥女,她若是不喜欢你,为何要选中我?”   务尔占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郭珞玉看向舅舅:“或许大格格觉得,只要成为我的舅母,便可以好好调//教我了。”   这不就是后世那些,嫁给前任的父亲、小叔、舅舅……等等的“长辈分”文学。   务尔占一脸这事“我悟不了”的神情回去了。   叶赫那拉氏信心满满,但钮祜禄家给她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递了帖子,完全不被搭理。   带着务尔占登门,等不到钮祜禄·阿灵阿见面,最终是见着了,但钮祜禄·福雅人是半点也不出来。   转身回去,满纸道歉的信又如同雪花般飞来,言辞恳请,让人见之不忍。   郭珞玉知道后,笑了。   见面三分情。   钮祜禄·福雅想养鱼,偏偏不肯露面,也没跟家里人“串通”好,就这手段,小舅如果还能栽进去,那郭珞玉也是不打算再救了。   ***   大阿哥府,南书房。   终于听到生男生女消息的胤褆,给桌面来了个大清理,怒道:“查!给爷查,是什么人在外头胡说八道!”   属下和幕僚,急急忙忙散了人去办事。   却不及大阿哥在外室那里得到的消息快:“爷别恼,这事,其实是您的家里事。只要让大福晋那边安静些,大抵也就过去了。”   “你是说……是伊尔根觉罗家的人做的?”   外室奉茶,又剥了颗水灵灵的葡萄献上:“想想大福晋家里的几个妹妹,也是可怜,如今年岁都大了,也无人问津。家里人着急也是情有可原……”   胤褆一下把葡萄拍飞:“那婆娘是疯了不成?”   外室又道:“爷息怒。大福晋向来是最温顺的,许是……误信了什么人的话,也不一定。”   大阿哥听了,想起什么,转身离去。   留下外室面上得意,缓缓起身,独享冬日里这难得的葡萄。   这日在上书房,胤禩便见大阿哥用阴鸷的眼神盯着他,冷冷警告:“八弟看人的眼光可真是好……”   说罢,转身离开。   胤禩莫名其妙。   他最近一直在装傻,自然也不能追上去问,只存了心眼。   大概是钮祜禄·福雅察觉了务尔占的冷淡。   这一回,她没有再忽悠人,亲自摘了一枝应景的梅花,送进了安亲王府。   务尔占收到后,命人找来了一只精美的玉瓶,将梅花插在里面,并摆在了书房显眼的位置。   他们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枝梅花竟然又引出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男方自然是安亲王的幼弟爱新觉罗·务尔占,而女方正是钮祜禄·阿灵阿家的嫡长女福雅。   这边务尔占没个一官半职,不能亲自到乾清宫去领旨。   那边钮祜禄·阿灵阿却是亲耳听到,是大阿哥当着他的面,恳请皇帝降下的旨意。   “儿臣近日听闻了一桩极佳的儿女姻缘,不知可否说与汗阿玛听?”   阿灵阿听完这话,眼皮子止不住地狂跳,却也只能咬着牙应下,硬着头皮领旨回家。   女儿知晓这个消息后,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当郭络罗氏“辈分上”的舅母,逞威风,而不是真的成为克妻务尔占的福晋。   她原本不过是想在郭络罗氏面前摆摆“辈分上”舅母的架子罢了。   哪里真的愿意嫁给那个克妻的务尔占做福晋……   且不说他年纪大了,光是他家那妾室庶子一大堆就够让人糟心的了,居然还有脸接旨?   见到女儿这副模样,阿灵阿终究还是不忍心扬起手来打她。   与其费心责怪,不如先好好想想法子。   郭珞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收到了十四格格送来的礼物匣子。   第一个反应便笑了。   看着窗外碧蓝如洗的天,这下……怕是一直在务尔占的信里装病的钮祜禄·福雅,要真的病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噢~ 第39章 押题   太子妃一出手,瓜尔佳·富达礼果然迅速得到了皇帝的旨意,不日便承袭了三等伯的爵位。   算计失败的石文焯,也无法再留在京城,于是他带着妻妾们,很快就动身离开京城去上任了。   十四格格却因着自己是多罗格格的身份,得以和额驸一同留京,如愿以偿,暂时摆脱了婆母的掌控。   她还设法让那位眼线妾室随行,名义上是代为尽孝。   哪怕不知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郑氏也不敢不从。   这样一来,十四格格终于在家中扬眉吐气起来。   虽然姨甥两人表面上已经决裂,不能亲自前来,但还是托人悄悄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打开,里头躺着一支华光溢彩的桃花碧玉簪。   郭珞玉差点被气笑了,这支簪子竟然还是郭珞玉生母留下来的……   这些人……究竟还私自藏匿了多少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气血翻涌,郭珞玉整个人都有些晕沉,突然察觉身下有异……大概是她的月信提前了。   腹内一阵钝感闷痛袭来,郭珞玉皱紧眉头,强忍着不适换好了月信带。   正当她准备躺下休息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旨意。   “德妃娘娘请格格进宫一趟。”   来传旨的人是永和宫的掌事嬷嬷,在德妃面前十分得脸。   可见德妃此番是非见她这一面不可。   郭珞玉疼得面色发白,算了算时辰,一下便换了身份过去:‘。’   刚结束骑射课程的胤禩一动,感觉自己的腹下一阵闷痛。   还仔细回想方才他骑射时候,确定没有弄伤自己。   抬头瞥见铜镜里唇色淡然的少女脸庞,胤禩心下了然,轻声道:‘小格格好生歇息。’   穿过来神清气爽的郭珞玉在心底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毕竟身为一个女人,每个月都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折磨不说,还要经历怀孕产子如同走过鬼门关一般艰难险阻的时候。   胤禩才代替她受了点点,好像也不必特别不好意思。   与其愧疚,不如立刻行动。   胤禩梳妆打扮,记住了安亲王府五爷的提醒,穿着元宝底,因着腹部绞痛,不能说走得婀娜多姿,但一定够得上风度翩翩四字。   关于安亲王府又得了一桩赐婚的事,胤禩当然也听说了。   只是德妃传召,胤禩自认应付得来。   进入皇宫之后,胤禩便在嬷嬷的带领下,穿过了一道道威严庄重的宫门,突然察觉这并不是通往永和宫的路。   心生疑惑之际,那位带路的嬷嬷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地说道:“娘娘正在延禧宫等候着郭络罗格格。”   胤禩闻言,才察觉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思。   德妃找小格格,无非是为着自己妹妹家里的钮祜禄姑娘,过来替婚事再想想办法。   难不成这是打算拉拢惠妃一起给小格格施压?   婚事不是大阿哥……胤禩暗自琢磨着,心中渐渐明白,原来大阿哥那天是这个意思。   小格格这是又提前为他干活了……   怀着满心的思绪,胤禩迈步走进宫殿,恭敬地行礼道:“给惠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二位娘娘吉祥。”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矜贵风范,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毕竟他在上辈子的时候,即使面对挑剔无比的政敌雍正,表面上也从未让四哥找到过他一丝一毫的麻烦。   若是郭珞玉在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怀疑胤禩是否真的在忍受着身体的疼痛。   “瞧瞧,这毓秀出众模样,放眼京城都是没得说的,要不说还是八阿哥眼光独到,会挑人。”德妃张嘴就先夸。   惠妃面上平静接腔:“确实,可惜良嫔是个没福气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没得耽误了孩子们的婚期。”   “不过好在,胤褆如今是长大懂事了,也知道关心弟弟妹妹。这不万岁爷刚又给安亲王府赐了一门婚事。钮祜禄家的大格格,本宫瞧着也是极好的,可算是帮着了了德妃的一桩心愿不是?”   “钮祜禄太太前阵子不是为着儿女的婚事一直进宫……想来今儿个她是进宫给德妃道谢的吧?”   德妃眼皮一跳,她就知道惠妃是故意的。   乌雅·玛颜珠,钮祜禄太太才刚进宫,又哭了许久说:“安亲王府的六爷,那就是个克妻的主!这么多年,满京城都没有一个女儿家愿意嫁进去的,偏偏大阿哥竟无缘无故选中了咱们家的福雅……”   “简直就是飞来横祸!家里爷也气得厉害,往后怕是再也不可能站在大阿哥那边的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姐姐德妃听的。   这么多年,深得皇帝信重的阿灵阿在朝堂之上一直没有表态,显然对毓庆宫的暴躁储君也不是很满意。   德妃为了自己的孩子设想,哪怕还不到时候,却也当然希望颇有权柄的妹夫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否则如何能让妹妹次次进宫跟她大小声的说话。   如此德妃自然免不得要出面为外甥女钮祜禄·福雅周旋周旋,想来想去,她这才挑中了郭络罗氏。   从京中最近的几件事来看,郭络罗氏小孩家家的,心浮气躁,也好拿捏。   德妃收敛了怒火,便只是对着郭络罗氏道:“格格别紧张,传你来不过是说说闲话。原本良嫔该早早传你进宫见上一见的,今儿倒是本宫越俎代庖了。”   “这是一点见面礼,你看看可还喜欢?”   德妃身后的嬷嬷让人送上了一个黑木刻花匣子。   胤禩小心翼翼打开,见里头是一只翡翠手钏,成色还算亮堂。   他起身称谢:“娘娘恩泽,臣女谢过。”   “快起来,往后就是自家孩子,客气什么?”德妃面上十分温和可亲,“外间都说,安亲王府的几位爷对外甥女那是没得说。今儿见你的周遭气度模样,想来传言都是真的。”   “本宫也想学学格格的舅舅们,为自家的外甥女问问情况。只是不知六爷他自己对这门婚事,是个什么看法?”   胤禩垂着眼:“娘娘这话,臣女不大明白。万岁爷赐婚,安亲王府上下自是喜不自胜。小舅他从未想到还能有此恩德,在家都不知该如何谢恩才是。”   惠妃闻言,微微一笑,淡定喝茶。   德妃眸色一冷。   在外头做好准备的郭珞玉在脑海问道:‘情况如何?你还坚持得住吗?’   胤禩淡淡:‘我很好。德妃是从不和人撕破脸的性子,小格格不必担心。’   那是,乌雅氏除了在雍正帝登基后,一直脑抽,为着小儿子和皇帝大儿子拼命作对。   在这之前,她以宫女身份上位,这么多年下来就没和宫里的谁红过脸。   ‘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如果招架不住,我们随时可以冲进去。’   胤禩急问:‘你们?’   ‘当然是良嫔娘娘和我了。八爷未来的媳妇好不容易进宫,良嫔娘娘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胤禩语塞:‘………额涅她的身子未好。’   ‘放心,她戴上了面纱。而且她可急着要见儿媳妇了。’   想想自己多年都没能让母亲逃离惠妃的魔爪,或许是一直陷入了自己的思维误区。   后来胤禩想,也许是小格格比自己更信任额涅,没有一心只想着保护她。   额涅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德妃举起茶杯:“听了格格这话,本宫可就放心了。你难得进宫一趟,不如咱们一同去春禧殿走走,想来良嫔也是极想见你一面的。”   胤禩:“………”   该说不说,小格格这是又押中题。   答案都准备好了。 第40章 绕口令   延禧宫的铜炉里,正燃着上好的檀香。   一缕缕轻烟缓缓升起,弥漫在空气之中,散发出阵阵幽香。   胤禩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德妃那张依旧温柔的脸庞上。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威胁之意。   外传良嫔不幸染上了传染病,被打入冷宫。   如果郭络罗氏真心想要探望良嫔,又怎会拖延至今?   在德妃等旁人眼中,郭络罗氏似乎是因为害怕感染良嫔身上的疾病,所以才没有及时前往探访。   但胤禩和小格格他们所担忧的,却是另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   倘若有人察觉到良嫔其实并未真正患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胤禩已经提前跟额涅交过底……   估计额涅这会儿跟来,估计是发现了一丝端倪,想看看外头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媳。   否则以额涅内向怕事的性情,怕是恨不得一辈子都窝在春禧殿,怎么可能巴巴跟出来参与这一场戏。   但这会儿在外头的良嫔觉禅氏,她自己真的做好要面对惠妃那拉氏的准备了吗?   不试不知道。   在那之前,有句话,胤禩得先问上一问:‘小格格,六爷他自己的意思,想不想娶钮祜禄家的大格格?’   脑海里小格格清脆可爱的声音答:‘之前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现下嘛……不太好说。’   在郭珞玉点醒小舅之后,务尔占像是突然回过了神。   眼下估计满心正处于“被骗”的懊恼、羞愧和尴尬之中,便是收到赐婚的旨意,也没再跑到外甥女的面前,表示他欣喜若狂……   大抵心中是有一二挣扎的。   胤禩继续问道:‘那小格格自己的意思呢?’   在冰天雪地暖了暖自己的手才去扶着良嫔的郭珞玉想了想……其实在她去给大福晋传了“关于生男生女”的那番话之后,也花了一点小钱,多找了几个小乞儿去散布消息。   只是不知这事一下切合了谁的利益,又被人跟着传扬得更厉害。   郭珞玉素来知道直郡王大阿哥这个人是一点也玩不起。   但她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还这么小心眼,居然不顾会不会得罪钮祜禄家,直接报复到了他们家的小舅身上。   虽然眼下受到冲击最大的人其实是钮祜禄·福雅。   郭珞玉自己并不在意有这么一位心术不正的小舅母。   外头看安亲王府颇受君恩,门楣高贵,但其内宅的水深,恐怕钮祜禄·福雅进来都不一定能玩得明白。   但自家小舅的意思,郭珞玉还是会考虑一二的,她答:‘小舅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胤禩很快回道:‘那小格格的意思,便也就是我的意思。’   搁这玩什么听不懂的绕口令。   不一会儿,在转角宫墙处的良嫔母子,便见到前方一抹粉蓝宫装的靓丽颜色。   在冰天雪地之中,她扶着宫女的手,一步一步,优雅大方,天地落雪仿佛都成为她身后背景的晶莹底色。   良嫔愣愣看了几眼,对着自己的“儿子”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先前居然跑来跟额涅说,你不喜欢……”   “可见定是违心说的话……”   被人当面夸自己的皮囊好看,还是这样的后宫大美人,郭珞玉一时心里也难免喜滋滋的。   这副娇俏神情看在良嫔的眼里,她的目光对上“郭络罗氏”,便是一副了然。   胤禩心情颇有几分复杂,对着自己的额涅行礼:“给良嫔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郭珞玉朝着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使了眼色,两人合力将良嫔哄回了春禧殿。   良嫔安静看着两个小家伙表演,要不是怕他们冷,指定还要再看一会儿。   不过这雪地里漂亮的一幕很快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   德妃晚了一步回到永和宫,才听说,眉眼只是了然:“本宫没有看错,咱们冰雪聪明的八阿哥这一回确实是栽了。”   身旁为德妃护理手指的嬷嬷笑着答:“安和亲王的外孙女,现安亲王的外甥,倒也是值得八阿哥尽力相护。”   德妃看向窗外的红梅:“可惜是这般骄蛮跋扈的性情,同本宫的外甥福雅是一点也比不得。更可惜的是,福雅居然要落入务尔占那般纨绔的手里……”   嬷嬷不解,低着头缓缓问道:“郭络罗格格不是答应,要想办法的吗?她那几个舅舅万般宠爱,说不定还真能起作用?”   “我那个庶妹,拿捏男人倒是一把好手。可跟她那个贱人母亲一般,她总是不明白,本宫和她的男人是完全不同的。不ῳ* 过朝堂之上的一位内大臣,是值得本宫今日走延禧宫这一遭的。”   “外头在说这郭络罗格格性情急躁不假,但显然她是知道,谁才是她未来的‘婆母’。”   嬷嬷捧着自家的主子:“难怪娘娘要去延禧宫,当着惠妃的面,问郭络罗格格要不要去见一见良嫔?在惠妃面前,郭络罗格格怎么可能会答应,便只好答应娘娘的条件,回去帮忙问问她舅舅们的意思了。”   德妃扶着额头,声调平平:“玛颜珠一来总是哭哭啼啼的,之后她再来,三次再应上一次吧。”   嬷嬷低头应是,心想大抵还是惠妃提了钮祜禄太太一嘴的缘故。   末了又听见主子问道:“原来良嫔已经能出宫了……但惠妃好像没有要接她回去的意思,难不成当日其实是惠妃想要良嫔生这一场病?为了什么呢?”   嬷嬷想了想大阿哥的态度,猜测道:“或许是大阿哥不喜欢郭络罗格格的缘故,惠妃也不想让八阿哥定她为八福晋,这才让良嫔病上一病……”   德妃摇头,她感觉不太对,但一时也没有别的头绪……   “春禧殿那边继续盯着吧。”   ***   春禧殿。   三位风采各异、姿态不同的美人一齐踏入春禧殿的宫门。   便是远远相应的小太监和小宫女都能感受到其光彩夺人,不敢盯着他们看。   良嫔一左一右两个小家伙,回程时候没有多说话。   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交流了一番。   ‘八爷答应了什么条件才出得了延禧宫门。’   胤禩笑笑:‘小格格当知道,德妃姐妹之间也不是真正的姐妹情深。她不过是做给钮祜禄·阿灵阿看的,不会真的为难于小格格。我不过糊弄了一番。’   前世阿灵阿就是站在八阿哥身后的大臣之一,胤禩会知道阿灵阿家里的情况,不奇怪。   郭珞玉不太好意思:‘把良嫔娘娘劝到外头,是我心急了。’   ‘哪里,我还要多谢小格格……还是你有能耐,让额涅答应出门走走,踏雪寻梅一番。太医也说过,她总在屋里头闷着,对她的身子才是不好。只是额涅一直不爱出门。’   皇城之中,那么多凶猛野兽,也难怪觉禅氏这只真正的小兔子不敢出门。   郭珞玉在心中表示,十分理解。   慢了他们一步跨进宫门的郭珞玉,敏锐察觉自己的身子半边都是僵了,不必忍受月信之痛的她才记起……   进了次间,便让胤禩坐在美人榻上,在她的身后垫上青绿缠枝纹锻绣引枕,还让人将火盆挪近一些。   再让嬷嬷拿来汤婆子,试了试温度,又道:“要再烫一些,这个温度不够。”   殊不知,郭珞玉关爱“自己身体”的这一幕,在众人的眼中,无疑变成了堂堂的八阿哥对着未来的妻子,大献殷勤,事无巨细。   一屋子的嬷嬷、宫女都有些傻眼。   良嫔看着儿子一番动作,觉得好笑,心想幸而跟过来春禧殿的宫人不多,但都是自己人,不会传出去。   但她还是好心提了个醒:“胤禩当着额涅的面,这般体贴郭络罗格格,我都有些吃味呢……”   脑海里还在找红枣、红糖的郭珞玉随口一答:“她来了月信,可不能冻着……”   话音一落,满屋子的寂静,振聋发聩。   那些宫人的脸上几乎都写着“八阿哥是怎么知道未婚妻月信的……难道他们已经……不会吧……不能吧……”的吃瓜神情。   胤禩都有些忍不住想捂脸。   可思及小格格方才诸多表现的内因,又不觉心中一暖。   小格格其实还是很信任他和额涅的,否则不会进入春熙殿,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还有,小格格居然在为自己替她受了一点小小的疼痛,而感到愧疚。   郭络罗·玉儿——他的妻……果然还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般刀子嘴豆腐心,善良得很。   虽然胤禩还不知道小格格不想嫁给他的真正原因,但他相信,一定只是误会。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胤禩一定能让小格格心甘情愿、心服口服的嫁与他为妻。   找到红枣的郭珞玉仿佛才回过神来……   糟了!   上辈子她在觉禅氏面前,就是这般“真性情”。   实在是因为觉禅氏和八阿哥其实都是慢性子,行事动作讲究一个优雅缓慢,很多时候都差点没逼疯她这个急性子。   与其等他们回过神,郭珞玉经常都是自己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就做完了。   八阿哥信任她,觉禅氏一直都没有主见,三个人都很快习惯了这个相处模式。   果然,愧疚会使人“迟钝”,以至于引发一系列愚蠢的行为。   脑海里响起一声轻笑,胤禩答:‘这,红枣,我还吃吗?’   郭珞玉一把将红枣塞入胤禩的口中。   良嫔终于忍不住开口:“……都、都下去吧。”   郭珞玉乖乖坐在一旁的圆绣墩上,脑海里还没开始运转。   听见良嫔软糯的声音问道:“吾儿怎么会知道女儿家的月信之期……”   【📢作者有话说】   哈哈 第41章 悔恨   苍天啊!   这大冬天的,不如下一道雷,劈了她吧!   良嫔和自家真正的“儿子”对视一眼,“噗嗤”一笑。   她温柔拉过“郭珞玉”的手,眼睛里都是对小辈的关怀:“原本我还不信,胤禩提的什么互换之说。今日一见,才知吾儿没有撒谎。”   “先前本宫不知道,为何胤禩他一定要亲自去求皇上给他赐这一门婚事。想着既然是他喜欢的女孩,定有过人之处。”   “原来你们竟是天赐的因缘,否则这天下之大,为何偏偏是你们二人有了这神奇之法,而非是其他人?”   胤禩原本靠在引枕上,抱着汤婆子,缓解了下腹的不适,听到这话,不觉坐正了身子,乖巧看着母亲。   果然还是亲生的,额涅这是在帮他说话,拉拢儿未来媳妇的心。   郭珞玉怔怔看着面前的觉禅氏。   觉禅氏无疑是极美的,可上辈子她入宫之后,到她发现惠妃和良嫔之间的异常之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后来的觉禅氏比最开始还要胆怯懦弱,像是惊弓之鸟,无时无刻不处在恐惧之中。   美丽随之消散,反倒成了后宫之中并不稀奇的“女疯子”之一。   许是这次能够早早离开了延禧宫,暂时脱离了惠妃的掌控,让良嫔能喘一口气,也就慢慢恢复了清醒和理智。   况且良嫔深知,自己一旦病得久了,一定会影响儿子的婚事,所以她也不敢继续糊涂下去。   郭珞玉记忆中,她似乎没听过觉禅氏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口齿清晰,语调柔和,充满了女性的温暖和智慧。   若是她的母亲四格格爱新觉罗氏还在,是不是就是觉禅氏如今的模样?   虽然在安亲王府,外祖母也是真心疼爱她。   但她老了,很多时候,这对祖孙俩都在互相体谅,不能时时相伴。   再加上郭珞玉知道自己心中的秘密,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   更不敢让敏锐的外祖母察觉端倪,也就更加要刻意避开。   “胤禩”的眼眶好像又红了……   良嫔跟自家儿子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她才又道:“我要多谢你,让我可以离开那个魔窟,重见光明。我并不在意,你是如何知道这其中的细节。”   说到这里,她清澈明亮的眼睛还下意识看了儿子一眼,眸中含着微微的警告。   “我只知道……孩子,你是我的恩人。所谓大恩不言谢,在我的心里,已经把你当成真正的自己人。若是吾儿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一定都站在你这边。”   若是天底下其他的婆母说这样的“场面话”,一定会被郭珞玉在内心嗤之以鼻。   比如口蜜腹剑的瓜尔佳福晋、郭络罗太太之流,郭珞玉难道见得还少吗?   但觉禅氏是不一样的,她若是够狠,也就不会被惠妃逼成那般模样。   换成郭珞玉自己,只要豁得出去,让这宫里头的人都看看,惠妃私底下那见不得人的真正模样。   那拉氏那张贤惠温婉的面皮底下,是怎样的一颗歹毒嫉妒心肠。   一次、两次,可能大家还不会相信她,再加上有皇帝、纳兰明珠和大阿哥护着,惠妃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但惠妃往后也会投鼠忌器,对良嫔下手不会再肆无忌惮。   哪怕一时无法离开延禧宫,这不要紧。一旦撕开了第一个口子,打破了延禧宫的防御,终究会有逃离出去的办法。   当然不是人人都有郭珞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情,觉禅氏便是极为心软怕事的性子,再向天借给她多少胆子,也不能成。   其实前世,觉禅氏也当郭络罗氏是真正的儿媳妇,从来不愿给他们小夫妻俩添任何的麻烦。   但郭珞玉也承认,一开始她的心中,对觉禅氏,也是有过几分埋怨的。   倒不是和渣男康熙一般,过河拆桥,嫌弃觉禅氏辛者库的包衣出身,无法助力儿子更多。   而是可惜,觉禅氏明明可以艳压群芳,却甘心在惠妃底下,成为她的棋子,没有在六宫之中,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股埋怨在发现真相之前,也演化成了郭珞玉一直不大看得上这位亲婆婆。   这也是前世郭珞玉心中,不为人知的遗憾之一。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如果她可以早一点发现觉禅氏的处境,早些救她离开延禧宫,或许觉禅氏成了良妃之后,就不会……自戕。   郭珞玉也知道,良妃的自戕成为了胤禩心底一根,没有人可以触碰的刺。   哪怕是她,也不可以。   作为儿媳妇,郭珞玉后来每每想起,那根悬在梁上的白绫……尚且百般愧疚,何况是亲身儿子的胤禩。   郭珞玉不敢想象,胤禩的心中……该有多恨?   所以他才无论如何都想要爬上那个位置,要给自己的母亲应有的身后哀荣。   他想让天上的额涅看着,儿子的能力才干足以坐上龙椅,将所有的人踩在脚下。   这跟他是不是出身辛者库,根本就没有关系。   但八贤王……最终失败了。   穿越了各个世界回来的郭珞玉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最重要的其实是,觉禅氏可以一直好好活着,开心健康。   无论她的儿子有没有问鼎天下,御极九州,母子俩纵使历经千难万难,最终可以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而非是母亲觉得自己愧对儿子,耽误了儿子的前程,在他人的挑唆之下,甘愿赴死。   儿子在知道母亲的死讯时,觉得是他的野心害了自己的母亲。   天人永隔,再没有达成和解的那一天。   ………   ‘小格格……’脑海里的声音打断了郭珞玉的神思,她回过神,低下了头。   “是我一时见了格格,心中欢喜,说得多了。让格格见笑了……”   郭珞玉抬起头,笑着道:“八爷还在替我疼着,娘娘这话让我都有些惭愧了。”   良嫔笑着道:“这有什么……他们男人哪里知道我们做女人的不易……”   原来没有受到迫害的觉禅氏其实这般开明……   她上辈子到底错过了什么?   ‘为你,千百次。’   郭珞玉连忙看向自己的方向,只见“郭珞玉”低下了头,认真吃着红枣。   良嫔就这么看着,一对小儿女突然双双红了脸。   她心想……就说怎么儿子什么都交代了一般,估计还有她这个做母亲不知道的事……   挺好,儿大不由娘。   ***   回到自己的身体,郭珞玉急于求证小舅舅的意思。   没想到,在一个府邸里,郭珞玉愣是找不着务尔占。   无奈,她去对门府上寻五舅:“小舅舅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我怎么都碰不上他。”   五舅舅蕴端正在抄写诗书,笑着道:“玉儿好久没到我这儿来的。怎么开口问的还是务尔占?”   郭珞玉一听,就知道五舅舅是在顾左右而言他,她笑眯眯看着他。   蕴端低着头:“而且你这话问得多有意思,一个即将娶妻的新郎是很忙的,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爱新觉罗家的婚事都由皇帝下令,内务府具体操办,务尔占除了多试婚服,能忙什么?   郭珞玉上前,拿起那本古朴的诗书,笑着道:“五舅舅是不是知道什么玉儿不知道的事?”   蕴端一下急了:“放、放下。你怎么从小到大都用这招……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寻来的孤本……”   “再说了,就这么小的一件事,值得你来问我吗?”   “我的小玉儿,你自个想想,就你小舅那长不大的性子,为什么这阵子要躲着你?”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骗你爬树,你上去了,他却没办法把你接下来。后来是我听见你的哭声,上去抱你下来的,那之后他是不是躲了你一段时间?”   郭珞玉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小舅舅这是不好意思见我?”   “嗯哼。”蕴端继续抄书,再抬头,早不见了自家外甥女的背影。   两个长不大的家伙……烦人!   另一边,比郭珞玉更急的自然是钮祜禄·福雅。   她没想到这一回,变成了爱新觉罗·务尔占不回她的信。   走投无路的钮祜禄·福雅甚至去务尔占常去的地方堵他。   但务尔占远远看到了她的马车,便会连忙避开。   钮祜禄·福雅到底不能当街追着安亲王府的六爷,气得摔了马车上的一盘茶具。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不会送出那支该死的梅花!   要不是家里人拦着,她能把院子里的梅树都砍了!   这务尔占发什么神经,不肯回应她,为什么不直接把婚给拒了?让她一直追着他跑,是几个意思?   天天养鱼,把男人当成猪杀的钮祜禄·福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猪,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不知是不是钮祜禄家的努力起了反作用,大阿哥生怕这桩他一力促成的婚事,会真的起了波折。   内务府上了一道折子说,明年尚且有四位皇子的婚礼要操持,且爱新觉罗家的六爷年岁不高,不如将婚期提前。   皇帝同意了。   这日郭珞玉在画簪子的样式,盘算赶在大公主离京前,再去蹭一次气运之类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某人的声音:‘汗阿玛刚同意了内务府的折子,元宵前,让爱新觉罗·务尔占和钮祜禄·福雅完婚。”   郭珞玉一愣。   很快就明白,皇帝这是不想让钮祜禄·福雅当初落选的事,在外头被炒得太热,不利于安抚八旗之势。   然后才吓了一跳问道:‘为什么我们没互换身体,也能对话?’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求个收藏哦~ 第42章 奢婚   八阿哥笑着道:‘许是又触发了什么条件罢了。’   ‘毕竟我至今也不知道,小格格是如何让我们互穿的。’   呵呵,想撬开她的嘴,问出她的秘密。   前世,郭珞玉很多事情并不会刻意瞒着八阿哥,但她想藏的事情,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能知道。   郭珞玉提起了另一件事:‘八爷近来,似乎有些忙碌……’   从他们定了亲之后,胤禩总会让人给她送一些小东西,或者想方设法到安亲王府来见她一面。   以及郭络罗氏会去的宴会,他也会想办法去参加。哪怕没能说上一句话,他也风雨不动。   郭珞玉不是不知道,只是胤禩分寸极佳,便是要拒绝,一时也没有旁的好借口。   不过在他代为受了一次月信之苦后,这些日子,郭珞玉没怎么接到来自八阿哥的消息。   有时候她为了避免三天一次的被动互穿,主动发起过去的时候,八阿哥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见她不认识的人。   活了很久的郭珞玉知道,知道越多秘密的人,越危险,哪怕八阿哥在脑海里想说,她也不听。   胤禩笑:‘小格格可是想我了……’   ……还是闭嘴吧。   方才是她出于惊讶,一时没留神直接答复了。   之后她哪怕听到,也假装没听见就好了。   这么想着,脑海里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愤怒:‘我是看大哥最近好像挺闲的,就主动给他找一些事做。’   这一世的胤褆可真是更出息了,尽盯着一个小丫头找她麻烦。   大阿哥感兴趣的事?   郭珞玉很快猜到:‘是否跟太子有关?’   胤禩也没打算瞒着:‘准确来说,跟太子那几个被处置的膳房人有关。’   康熙想帮太子遮掩下来的丑事,那便是大阿哥一心想挖掘,公之于众的大事。   郭珞玉终是好奇问道:‘八爷没觉得,是我先去招惹的大阿哥?引来他的小小报复……’   ‘小格格是指,你告诉大福晋的那些话?你不过是说了大实话而已,大哥连实话都容不下,就是他胸襟不够宽大之故。’   郭珞玉不觉一愣。   虽然以前郭珞玉知道,八阿哥心里真正的想法,对太子和大阿哥的心存不满,对其他人的有所芥蒂。   但他向来是不会为外人道的,哪怕是她这个朝夕相处的正妻也一般。   这一世的胤禩,自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先前郭珞玉有几分自恃了解未来的情况,一心又只想先解除婚约,便暂时忽略不提。   不知是那日良嫔的变化,还是胤禩说的那一句话,让郭珞玉开始关注起胤禩的转变。   是因为这时候的八阿哥还年轻吗?   前世他们毕竟也是被一纸婚约绑住以后,才慢慢相熟相知,直到相爱。   也许胤禩不是后来展现在她面前的成熟优雅模样。   现在的胤禩不能说不成熟、不优雅,只是添了许多难以描述的气质,比如率性、胆大、真实……   充满了少年气。   郭珞玉不能不跟自己承认,对于年少时候的胤禩,她又多了几分喜欢。   还是可惜,他是胤禩……是会让她成为大冤种的主。   ***   有着皇帝的旨意,刚过了年,钮祜禄·福雅便入了安亲王府的门。   毕竟是安亲王府嫡幼子和当朝内大臣嫡女的婚事,哪怕内里许多波折和不如意,表面上这场婚礼依旧是风光无限,惹得京中老百姓热议了数日。   郭珞玉也提前见识到了何谓奢婚。   八十八抬嫁妆,先头是象征性的如意,接着是房屋、田舍、铺子等不动产。   从小到大的家具,无论客厅卧室,甚至包括一个小小的痰盂。接着是填充到家具里的陈设,昂贵古董到日常所需果盘用度。   然后才是女儿家的四季衣裳,胭脂水粉、首饰头面……最后便是陪嫁的丫鬟、嬷嬷,还有外头的陪房。   无论钮祜禄家对这门亲事有多少不满,他们待女儿自是百般心意,深怕她在安亲王府受了亏待。   当日,新娘在婚房里坐帐。   郭珞玉在外头帮着刚回府的佟佳氏,应酬纷纷上门而来的女宾客,一面照看在次间强撑着精神的太福晋和太侧福晋。   若她还是从前养在安亲王府的孤女,显然得不到这份体面。   不过因着她是未来的八福晋,哪怕玛尔珲没有亲自开口,佟佳氏也不敢不让郭珞玉出来帮衬。   累得够呛,终于得闲去了更衣室的时候,郭珞玉听见里间有说话的声音。   认出头一个是三舅母的声音:“四弟妹,我可真是替你不值,这婚事明明是你上下打点,从头帮到这个份上。临了,二哥却还是让二嫂回来充当体面。这不是让你白干了吗?早知如此,四弟妹又何须如此用心?”   三舅母出生赫舍里氏,不过和太福晋,即元后赫舍里氏并非同脉,甚至没有关系。严格说起来,是跟宫里的僖嫔娘娘赫舍里氏同出一脉。   大抵是当初太福晋赫舍里氏给大舅寻的大舅母贾佳氏门第实在太低,后来未免落人口实。   再给三舅挑的时候,便定下了这么一位姓氏唬人,实则内里还是空虚的赫舍里氏。   大舅母向来安分守己,轮到三舅母她虽不敢同佟佳氏和叶赫那拉氏相争管家权,但那煽风点火的本事和三舅是如出一辙。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听得四舅母叶赫那拉氏凉凉道:“三嫂这话你敢说,我却不大敢听。一样都是为安亲王府做事,谁多做些少做些,又有什么要紧的?在外头没有丢了王府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三嫂,你说,对吗?”   听见四舅母要出来的声音,郭珞玉忙躲到屏风后头。   这时,脑海里响起八阿哥有几分急切的声音:‘小格格,有一陌生男子往新房去了,我先去拦。’   ‘你快带六爷过来。’   郭珞玉心下一惊:‘可看清是谁了?’   ‘六福晋显然私交甚多,一时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钮祜禄·福雅养的鱼没有断干净,找到王府,新婚当日勇闯婚房……传出去,安亲王府和钮祜禄家一齐丢脸事小,让皇帝以为是他们不满婚事,故意破坏,才是事大。   ‘我马上带人过来。’郭珞玉脚步飞快,不敢耽搁,在分席的屏风外看着,让丫鬟去给五舅传话。   很快,五舅带着脚步有些虚浮的小舅过来,齐齐往婚房而去。   胤禩慢了一步,他这个身份这个时辰进新娘婚房也是说不清楚。   更何况,里头那位原先还很可能是“八福晋”。   又不敢完全走开,只能躲在屋顶上,帮着赶跑了巡逻过来的下人。   郭珞玉问道:‘你在哪?’   ‘屋顶。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郭珞玉毫不犹豫带着两位舅舅进去。   务尔占看见原本该等着他一齐掀盖头、饮合卺酒的妻子,正和一位满面通红的男子拉拉扯扯,顿时目眦欲裂,举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八阿哥提醒道:‘坏了,有一大群人喊着要闹洞房,已经过来了,小格格,你们动作要快。’   郭珞玉一下拦住小舅舅:“来不及了,有人来了。小舅,要打回头再打。”   蕴端同样面沉如铁,道:“我交代了,不让人过来闹洞房的。会是谁?”   “有人给酒鬼开后门,自然有后招在等着。快,小舅,我和五舅带着人走,你知道该怎么做……”   “其他的事,我们回头私底下再处理。”郭珞玉将小舅推向新娘子。   喝了酒的务尔占一时脚步踉跄,二人就扑坐在喜床上。   上头撒了帐,核桃、红枣、花生……都是一等一的硌人。   钮祜禄·福雅被那些喜庆的坚果硌得生疼,想动,又被务尔占按了下去:“这账,我回头再跟你算!现在,把你的盖头盖上!”   那男子还想挣扎,蕴端一个抬手将人敲晕,拖着从后房门离开。   有时候遇到门槛,郭珞玉帮着踢上几脚。   在屋顶上的胤禩瞧见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把人带到后院的围房里头关押起来,郭珞玉道:“五舅你审一审,看是谁给他指路,放他进来的。我去婚房那边看看。”   蕴端笑笑:“看看可以,你可别添乱。”   郭珞玉笑了:“我倒是真的想,不过眼下还是咱们王府的名声要紧。”   “好孩子。”   婚房里,一下涌进了大量的人。   务尔占还来不及起身……   便有人开始尖叫:“来人啊……有人闯洞房了。”   务尔占瞬间起身,用力捏住那人的胳膊:“看清楚,是我。闯进来的人不正是你们吗?你还想喊谁过来,郭络罗·杜礼。”   郭络罗·杜礼尴尬笑笑:“一时眼花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   刚踏进婚房的郭珞玉瞧见那人,原来是郭络罗家大伯和大伯母的小儿子,算起来,还是她的堂弟。   她上前行礼:“今儿人来得太多,我都不知道堂弟你也过来了。你年纪尚小,这洞房不适合你。走吧,堂姐带你去喝几杯。”   郭络罗·杜礼原本还想挣扎,看着务尔占如狼崽般,恨不得杀人的眼神,乖乖跟着郭珞玉走了。   于是,后院围房里又新关了一个人。   蕴端笑得和蔼可亲:“说吧,谁让你们来的。我这弟弟,都多大了,好不容易结一次亲。做哥哥的,决不允许任何人搞破坏。”   第一个闯婚房的男子,涨红着脸,满身酒气,急道:“他也知道他那么老了,也好意思娶福雅……”   “啪!”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43章 塘主妹妹   蕴端一个拳头飞速过去:“我的六弟妹也是你能随便喊的,你是哪家的兔崽子?”   若只是平头老百姓或者街上混混,也搭不上安亲王府的新娘子,进不了王府的门。   正好郭珞玉带了人来,那人被打得眉眼横飞,连忙喊道:“杜礼,你来了,快,救救我……”   果然是早有预谋,前头这兔崽子去找新娘子,后头杜礼就带着人过去闹洞房,好抓个正着。   “堂弟,你认识他?”   郭络罗·杜礼看见那人鼻青脸肿的模样,顿时抖着手道:“他是赫舍里家的,拜色。”   蕴端眯起眼:“哪个赫舍里家?”如果是母亲家的子侄,蕴端怎么会没见过……   郭珞玉眯着眼笑道:“我猜,这拜色是三舅母家的吧?”   原来是这一门的赫舍里氏。   僖嫔娘娘入宫得早,却一无子女、二无宠爱,不过是熬着年份得的嫔位。   眼下还和其他几位早年的嫔妃一齐挤在长春宫,连个主位娘娘都不得。   外头的赫舍里家更是一代不如一代,三舅母都不敢让其到安亲王府来,可见是个不成器的货色。   重点是……赫舍里·拜色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郭珞玉同五舅舅对了一个眼神。   原本这种小事让下人来即可,不过正好蕴端打算强身健体一番……   他还没练到位,一旁的郭络罗·杜礼反而自个怕了,哆哆嗦嗦交代:“堂姐,我说我说……是安亲王府四福晋放、放我们进来的。”   叶赫那拉氏?   郭珞玉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四舅母费心筹办婚宴,劳心劳力,怎么可能自毁多日心血……”   杜礼下意识摸着脸,委屈道:“这不是,都让二福晋给抢了功劳,她心存不满。正因为是她筹办的,才知道拜色从哪里进来不会被发现……”   倒也有几分道理。   等宾客尽散,佟佳氏在外头负责盯着下人收拾婚宴残局。   钮祜禄·福雅的洞房花烛夜,还没有给一家人敬茶,就被带到了堂屋跪着。   旁边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   她来了,一声不吭,只是对着务尔占的方向,默默流泪。   务尔占便一个劲朝着外甥女的方向,一旁的蕴端在端详自己揍出血的手指。   四舅一脸茫然。四舅母叶赫那拉氏颇为淡定喝茶。   首座的玛尔珲脸黑得不行。   在外头的佟佳氏心急如焚,看着大哥夫妻和三弟夫妻一同入内。   整座府邸所有的主子,除了她,都进了堂屋,唯独她被关在外头。   好你个玛尔珲!   说是接人回来,结果是把她看成一个管事般,只干活没有任何知情权和决定权的吗?   她又不欠安亲王府什么?   “人齐了……”玛尔珲先是看了一眼叶赫那拉氏,然后又看向外甥女,“玉儿,既是你发现的,便由你来问吧。”   叶赫那拉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一旁的丈夫经希握住了她的手,对她微微一笑。   她心下一定,挺直了腰杆。   郭珞玉先是来到钮祜禄·福雅的面前:“钮祜禄氏,此二人你可认得?”   福雅仍是哭,上气不接下气,却不失美感……   只是并不搭理她。   郭珞玉也不恼,又问了一声:“四舅母,你呢?”   四舅皱眉,却没有打断外甥女。   叶赫那拉氏仔细辨认才道:“这是郭络罗家的小公子,另外这位是……”   赫舍里·拜色才被允许抬头,当即爬向三舅母的方向:“姑母,你要救我啊……你看他们把我打成这样……”   赫舍里氏惊得站了起来:“拜色?怎么会是你……玉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郭珞玉不紧不慢:“三舅母,我们也想知道。四舅母,赫舍里·拜色声称是你放他进来,还给他指点了婚房的方向,他这才能不动声色找到我们今日的新娘子。”   叶赫那拉氏冷笑一声,眼神掠过三舅母随即正视前方:“不是我。我问心无愧。二哥和玉儿尽管查,看是如何结交、如何联络,许了什么好处,中间人又是谁……”   蕴端又起身踹了拜色一脚:“听到没有?说!”   三舅塞布礼面上的横肉一动,眸色一深,手微微发紧,却一言不发。   三舅母回到座位面前站着,讪讪道:“所谓家丑不外扬,我这个侄儿你们都不认得是有原因的。”   “他已经被家里除了名,父母都不认,在外游荡。是以,我从来没让他上过门。如今,他是怎么出现在王府的,我真是不知情,还请二哥明察。”   郭珞玉平静问道:“除名不是小事,总该有具体的原因?”   三舅母垂着眼眸,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赫舍里·拜色开口骂道:“关你们什么事?我来是找福雅的……”   务尔占到底最年轻,没能忍住冲了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钮祜禄·福雅除了第一下打了嗝,便看也不看。   估计在堂屋中,眼下最希望拜色死的,当属新娘子钮祜禄·福雅了。   脑海里响起温润的声音:‘拜色,人如其名,好色、贪淫,常年流连青楼,替好几个花魁赎身,养在外头,私生子不知凡几。’   ‘家族里几乎人人都被他骗过银子,因此开祠,被族长除名。’   是八阿哥,他还没走?   ‘你在哪?不是走了吗?’郭珞玉可是看着他同二舅亲自道别的,还跟外祖母也说了一会儿话。   吹了半天冷风,又不想错过好戏的胤禩笑答:‘除了屋顶,我还能在哪?’   经八漂亮提醒,郭珞玉记起这个人了ῳ* ,前世后来京城查处过不少前朝余孽三太子党的案子,其中有一个内应便是赫舍里·拜色。   想来是身上实在没钱,被三太子党的人蛊惑了去,成了内应。   抓到之后,斩首示众,人头挂在城门数日,风吹雨淋。   她那时回家听了消息,府里的人还在庆幸赫舍里家族早已将他除名,否则当真是株连九族,无一幸免。   不过从未见过此人,又隔了这许多时光,若非八阿哥提醒,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回到面前的情况,这样一个登徒子、败家子,钮祜禄·福雅是怎么跟他勾搭上的?   两个海王的互相竞争?   务尔占打累了,靠在椅背上,指着钮祜禄·福雅:“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吗?”   钮祜禄·福雅抬起头,眼眶发红如受惊的小白兔:“六爷要福雅说什么?我说了,你信吗?”   “天底下,竟然有栽赃新嫁女通奸的人家,我钮祜禄·福雅也算是长了见识。”   郭珞玉:“…………”   不愧是你啊,塘主妹妹,倒打一耙,功力深厚。   玛尔珲手中的茶盏一下磕到了茶桌,发出声响。   务尔占摔了手边的一个小小花瓶:“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水性杨花……”   钮祜禄·福雅打断他,发红的眼眶看向郭络罗氏:“堂堂安亲王府,竟是由一个小小格格做主。郭络罗格格,今天来得倒快……前脚这个登徒子一进婚房,后脚你就带人来了。”   “还能堂而皇之在这里审问众人,凭的难道是贼喊捉贼吗?”   “务尔占,今儿个反正只是新婚,你们安亲王府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交代,我福雅也不介意重新把嫁妆搬回去一趟。”   “至于御前若是要一个交代,我福雅也可以磕死在乾清宫的台阶下。务尔占,你敢吗?”   务尔占气得站起来就喊:“来人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泼妇给爷拖出去!还有她的奸夫一起游街……”   “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着,你们钮祜禄家到底是怎么养出的好女儿!”   连屋顶的美少年都忍不住赞道:‘真真是好手段……’   可不是,若不是时机不合适,郭珞玉也想夸一夸钮祜禄·福雅,难怪人家会是塘主,劈腿高手!   “够了!”玛尔珲终究还是出了声,“杜礼,你来说,是谁让你带人去闹洞房的?”   早就吓得躲在角落,看戏看得睁大眼睛的郭络罗·杜礼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哆哆嗦嗦爬过来道:“回王爷的话,是一个长脸小厮,下巴这、不对,是这,有一颗黑痣。”   “他说,你就去了?”   杜礼结巴道:“我、我喝醉了。而且……”   他眼神瞥了一眼郭珞玉,才道:“我是想着要给堂姐添添堵……根本不知道会遇见拜色……”   “是吗?”被点了名的郭珞玉仍是笑眯眯的问道,“那我的好堂弟,你应该知道,拜色他是为何被家里除名的吧?”   郭络罗·杜礼看向赫舍里氏的方向,又低下头:“只是听说,他红颜知己甚多,开销也颇大……人向来大方,才……”   “原来如此,堂弟结交甚广,真好人缘,就是不知道伯母她,知不知道?”   杜礼顿时吓坏了:“堂姐,你原谅我这一次,是我糊涂,你千万别告诉额涅……她是真的会打死我的。”   “可以,那你告诉堂姐,拜色和新娘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杜礼眼神滴溜溜的转……   钮祜禄·福雅也不哭了,冷笑一声:“郭络罗格格可真有本事,当面串供。杜礼是你们郭络罗家的人,他的话如何能信?”   “你们就是要审,怎么不敢请我的阿玛、额涅过来?不过屈打成招,我是不会认的。”   “你个贱人!我就知道你都是在骗我的……”赫舍里·拜色突然发难,一把抓住新娘子的头发,将她拖曳在地。   福雅偌大的凤冠滚落一旁,上头明亮灿烂的珍珠染了尘土,点翠不复光芒。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没有榜单有气无力招手求一个小小的收藏   感恩 第44章 退婚   几个舅舅齐齐起身,经希和蕴端拉开了拜色,让人重新拿绳索来,将他捆好。   有这身手,难怪会被三太子党的人“招募”进去……   务尔占下意识将福雅护在身后:“你没事吧?”   福雅一下大哭,眼泪早已干了,她扑进务尔占的怀里:“我今儿成了你的妻,便一世都是你的妻。你竟让他们这般欺辱于我,难道不是也在欺辱你吗?”   “这到底是你们安亲王府的门,一定是你们府上有人把他放进来,陷害你我。你信你的家人,难道我就不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吗?传扬出去,他们难道只会笑话我一个人,让他们更加笑话的人是你!”   “你背负克妻名头,我都不介意嫁给了你。难道你要在克妻之外再背负一个被绿的负心汉帽子?这里头到底是谁在害你,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听到这里,大舅起身,牵着大舅母贾佳氏的手:“二弟,天色已晚,我年纪大了,容易累。家里的戏,实在是太多了,我也看乏了。先告退了。”   玛尔珲黑着脸,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三舅也打算起身,三舅母连忙跟着,却被玛尔珲一眼横了过去。   夫妻俩老实坐下。   福雅当即道:“六爷你看,你看哪……这时候想走的人,岂不是心虚?”   三舅再没忍住:“六弟,你看看你选的什么人?这进门还没一天,就惹出这天大的祸来。谁知她私底下结交的人还有多少?”   “今天你只是发现了第一顶,放任她在王府,往后难道一天一顶吗?我们百年王府可还要脸哪……”   务尔占一下松开了环住女子的双手。   被绑好的拜色大笑了起来:“总算有个明白人了!说得没错,钮祜禄·福雅这样的贱人,连我,她都下手……外头不知道还勾搭了多少人?”   “她不是说不认识我吗?你们可以搜,我身上有的是贱人写给我的情书。务尔占,六爷啊六爷,说不定你收到的都还没有我的多呢,哈哈……”   郭珞玉一个眼神,动手的下人脱下赫舍里·拜色的臭袜子塞进他自己的嘴里。   堂屋总算清净了片刻。   蕴端不假他人,从拜色的胸口、袖里都搜出了不少的书笺和信,他闻了闻,笑道:“隐有寒梅之香,倒是……颇有雅兴。”   务尔占的脸色一下都黑了,咬紧牙关,他缓缓推开新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蕴端将其中一封信递给他和郭珞玉:“我不识得新娘的字迹,你们都一起看看。”   郭珞玉接过,扫了一眼,只是笑:“准备得如此齐全,单纯通过字迹怕是认不出来的……”   “福雅,或许你同拜色真的没有干系,但你敢保证,先前你招惹的人,没有在今天特地找人来报复你吗?”   “这些信,想来还是你自己最熟悉。还是写的太多了,自己都记不得了?”   “玉儿你……你一早就知道?”   郭珞玉眼神莫名哀伤,看着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小舅。   务尔占心下一沉,其实早在外甥女提醒他的时候,他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高门女子,如何能有这般娴熟攻克男人心的手段。   只是事实没有摆到他面前的最后一刻,务尔占也免不了相信,是他的爱情来到,而非他真的被一个小女孩骗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承受?   可就是他的不愿面对,一直逃避,才惹来家中这一番事端……   务尔占一抹脸,将眼角隐约的泪意拭去,他凄楚一笑:“原本,我也不打算再同你有任何的瓜葛。那一株白梅,想着便是你我最后一次的交集。”   “谁知,天降旨意,我便想着,若是由你来填安亲王府六福晋的位置,我心里,自是肯的。你一直给我写信,我知道,你其实是不想嫁,对吧?”   “但我从小就一直给家里添麻烦,没能替哥哥们办成过什么大事。我想着,能成一次亲,以此了结额涅和哥哥们的一件心头事,也好。”   “谁知,竟成了今日这副模样,我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走吧……”   钮祜禄·福雅跪坐在地上,不顾绣了半年多的嫁衣上起了大片大片的褶皱,她不敢想象,抬起头质问道:“你这个时候……要退婚?”   这下,她可真是气得不轻,早不退晚不退,嫁过来的第一天他倒是想退了。   天底下有这么把人当猴耍的吗?   “你、你们……是故意的吗?我不过是和你写信,想打探一下郭络罗氏的消息。你就昏了头,穷追不舍,甚至设法去宫里求旨赐婚。”   “眼见板上钉钉,人到手了,就信也不回,碰见了不搭理。好,既如此,我也认了栽,嫁进王府,给你这个老王八做新娘……”   “结果,你们一出栽赃、陷害连环计,又想把我送回去?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退,我的后半生要如何过?人在做、天在看,务尔占你就不怕有报应?”   务尔占被说得嘴唇发白,满脸通红,可他向来嘴笨,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越是气,越是急,心口越是发堵,脑袋就越成了一团浆糊,话就越是说不出口。   只能任由钮祜禄·福雅指责……   郭珞玉站到了小舅的身前,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一张的小纸条:“人在做、天在看。大格格说得真好,其实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就看大格格敢不敢接了……”   她找了找,才确定道:“这是第一张,大格格看看。”   钮祜禄·福雅的动作和表情,仿佛她是接过一串随时会爆的炮仗,小心翼翼、满脸戒备,在看到上头的内容时,原本气得通红的小脸顿时开始发青。   “这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的内容有点多。抱歉,有时候确实是查出来的时间线有些乱,毕竟有人,身有所长,多线操作,令人不得不叹服。”   钮祜禄·福雅一张一张接过,最后已经开始发紫,将纸条收进袖中……怒视郭络罗氏,一时无言。   郭珞玉藏起了剩下的纸条:“其实,本来大格格针对我,我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大格格千不该万不该,要来招惹了我的小舅舅。”   “他素来最是疼爱我,有什么好玩的都先紧着我,我便是做错了事,他也不舍得骂我一句。越是这样,大格格找上他,实在让我……”很是愤怒。   “但小舅的婚姻大事,总归是要听他的。他想娶你,我也没有意见,大格格家世样貌,无可挑剔,只是这品性嘛……实在有待商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见 第45章 蜜糖砒霜   少女清脆的声音,犹如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打在新娘的脸上。   钮祜禄·福雅双拳紧握,几乎要掐出血来。   “既然小舅他想放你回家,大格格何不乖乖带着你的嫁妆回去,若你走得干脆,答应事后不会惹出其他麻烦,那我可以应承大格格,赫舍里·拜色你可以一并带走。”   “大格格就可以好好查一查,究竟是谁让拜色坏了你的第一桩婚事……如此,免得大格格往后的婚事,有碍……”   郭络罗氏这是在暗讽她会二嫁!岂有此理……福雅哀怨的眼神看向首座。   玛尔珲若有所思,出声道:“玉儿,此事……御前那边……”   务尔占跪拜在地:“二哥,就按玉儿说的办吧。皇上那边我亲自去磕头认错,要打要罚我都认!”   他的声音隐有哭腔:“二哥,这是我给家里惹来的麻烦,应该由我一人担着。”   玛尔珲心累的,摆了摆手:“明日本王和你同去。”到底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幼弟。   况且安亲王府的事,他难辞其咎,就算他不去,皇帝也会召他前去。   “将大格格押下去,通知钮祜禄府的人来带回去,连夜!让他们没空也得有空!此事后续都听玉儿的。”   “郭络罗·杜礼,让长史亲自送回郭络罗家,该说不该说的,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三个外人神色各异被带了出去。   三舅夫妻俩再次第一个起身。   四舅母叶赫那拉氏开了口:“三哥、三嫂,大哥大嫂走得早,想来是实在不愿为你求情。”   “三嫂,你若是想要掌家权,为何不开口?非得连结外人做出这般辱没咱们家门楣之事。做弟妹的,难道就会同你争吗?”   三舅母哆哆嗦嗦:“四弟妹你说什么呢?我都有几年没见过拜色了,虽说是除了名的侄儿,他今日来若只是想吃一顿酒席也就罢了,我最多让人打包食盒到外头给他,又怎么可能开门揖盗……”   “说不定是二嫂,她不甘心……”   蕴端叹了一口气,起身道:“三嫂,拜色用的信纸和书笺是你给他准备的吧?寒梅香的纸,外头虽也不少,但做得最好的便是你家手底下的一户陪房。产量极少,给了这两位……可真是,我都有些心疼。”   赫舍里氏瘫软在座椅前。   叶赫那拉氏又起身:“二哥,到底是弟妹办事不力,惹来嫉妒和阴谋,导致今日种种。您罚我吧。”   看着堂屋的众人,玛尔珲不由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塞布礼,人你带回去,该怎么处理,给我,还有六弟一个交代。明日还有御前的关要过,大家都散了吧。”   三舅夫妻这才面色惨白走了。   窝在屋顶上的胤禩看着小格格出了堂屋,跟在钮祜禄·福雅的身后,看了一眼堂屋里剩下的三个大老爷们,他又开始爬到另一处的屋顶上。   婚房,不过半日,钮祜禄·福雅的身形似乎都缩在了嫁衣之中,变得畏缩、恐惧。   从一朵惹人怜爱的娇花生出了阴暗、扭曲的藤蔓,将自己裹挟其中,变得阴森恐怖。   郭珞玉要踏入其中,下人不太放心道:“格格,还是让奴婢们陪着吧。”   “无妨。”   郭珞玉跨入高高的门槛,犹如一朵盛放娇艳的牡丹,站立在破败阴暗的新娘面前:“大格格家里人来的时候,你打算如何做?”   福雅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嫁衣,身子又冻又饿,一时分不清是心里更冷还是身子更寒。   她面无表情道:“事到如今,郭络罗格格手里既然握着福雅那么多的把柄,自然是都听你的了。”   看着面前仇恨外露的脸,郭珞玉淡淡道:“你当知道,名单上那么多人,除非你把每一个人都杀了,否则我永远有让他们开口的办法。”   福雅似笑非笑:“我知道啊,郭络罗格格,我这不是已经答应乖乖退婚了吗?郭络罗格格如此大的本事,难怪能让八阿哥亲自点名你做他的八福晋。”   郭珞玉微微一愣:“这就是你一直针对我的原因吗?”   八漂亮那个蓝颜祸水!   刚换了个屋顶听墙角的胤禩差点脚下一滑,功亏一篑。   福雅侧过身子:“郭络罗格格如果无事,我还想收拾一下东西。”   世间之物,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郭珞玉这辈子一直想扔掉的东西,却被他人所觊觎,给王府惹来不算小的麻烦。   胤禩打量着走出婚房的小格格脸上莫名的神色,心里有一群小鸡在乱叫。   小格格该不会听了钮祜禄氏的话,就对他产生一些误会了吧?   这个钮祜禄·福雅可真是个害人精……他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连场面话都没说过一句。   他甚至都没记住她的五官长什么样。   正想下来替自己当面解释的胤禩,瞧见了转角处的佟佳氏。   “玉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舅母都糊涂了……不过在家里耽误了几日,回来就跟不上趟了。”   “哪有连夜把新娘子撵走的到底,阿灵阿也不好惹,他要来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挡得住,有什么舅母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玉儿尽管开口。”   佟佳氏帮她的嫁妆挪了好些位置,郭珞玉哪里还敢让她帮任何的忙?   郭珞玉往前走:“舅母忙了一日,也该歇着了。您同钮祜禄家有旧交,不好让你出面,免得人情这关不好过。我不过一个小姑娘,阿灵阿大人在朝堂负有盛名,一向正派,大抵不会为难我。”   佟佳氏被这么一噎,面上还是过不去:“玉儿如今是真的大了,舅母的话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了……”   郭珞玉看着她,少女娇艳的面庞,在灯笼照耀之下,显出一抹惊心动魄又冷若冰霜的美:“二舅母,你知道小姨前些日子又给我送了一件亡母生前的遗物吗?”   “我真不知道,还能藏得了这许多……”   怎么还在提这件事?佟佳氏打断她:“行了,舅母知道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打发走了佟佳氏,胤禩又想下来,但早收到消息钮祜禄家的人已然上门。   这种解释的事不当面说,总是缺了点诚意,但他眼下也没有办法,只好在脑海中道:‘小格格,我同钮祜禄家的大格格真的毫无瓜葛。传闻不可信,我压根都没正眼看过她……’   正聚精会神想着如何应对钮祜禄家里人的郭珞玉,想也不想就答:“我知道。八爷那张脸招人……不是八爷你的错。”   脑海里安静了。   又似乎不只是安静。   胤禩在冬日里,一张俊脸腾地就红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准时准点 第46章 记仇   原来,他在小格格的眼中,竟好看成了这般……   ‘小格格在我心里,亦是美若天仙。’   什么东西?   郭珞玉哪里有空跟八漂亮讨论这一世的皮囊问题。   钮祜禄家,气势汹汹而来。   领头的人是一袭酒红织金大氅的钮祜禄太太,身后跟着四个样貌板正、高大挺拔的小阿哥。   都是钮祜禄·福雅的亲兄弟,看着自然是要发难的模样。   郭珞玉暗叫不好,让丫鬟去给二舅报信:“阿灵阿很可能已经进宫了,让二舅、小舅也马上进宫。”   宫门即将落钥,若是赶不及,无疑会在皇帝面前失了先机。   钮祜禄太太一副风雨欲来之势:“安亲王府好大的谱!新娘进门,当日要抬回去,这满京城也没听说过一回……”   “请贵客到堂屋,上茶。”   “不必!你们王府的茶尊贵得很,我们喝不起!福雅在哪里?”   郭珞玉便笑着道:“钮祜禄太太,今日之事,王府没立刻将奸夫□□一齐绑着到街上游行,是出于皇家颜面。而非是我们安亲王府真的怕了你们钮祜禄氏。”   “什么奸夫□□?”钮祜禄太太一愣,“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不知道要避讳的吗?”   她的女儿有脸做,郭珞玉自个要避讳什么?   钮祜禄·福雅脱下了嫁衣,从婚房里出来:“额涅,不必同他们多说,我们走。”   钮祜禄太太拉住女儿:“你糊涂!这一走,你往后余生可要如何过……”   钮祜禄家的小公子嗒尔当阿失言道:“难道……是真的?”   大公子当即让他住口。   福雅面色苍白,嘴唇哆嗦,横了玉面少女一眼:“郭络罗格格,咱们走着瞧。”   郭珞玉对着她恨不得逃之夭夭的背影道:“钮祜禄·福雅,你当知道,我们是在等万岁爷的意思。如果这期间,外头有任何不利于小舅,或者是安亲王府的传言,我都唯你是问。”   “你当自己掂量掂量。”   钮祜禄太太哪里能想到,会是这般场面:“福雅,你可是被他们陷害了?这种事,过了今天哪里还会有线索,我们不能走!”   郭珞玉在一旁便只是笑,既端庄又自信,一人的气场敌过对面一家子。   钮祜禄·福雅只是拽自己的母亲:“额涅,女儿自有计较,回去再说!反正我本来也就不想嫁给务尔占……”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钮祜禄太太原本的怒气在眉眼一化,变成了不敢相信……   “慢走!”郭珞玉在身后福身。   佟佳氏守在甬道,看着门外一箱一箱的嫁妆被抬走,整个人都不大好。   索性眼不见为净,回去自己的东院。   忙了一日一夜的郭珞玉总算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好好洗漱了一番。   明明眼睛都快闭上了,依旧靠在引枕上翻着旧书。   喜鹊不落忍:“格格,先歇着吧,明日再看也不迟。”   郭珞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王爷和小舅回来了吗?”   喜雯上前:“已经派人在门口盯着,一有消息就会过来告诉的。喜雯保证,第一个吵醒格格跟你说。”   脑海里响起八漂亮的声音:‘快睡吧,他们还没进得去乾清宫的门。且有得等。’   胤禩没说的是,他们三人都跪着,免得小格格担心家里人。   郭珞玉想,大概是皇帝听说了消息,私底下派了暗探过来查,才没及时召见外头的亲王和宠臣。   喜鹊见状上前给主子捏肩。   背部一松,郭珞玉心想,那就睡上两个时辰……   再醒来时,依旧没有消息。   倒是外祖母打发了嬷嬷过来喊人:“太侧福晋让格格过去一同用早膳。”   郭珞玉换了一身绿色的库缎锦袍,只簪了两朵新梅就过去了。   “快来,备了你最喜欢的绿豆糕和千层酥。”太侧福晋无事一般,招呼她坐。   等郭珞玉用了一碗红枣粳米粥和一个葱油饽饽,太侧福晋才收着脸色道:“那么大的事,你站在前头不止,还要往前冲,难不成……你也想要管家权?”   郭珞玉夹了小菜给外祖母:“我不要,我拿着也不合适。只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佟佳氏如愿。”   “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记仇!”太侧福晋只是笑,“宫里的消息没那么快,便是下来了,且还有一阵要闹的。”   “外头的事,我老太婆一个,反正听不见。但这里头的事……你是看好叶赫那拉氏?”   “四舅母确实有心,不过四舅人太软。若是有事,四舅可以挡在四舅母的面前。可若是平常小事,怕是四舅母在前头罚一个人,四舅就能在后头帮她补偿。夫妻不是一条心,立不起威,久而久之,越做越是无用功。”   “你倒是清楚,那还能有谁呢?”   “大舅母身子不好,三舅母身子倒是好,可是心不好。这往下五舅母只喜欢跟舅舅成日吟诗作画,真要让她管账,五舅舅怕是要吵得王府大乱。”   说到这,祖孙俩对视一眼,笑成了一团。   “那玉儿这是打算让她们争着?”   “哪里轮得到我来打算,二舅舅心里门儿清。”   这事,不是郭珞玉不想让她们争就能成的,佟佳氏立不起来,少不得就会有人出头。   让郭珞玉没想到的是,玛尔珲确实早有打算,这打算便是落在了外甥女的上头。   郭珞玉知道,外祖母是怕自己年轻轻,坐不住,才把人叫过来身边拘着,也是让她定定心。   祖孙俩制了半天的香,进宫的人终于出来。   务尔占领回了两个年轻的宫女,还一举得了固山贝子的名头。但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东跨院,许久以后,才愿意出去见人。   钮祜禄·阿灵阿则是灰溜溜回府,把女儿关了起来。   这一把,无疑是皇帝在告诉众人,他站在安亲王府这边,犯错的人是钮祜禄家的姑娘。   究竟犯的是何错?外头的人自然一个比一个更好奇。   很快茶馆、酒馆里的说书先生便有了几番的猜测,其中最受欢迎的当然是里头的艳//色情节。   钮祜禄·福雅很快成了京中有名的“荡//妇”“淫//娃”。   塘主妹妹,终是自食其果。   倒是依旧有不少人登门求亲。   只是有人被赶出大门后,喊着:“拜色那样的登徒子,大格格都不嫌弃,还嫌弃上我了?我哪里比不得拜色……”   “不要我!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会要你们家金尊玉贵的大格格?”   门房看着面前又瘸又胖又丑的穷酸小子,气得关门时候差点夹着自己的手指头。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公主,求个收藏~ 第47章 小管事   元宵前,钮祜禄家很快将嫡长女送走,去了不知名的道观,名义上自是为长辈祈福。   郭珞玉还收到了大格格临行前送来的一封信。   她看也不看,让人原封不动送回。   也就是在钮祜禄·福雅离京的这一天,玛尔珲召集所有人,在晚宴上宣布,在外甥女出嫁前,家中管家权一应放在她的手中。   全家人齐齐震惊,包括郭珞玉自己。   “这段时间,大家也看见了,玉儿行事张弛有度,进退有方。前阵子的事,说是她一人力挽狂澜也不为过,小小年纪,目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要长远。”   “可惜不能把人留得太久,在这几个月里,就劳烦她辛苦一阵,当是为我分一分忧。”   “谁有意见的,现在就提,出了这个门让本王再听见一个议论的字,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佟佳氏当然是第一个不服,想开口的,顶着丈夫警告的眼神,话到嘴边便成了:“王爷,这段时间交给玉儿,我没有意见。就是想问,玉儿出嫁之后呢?”   玛尔珲没看她,继续道:“到时候看玉儿觉得哪个好,本王会参考一二。”   郭珞玉:“………”   二舅这哪里是要用她。   这是要榨干她!   郭珞玉打量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   三舅把三舅母赫舍里氏关了禁闭,不知何时才会出来。他自己如今行事也低调了许多,可能是玛尔珲私底下扣了不少的用度。   小舅舅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尤其是可能碰见郭珞玉的情形。   席上有人面色冷淡,有人眼神根本藏不住怨恨,也有人在细细考量。   郭珞玉起身,谦逊道:“二舅爱重,玉儿原不该辞。只是二舅谬赞,有些事若不是玉儿,可能也不会发生……”   玛尔珲打断她:“这更好!惹了事也有收拾的本事,敢作敢当,阖该是我们爱新觉罗家该有的品质。阿玛如果在世,当十足欣慰。”   估计小舅舅的鸵鸟行为多少也惹怒了现在的安亲王。   安亲王祭出了生前最为宠爱郭络罗·玉儿安和亲王岳乐的名头,其他想反对的人更歇了心思。   还是五舅看了外甥女一眼,帮着开口道:“二哥的决定,我一贯都是支持的。但玉儿确实年纪还小,是不是还得有人帮忙压着?”   顿时那些怨恨和考量的眼神又换成了期待。   郭珞玉不无感激看了一眼五舅,还没开口,玛尔珲一句话又下来了:“五弟说的有理,玉儿觉得呢?”   她深呼吸一口气:“二舅和五舅都看中,玉儿不敢不应。只是先前从未考虑,着实突然,人选一事,不如还是由二舅做主。”   玛尔珲将碗里的剩下的老鸭汤喝完:“三天,告诉本王人选。”起身,离去。   徒留一室寂静,连四岁的小孩都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声。   难怪那天外祖母特地提醒了自己……   郭珞玉这是着了家里大Boss的道!   难不成,二舅其实还是在责怪自己,让小舅惹上了一门不合适的婚姻?   钮祜禄·福雅她倒是清闲,去道观里念经了,给她惹来这个麻烦!   前世压根也没有这个事……哪怕她其实能感受到王府内的暗潮汹涌,可舅母们、表哥表姐们都不曾真的将她扯进核心风暴之中。   郭珞玉很想说,舅……给我最好的疼爱是手放开……   要不是她现在成了未来的八福晋,是皇家钦定的人。   说不定出了这个门,佟佳氏都敢给她喂一副药下去!   这安亲王府,后院的尸骨,怕是不少。   不是郭珞玉管不来,只是这“临时工”吃力又不讨好,她且还有一堆的小秘密要处理,分shen乏术。   舅舅们的恩情,她也有的是报答的法子……直接给钱不行吗?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心不在焉。   郭珞玉索性提前溜了。   原本中规中矩的西跨院当即热闹了起来。   玛尔珲的三位庶福晋拿着账册和对牌钥匙过来的时候,都不是第一位的。   她们想着,明日再来怕是不一定能提前见到人,已经连夜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有人比她们更早。   而且,被委以重任的外甥女,眼下根本不在她自己的小院子里。   郭珞玉第一时间找自家的外祖母。   太侧福晋听了笑着问:“玉儿在担心什么?”   “我懒,怕累。”郭珞玉随口就道。   “你是要当八福晋的人了,进宫后建府前,可都由不得你。那才是真正的累人。”   “所以这是我最后能偷闲的时光,我只是想承欢外祖母的膝下,绣绣嫁妆……”   “嫁衣哪里就轮得到你亲自动手。就当是你帮一帮这王府的人,说不定我这老太婆还能活得更久一些。”太侧福晋直接问,“王爷要你出的人选,很难吗?”   自是不难。只是这样,郭珞玉私底下的一些动作,未免就有些麻烦。   等到喜鹊过来,说院里的人都走了,郭珞玉脑子定了定,回去休息。   次日,就先去见三位庶福晋。   郭珞玉穿过佟佳氏住的三进院,直接进了庶福晋臧氏住的东院头所。   臧氏是眼下除了佟佳氏,还养成了儿子的庶福晋。   后头一位是和玛尔珲曾祖母同宗的伊尔根觉罗氏,然后是嫡亲祖母同宗的纳喇氏。   只是这二位庶福晋都没有子嗣,纵观臧氏的处境,无疑是这三人里最为得脸的。   眼下整座王府的人都在盯着这位未来的八福晋。   郭珞玉进屋,屁股还没坐热,伊尔根觉罗氏和纳喇氏前后脚就跟来了。   “昨儿,我实在和你们一样意外,没整理好思绪,未能接见各位,是玉儿的不是。”   臧氏面容只是清秀,不ῳ* 过身材凹凸有致,生养之后尤为出众,受宠亦不意外。   她听了淡淡一一笑道:“格格客气了。我们也不过是想早些将账册、对牌钥匙交到格格手中。不瞒格格,这些时日,东西拿在手上也是百般不踏实。”   “如今,有能干的玉儿接手,可算是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一袭紫色宫装,头上戴着绢花的纳喇氏跟着道:“姐姐说得正是,格格既然来了,索性今儿个把账一对,接下来也就辛苦格格了。”   伊尔根觉罗氏穿的是最淡的湖蓝色,最亮眼的是一对珍珠耳环:“我向来是最笨的,连帐都是两位姐姐做的。也就能给格格端茶倒水,只盼格格不要嫌弃。”   二舅屋子里的这些妖精们,是一个比一个还能演。   就算没有郭珞玉这个变数,佟佳氏输在她们三个人手上,也不算冤。   【📢作者有话说】   时间设置错了……   顶锅盖 第48章 齐家   郭珞玉只是吃了一口饽饽,细嚼慢咽,不答。   臧氏这才又笑着道:“想当初格格来府里的时候,小小一个,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一眨眼,已经成了这么一个娉婷毓秀的姑娘,我这心头亦是欣慰得很。”   纳喇氏低头啜泣了起来。   伊尔根觉罗氏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抱歉,姐姐,妹妹是突然想到,如果当年我的小鼓活着的话,大抵也和玉儿一般模样。是我唐突玉儿了,见谅一二……”   眼泪说来就来。   当初如果郭珞玉在雍正面前也能有这般的好演技,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晦气!又想起这个做什么!   “是玉儿的不是,一早就惹得大家伙心里不痛快……”拼演技,郭珞玉当然没有在怕,“这原不是我今日过来的本意。”   臧氏敏锐察觉出什么,给了伊尔根觉罗氏一个眼色:“格格言重了。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先对对账吧?”   郭珞玉也不想多呆:“二舅让我接手,五舅也让我找可以帮我镇着的人。我想着,三位原先做得也很好,若是不嫌弃,不如就继续帮着我掌管对牌钥匙和账册。我先跟着学,只要不觉得我笨……”   臧氏的笑容在嘴角绽放了一会儿,很快又收了回去:“格格,不是我们不肯帮,不过这是不是会违背了爷的意思?”   “只要三位肯,二舅那边自然是由我去说。”   郭珞玉又同三位庶福晋坐了一会儿,便达成了一致。   她当然知道,二舅不过是把她推出来,当个出头鸟,他好在后头跟着收拾人。   既然想看具体是谁在捣鬼,那就让大家都乱起来好了。   反正没有郭珞玉这一遭,安亲王府内也没安分到哪里去。   接下来的日子,郭珞玉出了门,理由便是要寻找万寿节献给皇帝的礼物。   她到了外头的田庄,这几日和人探讨问题入了迷,一下没留意已经超出了三天的互穿时间。   八阿哥穿过来的时候,身处牛棚,鼻尖都是草粪的味道。   胤禩:?   ‘小格格,介意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吗?’   ‘如果我说,这是给皇帝的献礼,你信吗?’   汗阿玛什么时候喜欢这么憨厚的牛了?他怎么不知道?   ***   很快,万寿节上,八阿哥献上一头老牛的事,在京城传扬开了来。   那一日,众人精心准备的好礼,都没有那头身上味道难闻的老牛上殿时,来得轰动。   离得近的,纷纷捂住了口鼻,怕在殿前失仪。   高座之上的皇帝,面色又怎么会好看?   不过皇帝几经世事,还是沉着脸问道:“胤禩,这是何意?”   “汗阿玛,此牛身负异能,得私下和您商议,以免泄露。”   皇帝瞧了一眼面色沉稳的惠妃,又看了看太子和胤褆的神色,点了点头。   父子俩去了偏殿,谈完回来皇帝的脸色好了很多,只是如常让胤禩落座。   这成了万寿节之后最受讨论的事情。   胤禩回到自己的身子,看着面前额涅满脸的担忧。   他的第一反应是……重来一世,居然还是遭遇了被背叛的——毙鹰事件。   前世那件彻底毁掉他的事,到底是谁嫁祸的,胤禩虽然从头到尾没有查到证据,但他心中有数。   可牛这件事,无疑是小格格做的,还是穿到他的身上,以他的名义……   她为什么这么对他?   她就这么不想嫁给他?   既然如此,他这般上赶着求娶,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   郭珞玉等了许久,也没能等来八阿哥质问她。   反而是家里先爆发了。   郭珞玉管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各处都在吵。   四舅母因着先前三舅母陷害她的事,只是关禁闭显然不足以平息她的愤怒。   赫舍里氏的日常用度上,自然大不如前。对门的事,她作不了主,自家的丈夫也不肯帮她。   自然只能派人过来找这边的管事哭,哪怕能多得一匹布、一斤肉都是好的。   佟佳氏不满三个庶福晋依旧拿着对牌和钥匙,下头的人对上,不是吵就是骂,只差还没打起来。   就连三位庶福晋私底下,也为着大大小小的事在争。   上头不正下头歪,管事、丫鬟、长工更是趁机偷奸耍滑、吃酒赌牌,样样都来。   郭珞玉底下的人,整日拆东墙补西墙,做着风箱老鼠,两头受气。   要不是小格格一直哄着,给好吃好喝的,又说很快就会结束了,他们也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这日,果然就有人在二舅的东院,打了起来。   佟佳氏底下的人,为了一只鸡,把三位庶福晋的陪房都给打了。   郭珞玉不得不请二舅上座,主持公道:“都说说吧。”   二舅的目光先看向最疼爱的臧氏,她哭着道:“王爷,您定下的要缩减用度,勤俭节约,妾身便也就照做了。”   “府里上下便是要冲着妾身也就罢了,可福晋不说以身作则,为了几两肉纵着人打妾身的陪房,这让妾身今后还要如何做……”   佟佳氏得了说话的机会:“王爷,我自己不吃不喝都是成的,可玘儿他病了,病了好些天,养病是正需要食补的时候,可他那桌上是连一点荤腥也不见。太医说要喝鸡汤,我这才去让人按照太医的要求,要一只鸡来。”   “可她们欺人太甚,说我不遵从王爷的指令……王爷,我好歹也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福晋,如今竟连为儿子要一点治病的东西,都要掣肘于人,这日子,让我和玘儿往后要怎么活?”   涉及心肝宝贝的嫡子,王府未来的继承人,玛尔珲看向臧氏:“既是治病,为何不给?”   臧氏委屈:“王爷,大公子院子里的东西,一向都是供应最足的,鸡每日都是有供着的。只是太医写的鸡,不是普通的鸡。而是要用人参根喂养的,这样的一只,一年都碰不上一次,价格更是远超用度。”   “妾身不过说了句,要请示一二,福晋的人就不肯……”   玛尔珲听完看向外甥女:“玉儿,你知情吗?”   郭珞玉面上无奈:“想来是我人微言轻,二舅母不觉得我能压得住人,便……自己处理了。”   玛尔珲面沉如水:“那依玉儿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郭珞玉很快道:“若是之前,自然是先派人去寻人参鸡,至于价钱的话,再和对方商量。府里头,再多请两位大夫联合诊治,看看有没有其他医治的法子。”   “表哥身子向来康健,或许很快就有了起色。”   “你也说是之前,那现在呢?”   郭珞玉:“几位陪房让大夫治一治,该出的花费都不能少。表哥的病也要继续看。”   “然而舅舅,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我人微言轻,名不正言不顺……”   “反而让舅舅更加受累了。”   “那你觉得能有什么好的办法?”   郭珞玉掏出一个小册子:“办法,在这上头,还请舅舅过目。”   换成在现代,这便是一个向上汇报、建议的PPT。   总结起来,无非是后世部门管理的那一套体制,按照每月份例,发到位了,由院子里的女主人负责分配。   之后具体他们如何用,是剩了还是短了,皆和公库不相干。   若是还嫌少的,可以直接不要。王府也好省了开支,让他们自找出路。   半年或者一年后由几位舅舅们查账,再根据指标考核,管得好的便有希望上位,真正执掌中公。   玛尔珲看完,神色复杂……这套不就是吏部的办法,甚至玉儿制定得还要细致严谨。   管家而已……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郭珞玉只是道:“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玛尔珲若有所思。   屋子的其他人则是不知所以。   这时,管事喜滋滋进门报:“王爷,恭贺新喜。万岁爷大封诸位皇子,八皇子喜封贝勒,赐号为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49章 善贝勒   一如历史,八阿哥成为这一批大封皇子之中最年轻的贝勒。   然而他后世的封号是廉,由雍正所赐。   这一世,在册封贝勒的节点,突然就得了一个不同的封号。   贝勒之中只有他有,自然是比前头哥哥们更为突出的。   满屋子原本的沉闷一扫而空,众人都争先恭喜郭珞玉。   玛尔珲收起折子,笑着道:“好好,那玉儿这事就按照你的法子来办。”   “具体的章程你找五弟帮你核验。其余人,若再有不服者,每月用度全部清零。”   说完,人就出了王府。   这么大的事,他自是要去各处再详细打听打听,这一回皇子大封的其他细节。   原本郭珞玉已经做好了,这一套章程要不停修改,然后才会通过的准备。   没想到,一个善贝勒的册封,让她直接被通过了。   是省了事,只是心里头怎么有几分别扭。   善?   那老牛身上能提取的牛痘,自然是太天大的善事。   皇帝听了“她”的提议,又让太医院和工部分别验证之后,这个功劳自然就记到了八皇子的头上。   所以,胤禩什么时候才会来找自己谈话?   整理章程的郭珞玉不免心浮气躁,末了忍不住在脑海里唤他:‘八爷?’   ‘现在不是该称一声善贝勒了吗?可真是托小格格的福……’   果然,表面和善的人,发起脾气来才是最可怕的。   郭珞玉沉默。   小格格终于主动找他了,胤禩不甘心却也抓住了机会:“出来,我们谈谈。”   ***   景山,皇家狩猎场。   二人一见面,郭珞玉连一声恭喜都没来得及说。   胤禩便策马往前,期间打了一只小兔子、两只大雁。   郭珞玉也射了两只山鸡。   小小收获,猎物交由护卫拿着。   胤禩带着小格格登上了山顶。   认真跑起马来的胤禩,功夫极佳,郭珞玉哪怕其实用他的身体勤快锻炼,到底自个儿闺阁女子的素质还是不及。   跟上之后,气喘吁吁。   胤禩不等,只是指了一个方向道:“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弯弓?”   “就是在这里,我看你用过。”   郭珞玉皱眉,可那是前世……   后来胤禩不知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为她寻回了弯弓,带着她来这里,射中了一匹鹿。   这事她当然记得,但胤禩他……   坏了。   “所以,你要不要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格格?”   胤禩骑着马,围着她转,不给她任何躲避的空间。   八漂亮如果也知道前世的事,那她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她向来坦荡,也没什么好瞒的:“没多久。八爷呢?”   “是在你拒婚之前,还是之后?”   郭珞玉抬头盯着面前的男子,他的五官完美如刀刻,跑马之后,面色带了几分薄红,让他的眉眼染了几分昳丽。   “我以为,善贝勒会比较着急想知道,牛的事。”   胤禩自是有些急的:“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这辈子我根本就不想再出头。”   “那你也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不打算再做死无葬身之地的八福晋。”郭珞玉打断他,清亮的眼神之中满是倔强和坚定。   “该死!”   “我不许你提……”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靠近她,按住她的脑袋,亲了下来。   前世二人在床第之间无疑十分和谐。   他对她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该如何让她在瞬间缴械投降。   郭珞玉一时没推开她,后面便也就推不成了……   那个时候,胤禩以为,只要让所有人离开他的身边,就会得到起码的安全。   所以他含泪在那道休书的圣旨上,盖上了自己的印。   睚眦必报的天子早已失去了耐心,他都没能再见上妻子最后一面。   然而下一刻传回来的,却是妻子被挫骨扬灰的消息。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胤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也或许,他就没能熬过去……   然后他就回到了年轻的身体里。   那件事,成了击垮他最后的一根稻草,郭络罗氏不在,他也不想活了。   所有人都觉得八福晋郭络罗氏一介孤女,不过是仗着皇家儿媳的势,才如此嚣张。   可他们都不知道,郭络罗氏才是他的精神支柱。   在遇到郭络罗氏之前,他是深宫之中一个步步为营、战战兢兢、毫无背景的小皇子。   无论是谁的话,都要在心里琢磨再三,才敢往前走上一步。   在皇帝面前,更是不敢行差踏错!   可郭络罗氏选中了他,之后更是愿意以整个家族为他作保。   在他没有信心、犹豫不决的时候,给予他支撑和动力:“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就去做。”   “我会永远在你的身后。”   她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除了是八贝勒府的主母,她在外掌控的情报网和社交,都为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和支持。   她是他的心,也是他的双眼和双耳。   他怎么会因为后院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去伤她的心?   没有人比她对他更好!   可他最后,却背叛了她……   在她收到圣旨的那一刻,看见他的印章,她该有多绝望?多痛苦?   胤禩不敢细思。   在他猜出她也回来之后,来见她之前,其实也想过,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小格格如此抗拒这桩婚事?   若真是如此……他还有机会吗?   胤禩了解小格格。   她敢爱敢恨,嫉恶如仇,最痛恨背叛和欺骗。   郭络罗·铭尚欺骗和背叛了她的母亲,是她一生不幸的开端。   但郭络罗氏依旧是热烈而明媚的性格,自信而强大,一直十分坚定要跟他走到最后。   哪怕在知道登基的人是雍正之时,她也没有放弃,不曾后悔。   是他……先放弃了。   在毫无希望的最后,他只想要保住她平安。   却没问过她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郭珞玉回过神,她躺在他的怀里,二人背靠着大树。   树枝遮蔽了春日阳光。   两匹马在不远处吃草。   静谧而平静。   在他们前世相守的半生之中,都甚少有如此休闲安逸的时刻。   他们总是忙碌而寻求希望的,哪怕在一次次的禁闭之中。   八贤王威望极高,总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也正因此,他们从来没有停下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玉儿,你、原谅我好不好?”胤禩早已被自己的悔恨击垮,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来到她的面前。   郭珞玉咂摸着方才二人唇齿相交的滋味……   抛开世间的其他事来说,就八漂亮这个人,郭珞玉还是打从心眼里馋他的。   如果他只是个小白脸,郭珞玉有把握这辈子挣大钱,然后包养他,养在屋子里,就能天天看着。   可惜,他依旧是八皇子。   历经了那么多的世界,不知道实际年龄多少岁的郭珞玉,连雍正都不恨。   又怎么会记得那一世最后的不甘。   她走过那么多小世界,也还一直记着胤禩的好,可见他一直是个称职的丈夫。   他只是夺嫡的失败者。   郭珞玉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而已。   少女的声音带了一丝沧桑之后的温柔:“换成我是你,上辈子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胤禩,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你这个人,就是心太细了,很多事都记在心底,你不累吗?”   可对胤禩来说,前世种种仿佛都还在眼前。   “我都记着,不代表我打算走之前的老路。”   “玉儿,相信我,这一世,我只想弥补你。”   “其他人,除了额涅,我都不会再在意。”   “就算让我放弃身份,天涯海角,我也跟你走。”   【📢作者有话说】   哈哈   差点串戏到爬山那位…… 第50章 仗剑天涯   早说……   郭珞玉还用得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绞尽脑汁,不惜数次扮演无知跋扈少女,使出各种拒婚的招数。   就连那头牛也是。   本来郭珞玉打算要用来在民间揽声望做生意的招数,如今也为了拒婚,先牵到了大殿上。   结果,只帮胤禩挣了个八贝勒。   原来他还不想要!   ……亏了。   亏大了!   但仔细想想,若不是胤禩自己发现……   她要是突然跑到他的面前,告诉他前世的事,以胤禩谨慎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信?   说不定还觉得他是夺舍之人,先把她给办了。   那她跟谁说理去?   况且郭珞玉就算穿回来,又有什么权利帮助别人决定自己的一生?   这也是她在万千小世界学到的一个小小的道理。   在那之前,她要先确认一件事。   八漂亮可是很会骗人的!   再来一次的他,骗术只会更加精湛!   郭珞玉转过身,眉目含春,反手捏着胤禩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看她。   在胤禩失神之际,郭珞玉如一只蝴蝶灵活钻出了他的怀抱。   解开马绳,一跃上马,回头笑得娇俏妩媚:“八爷想和我私奔,我且得考虑一下……”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远扬。   胤禩久久,才跟着笑得畅快。   玉儿,还是他心中恣意、自由,拿得起放得下的小仙女。   不管她答不答应,总之有这个打算,他这就回去先准备着!   ***   郭珞玉回府,把治府的章程提交到五舅那边。   然后嘴角噙着笑,开始写另一份小东西。   这时,喜雯来报:“格格,大爷诺尼答应见你了。”   郭珞玉抬头,眼睛一亮。   不容易啊,她终于约到了这个顽固的老头子。   这也是她回来后,就一直在筹办的一件大事。   安和亲王岳乐,在康熙三十九年,因原贝勒诺尼控告其徇私枉法,被宗人府追革亲王,降位郡王,夺去谥号。   此后,虽仍是一门三爵的郡王府,到底失了名头。   在郭珞玉心中,外祖父岳乐的身后名至关重要。   三十多年了,诺尼都不曾出面,为何在外祖父死后突然跳出来。   前世事发之后,等郭珞玉思考明白了其中细节,也已经晚了。   如今,她依旧不得不先约上这位重要的棋子。   本来,是想通过他,再让皇帝重新考虑一下退婚的事。   现在就当是她为了婚后,先扫除一次障碍。   虽然,最好的情况便是,她受一些皮肉苦。最坏的嘛……郭珞玉可能就真的只能跟八漂亮仗剑天涯了。   郭珞玉思定,抬起头,笑着道:“康妈妈,你去帮我看看,外祖母她今日如何了,往常变了天,她总是睡不踏实,好歹劝她用一副安神汤。”   康妈妈慎重回答:“格格放心,我一定办好。”   大爷诺尼在自家熟识的茶馆里,等待那位最近在京城名头极盛的郭络罗氏。   谁知,突然来了两个壮仆,一下就架着他出了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不是笑意吟吟的未来八福晋,又是谁?   诺尼弯着腰,当下气道:“郭络罗氏,你、你毫无礼数!”   “老夫好不容易答应见你,你竟如此怠慢!”   壮仆在外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又不能直接跟她们起冲突。   气得老脸通红,他老胳膊老腿只能在离马车门最近的地方先坐下。   郭珞玉笑着道:“大爷既然答应了我,那在哪里谈又有什么区别?”   “大爷一把年纪了,我都不怕吃亏,难道您还怕吗?”   难怪这小妮子如今被众人津津乐道,这说的不着四六,什么话?   到底还是争一个面子:“你一直找人给我送东西送信,不就是想见我,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答应?你现下这般无礼,我又怎么会轻易告知?”   郭珞玉便不看他:“我不好奇。只要大爷答应了见我就行了。”   感受到马车缓缓前行,大爷慌了:“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小心,我告你……”   郭珞玉仍是笑:“不急!告状这件事,我先来。大爷且喝一口茶,今日之后,你说不定还得谢我。”   只要她那时候还是清醒的就好。   ***   胤禩收到小格格进宫的消息时,她人已经进了乾清宫。   他在脑海里百般呼唤,小格格一点也没有搭理他。   又怕乱了小格格在御前回答的心神,胤禩不敢在脑海里多说,只能在乾清宫外着急等候。   康熙在暖阁召见了未来的八福晋,听见是关于宗室判决不公的事,又让人去喊宗人府和内务府。   半点不问大爷诺尼的事。   先问了少女一句:“那头牛……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牛痘事关天下万民福祉,康熙推广人痘种植法是十分坚决的,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在那之前,自然让人将事情都查明白了才开始着手安排,也知道了最早养牛、请民间大夫们提取牛痘的人,是郭络罗氏。   至于借胤禩的手献礼,虽然荒唐,却也是奇招,风险大,收益也不小。   康熙了解自己的儿子,想来想去,这样冒进的做法并不符合儿子的性情。   那自然是出自“名满京城”郭络罗氏的“建议”。   康熙其实不太高兴。   郭络罗氏尚未过门,胤禩就百般听从,那真成了皇家儿媳,如何了得?   只是牛痘之功,不赏不行。   一个女人而已,康熙自认还不需要特别提防。   但显然,郭络罗氏的折腾劲,还没过去,这不又亲自跑来了?   郭珞玉跪着,规矩道:“皇上慧眼如炬,臣女万不敢有任何隐瞒。那头牛确实是臣女花了二两银子买下来的。”   “大夫们都说,从它身上取出来的最好,所以这二两花得很值。”   油嘴滑舌!倒是跟胤禩有得一拼!   “既是你的功劳,一心给了胤禩,你家里人就没有拦着?”   郭珞玉又答:“回皇上的话,臣女一开始也不信大夫们的话,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罢了。”   “是八阿哥知道后,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第一时间要上报。臣女如小儿怀金,半点不知,家里人更是不知情。”   “这牛痘便是美的,发现它美的人也是八阿哥,臣女不敢居功。”   狗皇帝,果然一直忌惮差点夺了皇位的岳乐,哪怕他已经死了,也不放心安亲王府。   连她一个小女孩都不忘测试!   不过郭珞玉今日来,就是要掀开这一块遮羞布的。   皇帝为什么不见诺尼,还不是因为他很可能早就是帝王的棋子。   虽然前世查出来,在背后支持诺尼状告安和亲王的人是赫舍里·索额图。   这也是最让王府的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玛尔珲算起来可是索尼的亲外孙,那也是索额图的亲外甥,他为何要让人来针对安亲王府,对赫舍里氏有什么好处?   是想对皇帝表忠心,还是想要压一压安亲王府,好让他们站在太子那边……这思路都不太顺得过来。   最后郭珞玉想来想去,定论就是索额图是被人推出来的。   索额图的阵地纳兰明珠是大阿哥的人,便不可能在后来去针对八阿哥和八福晋。   答案就只可能是——皇帝。   乾清宫暖阁,龙涎香味道极浓。   小丫头这是在说,比起服从于安亲王府,她更忠于的是皇家正统。   这话,虽然不是毫无破绽,但从小丫头的身份推敲,却还算实诚。   末了,康熙放下一本折子才道:“那你今日来,还带着诺尼,所为何事?”   郭珞玉跪得更端正了:“臣女有罪,今日想为原贝勒爷诺尼平反。原因便是,臣女的外祖父安和亲王岳乐,在任宗人府左宗正,掌宗人府事时,听信谗言,枉法拟罪,殊属不合。”   糟老头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止康熙手里的笔都一顿,门外听得见的大爷诺尼更是差点腿软。   这件事……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她怎么能……都说安和亲王晚年最疼爱这位孙女,她竟然……如此不孝!   “臣女有罪!”郭珞玉重复了第二遍,“以幼告长,臣女愿担杖责,好让皇上启用调查。”   半晌,暖阁里只余香气袅袅。   梁九功尚且不敢有大动静。   自担杖责,告最亲爱的长辈,查实了,安和亲王要受惩罚,诺尼难道就会感谢她?   现在安亲王府每一个养大的人,都不会原谅她的。   这个丫头是疯了不成……   康熙回过神,面无表情问道:“你……连玛尔珲都没来,你这又是图什么?”   郭珞玉仍是十分沉稳答:“回皇上的话,安和亲王在世时,曾教育臣女,天地君亲师,君在前,安亲王府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在来之前,臣女一直都在犹豫。甚至希望诺尼可以不回臣女的信,这样或许就能将事情永远隐瞒下去。可臣女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是忠君之意。   “臣女想,若是安和亲王知道此事,也定会到万岁爷的面前,自首认错。那臣女当为外祖父之先锋,早日还诺尼母子一个清白,外祖父泉下有知,也当少几分愧疚之意。如此,臣女才不愧他老人家晚年悉心养育之恩。”   宗人府现任左宗正到了:“好,郭络罗格格好一个忠君之意。皇上,既是自告,这杖责想来就免了吧……她到底不日便要完婚。”   皇帝面沉如水,心思难测。   他在想,是什么让诺尼暴露了?   他埋了这么久一颗,要对付安亲王府的棋子……怎么就提前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备用计划永远不嫌多的八漂亮。 第51章 心诚则灵   皇帝还有其他的人要处理,现在动他,满盘都要不对劲了。   传了诺尼,这位在马车上大呼小叫的大爷,眼下只有傻眼的份了。   左宗正问的话,他一句都答不上。   皇帝淡淡道:“带回去查吧,尽快给朕答复。”   “郭络罗氏,你也回吧。”   郭珞玉谢恩,退出去还是在骂,糟老头子,就这样还是信不过她。   他不肯亲自下令,罚郭络罗氏,回府后,她就还得再演一场。   诺尼被宗人府带走了。   陪同回府的人是一直等候在门口的八阿哥胤禩。   郭珞玉看着他的神色,便闭嘴不劝。   肯定劝不动,就不浪费唇舌了。   胤禩气得俊脸发白,却还记着要防着隔墙有耳:‘你在做什么?为何不事先同我商议一二?’   ‘来不及……’   ‘怎么会来不及,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部署……’   ‘上次,你要休妻也没跟我商量过吧?’   ……绝杀!   八漂亮沉默了。   脸色却是更加难看了。   他的心口被剜了一块又一块,疼得让人发酸,不知如何是好。   郭珞玉只是想让他不要吵,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再次看到他脆弱的神情,心里还是有几分隐隐的心疼。   不过,这会儿不能顾着安慰男人,便只好闭上眼不看。   消息传回来,安亲王府早就乱了套。   郭珞玉下马车后,看着被绑在门口的康妈妈和四个喜字辈丫头。   她们朝着她不明显的点了点头。   郭珞玉心中便有了数。   从入门开始,她便被小舅手中的一棍子打了过来。   郭珞玉抬头,满脸不可思议看向他……这么久了,为了钮祜禄·福雅,务尔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刚从自己当缩头乌龟的小院里出来,居然是为了打她?   蓬头垢面的务尔占不肯和外甥女对视。   接着是和她最好的五舅,他直视外甥女的眼睛,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冷酷:“你、愧对阿玛教养之恩!”   那棍子打在了她的膝盖,郭珞玉踉跄了一下。   然后是最疼她的四舅。   他低着头,顺着也打了下去,声音有几分哭腔:“玉儿,四舅疼你,可不会一直纵着你,让你这般不孝……”   这一棍打在晚了一步进门的胤禩身上。   他以让人看不清的速度,上前拥住了她。   不曾开口。   只是用身子挡着,不再让任何棍子落在她的身上。   “不,你不能……”郭珞玉这下才真的急了。   安亲王府再如何也不能打宫里头出身的皇子。   郭珞玉声音都哑了:“你这样才是要陷我们王府于不忠不义……”   胤禩红着眼,盯着小格格看。   到底是敌不过。   他缓缓退下了。   为什么?再来一次……   他还是要看着她这般受苦?   胤禩在脑海里疯狂喊道:‘小格格,换过来!你快点……这个时候不换,要等什么时候?玉儿,我求你……就跟我换吧!’   ‘这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不能代替她在那场大火中受苦。   至少现在,哪怕能替她多挨一棍子,让她少受一点罪,也比他这般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要好上千百倍。   ‘那你又何必跟来,闭上眼不看不就好了吗?’   ‘这跟前世后来的苦相比,算得了什么?’   ‘而且你是不是傻,就算换了也是我自个儿的身体在疼……有区别吗?’   胤禩依旧说服不了她。   正疼得心肝乱颤、心神欲裂的时候,发现棍子真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换过来了?   郭珞玉的ῳ* 视角变了,“他”远远看着棍子落在了自己瘦削的身上……什么情况?   为什么胤禩也掌控了互换的机制?   心诚则灵?   什么狗机制!   就没有一次能派得上正经用场的!   三舅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狠狠道:“我们家,千辛万苦,竟养出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到了这些时日在府中称病,不愿出门的大舅,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方向偏了:“你反咬了、我们这么大一口。事先没有任何人知道……玉儿,你的心……是真的狠啊!”   最后才是手握权柄,且对外甥女最为信重的安亲王玛尔珲,他甚至有些平静问道:“为什么?玉儿……你总要给一个答案……”   “郭珞玉”强撑着,脸都白了:“我、我没错。忠君有什么错?没有国哪有家……”   “就是外祖父在世,也会这么做的,是你们不懂他!”   “我才是替外祖父,做了他想做的事。你们等着看吧……”   真正的郭珞玉心想,说得好啊!   把她的台词都说出来了!   真不愧是“善解人意”的八漂亮。   他们做夫妻久了,这默契真是没得说。   她就活该“担心”他!   越想,郭珞玉还是气得胸口疼,转身让人先去请最近的大夫,然后才进宫去请太医。   她才不要在这里替八阿哥做深情的戏码!   他们上辈子还不够狗血吗?   郭珞玉就是觉得,何必再来?   这狗东西就是不肯……他想疼,就疼去吧!   进宫请太医还是为了让皇帝“安心”。   让康熙知道,安亲王府没有在骗他。   玛尔珲他们几个,事先真的不知情,一切都是一个孤女的“自作主张”。   六兄弟揍完外甥女,也没有耽误功夫,便跟在胤禩的马车后面进宫。   连务尔占都没有稍微收拾一下脸面。   有权面圣的去乾清宫外头跪着,没权的就先去宗人府外头跪着。   都是安安静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诺尼大爷看着,腿都发软,问什么都照实说。   郭珞玉顶着八阿哥的皮,很快带着太医又回到了安亲王府。   太医查看了伤势,回宫去报告。   在明间乖乖坐着的郭珞玉,看不到“未婚妻”皮开肉绽的伤势。   只在脑海里不断尝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失败了无数次后,终于气馁问了一句:‘……疼吗?’   胤禩尽职尽责躺在小格格的拔步床上,面上扭曲,脑海中笑答:‘小格格都布置好了,你觉得会疼吗?’   ‘不过四爷打在我身上那棍子挺真的,我的身体如何了?’   ‘骗人!四舅最疼我了,他说台词最假,都漏词了,怎么可能真的打疼……’   ‘不过大舅和三舅是真的挺气我的,这两个可能下真手。’   ‘没有,小格格,他们其实也是真心爱护你的。哪怕他们也许现在不明白你的用意。’   安亲王府躲过诺尼的这一步棋,往后至少还能平安两百年的光景。   ‘那你就明白了吗?’   ‘我明不明白也不要紧……’   郭珞玉想,是啊,只要骗过糟老头子就行了。   就算没骗过他,噎他一把,老娘这心里头也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婚前协议   ‘格格这步棋,是不是下早了?’   胤禩难得第一回,掌握了主控权,他也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他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对互换机制也会有所影响,所以话一时就多了起来。   郭珞玉一下就发现了八漂亮的意图:‘我回去了。’   胤禩继续追问:‘小格格,要不要赌一把?诺尼肯定还是贝勒无疑,但老王爷还会降为郡王吗?’   ‘你要赌什么?’   ‘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   郭珞玉:“…………”   谁问他这个了?   ‘我是问,你要赌会还是不会?’   ‘不会。安亲王还是安亲王。’   ‘没意思,看在你帮我挨棍子的份上,就赌吧。你赢了,给你买城东的糖葫芦吃。’   脑海里传来轻微的笑声。   小格格没有拒绝他那句“不离开他”,也就是说那天的一吻,起效了!   不知道小格格放弃拒婚这件事了没有……   他也不敢多问。   ………   郭珞玉不知道八漂亮满脑袋的颜色废料,回宫时才想着,幸好她的小计划藏起来了。   不然被他翻出来的话,还会有别的提前计策,费神。   回到乾西五所,她也没闲着,找来伺候的小太监问话。   就是一些“有没有觉得最近哪里不对”“或者什么时候开始不对”“钱放哪了?我忘了……”   诸如此类奇怪的问题,小太监们心里不明白,但也都乖乖回答了。   郭珞玉以此确定八漂亮关于回来的时间,没有骗她。   他比她回来得晚,相差也不过数天而已。   老天爷,你送我回来这一趟,又送他回来这一趟,到底是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郭珞玉回到自己的身体前,已经想好了。   反正不管答案是什么,他们都要把该做的事,先做了。   她可馋很久了……   ***   郭珞玉是被吵醒的。   太侧福晋在她的床边,哭了半晌。   外祖母很久没离开她的院子了,除了去看望太福晋赫舍里氏,几乎不出门。   这番,还是为了看她,身上纵是不舒服,人还是过来了。   郭珞玉颇有几分心虚道:“外祖母,玉儿不疼的。”   “胡说!你不疼,我不心疼吗?他们还真打得下手……我问大夫了,身上都没一块好皮了……”   “八阿哥也在,他们就敢这么打他未来的媳妇,你回头怎么上花轿?”   ……   郭珞玉便乖乖听着,又找着外祖母的手,捏了捏。   太侧福晋没好气:“你不是要办什么劳什子的章程吗?我老太婆子替你接了,不过一些小妖精,就敢斗到你我的面前来,她们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不过还是要像她们,胆小的好。不像你,乾清宫是什么地方,你也敢绑了人去闯。”   “这赐婚没什么好处,倒是把你的胆子给养肥了。等等,你是不是……”   老人家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你不满意这门婚事?”   郭珞玉:“………”   怎么她不打岔,老人家还能自带灵光一闪呐……   “没有的事……”郭珞玉尝试狡辩。   “那你折腾这些家伙事做什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还敢让人给我喝安神汤……防着我老太婆拦你……”   “该不会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别的大事吧?”   “外祖母,我真的没有……皇家赐婚,谁能拒绝?”她趴着,也不能起身撒娇。   任由老人家的思绪游走……   她给老人家喝的明明是安神汤也不是智慧灵。   可见外祖母先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多久。   姜还是老的辣。   诚不我欺。   太侧福晋就这么住在了暖阁对面靠窗的炕上,看着外孙女。   皇宫里的胤禩还在努力,看能不能再主动穿到小格格的身上,替她把这几日的疼给受了。   郭珞玉醒来第一件事就在脑海里喊他:‘你别可过来。我外祖母在。她精明得很,会发现的。’   胤禩一下就精神了:‘那你等老人家睡下了自己过来。不然……’   可以,八漂亮出息了!   不就是打了个啵就给他能耐,现在都敢威胁她了?   ‘不然怎样?大不了就让外祖母知道,堂堂八皇子是个真正的登徒子。你看她会不会满意你这个外孙女婿?’   在上书房的胤禩,眉头一皱:‘那你……还想悔婚吗?’   这个悔字用得不对吧?   他可没提前跟她打商量,何来反悔?   懒得跟他抠字眼:‘暂时没这个想法。’   胤禩一喜,很上道问:‘条件呢?’   郭珞玉心想,哪那么多问题……   ‘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胤禩:行。   他这就去想办法,催一催皇帝的进度。   安亲王府一家人满城跪着,到底不是办法。   皇帝也是想熬一下火候,看看朝臣们的反应。   除了佟国维过来,为了自家的侄女说了句话,其余动静倒是不明显。   钮祜禄·阿灵阿甚至跑过来踩上了一脚。   康熙接过台阶,就下了。   恢复了诺尼的贝勒名分,没有见安亲王府的几位兄弟,倒是吩咐太医院判亲自去给郭络罗氏送了一小罐药。   这一下,意味便有些明显。   皇帝在鼓励,多多的忠臣之心。   一时,竟也有旁的人,到乾清宫“自首”的。   皇帝挑挑拣拣,有的罚,有的不动,有的甚至还赏了。   郭珞玉看着乾清宫太监送来的两百银和新鲜的瓜果。   知道,安亲王府和她自己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稀奇,她两辈子还没得到康熙直接的恩赏。   谁知道,自黑一下,反而成了。   君心难测!   太侧福晋守着外孙女,直到两百银,她才回自己的院子。   临了,她道:“玉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不知道你如今多了什么倚仗,但你要小心。”   “走得再远,也要记得回头,看看自己当初为何出发。”   郭珞玉记下了。   外头大街上热闹,今儿个是七福晋哈达那拉氏的婚宴。   她受着伤,没能去给她添妆,便只能送了两份。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在那之前,该把她的小计划跟八漂亮谈一谈了。   等到再一次互穿的时候,郭珞玉让胤禩去小书房,找出她的一份小册子。   ‘婚前协议书?这是什么东西?’   郭珞玉:看来八漂亮只是重生,没有穿越、不是阿飘,不知道未来的世界。   ‘能让我暂时不想拒婚的东西。’   胤禩双眼一亮:‘条件?’   ‘差不多吧。’   他埋头认真看了起来,越看越是迷惑……   ‘你确定这是婚前协议……而不是你的和离计划方案?’   脑海里小格格的笑声如同银铃:‘看破不说破。’   【📢作者有话说】   嘻嘻   婚礼要来的(真的) 第53章 婚前唠嗑   男人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是不可靠的。   就像上辈子,后来难道是他们看不清形势,一意孤行到不想退吗?   是身边跟随的人,原是拿命同他们搏的,岂能让他们轻易退下?   胤禩是皇子,他不争了,还有可能活命。但跟随他的人,绝对无一幸免。   便是为了保住身边人,胤禩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到最后。   这一世,胤禩重来,他张嘴说,他不想争了。   还说想和她浪迹天涯。   可身处后宫夺嫡的浪潮之中,谁知道胤禩什么时候会再次被席卷到?   皇城里的人,无论皇子还是皇妃,甚至龙椅上的那一位,很多时候都是没得选的。   自由走过许多世界的郭珞玉,心里清楚,才有了这一份她修修改改,写一条删一条的“婚前协议”。   郭珞玉还在想,要如何同八漂亮讨价还价。   脑海里却没了下一句。   估计是八漂亮想拿捏她,郭珞玉便不主动开口细问了。   等郭珞玉回到自己的身上,拿出协议书,看到上头一个颇有风骨的签字。   她就知道,八漂亮那手字,是藏了拙的。   但胤禩居然一下就签了……   郭珞玉是有些没想到的,一时心绪复杂。   她屏退丫鬟,亲手磨好了墨。   提笔,一字一句,在胤禩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末了,又拿出赐婚的旨意,同协议书放在一起。   既是端详比较,少女的眼神透过红烛,像是看向了远方……仍未知的未来。   ***   荷塘满池,绿叶翻飞的盛夏,便到了成亲的日子。   此前,在安亲王府,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那日,六兄弟进宫,佟佳氏回家找了自家的叔父佟国维进宫求情。   等丈夫回来后,佟佳氏信心满满,说不定王爷一高兴,会将管家权重新给她。   在这一点上,佟佳氏有信心,王府里头根本没人能跟她比。   谁知道,玛尔珲回来后,再也没进佟佳氏的院里头去。   佟佳氏不明白,跑去找太侧福晋哭了一场。   太侧福晋没说什么。   只是在外孙女来的时候,闲谈般说起。   郭珞玉笑:“外祖母,你怎么不提点二舅母一句?”   “她来是简单想要我的提点吗?到这个时候了,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不去找她,如此蠢笨,提点了又有什么用?”   郭珞玉窝在外祖母的怀里:“我知道,外祖母其实是在为我出气呢!”   太侧福晋嘴上没说,心里怎么可能不气佟佳氏对外孙女明里暗里的打压和欺凌?   虽然外孙女手段和智谋都不缺,没真的被佟佳氏欺负。   可这也不妨碍太侧福晋对佟佳氏小惩大诫。   “你那个时候挨了打,不就是想把整个王府的人摘出去,让皇帝信任我们。她倒好,在这个时候还找人去,不是反而想给皇帝上眼药,说我们王府有人吗?”   “那佟半朝指不定在心里如何高兴,又能在皇帝面前示好,还能让我们欠他们家一个恩情。想得可真美!”   “佟佳氏若是一直拎不清自己的位置,在这府里就好好在东院呆着,别老想着出来整幺蛾子。”   “不提她了,明儿个就是你的好日子。外祖母这辈子值了,能活到看你出嫁就够本了。”   “外祖母……”郭珞玉红了眼睛。   哪怕再来一次,亲人之间的牵绊也是半点都不会少的。   这也是郭珞玉无法如此潇洒离开京城的原因之一。   至少外祖母还在京城的时候,她实不忍心。   可是她也说不出,要让外祖母看着她生子的话……   老人家熬不了夜,郭珞玉想着明日,望着天上明月,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脑海里响起温柔的声音:‘小格格,你睡了吗?’   ‘睡了。’郭珞玉没有好气道。   笑声传来,郭珞玉问道:‘不是九阿哥和十阿哥为你设宴,你没喝醉吗?’   ‘醉了。不然那两个小兔崽子哪里能放过我?’   ‘醉了还不休息,做什么?’   ‘这不是担心……’胤禩犹豫的声音传来,‘小格格,明日你……还会在吗?’   郭珞玉心想,这……大概还是醉了的吧?   她起了逗人的心思:‘会在哪里?’   ‘就是……该不会我揭开盖头,结果那人不是你吧?’   ‘或者是,你连花轿都没上,早就换了个人跑了呢?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追都来不及了……’   ‘八阿哥,你可是堂堂皇子。我找人替嫁,这可是欺君大罪!我一条小命不打紧,安亲王府上下百余口人,这么大的罪,我可担待不起。’   ‘你会乖乖上花轿的,对吧?’   怎么跟失忆老人一般,来回唠叨……想起上一世,他们两人甚至没能白头到老。   她都没有看见他变成老头子的模样。   以他的俊秀,便是老了,也当是个帅老头,不过想象的都没有亲眼所见的真实感。   想到这里,郭珞玉多了两分耐心道:‘我会亲自上花轿,亲自嫁给你的。行了吧?’   胤禩在她的脑海里傻笑了两声:‘明日辛苦,你想吃些什么?我命人先准备……’   ‘别麻烦了,想想那八对生猪肉,我大概什么都吃不下了。’   ‘若小格格实在辛苦,可换到我的身上……’   ‘别。那我还是坐在屋子里,来得轻快些。’   前世她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再来一趟,她没了许多忐忑不安,也不会为了无缘无故的面子折腾自己,想来……不至于那么辛苦。   二人又絮絮叨叨的一会儿……   ‘那,明天见。’   ‘行。明天见。’   ***   次日一大早,郭珞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全福太太和开脸的妇人都等着,愣是没人敢吵醒这个如今能在安亲王府当家的孤女。   郭珞玉第一时间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很快就开始发呆出神了。   起初绞脸第一下给她疼精神了,后面就好些了。   她年纪小,绒毛又细又粉的,妇人的手也巧动作也快,不敢真的折腾小主子。   化过了妆,便是穿戴内务府制的皇子福晋喜服。   是正红色的朝服样式,绣的五爪龙纹,脖子金约,一耳三钳,胸前挂着珊瑚、蜜蜡材质的三盘朝珠。   皇子没有亲迎的规矩,反而是安亲王府的家人要在正日进宫参宴。   大婚当日,由銮仪卫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负责迎娶新人。   郭珞玉蒙着盖头,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   八名内监抬起,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前列仪仗,内务府总管、护军参领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   流程一套一套的,才到得乾西五所八阿哥的院落,宗室诰命随轿伺候新娘子下轿。   在一片《麒麟送子》的合奏声中,郭珞玉被引到了天地桌前。   郭珞玉心想,大抵规制的东西,最是累人。   冥冥之中,她还是和同一个人拜了天地。   【📢作者有话说】   婚礼流程参考百度百科、《清代后妃杂识》等,下章同 第54章   郭珞玉被转了个方向,眼底一片唯一的视觉,瞧见了金黄色的龙褂衣角。   自是八漂亮无疑。   不过他们二人的距离是不是有些过近了?   才想着,便有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八哥,你也太着急看新福晋了,退一些……莫急莫急!”   “八哥,你这会儿脸红什么?时辰还早着呢……”   四周响起善意、调侃的哄笑声,郭珞玉沿着铺地红毯被送进了婚房。   坐床、撒帐之后,郭珞玉的盖头被揭开。   胤禩瞧见人还是他心中的那个人,明显松了好大一口气。   又叫围观的人笑闹了一阵。   郭珞玉原本准备好的娇羞脸色,一下就变成了偷偷睨新婚丈夫一眼。   四周变成了女子细细的笑声。   二人硬着头皮吃下了生猪肉饺子,然后吃了两口填腹的长寿面,八阿哥适时退场。   其余人也纷纷入席,屋子里便剩下几个同龄的福晋陪着。   七福晋哈达那拉氏最是兴奋:“阖该我们有缘,又凑到了一处。先前你同我说的话,可不就回到你身上了。”   是啊,郭珞玉那时候落了选,安慰刚接了圣旨的七福晋。   进宫总比在外头给人当媳妇的好,一来规矩大,二来有两个侧福晋不比嫡福晋差多少的,想想那日子都叫人难受。   不过都是她前世的一点小小经验之谈,郭珞玉自己本就想走别的路。   谁知,这皇城,还是又让她进来了这一趟。   剩下的其余福晋,郭珞玉再看她们意味亦是不同。   原本命不久矣的大福晋现下的气色看着倒是不错,她温和笑着:“先前我瞧着八弟妹就合眼缘,往后总算能在同一处了。可有什么想吃的点心、果子,我这就去给你拿。”   “咱们都是走过这一遭的,别不好意思,反叫自己遭罪。”   端的是一派和气。   三、四、五福晋打量太子妃的神色,并无异样,也凑上前来,说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   夜幕降临,皇子成婚并无洞房的规矩。   敢来闹的也不过九阿哥、十阿哥这两位相熟兄弟,叫胤禩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已然退下。   外头安静了下来,只剩廊下红灯笼一片喜意。   郭珞玉正想着,怎么没见来人。   喜乐欢天喜地进来:“姑娘,你不知道八爷他……”   一旁康妈妈纠正道:“该改口叫福晋。”   “是,奴婢知错。”   门外宫人打了帘,进屋的正是新郎官。   一袭红衣衬得他姿容愈发盛绝,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手上端着黑漆盘子,抹去了他两分贵公子气。   宫人们窃笑着,悄然退了出去。   瞧着盘子上一碗香气袅袅的阳春面,郭珞玉诧异:“哪儿来的?”   “我刚去煮的,尝尝?”八阿哥笑容温润如初,“也不知我的手艺生疏了没有。”   他堂堂一位得宠贝勒,哪里来的“手艺”,又何谈生疏。   一整日繁重的礼仪下来,入夜能吃上这一口热乎的,别提有多熨帖。   “你倒是不够累。”郭珞玉伸手接过,也不客气,“不过,累点好。”   这样晚些时候,就没力气来折腾她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   复更[三花猫头] 第55章   胤禩似是听话,上前去将撒了帐的被子收拢到一旁靠窗的美人榻上,又仔细铺了床。   郭珞玉吃着清淡可口的阳春面,欣赏八漂亮灵活的腰肢。   何尝不是一番灯下看美人的意趣。   胤禩起身,到八仙桌,查看碗底:“一点汤底都没给我留?”   “正好说明贝勒爷技艺未丢。”郭珞玉吃饱喝足,似小猫般餍足。   “无妨,你不留,我只能自己取……”他站立着,低头,迅速掠过她的唇,品尝了第一份甜美。   早在入门时,瞧见她在屋中随意盘坐,侧颜如墨画般娇艳,每一丝一缕似都勾勒在他心上。   “煮得确实不错。”   他还自己夸上了……   被得手的郭珞玉这才腾出手,放下筷子,将他推离寸许,嗔了八漂亮一眼:“合卺酒未喝……着什么急!”   “你我二世夫妻,自是不必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小格格连婚都不知动了多少手脚要退,他们之间可不差这一杯酒。   “那你当知,我的身子仍是……”她体质不易生养,几世都如此。   胤禩坐下,将她揽入怀中,同时打断了她的话:“我不在意。”   “只要你仍肯嫁于我为妻,其他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郭珞玉仍是笑:“岂不白费力气?”   她早在其他人世尝过为人母的辛勤与感动,无须在她最讨厌的地方,再来体验一回。   哪怕是八漂亮的子嗣,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福晋,可是在笑为夫力有不逮?”胤禩眯了眯眼。   郭珞玉立刻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啥呀,她才不会故意拿此事激他。   只是再次身处其中,郭珞玉心上难免又有千斤重。   简而言之,是压根提不起那事的兴致。明儿又要早起,上下一番拜见……   见小格格摇头,胤禩也猜中了几分:“福晋累了,先洗漱一番如何?”   郭珞玉点头同意。   待进了浴间,等胤禩换下寝衣,也进来,她才发现,两人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她挑眉看新婚丈夫:“你先?”   “不,我为福晋擦擦背。”胤禩找到香粉闻了闻,“该不会新婚之夜,玉儿连这个福分都不肯给我吧?”   八漂亮放下身段哄人的手段,她见得太多,但破解的招数也实在有限。   她不想反驳,只是背过身去。   胤禩亲手为她解罗衫,乍见纤细蝴蝶骨在前,他只是垂眸,挽起她的乌丝,认真为她擦洗身子。   等郭珞玉回过神来,不知何时,他的呼吸已然贴得十分近,在耳侧愈发重了。   郭珞玉耳垂泛粉,他自是比她还要了解她的身子。   更何况又年轻一回,身体的反应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胤禩弯腰揽她,轻声唤她:“玉儿……”   郭珞玉只是将发软的双手揽上他的脖颈,靠在他劲瘦胸膛上。   放任他为她擦拭,将她放置在铺好的红帐软衾之上。   他的动作温柔缓慢,似是害怕将她吓跑。   好不容易,她才没逃离四九城,逃离他的身边……   又慢又轻,到后来,似乎是郭珞玉自己急着去寻他的唇,迎上了他……   才叫他放任自己,加快了速度。   一夜缠绵,天光已放晴。 第56章   八漂亮居然一整夜都没让她休息。   哄着她睡前梳洗,去了浴间他又来……   到底是自己也没能抗住他这一番折腾,没有用力阻止。   甚至忘了,她本可以穿过去,哪怕是使用蛮力按住“他”。   好在年轻,郭珞玉揉着酸软的腰肢,对着铜镜,眼下没有乌青,应该看不出纵//欲模样。   胤禩一脸满足而愧疚的笑,桃花眼下垂,一副乖巧狗狗模样。   叫妻子骂不出口。   二人梳妆穿衣,前去宫中大佬们的座前一一跪拜。   虽一夜未睡,好在并无差错,惠妃、良嫔都照顾到了。   原本还要去毓庆宫给太子妃请安,不知瓜尔佳氏得了什么消息,吩咐今日不必过去。   郭珞玉总算可以回到阿哥所,躺下,一点没打磕绊就睡下了。   醒来,暮色四合。   郭珞玉一惊:“什么时辰了,怎么没有喊我?”   值守的喜乐连忙道:“爷吩咐了,不让吵醒福晋。”   “大福晋和其他福晋过来拜访,留了帖子,让福晋得空再过去同她们喝茶。”   不枉她在宫外同时和两位妯娌卖了个好。   起码在九福晋入宫前,她是有安生日子的。   只要八漂亮能在晚上“放过”她就成,这是憋成什么样了……至于嘛!   想爬上温润贵公子八贝勒的教引宫女,怕是能从这排到东直门去。   做福晋,郭珞玉是娴熟的,无非每日早起请安,调//教屋子里的宫女和嬷嬷。   再同阿哥所的膳房打点一二,好叫每日饮食还算能合心意。   太子妃不会为难于她,不时还拿一些事情请教于她,也让宫中上下对她这位新来的八福晋颇为看重。   上辈子,可都是她自己去争的脸面。   这一世,她不想要了,旁人倒是眼巴巴的送来。   世事,便是如此的奇怪。   更多时候,郭珞玉都会到春禧殿去,陪着觉禅氏躲个清净。   毕竟还是得了疹子才分出宫来的冷宫嫔妃,春禧殿又实在僻静,打扰的人少得多。   婆媳二人不拘是做什么,都很是得宜。   相熟到觉禅氏甚至问起床笫之事。   反而叫在掷骰子玩双陆的郭珞玉一下卡住。   觉禅氏笑颜如花,不再细问。   倒是叫郭珞玉突然想起。   有一回,二人三日不曾交换,偏偏是在合意之时,促然变了身份。   习惯在上风的八漂亮趁着小格格没反应过来,当即转换了位置。   倒也是让郭珞玉得了不同的意趣。   自那之后,胤禩似乎体验到了身为女子不同的神奇感受,经常在那个时候,总要变换上一次。   反正如今福晋根本不愿意替他去上书房,最多在跑马时候,愿意代他跑上几圈,锻炼身子。   没有其他要换人的时候,放在这合趣一事上,不是正好?   郭珞玉起初也只是觉得,八漂亮在完成指标。   直到觉禅氏这时问起,她才察觉出不太对。   这一夜,郭珞玉故意压着,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互穿身份。   两人在互穿衣事上,胤禩的主动权向来是争不过小格格的,只是笑着提起最新的消息:“汗阿玛已经定了出宫建府的皇子。”   “什么时候?有你吗?”郭珞玉当然是想出宫的,当家做主自是比在皇城守着森严规矩来得舒坦。   这一松弛,又叫胤禩得了主动。   一时不防,变换了姿势的郭珞玉当即瞪“他”:“有本事,月信能替,此事能替,生孩子时候爷也给我替了!” 第57章   在八漂亮低沉的轻笑声中,夫妻再次一同抵达巅峰。   福晋发了火,贝勒爷当然只好殷勤伺候着。   ……   胤禩自是在第一批出宫的皇子之列。   甚至在选择府邸地址时,皇帝还给了自主权。   上辈子,他和胤禛十岁前都曾在景仁宫住过,交情一向不错,后来自然而然出宫之时也选择住在了一起。   那时候,双方后院出一点岔子,隔壁都是能听见的。   哪怕后来暗地里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二人也从未在人前露出不和的模样。   这一世,胤禩起手,和福晋对视了一眼,随意圈中了某处。   郭珞玉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一次成了书呆子口吃三阿哥的邻居。   也行。   夫妻俩慢条斯理做着准备,只是有人总盯着她。   那便是隔壁想出头的九福晋董鄂氏。   明里暗里都在打听,她如何布置、搬家之类,叫郭珞玉烦了。   这日九阿哥登门用膳,郭珞玉暗示他夜里该再努努力,不然九福晋白日里无事只能到处张望。   首当其冲就是他八哥家了。   胤禟闻言黑脸发红,回去后大概真的开始出力,九福晋那脖子才没再伸得老长。   皇子们按照排序,依次出宫建府。   福晋作为主母,自是要主持操办。   每一车的内容置物,从出宫顺序到进府后如何安置,纵是不需她本人搬迁,也要事事过问她的意见。   胤禩原要代劳,他于政务一道尚且游刃有余,搬家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但郭珞玉闲来无事,没让他大包大揽。   前世建府时候,和九福晋一样,只记得同其他人斗,都忘了,这是自己以后要立身数十年的地方。   自己舒坦了,才是最要紧的!   其他人又不能代替自己吃喝拉撒睡,同她们比那些脸面功夫,做什么?   从小寄人篱下,住处一道,再得宠,也难免有不如意之处。   这一回,八贝勒府里的每一处花草,每一块地砖,每一道回廊,都是她亲笔所画。   再由胤禩同她商定修改,比如把浴间造得再大一些,最好引入水渠,能烧火也不错。   这家伙,是打算冬夏都不歇着,是吧?   福晋的穗心院只种桧柏、海棠,再添一株石榴,一株樱桃,最好搭个葡萄藤架子。   劳累了一日,基本安定完毕。   总体而言,郭珞玉很是满意。   尤其是正堂梢间的小书房,雅致不落窠臼,处处合眼,成品比画纸上的效果还叫她满意。   正展开宣纸,打算作画,颜料一打开,郭珞玉没忍住,侧身干呕了一声。   丫鬟们面面相觑。   还是康妈妈警醒,当即传了大夫。   ……   胤禩是在乾清宫御前奏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一时,周围皇子、大臣都在恭喜他。   反而是他自己愣了半晌。   还是胤禛提醒:“八弟,着急的话,还不见礼告退。”   康熙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胤禩这才连忙向四哥道谢,又前去告知汗阿玛,这才躬身退出。   殿前康熙笑道:“是喜事。”   儿子走后,ῳ* 大家才笑了笑:“没见八贝勒如此失礼过,可见夫妻和睦。”   “正是。”   ……   回到善贝勒府,夫妻对视。   大夫和太医都诊治过了一遍,得出一样的结论。   郭珞玉被丫鬟嬷嬷按在床榻上,不许起身。   神色也是懵的。   看见八漂亮,她才喃喃道:“怎么会……”   不应该啊…… 第58章   郭珞玉也只得了一次,而且之后很快小产,终身再不得孕。   胤禩心疼他,对待后院也是寥寥。   还是皇帝和惠妃多次敕令,才叫胤禩同妾室分别得了一儿一女。   因要瞒着八福晋,连出生日子都是记不准的,玉牒上都只能空着。   所以,这一世,老天爷叫他们先后回来,是在这个时候给了她答案吗?   郭珞玉不明白。   ……   下人们早无声退了出去。   “别哭……”胤禩上前,心疼抹去妻子脸颊上晶莹的泪珠,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是真的吗?”郭珞玉还不敢相信。   “太医和大夫都说已有两月,还有,胎儿目前看很健康。”   “玉儿,你只要如常养着就好。”胤禩就算心乱了,也还是问清了信息,才进的屋。   “还有,你别怕痛,我会替你生的。”   郭珞玉反驳:“这不是你的孩儿吗?什么叫替?”   还能有余力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看来是精神些了。   胤禩仍是笑着:“是,是我们的孩子。”   “玉儿,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感受到额前的冰凉,郭珞玉抬头才见到他的泪:“哭什么?”   “到时候生的时候怕是顾不得哭,只顾得疼了……”   “那还是我疼,比较好。”   郭珞玉读懂了胤禩的意思,只是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是的,如果已经再来一次,她是愿意为丈夫诞下一子的。   *   太医虽说玉儿可一切如常,但胤禩这几日还是尽量提前出宫回府。   前世小产后的福晋痛不欲生,几乎连他都不理。   还是之后安亲王府的人来劝才渐渐缓过来。   前三日,果然见福晋一直在屋里躺着,几乎没有起身的时候。   这一日回府,她已经坐在书房内,不过身旁仍放着珐琅彩小痰盂。   “今日起身了?可是大好了?”胤禩上前。   郭珞玉头也没抬:“原也没什么。只是府上这些时日都是新东西的味道,一时不适,不好多走动。”   “今天屋子收得差不多了。”   胤禩还是重复:“真的不舒服就立刻换我过来,记住。”   “知道了,你都啰嗦好几遍了。”郭珞玉应付他。   胤禩脱下外衫,擦了擦汗,这才靠近。   有一回他回屋急着靠近,叫玉儿皱了皱眉,他就知道此时孕妇对味道极为敏感。   那之后就再没如此冒失。   但他靠近后,看见案上的画像,心中的猜测让他顿时皱眉:“这些女子是?”   郭珞玉神色如常,显然也没打算瞒着他:“我有了身孕,八贝勒的后院自是不能全然空着。这些都是惠妃,还有德妃娘娘掌过眼的好人选。”   宫中四妃为首,自然是她们一起处理的宫务。   “所以,福晋这是在,为我选妾?”胤禩板正身子,离开书案,克制着怒意,走到靠窗美人榻坐下,端茶,尽量让自己好好说话。   “对啊。”郭珞玉没察觉丈夫的不对劲,还拿出两幅画像,“这二位,你看哪位顺眼?”   “爷看谁都不顺眼!”胤禩冷冷道。   向来温润的眉眼如锋,声音冷得珠帘外的喜雯一时都不敢进来。   “都退下吧。”郭珞玉神色仍是如常。   八漂亮怎么还吃起醋了?   上辈子他好像没这样醋过,还是自己眼下对他太乖的缘故。   要知道,那对儿女出现的时候,她也是生生怄得寝食难安。   “过来。”   胤禩坐得板正,不肯动。   “要让我喊第二声吗?” 第59章   她现在可是两个人,分量是比他重。   “你不过来,怎么让你看这份名单……”郭珞玉递上自己的小册子。   胤禩接过来,才看了两行就意识到,这些人员的成分。   “她们是你的人手?”胤禩猜测。   郭珞玉点头。   上辈子她就是做情报的好手,这辈子也算是重操旧业。   无论在什么时代,信息永远是第一位的。   前世她自然一心为了丈夫的夺嫡大业,让情报网都战斗在前线。   这一世,不过未雨绸缪,为了自保。   避免他们夫妻陷入无端争斗之中。   既然旁人都把选择名单送上门来,没道理郭珞玉不顺势而为,把她们发展成自己的眼线。   看着胤禩一脸欣慰,面上露出几分自己误会了妻子的尴尬。   郭珞玉自是不能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当然,若是八爷想宠幸一二,延绵子嗣,我当然不会拦着。”   胤禩的回答,只是确认自己口气清新,并吻了她。   郭珞玉没有拒绝,甚至加深了一下。   怀孕固然是喜事,但这几日寡淡着,她也不免有些怀念八爷勤奋用力的时候。   *   因着身孕,且八阿哥是这一批出宫建府的末位皇子。   乔迁宴推迟了一些时日,也是理所应当。   惠妃倒是敲定了妾室入府的日子,就在乔迁宴前数日。   郭珞玉肚子尚未显怀,倒是先忙碌了起来。   一共四位妾室,宋氏、王氏、张氏和毛氏。   喝了四位的敬茶,让她们回小院里各自安顿,除了她们各自的妆奁,郭珞玉安排的一应四套同款器具,毫无差别。   乔迁宴当日,郭珞玉也让她们□□忙,各自负责区域。   “入了贝勒府,你们自是我的帮手。至于能帮到何种程度,端看各位的本事。”   “好用的,我自会重赏。至于不在一条心的,我也自有办法将人送走。”   “无论你们背后的靠山是谁。”   四位妾室纳闷,这也没说帮的什么忙?   郭珞玉点到为止,她把人挑出来了,自然是设有考较期。   而宴会向来是极好的“考场”。   前头几位皇子的乔迁宴珠玉在前,郭珞玉也没想着出挑,担保不出错就行。   一应席面、流程都参考大福晋的设置,总是不会有错。   只除了,她请到了当下最流行戏台班子的台柱子小水仙。   其余闻名不见人的八旗勋贵为此,多讨要了八贝勒府上的帖子,便显得当日来的人多了不少。   有四位妾室领走了各自的职能,迎宾座次、餐饮酒水、歌舞戏班以及礼单礼品。   剩下的,郭珞玉只需要听她们汇报,处理危机即可。   一应流程无误,太子妃领着福晋们过来捧场,九福晋有不虞的话也极好搪塞。   纵是郭珞玉娘家的十四格格和郭夫人,眼瞅着八福晋得宠又怀有皇家子嗣,今日也十分安分。   直到,戏台上,响起一声天籁之音。   小水仙亮了相,身段、扮相、唱腔和表演都是一流,叫台下观众如痴如醉。   八爷向来圆滑,同兄弟们相处也融洽。   只是这时,三阿哥突然出声:“你们瞧,这台柱子长得像谁?”   其实早有人发现了端倪,不停偷偷打量八爷夫妻。   但直接问出口的,还就胤祉一个。   而大阿哥仿佛刚发现一般回答:“这不是……和八弟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第60章   满座哗然。   是的,小水仙的模样俏生生,就是八贝勒的俊俏样。   眉眼、身段,甚至气质都如出一辙。   众人的目光一下都打在了胤禩身上,他只是笑着举杯,继续同兄弟们畅饮。   当事人不介意,但不代表其余人能继续拿此事说笑。   胤禩同郭珞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趁着小水仙下台,郭珞玉正好起身更衣。   入了台柱子单独的化妆台。   “贵人来了。”扮相英挺的小水仙其实是女子。   哪怕在如今的圈子,都是难得。   而将她一手捧起来的幕后之人,正是如今的八福晋郭络罗氏。   “最近都有哪些消息?”郭珞玉看着镜子中的女子。   “都在这了,并无需要立刻呈报的。”   “不过,近期瓜尔佳家中有人在收拢漂亮的小男孩送入宫中。不知这条对贵人可有用?”小水仙抬眼,当真是顾盼生辉。   太子妃家?   郭珞玉不置可否:“辛苦了。”   正欲转身离去,小水仙忍不住问道:“贵人的丈夫生得和奴家相似,他可恼火?”   “有何可气的?”郭珞玉头也没回。   “这世上,谁又不是做戏给他人看的伶人?”   喜乐抬帘,贵人欣然离去。   留下小水仙,对镜笑颜如花。   不愧是将她一手捧起来的女人。   士为知己者死。   她很庆幸,自己早早遇到了她这一生的知己。   ……   宴会过后,郭珞玉收到了四位妾室各自的汇报。   各有各的观察,有多有少,张氏甚至把所有打量过小水仙和胤禩眼光的人都记下了。   确实都是好苗子。   *   “哒哒”的马蹄声响在大道之上,日暮时分,胤禩一路从宫里往外赶。   入了城南收养孩子的怀善堂,便有管事站在外头回话:“见过贝勒爷。爷,您别急。福晋眼下已经歇着,请来的大夫诊断后说已然无事。”   一旁的盛四海看着自家爷铁青的脸色:“当真无事,福晋为何在这里晕倒?还敢撒谎……”   屋子里传来有些虚弱的声音:“爷……”   胤禩连忙进去,看见妻子有些苍白的神色:“我来了。玉儿,你怎么样?”   “是我自己要出门的,同他们没有关系。”   “你向来是宽厚的人,从不和底下的人发火,怎么?”   她的八漂亮也变了。   “你不一样。”胤禩还是上下打量着,一点都不放心。   这人,长得姿容艳盛,却随口说出这般“情话”,怪叫人不好意思。   郭珞玉轻轻拍他:“我真没事。要不是他们说已经去通知你,我早就不在这儿等了。”   “走吧。”   夫妻二人起身,门外还有许多小萝卜头:“福晋,你好了?”   “福晋,你身上疼不疼?”   “福晋,我这有糖……”   “都是好孩子。在这乖乖听话。”郭珞玉一路哄人,往外走。   上了牛车,郭珞玉无奈:“堂堂皇子坐牛车,也不怕大臣弹劾你。”   清代尊牛,哪怕骡车都比牛车受推崇。   “牛车慢是慢了些,胜在安稳。”胤禩还是紧张的。   “你不是跟人家吵着说,要是我出事,就把责任怪在他们头上吗?”郭珞玉捅破,“善贝勒,什么时候靠讹人赢了?”   “消息倒是灵通。”胤禩瞥开了一眼,“换成是你,只怕比我还狠。”   那倒是。   郭珞玉一挑眉,她现在是孕妇,可以直接“碰瓷”。   “今儿进宫是去见太子妃了?”出了大街,胤禩才提起。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毓庆宫就闹起来了。” 第61章   沿路京城人家,传出了灶火味。   “严重吗?”郭珞玉在小柜子里翻找。   胤禩从袖中掏出来梅子干,递给她。   福晋眼底写着:还知道我想吃这个……   胤禩忍住笑才道:“连汗阿玛都惊动了。幸而只是口头叱责,压了下来。”   “你跟太子妃说了什么?”   郭珞玉吃了一口果脯,压下恶心,轻描淡写道:“就是送到怀善堂孩子的事。”   胤禩微微皱眉:“瓜尔佳家自己愿意为太子所用,涉了这等污糟。你就算要管,不能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或者直接吩咐我去……”   丈夫是摆设吗?   “那你猜为何太子要瞒着太子妃?”郭珞玉反问。   太子被皇帝责罚了还不改其癖好,甚至为瞒过康熙,动用太子妃的人手,为他搜罗稚子美童,以饱私//欲。   难怪一向周全隐忍的瓜尔佳氏也忍不下去……   “他自己的结局,自己承受。”胤禩的脸色愈发冷淡。   这辈子他不打算再争。   除了自己的妻子,他也不想插手别人的因果。   郭珞玉这才解释:“和太子妃传话,总是我比较方便。不然我早就顶着爷的脸行事了。”   “况且救下孩子们送到怀善堂是太子妃的旨意,可不是我自作主张。”   胤禩戳破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在入宫前,就将孩子们拦截在自己手中。这才入宫去报信的。”   “人都在你的手上,太子妃又怎么可能让你再放回去。”   郭珞玉没再狡辩:“太子妃为人正派,自是不会纵着太子,但她会直接同太子吵起来,我确实没想到。”   “大概是怪太子没能给她一举得男吧!”胤禩笑着道。   郭珞玉也乐了,拿果脯砸他:“促狭!”   这还是她先前散布“生儿归男方之力”的论调成果。   郭珞玉打着转移念头的想法:“那你猜这回,给不给力?”   胤禩正了正色,低着头,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我不必猜。都好。”   他们两人“相认”后,胤禩一心担忧她会不会嫁。   后来入宫,但这种事在宫里不好谈。   出了宫又立刻迎来了郭珞玉的身孕,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好好谈过,这辈子他们各自的打算。   郭珞玉试探过,但胤禩总是用其他“互动”避开了。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八漂亮太喜欢那件事,现在才反应过来,胤禩似乎是在逃避。   郭珞玉这才轻轻问道:“爷,还没问过,这一世你如何打算?”   胤禩抬头,正视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拥住妻子。   郭珞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所以,下回能不能直接吩咐我去行动?”   郭珞玉闭上了眼睛,懒得听他啰嗦。   胤禩注意到玉儿根本没有回答他,只是无奈叹了口气。   调整坐姿,让她靠得更舒适一些。   *   算了算日子,顺利的话,郭珞玉会在金秋时节诞育子嗣。   那时京中起了风,天气不冷不热,正好。   这日,郭珞玉午睡起来,天色又已然暗了。   五月开始显怀,她还是十分嗜睡,好的地方是孕吐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   “什么时辰了……”郭珞玉问了,发现没人立即答她。   等了一息,才见喜乐匆匆低着头进来:“来了,福晋。刚过戌时,您睡了两个时辰,可饿了?”   “传膳吧。”是有些饿了。   郭珞玉起身,天儿渐热,她便只是将外衫披着,不急着穿。   见喜乐没立刻过来为她梳发,郭珞玉侧目见她仍低着头,这才察觉有异:“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告诉我。”   福晋的声音淡淡的,但喜乐还是听出了几许凌厉。   小姐的性子从王府过来就没变过,向来是不容他人欺负自己人的。   “没、没有,是我被晚风迷了眼而已。”喜乐支支吾吾。   “喜雯……”郭珞玉要问另一个。   喜乐这才道:“福晋,你不知道,后院那四个这阵子压根都不安分。你一睡下,她们就变着法的要往前院跑。”   “一个劲盯着爷的书房瞧,送什么都有!”   这事郭珞玉不是第一次听,她笑着道:“能入得八爷的眼,是她们各自的本事。不是跟你说过,没什么好急的。”   “可奴婢在厨房的时候,说了宋格格的丫头几句,她还跑去告了我的状!”   “宋氏为难你了?”   “她把福晋的汤都弄洒了在地上……真是可恶。”喜乐又不敢吵醒在睡觉的主子,只能憋着把自己气哭了。   郭珞玉于是道:“让她们四个都过来。”   四位格格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就被叫来福晋的院子。   郭珞玉让她们一同入席:“这么久了,也就宋格格弄了一点动静。”   “不过,你想着得罪了我,就可以到爷的面前领罚,见到他……”   “没用的。再试。吃吧……”   这回,喜乐和喜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四位格格低着头,慢慢吃了几口。   郭珞玉自己吃完,选了她们喜欢吃的赐下,这才看向自己的家生丫鬟:“懂了?”   “福晋,敢情她们靠近前院是您的意思?为何……”   “这是她们的‘本分’,不是吗?”郭珞玉也是时候锻炼身边的人了。   她们毕竟是从安亲王府过来的,郭珞玉检验了忠心,也该让她们知道自己的方向。   喜雯若有所思:“福晋是打算用她们?”   郭珞玉欣慰:“能不能用得上,还得看她们自己。”   “不过,今日喜乐的做法没错,该使的小绊子,适当无妨。”   “福晋,奴婢明白了。”二人行礼。   郭珞玉下午睡得久了,夜里迟迟不能入睡。   在小书房里,看了书、作了画,要拿起绣花针,被丫鬟拦下。   “孕期不能碰的,福晋。”   她也知道,不过觉得今日的时光突然变得尤为漫长……   先是想念后世便捷的电子屏,追剧刷八卦两不误。   又思及比起末世打怪物、日日跑酷的日子,这古代衣食无忧,已经是一种幸运。   她如今是知足的。   终于,喜雯面有难色道:“福晋,爷今日大抵是不过来了。”   “院门可要关了?”   郭珞玉这才回神,原来,是八漂亮没来。   少了一个在旁打趣,吸引她注意力的人,恍然觉得,时光难捱。   ……   在丫鬟的提醒下,福晋换了寝衣,睡下了。   只是,蜡烛还未燃过一节,值守的喜雯就见自家福晋已经批上衣裳,冲出了穗心院。 第62章   也不知道他是想陪着她,还是单纯不想去江宁织造的曹家。   但也就是胤禩的过分“在意”,反而叫郭珞玉制定了让“妾室们想办法靠近主子爷,拿到情报”的考试题目。   怎么上辈子她就没觉得,胤禩有如此啰嗦的一面。   每次都在床上,叨得她一下睡着了。   或许,是她上辈子比他还要啰嗦,所以没发现吧。   躺下的郭珞玉心想,只是很快忍不住这口气。   凭什么给她气受?   主子是冲出去了。   留下丫鬟在喊:“福晋,福晋……您的鞋!”   “夜里凉……”喜雯立刻跳了起来,拿上鞋子就追了上去。   郭珞玉乖乖让丫鬟为她穿靴,又一个劲往前冲……   *   前院,书房。   在罗汉榻上翻饺子的胤禩,依稀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忙盖上薄被,闭眼休息。   又想,应该没把书房的门上锁了吧?   “吱呀……”门被一把推开。   幸好,没关。   睡了?郭珞玉见着榻上横着的人,又扫了一眼还是通亮的烛光。   “不知爷睡下了,是我叨扰了……”   胤禩这才假装被吵醒,睁开迷茫的眼:“福晋,是你啊……”   “怎么,爷的书房还能有旁的人可以随意出入?”   的确,听说四大爷的书房,在潜邸时候就连乌拉那拉氏都进不得。   他的屋子自是唯有福晋能来,但胤禩不答。   “怎么过来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问出口了又有些懊恼,他就是没办法看见玉儿这张俏生生的脸,就不搭理她。   明明心里怄着一口气。   但她是孕妇,自己怎能好同妻子计较……   “这话该是我问你,谁惹了爷这般不高兴,连我都不想见了?”   胤禩转念一想,所以玉儿就是专程为了他过来的。   他只是一天没过去穗心院而已。   玉儿,还是在乎他的。   “没有的事,只是今儿个事情处理得累了,一时没注意时辰。怕过去了打扰你休息,就直接躺下了……”   郭珞玉也不主动扯破八漂亮的这一层皮,只是在榻上坐下,侧过脸去,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今,我怀有身孕,是不中用。连爷都不跟我说实话了……”   胤禩急得坐正了身子:“没有的事!我、我只是不想一直看见那些陌生的女人罢了。”   “她们不去打听旁的消息,一直围着书房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她管教无方了?   “她们既然是你的人,自是要想着法子见到你。我没觉得她们做错了什么。”   “我就知道,是你撺掇的!”胤禩顿时没好气。   “你要考验她们,拿我去考验吗?”   “就是要像爷这般完美的人,拿来考验她们才算数不是?”   玉儿说他……完美?   是吗?   上辈子也没这般坦诚过,两人凑在一起就是在讨论关于夺嫡最新的消息,以及要如何收拢人心、应付政敌等。   虽也互相牵挂,但更像是“同僚”。   再后来,府邸的大门被皇帝下令关了开,开了关,有时送粮,有时不送的,还得把院子辟成农田,偶尔收收果子吃。   那时候见面,胤禩就怕福晋开口就是怪他。   但玉儿从来没有,不过要说什么夸奖的话,自然也不合时宜。   原来在她的心底,自己竟这样好了。   胤禩抿着嘴角,深怕自己笑出来,低头瞧见福晋的鞋:“怎么没好好穿靴,你可是有身子的人,这要一个不小心……”   “呸!”   夫妻相视而笑。   郭珞玉懒得折腾,索性就歇在了胤禩的书房里。   自那天起,喜乐就眼睁睁看着,前院的仆从们抢走了她考验妾室们的部分。   不禁同喜雯嘀咕:“爷,这是在配合咱们福晋吗?”   “是不是有些太积极了?”   喜雯轻轻刮她的鼻子:“主子们的事,你少掺和。我看你给她们使绊子,也像是挠痒痒。正好学着点……”   “噢……”喜乐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对啊,她学这个干嘛?   *   皇帝不在京中,荷花似乎也开得缓了些。   新府邸值来的老树不够,乘凉的地方不足。   福晋有孕,不能动土木,胤禩只能想着法子,将后院的角亭下引来水渠,将它变成了湖心亭。   四面挂上凉席,置上桌椅,也好叫福晋午后过来乘凉。   这日,八爷休沐,二人正在争夺最后一块冰镇寒瓜……   突地,盛四海来报:“爷,宫里来信,敏妃去了。”   这是十三阿哥母妃章佳氏的谥号,若不是二人都是重新回来的人,还要再细问一句。   “福晋,你身子重,就不去了吧?”   郭珞玉起身:“去。”   后世孕妇避免出席一切红白喜事,但这个时代不行。   哪怕她不想再争,基本的话柄还是不能留的。   大不了过去,实在撑不住就连忙“晕”回来。   宫里好歹有个觉禅氏会照顾她。   二人起身进宫,往后跟随内务府指令,跪拜守灵。   七月的身子,正好是要走动的时候,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特别懂事,没有再让她难受。   顺利完成了守灵的任务。   对照隔壁的五福晋他塔喇氏同样怀有身孕,她是一次面都没有露。   由此众人夸赞于她,但郭珞玉没有高兴,只是托太子妃给五福晋送礼、探望。   任何时代对于女人都全然苛责,他塔喇氏同五阿哥情分不足,若叫她再难受,何必。   章佳氏生前虽不算得宠,但十三阿哥胤祥文武双全、为人细致,正是在康熙面前得脸的时候。   没了一位嫔妃,紫禁城也沉寂了不少。   郭珞玉乐得清闲。   只是这日在角亭乘凉,听得隔壁三阿哥府邸动静不小。   她把书往脸上一盖,当做没听见。   但门房来报,三福晋急着派人来托她过去说说话。   想起了什么,郭珞玉起身。   下人想着不是什么好事,动作特别慢。   郭珞玉:“别拖拉。”   三福晋等在门前,见到八福晋满脸松了口气:“八弟妹,她们素来都说你是个好的,今日你肯来,真是太好了。”   九福晋和她同族,又时常同郭络罗氏打磕绊,董鄂氏平日里难免尴尬。   三阿哥府邸近来不太平,八福晋一出宫就有了身孕,深入简出的,董鄂氏没多过去打扰,二人论起来还真没说过太多话。   郭珞玉回以微笑,一进门,发现三阿哥府上的气氛,比宫里治丧整体还要阴沉。   三阿哥的外书房竟还挂着白幡。   郭珞玉惊诧看向董鄂氏。   三福晋忍不住落泪:“去年三月起,我们府上就连失三子。”   【📢作者有话说】   生闷气八八   看了玉儿一眼,就消气了…… 第63章   “都是活生生的小阿哥,爷只来得及抱了一会儿,就听到他们已经活不成的消息,叫他如何能接受。”   “如今府上就只剩下我的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怕八弟妹笑话,爷他眼下根本不想看见我。”   胤祉这是怀疑到福晋头上了,如此情形说是赶巧,也不怪三阿哥容易产生联想。   郭珞玉拍了拍三福晋的手。   董鄂氏又连忙道:“只是,我看他今日的状况实在不对,我又劝不住他……八弟妹,我也知道你身怀六甲,但一时实在不知该找谁来帮忙!”   正说着,两人就见剃头师傅迎面而来。   郭珞玉还真是撞上了。   任谁也没想到,今天便是决定三阿哥一生的时刻。   纵观胤祉的一生,哪怕太子一废、大阿哥被拘禁的时候,他都还能得皇帝的赏银。   唯有这一次,因为在敏妃之丧未满百日剃发,他被降罪为贝勒。   更关键的是,为此,三阿哥和十三阿哥结了一辈子的梁子。   而十三阿哥是雍正爷“真正”的好兄弟,荣膺铁帽子王,位同副皇帝。   雍正爷登基后,为了他的宝贝怡亲王,时常迁怒于三爷。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三爷是唯一排在他前头,还在外头行走的“哥哥”。   而雍正一直被冠以“得位不正”的帽子。   最后,又是因为在怡亲王胤祥举行丧礼之际,胤祉迟迟未到,来的时候还叫人察觉其毫无忧伤之色。   之后胤祉被其余宗室弹劾,下宗人府议罪。   雍正就此夺取他刚晋升为亲王的爵位,从此幽禁在景山永安亭,和家人一起被囚禁至死。   郭珞玉当即下令:“让师傅马上离开。”   下人们不敢动作。   “让师傅进来。”书房里三阿哥怒吼。   “马上走。一切后果有我承担。”郭珞玉仍是淡淡道,手上摸着自己显怀的肚子。   胤祉气冲冲出来,看见了她的肚子,瑟缩了一下,立刻瞪了三福晋一眼:“这是我的事。”   郭珞玉不听,不满道:“你们吵得我睡不着,吵到我的小阿哥了。”   胤祉向来自诩文人雅士,便是心下怀疑董鄂氏背地里使了阴招,也不曾和妻子说话大一点声音。   面对怀有身孕的弟妹,他的气势更是短了三分:“我只是天热,想理个发,这怎么会吵到你?”   郭珞玉指了指他墙上的白幡:“今儿是什么日子?三哥你忘了吗?”   三阿哥似乎真的一下忘了章佳氏的事,但他仍是嘴硬:“那、又怎样……”   郭珞玉保持她骄蛮人设:“我不管!你吵到了我,要向我赔罪。”   “等我同意你剃头,才可以。”   说完,郭珞玉就把三福晋往自己府邸牵走了。   “让他自个儿清净清净。”   “三嫂,他既然不想见你们,你就和孩子们过来隔壁,和我说说话。”   “大不了,开个角门,你随时都能回去。”   三福晋就这么愣愣,由着郭络罗氏行动。   孩子们这几天显然日子也不好过,很快满脸笑容到隔壁玩耍。   郭珞玉还把自己扎好但不能坐的秋千让给他们。   董鄂氏久违的露出了微笑。   ……   胤禩则是一回来,就被拦截到了三阿哥府邸。   听了三哥一通抱怨。   但只要胤祉说到八福晋一句,胤禩就转身要走。   胤祉只好来回说他如何思念三个孩子,如何痛苦……   八阿哥到底心疼哥哥,陪着他喝酒,把人哄下了,才回家。   见穗心院里还留着灯,胤禩收敛了神色,洗漱后进了屋子,上了榻。   从身后轻轻拥住妻子:“不是一直喊着不管了吗?” 第64章   下意识拉了拉丈夫的手,护在肚子上,咕哝道:“赶上了……”   胤禩笑了笑,她就知道,玉儿哪怕嘴上再硬,也总是忍不住心软。   “睡吧……”   但郭珞玉推开了他,无奈道:“不行,又得去一趟……”   胤禩跟着起身,牵着她的手:“慢些。夜里这烛火还要再多点几根,照见路才行。”   “太亮我又睡不着……”郭珞玉不要,这时候就要想念现代的小夜灯了。   “辛苦福晋……”   郭珞玉警觉:“你可别想着这时候过来啊!”   胤禩摸了摸鼻子:“放心!怎么会……”   *   金秋十月。   郭珞玉每日饭后就在念叨,怎么还不出来……   后来三阿哥自己放心不下董鄂氏,灰溜溜过来接了福晋回去:“是我先前魔怔了,福晋回家吧。”   董鄂氏不点头也不摇头。   到底还是会在三爷回府的时候,过去同丈夫吃饭、说话。   但更多时候,她人就在八福晋身边,陪着她。   郭珞玉自个儿的“娘家人”倒不是没人来。   十四格格过来,被她拿一个出了事的铺子,打发回去了。   至于郭家人,她一个都不见,不过是想趴着八阿哥谋职牟利。   胤禩自个就是个啥也靠不着的贝勒,能做些什么?   作为“过来人”,郭珞玉非常清楚,眼下皇帝的宠爱都是会变的。   有时甚至他们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只要一个风吹草动,倒了霉、被忌恨者就能被牵连。   何其无辜,又何其无奈。   从前她还会被佟佳氏撺掇要助力家族的所有人,出了事也还要不顾自己去捞一捞。   现在她闭门谢客,除紫禁城里的必要的请安,谁也不见。   更何况她临盆的时日将近,又是宫中掌中馈太子妃跟前的红人,出了宫躲着了,少有磕绊。   但郭珞玉没想到,还真有来找麻烦的。   十月初,康熙巡视永定河工程,结果并不满意,当下命直郡王胤禔率领八旗兵丁协助修永定河堤。   大阿哥一转身点的第一个人就是胤禩。   毕竟八阿哥人缘好,擅长调度,只ῳ* 要他去了,大阿哥不仅能省力,最后也肯定能捞个不大不小的功劳。   八弟向来和善,也不会同他这位大哥哥争功的。   当着皇帝的面,又事关当前最重要的水利,胤禩没能拒绝。   想着还有月余,尽力在福晋生产前赶回来便是。   只是这夜,郭珞玉闭着眼起夜,灯光不足,差点磕了个头,这一下,人弯着腰,已然发动了。   深更半夜,好在她一切都有准备,下人训练有素。   稳婆和大夫都早住在院外,随时传唤。   董鄂氏也被惊醒。   连忙派人去通知八阿哥和宫里太医。   如此,牌子递进宫门,天未亮,太子妃便带着副院判入府。   不过郭珞玉实在太困了,感觉肚子也没疼得特别明显,吃了一口饽饽又睡下了。   连和胤禩换过来的时刻都忘了……   醒来,迎上一屋子担忧的眼神。   郭珞玉还有些发怔:“爷回来了吗?”   脑海里许久没听见的声音回答:“福晋,我在。”   “我马上回来……”   “你疼吗?换!”   郭珞玉还说她还好,下一秒她人已经在马背上驰骋。   身旁盛四海还在嘀咕:“直郡王居然想拦着爷不让回去陪产,这安的什么心。”   “敢情他自个儿生了四个女孩子不心疼大福晋……”   “爷可是最疼福晋的。”   郭珞玉笑了。   “如何?”   那边没了动静。   数息,胤禩虚弱且害怕的声音道:“有点快……”   郭珞玉:?   啥意思? 第65章   “是个男孩。”   “玉儿,咱们的弘暖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快。   郭珞玉人在马背上,眼眶也有些发热,念头一动,就想回去看一眼儿子。   这是她和八漂亮前世今生的第一个孩子。   来得出乎意料。   但似乎不在艰难,她没吃着疼。   时间这么快,估计八阿哥也没受着苦。   但胤禩提醒:“先别过来。”   “下、面,扯着,难受。”   “骑马也不慢的。”   “咱们的孩子,很漂亮。像你。”   郭珞玉一听就更急了,加快速度。   ……   有太子妃坐镇,当下封赏八阿哥府邸上下,命人好生伺候。   太医诊治母子,皆情况良好,她探望“八福晋”完毕,带着消息回宫复命。   胤禩的感觉很奇怪,其实不会特别疼,就是……别扭。   送走太子妃后,也连忙闭目休养,不想见外人。   再醒来,他是被胸前硬得像石头一样发疼的触感整醒的。   他不敢相信看着往常他最爱的一对雪白,变成疼痛钻心的利器。   伺候的嬷嬷连忙奉上下//奶的白汤。   绑着抹额的八阿哥一饮而尽。   不曾想,胸前一下更加汹涌,疼得他差点喊出声。   外头“八阿哥”抱着儿子,满脸喜色,孩子继承了八漂亮的清秀和她的绮丽,端得是水灵灵的崽。   抱着就不想放下,还是奶嬷嬷劝着,不让抱太久。   郭珞玉这才进屋看“自己”。   见胤禩脸色奇怪,又想去扶胸口,她当下明白了,让人带来擅长按摩通节的嬷嬷。   胤禩想“通”了,仍是别扭道:“你、先出去吧。”   郭珞玉没忍心打趣他,只是在脑海里道:“为难你了,那喂奶时候可怎么办?”   “出、去。”胤禩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   ……   但一番疏通,总算叫胤禩敢动弹了。   弘暖也被抱了进来,他嘤嘤哭着。   胤禩感觉胸前一湿。   神情视死如归:“抱过来吧。”   奇妙的触感和连接,在这一刻产生。   叫胤禩感受到了,生命传承的力量。   “什么感觉?”脑海里是玉儿关切的声音。   胤禩想了想:“待身子更好些,你再过来感受。”   “挺、奇妙的。”   为了不让妻子受苦,胤禩甚至发展出了在睡梦中和玉儿完成互穿KPI的方式。   郭珞玉三天后都没能回去,才发现,她又被八哥卡bug了!   这坐月子的苦,她是一点没尝到。   倒是感受到了自家娃,是如何的报恩程度。   怀孕时候平稳度过,也没折腾她。   生产时候“唰”地落地,疼得不明显。   现在来了,每天吃了就睡,醒来不饿不湿也不爱哭。   有人抱他,高兴时候就会露出天使般的笑颜。   ……   “我听额涅说,我小时候不算乖巧……怎的弘暖这般小就如此懂事?”郭珞玉人在床前陪伴,看着儿子可爱的睡颜问道。   胤禩同样看着面前的妻儿,心满意足:“大概是像我。”   “额涅说我小时候也这般,不吵不闹。”   外头的盛四海心想,奇怪,这两个人是不是说反了?明明他家爷小时候最是安分,像自家的小阿哥。   喜乐也纳闷,福晋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她小时候就不带睡的,每晚都要把整个屋子的人吵翻天。   轮流抱着都还要哼唧……可谓“恶”名远扬。   二人对视了一眼,保持沉默。   自家主子有时候是有些奇怪在身上了。   *   八阿哥离开永定河工程不到七日,康熙便叱责了大阿哥办事不力,工程进度缓慢且多处出错。   将人调回来,转而选定四阿哥前往。   胤禛想了想,先是来到八阿哥府邸,想同八弟交接一应事宜。   郭珞玉这才换了过来,感受生产后身子是有些不一样。   仿佛新生一般,连手指头的指尖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胤禩急着“回去”喂奶,将他先前部署和注意事项,一一告知四哥。   胤禛没想到,毫无阻拦就拿到了如此详尽的布置,多看了这位和善的弟弟好几眼。   八阿哥问道:“怎么了,四哥?可还有哪里不明白……”   “没有,多谢八弟。还没恭喜八弟喜得贵子。”   “谢谢四哥!回头来参加满月宴!”   “一定一定。”   正要回去,郭珞玉喊住他:“没事,不疼了。”   她也要喂一下奶。   否则将来孩子长大,同她不亲近怎么办?   一旁奶嬷嬷则是重新教导福晋喂奶姿势……心想,怎么突然就忘了?   前几日明明十分娴熟了……   夫妻二人轮换之下,月子顺利坐完。   胤禩享受了一番沐浴更衣,总算身子不再黏腻。   郭珞玉则是隔日进宫上朝,听着大臣们那些老论调,又要忍着不打哈欠。   这御门听政也不是什么容易活,进了乾清宫的暖阁,更是伴君如伴虎。   她还是决定少换人,带娃有一堆人伺候着她,虽然不能完全省心,但一定省了很多力。   这不比在皇宫里的舒坦……   夜里,二人交换了心得。   胤禩突然叹道:“女子不易!额涅当年也是受苦了。”   “玉儿,往后,你可还想……”   郭珞玉其实觉得她还好啊……毕竟孩子来的那件事,她现在可是放不下了。   不过这次疼的都是胤禩,她就是稍微参考一下:“这事,看爷的。”   胤禩心想,还真是。   不管是生的方式还是生的过程,可不都是他一个人多多努力吗?   郭珞玉眼看着自己的脸上留下眼泪……   胤禩有些尴尬:“这……好像是身体干扰。”   绝对不是他真的如此脆弱! 第66章   再多几个也无妨,他们养得起,也能养得好。   但儿子生病咳嗽的时候,胤禩看着真是跟着心都要碎了。   只恨他不能替孩子受苦。   又开始不想再要一个令人牵肠挂肚的至亲。   如此矛盾的心态,持续到儿子满月宴的到来。   得益于目前这对夫妻的好人缘,宴上兄弟们全部到场。   大阿哥更是一杯酒接着一杯的喝,来者不拒。   他作为第一个领了政务的皇子,向来优秀。   这番因为水利工程,当众挨了汗阿玛的骂,心中自然不好受。   而这个源头,就是因为八哥当初不肯帮他,执意要回来看儿子。   胤褆酒醉,人在席上各种找人敬酒,别人不喝,就开始威胁:“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胤禩好歹将人劝下。   郭珞玉则是派人去灌醒酒汤,半点不给好脸色。   如此,弘暖的满月宴算是被人破坏殆尽。   事后,惠妃派人送来好些礼品和贵重药材,安慰于郭络罗氏。   八阿哥夫妻俩也给了那拉氏这个面子。   只是,皇帝虽然没有再次申斥大阿哥,转而只是提了觉禅氏的位分。   遣内阁学士席哈纳持节册封觉禅氏为良妃。   “朕惟协赞坤仪,用备宫闱之职,尔觉禅氏德蕴温柔,性娴礼教,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良妃。”(节取自《清圣祖实录》原册文)   消息一出,春禧殿一下都从“冷宫”除了名,登门拜访送礼者不在少数。   惠妃在延禧宫,当着胤褆的面摔了瓷盏:“你说你……办事不力,不检讨自身,跑去别人席上闹什么?”   “看着像是同一个乳娃娃置气,岂不是拱手将把柄给别人吗?”   “他们敢!”胤褆磕着花生,怒道。   “是没人敢!可皇上自有他想安抚的人,你倒是猜猜那个人是不是你?”   大阿哥自有他看问题的角度:“汗阿玛肯为我善后,可见他还是在意儿臣的。”   惠妃捂着胸口,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人教听不懂,事教了也不回头。   早晚有一天,她得折在这打小见不着的儿子身上。   ……   夫妻听得消息,陪同良妃去拜谢皇恩后,回家嘀咕。   “时间提前了……”   郭珞玉点头:“看来,也许不止这一件事。”   二人对视,没有多言,就默契为下一步做准备。   后院四位格格已然练成,郭珞玉不拘着她们出府去别人府上套近乎。   只为了拿下更多消息。   况且这一次她们帮着精心置办的宴会,闹了这么一出,气得纷纷出门要去搜罗大阿哥的“料”。   *   弘暖一周岁的时候,已然生得眉清目秀,叫人见了总想与之亲近。   正值,皇太后六旬万寿节,康熙命人特制《万寿无疆赋》,亲书围屏进献。   在寿宴上,博太后感念众人尤其是皇帝的孝心,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瞧见了水灵灵的弘暖。   当着就赏赐了一盘新菜。   宴后,又传旨让八福晋时常带孩子过去宁寿宫玩。   席上坐得近的宜妃和德妃默契交换了眼神。   她们的孩子,一个五阿哥一个五公主都养在皇太后膝下,这些年也不见太后青睐别的皇子皇孙。   连太子妃的小格格,博太后也不曾如此当面赞赏。   可见,良妃往后是要时来运转了。   消息一出,皇子们远比往常更加勤勉与后院妻妾劳作。   他们都看出来了,自家汗阿玛的“壮年”远超前期所有皇帝,既然自身暂时出不了头。   那有讨人喜欢的皇孙,何尝不是一条路?   这日,郭珞玉遵旨带了弘暖到宁寿宫。   听见席间皇太后提起,四福晋家的孩子像是病了好一段时日。   这也提前了吗?郭珞玉精神恍惚。   在回程的马车上,听见儿子唤她。   “什么?”她回过神。   弘暖耐心又说了一遍:“额涅,刚看到好多戴高帽穿亮衣服的人过去……”   是寺庙里的喇嘛。   眼瞅着进了四阿哥的府邸。   看来弘晖的病情已然不理想,否则如何只能求神问佛。   郭珞玉先回家,让弘暖留下,免得过了病气。   “去四皇子府邸。”路上,她还及时和自家丈夫通了气。   人在户部的胤禩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才道:“是弘晖?”   难道玉儿除了和他一样重生,还多了其他异能不成,否则如何救命?   后世他虽然是得益于乾隆为他正名,那也不过是乾隆身为皇帝踩在老四的肩膀上,为自己挣名声的举措。   并非真的实心实意为他。   老四的子嗣确实不丰……那也比他丰。   思绪乱飞间,郭珞玉已然抵达。   将药送给一旁脸色也是苦闷的嬷嬷,到得弘晖的病榻前,乌拉那拉氏才反应过来:“八弟妹,你来了……招待不周……”   “都这个时候了,别同我客气。”郭珞玉握住她的手。   如今她也有了孩子,想到若是换成弘暖病得剩一口气,只怕郭珞玉能比乌拉那拉氏还疯上几倍。   屋外院子里,喇嘛已经翩翩起舞,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词。   燃着烟,雾气环绕,周围一圈高僧跟着诵经祈福。   喇嘛一会儿撒米,一会儿撒水……看着颇有章法。   只是郭珞玉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办法。   “大夫们都怎么说?”   “他们都束手无策,只让惯一些营养的汤水……”乌拉那拉氏早哭得喉咙沙哑,想起了什么,“倒是有一位过路的跛脚大夫,说他有药,只是颇有风险。但……”   “四哥不同意?”   乌拉那拉氏点头:“我也觉得太过冒险。”   是药三分毒,起码能治病。   那也比外头的神神叨叨来得强!   郭珞玉让人去请来胤禛。   四阿哥也没出门,只是窝在书房里,人来了之后,看得出眼眶也都是发红。   这是他的第一个嫡子,如何能不在意。   “四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再虎狼的药,也不防一试。”   “这可是我儿子的命。”   郭珞玉仍是坚持:“这样的事,如果不是真的为孩子好,我又何必惹得一身腥?”   从前她性情也是如此,但换在不同的事情上,得出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那坡脚大夫也道:“贵人,小的从前真的治好过。”   “小阿哥风邪入体,一时没调理好,用术马草和附灵子作为药引,能强脏腑,供气血,只要缓过来,往后再清除微亮毒素。”   “小的有把握!”   医者仁心。   胤禛站在妻子身后,看着乌拉那拉氏默默哀求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临近完结,求个收藏~ 第67章   “额涅……”   夜半,守在病榻前的夫妻终于听见儿子虚弱的呼唤。   二人一激动,乌拉那拉氏倒水的手都在发抖,胤禛轻轻按住她,接过了茶盏。   ……   消息传过来,郭珞玉也松了一口气。   “就不怕往后他成了这大清的主子,变成他儿子开始清算我们?”   郭珞玉对着一汪皎月,回头看他:“爷怕吗?”   胤禩拦着妻子入怀,同她碰杯:“又有何惧?”   重来这一世了,便说防不住,也有的是逃离的法子。   “福晋为何饮酒?”   “做好事,总是高兴的!”   夫妻对月相酌,望着妻子泛红的芙蓉面,胤禩情难自抑。   酒后又自是一番畅快交流。   二人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趟,他们的小芽儿便就此报到。   ……   皇城里,觉禅氏成了良妃,自掌一宫主位,入住的都是几位安分的汉女。   夫妻在外头也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只是朝堂之上,仍是潮起潮落。   康熙四十二年,内大臣索额图挑唆皇太子,被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于宗人府。   皇帝也开始宠幸于三皇子、四皇子等。   此后,太子更是患得患失。   终还是在出巡随行时,犯了窥龙帐之过。   尔后,大阿哥也不负众望,张口就要杀了废太子。   胤祉仍是尽责的举告大阿哥咒魇太子。   三人各自完成三杀!   胤禛一时成了众矢之的。   但胤禩没有接过大阿哥手中的权柄,他只是进宫,同惠妃交流了一番。   惠妃脱簪素衣,到乾清宫前痛斥儿子。   皇帝终只是囚禁了大阿哥,没有过多降罪。   自那之后,惠妃面如缟素,在后宫不再是四妃之首,整日关在延禧宫,不再出来。   反而良妃递在了荣妃后头,替补成了四妃。   胤禩仍是口碑良好,但他对所有朝臣都保持距离。   九弟和十弟也转而同十四弟捣鼓,只是群(小)龙无首,便也只是小打小闹。   年幼的皇子们,哪里真能斗过如今权柄欲//望最为强烈的老皇帝。   随着岁年渐长,康熙掌握不住自己的身体,便更想抓住其他的东西。   胤禩早就想明白了,这时候谁冒出头,都是第一个被按下去。   那时候他还总是自恃当一个“贤王”,只是贤王而已,辅助王道之能,如何会威慑皇权。   但枪打出头鸟,那些在皇帝面前,不惜触怒龙颜,也要执意举荐他的朝臣,不全然是自家阵营。   也或许老四和其他人,都默契地添了一把火。   他们就指望能烧到他的身上,借汗阿玛的手除掉强劲对手。   事实上,他们几乎要成功了。   那只奄奄一息的鹰还是被精心打包,一路快马,送到了皇帝面前。   胤禩还是同历史上一样,陪同在生病的母亲身边,没有随扈。   这一世,他中规中矩,主打中庸之道。   谁也不讨好,谁也不得罪。   冥冥之中,这头精神不济鹰的名头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封贺礼的表文,字迹确实像他。   在场众人纷纷起立准备下跪,然而康熙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表文,笑着道:“胤禩的字,有长进。”   “就是这养鹰的技巧,还有待提升!哈哈……”   随着这一声笑容,众人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   魏珠挥袖,让人将鹰带下去好生供养起来。   之后等精神头足了,又让康熙爷看见它在天空翱翔的姿态。   魏珠打着哈哈笑道:“皇上,海东青洗个澡就精神了……”   老皇帝笑骂太监滑头。   这件事就算彻底被揭了过去。   消息传回京城,穿到妻子身上的胤禩,刚伺候良妃睡下。   那时候母妃就是为了这只鹰,被骂成“辛者库贱婢”,怕拖累儿子的大业,在寝宫里生生饿死了自己。   宫廷妃嫔自戕可是罪过。   如今,在皇帝的嘴上,被轻飘飘的一声笑就带过了。   那他上辈子一直被圈禁、怀疑、侮//辱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魏珠甚至还替皇帝传信,让他查一查,是不是有仇家要害他,让他自己小心些。   皇权之下,真的能叫人面目全非。   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有几个不会改变初心的?   就冲这一点来说,胤禩敬服于胤禛。   雍正在位虽然短,但确实从未改变。   他们的下场是不好,更多的还是出于阵营敌对。   而雍正急于推行改良国策,他们这些兄弟阵营便成了那些乡绅士人,最佳的抵挡炮灰。   只要给新帝添足够多的阻力,让他无力推行新政策,那么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些贪污受贿、侵占国土的人,又能继续享有无上的权力,导致国力虚空、百姓受苦。   可惜,那时候他也已经下不了船。   这一世,他人就在自己独行的小舟上,徜徉在大清的湍流之中。   郭珞玉的手下,很快查清送鹰的人,是钮祜禄·阿灵阿,他想拉八阿哥下水。   甚至在胤禩登门质问的时候,阿灵阿毫无睡意,跪在他的面前,表忠心。   这些朝臣的“忠心”能值几个铜钱,不过是觉得他为人温顺,成为皇帝后更好拿捏罢了。   胤禩把人交给了最近在刑部任职的胤禛。   先前他的手下钮祜禄·格黑礼也在家族里拥有了更多的实权。   回到书房,他举杯,对着佛龛里的一处空牌子,问道:“那时候也是你吗?”   “好一手自污……可惜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郭珞玉刚哄睡女儿,过来查看迟迟未归的丈夫。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八漂亮在书房里安置在佛龛里的人是谁……   后来听他酒后自言自语多了,便知道,他供的便是他们夫妻二人。   准确来说,是上辈子惨死的他们。   自己给自己上香,这操作也是挺迷的……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迷之操作,他们二人才重回此地。   喜结良缘,共孕儿女。   她有一世修仙,奈何最后卡在化神期,始终无法飞升。   已经在九天神界的师父入梦,告知她有心结。   不再此间,而在三千界之中的其中一世。   占卦卜得或许就在她的第一世。   那时候郭珞玉还不肯信。   现在和孩子相处过程中,她逐渐减少了许多戾气。   有时候察觉识海内的异动,或许师父早已经指点过她。   而她这遭重来,正好无意中解开了曾经的心结。   不过,看来八漂亮的心结仍在。   “好啊,爷,瞒着我从后院偷挖出了女儿红,也不同我一起品鉴。”   胤禩迷离双眼,一时还真有些发懵,后来笑了笑,拉着妻子坐在他的腿上:“玉儿,惯会唬人。”   “盛四海怎么敢去动福晋的东西……” 第68章   “看来是我错怪了爷。”   “那敢问爷今儿喝的是什么酒?”   郭珞玉自然听说了毙鹰的消息。   后院的格格还有小水仙,都为了自身查探不及,纷纷请罪。   郭珞玉只是让她们引以为戒:“没有千年防贼的。怎会是你们的错?”   “若要如此,岂不是我才是罪魁祸首,因为我没能及时下令。”   在此之后,她们的消息网只会更加缜密,铺设得更加广阔。   “可是海东青酒?”   郭珞玉的语气无辜,眼神满的关切。   成亲十年,玉儿一如当初那般美丽俏皮,心思玲珑。   胤禩搂紧了妻子:“这可是我之前被记下的最后一件大事,还成了悬案,当得一杯酒。”   “之前那只海东青没能活成,可是叫咱们受了多少年的禁闭之苦,有一年,锅里实在没米了,这院子里的野菜都叫挖干了。”   “如今它还能做酒,岂不美哉?”郭珞玉提及过往,不过如烟往事,做下酒菜正合适。   “福晋,豁达过人!”胤禩没再看妻子。   “并不。若今儿再有人用弃妇的名头骂我,那我高低也要和他们干一场的。”   “只是事不落在自个头上,都不知道其中味罢了。”   想做人上人,是人之常情。   能够接受世人眼中的“失败”,亦是一种坚持自我的成功。   “如今我们夫妻作伴,儿女双全。额涅仍健在,且安居深宫。”   “玉儿,你不知道,每天我都能睡一个安稳觉,我很知足。”   “我也是。”   夫妻碰杯,正浓情蜜意。   只是外头五岁的小女儿,只穿素色袜子,光着脚丫,揉着眼睛找人来了。   “额涅……”   “啪叽”一声倒在母亲身上:“你去哪了……”又闭上眼睡着了。   这是没有闻见母亲的味道,醒来找妈妈了。   夫妻俩被分开,连忙接住女儿。   “在这睡会着凉的……”郭珞玉试图唤醒女儿,让她自己走回屋子。   胤禩放下酒杯,一把将女儿抱起。   “你喝了多少?”   郭珞玉可知道,他们五岁胖乎乎的小女娃,可不轻。   胤禩只是蛊惑一般在妻子耳边道:“放心。能成事,自也能抱女儿回去。”   留下郭珞玉兀自在书房脸红,说什么呢。   “老不正经……”   *   康熙五十年,一场春雨过后,皇帝病而不起。   皇子们按照他的命令,分批到畅春园为汗阿玛侍疾。   外围的九门提督仍是佟佳·隆科多。   而他的副手,正是钮祜禄·黑格礼。   最后一位皇子是代天子去祭拜,刚回京的胤禛。   很快,康熙下令,退位于四皇子爱新觉罗·胤禛,由其继位。   之后十余年,皇帝大都居于畅春园,或者北上避暑,有时也南巡于水利。   只是甚少回到皇城。   雍正在康熙辞世后,才正式取了国号。   此时他虽然也还是四十五岁的高龄,但已经有了十分坚实的执政基础。   哪怕后宫乌雅氏仍是为了十四阿哥痛心。   在良妃过去劝说了一趟之后,乌雅氏便正式入主寿康宫成为太后。   不过她仍是没撑过多久,两年后便病逝了。   反而宫中太妃都被恩典可被成年皇子接出宫。   觉禅氏住进儿子府邸的那一天,人看着又年轻了十岁。   郭珞玉为其置办的院子,处处合其心意。   觉禅氏在深宫没有发掘的艺术天赋,在外头展现得淋漓尽致,每天不是和人编舞编曲,就是赏花插花。   连带着女儿跟着玛嬷,都陶冶了不少情操。   在这一点上,郭珞玉没有天分,也算是省了她一趟教育的功夫。   胤禩以其出众的能力,先是进封为和硕廉亲王,办理工部事务兼理藩院尚书。   这一回,朝堂之上,站在胤禩对面的人,成了和硕怡亲王十三爷胤祥。   作为后世戏称的“常务副皇帝”,胤祥领的自然是最重要的职务。   虽雍正每次都要问一句廉亲王,但胤禩每每只是同意他们。   派什么活就做什么活,从不添麻烦,也不会横生枝节。   试了几次,雍正很快将治理南方水利的活计,交给了廉亲王。   要知道,江南地界,向来复辟势力猖獗,这代表了皇帝对八弟进一步的信任。   胤禩领命,转头带着福晋赴任。   郭珞玉上辈子就很喜欢江南的烟雨调,只不过被拘在京城。   她随行,除了玩乐,也把情报人员发展到了这里。   哪怕不铲除反复势力,也能躲过危险一二。   谁知,这些白莲教之徒,也甚是不专业。   只要京中有反对胤禩之声,郭珞玉就随手发个匿名举报,让人端掉一个窝点。   如此胤禩专心治理总是发怒的河道,郭珞玉则随手帮他刷刷政绩。   夫妻二人双剑合璧。   回京述职,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早在等待的雍正还是传旨让胤禩入养心殿。   胤禩汇报完毕,夜色沉沉。   龙涎香弥漫暖阁,苏培盛奉上龙井。   胤禩谢恩,落座。   雍正放下西洋镜,神情疲惫,但对八弟此行显然十分满意:“八弟,可还有未言之事?”   胤禩想了想,摇头。   “你怎么不提八弟妹此行,对你的帮衬之功?”   胤禩微微抬头,对面胤禛的眼神盯着他,如狼似虎。   后背窜起丝丝凉意,胤禩笑着道:“福晋她都是无心之举,游玩之际意外所得……”   胤禛的手穿过棋盘,拍了拍他:“别紧张。”   “郭络罗氏向来得力,能力出众,世人皆知。”   “八弟该不会是心疼弟妹,不想让她帮朕的忙?”   “臣弟不敢!”胤禩连忙起身。   “站起来做什么,过来……看看。”胤禛拿出藏在引枕下的一道折子。   胤禩翻了翻:“这是皇上的新政?”   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自是良策。   只是大为触动官绅利益,推行着实不易。   前世田文镜一介孤臣,也是在直隶杀了许多人才办成了一个省份的事。   “朕打算交给你们来办。你可愿意?”   胤禩当即跪下:“臣弟领旨!”   “好好,朕就知道你可靠!”   胤禛精神为之一振,又起身去翻暗阁。   苏培盛在一边急着,都没能帮得上忙。   还是胤禩拿了西洋镜过去给雍正,他对着看了,又递给胤禩:“八弟,这个,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胤禩弯腰接过——是雍正的密折。   上面属意传位于弘晖。   而摄政人选第一个赫然便是他。   第二个自然是胤祥。   不过二者之间,还有一行红色小字【郭络罗氏…】   后面的三个小点自然是代表了雍正的犹豫。   胤禩又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还是拉起他,指着暖阁的蜡烛:“朕犹如此物,日夜燃烧,总有力竭之时。”   “弘晖性情温和,为人还算厚道,同你最为相似。不过他到底年轻,软和之处,还需要八弟还有十三弟,你们为他多多担待。”   “事实上,论雷厉风行这一块,朕最喜欢八弟妹,她好啊……好得很!”   胤禛又点头认可。   胤禩只是听着,未发一言。   直到胤禛自己也困了,才让人送廉亲王回去。   ……   廉亲王府,福晋还在等他。   “如何了?”   胤禩吃了准备好的粥点,喝了一盏茶,才将这次雍正所言简单复述。   郭珞玉都乐了:“他这辈子对我印象这么好了?”   果然,人很难有完全的对错之分,只看选择的阵营罢了。   上辈子,雍正将她下令挫骨扬灰的时候,恨意也是真真的。   “政策是良策,爷打算从哪里开始?”   “福晋还想去哪里玩?”   郭珞玉拿出地图,找来找去,指了个地方:“咱们去闽地,泉州那里吃荔枝,如何?”   “都听福晋的。”   *   雍正在位励精图治,勇于革新、勤于理政,一扫颓风,使吏治澄清,国库充盈,人民负担减轻。   虽有弟弟们辅佐,仍是油尽灯枯。   雍正十三年,他撒手人寰,爱新觉罗·弘晖继位。   胤禩领了摄政王的旨意。   当夜,郭珞玉在府上,也领了摄政王妃的密旨。   弘晖性情宽厚,用人不疑,后世谥为仁宗。   而史载:“胤禩历经三朝,治绩助力颇深,遂得世袭罔替的许可,为清朝有史以来第九位铁帽子王。   怡亲王顺位是第十位。   胤禛、弘晖两帝先后命其配享太庙,谥号为“明”,另赐有匾额“敬诚直勤慎廉明”冠于谥前,还将其名“允禩”的“允”字改回“胤”字”。   与其同列史载:“胤禩妻郭络罗氏,天资高卓,颖悟绝伦,豪爽豁达,刚毅果决,为肃德清明政绩之功。”   清朝首对摄政夫妻之实名,很多时候世人总怀疑这一对男O女A对调了性别。   二人同岁,活到了九十六。   早在七十岁的时候,仁宗便允其二人退了,游玩于山水之间。   弘暖袭廉亲王之爵,继续供于朝廷。   这一日,似有所感,他们在小院里,躺在石榴树下,牵着手,闭上了眼。   等人来发现,已双双于梦中安然辞世。   善始善终,寿终正寝。   *   再睁眼,郭珞玉回到了她在现代的三室一厅里。   她好像做了一场几十年的梦。   人还有些恍惚,先去开了窗,倒了一杯温水。   把冰箱里臭掉的菜和肉扔掉,出门去逛超市。   回来的路上红绿灯,她一个启动,被人追尾。   下车,看着摇摇欲坠的车灯,抬头一看肇事者。   “抱歉抱歉……是我全责!”   来人玉面姿容,长身而立,温润如风。   “你……”   “加个联系方式?”郭珞玉笑着问道。   “当然当然。”   验证通过后,他立刻发ῳ* 了个“13145.20”。   备注:“打招呼”。   这像话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追随小可爱,谢谢你们,鞠躬!   目前隔壁连载《萌娃被读心,全员吃瓜》   明天开新文《烟锁重鸾》   同类型求预收《宜妃寡妇姐姐养崽日常》   步音珠穿成宜妃亲姐姐郭络罗·布音珠   一朝新寡,七月重召入宫,姐妹齐进   八月妹妹成了宜嫔,她是庶妃   一年后,宜嫔诞育五阿哥,又过三年册封宜妃   原身诞育四公主,还是庶妃   再过两年,宜妃诞育九阿哥,原身诞育十九皇子早殇   ……庶妃原身一口气没缓过来,步音珠熬夜猝死顶了她   面前一个奶包子在给她呼呼:“额涅,疼疼飞飞,你还有发(花)发(花)……”   这,不是康熙朝有名的大女主海蚌公主吗?   好耶!无痛拥有软乎乎、甜滋滋的可爱女儿   天塌了,外头有……宠妃妹妹顶着。   她每天吃吃喝喝,翻身躺平,逗逗女儿,又是一条咸鱼。   等她长大就跟去漠北大草原上……啃女,安享晚年,活够99!   谁知,皇帝老登不知有什么毛病,闲着没事就给她升职   抬头一看……她已经是诚宁皇贵妃了   *   康熙某日忽有异能,能判得人说话真假   本来猜到身边不会人人跟他说实话   但只有一个说实话的……是不是太夸张了?   免不得,要对这个老实人,多多加恩   老实人开始许愿:   “想要一个小厨房。”“好。”   “想养食铁兽。”“好。”   “想跟女儿去漠北。”“……不行。”   老实人委屈巴巴。   “换一个吧……比如,你想不想当皇后?”   步音珠:达咩!您个老登纯纯克妻!你自己没点AC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