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漂亮小花旦[八零]》作者:夏端   文案:   乖萌小花旦×清冷温柔哥,寄住梗,伪骨。正文已完结   1985年,军工厂家属院里来了个漂亮小姑娘,八岁半,白净水灵,寄养在贺家,大家都叫她小姑姑。   放学路上调皮的男生抢她书包,读高中的贺景笙骑单车经过,冷眼扫去:“滚。”   叶初晴望着长得很帅,气质偏冷的贺景笙,梨涡浅笑。   贺景笙把她抱上单车横杠:“小姑姑咱回家。”   -   当年为支援建设,大家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贺家来自京城,一家人对叶初晴百般宠爱,还送她去学戏。   从此热闹的家属院里,多了一个小花旦。   院里院外还有好多女生偷偷喜欢贺景笙,给叶初晴一包酸梅粉,让她送情书。   贺景笙每次接到情书都无奈,最后也只是笑笑:“给你的零食好吃吗?”   叶初晴:“好吃。”   “那就好。”   -   随着厂里改制,贺家回了京。   叶初晴被生母接走,终于恢复记忆,这才知自己穿书了,贺景笙是未来京圈大佬,身世离奇,居于高位,却孑然一身。   等贺景笙找到她,小花旦成了美少女,他把她带回京,精心养护,看着她成为剧团重点培养对象,也看着自己一点点沦陷。   众人以为他俩只有兄妹情,哪里知晓性子冷的贺景笙会在清晨抱着香香软软的人,温柔吻醒她。男人脸颊蹭她头发,声音低哑:“还是喜欢叫你小姑姑。”   但仅限于昨晚那样。   说明:   1.80-90年代,前期家属院家长里短,成长流   2.男女主年龄差6岁,无血缘关系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现代架空 穿书 年代文   主角:叶初晴 贺景笙   一句话简介:寄住梗,伪骨   立意:美好的感情让人进步。 第1章   ◎小姑姑来了。◎   1985年元月末。   凛冽北风挟着雪粒子,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叶初晴的脑袋和半张小脸被一条深红色围巾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   “小姑姑,等下我们先去找厂长,他会把你安排到厂里的人家。”洪素兰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挎着一个布包袱。   “不管去了谁家,你都要听话,主动叫叔叔阿姨,帮忙干些家务活儿,你妈妈过段时间就会来接你。”   “嗯。”叶初晴很乖地答应,冻得通红的小手,攥紧她的小书包。   走了几步,小姑娘乌黑眼睛透过白色风雪,望向辈分上算是自己的侄媳妇,但也是母亲发小的洪素兰,声音小小的、柔柔的:“兰姨,妈妈真的会来接我吗?”   “当然,你妈妈现在有她的难处,要是方便了,肯定会来接你。”   “好吧。”叶初晴信,也不信。   村里人都说妈妈改嫁的那家人坚决不让带拖油瓶进门,妈妈怎么会来接她?   现在的她无处可去,只能来到爸爸生前工作的工厂,谋条生路。   片刻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风雪中抵达军工厂大门。   此前洪素兰已经为了小姑姑的事,来过两次。传达室大爷打量着被围巾裹起来,穿着件花棉袄的小姑娘,问道:“这就是叶工的女儿?”   洪素兰点头:“是的,杨厂长在厂里吗?”   “在的在的,快去吧。”   这间工厂原本是沪市的某个无线电器材军工厂,六十年代出于战略需要,搬到了中部某地区,代号6872。   原则上,军工厂的选址要靠山、隐蔽、分散,但由于电解电容用水量大,选址必须靠近河流,经请示上级部门,最后选中了林县郊区的北江边。   大家白手起家,建厂、盖房,上下一条心,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了起来。   厂里大部分职工来自沪市,后来从京津两地调拨了一部分工人加入,又在本地招过几批,加上家属,共计上千人在这里安心工作和生活。   然而随着改革开放,外资企业进入,私营企业兴起,这种刻有时代烙印的军工厂逐渐失去当年的地位。   为了适应变化,许多军工厂开始生产民用器材。但价格上毫无优势,加上陆陆续续有军工厂关门、转型,支援的工人回了城,大家也盼着能回到原籍。   因此,厂长办公室里,妇女主任周翠芳说道:“厂长,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大家都想回城。沪市过来的工人已经成立了回沪小组,天天商量回去的办法。我们家孩子也读高一了,我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京的,在京里高考和在这里高考,差别不是一星半点儿。”   厂长慢条斯理:“我知道,也理解,但是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你们家就一个,暂时养在你家是最合适的,小孩每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厂里支出。等你们落实好回城事宜,再把她交给下一家就行。”   周翠芳道:“厂里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你怎么不考虑他们?”   “比如谁家更合适?”   “李副厂长家两个孩子都回沪上学了,只有一个小的跟在身边。”   厂长道:“我问过了,他爱人开春后就回城,怎么好让李副厂长独自带个女孩。”   “那怎么不考虑顾老师?她可只有一个女儿。你是怕她撒娇吗?”周翠芳据理力争。   谁不知道顾老师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娇娇女,爱撒娇,而厂长是出了名的禁不起她撒娇,当初分房子也是,那套更好的房子原本是分给周翠芳的,最后却在顾老师的撒娇下,分给了她。平时她们二人就不对付,新账旧账一起算,这让周翠芳意难平。   而一提起顾老师,厂长就皱了眉:“周主任,你是厂里的妇女主任,总要做做表率。小姑娘不是三岁小孩,懂事得很,你就先养这一两年,咱们厂要是还在的话,过几年就能安排她进厂工作……”   周翠芳正欲回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门没合拢,洪素兰听见争执声,也不敢推,只大声问:“杨厂长在吗?我是洪素兰。”   厂长起了身,去开门的同时对周翠芳小声说:“她们来了,你注意一下。”   “快进来。”厂长打开门,看着屋外的二人,热情招呼着,“外面又在下雪,冻坏了吧。”   洪素兰回道:“还好,只是一点雪粒子。”   她牵着小姑娘进了办公室,再把手里的大包袱搁在一张椅子上。   厂长给她们倒热水,洪素兰把裹在叶初晴脑袋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地解开,抖落沾着的雪粒子。   站在一旁的周翠芳看去,情不自禁哟了一声:“长得这么水灵,这皮肤白嫩的,一点儿也不像她爸爸。”   洪素兰说:“随了她妈妈。”   厂长介绍道:“她就是我们厂的妇女主任周翠芳。”   洪素兰立即道:“小姑姑,快叫厂长、主任好。”   叶初晴乖乖地喊:“厂长好,主任好。”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蛋上,透着健康的粉润,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周翠芳的怨气烟消云散,半蹲着,摸了一下她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叶初晴按洪素兰教的,只微笑就对了。   然而一笑,周翠芳便嚷道:“哎,还有个小梨涡。”   她从桌上果盘拿了一个蜜橘,递给小姑娘:“来,吃蜜橘。”   叶初晴拿着蜜橘,乖乖说:“谢谢主任。”   “叫我阿姨就好。”周翠芳不解了,“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她奶奶怎么舍得把她推到池塘里的?”   洪素兰握着茶杯,叹了口气:“老人家思想顽固,重男轻女,抱怨她不是个男孩,又觉得她妈妈改嫁了,养孩子的一摊子事都归了自己,心烦了就干狠事。要不是这孩子命大,估计就交代在池塘里了。”   周翠芳咋舌地听着:“也太心狠了吧。”   “唉,农村嘛,这种事见多了。对质起来,老人当然不认账,说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吵起来没完没了。”洪素兰道,“再让她跟着奶奶是不行了,我只能来求厂里养活她,毕竟她爸爸在厂里干了十年,又是出差时出的事。”   厂长开口:“小洪,实不相瞒,咱们厂这几年的效益是不好,但叶工的遗孤,哪怕厂里每个人饿上几顿,也会养活她。不过呢,我刚刚也和周主任商量了,要养精细是难的。”   洪素兰立即说:“杨厂长,只求你们把她养大就好,别的也不敢麻烦。我们小姑姑懂事又乖巧,说只要不跟着奶奶,在这里跟谁都行,长大了自己会工作挣钱。”   周翠芳很好奇地问:“你怎么叫她小姑姑?”   洪素兰解释:“她虽然年纪小,辈分却高,我爱人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姑。我跟她妈妈是一个地方的,前后脚嫁去那个村里。”   “她从池塘里爬上岸后,病了一场,在我家住了一个月,养好了病。但我家的条件不好,我自己就是超生户,有四个孩子,还有个没断奶……”洪素兰战术性地抹起了眼泪,“唉,小姑姑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走投无路。”   周翠芳点点头:“小姑姑还挺好听,叫着叫着就长大了。”   见周主任态度明显转变,厂长赶紧接话:“最困难的时期,咱们都挺过来了,克服一下眼前困难,日子总会越来越好。”说罢摸了叶初晴的脑袋,“以后你就是厂里的一分子了,住在周主任家里,要听话。”   洪素兰拍了拍叶初晴的肩背:“小姑姑,快谢谢杨厂长,谢谢周阿姨。”   叶初晴点着圆润的脑袋,保证似的说:“谢谢杨厂长,谢谢周阿姨,我会听话的。”   周翠芳笑笑:“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看长相的人,拒绝不了这个漂亮的小姑娘。   杨厂长松了口气:“周主任,你先带她回家安顿好,下午的班就不用上了。我下了班再过去看看情况。”   ……   叶初晴跟随周翠芳,来到家属生活区。这里俨然是个小社会,分布着数栋红砖宿舍楼,以及员工俱乐部、食堂、小卖部、幼儿园、诊所等。   食堂虽然仍然经营,但是饭菜价格不再像从前那样便宜,因此很多人家自己做饭,也有人办起了早餐店、饭店。   贺家住在这栋单边楼的一楼,两室一厅,门外走廊搭建一个小厨房。周翠芳招呼她们坐下,拿了些橘子、饼干、瓜子出来。   马上到饭点,周翠芳要去做饭,洪素兰也去帮忙。   叶初晴坐在屋子里,环顾室内。   老式家具摆放整齐,餐边柜上搁着一台黑白电视机,盖了一块白色镂空布。墙上挂了两个大玻璃相框,镶有数张照片。一个相框上是一家三口的照片,另一个相框上则是一个男孩的成长史,照片从婴儿、儿童到少年,每个时期都有记录。   最近的一张是彩色照片,清俊的少年站在假山旁,穿着件白衬衫,眼睛明亮有神。照片下方写了一行字,叶初晴分辨了一下,写的是:贺景笙于1984年,颐和园。   贺景笙?   叶初晴蹙了蹙眉,这名字,似曾相识。   。   【作者有话说】   开文咯,小姑姑来咯……[撒花] 第2章   ◎哥哥◎   门外,一张用来当案台的桌子下堆着好多大白菜,周翠芳取了一棵,扒了外面不好的菜叶。   洪素兰说:“周姐,我来洗吧。”   “没事,你帮我剥几颗蒜。”   这儿砌了一道短墙,搭建成小厨房,为了防止冬天煤炭热气散得快,家家户户还会用铁皮围起来一个灶,中间放着炉子。   洪素兰剥着蒜,好奇地问:“周姐,你只生了一个,就没有再生吗?”   “有景笙后,还怀了一个,但是没保住,我家那口子觉得伤身体,说有一个孩子也够了。”   “那现在他多大了?”   “读高一,今天就放假回家。”   “在哪个学校?”   “一中。”   “这里到一中有两三公里吧。”   “他骑车去上学,一日三餐都在学校食堂吃,晚自习后才回来。”   “有自行车还挺方便。”   “和院里的几个同学一起,有个伴。”周翠芳叹道,“说话就到高三,我们很想回京,毕竟在京参加高考的优势大。”   洪素兰说:“那是的,优势大得很。”   “可惜我的原籍不在京,老贺的父母又不在了,我们调不回去,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周翠芳说到这儿,冷冷地嗤了声,“其实老贺有个弟弟是可以帮忙的,我们都说了,只要把小孩的户口迁回去就好,我们暂时迁不回去也不要紧。”   洪素兰疑惑:“那怎么不帮忙?”   “说到底,兄弟俩不是一个妈生的,有隔阂。”周翠芳冷哼,“老贺又是个实心眼儿,不肯低头求人。”   洪素兰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聊天时,天空中雪粒子稀稀拉拉地落下,温度大约零下一两度,但因门帘加了层棉布,隔绝了冷气,室内还算暖和。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着,想起叶家的那本经。   由于婶婶生了儿子,妈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平时奶奶就对妈妈各种挑刺,对婶婶各种善待。   在爸爸意外去世后,奶奶把抚恤金贪走了,劝妈妈改嫁。   叶初晴跟着奶奶生活,但实际上和受虐待差不多,奶奶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给了婶婶的孩子,她只能吃点儿渣,有时渣都没有。   但是,叶初晴很确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自己也不是原来受虐待的小姑娘,但她是谁,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在池塘寒冷的水中濒临死亡时,她靠本能奋力游上了岸。   但由于呛水厉害,昏迷了片刻,醒过来时,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整个人混沌不明。   大家说:“你不会游泳,一定是你爸爸把你托上岸的。”   叶初晴不想再去思索自己究竟是谁,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睡了过去。   周翠芳进屋拿东西,见小姑娘倒在了沙发上,不禁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最后把她抱进贺景笙的房间,帮她脱棉衣。   洪素兰也过来,神色有些不安,先是说:“她的棉衣不是湿了么,这件棉衣是我女儿的旧衣服。”   周翠芳道:“怪不得袖子显短。”   洪素兰咽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周姐,有件事,得跟你说一说。”   “什么?”   “这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变得特别能睡。”   周翠芳看向她:“特别能睡?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几个月大的小宝宝,动不动就会犯困睡着,一睡就睡很久。”洪素兰皱起眉,“村里的医生说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血压、心跳都正常,现在天冷,可能才贪睡,等天气暖和了就好了。”   周翠芳眉头皱紧了些:“那这个觉要睡多久?”   洪素兰犹疑说道:“可能会睡到下午四五点,最近都是这样,醒了就行,晚上会正常睡觉。”   “怎么这样,那上学怎么办?”   “这一个月来,只能上上午的课。”洪素兰立即又补充,“但她成绩没落下,期末考试还是双百分。”   周翠芳说:“成绩是好,但是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怎么会午睡要睡四五个小时?怕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洪素兰很担心周主任不收留她,说道:“要不然,跟厂长说说,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周翠芳深深叹了口气,感觉头大如斗。   沉默片刻后……   “那现在怎么办?”洪素兰怯怯地叫了一声,“周姐。”   “先吃饭吧,我们家景笙也快回来了,你吃了饭先赶班车回村去,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好。”   ……   叶初晴醒来时,是下午四点半。   入眼处,一个颀长清瘦的背影,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一张试卷,握笔在计算着什么。   叶初晴咳了一声嗽,对方回过头,叶初晴不由怔住。   好帅的一张脸,面容清隽,眉骨锋拓,眼睛幽亮有神,整张脸的线条像是精心雕刻而成。   叶初晴知道,他就是贺景笙,周阿姨的独生子。但她没有想到,他比照片上的五官还要立体,还要好看,气质偏冷。   “醒了?”冰冷美少年连声线都有些冷冽,只是微微一笑时,高冷气息烟消云散。   叶初晴点点头。   “睡得还挺熟。”他说。   周翠芳听见声音,走了进来:“小姑姑醒了,饿不饿?”   叶初晴坐起身,周翠芳拿来她的棉袄,帮她穿上,见她两条小辫子没有散乱,不用重新梳头发,便捋了捋,说:“这是你景笙哥哥,以后你就叫他哥哥。”   叶初晴朝他喊了声:“景笙哥哥。”   贺景笙淡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   周翠芳道:“你自己穿鞋啊,我去给你热饭。”   叶初晴落下床,蹲着穿好棉鞋,又望着贺景笙的背影,吸了口气:“哥哥,我想去上厕所。”   贺景笙扭头一愣,反应过来:“你找不到厕所是吗?”   “嗯。”   “我带你去。”   家属院大家都是用公厕,叶初晴跟在这个很帅的哥哥后面,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叫韩卫东的男生,那人老远就喊道:“笙哥,去补胎吗?我出钱也行。”   贺景笙停下脚步:“等下再去补。”   韩卫东打量跟在他身后的叶初晴:“这就是住你家的那个小姑娘?”   “嗯,她叫叶初晴。”贺景笙指了指前方,对叶初晴说,“看到了吗?就在那儿,我在这里等你。”   “看到了。”叶初晴憋得不行,一溜烟儿往公厕跑。   韩卫东嘿了一声:“跑得还挺快。”   “对了,那她睡哪儿?睡客厅,当厅长?”   贺景笙道:“跟我一屋,挪个柜子到我爸妈房,腾出地方加床。”   韩卫东嘀咕:“也差不多。”   “不过,你习惯吗?她可是小女孩。”   贺景笙淡声:“总不能让她睡客厅吧,客厅那沙发又短,我现在睡不下。”   “谁让你这两年蹿那么高,竹子似的。”韩卫东揶揄,“对了,补好胎,车子明天借我呗。”   贺景笙睨向他:“去哪儿?”   “梅花园那边,跟几个同学约好了去看梅花。”韩卫东道,“要不你也去,咱们院的大牛、思思也会去,你要是去他们肯定欢迎。”   “我没兴趣。”   韩卫东嘿嘿笑:“那借我。”   ……   叶初晴从厕所出来,走向他们,贺景笙问:“洗手了吗?”   “洗了。”叶初晴把手拿给他看。   贺景笙却蹙眉:“长冻疮了?”   “嗯,长了几个。”叶初晴低头瞧,她的手整体很白净,只是有几处红红的冻疮。原本脸上也皲裂了,最近兰姨每天都会给她搽香香,给搽好了,但手上的冻疮没这么容易好。   三人往家的方向走,贺家门外,有个妇女正跟周翠芳聊天。   周翠芳忍了忍,抿起笑:“那能怎么办呢?我是没有顾老师的命好了,我是个劳碌命,厂长让我做表率,我也就只能挑起这个担子。”   顾芸说:“哎呀,周姐,你不要这样讲,我们谁不是劳碌命?我一听说小姑娘住在你家,就赶紧过来看看。”   周翠芳思来想去,觉得厂长会直接选中自己,多半也是顾芸在中间搅和成的,她现在急吼吼地过来,就是想看笑话。   这会儿她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讲哦,养女孩子还是要精一点细一点富一点的,我们家囡囡刚出生的时候,长得活像她爸爸,也不白,我当时就嫌弃了,但是被我慢慢养着,越来越白,也越来越灵。”   周翠芳挤出微笑:“那是的,顾老师很会养女儿,我们厂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聊了几句,终于看到了叶初晴的身影,周翠芳眼前一亮:“喏,她就是叶工的女儿。”   顾芸扭头看去,惊了一跳。   小姑娘居然这样好看!皮肤白得发光,雪白雪白的,就连贺景笙都被她比了下去,何况眼睛漂亮又清澈。   等走近了,看得更真切,顾芸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小姑娘一定面黄肌瘦,呆头呆脑,没准还嘴歪眼斜,而自己和周翠芳的宿怨,要追溯到当初车间竞选小组长,她输给了周翠芳。   平时,周翠芳总把长得帅成绩又好的贺景笙挂在嘴边,知道她要收养这个烫手山芋,她心里直爽,觉得周翠芳摊上了麻烦。   不承想,竟是个这样灵的女孩子,而周翠芳,脸都要笑烂了。   看到顾芸的表情,周翠芳确实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喊道:“小姑姑,赶紧回屋吃饭。”   叶初晴抬起头,乖乖应声:“哦,来了。”   走到面前,周翠芳又说:“她是顾老师,以前是我的工友,现在是厂子弟小学的老师。”   叶初晴继续乖乖喊了声:“顾老师好。”   顾芸:“……” 第3章   ◎带妹◎   周翠芳热饭时,直接把菜铺在米饭上,装在一个大碗里,有芹菜肉丝炒豆干,有醋溜大白菜。小朋友饿极了,拿着筷子就往嘴里塞饭菜。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周翠芳说:“你吃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   还问她:“够不够?”   叶初晴嚼着香喷喷的猪肉,点头说:“够了。”   周翠芳想了想,换了一个调羹给她:“用这个吧,方便一些。”   “哦。”叶初晴放下筷子,换成调羹。   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但是叶初晴能明显感觉得到,周阿姨不喜欢刚才的顾老师,顾老师也不喜欢周阿姨,两个人像是什么死对头。   不过她也能明显感觉周阿姨挺高兴,就仿佛她的出现,帮阿姨长了脸。   贺景笙进了房间一趟,出来时说:“妈,她手上有冻疮,给她涂点药膏,我跟卫东先去补车胎了。”   周翠芳回了声,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动静,贺叔叔带着一个工友搬来了铁制床架、木板、棕毛垫等。   厂长也进来了,说道:“才吃饭?”   “她睡了一个长觉,刚起床不久。”   “怪不得。”厂长笑着对叶初晴说,“等下帮你安置好床,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屋子很小,进来几个大人便感觉满满当当,叶初晴吃饭挺快,一碗饭已经见了底,她站起身,喊了声:“谢谢厂长。”   又看了眼贺子建,说道:“贺叔叔好。”   周翠芳走到门外,喊住了正要推车离开的贺景笙:“景笙,你带小姑姑去补胎,这里有些事。”   贺景笙:“行。”   叶初晴喝了水,跟着贺景笙、韩卫东去厂区大门外的修车铺补轮胎。   后轮胎彻底瘪了下来,坐不了人。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说:“这气漏得还挺快,半个月前才补了一次,不知道哪里又破皮了。”   韩卫东看了眼轮胎:“估计是整个内胎都不行了吧,要不换条新的。”   贺景笙认同道:“也是,一劳永逸。”   叶初晴两手揣在棉袄兜里,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再望向贺景笙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贺景笙跟他爸妈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两个大人的皮肤都不算白,但是贺景笙却挺白的,还有眉眼、鼻子、脸型,没有一处地方相像,气质神韵也完全不同,他身上自带一种清贵气息。   两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生了一个这么帅的儿子,也许是中了基因彩票?   这个念头一跑出来,叶初晴自己吓了一跳:基因彩票是什么?   贺景笙忽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快跟上。”   “哦。”叶初晴跑了几步,喘着气,看着贺景笙这张好看的脸,笑了笑。   “你现在读几年级了?”韩卫东饶有兴致地问。   “二年级。”   “几岁?”   “八岁多,马上就九岁了。”   “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分。”   韩卫东猎奇般哇了一声:“双百啊,这么厉害!”   这件事,叶初晴也挺奇怪,她原来的成绩虽然也能考九十分,但从来没考过双百,况且落水后这个月算是落了一半的功课,然而那天上午考试时,她也说不清,反正看到那些题就会做。   因此她更加认为自己不是叶初晴。   还有,她总感觉自己好累,总想睡觉,一睡便要睡好久。她知道自己挺奇怪,但只能把这种奇怪感藏在心里。   但这件事,周翠芳可不打算藏着,趁着厂长在,他们在挪置柜子,腾空间出来放小床,周翠芳说:“厂长,有个事,小洪可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事?”   “这孩子现在落下了一个怪毛病,午睡会睡很久。你也看到了,她这个点才吃午饭,因为在我做饭时,她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四点多才起床。”   “还有这种事?”厂长问。   连贺子建也停止了搬柜子,疑惑地道:“有去看医生吗?”   “只让他们村的赤脚医生看过,我明天得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周翠芳说,“厂长,你看这治疗费的事。”   “当然厂里报销。”厂长道,“但是怎么会睡那么久。”   另一个帮忙的工友说:“只怕是被吓到了吧,也可能晚上睡不好,就只能白天补觉。”   厂长点头:“也有这种可能,先去检查一下。人看着蛮健康的,估计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周翠芳趁机又说:“厂长,你丢个这么大包袱给我,不光是管她一日三餐的事,生病了、辅导她学习,都是事儿。”   厂长笑笑:“周主任,你就辛苦辛苦,马上要年底评选了,这个先进干部、三八红旗手、积极分子,肯定都少不了你的。”   “我要这虚名做什么?”周翠芳叹息,“我就指望能早点儿落实回京的事,怎么说你也是京里来的,难道就不急着回去?”   杨厂长说:“我着急也没用啊,这个厂子说到底是沪市的,书记他们都拿不出准头,我说白了,只是一个被临时架上来的普通工人。”   另一个工友是从津市过来的,接过话:“我听说他们回沪小组有几个骨干,过年的时候会回去探亲,他们打算找到原来的总厂,反映这边的诉求。”   “你看,他们有总厂可以找。”周翠芳说,“当时组织我们过来的单位,我们可以去找他们嘛。”   贺子建安慰:“你也别太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解决这个问题。”   自家爱人是个技术工程师,只会埋头干活,对名利一向淡泊,也不喜欢去主动争取一些福利,周翠芳只能摇摇头,展开了一块布帘,冲他说:“老贺,你等下得去找一根铁丝,再找两个钩钉,在俩床中间拉一道隔帘。”   杨厂长疑惑:“还要做隔帘?”   “那可不,我们家景笙睡眠质量不好,要是有人看着他睡,估计他会睡不着,总得隔开,用帘子挡一挡。”   -   工厂初建厂时,这里与县城中间是一片荒地,附近还有一个机械厂,二十年的时间过去,荒地上修了一条直达县城大道的马路,两边还盖了一些房子,将厂区与县城连成了一片。   修自行车的地方,就在厂区外不远。修车师傅把内胎拆下来,充好气之后,放在水里一一挤压,排查哪处在漏气,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源头,竟然有两处裂开了。   师傅笑着说:“处处开花,充多少气也不管用啊。”   贺景笙道:“换条新胎吧。”   韩卫东:“我来付,算我的。”   他每天都坐贺景笙的自行车去学校,两个人轮流骑,他出修车费也应该。贺景笙没跟他谦让,修车师傅利索地换好车胎,还帮他们打好了气。   回去时,贺景笙忽地看着叶初晴,问道:“小姑姑要不要坐上来?”   “要。”   叶初晴高兴极了,扶着座椅爬上了后座。   贺景笙起先推着她走,推了一段,索性跨上了车。   韩卫东在后面嚷:“不是吧,你俩就扔下我不管了?”   贺景笙淡声:“才几步路?”   叶初晴扭头瞧着他,笑嘻嘻地朝他做鬼脸:“拜拜。”   “……”   车子骑进家属生活区时,前方有个女孩喊:   “贺景笙。”   “我刚去你家找你。”   贺景笙刹了车,叶初晴在贺景笙身后探出脑袋,抓着他的胳膊,打量着那个女孩。挺秀气的一个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看向贺景笙时,眼睛里带了一丝羞涩。   “找我有事?”贺景笙一条长腿抵地,保持车身平衡。   “我想借你的试卷瞧瞧,期末考我没考好。”   “我们只发了语数外三门试卷,另外几门开学时才发。”   “三科也行。”   贺景笙点点头:“明天再拿给你,家里在安床,东西有点乱。”   “可以的,到时我过来拿。”随后才看着叶初晴,问道,“她就是住在你家的小孩?”   “嗯。”   家属院里就没什么秘密,也才一个下午,大家都知道她住在贺家了。叶初晴抿抿唇,朝她笑了笑。   女孩问:“你叫什么?”   “叶初晴,我出生前下了连续好多天的雨,出生那天终于放晴了。”叶初晴解释。   “名字还不错。”   “那姐姐你叫什么?”   “陈丹丹。”   “哦,丹丹姐。”   聊了几句,贺景笙道:“先走了。”   车子继续往前骑行,叶初晴在身后问:“哥,那个姐姐跟你一个班吗?”   “没在一个班。”   “那你是不是成绩很好?”   “成绩好?”他忽然笑,“没你这么好,你可是满分,我没有满分,数学有道题还算错,失误了。”   “高中和小学又不一样,小学的题很容易。”   自行车停在家门外,贺景笙扭头问:“能自己下车?”   “能的。”叶初晴抓着后座,一脚踩着横杠,另一条腿往后飞起。   却听见布料哧啦一声。   叶初晴落了地,低头看着裤.裆处豁开的好大一片布料,小手不由提溜着那片破布,小脸双颊涨红地抬头:“哥,我的裤子破了。”   贺景笙:“……”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三连发~~~~小姑姑穿开裆裤成就达成~~~~[撒花] 第4章   ◎京圈vs沪帮◎   叶初晴站在原地,羞窘难当,这条裤子本来就是旧裤改成的,已经补过一次,这会一用力,裂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还好里面穿了绒裤。   贺景笙忍着笑,停好自行车,再把她带回家。   床已经安置好,两张一米二宽的铁艺床,一张靠窗摆放,一张靠入门这面墙,中间留了过道,上方拉了铁丝,挂起隔帘。那张书桌,挪到了对着门的角落……   贺景笙说:“妈,给她换条裤子吧,下车时被刮破了。”   周翠芳看了看她的裤子,不由笑着直摇头:“你把这条裤子脱下来。”   说完打开她的包袱,里面只有一身供换洗的衣服。   周翠芳叹道:“这些衣裤也不合身,明天带你去买两身衣服,马上也要过年了,总得穿身新衣服。”   叶初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咧嘴点头:“好呀好呀。”   周翠芳揪了一下她的脸:“瞧你高兴得,明天还得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小洪说你容易犯困。”   叶初晴知道自己身体没问题,配合就好。   后勤管理人员送来一些东西,有棉被、床单、脸盆、茶缸、笔记本、笔等,叶初晴欣喜问:“都是给我的吗?”   那位叔叔说:“当然都是你的,员工福利发剩下的,也不用你再去买。”   叶初晴拿着一个崭新的搪瓷茶缸,上面写着“艰苦奋斗”,笑着说:“谢谢叔叔。”   她拿着这些东西,左翻右看,爱不释手。一旁的周阿姨在帮她铺床,贺叔叔在做晚饭,景笙哥哥在外面打开了黑白电视机,传来《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笼罩着朴实无华又温馨融融的家属区。   洗脚时,周翠芳发现她不光手上有冻疮,脚趾头上也有,说道:“明天顺便去买点儿冻疮药膏,家里的都快用完了。”   大约九点钟,周翠芳就让她睡觉了,帮她盖好被子,朝外面喊:“景笙?”   贺景笙走过来:“怎么了?”   周翠芳道:“我怕她睡太久了尿床,你不是一般十一点多才睡觉么,睡前把她叫醒去尿尿。”   贺景笙:“哦,成。”   叶初晴乖乖躺在被窝里,尴尬地道:“我不会尿床的。”   “你今晚喝了挺多汤,又吃了橘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哥会叫你起来,你就尿到门外的水沟里,不用走太远。”   虽然但是……叶初晴只能说好吧。   贺景笙十一点推了推睡得正熟的叶初晴:“起床了。”   叶初晴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眼房间内,下意识地问:“这是哪儿?我怎么来这里了?”   这个房间摆设好陈旧,完全不是梦里那间装修精致的梦幻粉色系公主房。   贺景笙笑着轻轻拍她的脸:“醒醒。”   叶初晴望着面前英俊的少年,愣了愣。   “睡迷糊了?”他问。   叶初晴回过神,今天发生的事这才灌进脑海。   她穿好棉拖,裹上棉衣,但是难为情地说:“哥,能不能带我去厕所?我不想在外面尿尿。”   贺景笙:“行。”   冬夜里的天幕幽深一片,空中又甩下了雪粒子,贺景笙打着手电,抓着叶初晴的胳膊往前走,风刮着树梢呜呜作响,偶尔还有没睡觉的人家,橘黄的灯光透过窗外,安静洒落。   叶初晴默默想,景笙哥哥的耐心真好,陪着她上厕所,一点儿也不嫌烦。回到屋里,还帮她掖好被子,这才拉上隔帘睡觉。   ……   一夜无梦。   翌日。   她们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挂了儿科。   医生听完症状,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问了下叶初晴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头痛肚子痛,叶初晴摇头说没有不舒服。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儿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容易犯困是正常的,她爱睡就让她睡,注意观察白天睡眠时长有没有逐渐减少,有的话,基本上就是生物钟在自我调整,慢慢就好了。”   周翠芳放下心,买了一管涂冻疮的药膏,再带着她去买了新衣服、袜子,还买了顶粉色的毛线帽子。   有件外套是红色的羽绒服,周翠芳问:“你要不要现在就穿着它回家?”   叶初晴说:“我想留着过年穿。”   周翠芳笑道:“那就先穿旧棉袄,再过不久就过年了。”   叶初晴乖乖嗯声。   尽管才相处一天,但叶初晴能感受得到,周翠芳是喜欢她的,对她跟对贺景笙都是一样的关心疼爱。   贺家一家对她都是如此,很有耐心。哪怕贺叔叔话语不多,对她的好是直接付诸行动。   比如有天贺叔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两颗糖,回家后从兜里掏出来给了叶初晴。   又比如叶初晴的小书包里装着上学期的课本、作业本和图画本,某天上午她伏在茶几上,往图画本涂蜡笔。这几根蜡笔都是捡了堂妹不要的,短秃秃,手指抓都抓不住。当天吃了午饭,贺叔叔就带她去小卖部,问她要水彩还是蜡笔,最后叶初晴壮着胆子要了一盒水彩笔。   至于贺景笙,他每天都会在书桌前学习,有时候韩卫东等人会叫他去打篮球,或者去俱乐部玩。   大院里的职工俱乐部一共有两层,一楼是个礼堂,可以开职工大会,也可以举办晚会,二楼有台球室、图书馆、电视机房等。俱乐部正对着的就是篮球场,有时候会在这里举办职工运动会,或者放露天电影。   有天吃过午饭后,韩卫东过来:“笙哥,去打桌球不,起子哥占了一张。”   贺景笙起身要出门,叶初晴说:“我也去。”   “你在家睡觉。”   “我等下再回来睡。”叶初晴道,“我现在午睡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越来越短是指,”贺景笙好笑问,“昨天比前天短了十分钟?”   “那也是短。”   “不是被吵醒的?”   “反正我要去,我没去过。”   韩卫东不知情,说道:“那就去吧,现在大冬天的午什么睡啊,天黑得早。”   贺景笙只得带着她过去。   今天天气还不错,出了太阳,外面的温度有七八度。听说在除夕当晚,厂里会举行文艺汇演,下午五点开始,八点结束后正好回家看央视春晚。   因此一楼的礼堂,宣传队的队员们正在趁着午休排练节目,台上领舞的那位正是之前跟周阿姨明争暗斗的顾老师。   有一说一,顾老师身材不错,人也年轻,爱漂亮,也爱出风头,因此在一众人里有些出挑。   叶初晴只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随后跟着他们去了楼上。   大厅里摆了三张台球桌,乌泱泱围着好些人,都是男性,有的是初高中生,也有午休过来玩的工人,还有外面的人员。   孙起杰拿着根球杆,看了眼叶初晴:“这就是那个小姑娘?”   韩卫东说:“她可是咱们厂的小姑姑。”   “小姑姑?”   “是啊,人家在村里辈分高。”   孙起杰笑笑,把球杆递给贺景笙:“笙哥来?”   叶初晴发现贺景笙打球时特别冷静与专注,姿势好看,球也打得利落。不像韩卫东他们,嚷得特起劲儿,但球打得很烂。   孙起杰读高三了,明显看起来成熟一些,比他们几个要大,但称呼人时都喜欢带个“哥”字。   韩卫东问:“起子哥,你确定回不了京参加高考?”   孙起杰冷冷地嗤:“要是能回,谁不想回?但我这成绩,回去也考不上好大学,索性懒得折腾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有个屁的打算,毕业了再看,反正让我进厂我是不进的。”   隔壁桌那堆年轻人都来自沪市,听了后有人接话:“孙起杰,要不加入我们沪上帮,我们没准出了年就能解决高考的户籍问题。”   孙起杰明显不屑:“加入你们?呵,懂不懂首都的含金量?”   那人更不屑:“我们可是全国第一大城市,年生产总值是首都的两倍多,谁高攀谁啊。”   孙起杰直起了身子:“钱再多,不也得受我们管着。”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另一个人接过话,“等你能回城再说。”   “怎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叶初晴起先一直在看他们打球,逐渐犯困后,便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眼睛一阖一阖就要打盹儿,又被他们的争论声吵得欲睡难睡……   院里也有小团体,年轻一代人中,逐渐形成了京圈与沪帮,两边的人素来不和,一不小心就掐架。   见情况不对,有人当起了和事佬:“都一个厂的,打球吧,打球。”   大家都在青春期,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要发生肢体接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起哄:“哟哟哟,快打起来。”   也有人在拉架:“都是熟人,何必呢。”   孙起杰嗤道:“我早就看这孙子不惯了。”   对方切了一声:“谁看得惯谁啊?”   俱乐部管理人员走了过来:“要打出去打啊,打坏了东西得双倍赔偿。”   在这一片吵嚷声中,贺景笙左右环顾寻找小姑姑,最后在一张长凳上发现了她,小小的身子半躺在凳子上,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贺景笙蹲下身,无奈地笑:“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倒是睡得香。”   说罢抱起了她,对韩卫东说:“我先抱她回家睡去,要不然会着凉。”   “那你还来吗?”   “等下再来。”   ……   【作者有话说】   日更哈,接下来都是12点更新~~~ 第5章   ◎初闻昆曲◎   叶初晴醒来时,外面已是薄暮冥冥。   看她精神饱满的模样,周翠芳却发愁:“比昨天醒的时间还晚,这可怎么办?以后不用上学了吗?”   叶初晴说:“不是的,是因为我睡的时间晚,实际上只睡了不到三小时,比昨天又少了一些。”   贺景笙在一旁做证:“差不多,我抱她回来时,已经三点多。”   周翠芳这才放心:“那还不错,等再过段时间,要是能保持在两个小时内,不用耽误学习就好。”   小朋友睡醒了就喊饿,吃了两块松软的米糕,还想吃第三块时,被贺景笙收走了米糕袋子:“马上就开饭,不能吃多了。”   “那我吃橘子。”叶初晴说。   晚上睡觉时,叶初晴问贺景笙:“哥,后来他们打起来了吗?”   贺景笙发笑:“小鬼既然想看打架,怎么还能睡着了?”   “我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   “我带你走的时候,还没打,后来不知打没打,我有事没再去。”   “哦,好吧。”停了停,叶初晴又好奇,“什么事?”   “给人讲题。”   叶初晴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丹丹姐姐吗?”   他低嗯一声。   叶初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虽然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丹丹姐喜欢景笙哥。   贺景笙催道:“赶紧睡觉。”   “太早了,我有点儿睡不着。”   “都十一点了。”他说,“再不睡明天又起不来。”   贺景笙把帘子拉上,隔开两个人的视线,还把灯给熄灭了。   “哥——”安静的黑夜里,叶初晴喊了一声。   “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叶初晴道,“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你想听什么?”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贺景笙的声音听不出真假:“这故事我没听过,讲什么的?你跟我讲讲。”   “就是,在一个王国里,王后生下了一个皮肤白得跟雪一样的女儿,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但是没多久,王后就死了,国生给白雪公主娶了个后妈,后妈有面镜子……”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无声。   “睡着了?”他在黑夜里问。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这小鬼,贺景笙轻笑。   ……   转眼,厂里放了过年假,后天就是大年三十。   虽然说厂里这一年的效益确实不好,但是他们这种工厂,国家有一定补贴,因此厂里还是买了些年货发放给大家,有大米、油、蜜橘、苹果。   晚饭时,周翠芳说:“沪市的几个骨干明天就回沪探亲,顺便找总厂的人协商回城的事,他们早上出发晚上就到,不像我们,坐火车都要两天。”   “老贺,你是不是可以组织一下几个有意愿回京的工友,商量一下回城的事。杨厂长毕竟是领导,不方便出面,怕被有些人说搞分裂。”   贺子建道:“前几天都在忙,过年可以和大家一起坐下来谈谈。”   “来我们家谈也是可以的。”周翠芳说。   “……”   睡觉时,叶初晴问:“哥,你有回京探过亲吗?”   “当然。”   “我没去过首都。”   他笑:“想去?”   “嗯。”   “那就乖乖睡觉。”   “要是我不乖乖睡觉呢?”   “那就不带你去。”   叶初晴道:“可是,你们要是能回京了,我就会住在别人家,怎么带?”   “你住别人家,就不能去首都玩了?”他不以为意,“赶紧钻被窝里去。”   叶初晴正钻被窝,周翠芳走了过来:“小姑姑,来挑个颜色,喜欢哪种毛线?我给你织件薄的毛衣背心,明年春天可以穿。”   一黄一红两种颜色,叶初晴指了指浅黄色的毛线。   周翠芳道:“黄色也不错,人看着精神……快睡吧。”   叶初晴听话地躺好。   她走过来,帮叶初晴掖了下被子:“明天帮你洗个头发,后天再洗澡。”   “好。”   家属院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凛冽的北风中,鞭炮与烟花声不断。   除夕当天,傍晚五点厂里会有文艺汇演,大家的年夜饭一般在三四点吃,因此中午不再做饭。   中午十二点,家家户户的年夜饭香气飘满家属院,叶初晴在院里玩,有个小伙伴已经洗完澡,换上了新衣服,头上还扎了两朵红色丝质花,喊道:“叶初晴,你还没有洗澡换衣服吗?”   叶初晴回:“还没有。”   “我已经穿上过年的新衣服啦。”   又来了两个小伙伴,大家正在打闹,贺景笙走了过来。   有小女孩一看到她,就往后退了退,扯了一下叶初晴的手:“你哥来了。”   叶初晴回头,贺景笙道:“赶紧回家。”   “哦。”叶初晴乖乖转身跟他走。   同龄的几个小伙伴,好像都挺怕贺景笙,大概是他比她们大挺多,又长得高,平时不苟言笑的话,看上去冷冷的。   叶初晴抬头看他:“哥,是回家吃饭吗?不是说午饭不吃了?”   “给你煮了碗面条,吃完先睡觉。”贺景笙道,“今天只能睡两个钟头,要不然年夜饭都赶不上。”   “好吧。”   下午三点钟,叶初晴被叫醒。   房间里摆了一个洗澡盆,热水冒出的烟雾袅袅上升。   周翠芳说:“先洗澡吧,洗完就差不多吃年夜饭了。水还是你哥帮你打回来的。”   食堂那边今天开锅炉烧热水,供大家在澡堂洗澡。但也有人习惯打了水,在自己家里洗。   叶初晴坐在澡盆里,周翠芳帮她擦香皂的时候,啧声说:“通体雪白,你怎么这么白啊小姑姑。”   叶初晴有点害羞,扭着身子说:“以后我自己洗。”   “你还怕羞啦,不把你身上几斤污垢搓干净,能叫洗澡?”   叶初晴被搓得感觉自己的皮都破掉了,不过搓完之后是真的舒服。周翠芳拿着浴巾把她裹起来,再抱着她去了床上,帮她穿好新衣新鞋新袜,还重新帮她梳了头发,扎了两个高辫子,再系上两朵花。   看着脸蛋白里透红的叶初晴,周翠芳止不住道:“全院就属小姑姑最漂亮。”   叶初晴嘻嘻地笑。   “穿上新衣服,别一下就弄脏了。”   “好。”   ……   吃罢饭,叶初晴随着周翠芳去了大礼堂,前排是领导座位,周主任坐第二排。   礼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有人看着叶初晴,打趣她:“小姑姑,穿上新衣服啦?”   叶初晴礼貌地回:“是的阿姨。”   “谁给你买的?”   “周阿姨买的。”   也有人问:“你过年会不会回村里去?”   这个问题,叶初晴还没有想过,周翠芳代替她回答:“她才刚来,回去也麻烦,已经跟那边说了不回家过年,有空我再带她去。”   叶初晴放下心来,那个恶毒的奶奶,她是真的不想见。   汇演还没开始,有两个小伙伴把叶初晴叫走了。   周翠芳吩咐:“就在外面玩,注意安全,别被烟花爆竹炸到了。”   叶初晴满口答应,跑开了。   大家兜里都有点儿钱,一起去了小卖部买手持的小烟花。夜幕降临时,整院的小孩都在礼堂外面的篮球场里放烟花,好不热闹。   叶初晴偶尔在窗户外面看一眼台上表演,有的是合唱,也有独唱,还有演小品的……虽然没有央视春晚那么专业,但表演的都是熟人,大家更觉亲切有趣。   不久,叶初晴和她们钻到了后台玩,刚进去,入目处,便是一个昆曲花旦装扮的女人,穿着粉色戏服,水钻头面闪闪发亮,脸颊上的胭脂嫣红无比。   叶初晴心中一怔,愣愣地看着她。   有人提醒:“林老师,下个节目就到你咯,准备一下。”   林文玉道:“好嘞,我清个嗓。”   说罢,兰花指一翘,清脆宛转的嗓音响起。   叶初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花旦。   虽然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这一幕似曾相识,这身装扮自己也似曾穿过,她甚至能想象得出,自己穿上,捻起兰花指,水袖轻拂,莲步缓移的画面。   叶初晴感觉头有些疼。   她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了后台,来到礼堂,找到周翠芳,坐她怀里看节目。   昆曲《牡丹亭.皂罗袍》的戏声前奏响起时,台上花旦身段袅娜登台,兰花指捻出一段春日流光,婉转柔腻的嗓音响彻礼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专业的表演与唱腔,却让叶初晴的大脑仿佛炸开了一般,一个转瞬,忽地失去意识,她直接晕倒在了周翠芳怀里。   由于下午她只睡了两个小时,周翠芳只以为她困了,抱着她,由着她睡。   正巧贺景笙走了过来,见叶初晴躺在母亲怀里,皱眉:“这么早就睡着了?”   “嗯,景笙你先抱她回去吧。”   贺景笙抱过叶初晴,往外面走。   小姑娘睡得真沉,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又觉察出不对劲,上次睡得再熟,抱着走时会哼哼唧唧,还下意识箍紧他脖子,这次她的肢体却有些僵硬。   贺景笙立即停了下来,拍着她的背,唤她:“小姑姑,醒醒,醒醒。”   完全没有回应。   贺景笙的脸色转了白,赶忙坐在一处花坛上,把人放在腿上坐好,一手搂着她,一手拍打她的脸。   “小姑姑,快醒醒。”   “晴晴?别再睡了。”   然而叶初晴整个人处在昏迷中,依旧毫无反应。   无奈之下,贺景笙用力掐了她人中。   叶初晴不确定是疼醒的,还是昏迷的时间过了,睁开困顿的双眼,支吾一声,喊了声:“哥?”   贺景笙吁出好长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方才这短短的一分钟,他后背直直发凉。   可是,这小鬼究竟怎么回事? 第6章   ◎想学戏◎   叶初晴感觉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这和当初从池塘里爬上岸,苏醒过来后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可是醒来前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处在一个满大街都是繁华高楼大厦、小车川流不息的环境中,路上大家手里都拿着什么在低头看……那里像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接着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场景一转换,她长大了些,穿着一套粉色戏服,精美的头饰闪亮,一开嗓,唱的正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如果贺景笙不把自己叫醒,没准她能多体验一会儿,想起自己是谁,也没准,自己又回去了呢?   “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贺景笙紧张的神色转为平静,他没往昏迷方面想,毕竟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揣测她应该只是睡太沉。   这会儿看着她人中上的红指印,薄薄的皮肤几乎都要渗出血来,有些懊悔地揉了揉她的人中:“疼吗?”   “疼。”叶初晴道,“火辣辣的。”   贺景笙歉疚道:“我刚刚从礼堂抱你回家睡,感觉你不对劲,怕出事,掐了一下你的人中。”   怪不得这么疼,叶初晴无言以表,鼻腔哼了哼。   贺景笙却笑:“你这什么表情?我还不是担心你。”   说罢又抱起她起身:“走吧,先去上厕所,别尿床了。”   叶初晴身体着实没什么力气,只得搂着他脖子。   “刚才,真被你吓到了。”还没满十五岁的少年心有余悸。   “怎么了?”   “你怎么睡这么死?一点反应也没有。”   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没有回话。一定是小姑娘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力量,导致的突然晕厥。   从厕所出来,贺景笙依旧站在外头等她。   “我好了。”叶初晴说道。   贺景笙看着她人中处被掐的颜色越来越深,皱了一下眉,在她面前蹲下:“走吧,背你回家。”   虽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背自己,但有人背谁不乐意,叶初晴高兴地道:“好呀!”   夜幕黑沉,路灯昏黄,有的人家没去看文艺汇演,家中正在放《新闻联播》,有小孩在嬉闹,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   叶初晴趴在贺景笙背上,决定了,不再去想那些让人头疼的事。   “哥哥。”她喊了声。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那当然。”   “哼!”   贺景笙笑:“才多大点,就要听人说谎话了?”   叶初晴郁闷地道:“主要是,我觉得周阿姨对我很好,你们对我都很好,但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动不动就要睡觉,我要是一个正常小孩就好了,阿姨不用老顾着我。”   贺景笙顿了足,看了眼前方,轻轻地呵:“不用觉得愧疚,她喜欢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生的,她也会当成亲生的带。”   叶初晴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在他背上点点头,表示认同。   贺景笙今天洗了头发,叶初晴闻着很淡的洗发精香气,眯了眯眼睛,不再说话。   “睡着了?”   “嗯。”   贺景笙:“也是,都在说梦话了。”   来到家门口,贺景笙掏钥匙开门,进屋后才将她放下,又找了红花油,给她涂了涂,说很快就散淤。   等周翠芳回来,叶初晴已经睡着了。   醒来时,枕头边放着一个红包。   ……   大年初一,院里都在讨论昨晚的春晚,说现场搬到了体育馆去录制,出了各种问题,天气又冷,演员都快冻死了,现场收音效果也差……   叶初晴不是很关注这些,不管自己是谁,她现在都是小孩,小孩的身体,小孩的记忆力、心智、思维,恢复能力也强,人中的印痕很快就消散。   过年对于小孩来说,就是尽情地吃喝玩乐,有人给红包就觉得开心。叶初晴有时候跟着周阿姨去别人家玩,大人打牌或者搓麻将,小孩就凑在一起吃东西,跳皮筋或者跳房子。   只是,连着两天,她午睡的时间趋向正常,两个小时足矣。   周翠芳很欣慰:“一天天减少,等你开学,就跟别的孩子一样了。”   正月初三,和周阿姨要好的谢阿姨过来,坐了会儿后,两个人要去打牌,叶初晴不想一个人在家,也跟着她们出了门。   之后才知,去的那户人家是除夕晚会上表演昆曲的林老师家。   林文玉一看到叶初晴,便拉着她的胳膊,前前后后端详许久,还扯着她的手指仔细瞧过,说道:“周主任,小姑娘长得真灵,跟以前我们剧团里的小花旦差不多。”   又对叶初晴说:“你唱两句歌来听听?”   叶初晴睁着明亮的眼睛:“是要表演节目吗?”   林文玉笑道:“你随便唱两句,我看看音色音准。”   周翠芳坐在一旁,解释:“小姑姑你就清唱两句平时唱的歌,林老师在子弟小学教音乐。”   叶初晴似懂非懂,唱起了:“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林文玉听罢,不住地点头:“真是个好苗子,要是被我师傅看到,她高低也要说服你去学戏。”   叶初晴愣住:“学戏?”   林文玉很快又说:“不过现在不比从前,现在的选择多了,学戏要吃很多苦的。”   有人催促:“先打牌吧。”   她们在打扑克牌时,叶初晴望着墙上林老师表演时的照片仔细观摩。回家的路上,才鼓起勇气问周翠芳:“林老师专门学过戏吗?”   “当然啦,她以前是沪市昆剧团的,唱花旦,但因为她爱人来这里了,她辞了职跟过来。”   “怪不得这么会唱戏。”   “她可是我们厂宣传队的骨干,文艺汇演她总会登台的。”   停了一会儿,叶初晴忽地看着周翠芳,语气诚恳:“阿姨,要是我想学戏,林老师收徒弟吗?”   周翠芳不免惊讶:“你想学戏?”   叶初晴点点头:“有点想。”   自从除夕那天之后,她已经连续做了两天相关的梦,梦中场景,无不是她穿上戏服唱昆曲的模样。   也许,她投胎转世没有喝光孟婆汤,才残留了这些记忆。   她真的这么认为。   现在林老师又提起学戏的事,她有点动心。   周翠芳沉思片刻:“去学戏,也不是不行,咱们院里,也有搞文艺特长的,林老师说你适合唱戏,要是你真适合,认真学了,也算有一技之长。”她说道,“我下回问问林老师,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就交点学费,让她教你。”   “好。”叶初晴道,“谢谢阿姨。”   “嗐,你要是把谢谢挂嘴边,那我就不帮你问咯。”   叶初晴抿抿唇,最后轻点了一下脑袋。   ……   晚上,京籍的职工成立了一个回京小组,第一次碰头会在贺家开。   来的人有男有女,把贺家小客厅挤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老烟民,门又是关上的,烟雾全都在弥漫在室内,叶初晴站在一旁,被呛得直咳。   贺景笙给大家倒茶,听见咳嗽声,打开一扇窗户通风,又把卧室门关上了。   周翠芳道:“景笙,你带小姑姑去上厕所,回来就准备睡觉了。”   “嗯,行。”贺景笙应声。   他们一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先总结了一下过来的途径:   “我当时是通过街道报名过来的。”   “我是刚毕业,被安排过来的。”   “我是从厂里分派过来的。”   贺子建道:“原来要是有单位的还好,回京的话直接跟原来的单位协商,要是对方能接收,自然就能落户。但我们还是认为,大家要团结一致,一起去找当时负责招工的分管单位,也就是当时的东城区支内小组委员会,让他们安排,要不然形成不了气候,上面也不会重视。”   有人点头:“话是不错,但是听说支内小组早已经解散了,我们能找谁?”   “小组是解散了,但东城区管委会还在,跟他们反馈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解决我们回迁的事,毕竟当时支援内地的远远不止我们这拨人,大家都要回京,他们总不能不管,兴许还能成立一个小组,专门管理回迁事宜。”   “嗯,言之有理。”有人说。   也有人好奇:“怎么厂长不带头管这事?”   “他碍于身份,不方便出面,要不然有搞分裂的嫌疑。”贺子建道,“不过有些话,也是他的意思。”   “明白。”   “……” 第7章   ◎小花旦◎   在家属院里过年,实在太惬意,叶初晴玩得不亦乐乎。有天周翠芳回来,跟她说:“我问了问林老师,她说要是教你的话,她很乐意,不过你年纪小,现在适合启蒙。”   “真的吗?”叶初晴惊喜地看向周翠芳。   “那当然,她说免费给你启蒙,等下吃了饭,我再带你去她家。”   “嗯嗯。”叶初晴点头如捣蒜。   下午,叶初晴来到林老师家。林文玉让她把外套脱了,让她做了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随后不住地点头:“很不错的,肢体也柔软,不过现在大家都想回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周翠芳给叶初晴套上羽绒服:“既然她想学,那就先学着,将来也未必就从事这行,只是觉得学戏曲,能让人的气质变好。”   林文玉接话:“这话说对了,收一百个学生,未必有十个能从事相关的工作,十个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成角儿,但是体态气质这块没得挑。”   “是吧,她长这么标致,不能随便浪费了。”   两个大人都只当是培养她兴趣,只有叶初晴是真的想学戏。   今年过年晚,如今已是2月下旬,天气依旧寒冷,林文玉打算等春天到来,暖和些了,再正式教小姑娘。   叶初晴想到等开了春,自己会上学,也会学戏,便充满期待。   随着假期收尾,回沪探亲的人员回归。   晚上,有两个叔叔来到贺家。贺子建把电视机的声音拧小了些,问他们:“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一个叔叔道:“他们趁着过年,拜访了相关的领导,提起这边的诉求。领导说知道大家的难处,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具体要怎么解决,不可能一下子就决定,这么多人回沪,也要有工作岗位接收才好。所以还需要开会研究讨论。”   另一个叔叔则说:“他们回沪是早晚的问题,一旦他们都能回沪,那我们这个厂肯定无法经营下去,我听说最麻烦的其实是这个厂的去留问题。”   贺子建点头道:“毕竟这个厂子是归沪市总厂的,人员撤离,厂子要么直接不计损失地关门,要么就把整个厂转给当地政府接收,但中间会涉及很复杂的程序。”   说话间,又来了一个叔叔,贺景笙给他让座,又拿了杯子,给他倒开水。   周翠芳把电视关了,和上次一样,让贺景笙带叶初晴去上厕所,准备睡觉。   叶初晴乖乖地答应,翻出手电筒,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屋子里的人继续讨论,有人说:“那些直接关门的厂还是挺利索的,没有这么多拉扯。”   “那是因为他们制造的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只能淘汰了。”   “是啊,咱们厂现在生产的半导体元件虽然质量不错,但实在太贵了,竞争不过南方的合资厂,转型也不容易。”   还有人压低声音:“杨厂长在这件事上不太积极,我听说他其实是不打算回京,毕竟他还是想带着厂子转型。”   “我也琢磨是这个意思,他回京,不知道能安排去做什么,但在这里,他可是一厂之长。”   “……”   叶初晴呼吸了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嗯?”   “你想不想回京?”   “我?”他不假思索,“都行,在哪都一样。”   叶初晴语气认真:“我觉得不一样,首都当然是最好的。”   他却笑:“要是在那儿没归属感,你还会觉得是最好的?”   “归属感?”   贺景笙解释:“就是回到那儿,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员,就像回到了自己家,推开家门就能看到爸妈,还有你。”   听见还有自己,叶初晴高兴地咧嘴笑。   “可是,你们本来就是从首都来的啊,我听说,你们过来时,你已经有几个月大了。”   贺景笙回应:“你知道的还挺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提起的。周阿姨还说,无论无何也会在你高考前迁回去。在首都参加高考,考首都的大学。”   贺景笙道:“在这里也能考。”   “周阿姨想让你考最好的大学,在那里考会容易一些。”   贺景笙推了一下她的背:“小鬼偷听到的还挺多,赶紧上厕所去。”   “才不是偷听到的。”叶初晴借着力,跑向了女厕。   ……   大人们为了生计、返城奔波,小孩们只用管学习和玩乐。   高中开学后,贺景笙和韩卫东一起,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一般晚上九点多才回来,第二天又很早就起床去学校,平时叶初晴基本看不到他人影,只能周六下午放假才见到。   正月初十,叶初晴挎着她的绿色小书包,跟着周翠芳去厂区外面不远的学校报到。   这间小学原本是军工厂的子弟学校,后来隔壁建了个机械厂,交了些办学经费,把他们厂的子弟安排过来,还有些附近人家的子女交点建校费,也能这里上学。叶初晴因为情况特殊,免了学费课本费。   她读二年级,领了课本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拿旧报纸包书,还在书皮上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由于刚插班,她暂时坐在后面,同桌来自机械厂,是个有点调皮的男生,起初桌上画了三八线,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很快,对方得知她的外号叫小姑姑,每次都故意喊她“姑姑”。   叶初晴不介意人家叫自己小姑姑,但是他故意这样,她就挺烦,后来干脆应声,叫他:“乖侄儿。”   一堆人哈哈大笑地嘲弄他,此后他再也没喊过“姑姑”。   上了几天课后,老师大调了一次座位,把她调到了前面,跟原本就认识的杜玲娜一起坐,她的后桌就是顾老师的女儿郑瑶。   提起郑瑶,叶初晴觉得她妈妈顾老师有点儿奇怪,她们在家属院里认识后,就经常一起跳皮筋或者跳房子,郑瑶喜欢跟她们一起玩,但是只要被她妈妈看到,顾老师就会把郑瑶叫回家,好像有意识地不让自己的女儿跟她们玩。   杜玲娜说:“她妈妈对她要求很严格,寒假也要在家里学习、练字。”   大概是害怕顾老师,她们从来不去她家玩。   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叶初晴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脱去厚厚的冬衣,穿上周翠芳给她织好的那件黄色背心毛衣,身体也灵活了许多。   星期五下午放学回家,叶初晴高兴地跟周翠芳说:“阿姨,今天林老师找我了,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俱乐部活动室找她,她要开始教我学戏。”   周翠芳笑道:“那真棒,你好好跟着林老师学戏,以后唱给咱们听。”   “嗯!”   现在实行单休,但周六他们小学只上半天课,叶初晴午休起床后,吃了两块饼干,再飞奔去俱乐部。   路上遇到杜玲娜,她问“叶初晴,你去哪里。”   叶初晴道:“俱乐部。”   杜玲娜:“我也去。”   叶初晴顿住脚步,最后只得实话实说:“我要跟林老师学戏,你要是去的话,我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杜玲娜瞪圆了眼睛:“你要学戏?”   “嗯。”   “那我去看看。”   叶初晴想了想:“要不然,你偷偷去,不要当成是我带你去的,我怕老师介意。”   “好。”   叶初晴走到二楼那间宣传队专用的活动室,林文玉平时就在这里开嗓子,练习身段。   敲门进去时,林文玉正在办公桌前看资料。   “林老师。”叶初晴喊了一声。   林文玉看过来:“来啦,快进来,把门带上。”   林文玉教课一点儿也不含糊,拿了两本昆曲的资料,先教叶初晴一些基础知识,比如,昆曲的几大行当分别是什么,她现在要学的行当是旦角中的花旦,从性格上分,花旦中内向、腼腆的未出嫁的闺阁少女又叫闺门旦,此外还有玩笑旦、泼辣旦……   叶初晴听着这些知识,不住地点头。   林文玉说:“基础知识一下子讲太多,你也消化不了,先练一下身段吧,压压腿,把肢体练柔软些……”   这里放着的把杆高度只适合成人使用,林文玉便让叶初晴把腿搭在两张叠起来的长凳上,又教她怎么站直,如何脚背如何屈伸,怎么弯腰压下去。   杜玲娜过来时,见窗户上贴了报纸,她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露出一条缝,从门缝里看到林老师在教叶初晴练基本功。   一看到林老师的目光扫过来,杜玲娜迅速关上门,跑开了。   叶初晴认真地练习,重复做简单的动作,一直到五点,厂里下班时间,才告别林老师。   回去后,她兴奋地跟周翠芳说自己今天学了什么,还告诉她:“花旦的步法,也有分好几种类型呢,我今天学了小碎步……”   说罢,她在走廊外的空地处走了几步。   周翠芳正在盆子里洗菜心,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说道:“那你可得好好学习。”   “嗯,老师说得一点一点地学,慢慢来。”   贺景笙在她身后按了车铃。   叶初晴回头看去,高兴朝他喊:“哥,我今天开始学花旦了。”   贺景笙不由笑:“哟,小花旦,那唱一段来听?”   “还没开始学唱呢!”   - 第8章   ◎眼红◎   家属院里没有秘密。   叶初晴跟着林老师学戏的事,转头就被杜玲娜跟小伙伴绘声绘色描述了一遍。   杜玲娜说:“我在门缝里看的时候,叶初晴正在压腿,老师拿着一根教棍一样的东西,在拍她,教她怎么站直,怎么弯腰。”   郑瑶听罢,一回家,就跟她妈妈提起这件事。   “妈妈,叶初晴在跟林老师学戏,我也想学。”   顾芸:“学戏?”   “嗯,已经在教了,杜玲娜看到了。”   顾芸在这种事上一向不认输,更不想输给周翠芳。当即便说:“你也想学?”   “我想学。”   “那我帮你问问林老师。”   快到做饭时间,顾芸便杀到了林文玉家。   “林老师,怎么偷偷收徒弟也不让我知道的呀。我要是知道你收徒弟,早就让我们家囡囡跟你学戏了。”   林文玉就知道,处处爱争,不服周翠芳的顾老师会过来。最近叶初晴在家属院里备受讨论,大家也夸周翠芳会照顾孩子,顾芸怎么会服。   林文玉道:“顾老师,我只是一时兴起给小朋友启个蒙,毕竟我也没带过徒弟。”   顾芸道:“那反正你也要教叶初晴了,我们家瑶瑶,你也一起教了吧。”   林文玉为难起来:“可是马上都要回沪了,学这两节课也没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都是其次。”顾芸继续争取,“主要是,我们家囡囡跟叶初晴是一个班,就在前后桌,知道叶初晴在学戏,瑶瑶当然也会想。否则以后也少不了会听到学戏的事,小孩子嘛,一回家就会吵吵嚷嚷,吵得我烦。我觉得练舞、练戏曲,对人的体态、气质都有帮助,我让她跟我学跳舞,她嫌弃得要死,你来教,她肯定就听话,就麻烦你顺便再收一个。”   “……”   吃罢饭,林文玉带着一肚子气,又借着散步的时间,来到了周翠芳家里,叫了她出去,还把顾芸撒娇的语气学了一遍。   “我真是感觉头大。”林文玉道。   “那你答应了吗?”周翠芳问。   “不答应也不好啊,虽然她说会交学费,但我也不在乎这点学费,主要是觉得麻烦。好的苗子不是随处可见的,我也不好说这些,把实话讲出来了,又要引起别人的不开心。”   周翠芳笑道:“明白,那你现在是带两个徒弟?”   “只怕不止。”林文玉说,“我反正也想通了,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开个小花旦班,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林老师你会很辛苦哦。”周翠芳有些担忧。   “我不辛苦,辛苦的是她们这些小丫头,只怕能坚持下来的就没几个,学戏其实很枯燥的,没有热爱与坚持,根本学不成。”   送走林老师,周翠芳回到家,笑眯眯对叶初晴说:“看看,你去学戏,有人眼红。”   叶初晴不解地问:“谁眼红呀?”   “总会有人眼红。接下来还会有人跟你一起学戏,小姑姑,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做最棒的那个。”   叶初晴更疑惑了:“还有人跟我一起学戏?”   “啊,肯定会有。”周翠芳继续笑,“不过嘛,我还是最看好你,毕竟林老师说了,我们家的小姑姑身体条件是最好的。”   见她脸上挂着的骄傲神色,叶初晴似懂非懂。   她不理解大人间的明争暗斗。   反正,她只要努力学戏就对了。   一番折腾下来,林文玉索性正式开了一个昆曲启蒙班,年龄限制在8至9 岁,竟然吸引了不少人问询与报名,加上叶初晴,一共有六个小姑娘。   除了郑瑶,还有杜玲娜。   杜玲娜说:“我妈说我不是唱戏的料,就当练习舞蹈,免得我一放学就在家看电视。”   叶初晴感觉大家在一起练习也挺好,人多,热闹。   只是这样一来,俱乐部就有意见了,起初林文玉只带叶初晴一个人,俱乐部管理处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但现在林文玉收费开班,场地就不能免费提供。   林文玉只好向俱乐部交了一笔场地费,把活动室当成戏曲练习室,还做了适合小姑娘高度的把杆,供她们压腿。   -   转眼来到了四月下旬,正是暮春初夏时节,天气越来越暖和,穿件薄的外套就好。   启蒙班固定在周二、周四、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授课,叶初晴的兴趣极大,每次学了,再回家偷偷练习。虽然还没有开始学唱,但是已经掌握了昆曲的基础知识与基本动作。   不管是步法、手指姿势,还是转身、回眸,她都会不耐烦地练习。   她的身体比例好,天赋高,做的动作自然流畅,总让林老师赏心悦目。   星期天上午,叶初晴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在活动室练了两个小时。   下午醒过来时,韩卫东正好来家里找贺景笙。   “笙哥,打球不?”   贺景笙应声便出了门。   叶初晴从床上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再把门锁好,也去了篮球场。   篮球场并排有两个,一到周末打球的人多,大家只能打半场。贺景笙他们的半场旁边,就是之前发生冲突的沪上帮,两边的人又开始较劲。   叶初晴站在一旁,乖乖地看贺景笙打球。   杜玲娜和另一个小伙伴跑了过来,聊了几句后,有人问要不要去买东西吃。   叶初晴兜里揣着两毛钱,跟她们一起去了小卖部。   最近小卖部里有卖一种酸梅粉,棕色的酸梅粉装在小包装袋子里,五分钱一包,吸引她们的是里面造型和色彩不同的塑料小勺子。   班里大家都在收集小勺子,叶初晴已经收集了好多把,有龙的,麒麟的,还有猴子的……   今天老板说:“酸梅粉有种大包的,勺子更好看,一毛钱一包。”   叶初晴买了一包新款的,拿到一把黄玉色微透明的小勺子。   叶初晴高兴坏了,都没舍得用它舀着吃,爱不释手地玩着这把小勺子,辨认了一下,柄是兔子的造型。   “比之前那些不透明的要好看一些。”叶初晴说。   杜玲娜道:“嗯,可惜我买了泡泡糖。”   走回篮球场,却不见打球的人,整个篮球场空荡荡,异常古怪。   正好有个大人骂骂咧咧快步往前走,边走边骂:“这群臭小子,是想闹出人命?”   叶初晴愣住,下意识跟着那个大人往前跑。   “他们是打架去了吗?”杜玲娜问。   “很有可能。”   大人去的方向是家属院的诊所,诊所门口围着好些人,还有人在争吵,有个大人走出来说:“都别吵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三岁儿童啊?怎么不去派出所门口打?”   叶初晴见外面的人里没有贺景笙,以为他是受伤的那位,心里一空,着急忙慌要往里面冲,被那大人一把拦住:“你别进去凑热闹。”   叶初晴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可是我哥在里面。”   “你哥?”大人疑惑。   韩卫东看到叶初晴,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拽过她胳膊:“你哥不在里面,他拿着篮球回家了。”   叶初晴抹了一把眼泪:“真的?”   “嗯,起子哥跟李志兵他们打起来的,他俩本来就不对付。”   这俩人,好像就是上次打桌球时吵架的人。不管怎么样,听见自己的哥哥没事,叶初晴也不想凑热闹了,拔腿就要往家里跑。   跑到半路上,就遇到了往回走的贺景笙,叶初晴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哥。”   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谁欺负你了?”贺景笙见状不对。   “没人欺负我,我以为你被人打了。”   “嗐,”他弯下腰,笑着帮她擦眼泪,“哥还能被人打?是孙起杰他们打起来了,不知道谁一拳揍到了大钟的太阳穴,人直接躺在了地上,被送进了诊所。”   “啊?那他没事吧。”   “估计醒过来就没事了,医生在检查。”   叶初晴这才放下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瞧你哭得。”看着她眼睫湿润,还粘在一起,贺景笙耐心问,“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跟她们买零食了。”叶初晴说着,忽然发现手上空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勺子呢?”   “勺子?”贺景笙皱眉。   “就是买酸梅粉送的小勺子,很漂亮。”   贺景笙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书桌上那几把勺子,都是你买酸梅粉得来的?”   “嗯,可是今天的不一样,特别好看。”叶初晴说着往回走,“可能是在诊所那边掉的,我去找找。”   贺景笙忍住笑:“别找了,跟我走。”   “去哪儿?”   “小卖部,买酸梅粉。”   …… 第9章   ◎“小叔叔。”◎   在小卖部,叶初晴要了两包酸梅粉,得到一把翡翠绿和一把黄玉色的半透明小勺子。   贺景笙把它们串在一个钥匙扣里,给她挂在脖子上。   有人问起来,小姑娘便说:“这是我哥帮我弄的。”   于是班里的小女孩,人人都把勺子和钥匙串在一起,以此为时髦。   他们班里,叶初晴不光长得最漂亮,字也写得最工整,她的作业本、书包、衣服,总是干净整洁,人又聪明,作业和小测总是能拿一百分,老师表扬最多的同学就是叶初晴。她的身边亦围着许多女生,她就像个小小万人迷。   但是,也有人和她不对付,比如之前叫她姑姑的男生,他叫刘小强,熟悉起来后,他很喜欢捉弄叶初晴。不是扯她头发,就是用言语刺激她,还朝她做鬼脸。   叶初晴和小伙伴,基本上一看到他就骂他:   “刘小强,你就是个二流子。”   “刘小强,你走开一些,身上臭死了。”   “还很脏。”   “……”   这周举行了期中考试,星期五发了试卷,叶初晴以语数各一百分的优异成绩,拿到了班级第一名。   回到家告诉阿姨,周翠芳笑呵呵夸奖她:“我们家小姑姑读书真厉害!”   叶初晴说:“下周会开表彰会,领了奖状,我也要贴在墙上。”   那一整面墙上都贴着贺景笙这些年的奖状,接下来,要贴上她的。   因为想告诉贺景笙自己的成绩,叶初晴一直撑着没睡,等到九点五十,贺景笙回到家,叶初晴从床上麻溜爬起来,喊了一声:“哥,你终于回来了。”   贺景笙疑惑:“你怎么还没睡?”   周翠芳说:“她期中考试考了双百,就巴巴儿等你回来,想亲口告诉你。”   贺景笙不禁笑:“既然双百,不如分我几分?我期中考试可没法门门满分。”   周翠芳给贺景笙拿了碗筷过来:“今晚煮的饭没那么多,还剩一碗,你够不够?”   “够了。”   “不够的话,这里还有饼干。”   “嗯,行。”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周翠芳瞧着他:“景笙你比去年高了多少?”   “没量,可能有七八厘米。”   周翠芳说:“等过了夏天,估计还能再长,最好长到一米八几。”   贺景笙应了一声,吃完饭,周翠芳已经帮他收拾好了衣物和桶,让他拎着去澡堂洗澡。   叶初晴说:“哥,我想上厕所。”   贺景笙便先带她去,走在路上,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叶初晴说:“哥,为什么叔叔阿姨都不高,你却这么高?”   贺景笙很平淡地笑了笑:“我营养跟得上啊。”   叶初晴:“那我也要长得跟你一样高。”   “你要长那么高做什么?打排球?”   “就跟你一样高,不用抬头看你。”   贺景笙听着这稚言稚语,回了句:“果然是个小鬼。”   “我不是小鬼,”叶初晴认真道,“我是小姑姑。”   “我还是小叔叔呢。”贺景笙忽然轻笑,“叫声小叔叔来听。”   “我不叫。”叶初晴跑进了女厕所。   翌日周六,叶初晴先去上早读课,再回家吃早饭。回到教室时,刘小强过来:“叶初晴,借你作业抄一下。”   叶初晴直接拒绝:“我不想给你抄作业,你平时总欺负人,况且抄作业是不好的习惯。”   刘强不屑地说:“小气鬼!”   叶初晴没理会他。   今天她正好值日,又逢周六,只上半天课,中午放学就要先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   原本她和同桌杜玲娜是一起组队的,但由于她妈妈过来了,带她去逛街,叶初晴便让杜玲娜先走,自己留下来打扫。   收拾好,叶初晴这才挎着书包离校。   经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忽然从里面窜出来一个人,吓了叶初晴一跳。   此人正是刘小强。   叶初晴看了眼他,没有说话。   他却嚷道:“哟哟哟,老师眼里的香饽饽,但也是个小气鬼,都不给我抄作业。”   叶初晴步子加快了些。   不料刘小强一个箭步跑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叶初晴跟她对扯书包朝他瞪眼:“你干吗?”   刘小强嬉皮笑脸地道:“抢你的书包。”   “你神经病!”   叶初晴的力气没有刘小强的大,正要抢不过他时,一辆自行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同时愣住,看向骑车的人。   叶初晴由怒转喜,喊了声:“哥。”   贺景笙冷眼扫向刘小强,声音冰凉:“滚。”   坐在后座的韩卫东则说:“敢欺负我们小姑姑,找死是吧?”   刘小强吓得手一松,继而不要命似的往前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人影。   贺景笙缓了缓脸色,问叶初晴:“他欺负你?”   叶初晴道:“我没给他抄作业,他就抢我书包。”   “要是他下次还敢抢你书包,不要怕,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叶初晴望着贺景笙,忽然觉得他会像一个大人一样,保护好她。这样的话,他确实也像个小叔叔。   叶初晴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忽地笑嘻嘻说:“嗯,谢谢小叔叔。”   “小叔叔?”后座的韩卫东嚷开了,“牛逼啊笙哥,还升辈了。她可是小姑姑,你妈妈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姑,咱们院都叫她小姑姑。”   叶初晴小声道:“是他让我叫他小叔叔的。”   韩卫东转念一想:“笙哥,要是她叫你叔叔的话,那我也是她叔叔。   说罢笑眯眯对叶初晴说:“乖,叫声叔叔。”   贺景笙冷嗤一声:“甭理他。”   再朝她偏头示意:“过来。”   叶初晴挪了步子靠近他,贺景笙长腿抵地,弯下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了单车横杠上:“小姑姑咱回家。”   叶初晴坐在横杠上,手抓着车龙头,坐在这里的视野开阔,有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她几乎是全程咧着嘴回到的家。   周翠芳正在炒菜,问道:“景笙,怎么下午课不用上了?”   “最后一科考完,就直接放假了。”   “这样啊。”由于煮的米饭不够多,周翠芳临时煮了些面条。   -   下午三点,叶初晴继续去学戏。   昆曲班最近又增了两个成员,其中一个就是韩卫东的妹妹韩薇薇,9岁半了,在读三年级。   她说:“我不喜欢学这个,但我妈非要我过来。”   于是她跟同样不感兴趣的杜玲娜非常有共同语言,大家一来二去,经常一起玩。   旦角要学的东西非常多,光是手势就有五十种,全部教的话,小朋友根本消化不了,于是林文玉只能先教了几种基础的手、眼、身、法、步,让她们学具体的唱段。   选择的唱段,正是《牡丹亭》最有名的那段《皂罗袍 》。   然而等大家一起开嗓,林文玉就感觉头疼。大家的声线、音准等参差不一,有的孩子很不适合唱昆曲,可是钱都收了,能怎么办?   她只好重点放在教表演上。   仅就表演而言,每个孩子的天赋与能力亦不一样,她尽自己的本能去教。同时琢磨着等暑假这一期结束,她们能演一出《皂罗袍 》,可以向那几个家长交差就行……   然后,不开班了。   累心。   还不讨好。   单纯的小姑娘哪知道大人的心思,反正叶初晴学得很开心。   星期天,学完戏经过篮球场时,贺景笙跟韩卫东他们正好打完球。   叶初晴停下脚步,喊了声:“哥。”   贺景笙正在系鞋带,起身说:“上完课了?”   “嗯。”   “学了什么?”   “学了两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贺景笙笑着问:“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能,老师有解释。”   “那还不错。”   韩薇薇的哥哥韩卫东则扫了一眼他妹妹,语气有点凶地说:“不会叫哥啊?”   韩薇薇回呛:“干吗要叫你啊。”   “你个死丫头,赶紧回家去。”   “就不回家,关你屁事。”她说着跑开了。   韩卫东:“反了你了。”   吵闹声中,贺景笙带着叶初晴往家的方向走,路上还在聊学戏的事。   下午,叶初晴在家里复习上午学的步法和身姿,韩薇薇等人过来的她玩。   走在院里,韩薇薇说:“我哥讨厌死了,老是对我凶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你哥对你那么好。”   叶初晴眨了下眼睛:“啊?”   杜玲娜道:“我哥也是,老叫我干家务,烦死了。”   韩薇薇哼了一声:“难道是因为亲生兄妹才凶吗?比如初晴,你和你哥不是亲生兄妹,他就客客气气的。”   “我觉得是。”杜玲娜也这么说。   叶初晴想了想:“可要是亲生兄妹,他也会对我很好的。”   韩薇薇:“那很难说啊,亲生兄妹会从小吵到大,打到大。”   杜玲娜点头认同:“不是亲生的,不好意思打骂,就比如,我觉得薇薇你哥对初晴也挺好的。”   “是吧,我同意。”   叶初晴:“……” 第10章   ◎亲兄妹和非亲兄妹◎   亲兄妹和非亲兄妹的区别,让叶初晴有点在意。   加上韩薇薇她们还说亲生兄妹再吵架,也不会伤感情,但不是亲生兄妹吵了架就会伤感情,说得好像,她要是跟贺景笙吵架了,他俩的感情就会变坏……   叶初晴不信。   晚上睡觉时,贺景笙坐书桌前温习功课。   叶初晴起先在床上玩一个玩具公仔,看着哥哥的侧脸,她突然开口:“哥,我们能不能吵一架?”   “?”贺景笙看过来,“吵架?”   “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想找不痛快?”   叶初晴道:“不是,我同学她们都说会跟自己的哥哥吵架。”   “所以,你就想跟我吵一架?”   叶初晴点点头,小声说:“嗯。”   贺景笙哭笑不得:“他们吵架,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习惯了。比如韩卫东和他妹妹,再说他们也只是拌个嘴,不算真的吵架。”   “那我们也不是真的吵架。”   这小鬼总有许多奇思妙想,贺景笙转了转手上的圆珠笔:“吵架总有个由头吧,比如我弄坏了你的东西,你生气,我觉得你不应该生气,两个人产生分歧,从而吵起来。”   “可你都不会弄坏我的东西。”叶初晴嘀咕,“你也不惹我生气。”   “一个高中生,有空闲跟你这小学生吵架么?”贺景笙轻笑,催促道,“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学。”   叶初晴觉得他没懂自己,哼哼唧唧躺下,又哼哼唧唧侧身而卧,面向墙壁。   贺景笙啧了一声:“你哼唧什么?”   “没什么。”   “盖好被子。”他发话。   叶初晴闷声,把薄被卷在了自己身上。   贺景笙继续看书。   忽地,叶初晴捏着薄被的边边,再次看向书桌前的男生:“哥,那咱俩要是亲兄妹,你会不会跟我吵架?”   贺景笙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道:“我不喜欢吵架,”说着,冷冷一笑,“能动手的别嚷嚷。”   叶初晴继续哼声。   贺景笙站了起来,走到叶初晴床边,弯下腰,伸手抓着被子往她脸上蒙,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睛。   “等我回来发现你还没睡着,我吊起来打!”他说着,转身往客厅走去。   叶初晴把被子掀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不会跟妹妹吵架。   可是想想,他们本来就不是亲兄妹,非要装成亲兄妹也没有什么意义。   叶初晴困意来袭,很快进入梦乡。   ……   翌日去上学。   由于刘小强抢她书包时被两个哥哥吓跑,当天他乖得很,没再扯叶初晴头发,也没再巴巴儿地凑过来讨人嫌。   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叶初晴继续上学、放学、学戏,日复一日。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叶初晴穿上了周翠芳给她买的新裙子,头上扎着漂亮的头饰,系着红领巾,书包也换成了一个花的小书包,每天高高兴兴去上学。   白昼越来越长,叶初晴晚上睡觉的时间也自然往后推了一些,基本上每晚都会等贺景笙回来才睡觉。   卧室里有台风扇在吱呀地吹,那道帘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蚊账。   家属院里的白杨、香樟、梧桐枝繁叶茂,树上的鸣蝉越来越吵闹,叶初晴对练习的那段《皂罗袍》越发熟练。   六一儿童节即将到来,学校准备举行文艺汇演,叶初晴跟班里的几个女孩一起跳一支舞,因此每天最后一节活动课都在排练舞蹈,但是距离六一还有两周时,林文玉对她说:“初晴,你的《皂罗袍》已经表演得像模像样,可以单独上台表演。”   “单独上台表演?”叶初晴看着老师。   “嗯,报个单人昆曲,到时我去县歌舞团,给你借一套小号戏服。你这几天放学后都可以去活动室里练习,我也会过去。”   “好的老师。”   有这样难得的机会,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是很好的事情,叶初晴高兴地答应下来,放了学便去活动室,接受老师的单独指导。   教导一个天赋高的孩子,是每个老师的梦想,林文玉十分惊叹她的进步,离开时说:“我师父要是见到你,一定很欢喜。”   叶初晴回道:“可惜老师的师父在沪市。”   “是啊,千里迢迢,难以见面。”   回到家,叶初晴跟阿姨提起单独表演的事,周翠芳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里面最出类拔萃的,好好学戏,我那天一定去看。”   “嗯!”叶初晴郑重点头。   但是这件事,很快又被顾老师知道了。   第二天,顾芸找到林文玉,说道:“林老师,怎么我家囡囡就不能上台表演么?”   林文玉作为音乐老师,跟教四年级语文的顾芸其实是没有什么冲突的,但是因为教昆曲这件事,她实在烦顾老师。   她实话实说:“叶初晴平时对待学戏就很下苦功夫,在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听周主任说,她在家里也练习,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昆曲演艺,我收的这几个小花旦里,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能独立完成表演的。”   顾芸不服了:“我们家囡囡再抓紧时间练习,也是可以登台的呀。”   林文玉指出:“那她现在又要跳班里的舞,还要腾时间练习昆曲,还要学习,忙得过来吗?”   顾芸说:“怎么忙不过来?我盯紧她就可以了。林老师,你就让瑶瑶唱熟悉的这段《皂罗袍》,你不是说叶初晴悟性高么,应该可以换一段吧。”   林文玉无奈极了:“悟性再高,这才剩下几天?能练好新的一段吗?要不这样,让她们两个一起表演《皂罗袍》。”   “两个人一起?那不行,我还是希望瑶瑶自己单独上台。”身为老师,顾芸也看得出来叶初晴太出众,平时跟几个小女孩站在一起,她总是最显眼的那个,只怕上了台,女儿注定会成为叶初晴的衬托。   “就算指导过后能上台,那其他学生怎么办?她们肯定也会有意见呀。”   顾芸道:“那只让叶初晴上台,她们不会有意见么?”   “她不一样,她的表现是大家都公认的最好,我最开始教她们动作,最近才教唱,你也知道,昆曲的唱法可不像是唱流行歌曲,发音也不一样,叶初晴的悟性极高,她是唯一能完整演和唱出来的。”   顾芸终于缓了下来,但还是说:“那这样,我私下里替我家囡囡报名,别人也怪不到你头上。”   林文玉简直要气笑了:“她报了《皂罗袍》,叶初晴唱什么?”   “你让她重新学一段。”顾芸抓着林文玉的胳膊晃了晃,仿佛在撒娇,“林老师,就这么定下了哦,辛苦你了。”   说罢径直离开。   林文玉彻底无语。   此前她觉得顾芸习惯撒娇,会主动地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也没什么,谈不上人品问题,加上从没招惹过自己,所以她跟顾老师算是泛泛之交。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她算是真的讨厌上了这么一个人。   等叶初晴放了学,来到活动室。   林文玉只得问她:“初晴,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个新的角色?”   叶初晴不了解个中情况,睁着乌黑的眼睛望向老师:“新角色?是谁?”   “小春香。”林文玉不想隐瞒,“顾老师要帮她女儿报名演《皂罗袍》,我思来想去,不如你这几天,再学一段《闹学》里的片段。”   “可是,”叶初晴犹豫地问,“新学一段,来得及吗?”   “是你的话,我觉得来得及。”林文玉十分肯定,“你既能塑造杜丽娘文静典雅的一面,也可以演出活泼欢趣的小春香。你要是演好了,一定会得到大家的喜欢。”   叶初晴没有多想,说道:“那我先学吧。”   “嗯,这几天老师都会教你,你不用担心,专心把戏唱好,角色演好,老师一定让你演的小春香更出彩。”   《牡丹亭》里,女主角杜丽娘是典型的闺门旦,性格温婉、端庄、含蓄,深受封建礼教的约束,表演时要收着。   而春香是杜丽娘的贴身丫鬟,她的性格活泼、伶俐、俏皮,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在昆曲旦角的分类中,她属于六旦,又叫贴旦,表演风格灵动自由。   春香闹学的故事中,教书先生迂腐古板,春香生性活泼,陪小姐读书时,和教书先生产生冲突,后来她溜到后花园玩耍,见到满园美景,回来跟小姐描述,勾起了小姐的好奇心……   叶初晴要表演的这段,曲牌叫《一江风》,也是昆曲名段。   老师说保证会让她更出彩,其实出彩不出彩另说,这么短的时间要重新学一段陌生的戏,要演得灵动,唱得流畅,着实不易。   叶初晴不敢懈怠,晚上睡觉前,一个人站在床上,也在练习。   ……   【作者有话说】   满三万了,申个榜,周四看看能不能上榜哈~~~ 第11章   ◎小花旦初登台◎   为了儿童节文艺汇演,林文玉调整了昆曲班的教学计划,把整个班的课排在周末,平时放学之后,便教叶初晴表演新的片段,毕竟这是她亲自挑出来的好苗子,不能弄砸了。   就算别人觉得她偏心,她也顾不得了。   但顾老师并不讲道理,把女儿塞进来,让林文玉有空就顺便指导指导。   林文玉头大得不行,暗暗决定,等结束这期,说什么都不会再开班。   杜玲娜和韩薇薇也打抱不平:“本来她就唱得没你好,演得更没有你好。都是靠她妈妈才有资格上台。”   叶初晴道摇头叹道:“没办法。”   “你的新戏学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学,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薇薇说:“其实,我妈都在骂我,说我怎么不争取一下上台表演,哪怕上去站个桩都好,要不然白交钱了。”   杜玲娜拼命点头:“我妈也是这样说我的。”   对于这件事,叶初晴知道来龙去脉,对顾老师的强势自然是无可奈何的,但是听她们这样一说,突发奇想:“要不然,我们跟林老师商量一下,一起上台吧?”   “一起上台?”   “嗯,我觉得可以这样安排,在开场的时候,你们一一上台,在台上摆个阵,甩一下水袖,就算不唱出来,也起码展示一下身段、步法。紧接着,我们再分别上台,进行单独表演……”   杜玲娜有些犹豫:“老师会同意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几个人当即也不玩了,一起去了林老师家。   林文玉正在水池里洗空心菜,三人一起喊了一声:“林老师。”   她看过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初晴开口:“我们有个想法,想跟林老师说。”   “……”   片刻后,林文玉甩了甩手上的水,思索道:“弄成一个大的戏曲串唱节目,倒也不是不行,这样大家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也好让家长看到我教的成果。只是,最麻烦的是不知道县里有没有那么多套合身的戏服。”   她想了想:“这样,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再去县歌舞团里打听一下。”   三个小姑娘说话间离开了,林文玉琢磨着这个方案是最好的,总不能白白便宜了顾芸。   于是她第二天便去县歌舞团。   县歌舞团的前身是文工团,包含了戏曲部,70年代林文玉还作为外援,跟着文工团的人下乡表演过昆曲,因此认识这里的领导。   最近两年,歌舞团发的工资不够吃的,大家都在四处接单走穴。   幸运的是,林文玉找到了几身花旦戏服,有的是小花旦穿的,有的是大人穿的,如果小花旦穿的话,得用别针折起来或者掐一下腰。   林文玉跟领导讲好,到时租借他们的戏服和饰物。   解决了戏服问题,她又把几个小姑娘集合在一起,正式排练节目。   入场便是几个小花旦进行暖场,大家在伴奏声中做几组动作,舒展水袖,整体看起来比单独登场更热闹、新鲜,大家的动力也很足,毕竟都能参加表演,也算给家长一个交代。   林文玉时常觉得叶初晴是个天才。   不仅仅是在学习和学戏上,在这种事上也有她的独到见解。   如此一来,顾老师想让她女儿单独出风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林文玉打算把叶初晴唱的这段放在最后面,风头必然完全压过顾老师的女儿。   一周多之后,叶初晴在林文玉的精心教导与自身刻苦的练习之下,已经掌握了表演,只是在唱腔上还需要做一些调整。   在活动室里完整过了一遍,几个小姑娘都说她演的很好玩,活泼又可爱。   林文玉点着头说:“活泼可爱就对了,小春香就是这样的性格。”   郑瑶忽然说道:“我想演她那个角色。”   对她的说辞,林文玉耐着性子:“你要演的是个大家闺秀,这可是你妈妈敲定的,就算现在你来演小春香,也来不及学了。”   对此,几个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看法,私下里说:   “郑瑶怎么这样啊,什么都想演。”   “是啊,她妈妈帮她做了多少事,她一点儿也不珍惜。”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要被她抢了去吧。”   叶初晴道:“算了,不说她,好好练习吧。六一前一晚你们记得洗头发。”   由于装饰物比较少,暖场的几个人不会做发型,统一扎成花苞头,脸上涂上胭脂,再穿上戏服即可。   这日,林老师带着叶初晴和郑瑶去学校播音室,录制了前奏以及二人各自的唱词,到时候会直接播放磁带,她们只需要表演并且对口型。   虽然叶初晴能听得出来,她们的气息、腔调、发音都谈不上专业,甚至有些奶声奶气,但她们是小孩,勉强也算及格。   录制的过程很顺利,离开播音室,走向教室时,郑瑶说:“叶初晴,其实我没有想要上台,都是我妈让我去的。”   叶初晴愣了一下:“啊?”   郑瑶怎么突然说这个,是感受到大家对她的意见了吗?   “你也知道我妈总让我干这个,干那个。”   叶初晴不禁问:“那你跟你妈妈说了你不想干这个、干那个吗?”   “说了也没用。”   “也是。”   忽然觉得郑瑶也蛮可怜的,一直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快进教室时,叶初晴说:“加油吧,表演顺利,起码别让你妈妈失望。”   “嗯。”郑瑶咬了咬嘴唇,应了一声。   -   今年六一正逢星期六,星期五晚上,叶初晴洗了头发,洗了澡。   贺景笙下了晚自习回来,照旧先吃点儿东西。   叶初晴问:“哥,你们明天放假吗?”   “放,上完课就回来。”   “哦。”   察觉不对劲,贺景笙问:“怎么了?”   周翠芳道:“明天六一儿童节,她要登台唱戏了。”   贺景笙了然,忽地笑:“想让我去听你的戏吗?”   “可你不是儿童,又不能提前放假。”叶初晴道。   “请两节课回来也没事。”   “还是不要了。”叶初晴说,“你的学习更重要。”   周翠芳说:“我们家小姑姑辛苦努力了那么久,我明天一定会抽空过去看。我问过林老师了,你唱戏的那个节目排在后面,可能要11点才表演。”   叶初晴咧着嘴角点点头:“嗯,是的,我前面还要跳舞。”   ……   一觉醒来,院里的小朋友都穿上了最干净好看的衣裳,迎接属于他们的节日。   吃过早饭后,他们在老师的组织下,来到了家属院的礼堂。   舞台上方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庆祝六一文艺汇演”,学生按班级划分区域坐在台下,篮球场上还有人在练习节目,也有的在后台候场。   不久两位六年级的男生女生上台,说了一通主持稿,叶初晴在后台听见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她们班的舞蹈节目安排在第二个,大家都穿着平时最好看的裙子,跳舞蹈是语文老师编排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除了叶初晴,还有几个成员要表演昆曲,因此一跳完,大家便退至后台,开始化昆曲的妆。   做妆发造型要花很久的时间,后台又乱,要不是有别的老师帮忙,恐怕林文玉根本忙不过来。   顾老师忙着给她的女儿打扮,林文玉给叶初晴找了一身适合小丫鬟穿的紫红色戏服,做好造型,还在头发上镶了几颗闪闪发亮的水钻。   一个活泼俏皮的小丫鬟跃于面前。   林文玉打量着,不住点头:“有模有样了,你到时候就按平时排练的那样表演,别紧张。”   叶初晴笑道:“我不紧张。”   “那就好。”   主持人过来提醒:“林老师,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们的,准备好了吗?”   杜玲娜瞬间紧张:“我想上厕所。”   有人说她:“你真是懒人屎尿多。”   “可我真的想上。”   林老师道:“来不及,别上了,忍一忍,你就是紧张出来的。”   随着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一群小花旦为大家带来的昆曲《牡丹亭》联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群小花旦。”   丝竹声奏起,三弦与笛音轻扬。   林老师把几个暖场的小花旦一一推上了舞台。   叶初晴在侧方看着她们水袖轻甩,步法轻盈,下面的同学看得目瞪口呆。   周翠芳也和几个家长站在过道处观看,饶有兴趣地观看。   韩薇薇的妈妈说:“也算能登台亮个相,这死丫头平时懒得死,这次说叶初晴带着她们一起努力,她才勤快练习。”   杜玲娜妈妈则说:“让大家一起上台,也是她提出来的,这孩子有格局。”   周翠芳有点惊讶:“是吗,她都没有跟我讲。”   “……”   随着台上的几人退场,闺门旦装扮的郑瑶登台。   叶初晴看了一眼,发现个问题,郑瑶似乎很紧张。   一旁的林文玉摇了摇头:“太紧张了,肢体都是僵硬的,连平时排练状态的一半都达不到。”   说完继续叹息,恨铁不成钢地说:“步法也走错了,哎,白教了。”   等郑瑶表演结束,伴奏切换,林文玉轻轻拍了拍叶初晴的后背:“去吧,演好些。”   叶初晴照着平时训练的那样,拿着一块帕子道具,踩着小碎步走到了舞台中心,眼睛灵活自如地左右转动,透露出狡黠的光,再按着熟悉的步法移动,依次走前、后、左、右、左上……最后回中,表现出春香跑前跑后、活泼好动的状态。   台下传来一片惊叹。   伴奏传出轻快的唱腔,但叶初晴没有对口型,清脆唱了出来:   小春香,一种在人奴上,画阁里从娇养……   伴随着叶初晴灵巧柔软的肢体表演,一个活泼俏皮的小丫鬟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后台的林文玉不住点头,小囡是真的灵,表演到位,一点儿也不怯场。   同样点头的,还有刚刚赶过来的贺景笙。   明明宽敞的舞台上,只有她这一道小小的身影,却一点儿也不显空,她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小鬼……贺景笙轻笑。   假以时日,应是名角儿。   - 第12章   ◎情书◎   叶初晴天赋了得,把活泼俏皮的小春香演得让台下的人一眼就喜欢,表演结束时,叶初晴收获如雷般的掌声。   退场时,她好像在站着的人群中,看到了景笙哥。匆匆一眼,不能确定。   回到后台,林文玉情不自禁说:“要是再让我师父调.教你,你一定更有出息。”   她问:“老师您的师父还在唱戏吗?”   “在剧团做幕后,偶尔出来唱个老旦。”   林文玉帮她把假发、头饰等卸下来时,贺景笙从门口处迤迤然走来。   “哥?”叶初晴欣喜地喊,“你怎么回来了?不用上课吗?”   贺景笙走到她面前,才说:“来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我觉得成果挺好的。”叶初晴信心十足地说。   贺景笙:“嗯,但不许骄傲。”   “我没骄傲。”   林文玉把她的头发弄好,说道:“先把戏服换下来,脸上的妆回去后让周主任帮你洗洗脸。”   “好。”   叶初晴拿着自己的裙子,进了更衣间,换好之后,问老师:“能不能现在就回去洗脸?”   林文玉说:“可以,不过洗完后赶紧回来,等下会颁奖。”   “好。”说罢叶初晴拔腿就跑。   贺景笙跟在身后:“钥匙在我手里,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怕领不了奖?”   她回头,脸蛋上尽是胭脂水粉,红扑扑的,催他:“快点啦,主要是脸上不舒服。”   用的都是劣质的化妆品,没有人会觉得舒服。   回到家,叶初晴直接从炉子上舀了热水,装在脸盆里,贺景笙开门时说:“拿香皂洗一下,多洗几遍。”   “知道。”   叶初晴搓了搓脸上的泡沫,用热水洗了一遍,抬脸问:“哥,洗干净了吗?”   贺景笙在一旁瞅着她脸上残留的妆,蹲下了身:“我帮你再洗一遍。”   “哦。”   小姑娘的皮肤光滑得很,像一块绸缎,但是叶初晴被搓得口中直哼唧抗议,贺景笙没说话,只勾起嘴角,像是在薅一只宠物。   末了,贺景笙拽着她胳膊:“带你去水龙头那边。”   凫了水帮她冲净脸,又拿着一块毛巾帮她擦干,白白净净一张精致小脸,出现在眼前。   “可以了。”   “哦,谢谢哥,我先去礼堂了。”   “去吧。”   说话间,叶初晴往前跑。   贺景笙看她背影,轻轻地摇头,这个年纪的小鬼,走路好像都是打冲锋的。   不多时,叶初晴拿着领到的“最佳表演奖”奖状回来,贺景笙正在做饭,锅里焖着豆角。   叶初晴说:“哥,我们的戏曲节目获得了一等奖,舞蹈节目得了二等奖,我是班里唯一一个拿到最佳表演奖的。”   “就一张奖状,没有奖品?”贺景笙问。   “还有一个本子,但是我还有好多本子,杜玲娜说能不能送给她,我就给她了。”   “我帮你贴墙上。”   “好。”   吃饭时,周翠芳问:“景笙,你请了两节课的假,不会耽误功课吗?”   “没事,两节不重要的课。”   “那你下午还会上学吧。”   “会,吃了饭就去。”   周翠芳边吃边说:“我下午不用上班,小姑姑也放假了,我等下带她去县里逛逛,你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贺景笙道。   “那我看着买。”   两点半,叶初晴随周翠芳步行去县城中心。   经过顾老师家住的那一栋,隐隐听见顾芸在训女儿,而郑瑶哭得很大声。   “你看看你,让你打盆水过来也能洒得满地都是,表演又成了一根木头柱子,平时怎么练的?怎么就能紧张成那样了?”   郑瑶道:“我又不是故意紧张的。”   “怎么别人就不紧张?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到的机会,你是一点儿也不懂得珍惜。”   有个邻居帮郑瑶说话:“其实她第一次单独上台,表演得很不错了,顾老师你要求别太高。”   顾芸道:“我是恨铁不成钢,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她就是不懂事,我又不能再生一个。”   叶初晴望了那边一眼,郑瑶还站在门口哭。   周翠芳一把拉过了叶初晴的手,离那栋楼远了一些,才说:“顾老师对女儿要求很严格。”   叶初晴点点头,小声说:“瑶瑶也挺可怜的。”   “不过父母嘛,都是盼着孩子有出息的。”   ……   此时的高中学校里,韩卫东问:“笙哥你突然请假回家做什么?身体不舒服?”   贺景笙淡声回答:“突然想回家,就回了。”   这个回答韩卫东才不信,但他咧着嘴说:“哎哎哎,你一走,班里就有女生问你干嘛去了,还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看看,你这种红人,一有动静她们就对你无比关心。”   “够无聊的。”贺景笙看着他,“我是说你。”   韩卫东不以为然,继续好奇:“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收到情书了?”   贺景笙:“怎么,想看?还是想学写情书?”   韩卫东笑嘻嘻:“给看吗?”   贺景笙冷声:“不给。”   “切。”   等到了放学时间,二人走向单车棚。   韩卫东又提及情书的事,十分之好奇:“你情书收过这么多,她们都写什么呢?”   贺景笙没什么感情地说:“不知道,没看,直接扔掉了。”   “不是吧,你也太无情了,那些女生不得伤心难过啊。”   “韩卫东,我发现你今天挺亢奋啊,有想法?”   韩卫东否认:“这不是没收过情书,好奇么。是不是写得特委婉,还是写得特热情?”   贺景笙没再回应,把单车从车棚里挪出来:“你骑。”   韩卫东扶过单车:“笙哥,你真不打算分享分享?”   “……”   周翠芳给叶初晴买了条裙子,也给贺景笙买了件衬衫,晚上让贺景笙试了一下。   看着清俊的少年,穿上干净的衬衫,像个贵公子,周翠芳十分欣慰。   一不小心,当初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   儿童节一过,天气越来越燥热,树上鸣蝉喧嚣。   林文玉的昆曲启蒙班正式结业。   有人见这次她们的表演效果非常好,尤其是叶初晴演的小春香活灵活现,便问:“林老师,还招不招生?”   林文玉是打死也不开班了,这会儿只敷衍着:“等等再看,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暑假我又要回沪市。”   一下子突然不用再去学戏,最不习惯的是叶初晴。   她去林老师家里借了之前录制的磁带,在家里用录音机放着,自己偷偷地演,偷偷地练。   小春香的那段她演得熟练,便去练习郑瑶表演的杜丽娘那段。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她凭着记忆,一点点地纠正。   周翠芳看不过去,找到林文玉:“家里那个小姑娘,大概是入戏太深,痴迷得紧,一个人在家里练,林老师,你真的不打算开班?”   林文玉道:“说什么也不开了,太累了。”   周翠芳感叹:“主要是初晴的天资你也看到了,我挺不忍心的。”   “她的天赋当然是高的,我从来都看好她。”林文玉依然摇头,“但你也知道,为了这个班,我是累身又累心,还吃力不讨好,大家都以为我是为了赚钱,但我算下来其实已经在倒贴了晓得伐。”林文玉情急之中,把沪语都说了出来。   周翠芳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无奈而回。   ……   这周日下午,叶初晴和小伙伴在篮球场旁边的水泥地上用粉笔画了房子,一起跳房子。一个读高一的姐姐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小姑姑。”   叶初晴看过去,她跟这个姐姐不算熟,只知道她叫李莉。   “李莉姐。”叶初晴停下跳房子,看着她。   李莉说道:“过来,跟你说个事。”   叶初晴只得撇下小伙伴,走到了她面前:“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李莉从兜里掏出一包酸梅粉,还有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是别人托我转交给你哥的,你能不能帮我拿给你哥?”   叶初晴低头看着雪白信封,正面没贴邮票,只写着“贺景笙亲启”的字样,她一时有些懵。   “还有这包酸梅粉,是谢谢你的零食。”李莉说。   “可是,”叶初晴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哥就在家里,你怎么不亲自拿给他?”   李莉说道:“他妈妈在家,我不好叫他。你就帮我这个忙,毕竟我也是帮别人的忙。”   “谁的忙?”   “一个朋友的,你不认识,不是我们院的。”   “好吧。”叶初晴接过了信和零食,直接回了家。   贺景笙坐在书桌前做试卷,叶初晴把信摆在了他面前。   “?”贺景笙看她。   “是李莉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也是帮别人的忙。”   贺景笙愣了一瞬:“怎么她让你转交?”   “她说不好意思叫你出去。”叶初晴道,“还有,她给了我一包酸梅粉,说是谢谢我的零食。”   贺景笙哭笑不得,可这小鬼懂什么?他把信拿起来,在桌子上立了立,笑着问:“给你的零食好吃吗?”   “好吃。”叶初晴说,“小勺子挺可爱的,是一只小熊。”   “那就好。”   “但我现在已经没收集小勺子了。”小朋友中流行的事物向来是一阵一阵的,“最近班里的人迷上了有香味的橡皮擦。”   贺景笙发笑:“你买了什么味的橡皮擦?”   “橙子味的。”叶初晴说,“但我还想要块葡萄味的。”   “那就买呗,一块橡皮擦能花多少钱?”   “但我这块橡皮擦还没用完,我觉得有点浪费。”   贺景笙把信夹在书里,站起了身:“走吧。”   “去哪儿?”叶初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哥哥。   “给你买橡皮擦。”   叶初晴不由咧嘴:“嗯!”   她就知道,跟景笙哥提一下,他就会带她去买。   - 第13章   ◎被磨得没了脾气◎   情书那事儿,还没完。   次周周日,叶初晴和小伙伴玩了一会儿,正欲回家,遇到了之前经常来问贺景笙借试卷还有请教题目的陈丹丹。   “小姑姑。”陈丹丹笑眯眯喊了她一声。   “丹丹姐。”叶初晴看向对方。   “吃冰棍吗?姐姐带你吃冰棍去。”   “好呀。”   叶初晴现在是厂里负责养大的宝,院里的人时不时就会投喂她东西,邻居阿姨也经常给她吃水果零食,所以她都习惯了。   在小卖部的冰柜里,叶初晴挑了一根绿豆冰棍。   舔着冰凉的冰棍,叶初晴说:“谢谢丹丹姐。”   闲聊几句后,陈丹丹突然问:“那天李莉给了你一封信,你交给你哥了?”   叶初晴点头:“交了。”   “你哥看了吗?”   叶初晴回想了一遍:“我拿给他之后,他把信夹在书里,就带我去买橡皮擦了,我不知道他看了没有。”   陈丹丹:“这样啊。”   叶初晴奇怪地问:“丹丹姐,那封信是你写的吗?”   “当然不是。”陈丹丹立即否认,“都在一个院里住,我也没必要写信。”   叶初晴咬碎了绿豆冰:“也是。”   过了一会儿:“那,是你认识的同学写的?”   “我还不确定,问李莉,李莉说要保密。”   “好吧。”   沉默须臾,陈丹丹忽然感叹:“给你哥写信的女生可多了。”   叶初晴抬头看她:“是吗?真的很多?”   “当然很多,没办法,你哥太受欢迎了。”   “我哥没跟我讲过这些。”叶初晴说,“那我哥有给女生写过信吗?”   “那倒没有。”   在小姑娘的意识里,同学朋友之间写信,好像也没什么。   然而晚上睡觉时,叶初晴按捺不住,隔着蚊帐出声:“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贺景笙侧转身子,看向她。   “是不是有很多女生给你写信?”   贺景笙:“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叶初晴道,“还有,上次我拿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我从来不看这种信。”   “为什么?”叶初晴不理解,“人家给你写信,你都不看,会不会不礼貌呀?”   “等你大了就明白了。”   “那要是我给你写信,你也不会看吗?”   “你写的信跟她们写的信不一样。”   “为什么会不一样?”   贺景笙发现跟这个年龄的小女孩解释不清,偏偏她们又处在求知欲旺盛的阶段,只好放话:“赶紧睡觉。”   “那你会看我写给你的信吗?”   “你现在睡觉的话,我就看。”   “好吧。”   过了一会儿……   “哥,那你会给我回信吗?”   贺景笙被磨得没了脾气:“会,一定会给你回信。”   “你能不能先给我写?”   “……”终于,贺景笙没了耐心,声音凉凉,“不许再问,再不睡觉,我把你放篮子里挂门框上。”   对面床上的小姑娘重重地哼了一声。   “盖好肚子!”他发话。   叶初晴把薄薄的毛巾毯蒙在了脸上,很快又嫌闷,掀开了。   总算消停了。   这个年纪的小鬼,问题是真的多。   -   悠长的盛夏,阳光浓烈,蝉鸣声阵阵中,小学生迎来了期末考试。   叶初晴考了双百,星期六领完奖状放暑假时,贺景笙他们还没有期末考试。   她非等到贺景笙回来,才让他帮忙贴奖状。   短短一个学期,墙上已经贴了她的三张奖状,贺景笙望着那面墙,点头笑说:“小鬼,再过两年,你的奖状数量都要超过我了。”   叶初晴抿着唇嘿嘿地笑。   周日,为了庆祝小姑姑考到双百,周翠芳买了条大草鱼,油炸过后,做成红烧鱼。   吃饭时叮嘱:“小姑姑别卡喉咙了。”   “不会。”   吃着吃着,周翠芳问:“那盒磁带你还林老师了吗?”   “还了,但林老师说我要是喜欢,就留着,送给我了。”   周翠芳道:“林老师现在不想开班,暑假也要回沪,你喜欢昆曲,就当成个兴趣爱好,以后好好学习文化知识,考个好大学。”   叶初晴乖乖点头。   周翠芳又问贺子建:“老贺,你们暑假能不能组织几个人回京,去找找相关领导,打听一下回城的事?”   贺子建道:“有这个打算,我问问谁愿意回一趟京。”   “你肯定是要回的,老爷子一走,咱们好歹也分到了一间屋子,也不知道现在那间屋子是老二家还是老三家在占着住,去之前,得写信跟他们讲讲,提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他们在聊贺家的事,叶初晴安静地听着。   她平时听过不少贺家的家长里短,知晓贺家原本有个两进的四合院,但是几十年前为了生活,卖了一半给别人,贺家爷爷娶的第一个媳妇生了老大贺子建,不久就因病走了,他又续娶了一个,生了老二、老三,还有女儿老四。   去年春天,贺爷爷去世,三兄弟分家,四女儿已经出嫁,就只拿了一笔钱作为补贴。   所以,如果他们能返城,还是有地方居住的。只是分给他们屋子的面积最小,只有一个大开间。因为这件事,周翠芳一直觉得不公平,说贺子建太老实……   家家户户,果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叶初晴默默地想。   贺景笙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吃吧,刺帮你挑出来了。”   “嗯,谢谢哥。”叶初晴道。   晚上睡觉,叶初晴问:“哥,你暑假要回京吗?”   贺景笙道:“还不知道。”   “哦。”   “怎么了,你想去?”   叶初晴在蚊帐里沉默片刻,尔后遵从内心想法:“想,我想跟你一起去玩几天,长长见识。”   贺景笙说:“我要是回京,可以带上你,不过可能不只是玩几天。”   “要去很久吗?”   贺景笙思索道:“具体还不清楚,等我下周考完就知道了。”   “嗯嗯。”   “快睡吧。”   “唔。”   叶初晴放暑假并没有一直贪玩,她第二天便像从前一样起得很早,随后去早锻炼,主要是压压腿,拉伸一下筋骨,保持身体的柔韧性。   林老师不开班,她也无可奈何,但是好在她听林老师说,不管是练舞蹈,还是练戏曲,身体的柔韧性是一定要保持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很多成功皆来自于持之以恒。   叶初晴不确定自己能否还有缘去学戏,反正现在无所事事,练练身段,走个步法,捻个兰花指,也很开心。   正在压腿时,林老师正好经过。   叶初晴喊了声林老师,林文玉当时没说什么,离开后感叹,这孩子的自律性,是自己都比不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无情与冷漠了。   可是,她马上要带着两个儿子回沪过暑假,确实教不了。   ……   次日上午十点多,叶初晴和小伙伴在跳皮筋,忽然看到周阿姨身边有个熟悉的人,正是带自己来家属院的洪素兰。   当即皮筋也不跳了,跑了过去。   洪素兰看到她,欣喜地说:“小姑姑,我都差点儿不敢认你。”   才短短半年,就好像长大了许多。   五官仿佛更精致了,像个洋娃娃。   洪素兰说:“我过来是想带你回外婆家。”   周翠芳则道:“你外婆马上要过生日,你妈妈会回去探亲,你也顺便跟你妈妈见见面。”   叶初晴点了点头:“好吧。”   周翠芳回家帮叶初晴打点收拾几样衣物,叶初晴往书包里塞暑假作业。   “小姑姑,记得回了外婆家过暑假,就要听话,要是你妈妈想带你去多住几天,你就跟着妈妈,帮你妈妈干些家务活儿。”周翠芳交代。   叶初晴道:“可是……”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听她们的意思,自己可能整个暑假都在外婆家,那昨晚她说去京城长长见识……是不是只能等来年?   “可是什么?”周翠芳问。   “没什么,我会听话的。”   揣着重重心事,叶初晴随洪素兰去了县汽车站,在车站旁买了几个包子当午餐,坐上班车,回了外婆所在的乡。   班车在土路上摇摇晃晃,叶初晴还好,但洪素兰今天不适,竟然晕车。   下午两点钟,抵达乡里,一下车,洪素兰便直接吐在了路边。   叶初晴学着大人照顾孩子的样子,给她拍拍背,还从书包里翻出纸巾给她:“兰姨,你没事吧。”   洪素兰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说道:“果然把你送到家属院里养着是好事,你看看你多懂事,素质多高,刚才听周主任说你成绩很好,又学了戏,不像我家里的死丫头,一点出息也没有。”   叶初晴笑笑,提醒:“兰姨,周阿姨给了我钱,让你带我买些东西回去。”   “嗯,我们先去供销社买。”   在供销社买了一斤白糖,一些面条,装进布袋子中,又去肉摊上买了两斤猪肉,用稻草穿着,提在手里,这些算是周翠芳看望老人的一点心意。   洪素兰带着叶初晴走山路回村,边走边问:“小姑姑,这半年,想你妈妈吗?”   说实话?   叶初晴并不怎么想。   但是……也不好说大实话。   “想的,但是我妈妈应该很忙,都没联系过我。”   “她是没空,不过现在也算熬出头了。你妈妈在今年春天的时候生中了一个儿子,他们很高兴,你继父更是开心,我听说他在沪市务工,过年的时候回来,挣了不少钱。现在你妈妈又给他生了儿子,她在家里很受重视。”   叶初晴低低地哦了一声。   现在实施计划生育,这边的农村政策放宽,允许生两个,但谁不想第一胎就生中儿子呢?   有了儿子,妈妈在婆家的地位自然就上升。   洪素兰又说:“等你妈妈把弟弟拉扯大一些,就能把你接回去。”   路边田里的水稻已经抽了穗,叶初晴望着那一片青翠,忽然接不上话。   也不是不要亲生母亲了,更不是忘本,只是她在贺家确实过得很不错。叔叔阿姨对她很好,景笙哥哥比亲哥还要亲。   洪素兰仿佛瞧出了小姑娘的心事,劝道:“你在那里过得好,当然是好事,但是他们也快回京了吧?周主任的儿子下学期都读高二了,再不早点解决户口问题,影响还挺大的,周主任说以他的成绩,在京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妈妈现在情况好转,到时候有余力照顾你了,可以把你接过去……”   洪素兰说了挺多话,叶初晴都能听得懂,也能理解。   但也,有点难过。   - 第14章   ◎“接你回去”◎   走了将近一小时的山路,终于抵达洪家村。   叶初晴的外公外婆看着叶初晴,像是难以置信。   她整个人像城里精心养着的小小姐,穿着漂亮的裙子,扎着精致的发饰,脸又白净,谁见了不喜欢呢?   外婆用长了茧的手去摸她的脸,不住说道:“在家属院里养得这么好,素兰,真的多亏你想的办法,把她送了过去。”   洪素兰说:“没什么,她也是我的小姑姑。我先回家看看爸妈,等下还要赶回叶家村。”   外婆说:“不着急的话,吃了晚饭再走。”   洪素兰摇头婉拒:“明天我还要去东乡圩卖货,下次有空再回。”   外婆不便再留,看着她离开,外公在一旁说:“素兰的脑瓜子还是蛮灵活的,现在她跟她家那口子做点小生意,比干农活强。”   而叶初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外公外婆,尴尬笑笑。   虽然二老跟两个儿子分了火,住在一间泥土坯砖盖的小屋子里,不过对外孙女总是天生亲切。做晚饭时,叶初晴帮外婆烧火,外婆还说怕弄脏她的新裙子。   叶初晴道:“不是新裙子,已经穿了很多次了。”   老人笑着说:“那家人对你真的很好,还买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明天你妈妈会带你弟弟回来,她看到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   晚上,外婆给她腾了一间房,挂上打着补丁的蚊帐。破是破了点儿,但这种屋子十分阴凉,都不用吹风扇。   次日,外婆过小生日,没有大操大办,两个舅妈过来送了个红包,顺便再客气地把叶初晴一顿夸。   然而吃罢早饭,一直到十一点,也不见叶初晴的妈妈回家。一直快吃午饭时,才有一个陌生的妇女过来捎口信。   叶初晴这才知晓,小宝宝今天发烧了,妈妈没有时间过来,只好托那人带了个红包回来。   舅舅舅妈、表哥表妹什么的,对她还是不错的,外婆有时候会带她去干农活,比如去割鱼草、掰玉米,或者去河里摸螺蛳。   但也许是她终究不是原来的叶初晴,又也许是早已习惯了在家属院的日子,把贺家人视作亲人,她终究还是想回家属院去。才来几天,她便无比想念早餐店的油条、包子,想念周阿姨做的饭,想念和小伙伴玩乐的日子……想念家属院的一切,   还有,好想景笙哥。   这天吃晚饭,叶初晴终于忍不住说:“外婆,我想回家属院,能不能送我回去。”   外婆说:“暑假还长,你就在这里安心多住几天,一直让那家人养着你,我们也过意不去,你在这里就住两个月,那家人也能减轻一些负担。”   老人淳朴善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忘本。   可是……   叶初晴默默地吃碗里的饭。   两天后,村头来了一个模样清俊的少年,向村民打听:“叶初晴的外婆家住哪里。”   被问的村民直接把他带到了老人家门口,彼时叶初晴正坐在小板凳上,摘地瓜藤上嫩绿的叶子,准备用来中午炒着吃。   看到贺景笙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来喊了声:“哥。”   贺景笙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屋,又看着满脸惊讶的叶初晴,笑着说:“我来接你回去。”   “真的吗?”叶初晴瞪圆双眼。   贺景笙肯定地回答:“嗯,我们过些天回京,带你一起去。”   “好,等我一下。”   叶初晴起身就要进屋去收拾行衣服,走了两步,又转身,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外婆说:“外婆,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景笙哥哥,我要跟他回家属院了。”   外婆打量着贺景笙,招呼他进屋坐,贺景笙礼貌地跟老人聊了几句天。   叶初晴利索地收拾衣服和书包,一条裙子还没晒干,她也一并装进了包里。   老人留他们吃饭,贺景笙说:“还要去乡里赶班车,不吃了。”   叶初晴一扫先前几天的低落,兴高采烈地跟贺景笙出了村。   贺景笙看了眼村外的情况,说道:“这里风光还是不错的,有山有河有田野。”   叶初晴应了一声:“嗯。”   他低头看她:“你脸上脖子上怎么全是红包?被蚊子咬的?”   叶初晴说:“不知道是蚊子还是虫子咬的。”   “指甲缝也黑黑的。”   “我干了活。”   “手上脚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她在他们家,连菜都不会让她摘。贺景笙道:“才几天不见,就成了一个正宗的乡下小丫头。”   叶初晴有些不乐意,哼了哼:“谁让你不早点来接我。”   “哦,我不用考试了?昨天才考完,今天就来接你了,还不早?”   叶初晴没吱声了,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他们对你好不好?”贺景笙问。   叶初晴点点头:“挺好的,我外婆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个鸡蛋。”   这差不多是老人能做到的最大的好了……贺景笙感叹,没再多问。   又走了几步,叶初晴说:“哥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贺景笙停下来,蹲下了身:“上来吧,我背你。”   “好。”叶初晴笑嘻嘻地爬上了他的背。   “见到你妈妈了?”他问。   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说:“没有,她生了一个儿子,外婆生日那天,小宝宝生病了,就没回来。”   贺景笙:“这样。”   叶初晴问:“哥,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过几天,还没买票。”   “叔叔阿姨也会去吗?”   “当然,一起回,他们有半个月探亲假。”   “……”   贺景笙背着她往前走,偶尔会有凉爽的山风吹过来。   平时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些千奇百怪的问题,回外婆家的这几天,屋子里安静下来,他反而是最不习惯的那个。   于是在昨晚,得知会回京时,贺景笙说要把叶初晴也带过去。   周翠芳理智地道:“景笙,她现在在自己的外婆家,有人照料,我也放心。我们那边的屋子很小,三个人住着都不方便……”   贺景笙说道:“挤一挤就行了,韩卫东家里比我们家还要挤,不也照样过,我可以弄张竹床睡露台,正好凉快。再说我已经答应了要带她去京城看看,不能食言。”   周翠芳无奈,只能同意。   今天早上吃着早餐,贺景笙说去接她。   周翠芳不放心,虽然他个子看起来高,但也才十五岁。她说:“我今天厂里有事,这两天让小洪去接她回来就行了。”   但贺景笙还是坐上了班车。   这些事,叶初晴完全不知情,只知道她要回家属院了,也会去首都看看。小姑娘很是高兴,一路上絮絮叨叨,说自己这几天干了些什么,还说跟着外公去放牛,牛蝇咬人很痛。   “所以你脸上的包是牛蝇咬的?”   “不是,它咬的是我的小腿肚。”   背着走了一段路,贺景笙身上汗涔涔的,叶初晴说:“我还是自己走吧,你背上都出汗了。”   他们在乡里的集市上吃了一碗米粉,再坐车到县里。   一路折腾,总算回到了家属院。   周翠芳看着她:“怎么这么多红包红点?腿上手上怎么还有这么多刮痕淤青……”   随后拿来药油给她涂上。   贺景笙道:“她在村里上山下河,还去放牛,野得很,再不弄回来,都快成野人了。”   “我不是野人,”叶初晴说,“你才是野人。”   周翠芳摇着头:“你不在的这几天,你哥老担心你饿肚子,一见面了又拌嘴,跟亲兄妹似的。”   叶初晴望着贺景笙,咧着嘴笑,他真的像亲哥一样。   “……”   回到熟悉的环境,叶初晴感觉像活过来了一般,私下里问贺景笙:“哥,你真的担心我饿肚子?”   “那可不,你这么乖,又不喜欢去抢,就算去抢了,抢得过那些表哥表姐吗?”   叶初晴说:“表哥表姐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抢我的东西。”   “所以只是你奶奶那边的人欺负你?”   叶初晴嗯了一声。   “以后,别再去你奶奶那边。”   “我不会去的。”   吃罢晚饭,家里来了两个叔叔,商量一些事。   有个叔叔说:“前几天李主任不是送孩子回沪过暑假么,他去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说总厂那边差不多是打算把这个厂子移交给当地政府。”   “那厂里的员工怎么办?”   “原沪籍的工人是铁定可以回沪的,到时候有工作安置,户籍则挂靠在厂里的集体户口上。”   “那非沪籍的呢?”   那个叔叔说:“还在商量。具体政策还没落实,我听说,要是非沪籍的工人愿意,也可以迁过去。”   贺子建摇头:“那不行,我还是主张回京。”   “我也是,所以这次回京,一定要咨询出眉目。”   贺子建道:“要不,我们京籍的人再弄一份联名书,大家一起签名,也好表示一下我们集体的态度。”   “嗯,这个行,明天就弄。”   “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贺子建:“还没确定日子,我明天跟老韩商量一下。”   …… 第15章   ◎“哥你老是忽悠我。”◎   次日,京籍的工友们团结起来,迅速拟了一份“6873厂原京籍员工回京意愿书”,贺子建带着它,到处找人签名,也有得知消息后主动来签名的。   贺景笙回学校了,他们不用学新的知识,试卷批阅完毕,有的科目会进行讲解。叶初晴在外婆家晒黑了两度,虽然还是很白,但周翠芳让她不要再去晒太阳,于是她乖乖待在家里。   杜玲娜她们来贺家找她玩,听她聊了在农村的事后,杜玲娜说:“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过完暑假。”   叶初晴道:“我哥去接我回来的,他怕我在那里过苦日子。”   韩薇薇郁闷了:“怎么我哥就老是骂我。”   “对了薇薇,我哥说你们也要回京?”   “是啊,我们两家一起回。”   叶初晴道:“我也会去,跟叔叔阿姨还有景笙哥一起。”   “真的吗?太好了。”   “嗯,我好期待啊。”叶初晴道,“我没去过京城。”   韩薇薇说:“跟这里比起来,京城的街道更宽阔更干净,楼房也更多,毕竟是首都,当然更加繁华和时髦。我们两家都住在同一条胡同,景笙哥家还好,是住小四合院,我们家挤在大杂院里。”   叶初晴疑惑:“大杂院是什么?”   “就是由许多户人家共同居住的院子,很乱很杂,房子也有胡乱加盖的。”   “哦。”   韩薇薇继续道:“还有,那里的夏天很热,我们都喜欢睡外面,打个地铺。”   “那也很好呀,凉快,聊着聊着天就睡着了。”   她不介意打地铺的,跟景笙哥一起打地铺,在她看来是一件很温馨的事。   下午六点,贺叔叔拿着意愿书去走访要签名,叶初晴也跟在他身后,去了几户京籍人家。   最后在韩薇薇家里汇总,贺子建对韩家爸爸说:“大家积极性还是很强的,这次我们先回去打前站,我这几天任务重,劳驾你跑一趟市火车站,一起买卧铺票,我们买三张全票和一张儿童票。”   韩爸看着叶初晴:“这个小丫头也去?”   “嗯,带她开开眼界。”   韩爸点头:“你们家有地方住,问题不大。”   韩家妈妈接过话:“说对了,要是我们家有你们家这样的条件,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贺子建道:“哪儿的话,分到我手上也只是一间小的屋子,为了这事,翠芳没念叨死我。”   “小屋子三个人住,也至少够用了。”   两日后,高中终于放假,此时是7月初,再过几天便是高考。   韩爸买的票是7月8日,高考第二天。   叶初晴得知自己百分百要去,整天都处在兴奋当中。   7月6号这天,院里来了几个高中女生,陈丹丹和李莉带着那几个女生一起逛家属院。   叶初晴正跟小伙伴在小卖部门口的大树下玩,看着她们经过。过了一会儿,逛家属院的队伍里又多了几个男生,有韩卫东,也有贺景笙,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小卖部这边走过来。   韩薇薇说:“他们都是同学。”   转眼间,众人走到了几个小姑娘面前。   叶初晴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看着她们在地上画的房子,笑着问:“在跳房子?”   “嗯。”   “渴不渴?”   “有点。”   “要不要喝汽水?”   叶初晴舔了舔干燥的唇,笑着点头:“要。”   有个女生惊讶道:“贺景笙,你妹妹好漂亮啊。”   另一个女生则疑惑:“可是,他们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吗?怎么还有个妹妹?”   陈丹丹解释:“不是亲妹妹,寄养在他家的。”   “哦哦,怪不得。”   韩卫东嚷道:“笙哥请喝汽水了啊,见者有份。”   贺景笙睨他:“出息。”   尔后对小卖部的老板说:“一人一瓶汽水。”   老板原本在掉了漆的木柜台后边,听见来了生意,走出柜台,弯腰从箱格子上拿汽水,一边拿着开瓶器开瓶一边数数。   高中生们一人拿了一瓶,剩下几个小不点儿,巴巴儿望着汽水。   贺景笙把汽水分别递给三个小姑娘,又问老板:“能不能送根吸管?”   汽水两毛钱一瓶,吸管另买,两分钱一根,但都是熟人,且买了这么多汽水,老板爽快地说:“行。”   贺景笙把那根吸管插进了叶初晴的瓶子里:“吸着喝吧,方便,别呛到了。”   叶初晴咧嘴笑:“嗯。”   韩薇薇见状,嚷道:“我也想要吸管。”   韩卫东立即接话怼妹妹:“哎哎哎,你要什么吸管,你不会对着瓶子喝啊?”   韩薇薇跟她哥吵:“我就想要,又没让你出钱。”   “你个死丫头。”   “你个小气鬼。”   听着这对亲兄妹争吵,贺景笙说:“给她们三个小孩一人一根吸管吧,另两根我出钱。”   最后老板大方地说:“算了,送你们三根。”   午后的风带着阳光的炽热,小卖部前的大香樟树底下,高中生们一边喝着橘子味的汽水,一边聊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   “年级第一请客喝汽水,我们也算有口福啦。”   “对了贺景笙,你高二分科是学理不?”   贺景笙回道:“是的。”   女生感叹:“我家里让我学文科,最好考英语专业。”   “你们知道不,我听说班主任到时候带理科班,他会想办法让贺景笙分在他带的班里。”   韩卫东却嗤道:“那也没用啊,高考前我们肯定都回京了。”   “起码没回去之前,会拉高整体成绩,评优秀班主任很管用的。”   “……”   叶初晴就站在边上,听着这些高中生聊天。   心中不断感叹他们果然是高中生,聊的话题都是分科、考大学的事,思想想法也更成熟一些。不像她跟小伙伴们,聊的话题,都是很幼稚的事,比如自家妈妈买了什么,最近小卖部有什么好吃的零食……   汽水很快喝完,把瓶子还回去后,贺景笙问叶初晴:“你还要不要别的?”   “不要了,喝饱了。”   贺景笙笑:“撑到了?”   叶初晴摇头:“没有。”   他们聊的话题,自己也插不上话,叶初晴便和小伙伴决定去别的地方玩。   离开时,叶初晴说:“哥我们去玩了。”   “去吧,别在太阳底下晒。”   “知道啦。”   有女生瞧着这一幕,说道:“贺景笙,你对你妹妹好有耐心啊。”   韩卫东搭话:“对待小姑姑么,可不得有耐心一些。”   “……”   大约玩到下午四点半,叶初晴回家的路上,看到贺景笙跟先前喝汽水的一个女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但是旁边又不见其他的人,看上去,好像是特地撇开那些同学,两个人要说什么悄悄话。   叶初晴不由闪到一旁,躲在房子拐角,偷偷观察。   最近这些日子,她听大一岁的韩薇薇提起过,有很多女生都喜欢贺景笙,有人写情书给他,还有人向他表白,说喜欢他。   叶初晴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先前送的信,其实就是情书。   那这个女生,是不是也喜欢景笙哥?要向他说喜欢他?   叶初晴倒吸一口凉气,莫名紧张起来。   贺景笙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手插在兜里,看上去有些松驰,那女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面对着他,却是有点儿紧张。   隔得太远,任凭竖起耳朵,叶初晴亦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但她能瞧得出来,女孩好像还有点儿害羞。   不久,先前那一大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向他们。韩卫东嚷道:“哟,逮着两个说悄悄话的。”   贺景笙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我先回去了,你送一下她们出家属院。”   “不是,你到底有什么事?”   “去找小姑姑。”   “她不是跟我妹在一块儿嘛,你扯啥由头。”   贺景笙没再回应,径自提步离开。   他刚才就表明有事先走,结果那女生追了上来,说有话要跟他讲。   对待这种事情,贺景笙早已习惯,大方问:“有什么事?”   女生扭抳半天,最终开口却是:“大家都说你要转回京了,具体是什么时候?”   贺景笙说:“还没定下来。”   “那你暑假回京后,还回来吗?”   “当然得回来,就算要转,也没这么快。”   女生仿佛松了口气,正欲再说点什么,他们过来了……   贺景笙走向叶初晴躲藏的那栋楼,小姑娘早已经跑开,在另一个拐弯处,才碰到。   她清脆的声音喊了一声:“哥。”   再傻傻地笑。   贺景笙睨过来:“刚刚躲在那儿听墙脚?”   他居然发现了她!叶初晴愣了一愣,否认:“没有啊,我只是正好经过,我打算回家的。”   “那走吧,回家。”   “哦。”   走在路上,叶初晴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哥。”她按捺不住,喊了一声。   “?”贺景笙看过来。   “那个女生,是不是喜欢你?”叶初晴笑嘻嘻地问。   贺景笙神色不屑:“小屁孩懂什么,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他们都说有很多女生喜欢你,我之前送的信,是不是就是女生写的情书?”   小姑娘天真无邪,眼神干净清澈,脸上半点羞涩也没有,哪里分得清男女之间的喜欢,懂什么是情书。   “当然——”贺景笙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忽地一凉,“不是。”   “那是什么?”   “绝交信。”   “啥?她为什么要跟你绝交?”   “没给她抄作业。”   “……”   过了一会儿,稚嫩的声音充满嫌弃:“哥你老是忽悠我。”   ……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春节快乐~ 第16章   ◎回京◎   终于要回京了。   出发前一晚,周翠芳忙着收拾大家的行李,她还煮了十来个鸡蛋,卤了些鸡爪,用来在火车上吃,再去早餐店订了一些油饼、馒头第二天带走,还准备了一罐榨菜……   除了吃的,她也收拾一些生活用品,比如牙刷、牙膏、毛巾之类,还有带过去的土特产,收拾到一半又觉得风油精也不能少……   叶初晴见周阿姨这么忙,乖乖把自己的几套衣服裙子叠好,再将暑假作业放进书包。   却见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电视,叶初晴问:“哥,你不收拾衣服吗?”   他懒散道:“就两身衣服。”   “那你不带书吗?”   “不带。”   叶初晴咋舌:“你不用学习吗?”   “在那儿买两套试卷做。”   “哦。”叶初晴想了想,好像也行。   十一点多,风扇吹得蚊帐抖动,叶初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哥,你睡着了?”   贺景笙在黑夜里,看向床对面的人:“怎么,太兴奋,睡不着?”   “嗯。”   “有什么可兴奋?不过是换个地方热。”   叶初晴说:“可我又不怕热。”   “赶紧睡觉,要不然明天不带你。”   “……”   次日早上十点钟,大人让厂里的司机开着中巴车,送大家去火车站。   一路上非常顺利,抵达火车站后,再顺利地登上了那趟绿皮火车。   贺、韩两家,一共八个人,一上火车,大家便凑在一起。   韩叔叔带了扑克牌,贺子建上车前买了几份报纸,周翠芳和薇薇妈妈张罗大家吃东西……两家人把火车上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火车没有冷气,车厢里起初闷热无比,随着火车启动,车轮在铁轨上哐当碾过,风透过推上去一截的窗口灌了进来,吹散燥热。   叶初晴坐在窗子边,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看着看着直打哈欠。   “到中铺去睡觉。”贺景笙催她,揭她的短,“昨晚兴奋得压根儿没睡。”   叶初晴说:“我有睡,现在是午觉时间。”   一路欢声笑语,于10号下午一点多抵达京城火车站,再坐公交车到达双井胡同。   这条胡同主路宽阔,有人在路口摆修鞋、修车的摊,有人蹬着个小三轮在送煤球,也有人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闲聊……灰色的墙与瓦,绿色的大树枝桠横伸,巷子里烟火气息无比浓厚,跟叶初晴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在一个路口跟韩薇薇他们道别,叶初晴跟着大人走进一条开着的门,穿过过道,进去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有个妇女一看到他们,就热闹道:“哟,正想着你们应该快到了吧,就来了。”   贺景笙喊了一声:“二婶。”   二婶爽脆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景笙长这么高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午饭吃了没?”   周翠芳道:“我们在火车里吃了挺多东西,不饿。”   二婶是幼儿园的老师,暑假其他大人都要工作,她基本上就在家里。她利索地张罗着帮他们拿行李:“屋子都收拾出来了,里面很干净,一些老的家具,床啊柜子啊什么的都没动,你们看着添置或丢弃都行。”   叶初晴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这个四合院是改建过的,院子极小,三面是屋子,南北正对着的两间大一些,东面那间小一点儿。北面的房子旁边有一个楼梯,上面改建了一个露台,晾着好些衣物,另外,两处角落里还有两个搭起来的小屋子,像是浴室和厨房……   整体上,还是挺方便的。   二婶带着他们进了东面小一些的屋子,忽又回过身,视线落在叶初晴的脸上,“这个小姑娘是?”   周翠芳道:“厂里养着的遗孤,暂时跟着我们住,一起带过来了。”   “长得真水灵,多大了?”   “快九岁了。”叶初晴回答。   “哎那不跟我们娜娜一样大。”提起自己的女儿,二婶道,“几个孩子全都出门疯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走街串巷。”   叶初晴跟着进了中间的屋子,里面是个挺大的开间,靠里的角落摆了一架床,如果自己装修设计,是可以隔个一室一厅出来的。   行李都堆放在桌子上,二婶说:“之前就是几个小孩睡在这边,这些家具你们要是不用,就扔掉……对了,今晚我们一起吃,子华下了班就买菜回来。老三媳妇儿也会回来一起做饭。”   “……”   大人在归置屋子,叶初晴看着贺景笙,说道:“哥,我想上厕所。”   贺景笙:“小的还是大的?”   “小的。”   “可以在外面的浴室。”   但是周翠芳说:“景笙,你带她去外面,顺便认认路。”   “也好。”贺景笙道,“走吧小鬼。”   叶初晴跟着贺景笙走出小院,来到了胡同主街上,两旁栽种数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叶初晴分辨着,有银杏、槐树……   “哥,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总觉得似曾相识。”叶初晴说。   贺景笙笑:“似曾相识,你是在什么书里还是电视里见过吗?”   “可能是吧。”   走到公厕外面几米远处,贺景笙扬着下巴示意:“右边是女厕,去吧。”   “嗯,知道,有写字的。”   叶初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贺景笙,见他往左边走,叶初晴莫名笑了笑,跑进了女厕。   二人往回折返时,贺景笙顺便带她去瞧了瞧小卖部、早餐摊之类的地方,还给她买了根冰棍。   叶初晴咬着冰棍,冰碴子在口中融化,丝丝冰甜入喉。   她问:“哥,你喜欢这里还是家属院那里?”   “都行,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那韩薇薇家住哪儿?”   “要去吗?我带你去。”   叶初晴点头:“好。”   “他们家住大杂院,人口多,屋子里挤得不行。”贺景笙说。   “韩薇薇跟我讲过,她说他们夏天回来,屋子里热,都在外面打地铺睡。”   贺景笙道:“这回我也搁外边打地铺。”   叶初晴:“那我跟你一起打地铺。”   “外面蚊子多,你豆丁点儿大,也不怕被蚊子抬走。”   “不怕。”   去了大杂院,叶初晴才发觉,跟这里比起来,贺家的四合小院简直算天堂。   大杂院里,房子杂乱无章地搭建,巷子里的路又很窄小。   来到韩家住的三间房,他们也在整理行李,韩薇薇跟过来跟叶初晴打招呼。   叶初晴隐约听说过,由于韩薇薇的爸妈外迁,家里的老人又还健在,几兄弟没法分房,他们回来探亲,只能委屈老人腾间房出来。   有个长辈认识贺景笙,说道:“景笙,你爸妈也一起回来了吧。”   “是的叔叔。”   “让他们有空过来坐。”   “好的。”   韩卫东正搬出一个折叠床,拿了一块帕子准备擦干净,他让妹妹打盆水过来,韩薇薇道:“你自己打呗,每次干活都要推给我。”   “我还叫不动你了是吧,这床可不是给我睡的。”   由于韩家这里很忙,叶初晴没久留,跟着贺景笙回去。   -   回到家中,屋子经过整理已经变得干净整洁,二婶说:“你爸妈去附近家具店了,你们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坐了两天的火车,也挺辛苦的。”   贺景笙回应着,看向叶初晴:“你先去午睡。”   “可我睡不着。”   “躺着慢慢就睡着了,听话。”   “好吧。”   贺景笙让她先睡爸妈的床上,立扇是原本就有的,他拧了开关,转动方向,还拿枕巾给叶初晴盖上了肚子。   叶初晴眯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悠长的夏日胡同里,风里带着小巷人家浓浓的烟火气,叶初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长大后的自己,也在一条胡同里走。确切地说,不是走,而是跑,似乎在追逐一个男人的背影,可是任凭她怎么喊,对方也不回头。   好累,好沉。   叶初晴感觉自己像是八百年没睡过觉。   等她醒过来,脖子上全是汗,额头发际处也是湿的。   周翠芳正好带着几个人搬家具进来,看见她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不由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景笙,帮她洗个脸。”   贺景笙从行李袋里翻出她的毛巾,把她带到了外面的水池边,拿毛巾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时,有几个小朋友正好进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大的那个叫贺媛,二婶的大女儿,今年14岁,最小的才5岁,是三叔家的小儿子。   贺媛先喊:“景笙哥,你们回来啦!”   其他几个小孩也一起喊哥哥。   贺景笙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嗯,你们去哪儿玩了?”   “就在胡同里。”   贺媛看着叶初晴,疑惑地问:“她是?”   贺景笙帮叶初晴擦脸,擦脖子,微微一笑:“我妹妹。”   “你妹妹?”贺媛皱了眉,“你哪来的妹妹?”   “路上捡的。”   叶初晴有点儿小郁闷地说:“不是。”   二婶这时候抱着一个西瓜走了过来:“小媛,赶紧把西瓜洗干净,等下切西瓜吃。”   贺景笙道:“我来吧。”   他把毛巾交给叶初晴:“你去晾好毛巾。”   叶初晴拿了毛巾便走,听见贺景笙在介绍她:“厂里一个工人的女儿,暂时寄住在我家。”   “哦。”贺媛说道,“哥,我这个期末考试比期中有进步。”   “进步了多少?”   “年级排名进步了十名。”   “排多少名?”   “二十五。”   “……”   叶初晴进了屋,周翠芳将沙发床摆好,跟她说:“晚上你就睡在这儿。”   “那我哥睡哪儿?”   “等下还会有个竹床搬过来,看他想睡哪儿。”   屋子再放一张竹床,也是摆得下的……   叶初晴不是内向的孩子,很快跟贺家的几个小孩玩到了一起。院子里热闹不已,等到了晚上,他们在院中拼了两张桌子,贺家大家庭一起吃饭。   饭桌上有一道红烧鱼,贺景笙帮叶初晴挑了鱼刺,夹到她碗里:“赶紧吃吧,鱼刺挑出来了。”   贺媛坐在对面,皱了皱眉,问道:“大伯母,初晴多大?”   “快满九岁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要人帮她挑鱼刺?”   周翠芳笑道:“在家里都是景笙帮她挑鱼刺,怕她卡了喉咙。”   “那脸也要别人帮着洗吗?”贺媛仿佛难以置信。   贺景笙还未开口,二婶发话:“人家初来乍到,景笙带她洗把脸,有什么问题?”   贺媛嘟囔:“又不是三岁小孩。”   叶初晴尴尬地说:“平常是我自己洗脸。”   她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是能感觉得出,这个叫贺媛的女孩,好像,不大喜欢她。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会写哥哥的身世,大家不看看么[捂脸偷看][吃瓜] 第17章   ◎哥的身世◎   夜晚, 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来,吹散盛夏的闷热,大人们吃罢饭, 坐在餐桌旁聊天,小孩便在一旁玩。   周翠芳说:“景笙,你先帮小姑姑倒水去洗澡,要不然等下人多排队。”   贺景笙帮她往桶里倒了热水, 掺了冷水,提到浴室, 叶初晴把浴室的门关上,自己洗。   贺景笙的竹床搬上了露台,叶初晴也缠着要去露台上睡,贺媛正好在一旁,说道:“你怎么这么黏着我哥?”   叶初晴愣了一下:“可他也是我哥啊。”   “你又不姓贺。”   叶初晴哑口无言,贺景笙说:“姓什么重要吗?她比亲妹妹还亲。”   贺媛不服道:“那也不能老缠着你吧。”   贺景笙没怎么理会, 而是拍着叶初晴的背:“走, 带你去露台坐坐, 不过你睡外边容易着凉, 还是睡屋子里比较好。”   楼梯是铁皮和钢管焊成的,叶初晴走上露台,在幽昧的光里看着胡同里成片的平房屋顶,间或几棵大树高高耸立, 远处,一些高楼拔地而起。   她高兴地说:“哥, 这里还挺好玩的, 也凉快……可万一半夜下雨了怎么办?”   贺景笙道:“那就正好躺着洗个澡。”   叶初晴咯咯地笑, 他这么机灵, 肯定会醒,还好的是,这种竹床被雨浇一下也不要紧。   起先,她坐在竹床上玩,后来干脆躺着,望向天空,说道:“星星也挺多的。”   贺景笙坐一旁:“你霸占着我的床,我睡哪儿?”   “我就躺会儿,等下就回去睡。”   正说话,韩卫东拿着一卷竹席过来,喊道:“来来来,老样子,借个光打地铺。”   韩卫东在这里跟在自己家一样,爬上露台后说道:“笙哥你可真行啊,弄了新的竹床,去年的呢?”   “早散架报废了。”   周翠芳在下边说:“露台被晒得滚烫,卫东你应该早点过来泼水降温。”   “没事,我现在泼一桶水,很快就干了。”韩卫东道。   贺景笙下去帮忙提水上来,等泼完水,又拿竹枝扫帚扫干,回头看,竹床上的人已经睡着。   贺景笙过去,推了推她:“小鬼,起床,回屋睡去。”   叶初晴在梦中呓语,嫌弃地挣扎一番,侧转身子,又睡了过去。   “小恶霸。”贺景笙只得抱起她,打算送她下露台。   小姑娘穿着背心短裤,瘦胳膊瘦腿,手勾着他脖子,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贺景笙一边下楼梯,一边说:“好吃好喝供着,肉是一点儿也没长。”   贺媛还没睡,瞧着直皱眉:“妈,我也想睡露台。”   她妈妈,也就是二婶回道:“露台又不大,你哥和卫东睡那儿,你去凑什么热闹,家里没床?”   贺媛嘀咕着那里更凉快,回了屋。   贺景笙抱着小鬼回了家,周翠芳正好洗完澡,说道:“这么快就睡着了?”   “嗯。”   他把人放在那张沙发床上,皱眉说:“木沙发会不会太硬了。”   “没办法,只能将就这个把月,再说小孩睡硬床比较好。”   “这倒是,利于长身体。”贺景笙拿了块小方毯,帮她盖好肚子。   翌日,在露台上睡觉的两个高中男生享受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韩卫东躺在竹席上,翘着二郎腿:“你还真别说,夏天在这儿睡简直舒坦。”   贺景笙嗤道:“大冬天过来试试?”   韩卫东道:“咱冬天也就回来过两次,人也小,一大家子挤在坑上还觉得挺有意思。”   “现在呢?”   韩卫东叹道:“现在年龄大了,没法挤一块,你没看我们这几年都没回来过春节。接下来要是转回京,估计我也得读住宿。”   贺景笙看着湛蓝色的天空,坐起来下了竹床,再弄了一块雨布,把竹床罩起,并说:“要不你也弄张竹床搬过来吧,睡地板还是太烫了。”   “嗯,我瞧瞧。”   二人下了露台,贺景笙来到自家屋外,透过打开的窗户,能清晰看到屋子里一个高衣柜把空间一分为二,里面隔成了一个卧室,爸妈睡里面,而叶初晴小小一只,蜷在沙发床上。   贺景笙轻笑,敲了敲窗框:“小姑姑,给我开个门。”   “小姑姑?”   叶初晴睁开惺忪睡眼,坐起来,揉揉眼睛,这才起身去开门。   “哥。”她喊了一声,许是太困,又回到了沙发床上躺下。   贺景笙问:“你想吃什么?我等下去给你们买早餐。”   “都可以。”   “那我看看外边有什么。”   他去洗脸刷牙,叶初晴想了想,又爬了起来:“我也去买早餐。”   “那先洗脸刷牙。”   “知道。”   拿着牙刷出去,贺景笙站在水池边上挤牙膏,顺便给叶初晴也挤了一点儿。   明明只是一件顺手的事,偏偏贺媛也起床了,恰巧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说:“看看,连牙膏都要别人挤,你也太大小姐了吧。”   叶初晴能感受到贺媛的阴阳怪气,回话:“我不是大小姐。”   贺景笙则说:“顺手挤个牙膏的事儿,你还挺多意见。”   贺媛哼了哼,翻了个白眼离开。   二人洗完脸刷完牙,贺家爸妈也起床了。   贺爸说:“景笙,你拎个保温桶去胡同口给我打些豆汁回来,再弄俩焦圈。”   贺景笙应声,拿了几张毛票,带着叶初晴出门。   一大清早,胡同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丁零零响成一片。抵达胡同口的早点铺,铁皮炉子烧得旺,蒸包子的白气腾腾往上冒,炸油条的香气飘得整条街都是。   “哥,我想吃油条。”   “看上哪根了?”   “哪根都可以。”   不一会儿,豆汁、包子、油条、焦圈全都买回了家。   保温桶里灰绿色、有点稠的豆汁,叶初晴闻着味儿就不对劲,又酸又馊的,但是贺叔叔像得了什么宝物,坐下来欣喜地说:“好久没喝这一口了,惦记得紧。”   周翠芳说他:“你是梦里也记着这一口吧,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喝这东西,我跟景笙都不喝。”   “我打小就喝惯了的,你们打小可没这好东西喝。”   叶初晴忍不住问:“叔叔,真的好喝吗?”   贺子建笑吟吟:“你要不要尝尝?拿碗过来,分你一些。”   贺景笙道:“爸,你别给她喝,她会喜欢喝就奇怪了,到时候可别吐出来。”   “我想尝尝。”叶初晴说。   她听韩薇薇提起过这里的豆汁,说有的人爱喝,有的人不爱喝。仅闻这味儿,她肯定不会喜欢喝,但又实在抱有好奇心。   一分钟后,叶初晴被贺景笙一把提溜出去了。   “说了让你别喝,逞什么能,吐出来了吧。”贺景笙把人带到水龙头前,“赶紧漱口。”   叶初晴感觉一言难尽,形容不出的怪味刺激得她直吐舌头,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儿萦绕着,让人反胃。   贺媛走过来,挤眉弄眼:“又有什么情况?”   不就是喝个豆汁儿,矫情得要死。   她真的,不舒服。   -   叶初晴暂时没跟贺媛有交集,不知她的心理想法,今天周阿姨要添置锅碗瓢盆,也要买油盐酱醋,打算晚上就自己开火做饭,所以叶初晴乖乖陪着阿姨、景笙哥去买东西,当小帮手,提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回家。   初次来京,叶初晴觉得哪里都充满了新鲜。在路上看到本地产的北冰洋汽水,放在大冰块上,汽水更冰更凉,叶初晴喝着,直呼这里的汽水更好喝。   ……   来这里的第三天,大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贺景笙便捎上她四处走了走。去了一趟广场,让照相的师傅帮忙拍了些照片,下午还去了最大的商场逛。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贺景笙说:“你想吃点儿什么零食,我可以买。”   叶初晴道:“想吃那种杏子干。”   “杏脯是吧,行,我称点儿回去,我妈也爱吃。”   “还有糖葫芦。”   “糖葫芦现在少见,冬天多。”   “那就换奶皮子酸奶。”   “嗯这个行。”   “还有蜂蜜软糖和橘子软糖。”   “你还挺会挑。”   都是韩薇薇跟她讲过的京城常见的零食小吃,当时她就馋得不行,而今终于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   回到家,买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弟弟妹妹,叶初晴乖巧地拿了块杏脯喂到周翠芳嘴里,问她:“阿姨,杏子干好吃吗?”   “好吃,有人喂就是舒心。”周翠芳摘着菜。   贺媛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鼻孔里嗤出一声。   才两三天,越看这个叶初晴越不顺眼。要是没有叶初晴,此时此刻跟大伯母撒娇,跟着景笙哥哥一起玩的人应该是自己。   叶初晴不知情,出于礼貌,她仍然喊贺媛为媛姐姐,结果被她嫌弃地说:“可别,我不是你姐姐。”   叶初晴尴尬不已,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当然,自己也不是能讨所有人喜欢,便不再讨好她,只跟几个小一点儿的女孩玩。   这两天她一直在外面跑,今天无比闷热,日头又毒,周翠芳说:“今天在家休息一天,等下雨或者阴天了再出门。”   叶初晴乖乖听话,后来在院子的水龙头下洗手,甩干手时不小心把水珠溅到了路过的贺媛身上,她不由瞪了叶初晴一眼,说她:“别乱甩,都不长眼睛的。”   叶初晴向她道歉:“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妈妈正好也在外边,说道:“一点点水珠而已,你吃火药了?”   “你就向着她呗!”贺媛说着,扭头回屋。   二婶气道:“嘿我这爆脾气……”   又对叶初晴说道:“媛媛今天心气儿不顺,你甭跟她一般见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叶初晴干干地笑了笑,去厨房里看周阿姨做午饭。   吃饭时,周翠芳说:“我待会儿要去找个朋友,景笙你要是出门,等你妹妹午睡醒了再走。”   贺景笙漫不经心应着声。   大约是两点半,叶初晴醒过来时,韩卫东正好来了,在跟贺景笙说话。   贺景笙回头看了眼她:“醒了。”   叶初晴点点头:“哥你是不要出门?”   他指了指从柜子上面的水蜜桃和零食:“肚子饿了就吃点东西吧,我们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别到处乱跑。”   “嗯。”   贺景笙他们一走,叶初晴磨蹭了一会儿,吃了一个水蜜桃。   贺家的三个女孩子,还有胡同里的女孩,一起在院子的阴凉处玩跳皮筋,叶初晴也想玩,于是慢慢蠕动着,走到了她们那边。   贺媛已读初中,不玩这种幼稚游戏,因此不在,那三个女孩子对她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便问叶初晴要不要一起玩。   叶初晴愉快地加入了她们当中。   玩得正高兴,贺媛回来了,看了一眼她们,嗤道:“一天天只会玩这个。”   大家没理她,继续玩自己的。   又过了几分钟,贺媛走过来,看着她们,最后视线落在叶初晴脸上,问道:“叶初晴,你要寄养在我大伯家多久?”   叶初晴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反正我哥快高考了,他们会回京,你总不会也跟他们一起回京吧。”   “不会的。”叶初晴很明确地说。   贺媛这才转了个好脸色:“你要是跟着一起回京,那除非跟景笙哥一样,是贺家收养的。”   那一瞬,叶初晴惊呆在原地,但下意识里,否认这个信息,当即便大声说:“才不是。”   “我哥才不是收养的!”   贺媛惊讶看她:“你竟然不知道?”   叶初晴语气喃喃:“什么?”   贺媛像是占据了上风,冷笑:“也是,你只是一个寄养在我大伯家的外人,哪里知道我们家的事。说到底,你不是贺家人,但景笙哥已经是贺家的一分子。”   叶初晴小脸涨得通红,依旧声音喃喃:“可是,他怎么会是收养的,她跟贺叔叔、周阿姨那么亲。“   另外一个贺家的女孩说:“景笙哥就是收养的,我们都知道。她是大伯母从医院里抱回来的,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分大一些的房子给他们。”   叶初晴像被雷电击中,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见叶初晴呆若木鸡,无话可说,贺媛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她一来院里,大家都在夸她懂事又长得好看,把自己的关注生生抢了去,现在见她受到了打击,贺媛不由说:“傻了吧,你只是一个外来人员,别把自己当成主人了,除非你也姓贺。”   “我没有。”叶初晴心里难过极了,她并不是听见贺媛嘲讽自己排斥自己而难过,而是因为得知景笙哥不是贺叔叔周阿姨亲生的孩子。   她没再争吵下去,扭头的一瞬,眼泪夺眶而出,边跑边擦,她想去找哥哥。   贺景笙说他很快回来,但叶初晴还是想要马上找到他。她抹干眼泪,先去了一趟韩家,但韩薇薇说她哥出去了就没回来。   叶初晴只好折回来,又去了一趟他们这几天打球的地方,也不见他们的身影,大热的天,叶初晴跑得满头大汗,刘海都贴在了额头上。又口干舌燥,只得先回家喝水,走在胡同拐弯处,险些撞到一个人。   对方一把将她胳膊抓住:“你去哪了?”   熟悉的声音令叶初晴怔然抬头,可是一看到他,喊了一声:“哥。”   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刷地流下。   贺景笙皱眉,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他问得越多,叶初晴便哭得更厉害,一边呜咽,一边抹泪。   “要是有人欺负了你,跟哥说,哥一定帮你出头。”贺景笙半弯着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几绺粘在一起的刘海薅松了,“是不是那几个死丫头欺负你了?”   刚才韩卫东过来找他去书店买资料,他回来后,没有看到她人影,这小鬼平时乖得很,让她在家里等,她肯定不会离开,这次却没有在家。   问了一下贺家的那几个孩子,反应也都怪怪的,只说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十有八九,就是跟她们吵架了。   伤心的小姑娘还是摇头,只是哭声渐小了些。   贺景笙看着她满脸是汗,还沾了些灰,被眼泪一冲,冲出几条小沟,又忍不住发笑。   捧着这张小脸,手指帮她擦了擦眼泪:“看看,哭成一只花脸小猫了。”   “刚刚是去哪里找我了吗?”   “我和韩卫东去书店了,说了很快就回来的,怎么不在家里等我?”   叶初晴喉咙间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话语都说不出来。只是想到他们说的事,她便又难过无比。   见她垂下脑袋,嘴角一抿,眼泪又将要冲出来。贺景笙叹了起来:“你要是不说话,那我找谁说理去?”   “乖,跟哥哥说说看,出什么事了?”他继续哄,“天大的事都不要紧,哥能承受得住。”   叶初晴望着他,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直白地道:“她们说你不是亲生的。”   闻言,贺景笙抬了抬额,瞬间像释然似的:“就这?”   “……”叶初晴望着他。   “啊,我确实不是爸妈亲生的。”贺景笙的声音有些轻飘,“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你也知道?”叶初晴哭腔浓重,吸吸鼻子,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泪珠。   “当然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他状似无所谓。   “可是……”叶初晴滞住。   她曾经坚信不疑地觉得,贺景笙是叔叔阿姨的独生子,叔叔阿姨对他,总是很好很好,即使他长得不像叔叔阿姨,也可能是随了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是叔叔阿姨亲生的。   怪不得有一次他说,叔叔阿姨是善良的人,会照顾小孩,会把她当亲生的对待。   原来他不过是在说自己的亲身体会。   贺景笙见她眼泪也不流了,只怔怔地看向他,不由笑了笑:“是贺媛她们告诉你的吧?所以你才伤心难过,想要找到我?”   叶初晴点了点脑袋。   “多大点事儿。”他不以为意,“掉了这么多小珍珠,渴了吧?去喝汽水。”   他说着,拍了拍她的背,推着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冰镇过的北冰洋汽水,二毛五分一瓶,送吸管。   贺景笙递了瓶汽水过来:“喝吧,喝完再把瓶子还回去。”   叶初晴接过汽水,感觉却有些懵。   吸了几口,却没在意汽水的味道,她抬头望向贺景笙:“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那,家属院里的人知道吗?”   “有的知道,比如韩家叔叔阿姨,韩卫东都知道,但没人在乎这个。”他说,“估计跟你这么大的孩子还不知道,也没有人跟你提起,所以你不知情,现在才感到震惊。”   叶初晴依旧难以置信:“可是,你怎么不是叔叔阿姨生的?”   他笑答:“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那你知道你亲生父母是谁吗?”   贺景笙停顿片刻,看了眼胡同远处:“不知道。”静默一两秒后,“我是爸妈从医院抱回来的。”   “从医院抱回来的?”叶初晴问。   “啊,”贺景笙的声音变低,“才出生没几天,我的亲生母亲把我送给了他们。”   一听到这样的事,叶初晴的眼眶又起了雾,但她拼命忍住没再哭。   贺景笙摸着她脑袋,语气极为平淡地跟她聊起自己的身世。   1970年,周翠芳由于小产,住进了医院,邻床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青年,正好生下一个可爱婴儿。可是很奇怪,她没有家人陪在身边,只偶尔有一个同样年轻的女性朋友过来照料她。   那个年代很乱,周翠芳不方便问询,但是她能感觉到,女青年有她的难处,一直郁郁不乐。周翠芳住院休养的那两天,抱过几次婴儿,对长得可爱的婴儿很是喜欢。   那天恰好两人一起出院,在医院大厅遇见,女青年说要去一趟厕所,便把孩子交给周翠芳抱着,随后不见了踪影。   因为刚小产,周翠芳又确实喜欢这婴儿,跟贺子建商量了一下,便把他抱回了家。   不久,街道这边招懂电工技术的人员,去支援内地建设。周翠芳刚结婚不久,是无业人员,而支内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安排家属的工作,贺子建便带着周翠芳和几个月大的贺景笙去了军工厂。   几年后,周翠芳又怀孕了,但还是没保住,医生说她身体条件不好,容易造成习惯性流产,贺子建便说不生了,有景笙也够了。   贺景笙十分平静地说出这些事,像是在说别人……他垂头看着这个听得呆立原地的小姑娘,轻轻地抿了一下嘴角,手扣在她的头顶:“听完了,还觉得难过吗?”   叶初晴望着他,吸了吸鼻子。   “虽然我不是爸妈亲生的,但他们对我比亲生的还要好,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贺景笙说,“这些事,贺家都知道,整条街道都知道,你早晚也会知道。”   “那哥哥,你……”叶初晴抿紧了唇,“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他果断地摇头:“并不好奇。”   “那个年代太乱了,街上随处可见遗弃的婴儿,就算想找,也无从找起。我算是比较命大的,遇到好的爸妈。”   叶初晴明白那个年代的混乱,即使把孩子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的人也管不了。   可是……想一想,还是好难过。   贺景笙继续道:“也没准我的亲生父亲是个混蛋,打架斗殴,被打死在了街上。而我亲生母亲要是还在世,也应该嫁人生子,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像是坦然又释怀:“她也挺不容易的,要是她能过得幸福,我会很欣慰。”   叶初晴嗯了一声,低头吸汽水。   贺景笙忽地笑:“听我妈说,她长得挺漂亮,我像她。”   叶初晴:“真的吗?”   “真的。”贺景笙点头,“还有,她的文化素质应该也挺高。”   一个长相漂亮,文化素质高的年轻女子,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叶初晴觉得贺景笙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你知道我这名字怎么来的吗?”他又问。   叶初晴直直望着他:“怎么来的?”   “也很简单,”他浅笑,“我出生在景山医院,就叫景生,但在林县上户口时,我妈觉得生字太普通了,改成了这个笙。”   “贺景笙。”挺拔的少年在斜阳的光影中,独念这个名字,再看了叶初晴一眼……   “我还挺喜欢这名儿的。”   _   【作者有话说】   [撒花] 第18章   ◎“哥,你好烦。”◎   好说歹说把人哄住。   贺景笙推着她的背,往家走。   这小鬼心思敏感得很,哭成这样, 仿佛知道的不是他的身世,而是自己的身世。贺景笙抬头往了眼前方,缓缓沉出一口气息。   想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好像也是二年级,打扫教室时跟院里的一个小孩抢扫把, 对方抢不过他,就直接说他是抱来的, 不是他爸妈生的,说得有鼻子有眼儿,还说他长得跟爸妈一点儿也不像……关键当时院里好几个小孩都这么附和。   尽管如此,他好像都没哭,而是跑回家告诉妈妈。周翠芳哄他:“你就是妈妈生的,不要听别的小孩, 他们在说谎。”   但哄得了一时, 哄不了一世, 慢慢的, 他接受了自己是爸妈从医院抱养的事实。   男孩嘛,总归心大一些,并没有表现得太伤心,毕竟爸妈只有他一个孩子, 他从小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同龄男孩要好上许多, 别的男孩被家长拿着棍子满院打的时候, 他从没挨过打骂, 兜里总有零花钱, 很多男孩都喜欢凑过来蹭他的零食和玩具,比如韩卫东。   然而眼下这个小女孩哭这么伤心,像是把他当初那份暗中藏起来的难过一起哭出来了。   贺景笙叹了口气,走在路上,不由摸了摸叶初晴的脑袋。   叶初晴仰起小脸,没有说话,只望着他。   贺景笙眉眼温和:“傻乎乎的。”   回到院里,贺媛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投过来一个愧疚的眼神,贺景笙扫了她一眼,仿佛是在警告。   周翠芳坐在桌子前摘豆角,问道:“你们去哪了?”   贺景笙道:“出门喝了瓶汽水。”   “那小姑姑怎么好像哭过的样子?眼圈儿红得。”   贺景笙解释:“她听贺媛她们说我不是亲生的,一时受不了。”   周翠芳拿湿毛巾过来帮她擦脸:“哎哟,这点事哭什么,不是亲生的也是我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别难过啊。”   叶初晴望着周翠芳,轻轻地点头。   但又像还需要更多安慰一般,一下子扑到了周翠芳怀里。   周翠芳抱着她,哄着说:“这娇撒得,都是被我养得这么娇滴滴的。”   虽然大家都很淡然,景笙哥本人亦不在意,但这件事,对她的冲击确实不小。   后来在厨房里,叶初晴悄悄问:“阿姨,我哥的亲生妈妈,真的很漂亮?”   “那当然,你看你哥长得多英俊帅气,皮肤多白净,都是遗传了她妈妈的。”   说罢,叹道:“她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要是能熬到现在,日子越过越好,那就还好。”   叶初晴嗯了一声:“肯定会好的。”   傍晚时分,贺子建回来了。   他这几天都在跟区管委会那边的人沟通,找了对方好几次,今天终于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对方称,支内人员想回原籍的话,关键是要落实好工作,如果能落实工作,有单位接收,当然就容易落户。又说即使出了政策要求无条件接收京籍的支内人员,也要厂那边先出具相关正式文件,才好协调。   吃饭时,贺子建说:“磨得人嘴皮子都破了,只怕这件事,没这么好办。”   周翠芳道:“工厂移交给林县政府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办成的事,少说也要半年,搞不好一拖就是一两年,那景笙都要参加高考了。”   贺景笙不以为意地吃着饭:“高考而已,在哪里高考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在这里能板上钉钉考上清大,在林县是真的难,清大给省里的招生名额就那么几个,还有这么多人竞争……”周翠芳往他碗里夹菜,“我们还是觉得,你得回来高考。”   贺子建说:“我再找老三聊聊,他怎么说也在街道上班,给侄子借个户口而已。”   周翠芳没有多言,贺家老三要是愿意帮忙,早帮忙了,上次问他,他只推搪说现在政策管得严,不好随便加个户口。   贺景笙仍然还是那个态度:“迁不回来就不要勉强,我也不是非要读清大不可。”   贺子建说:“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总能想出办法,实在不行,我辞了那边的工作,在这里找单位,再想办法落户,听说我们这种高级技工,还是挺抢手的。”   “嗯,先吃饭吧。”周翠芳道。   次日,大人都出门了,叶初晴在家里的餐桌上做暑假作业,贺景笙也坐在一旁做题。   安静中,叶初晴问:“哥,你不想去清大读书吗?”   他看着试卷上的单选题,勾了一个答案,头也不抬:“在哪儿读都一样。”   “他们说很不一样,最好的学校就是清北,你当然要去最好的学校。”   贺景笙笑了:“怎么,其他学校就配不上我了?”   叶初晴说:“嗯,我觉得你要去最好的学校。”   “小鬼,你还在学四则混合运算,还挺操心。”   叶初晴低头写了一道数学题,又问:“哥,你去过清大吗?”   “去过。”   “我没去过。”   “想去?”   “嗯。”   贺景笙看了眼窗外,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说道:“要是午后下了雨,就带你去。”   天公遂人愿。   午后,一阵闷雷响起,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小院的地板砖上。   叶初晴高兴地道:“哥,下雨了,等雨停了,你带我去清大不?”   “去去去。”他叹道,“拿你没办法。”   下午四点,雨后初晴。   贺景笙带着小鬼前往清大。   公交车上人挺多,坐了一个站,有人下车,贺景笙帮叶初晴找到一个座位,自己站在一旁。   又过了两个站,贺景笙忽然拍了她一下,指了指前方一间医院:“喏,景山医院。”   叶初晴望去。   医院并不大,门口以及院内建筑也十分寻常,   叶初晴说:“那里就是哥哥你出生的地方。”   “啊,我出生的地方。”他声音略低。   虽然是很常见的一间医院,但也许,哥哥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起自己的身世。   想到这儿,一种淡淡的伤感袭来。   不过逛着清大校园,又很快把这种伤感抛在了脑后,暑假,学校里人不多,叶初晴走在树下,说道:“在这里学习一定很好,哥你一定要考上这里。”   他笑:“看不上隔壁京大?”   “阿姨说你读理科,清大的理科更好。”   这小鬼什么是文科什么是理科都不明白,跟着大人鹦鹉学舌……贺景笙站在建筑系的大楼外,看着挂着的牌子,问道:“知道哥想念什么专业吗?”   叶初晴摇头,懵懂看他。   贺景笙抬起下巴指了指:“就是这里,建筑系的相关专业。”   “建筑系?”叶初晴声音依旧茫然。   “就是学盖房子的。”贺景笙通俗易懂地说,“哥将来毕业了,就盖房子。”   叶初晴:“要给家里盖个房子吗?”   “要,盖间豪华的大别墅,把你的房间装修成最漂亮的样子。”   叶初晴无比欣喜地点头:“嗯!”   走了几步路,贺景笙问她:“小鬼,将来长大了想做什么?”   叶初晴说:“我还不知道。”   “没有想做的事?”   “还没有。”   “这个年纪的小鬼,不都是长大想当科学家、发明家、宇航员之类的吗?”贺景笙笑了笑,“还是,你想唱戏?”   “可是我已经没学戏了,”叶初晴说,“林老师不会再教我们。”   贺景笙若有所思:“这倒是个难题,林县也没有专门唱昆曲的,那里流行别的戏曲。”   叶初晴没放在心上,往前面快走几步再扭头:“哥,这个学校好大,我们还要逛吗?太阳要下山了。”   “先回家,下回再带你逛个够。”   ……   后面这两日,贺景笙好像很忙,时常说要出门,嘱咐她别到处乱跑。   叶初晴还是会跟院里的小孩一起玩,但贺媛没有再像前几天那么针对她,更多的时候都懒得搭理她们。   有时候韩薇薇会过来找她玩,也有时候叶初晴去韩薇薇家里玩。   韩家很小,住的人却很多,之前见缝插针地在过道处盖了一个厨房,后来改成了一个小房子,给韩家三叔三婶住,原来的厨房就直接搬到了屋外,用铁皮围起来。   韩家奶奶很喜欢叶初晴,拉着她的手,摸她的脸,笑眯眯地说:“多俊的姑娘。”   又问:“薇薇说你很会唱昆曲?”   叶初晴谦虚道:“只会一点点,薇薇也有学。”   “她那个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还不了解么,她说你演得好,唱得也好,要不要唱给奶奶听。”   叶初晴想了想:“那我就唱《一江风》吧。”   这些时日,她基本上都没有再练习过,先找了找感觉,在韩家小小的屋子里,借着一块毛巾,又表演了一遍小春香。   韩家奶奶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说:“演得真好,真灵。”   正要收尾时,叶初晴一转身,发现了门口站着的贺景笙,他斜斜倚靠着门框,懒散地看过来,叶初晴一时尴尬顿住。   贺景笙嘴角全是戏谑:“不搭台也能唱戏,果然处处都是舞台啊。”   “哥,你好烦。”叶初晴头一回发现贺景笙也会有招她烦的一面,不再唱了,推着他就往门外走,“你走开,不许笑话我。”   贺景笙道:“要不要去个地方?保准你喜欢?”   “哪里?”   “下午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下午抵达目的地,叶初晴看着招牌上那几个字:“少年宫?”   贺景笙轻耸了一下肩膀:“帮你打听了一下,这里有老师在教小朋友学昆曲。”   叶初晴:“……”   “教的是京昆。”   _ 第19章   ◎偏心偏爱◎   贺景笙此前认为昆曲是江南一带流行的戏曲剧种, 就像京剧是京城独有。这两天一打听,才知昆曲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扎根并发展,京城在50年代就成立了北方昆曲剧院, 近三十年来,也诞生了一批昆曲名家。   再打听到,少年宫就有培训班,想着这小鬼确实有天分, 也有兴趣,不应浪费。   他带着叶初晴进入少年宫, 来到某间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女老师,名叫冯宝珍。   贺景笙道:“冯老师,这就是我妹妹。”   冯老师曾在北方昆曲剧院工作过,打量了叶初晴一眼,点点头, 问道:“你哥哥说你学过昆曲?”   叶初晴应声:“学过一段时间。”   “学了些什么?”   “基础身段、步法, 也有学咬字、唱腔, 表演过闺门旦和贴旦。”   “嗯, 听起来学的还挺多,你能简单表演一下给我瞧瞧么?”   叶初晴道:“那我演一段《皂罗袍》吧。”   回想了一遍当初学过的动作,杜丽娘这个角色与小春香完全不同,要演出大家闺秀的婉约柔美, 叶初晴照着记忆,在狭窄的空地上简单地做了几组动作, 并清唱了几句。   冯宝珍不住地点头:“基础还是不错的, 可以插班。”   贺景笙在一旁十分欣慰, 这小鬼可塑性真的强, 演小春香时活泼灵气,演杜丽娘又温婉娟秀。   不过么,大概是因为还小,天真烂漫的年纪演小春香更浑然天成。   贺景笙交了学费,从办公室出来,叶初晴跟在贺景笙身后,想到刚才他交的钱差不多是周阿姨半个月的工资,有些不安地问:“哥,钱是阿姨给你的吗?”   “不是,我自己的。”   “你有这么多钱?”   “我存的啊,每年的压岁钱都归我自己支配,还有平时给的零花钱,没有花完,就存起来了。”   叶初晴:“那你岂不是没钱了。”   “没呢,我零花钱挺多,哪能一下子就没了。”   叶初晴喃喃道:“可还是好贵啊,林老师开班都没有收这么贵。”   “那不一样,这里一周上六天,暑假整整要学一个多月,又是在京城,物价贵点儿也正常。”贺景笙道,“你是觉得花我的钱,心里过意不去?”   叶初晴没有回答,低头抿唇,表示默认。   “那就好好学,要不然我会觉得花了笔冤枉钱。”   她点头答应。   贺景笙说:“带你逛逛少年宫。”   不得不说,首都就是首都,少年宫里有各种兴趣班,舞蹈班里,一些小姑娘穿着练功服在练习肢体动作,器乐班里小提琴、手风琴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科学实验班、乒乓球班、围棋班……   这些都不是农村孩子能想的。   从少年宫出来,贺景笙找到自行车,推出来,先坐上车,长腿踩在地上。   “坐上来吧。”   叶初晴扶着他的胳膊,坐上了后座。   “搂着我吧,刚才来的路上你没抓稳,都差点儿摔下去了。”   “哦。”   叶初晴没这样抱过他的腰,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改成抓着他两侧的衣服。   贺景笙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圈着我的腰,这样扯着衣服会勒我脖子。”   好吧,叶初晴只好改成抱住他瘦瘦的腰,又问:“哥你不会痒吗?”   “不会,你别故意挠就行。”   “嗯,我不会挠你。”   “乖,走了。”贺景笙蹬着自行车,带着小鬼回家。   夏日的风迎面吹来,叶初晴的满脑子都是:景笙哥对她实在太好了,私房钱都拿来给她交学费了……   回到家里,周翠芳问:“报好名了?”   “报好了,明天上午开始去上课。”贺景笙道,“我以后都骑车接送她,幸好少年宫不远,就在东城区。”   周翠芳笑着说:“小姑姑,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你哥的心意。”   叶初晴重重地点头。   贺景笙却道:“学着玩儿呗,要不然这个暑假老待在家里也闷,出去玩又晒。”   周翠芳趁着天还早,带着叶初晴去外面买了一身练功服。   折回胡同时,正好遇到二婶,几人便一起回家。   二婶说:“我昨天听见大哥找老三,聊户口的事。说实在的,我们是没法帮这个忙,要不然,早让景笙的户口迁回来了。老三那边估计是怕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是吧,”她看了看前后,再压低声音,“主要还是老三媳妇儿没这么好说话,拦着不让。”   对于贺家这些人这些事,周翠芳心知肚明,也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动起真格儿来,她也未必会同意。景笙收养的事,是在街道派出所里备过案的,倘若真的要迁到他们户口本里,派出所都能帮着出个证明。   说来说去,他们只是不想,周翠芳只能尴尬地笑笑:“没办法,各有各的难处,我现在只能希望厂子早点移交,我们也早点回来。”   “对,要是能尽早移交,迁回京,就不用担心景笙高考的事了。”   周翠芳:“希望赶在高考前移交吧,我们家景笙成绩真的不错,不能让他进二流大学。”   快走到门口时,二婶问:“刚刚你们干什么去了呢?”   “她去少年宫报了个昆曲班,我帮她买身练功服,明天穿着去上课。”   “哎小晴儿,早就听说你会唱戏曲,什么时候唱给二婶听听。”   叶初晴道:“等我去学了新的再唱给您听。”   二婶又问:“对了,在那儿报培训班,得花不少钱吧?”   周翠芳道:“是景笙出钱给她报的名,说她喜欢这个,又正好能打发一下时间。”   “哟,景笙这孩子是真的不错。”二婶夸道。   然而一回家,看到家里的三个孩子,懒的懒,馋的馋,闹的闹,她心里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小女儿贺娜来告状,说姐姐贺媛掐了她,她不禁数落姐姐:“你看看你,只会在家里欺负妹妹,怎么不向人家学习?”   贺媛顶嘴:“学习谁?”   “人家叶初晴都要去少年宫里学昆曲了,看看她多上进,你就只会玩,既不干活也不学习,只会欺负弟弟妹妹。”   贺媛道:“你又不给我钱报名,要不然我也去学一门乐器特长什么的,我们班里就有几个人学乐器,有的在练合唱。”   二婶冷冷一笑:“她的培训费都是你景笙哥出的,你可是他妹妹,都姓贺,你怎么就不会搞好关系,让他也送你去?”   提起叶初晴,贺媛就不忿,上次因为说出了贺景笙的身世,导致贺景笙都没怎么理她,现在听着妈妈的话,心中更憋了一股火气:“妈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外来人员,我听着烦。”   二婶:“你还烦上了,说白了你比她大这么多,却没长点儿心眼,撒个娇都不会?”   贺媛听着心中更烦躁,索性离开了家门。却看到叶初晴在院里洗刚买的紫色练功服,还嘴甜地问周翠芳:“阿姨,明天早上真的会干吗?”   “会干,你晾在露台上。”   “好。”   娇声娇气的,矫情又做作,贺媛不由翻了个白眼。   叶初晴看到贺媛翻白眼,愣了愣。   不过她现在尽量不跟贺媛产生什么交集,便没往心里去,把练功服晾在了露台上。   从露台下来时,贺媛在屋子里跟贺景笙说话。   前面的没听到,叶初晴只听到一句:“哥,你就是偏心,是偏爱。”   贺景笙漫不经心:“你要是也这么拔尖儿,你看我会不会说服你爸妈送你去学。”   贺媛见叶初晴回来了,不再多说,冷着个脸就哼声离开。   叶初晴不禁尴尬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问道:“哥,她怎么了?”   “别理她,她这脾气都是被惯出来的。”   “……好吧。”   -   次日上午九点,贺景笙骑着自行车,带着叶初晴去少年宫学戏。   她每次会接受两个课时的培训,贺景笙为了方便,自己也带了试卷和学习资料,在少年宫的图书室里找个座位,坐下来刷题。   这里的昆曲班有两种班型,一种是启蒙班,一种是基础班,叶初晴报的是基础班,学的内容会更深一些。   今天前半程练习基本的身段步法,后半程教理论,讲了南曲和北曲的不同。   昆曲唱腔整体采用的是中州音,即明清时期的中原官话,但是受区域文化的影响,南曲和北曲会在发音上有细微的差别……   下课回家时,叶初晴坐在单车后座,一边抱着贺景笙,一边念叨:“今天老师教了南曲和北曲的不同,还让我演示了一下南曲的唱法,然后老师自己也唱了一遍,让大家分辨其中的不同。”   贺景笙听着,问她:“会有很大的不同吗?你会弄混吗?”   “区别不会太大,我觉得还是很好区分的,之前林老师是沪市人,教我的时候就带些南方吴语口音,这个冯老师又是北方人,发音什么的也不一样。”   “还有,南曲的情感更柔美,北曲则表现得更刚劲,所以代表的曲目也不一样,比如《牡丹亭》和《桃花扇》适合用南曲来唱,《窦娥冤》就适合用北曲来表现。”   贺景笙说道:“你个小鬼,明明也才豆丁点儿大,说起来却头头是道。”   “是老师这么教的,我就记下了。”   他点着头:“嗯不错,看来我没有白交学费。”   ……   接下来,贺景生每天都骑车送叶初晴去少年宫学习。   她的课有时候安排在上午,有时候安排在下午。这天下午四点半,下课后,贺景笙带着叶初晴来到停车的地方,载着她刚出少年宫,突然刮起一阵风,天空乌云急聚,一场大雨就要落下。   贺景笙把单车蹬得飞快,但雨点还是落下了,打在他脸上,须臾,雨点更多更密地砸下来,无奈,他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屋檐下。   他说:“先躲一会儿雨,估计很快就停了。”   叶初晴看着密密的雨幕,反而很高兴,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水,又絮絮叨叨说今天学了什么。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停了,地面上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贺景笙继续载着她回家。   到家门口时,贺景笙让叶初晴下车,准备推着自行车放在过道处,正好遇到周翠芳送两位派出所的警察同志走出来,贺景笙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喊了一声:“妈。”   那两位同志看到贺景笙后,停下脚步,一个中年警员问道:“他就是那个孩子?”   周翠芳面色不自然地点点头。   “都这么大了,是个帅小伙。”他对周翠芳说,“要不然,我们跟他再聊聊。”   叶初晴感觉不妙,双手一下子紧紧抓住了贺景笙的胳膊。   …… 第20章   ◎“她是真的可爱。”◎   叶初晴很是不安, 小手拽紧了贺景笙的胳膊,仿佛是害怕他被警察叔叔带走。   周翠芳说:“小姑姑,我们先走吧, 他们找你哥哥有点事。”   叶初晴不肯,挪着脚步更加贴近贺景笙。   相对于小姑娘满是担忧和惧怕,贺景笙倒是很淡定,他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安慰:“没事的,你先回去, 我等下就回家了。”   那位中年警察叔叔也笑着说:“小姑娘,不怕啊,你哥哥没干坏事,只是有点情况我们要找他了解一下。”   周翠芳走过来,拉过了她的手:“走吧小姑姑,我们先回屋里吃西瓜。”   叶初晴只好跟着周阿姨往院里走, 声音有点发颤:“阿姨, 他们真的不是来抓走哥哥的吗?”   周翠萍笑了笑:“不是, 当然不是, 怎么会是抓走你哥哥的呢?他们只是问问你哥一些事情。”   叶初晴:“是什么事?”   周翠芳只得解释:“有人去派出所寻亲,他们当初遗弃过一个孩子,派出所的人以为是你哥,就过来问询, 但我很确定不是,因为他身上没有那些胎记, 一些细节也都对不上号。”   叶初晴稍稍放下心来, 但还是不敢完全松懈, 周翠芳叫她吃西瓜, 她也不吃,就这么一直站在家门口,盼着贺景笙回来。   派出所的两个同志,和贺景笙核实了一些细节,还查看了他的腰部,并不见红色胎记。   “初步判断,你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孩子。”   贺景笙说:“好的。”   “当初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说不要孩子就不要,现在又不嫌麻烦地找,真是何苦呢?”有个年轻些的叔叔摇起了头。   中年叔叔则道:“那时候很多人丢孩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健康的男婴,确实很少见。你看我们派出所登记的弃婴,大多是女婴,健康男婴也就这么一个。”他看着贺景笙,“在区里开碰头会,了解到有人找当年丢弃的男婴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   贺景笙只是回答:“要没什么事,叔叔我先回家了,我妹还在等我。”   中年叔叔点点头:“好嘞,打扰了啊。”   叶初晴一看到贺景笙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便大声喊着:“哥——”随后快步跑了过去。   站在他面前,咧着嘴笑。   贺景笙嘴角扬起,手扣在她头顶:“笑得傻乎乎的,就这么怕我被逮走?”   “没有怕你逮走。”叶初晴说,“家里有西瓜,快去吃西瓜。”   虽然看起来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叶初晴明显黏得他更紧,连他去厕所,也要跟着。   晚上睡觉时,叶初晴也跟他去了露台。   今天他的竹床没有用雨布遮挡,下午的那场雨,把他的竹床浇透了遍,这会儿倒是凉快,叶初晴坐在竹床上玩枕头。   韩卫东听完下午的事,却说:“今天来找的人不是你,但万一哪天你亲生爸妈来找你了呢?”   叶初晴不玩枕头了,停下来看着景笙哥。   贺景笙反问:“要是你,你怎么办?”   韩卫东说:“简单啊,看他们有没有钱,有没有权,有没有势,要是有其中一个,我就认,要是都有,我直接叫爸妈。”   贺景笙冷嗤:“够现实的啊,要是一贫如洗,你就不认了呗?”   “都一贫如洗了,认了也没用啊。”   贺景笙摇摇头,仍旧没有正面回应。韩卫东说:“不过吧,说这些也太早,没准等你发达了,哪天你突然会想找他们,问问他们不要你的原因。”   “你觉得可能吗?”贺景笙哂笑。   “你是说哪种不可能?不可能发达?还是不可能去找他们?”   贺景笙没说,回头看了眼叶初晴:“小鬼,下去睡觉。”   “我想在这里睡。”她说,“这里凉快一些。”   “那就先睡。”   “我要是睡着了,你会把我抱下去吗?”   “不抱,等我想睡觉了,就一脚把你踹下床,让你睡地板。”他笑。   叶初晴握拳捶他。   贺景笙:“人豆丁点儿大,力气倒不小。”   韩卫东在一边瞧着,说道:“嗯,有我妹跟我打架的节奏了。”   叶初晴咂摸这话的意思,他俩好像,确实越来越像亲兄妹了。   她很高兴这样。   不久,贺景笙把睡熟的小鬼抱回了家,再回到露台,躺在床上,睁眼瞧着天空中闪烁着的星子,陷入沉思。   曾经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找上门来,会怎么样?也许不管做了多少准备,在那一刻,仍然无法平静应对。   不过,韩卫东说对了一点,他确实,有点想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要丢弃他。   -   这件事在院子里引起了一定讨论,每个大人都问一遍,但很快大家都没当回事,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贺子建的假期不长,这天,他和韩家叔叔一起坐火车回林县上班。   晚上吃饭时,叶初晴问阿姨什么时候回去。   周翠芳说:“再过一周才回去。”   “那我和哥哥也要回去吗?”   “不用,你还要上课,你哥留下来照顾你,你们就去二婶家搭伙吃饭。”   二婶家……叶初晴抬了抬头。   想到贺媛对她的态度,叶初晴就有点排斥。   贺景笙似乎也知道她的隐忧,道:“不用,我们自己做饭。”   “自己做饭多麻烦,还得买菜。”周翠芳说。   贺景笙依旧坚持:“我们自己看着办,有时在外面吃碗面也行。”   周翠芳只好说:“等过些天再看看,也没准能再多休几天。”   睡觉时,周翠芳让叶初晴跟她睡,贺景笙可以回屋睡,但贺景笙说屋里闷,还是喜欢睡露台。   叶初晴依旧每天都由贺景笙带着去少年宫学戏,盛夏骄阳似火中,贺景笙蹬着自行车,叶初晴坐在车后,在扬起的风里,抱着哥哥的腰,偶尔会用脸蹭蹭他的背。   时间转眼到了8月,周翠芳要回厂里上班。   她和韩家妈妈一起坐公交车去火车站,去公交站的路上,她不放心地说:“景笙,听话,你们去二婶家搭伙吃饭,付伙食费就行。”   然而对于这件事,贺景笙还是没有同意,周翠芳只得随他们去,好在贺家住一个四合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孩子总不至于会饿肚子。   韩家妈妈说:“景笙这么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就是小姑姑还小。”   贺景笙道:“我会照顾好她的,她乖得很。”   叶初晴点头嗯声。   韩卫东帮他妈妈拎着行李,说道:“你们就放心回去吧,就还剩下这二十来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再说了,我也会时不时过来。”   话虽如此,大人还是叮嘱了一堆,最后带着不放心上车。   从公交车站回来,贺景笙动手烧了茄子,做了西红柿炒蛋,叶初晴很捧场,把饭菜都吃完了。   下午再去少年宫学戏,晚上韩卫东过来,帮忙做了饭一起吃。   晚上,叶初晴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感到害怕,贺景笙把床让给了她,自己睡沙发床。反而是韩卫东不习惯:“不是,那我今晚一个人睡露台啊?”   贺景笙瞅他:“难道你还怕一个人睡?”   韩卫东没个正形地说:“这不是没人说话,寂寞嘛。”   贺景笙看看他,仿佛懒得怼他,叶初晴被逗得呵呵直笑。   别的都好对付,但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叶初晴发现了一个问题,贺景笙不会扎头发。   她平时去学戏,周翠芳会给她扎花苞头,但是贺景笙不会扎。   试着梳了头发,不是扯得她直喊头皮痛,就是刚扎上就松掉了。   贺景笙不服输:“我就不信了。”   又试了两次,依然以失败告终。最后是二婶过来,笑着帮她扎好了头发。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让他放弃,次日,他继续帮叶初晴扎头发,好说歹说,扎得有些像样。   韩卫东老撺掇他去露台上睡,那儿确实更凉快,但他又顾及叶初晴一个人睡害怕,最后把韩薇薇叫了过来,让两个小姑娘一起做伴。   日子还是挺好过的。   贺家二婶三婶,偶尔也叫他们一起吃饭,或者做多了菜,分一些给他们。   贺景笙不是送妹去少年宫,就是做饭给妹吃,帮妹洗头发,扎头发……只有她的衣服是自己洗的。   对这些事,贺媛时不时就看到,白眼都要翻上了天。   有次跟妈妈说:“她就跟那老佛爷似的。”   二婶说:“你老说别人的不是做什么?你怎么就不懂得跟景笙一样照顾好弟弟妹妹?”   贺媛哼着声:“就不照顾他们,他们只会跟我抢东西。”   “你个死丫头,就不能让让弟弟妹妹?”   贺媛没再聊下去,气呼呼离开。   某天叶初晴跟着韩薇薇去巷子里玩了,贺媛来找贺景笙,闲扯几句后,按捺不住问:“景笙哥,你好像是在给她做保姆?”   “保姆?”贺景笙冷笑,“这么说你妈妈也是你的保姆?”   “那又不一样,我怎么说也是我妈亲生的。”   贺景笙:“你很在乎亲生?我可不在乎。”   贺媛说:“也不是亲生不亲生的问题,那你们总会回京吧,她总有一天会回她们家吧。”   贺景笙扫了眼贺媛,明确地道:“不会,她会跟我们一起回京。”   “什么?怎么可能!”贺媛大声道,“大伯母可没有这么说过。”   贺景笙语气冷冽:“我说的。”   贺媛咬咬牙,撒娇:“哥,你对她也太好了,我才是你妹妹!”   “少来这套啊,你不觉得膈应?”   “哪里膈应了?难道她跟你撒娇,你就不膈应?”   贺景笙笑:“她是真的可爱。”   …… 第21章   ◎“不会撇下你不管”◎   一个热闹又充实的暑假结束了, 叶初晴随贺景笙、韩家兄妹一起坐卧铺火车返回。   贺子建依然拜托厂里的车来市火车站接他们回家属院。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子弟从各地过完暑假回来,院子里更加喧嚣。   开学在即, 玩了两个月的小学生都在疯狂补暑假作业。杜玲娜拿着暑假作业过来找叶初晴,表面是说来问题,实际上拿着她的作业就是一顿抄。   贺景笙看了直摇头:“平时怎么不做?”   杜玲娜给自己找补:“我做了一半,另一半忘记做了。”   叶初晴说:“你别全抄了, 偶尔自己做,要不然老师会起疑的。”   “好好好, 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另一个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也拿着暑假作业过来:“叶初晴,我跟你们一起做。”   贺景笙扶额:“你们这是要逮着她一个人薅?”   小学生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一般,和叶初晴说:“题我都会, 但来不及了。”   叶初晴不由也叹气:“你们暑假都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突然一下子就要开学了。”   “那我还去了首都, 在少年宫学了戏, 都把作业做完了。”   “那是你嘛,每个人都不一样。”   贺景笙嘱咐:“你们抄归抄,别吵架啊。”   叶初晴应道:“知道了,我们没吵架。”   9月1日, 开学日。   正式成为小学三年级学生的叶初晴,报到时, 给老师交了自己暑假做的作业, 和大家一起搞教室卫生, 扫地、擦玻璃, 并在老师的组织下拔除校园内疯长的野草,清扫落叶和垃圾。   终于,一切都回归正常。   几天后,林老师突然在某个傍晚,饭后散步时来到了贺家。   叶初晴乖乖地喊:“林老师。”   林文玉坐下来,看着叶初晴:“听说你暑假在少年宫里面学习昆曲?”   “嗯,我哥帮我报了一个班。”   “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叶初晴道:“老师主要教我加深练习了闺门旦的步法。”   “嗯,你走几步给我看。”   叶初晴捻起兰花指,虚搭在身前,脚跟、脚掌和脚尖依次着地,收腰提臀……短短几步,走得婷婷袅袅。   林文玉不住点头:“不错,比以前有进步,更行云流水一些。”   她看着这个认真的小姑娘,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   林文玉在这个暑假看望了自己学戏时的恩师,提起过叶初晴,被师父教育了一顿:“既然人家有兴趣爱好,也有这天分,你单独教她又能怎么着?就算她成不了角儿,至少昆曲这一行,也多一个人来了解。眼下年轻人都一味去听流行歌曲了,有点儿追求的家庭,也不再送子弟来学戏,难得遇到个有天赋的,你倒不管了,这叫暴殄天物……”   “你现在还想继续学戏吗?”林文玉问。   叶初晴点了头:“不过这里没有教昆曲的老师,我哥说等寒暑假,再带我回京,去少年宫学。”   林文玉道:“怎么没有教昆曲的老师?我不是?”   叶初晴不解地望着她。   “以后,我单独指导你。”   “真的吗?林老师。”叶初晴惊喜地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只收你一个,就相当于关门弟子,其他人我顾不上。”   “好的老师。”叶初晴点头如捣蒜。   周翠芳说:“小姑姑,以后你就听林老师的。”   “嗯,我会听话的。”   林文玉对周翠芳说:“我看她实在痴迷,也是不舍得这样的好苗子,学戏就是要有这个痴迷劲儿,这是成角儿的基础。”   周翠芳说:“成角儿倒是其次,小姑娘是真的喜欢这个,没事在家里也唱上几句,演上一段。”   “只是周主任,你也知道,现在咱们厂八成要移交给县政府了,我们也说话就要回沪市,我只能教这一段时间。”   “不要紧的,能教多少算多少。”周翠芳说,“她也只是学着,没有真的要奔着从事这一行去。”   林文玉赞同道:“先打好基础,以后怎么发展,就看她造化了。”   “是的。”   从此,叶初晴继续跟着林文玉学戏。   虽然南北昆曲有些细微差别,但打基础阶段,理论上都是一样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打好基础了,不管在南还是在北,一抬手,一移步,都能看出基本功扎不扎实。   院里大家都知道林文玉只教她一个,好在没有人再说什么,只有顾芸偶然间提过一次。   顾老师道:“林老师,怎么你现在又收徒了?只收她一个?”   林文玉笑笑:“我呀,也是看她实在痴迷,反正也待不了多久,教不了几天,就稍微指点她一下。让我开班,我是经不起折腾了,她的话我也没收费,毕竟孤苦伶仃的看着可怜。”   顾芸大概是知道自家女儿没这方面天赋,并没有打算勉强林老师收她女儿。   此后,林老师没有再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   叶初晴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学得很尽兴。   虽然林老师不会每天都教她,但是她每天都会练习。   随着秋意渐浓,大家换上了厚的衣服,很多人都懒得动弹,只有叶初晴每天雷打不动,在屋子里练步法,练身段。   贺景笙开学后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两张床中间的那道布帘,没再拉上。叶初晴对睡眠的需求也没有像从前那么高,基本上每天晚上睡觉前,还能跟哥哥说会儿话。   周末,贺景笙偶尔会带她去县城里逛逛,买买零食,或者烤板栗、烤地瓜。   叶初晴坐在哥哥的自行车后,手直接伸进他的外衣口袋,既能取暖,也能支撑。   贺景笙把车蹬回家属院,下车时松松领子:“我脖子都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来了。”   叶初晴嘿嘿地笑,但下次依旧。   自行车的车轮不断转动,时间滑到12月底,1986年就在眼前。   这天,沪市器材总厂发来了盖着红章的公告,6873工厂将从1986年起,正式移交给林县政府,由政府接收代管。原则上,正式员工都可以迁回沪市,外地户籍人员,若不愿意迁去沪市,则可仍然留在原厂,若想回原籍,则需要与当地相关部门进行协商。   公告一出,全厂哗然。   那些原本就想回沪市的员工,无不欢欣鼓舞,这意味着回去后就有工厂接收,只是户口统一挂在工厂集体户口上。   其他原籍的人则一时茫然。   晚上,贺家来了好几个京籍的员工,叶初晴乖乖地进了房间,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   有人说:“厂里给了明确指示,我们要是回京,他们会出具一些文件,也会主动跟那边的人进行沟通,尽量帮我们找到单位接收,实在没单位接收,也会想办法帮我们把户口挂在某个集体户上。”   有人接话:“但是找到单位没这么容易,厂里只是表表态,要是找不到,我们也无可奈何。”   贺子建道:“我现在面临的麻烦是,成功移交之后,厂里也还要留下一些技术人员进行指导,厂长说,我肯定得留下来再待几年。”   “这可怎么办?你们家景笙都高二了。”   “初步想法是先让翠芳带着孩子调回去,我留在这边。”   “至少先保证让孩子的户口落实好。”周翠芳又问,“老韩,你们家怎么打算?你也是技术员工。”   韩卫东的爸爸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至少要先保证一个大人带着孩子回京。”   叶初晴听着,默默地想,如果周阿姨带着景笙哥哥先回京,那她是不是,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并没有贪心地想一辈子都跟着他们,可是……   叶初晴闷闷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贺景笙回到家,听了这些事,再进房间看了眼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人,他轻轻地笑,这小鬼也不怕闷,不由帮她理了一下被子,把她的脸从被窝里放出来。   一弄被子,叶初晴便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睡眼,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嗯。”叶初晴掀开被子要下床,“我要去上厕所。”   “走吧,我陪你去。”   冬日的风刮着树梢呜呜作响,叶初晴为了缩短路上时间,一路小跑,两人没怎么说话。回到被窝里,贺景笙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去弄自己的被子。   叶初晴喊道:“哥——”   贺景笙回头看她。   “你们马上要回京了?”   “还没这么快,移交也要一段时间的。”   “哦。”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向躺着的人,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马上要走了,把你撇下,难过了,才这么早睡?”   叶初晴愣了愣,扯起被子盖住口鼻,闷声闷气地道:“没有。”   “没有?说实话。”   叶初晴看着他,橘色的光里,贺景笙这张英俊的脸越发显得白净。   她一时回答不了。   “小鬼,”他叹出一口气,“想不想继续跟着我们?”   叶初晴眨了一下清澈乌黑的眼睛,睫毛打在被沿上:“可我本来就是暂时住在你家的。”   “你要是想的话,就让爸妈收养了你。”   叶初晴呆怔住。   “可是,”她想了想,“我有妈妈,收养不了的吧。”   “你不用操心这个,先睡觉,明天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好吧。”   灯熄灭之后,叶初晴在黑夜里又喊了一声:“哥。”   “嗯?”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产生过的念头:“你们回京也没事的,我一定会考到首都去读大学,那时候,可以去找你们。”   贺景笙:“距离你考大学还有差不多十年,这十年你要怎么过?”   “不知道。”   他笑:“先睡觉,哥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嗯!” 第22章   ◎带在身边◎   1986年正式到来, 厂里决定让员工分批回城。   放寒假后,那批将在今年参加高考的同学,跟随大人返沪的返沪, 回京的回京,剩下的人员再缓一缓回城。   院子里少了一些人,一下子安静许多。   贺景笙私下里跟父母提了一下收养叶初晴的事,周翠芳说:“这件事, 我也做不了主,毕竟她是有妈妈的, 也有奶奶,有外公外婆。”   贺景笙道:“不能就把她丢给她奶奶,跟着外公外婆过的是苦日子,即使跟着她妈妈和继父一家生活,也不妥,还不如跟着我们。”   周翠芳看着他, 为难地叹了口气。   贺子建道:“景笙, 现在厂里有政策, 我们回去的话, 是可以直接落集体户的,你明年就高考,得提前回去适应那边的教学模式。但我会暂时留在这边,你就先跟你妈妈回京, 小姑姑的话,我们至少得问问她亲生母亲的意思。”   两天后, 周翠芳对贺景笙道:“我联系了一下, 当初送小姑姑来的洪素兰, 已经来了县城做服装生意, 我明天带小姑姑去她档口看看情况。”   贺景笙道:“我也去。”   洪素兰在林县最大的市场支了一个摊棚,三面挂着各种衣服,小孩子的衣服居多,即将过年,前来挑衣服的人络绎不绝。   周翠芳带着他俩找到服装摊时,洪素兰正在跟一位带着三个孩子来买过年新衣服的母亲讨价还价。   看到他们后,惊喜地道:“周姐,你们来了。”   叶初晴喊了声:“兰姨。”   她笑眯眯地看着叶初晴:“小姑姑,半年不见,长得更漂亮了。”   “贺景笙站在一旁礼貌地喊:“阿姨。”   洪素兰打量贺景笙,问周翠芳:“这就是你孩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见他们三人过来,洪素兰没再还价,把衣服先卖给了那位母亲。   忙完之后,周翠芳说:“你的生意真红火。”   “嗐,红火什么,瞎卖呗,就这几天人多点儿。”   寒暄几句,洪素兰问叶初晴:“小姑姑你看上哪件新衣服了,我送你。”   叶初晴摇头:“不用了兰姨。”   这里实在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但做生意的,从早忙到晚,周翠芳吩咐:“景笙,你先带小姑姑去逛逛,我们说点儿事。”   贺景笙应声:“行。”   他们一走,周翠芳便开门见山,跟洪素兰说明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洪素兰一边应对前来看衣服的顾客,一边说:“据我了解,她妈妈现在日子过得也不错,她男人在沪市做点儿小生意,听说能挣不少钱,出了年她打算把孩子交给公婆带,夫妻俩一起过去,把生意做大一些。”   “那她应该也没空照顾小姑姑了。”   洪素兰说:“确实没空照顾,但交给你们收养,我估计也不会同意。我上次正好遇到她,聊了一下,她说想等日子好了,再把她带到身边。怎么说呢,她还是蛮在乎这个女儿的,只是生完儿子后,身体有些弱,没精力照顾,她也常常觉得自己对女儿有亏欠。”   周翠芳说:“我了解了一下收养条件,小姑姑这样的情况,有生母在,也有其他家属在,我们没法进行合法收养,自然也就上不了户口,何况我们现在的户口也还没落好。”   “是了,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户口落实好。”洪素兰说,“小姑姑跟着你一年,受你们照顾,你们又把她养得这么好,将来你们回京了,她要是有出息,也可以去看望你们。”   “……”   贺景笙带着叶初晴,先在集市上逛,人山人海的,时不时就要顾及着她会走散,贺景笙只得一把抓过她的手,拖着她走。   绕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又回到了服装摊。   洪素兰看着叶初晴,问道:“小姑姑,过年回不回外婆家?你妈妈也可以把你接到她家住几天。”   叶初晴愣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虽然大人还没有跟她聊这件事,但她隐约知道贺景笙和周阿姨开了春可能就会回京,而她有妈妈,有外公外婆,几乎不可能会被他们收养。   她想多跟他们住几天。   “我想留在家属院过年,等过段时间再回去。”叶初晴低低头,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贺景笙立即接话:“已经说好了,我们一起过年。过年我爸妈的假不多,回京太赶,也不好买票。”   洪素兰会意:“噢噢,那行,也挺好。”   离开之前,洪素兰送了叶初晴一套新衣服,装在袋子里,叶初晴提着新衣服,跟着周阿姨和景笙哥回到了家中。   大家都没有提这件事,照常学习的学习,工作的工作,放过年假后,一起买年货、吃年夜饭、过年。   由于不少人都已经回沪,也有人回了自己家过年,今年便没有再办联欢晚会,不过能瞧得出来,留在这里过年的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叶初晴依然和平时一样,每天早上都会出早功,去篮球场那边搭腿压一压,再练练步法和身段。   大年初五的早上,贺景笙走过来,瞧着她压腿的样子,站在一旁说:“我昨晚已经跟爸妈商量好了,读完这个学期,暑假再回京,你到时也随我们一同去过暑假。”   叶初晴正在压腿,看了眼贺景笙,疑惑问:“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回去?”   贺景笙说:“我妈的工作也还没有落实,等落实了再过去,不差这两个月。”   “哦。”叶初晴喃喃道,“也行。”   ……   一切不过是缓兵之计。   虽然叶初晴还没学这个成语,但是明白这个道理。   拖到暑假,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得了。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厂里又少了一批员工。   不过院里的几个老师,都商量好,等教完这个学期再转走。比如顾老师和林老师,她们在今年秋季新学期才能去沪市的小学教书。   老师还在,一些子弟也没走,叶初晴的同桌杜玲娜,顾老师的女儿都还没回城。   至于韩卫东,他们也说过完这个学期再动身。   因此叶初晴的生活没有多大变化,林老师依然在教她学戏。   林文玉有次问叶初晴:“老师要是回城了,就没有人教你,你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说:“就算以后不唱戏,我也还是会喜欢昆曲的,会坚持练习。”   林文玉赞许道:“你有这样的心志,很不错。”   “等你将来考个好大学,把唱戏当成特长,在大学里一定会很出众。”   叶初晴对未来并没有多大的展望,她现在只知道,暑假会跟着景笙哥回京。   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今年暑假和去年一样,叶初晴回到小四合院,仍然还去少年宫,那位冯老师对她已非常熟悉,时常夸她,也尽自己所能教导她。   周翠芳被安排在附近的一个街道居委会上班,工作虽然不累,但非常繁琐。城市由于要搞建设,需要拆迁那个街道的一条胡同,周翠芳每天都要进行上门拜访、摸排,了解大家的需求。有时候白天人家要上班,上门找不到人,周翠芳便只能晚上去。   贺景笙除了接送叶初晴,自己也在努力地学习。   有个晚上在露台,韩卫东说:“我邻居也是明年高考,我看了看他们的试卷,发现不算太难。”   贺景笙道:“一般的题型都是那些,不过想考好大学,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的目标是清大,压力大一些,我么,有个本科就行,要是考上了重本,那更是超出预期。”   贺景笙说他:“你能不能有点儿追求。”   韩卫东摇着头:“我这追求也还可以吧,好歹也是本科呢。”   闲聊几句后,韩卫东问:“现在已经8月了,到时候谁送小姑姑回去?”   贺景笙道:“不用送啊,她在这里借读。”   “借读?”   “啊,你妹妹在哪里上学,她也在哪里上学,虽然不能收养,但借读还是可以的吧。”   韩卫东若有所思地点头:“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她不是有妈妈么?”   “她妈妈去了沪市,做点小本生意,带上她不方便,她又实在太小,把她丢去哪儿我都不放心,总觉得要带在身边才能安生。最后跟我爸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让她在这里借读几年书,大点儿了再送回去。”   “这样啊,倒也可以。”   这个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周翠芳虽然有点无奈,但是一来她养了这么久,亦有感情,二来见景笙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平淡日子都这么过,小姑姑实在乖巧漂亮,让她不忍心拒绝。   这个决定,让叶初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贺家叔叔婶婶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贺家的几个同龄小孩高兴地认为多了一个玩伴。   只有贺媛一直愤愤不平,她马上念高一,心智成长了一些,不再跟院里的小孩一起玩,但偶尔会嘀咕几句。有一次看到叶初晴在跟亲妹妹玩,她阴阳怪气地说:“叶初晴,你的命怎么这么好。”   叶初晴愣了一下,知道她的意思,轻声说:“是我哥要我留在这里借读的。”   “你哥、你哥,明明是我哥。”贺媛毫不客气。   叶初晴正欲说点儿什么,贺景笙站在屋子门口,喊道:“小鬼,哥带你出去玩。”   “好。”叶初晴咧嘴笑。   跑过去后问:“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喝汽水不?”   “喝!”   -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23章   ◎生母接走了她◎   1986年的暑假, 叶初晴仍然过得非常充实,在胡同里玩得也很开心,晚上时不时去露台霸占哥哥的竹床。   9月, 叶初晴在胡同口的小学读四年级。   贺景笙就读于家附近的一所高中,这所高中不是很有名,甚至连市重点都不是。   但他入学后第一次月考,就考出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并且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周末,韩卫东来他家玩, 跟叶初晴说:“你哥现在可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各科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还有好多文科班的女生,都在打听他的事。”   贺景笙嗤道:“你别瞎扯淡。”   但叶初晴深信不疑,说道:“哥,你在林县一中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 我还帮你递过情书。”   贺景笙手掌扣着她头顶:“你才多大, 懂什么, 情书别乱挂嘴边。”   贺媛读的是另一间重点高中,最近一直在贺景笙面前嘟囔:“早知道报你那所高中了。”   贺景笙:“怎么?”   “能顺便坐你的自行车上学。”   “我要是载你了,韩卫东怎么办?”   “那他可以坐公交车啊。”   对此,贺景笙只道:“别成天想些不着调的, 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不靠谱。”   贺媛又说:“那要是叶初晴跟你一个学校, 你就载她了呗。”   贺景笙直白地回:“不然呢?”   贺媛气呼呼离开。   她老是这样, 叶初晴都习惯了, 没怎么放在心上。   某天叶初晴在院子里跟几个孩子一起玩, 韩薇薇过来说:“叶初晴,要不要去书摊上看连环画?”   叶初晴点头:“好啊。”   韩薇薇读五年级,一边挑连环画,一边问:“你在你们班有没有交到朋友?”   叶初晴道:“不知道算不算,不过我同桌对我挺好的,也住在这条胡同,还来找过我和贺娜玩。你呢?”   韩薇薇说:“我本来就认识两个同龄的朋友,但我最近发现,在学校里,她们好像有个小团体,不欢迎我加入。”   “那怎么办?”   “不欢迎就不欢迎呗,难道我要挤进去吗?”   叶初晴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她感觉自己还是挺招老师和同学喜欢的,虽然来自外地,但没有人欺负她。贺娜的性格也不像她姐姐贺媛,她比较忠厚老实。   期中考试,叶初晴考了双百,贺娜成绩没这么好,回到家里被二婶一顿骂。   “人家叶初晴都能考双百,怎么你就考七八十分?”   贺娜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下次考好些不行吗?”   都住一个院里,声音稍稍大一些,叶初晴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加上还有贺媛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你跟她玩,她私下里就悄悄努力,只有你一个人像个傻瓜……”   导致叶初晴都不敢去找贺娜玩。   几天后,她才跟贺娜说:“要是你有听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贺娜点头:“好。”   叶初晴觉得贺娜这人确实挺好相处,没有那么多心眼儿,所以平时会耐心跟她讲错题,有时候也会一起做作业,慢慢的,等到期末考试时,她的成绩提升了不少。   二婶得知是叶初晴经常帮她后,没再骂她,有时候还夸几句叶初晴。   京城的冬天非常寒冷,时常大雪纷飞,叶初晴之前是跟周阿姨一起睡的,贺景笙睡外面沙发床上,由于他现在的个子已经一米八多,腿伸不直,只能勾着腿睡觉。   到了快过年时,贺叔叔回来了,家里睡不下,周翠芳打算让叶初晴跟贺娜贺媛睡一铺床。但是贺景笙担心她被贺媛欺负,说道:“不用出去找床睡,反正就这几天,四个人挤一个屋得了。”   周翠芳问:“景笙你要睡竹床吗?可是竹床也太冷了。”   贺景笙道:“垫上褥子,也不会太冷。”   “但是竹床也没地方放啊。”   “把桌子挪开,跟沙发床摆一起,对付一下。”贺景笙毫不在意地说,“韩卫东他们家更挤,一大家子挤炕上都这么过。”   周翠芳笑道:“你还真别说,炕上暖和,一家人挤一块儿,融融洽洽的。”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挪开桌子,摆下竹床,因两铺床的高度不一样,竹床要矮一点,所以看上去并不像是拼床,索性便挨在了一起,免得叶初晴卡在中间。   睡觉时,周翠芳帮他们铺好褥子,叶初晴先在贺景笙的竹床上玩,还钻进了他的被窝。   周翠芳摇头:“倒是方便你在这儿玩耍。”   贺景笙走过来催道:“赶紧回自己被窝。”   叶初晴耍了一会儿赖,贺景笙道:“那我掀被子了。”   她这才滚着身子,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其实跟在家属院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床挨得紧了一些。   但是京城的温度比家属院要冷上许多,烧了一个炭炉子提进来,又怕一氧化碳中毒,只好打开一条缝通风。   早上,叶初晴尿急,爬起来想去上厕所,要跨过贺景笙才能下床,结果一个不留神,没跨过去,人一下子摔坐在他腿上,手也撑在他小腹处。   一个激灵,贺景笙几乎是惊醒,半坐起身看着她,再拉了一下自己的被子,挪了一下身体。   叶初晴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害怕的神色,愣愣地道:“哥,我要下床去尿尿。”   贺景笙呼吸略低,声音也很沉:“知道,坐起身,把羽绒服穿好再出门。”   “哦。”叶初晴觉得哥哥怪怪的。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懂。   过了年之后,贺叔叔继续回林县去工作,贺景笙进入高考冲刺阶段,叶初晴只知道哥哥每天很早就出门了,很晚才回来,到了周日还要补课。   高考时间正值7月酷暑,考前一天,他们放假,贺景笙在家里吃西瓜,叶初晴问:“哥,你紧张不?”   他扯起嘴角:“有什么可紧张的。”   “那等你考上大学,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不是?”   “我觉得不是。”   他好像确实不怎么紧张,下午韩卫东过来,叫他去喝汽水,叶初晴也跟着一块儿去。   除了他俩,还有好几个男生一起,有的是叶初晴见过的。   大家都在畅想:“考完之后干吗呢?”   有的人要去旅游,有的人说打算在家睡上三天三夜。   贺景笙说:“不干吗?就老样子呗,接送我妹去少年宫学戏。”   叶初晴道:“哥,我可以自己去少年宫了,这些天都是我独自去。”   贺景笙低头看着她,轻笑:“没被拐走,算你运气好,现在拐卖小孩的可多了。”   叶初晴道:“都是拐卖小男孩的。”   “漂亮的小女孩也会被拐走。”   两个人的声音,迅速被其他男生的谈论淹没。   在阳光的燥热与蝉鸣声中,贺景笙顺利参加完高考。   再不久,贺景笙又顺利地被清大建筑系录取,成为一名标准的大学生。   那两年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快到叶初晴事后回想,仍然还是对最初那一两年的事情印象深刻,却对这两年的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在某个周日曾跟着贺景笙去大学里玩,还去过他们寝室。   记得他宿舍有个男生也叫卫东,不过是姓李。   记得自己坐在他的床上,吃他买的饼干,弄得他的床上满是饼干屑,但他只是笑一笑,大手拍拍,将饼干屑拍掉了。   李卫东当时还调侃:“我算明白了,你只是不喜欢我们坐你的床,你妹是自己人。”   贺景笙道:“她当然是自己人啊,还用说?”   时间转眼来到1988年的12月,贺子建结束了林县的工作,正式调回了京城,在一个工厂做技术人员。   贺家三口,全部回京。   紧接着,生母也从沪市来了京。   此时……   叶初晴12岁半,在念初一。   贺景笙18岁半,还在学校准备期末考。   在京的这两年,叶初晴有跟生母通信,但是因为生母文化水平不够,很多时候只是简单地写两句。   她照着地址找到了四合院。   叶初晴刚从胡同里回来,二婶便跟她说:“小晴,你妈妈来了。”   那一瞬,叶初晴感觉脊背发凉,心也沉了下来。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母亲,一时说不出话。   尽管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带走,可这一刻来临时,她的心情竟是如此复杂。   在贺家住了四年,看上去并不久,可是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贺家人。   生母抱着她哭,摸着她的脸说这些年一直很想她,和继父一起努力地赚了钱,在村里盖了新房子,可以把她接回家读书了。   叶初晴被妈妈抱着,大脑却是懵的。   忽然想起还没有跟景笙哥道别,她问周阿姨:“我能不能先去跟我哥说声告别再走。”   周翠芳道:“你哥在参加期末考试,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你妈妈留了村里的电话和地址,我到时候一定让他跟你联系,给你写信。等暑假的时候,你也可以回来过暑假。”   “好吧。”叶初晴只得点头。   周翠芳也很不舍,眼圈儿红红的,忍住眼泪说:“等再过几年,你考大学了,就考这里的大学,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叶初晴再也控制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二婶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帮她们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啊,怎么说还是有大把机会见面的,等你考上大学,每周都可以回来……”   叶初晴被母亲牵着手,离开胡同时,回头望了一眼胡同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槐树、银杏树……再咬着嘴唇,扭头离开。   _ 第24章   ◎景笙哥来了?◎   1989年, 春暖花开。   叶初晴在乡政府旁边的林县第三中学读寄宿,某天宣传委员去了一趟收发室,不久后递过来一封信:“叶初晴, 你的信,首都来的。”   叶初晴勾起唇角,接过了信件。   过完年,她的继父去了沪市赚钱, 由于老人走了,她的妈妈便没有再去沪市, 在家里带着小弟弟。   这里的基础条件跟首都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绝大部分同学家里都很穷,穿打补丁的衣服也很常见,叶初晴不好意思炫耀自己的所见所得,非常低调, 和其他同学一样, 每天上课下课、淘米蒸饭。   米是从自己家里带的, 放在铝制饭盒里, 淘了米之后加上水,盖上盖子,放在大蒸屉上,由食堂工人抬上蒸锅。   因为大家的饭盒长得差不多, 即便做了标记,也时常会发生饭盒被人无意或故意拿错的事, 导致没饭吃。   收到信的当天中午, 叶初晴就没找到自己的饭盒。   她不知道饭盒会不会被人还回来, 好在她有钱, 便去集市上,吃了一碗肉丝面,还买了两个馒头带回宿舍,用来傍晚配着咸菜吃。   晚自习,叶初晴又看了一遍哥哥写来的信。   他说等放了暑假,就会来林县接她回京过暑假。   对此她深信不疑。   那会儿,贺景笙放了寒假回到家,发现她已经被带走后,当天便去邮电大楼,给村里打电话。但是长途电话要人工转接,路途一远,层层转接,等转到村子里,已经没了信号。   长途电话区里大排长龙,后面的人又不断催促,他当时没再打,后面连着三天,挑人少的时候去邮电大楼,才终于打通。   叶初晴被通知去接电话时,先是欣喜,后来一听到哥的声音,眼泪就掉了下来。   贺景笙在电话里松了一口气,问她:“是不是在那儿受了委屈?”   叶初晴摇头,哭腔说:“没有,大家对我都挺好的。”   “那就是想我们了?”   “嗯。”   他安慰:“你照顾好自己,等过两年,哥毕业了,就把你接回来。”   “嗯。”   “你有空就给我写信吧,寄到家里或者我学校里都行。”   “好。”   所以,他在信里说,会来接她过暑假,他就一定会来。   叶初晴翻出一本信纸,提笔回信。   “亲爱的哥哥……我在这里挺好的,开学快一个月,我已经适应了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我们班的教室在三楼,从窗户眺望远处,围墙外是一片田野,春天来了,成片成片的紫云英盛开,美极了……”   她一向不喜欢报忧。   那个饭盒没再看到,叶初晴只得重新买了一个饭盒。   再后来,贺景笙给她汇款。   叶初晴说自己有钱,妈妈每周都会给她零用钱,她自己之前也有存下来一点钱,但贺景笙后来又汇了一次。   这种频繁的书信往来,一直持续到六月。   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京城管控升级,叶初晴在放暑假前,收到贺景笙的来信,说他学校可能不会放暑假,即使放了暑假,恐怕也没有办法出城。   他让叶初晴放暑假后,去原来的厂里找一个叔叔,让对方送她上火车。   然而一放暑假,妈妈说要带着她跟弟弟去沪市找继父。   继父在沪市做凉拌菜小生意,叶初晴可以帮忙打打下手,或者照看一下小弟弟。   是以,叶初晴回了一封信,说明原由,表示自己暂时不去京城了,下次再去。   这也是他们往来的最后一封信。   ……   时光荏苒。   风云激荡的80年代终于走到了终点,迎来经济迅速发展,城市建设不断升级的90年代。   这个时代,长途电话大多是直线电话,不再需要人工呼叫转接,火车也迎来了大提速,从林县到京城,不再需要两天两夜。   1992年6月,夏日的阳光热烈,中午放学,林县一中枝繁叶茂的校园林荫道上,青春年少的高中生蜂拥着走向食堂。   忽然,有人在身后大喊一声:“叶初晴。”   叶初晴扭头,马尾轻甩,无语地看着当初那个调皮捣蛋抢她书包的刘小强。   “刘小强,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喊她,很烦人。”叶初晴的同伴很嫌弃地说道。   刘小强切了一声:“李霞,关你什么事,又没喊你。”   “我是叶初晴的发言人行吗?”   “别扯了,谁认啊。”   叶初晴无奈:“有事吗?”   “没事啊,就叫你一声呗。”刘小强嘿嘿笑道,“叶初晴,我发现你又好看了一些。”   是真的,越来越好看,刘小强每次看到她,都觉得这姑娘又比之前美了几分。   她打小就漂亮,盘靓条顺,但当初自己不懂事,老是捉弄她。随着他们厂改革,移交给了县政府,原来的员工大部分都带着孩子回了沪市或京城。   在叶初晴跟着贺家的人回京后,刘小强所在的班里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一时不习惯,还偷偷地哭过鼻子。   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叶初晴了,没有想到,高中考进一中后,刘小强在分班名单里看到了叶初晴的名字,就在自己的隔壁班。   开学第一天,他便站在窗外,喊着叶初晴。   叶初晴走出来,站在门口疑惑地看向他,他嬉皮笑脸地问:“你还认得我不,我是刘小强啊,抢过你书包的。”   叶初晴回忆许久,才将那个邋遢鬼刘小强跟面前这个咧着大白牙的少年对上号。   他好像,还是有些不修边幅。   她笑了笑,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认识的同学。   很快,一个学期过去。   叶初晴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她不光是整个高一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她的成绩更是一骑绝尘,还有才艺也无人能比。   刘小强逢人便说:“她是我小学同桌,我俩熟得很……”   此刻,叶初晴无奈地看了刘小强一眼,叹了口气。   李霞一把拽过她胳膊:“别理他,我们打饭回宿舍吃吧。”   “也行。”   叶初晴拿着饭盒,打了红烧豆腐和肉沫茄子,回到宿舍。   这栋宿舍楼是新建的,条件还算不错,上下铺的单人床,带卫浴,她们宿舍住了十四个人。   李霞问:“叶初晴,明天周六,你周日要去你阿姨家吗?”   “应该要,我上周就没去了。”   “那我周日去买衣服,你能去店里吗?”   “吃了午饭会去店里,顺便给阿姨送饭。”   阿姨也就是洪素兰,在县城街上开了一间服装店。叶初晴考上一中后,读寄宿,周末偶尔去她家。   周日上午,叶初晴在教室里做了题,再去洪素兰家。阿姨在服装店里,姨父在市场卖水果,大的姐姐在外地读大专,家里还有三个比她小的孩子,她每次过来,都会主动做饭。   吃罢饭再拎了饭盒去店里。   洪素兰正拿着一条裙子,给一个看起来衣着体面的年轻顾客试。   “兰姨,吃饭吧。”叶初晴说。   洪素兰说:“好嘞,你先放着。”   “你姨父的饭谁送?”洪素兰又问。   “妹妹送。”   洪素兰揭开饭盒盖子,笑着说:“辣椒小炒肉真香啊,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吃了一口饭,顾客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洪素兰立即放下勺子迎上去:“真漂亮,这个颜色很衬你的皮肤。”   顾客在试衣镜前转了转:“是吗?但我觉得太艳丽了。”   “不会,年轻女孩就要穿得鲜艳才好。”洪素兰说,“小姑姑你说是吧。”   叶初晴看着她身上的红色碎花裙子,点点头:“是的。”   那位顾客又在镜前转了转,开始讨价:“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这样吧,今天还没开张,再便宜你两块,28块,大吉大利,这个料子是仿绸的,摸起来很滑……”   顾客点了头:“好吧。”   叶初晴见生意做成了,主动找了一个紫色的服装袋子,让兰姨装起来。   顾客拿着裙子走后,洪素兰继续吃饭。   “对了兰姨,等下我同学想过来买衣服,你能不能算她便宜点儿?”   “行啊,你的同学过来,我都算帮你们带货的。”   “谢谢兰姨。”   洪素兰看了眼她:“你暑假要不要回乡下去?”   “要的。”   “去给你妈上炷香也好。”洪素兰说,“上上香,表示一下孝心,让你妈妈看看你长大的样子。”   叶初晴沉默下来。   “等你回县里,就在我这过暑假。”   叶初晴:“好。”   李霞过来后,叶初晴陪着她挑了一件T恤,一条裤子,准备回学校时,洪素兰说:“小姑姑你等下去你姨父那里,带一些水果回学校。”   叶初晴只得再绕道去了趟市场,在姨父的水果摊上拿了几个桃子和一个香瓜,拎回学校。   刚进宿舍,有个同学便说:“叶初晴,刚才有人去教室里找你。”   “谁?”   “他说他是你哥,从首都过来的。”   瞬间,叶初晴僵愣在原地,后背发凉,凉意一直渗透至指尖,身体亦轻轻地颤抖着。   “你哥好帅啊!又高又帅,好有气质!”同学一脸的花痴相,“不过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你们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了吗?哦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但他不是过继给他大伯家带着吗?”   “是你表哥吗?还是堂哥?”   同学还在发问,叶初晴没有回应,放下东西,转身便跑出寝室,冲到了楼下。   景笙哥来了?   来找她了?   他们多少年没有见了?   他会不会怪她这几年都没有联系他?她又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记得他,但是记忆很混乱的事……   想到这儿,急匆匆的脚步,变得缓慢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 第25章   ◎重逢◎   夏日的风挟着阳光的炽热, 迎面吹来。   贺景笙随意在校园里走了走。   离开这里整整六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   学校一切景物都没有大的改变,大道两旁的树长得高大了些, 远处多了几栋校舍。篮球场上,青春荷尔蒙正盛的高中男生在打球,一跃而起投中篮框时的潇洒与恣意,溢于挂着汗水的脸庞。   贺景笙看着他们, 感叹自己的青春止于1989年。   那年元月初,他考完试回家, 家里却不见小鬼的身影,她穿过的衣服,玩过的洋娃娃,一些书本,全都还留在家中,只是晚上睡觉, 她再也不会在他床上赖着不走了。   那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小鬼,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   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没有,他的确难以接受, 也很不习惯。   适应了一段时间,他打算先搞好学业, 将来毕业, 能安身立命了, 再把她接回京。   不料在这年年中发生的事, 让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学校里变动很大,他配合着承担了许多的工作,京里管控严格,他也去不了林县,无法带她回京过暑假。   一个暑假过去,他的小鬼再也没有来过信件。   他去过几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他也试图打电话到村里问询情况,不巧的是,村里的电话坏了,打不通。   后来,他干脆写信给她们班的班主任,终于得到了回答,说她已经转学。   一直到1990年,京城管控才稍稍放松。但他此时已经是大三学生,得到了很难得的实习机会,加之终于联系上了村里,这才知晓,她们家出了事,也知晓她现在一切平安,在县里读初中。   他便决定,先打下基础,稳定下来再找她。   思忖之间走到了综合楼前,前方有个老师忽然喊了一声:“你是,景笙?贺景笙?”   贺景笙抬头,欣然地应声:“高老师。”   “真的是你啊景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到,几年没回来看过,正好有几天假。高老师,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嗐,差远了,这几年又吃了不少粉笔灰,今年也带了一个毕业班,马上就要高考,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又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贺景笙道:“老师您抬爱了,其实我也很一般。”   “你从清大毕业了吧?”   “嗯,毕业一年了。”   “现在在哪里高就?”   “在区里的城建部门。”   高老师不住点着头:“好单位啊,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建筑系的相关专业,什么都学点儿。”   “嗯,专业对口,前途无量。”高老师道。   贺景笙笑了笑。   工作一年,他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在单位上班。也许哪一天,他可能会辞掉这份体面的工作。   高老师道:“其实以你的实力,当时不回京,也是能考上清大的,不过么,回去考确实也容易一些。”   _   叶初晴走到篮球场,远远便看见前方一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正穿过篮球场,走向前方的综合楼,仅看背影便能感受到他的挺拔与英俊,与周遭穿着T恤、背心或者运动服打球的男生格格不入。   叶初晴的呼吸在那一瞬停滞。   有个老师忽然同他说话,二人似乎是认识的,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   叶初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明明是一手将自己养大的哥哥,比亲哥还要亲的人,可是自从恢复了部分记忆,叶初晴便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无比陌生。   当初那场事故,是他们抵达沪市后,过了半个月发生的。   她带着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在出租房里等大人回来,可是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他们,她只得先照顾小弟弟吃饭、洗澡、睡觉。那个晚上,小弟弟一直不安地哭,哭得叶初晴也慌了神。   翌日一大早,妈妈和继父还是没回来,她只好去派出所报警,很快,得知了噩耗,这对为了赚钱,疲于奔命的夫妇,昨晚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夫妻俩双双殒命。   她去医院太平间认领时,受到刺激,晕倒过去,继而昏迷不醒。   在一天一夜的昏睡中,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谁。   她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她本是几十年后风华正茂的女大学生,也叫叶初晴,也许是和小姑娘同名,才穿进了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本年代文里,可是她根本不看年代文,更不知道这本文讲一个什么故事。   小弟弟的大伯过来帮忙料理后事,带着他们回到了村里。   那段时间她一直过得很恍惚,自己原本的记忆,还有穿过来后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时常感觉头疼欲裂。   众人不解,只以为她是悲伤过度。   洪素兰见她可怜,加之近年来在县城做生意能赚到一些钱,便带着她去了县城,送她在附近的初中读书。   这三年间,她的外公外婆,因为伤心加上年事已高,先后离开了人世,小弟弟由大伯抚养,而她,成了孤儿。   缓下来后,她曾尝试着写信给贺景笙,可是每次提起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好搁置不提。   而现在,他就站在距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跟他的老师聊着近况。   抬眸看去,年轻的男人脊背挺直,墨色头发剪得清爽,领子与头发之间,是一截白净的脖颈。   在那位老师注意到她时,叶初晴终于停下脚步,望向这个叫贺景笙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甫一开口,声音却带了怯意:“哥——”   站直的人后背一僵,肩膀微动,侧转过半个身子看过来。   对上他深邃温和的眼眸,叶初晴怔然不已。   他拥有一张精心雕刻的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和自己记忆里的帅气模样相比,已然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锐气,多了一丝轻熟优雅,更显清俊迷人。   贺景笙亦在细细地打量她,仿佛要把她的每根头发丝儿都瞧清楚。   三年多不见,小姑娘摇身一变,长成了一位美丽少女。   原本圆润的脸颊少了许多婴儿肥,五官整体更精致,下颌更明朗,只是,皮肤仍然细如白瓷,还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灵动。   ……   忽然想到一些事,叶初晴垂了垂眸。   是了,只要一想到他是小说世界里的人物,便觉得极不真实,甚至有些割裂感……她总觉得,贺景笙是书中重要角色,他这种长相配置,或许还是男主角,他一定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与故事线……   贺景笙看着她,却将唇线抿得极紧,好想摸摸她的脑袋,抱抱这个可怜的小鬼,但只能克制着。   他一直担心经历了亲人的骤然离世,她孤苦伶仃的,一定过得很艰难,也许已经磨去了当初丰沛的纯净灵气。   现在看来,并没有。   “你知道我来了?”贺景笙一开口,嗓音略带沙哑。   叶初晴再次抬起眸,望着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礼貌又生疏:“室友跟我说的。”   身后的老师清咳一声:“景笙,你认识她?”   贺景笙这才想起高老师,回头说道:“她从前寄养在我家里,算是我妹妹,我这次回林县,主要就是想找她。”   高老师这才明白:“原来是这样,哎她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连我带高三班,也知道她。”   叶初晴愣了一下,看着这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师:“老师,您知道我?”   “那当然啦,去年元旦晚会上,你是不是表演过昆曲?”   叶初晴点了点头:“是表演过。”   “可惜我这下里巴人,没听懂阳春白雪的戏曲,但我对你的印象很深。还经常听见教你的老师夸你学习成绩好,才艺也了得。”   贺景笙欣慰地问叶初晴:“你现在还有学戏?”   “嗯。”叶初晴回应,“学校的舞蹈老师以前也是学戏曲的,我跟着她学习过。”   她的文化成绩很优异,老师并没有打算让她走艺术生的道路,但是叶初晴主动表示不想荒废了自己的基本功,于是老师指导过她,还帮助她在元旦晚会上登台亮相。   那天,她一身闺门旦的装扮,水钻头饰闪闪发亮,一登台便惊艳了全校师生。   高老师有眼力见,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兄妹俩慢慢聊。”   “好的,高老师再见,有空再拜访您。”   叶初晴也跟着说了声:“老师再见。”   高老师点着下巴,挥了一下手,朝前方走去。   剩下这对阔别已久的兄妹,尴尬地对视一眼,叶初晴别过视线,问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下的火车,中午赶到这儿,你去的那位阿姨家,是洪阿姨家么?”   “嗯。”叶初晴点头,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一中?”   贺景笙侧头看她:“一中是本县最好的中学,我想,你一定能考上,就托以前厂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只是我一直没空过来。”   叶初晴:“哦。”   应完声,二人突然安静下来。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景笙亦没再言语,只眉眼温柔注视着她。   空气凝固中,叶初晴没敢抬眸回看,避开了眼神。   当初喜欢黏着他的妹妹已经是会害羞、会躲闪,还有点疏离的十六岁少女,不再是那个一口一个“哥”,一下问出一句稀奇古怪问题的小女孩……   贺景笙轻笑。   忽又沉沉地缓出一口气息。   可是,他终究错过了中间这段重要的过程。   ……   【作者有话说】   那啥,目前每天的更新时间无法固定,但尽量双更~~~ 第26章   ◎疏离◎   篮球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响, 打断一时的静默,贺景笙抬腕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先去吃饭吧。”   “嗯。”叶初晴轻轻点头。   贺景笙走在靠前的位置, 叶初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再默默收起视线,他确实比她记忆里的模样还要好看。   走在路上才想起,还没有问候过叔叔阿姨, 于是开口:“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好,一切都好。”   “那就好。”   贺景笙笑了笑:“我妈时常念叨你。”   叶初晴小声道:“这几年, 我没写过信给阿姨,她会怪我吗?”   “怎么会呢?”他语调轻松。   “我想写的,可是每次写个开头就写不下去了。”   她也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仿佛会此消彼长,恢复穿书前的记忆后,小女孩时期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 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 经提醒, 可能会想起来一些。   “按理我应该早点儿来找你, 但这几年一直没有成行。”贺景笙看着她,“你有没怪过我?”   叶初晴摇摇头:“没有,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没事的。”   他轻笑, 抬手,摸了下她的头顶。   叶初晴扎了马尾, 他不好把她头发薅散, 便只轻抚了一下。   虽然说以前他也老是摸她脑袋, 薅她头发, 但以前是以前……叶初晴有点儿尴尬地望着他,抿抿唇,再往边上挪步,离他远了点儿。   贺景笙见状,眉眼微挑,心中不禁唏嘘。   小鬼长高了,长大了,也生分了。   贺景笙在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点儿的饭店,坐下来,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女孩。   白白净净的脸面,礼貌地抿唇时,梨涡浅笑,看上去温和可亲,却又是那么疏离。   “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你点吧。”   贺景笙拿过菜单:“点一条红烧鱼?”   “可以。”   “糖醋排骨呢?”   “也行。”   ……   给她倒茶水,她说谢谢。   菜肴端上来后,他像从前一样给她夹菜:“吃鱼吧,刺挑出来了。”   叶初晴也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贺景笙抬眸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跟我吃饭,真的要这么客气吗?”   叶初晴:“……”   算了,还是埋头吃饭吧。   “快期末考试了吧?”   “月底考。”叶初晴回道。   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要主动一点,于是问:“哥,你在这里待几天?”   “明天上午我回家属院里看看,傍晚坐火车回京。”   “哦,这么快。”   “你有回家属院看过吗?”他问。   叶初晴道:“去年暑假跟洪阿姨的孩子去过一次,但是没有遇到认识的人。”   “大部分老员工都走了,厂长也回了京,现在都是新招的员工,当然难遇到认识的。”   “是的,不过小卖部的老板没有换,我还在那里买了冰棍。”叶初晴笑着说,“但他好像没认出我。”   笑着笑着,发现贺景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角莫名上扬,叶初晴脸上凝了一瞬,不自然地问:“怎么了?”   提起从前的事,总算,有了一点点熟悉的感觉。   贺景笙垂垂眼睫,给她夹排骨:“没怎么,估计是你长大了,老板不敢认。”   叶初晴点点头:“可能吧。”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吃完了饭,走出饭店,夕阳余晖照在街边树上,天边呈现一片橘黄。   他问:“要不要去买点儿什么?”   “不用,我马上要晚自习了。”叶初晴道,街上有走读生,陆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那行,我送你回学校。”   走到校门口,贺景笙停下脚步:“暑假回京么,我来接你。”   叶初晴愣了一愣:“啊?”   贺景笙侧了一下头:“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回去看看他们?”   “哦,也行。”她也确实,应该去看望一下叔叔阿姨。   贺景笙道:“既然这样,那我7月中旬来接你。”   话音刚落,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初晴!”   叶初晴听到刘小强的声音,扭头看,刘小强正冲她嬉皮笑脸,但随着视线落在一同转身的贺景笙脸上,他明显愣了一下。   贺景笙看着这个毛头小子,眉心凝了凝。   叶初晴有点尴尬地打招呼:“刘小强,这么巧。”   刘小强打量这个眼熟的英俊男人,不禁充满疑惑,尴尬地回:“是啊,我今天来得挺早的。”   发觉自己有点多余,刘小强赶紧说:“那我先走了,拜拜。”   刘小强像是在逃跑,叶初晴不禁觉得好笑,这才望向贺景笙:“哥,我先回学校了。”   贺景笙点点头:“去吧,记得给我写信。”   “嗯,知道了。”   “哥哥再见。”   叶初晴只身进了校门,她原本想回头看看贺景笙是不是走了,又怕他在背后看她,对视后产生不必要的尴尬,只得甩甩脑袋,闷头往前走。刚到拐弯处,从迎春花藤旁边闪出来一个人,吓了叶初晴一大跳。   “吓死我了。”叶初晴睨了眼刘小强,拍拍胸口。   “嘿嘿,刚刚那人是谁啊?我是不是见过他?”   叶初晴没好气道:“你当然见过他。”   “他真的是你哥?”   叶初晴嗯了一声。   “我就说他怎么这么眼熟。他从京城过来的?来找你?”   “嗯。”   叶初晴回答着,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你哥来找你做什么?就纯粹为了看看你?”   叶初晴觉得他真的挺烦,没耐心道:“刘小强你问这么多干吗?调查户口吗?”   “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别来烦我。”   “……”   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贺景笙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没再继续往前,转过身朝校外走。   刘小强,是以前抢过她书包的那个邋遢小男孩?   好像是。   走了几步之后,贺景笙心头越来越闷,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了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烟头冒出猩红色的光,贺景笙抽了一口后却呛得咳了一咳,只好改成咬着它,任其燃烧。   进单位后养成的习惯,兜里总会放一包香烟,但他本人不怎么抽。   心中怅然若失,他不理解,他跟小鬼之间怎么会这么生分。   可明明看她跟那个臭小子走在一起,又是那么融洽,像小时候她发小脾气时的样子。   男人修长手指夹走烟,吁出一团淡蓝色烟雾。   他跟小鬼之间,不该是这样。   ……   路口处,从宿舍区那边走来两个女生,不住地打量他。   两个女生走远一些后,其中一个女生才兴奋地对李霞说:“看到了吧,他就是来找叶初晴的那个男人,我说了很帅吧!”   李霞拼命地点着头:“也太帅了!他们是亲兄妹吗?一个这么帅,一个这么美!”   “可是叶初晴没有亲哥哥啊!”   “那就是表哥?堂哥?”   “也没听说有在京城的啊。”   “不管了,回教室去问她。”   “……”   叶初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张试卷,但她压根儿没心思做题。李霞和刚才的女生一起凑过来:“叶初晴,请教你一个问题。”   叶初晴:“什么问题?”   “那个人真的是你哥?”李霞问。   叶初晴先说嗯,后来又觉得不对:“你看到他了?”   “我们刚才在路上看到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夹手烟后吐出烟雾的姿势帅疯了,连抽烟都这么帅!”   叶初晴惊讶不已:“你说什么?我哥有抽烟?”   “真的有,不信你问她。”   另一女生点头:“确实有抽,不过也确实很帅,好迷人。”   “你们在哪里看到他的?”   “就在篮球场前方,去宿舍的那个路口。”   叶初晴皱起了眉。   他们明明在校门口分的别,他后来又进来了?还抽烟?   “还看到什么了?”叶初晴问。   李霞思索着,回道:“看到他眉头紧锁……好像挺愁,在发愁。”   发愁啊……叶初晴心下怅叹。   他发愁,是因为感受到她变了吧。变得疏离、冷漠,不再是当初那个黏人、乖巧又温暖的小鬼。   可是,一下子要她回到八九岁小女孩的状态,又几乎不可能。   穿进来之前,她已经二十岁了。   她本身是个有点儿腼腆、社恐的大学女生,小时候上过几节昆曲课,中间一度搁置了,大学后突然又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加入了学校的昆曲社,也在迎新晚会上登台表演过。   如果没有恢复这些并没有什么用的记忆多好,她可以正常地长大,也一定会跟他们联系。在看到哥哥的时候,也许还会扑到他怀里,委屈巴巴地掉眼泪,说说这几年有多想他们。   可他千里迢迢过来找她,却发现她长大了是这样的……   他一定很失落吧。   失落得都开始抽烟了。   她记得他不抽烟的,但韩卫东会抽,读大学后还在贺家抽过一次,贺景笙便把他赶到了门外:“要抽出去抽啊,会呛着小鬼。”   李霞见她突然沉默,不由问:“你怎么了?看上去不高兴。”   叶初晴看了她一眼,干干地笑了笑:“没事,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那里连着去综合楼的连廊,站在连廊上,看了眼逐渐幽寂的天空,叶初晴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找贺景笙。   以那个小鬼的名义去找他。   扮演一下从前天真可爱妹妹的角色,其实不难的。他们有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不应该因为自己记不清了,就把美好的兄妹情抹杀掉。   这个念头一动,叶初晴立即回到教室,跟李霞说:“我去找我哥,你帮我跟老班请个假。”   李霞一脸震惊:“你要去找你哥?你哥在哪儿?”   “他在县宾馆,我有些话没跟他讲,他明天就回京了。”   “可是……”   叶初晴没再回应,再度匆匆跑出教室。   _ 第27章   ◎小姑姑回来了◎   林县宾馆, 是县城最好的一家宾馆。   叶初晴从学校跑出去时,天色已暗,走到一半, 路灯全部点亮。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见到他之后要说些什么,不过,先见到他再说。   来到宾馆前台,问询:“请问贺景笙是住在这里的吗?”   前台小姐姐对贺景笙有印象, 点头说是的。   “那他回来了吗?”   前台小姐姐道:“不清楚哦,我帮你问问。”   宾馆安装了内线电话, 前台拨通了客房电话,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你好贺先生,前台有个女孩要找您。”小姐姐说着,朝她递眼色,“你叫什么?”   “叶初晴。”   电话那头挂断。   叶初晴坐在大厅的一张沙发上,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现在是六月份, 她穿了一双浅色凉鞋, 一条浅蓝的裙子, 小腿细白。洪素兰做服装生意的缘故,经常会给她一些好看的衣服,还说既然长这么标致,就要穿得更漂亮才行。   因此即使她是一个孤儿, 实际上吃的穿的用的,并不会太差, 甚至比很多人都好。   想一想自己穿过来之后, 一路上都遇到了帮助自己的贵人。   洪阿姨, 林老师, 还有贺家一家。贺景笙当时不过十五六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给予了她细心周到的照顾,还出钱,送她去少年宫学戏。   这几年,她的记忆时常陷入混乱中,现在才仿佛清醒一些。回想一番此前寄养时期的细枝末叶,叶初晴忽然觉得自己好没良心。   耳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低沉的嗓音喊了一声:“小鬼。”   叶初晴抬头望去,贺景笙迈着长腿,风一般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初晴站起来,叫了一声:“哥。”   他蹙眉,眼眸中有些担忧:“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初晴摇摇头:“没有出什么事。”   “那怎么过来了,不是要晚自习吗?”   叶初晴嘴角淡淡地笑:“我跟班主任请假了,想过来找你。”   贺景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想过来找我?”   “嗯。”叶初晴眸子清澈,不含任何杂念。   这一瞬,他好像读懂了她的意思:“就纯粹想过来找我?”   叶初晴轻轻点头。   “不用读书了?”   “要读,但耽误这点时间,并不要紧,我成绩很好的。”   “成绩好也不能自大,逃课的行为可不好。”   叶初晴低道:“可我都来了。”   “我送你回学校。”   “哦,好吧。”   叶初晴刚刚走得出了一身汗,现在又被送回学校。   虽然有种白奔波的感觉,但是两个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生疏与尴尬全然不见。   贺景笙松了一口气。   这傻瓜,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怎么着,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宾馆到学校都是大道,路灯十分光亮,马路上车流不息。   经过一个小吃摊,贺景笙说:“先吃点儿东西再回学校。”   点了炸土豆、烤肉串等东西,还有两瓶汽水。   叶初晴咬着肉串:“哥你明天傍晚的火车?”   “嗯。”   “那什么时候到?”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   “这么快的吗?”   “提速了。”   贺景笙拿肉串给她,果然,还是那个小话唠。   实际上叶初晴为了避免尴尬,提前准备了好多问题,但是问着问着,发现不用准备也没什么,一些话,仿佛自然而然就能接应。   吃完东西,再步行回学校,贺景笙把她送到教学楼下。   道别时,叶初晴又问:“哥,你暑假真的会来接我吗?”   “嗯,当然,这次一定不会食言。”他说。   叶初晴:“不是,我是想说,我可以自己坐火车去的。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让洪阿姨去进货的时候,顺便送我上火车。”   贺景笙滞了滞,他现在确实很忙,这几天假期都是挤出来的,但还是说:“等你放暑假了,先给我打个电话,我看看情况。”   “好吧。”叶初晴抿了嘴角,“那我回教室了,哥你回宾馆的路上小心。”   贺景笙应声:“一路上都是大路,出来的市民也挺多,不用担心。”   “还是要小心车子什么的。”   贺景笙顿了顿。   揣测她是因为那场车祸,留下了心理阴影,便郑重点头:“好,我一定会小心,你快回教室去。”   叶初晴的教室在三楼,贺景笙站在楼下,看着她上了楼,但暂时没有离开,在校园里走了走。   叶初晴回到教室坐下,他们一共有三节晚自习,这是第二节 。   不久,李霞的纸条传了过来,上面写着:老班过来了,等下你最好去一趟办公室。   叶初晴回了两个字:知道。   没一会儿,班主任过来暗中观察,见叶初晴回来,把她叫了出去。   叶初晴解释了一番,说的都是实话,但班主任很诧异:“你怎么还有哥在首都?”   “我之前寄养在他家,他也曾在一中读过,后来转回京了,考上了清大。”   班主任:“等等,你哥叫什么?”   “贺景笙。”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原来他是你哥啊,怎么不早说啊,我教过他……”   一聊起贺景笙,叶初晴顿时觉得班主任可爱了不少,平时他不苟言笑,大家还挺怕他的。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离开,叶初晴正欲回教室,刘小强从隔壁班教室第一个走出来:“叶初晴,你们老班找你干吗呢?”   李霞也走了出来:“刘小强,你少打听。”   “李霞,又没打听你的事,你还挺多管闲事的。”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哟哟哟,人家同意了吗?”   某个不起眼的连廊角落里,贺景笙瞧着走廊上斗嘴的几个人,眉心不由皱起。   莫名想揍那个臭小子一顿。   ……   翌日,叶初晴在食堂吃晚饭时,跟李霞说:“估计我哥的火车已经发车了。”   李霞问道:“你暑假真的要去首都吗?”   “嗯,当然。”   “羡慕啊。那你以后也会考首都的大学吧。”   叶初晴直接点头。   “我还不知道能考去哪里。”   “先好好学习吧。”   李霞不聊学习,改聊八卦:“对了,你哥有没有女朋友?”   叶初晴愣住:“啊,我没问。”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问题,你居然不问?”   叶初晴无言地瞅着这个八卦精:“重要的问题?他找没找女朋友,会有什么重大影响吗?”   李霞被反问住,想了想:“主要是觉得,你哥这么优秀,长得好,大学好,工作好,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要是找对象,对方得多优秀。”   忽然她眨了下眼睛:“我听说他们这种优秀的男生,往往在单位里很容易就被盯上,有的是被领导看中,选为女婿,有的是被单位的女同事介绍给了自己家的人,总之,内部早早就消化掉了。”   叶初晴简直无语凝噎:“不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姑姑的单位就是这样啊,来一个年轻的人,只要是单身,大家都盯肥肉似的盯着他。”   叶初晴说:“我虽然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也没问过他的择偶要求是什么,但我觉得,他的要求肯定不会低。”   李霞点着下巴:“最好是这样,起码有点儿追求,要不然随便就被人介绍,或者为了升官发财,主动做了领导的乘龙快婿……”她停了停,“但是好像这样的人还挺多的。”   叶初晴:“吃饭吧,不聊这个。”   夏日的蝉鸣永远喧闹,叶初晴写了两封信,一封寄到了四合院里,收信人是周翠芳,另一封寄到了贺景笙的单位。   她收到贺景笙回信没几天,期末考试拉开序幕。   等到期末考结束,叶初晴没沉浸在年级第一的喜悦中,她回了一趟乡下,回来再跟贺景笙通了一次电话。   直接打到了他的单位,表示可以自己过去。贺景笙不放心,仍旧打算过来接她,说中旬会有几天空,让她在洪阿姨家里等。   但叶初晴并不是现在的16岁,而是20岁,有过坐高铁和飞机的经历,也独自旅行过,便瞒着大家,让洪素兰送自己上了火车。   抵达首都后,叶初晴穿过热闹的人群,无视那些拉客住宿的人,坐着公交车,回到双井胡同。   几年过去,首都的市容市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高楼林立,道路上的私家小车多了许多。   胡同里并没有太大变化,烟火气息依然浓厚。叶初晴背着书包,提着一个行李袋,看着这熟悉的胡同大街,感叹,还是回来了啊。   今天是周日,小院子的水池处,周翠芳正在洗衣物,叶初晴站定,轻轻喊了一声:“阿姨。”   周翠芳抬起头,看着她,僵愣住,随即喊道:“小姑姑!”   “嗯,我回来了。”   周翠芳手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洗,走过来,看着眼前褪去稚气、却依旧白净柔软的少女,眼泪刷地冲出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景笙不是要去接你的吗?”   “我一个人回来的。”   “什么?!”   二婶、三婶还有二叔也在家,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几个长大了些的孩子亦全都好奇地看着她。   叶初晴环顾大家,平静地微笑。   周翠芳去小卖部打了一通电话到贺景笙办公室。   “景笙,你值完班就回家吧,小姑姑不听话,一个人坐火车回京了。”   贺景笙:“……”   挂掉电话,他对来办公室找他的女孩说:“抱歉,你也听到了,我妈叫我回家呢,我真的没空。”   “只是看场电影,也没空吗?”年轻的女孩不解,撒娇道,“贺景笙,你就抽点儿时间嘛,我今天可是特地为了你,才过来的,我还瞒着我爸的。”   贺景笙微微一笑:“小姑姑回来了,这个暑假,我都要陪她。”   女孩:“???”   【作者有话说】   小姑姑驾到,其他人通通闪开~~~ 第28章   ◎哥哥的女朋友?◎   小院里, 赶回家的贺景笙把叶初晴批评了一顿。   “你才多大,就一个人坐火车过来,火车站乱得很, 各种拉客的,把你拉到哪里卖了都没人知道。”贺景笙面色严肃。   叶初晴说:“我没理那些拉客的人。”   “就算没理那些人,他们也可能把你拖上车。”贺景笙道,“越大越不听话。”   叶初晴不服地哼了哼。   周翠芳和稀泥:“好啦好啦, 人平安回来就好,景笙你把那条鱼杀了。”   贺景笙在水池边动作利落地刮鱼鳞, 叶初晴闲来无事,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好像看偏了,叶初晴发现贺景笙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就和言情小说描述男主角的手一样, 她一时不由愣了神。   贺景笙笑道:“没看过我杀鱼么?”   叶初晴摇头。   好像是没看过。   也可能看过, 但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贺娜跑了过来:“初晴, 你期末考了多少分?”   叶初晴道:“872。”   贺娜睁圆了眼睛:“这么高!总分多少?”   “960, 语数外各120。”   “你也太强了吧。这个成绩在这里,大学任你挑。”   叶初晴笑笑:“还好吧。你多少?”   “比你少几百分。”贺娜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呃……”   “早知道不问你了,也太打击我自信心了。”   贺景笙道:“知道比她少了几百分还不努力。”   “努力也没用啊。”贺娜无比郁闷,“别让我妈知道了, 要不然骂死我。”   稍待片刻,韩薇薇的身影出现, 大声嚷着:“叶初晴,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这几年都不联系。”   叶初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回京了?”   “周阿姨买菜路上碰到我妈了。”韩薇薇说, “你这几年跟失踪了似的。”   叶初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失踪。”   周翠芳说:“薇薇,晚上要不就在这里一起吃?”   韩薇薇毫不客气:“好啊周阿姨,今晚除了鱼还有什么好吃的菜?”   “你个大馋丫头,没好吃的菜你还不吃了是吗?”   “没呢,我这不是问问么。”   熟悉的场景,久违的烟火气息,让叶初晴觉得,自己仿佛一片空白的这几年,又衔接上了。   到了晚上,叶初晴洗完澡,问贺景笙:“哥,晚上怎么睡?”   屋子重新装修过,砌了一道墙,正式隔出一个房间,客厅依然很小,黑白电视换成了小彩电,也搁了一台绿色冰箱,沙发床换成了折叠的,摊开是一张床。   周翠芳道:“小姑姑,你还睡外边当厅长,你哥回宿舍。”   “你住单位宿舍?”叶初晴问。   “嗯,有分宿舍。”   周翠芳说:“他宿舍条件还不错,一个人住着很舒心。”   大家在院子里乘凉,叶初晴跑到了露台,贺景笙也走楼梯上来,坐在一张竹凳上,说道:“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叶初晴在月色下望着这个清俊的男人,点了点头。   贺景笙轻笑着看过来。   那时候小鬼才到他腰部这么高,很乖,偶尔不听话,都是为了霸占他的竹床,说在这里睡着凉快。   他每每都得等她睡着了,才把她抱回屋里。她人虽然瘦,抱着却像是没有骨头,柔软又轻巧。   现在,已经长大了的女孩,长高了好多,脑袋过了他的肩膀,脸容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人也变得独立了,胆子大得很,敢一个人坐火车千里迢迢来京,也不怕路上有个好歹。   想到这儿,贺景笙不禁皱眉,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叶初晴刚洗了头发,被他一薅,发丝散乱,她不解地望着他。   贺景笙语重心长道:“下次不许再瞒着我们出远门,这次也就运气好,没出什么事,下次要是还敢这样,我吊起来打。”   叶初晴郁闷道:“可我在林县也是一个人坐班车回乡下。”   “那是以前,今后出远门都得报备,听到了吗?”   “知道了。”   安静一会儿后,叶初晴想起个问题:“哥,你现在抽烟吗?”   “不抽。”   “哦,一点儿也不抽。”   “偶尔才抽。”   “比如什么时候?”   贺景笙忽然笑着说:“比如你不听话,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可能会抽根烟解解闷。”   叶初晴:“什么啊,那你抽烟还怪我咯。”   “当然怪你。”   叶初晴:“……”   正在这时,院子里来了一个女生,站在露台下方,抬头望着他们。   就着不明不暗的灯光,叶初晴分辨出来,她是贺媛。   叶初晴朝她笑了笑:“媛姐。”   贺媛道:“我妹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她放下行李,也上了露台,打量着她:“你长这么大了?”   贺媛在念大学,今天刚放暑假,虽然人成熟了一些,但叶初晴能感觉出她好像还是不喜欢自己,但自己又不是人民币,犯不着去讨所有人喜欢。   于是中规中矩地跟她聊了几句。   贺媛跟贺景笙说:“哥,我们暑假要开始参加实践。”   “嗯,这是好事,去呗。”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实习的单位。”   贺景笙说:“我们单位没有,早安排给领导的子弟了。”   “那别的地方有没有?”   “你是学新闻的,难道不应该去报社或者电视台?”   “我想去啊,可是竞争不过班里其他人,何况还有这么多学校都有新闻专业。”   贺景笙直言不讳地说:“你是根本没有去竞争吧,就等着安排。”   “哪有,我报名了,但辅导员安排给了关系户,我的综合成绩明明比关系户还要好,可老师才不管,关系户家长是做领导的,哪里是我这种胡同出身的人能比得过。”   贺景笙说:“我也胡同出身的。”   “那能一样嘛,你总是最优秀的那个。”   叶初晴感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说道:“哥,我先下去,准备刷牙睡觉了。”   贺景笙说:“走吧,我也得回宿舍,明天还要上班。”   “……”   贺景笙骑辆自行车回宿舍,次日下班后骑回家吃晚饭,问叶初晴今天去哪里逛了。   叶初晴说:“和韩薇薇去了一趟书店。”   再听韩薇薇吐槽她哥。   她哥最近在做电器生意,前段时间赚了些钱,请家人去高档馆子,被他妈妈骂了一顿,说他就知道吃喝玩乐。   韩卫东表示:“好不容易挣钱了呢,老过得这么抠抠搜搜的干什么?”   韩家妈妈说:“你一大学毕业就没去正经上班,终究不是好事,你看景笙就很好,在好单位里工作,踏踏实实的。”   韩卫东却笑:“你怎么知道人家想在那单位里踏踏实实地干下去?他跟我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初晴有点儿惊讶,问韩薇薇:“你是说,我哥其实想辞职?”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哥这么说。”   现在不是从前的时代,经济即将迎来腾飞,体制内的人也会想去外面闯一闯,这很正常。   可惜她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文,也不知道贺景笙的身份是主角配角还是路人甲,但是她觉得,以贺景笙的能力,他在体制内也能干得很好,会得到领导的器重,前途肯定也是一片光明。   不过如果他想辞职去经商,一定也能做出亮眼的成绩。   她无条件地相信哥哥。   贺景笙给她碗里夹菜:“明天我能早点儿下班,带你去逛逛商场。”   “哦,好。”   贺景笙的单位在马路边,翌日下午,叶初晴站在路旁,等他下班。   夕阳斜斜照着,叶初晴数了一下路上经过的人和车。   有个年轻女孩从另一边走过来,人看上去衣着时髦,还拎着一个高档皮包。虽然她原本的底子并不见得长得有多好看,但是打扮一下,光彩照人,也很引人注目。   叶初晴多看了她一眼,对方也回看过来,再走进单位的大门,门卫大爷没有问询,还挺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那个女孩喊了一声:“贺景笙。”   叶初晴不由再次回头看去,到了下班时间,贺景笙恰好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看到那位女子的一瞬,神色不由无奈。   叶初晴感到好奇,便凑近了脚步,暗中观察。   女子热情地问:“你是不是知道我会过来啊,都来迎接我了。”   叶初晴瞪大了双眼。   啊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就是哥哥的女朋友?   可是不对,怎么看也不像是女朋友,因为哥哥礼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到下班时间了,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啊?”女孩声音显得娇气。   “说了,我得陪小姑姑。”   “可是,你小姑姑再小也应该是三四十岁的人吧,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怎么还要你天天陪她。”   听到自己的“名号”,叶初晴讶然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贺景笙偏头示意了一下,忍住笑意:“喏,小姑姑来了。”   女子转身看过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她就是你小姑姑?”女子不由惊讶。   怎么看她也还是个未成年高中女生,长得倒是蛮漂亮的。   “不是。”   “那你怎么说是。”   “因为整个家属院都叫她小姑姑。”   女子简直被气到了:“贺景笙,不带这么涮人的!”   贺景笙到了别,径直走到叶初晴跟前,眉眼温和:“等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也刚到。”叶初晴道。   “那我们走吧,坐公交过去。”   “可是,”叶初晴望向那个女子,“她不是找你吗?”   “她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她父亲。”   叶初晴:“……”   【作者有话说】   因为构思和大纲更改,25章删除了哥哥的事业布局,所以现在哥哥只是体制内男友【不是,体制内哥哥……】,暂时没有其他身份。他的事业线在后面展开。但是,这文主要还是写兄妹的成长和感情拉扯啦……[吃瓜] 第29章   ◎收养她◎   在公交站台等车。   叶初晴按捺不住问:“哥哥, 那个女孩是你同事吗?”   “不是。只是她父亲是我们单位的领导,她又正好在附近上班,所以经常过来。”   “哦。”   高干子弟四个字, 从叶初晴的脑海蹦了出来。   同时蹦出来的,还有之前李霞跟她聊的八卦:单身又优秀的男人在单位里可吃香了,不是被领导看中,就是被那些同事看上……还可能会被招为乘龙快婿。   叶初晴忽然觉得, 李霞说得可真对。   即便没有明说,她也能瞧得出来, 那个女孩的醉翁之意才不是来找父亲,而是为了遇到贺景笙。   贺景笙长这么帅,又这么能干,被女孩喜欢,甚至倒追,那可太正常了。   逛街的途中, 叶初晴心不在焉, 想问他一些事情。   贺景笙帮她挑了一条裙子, 一双跑鞋, 买了一些零食……后来还带她去饭店吃晚饭。   叶初晴这才逮着机会:“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有没有女朋友?”   贺景笙笑意盈盈看她:“怎么突然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了?”   叶初晴脸颊红了红:“是别人关心。”   “谁?”   叶初晴也不好说自己的同学,只好拉二婶挡架:“二婶中午说之前想给你介绍对象,但你拒绝了。”   这件事是真的。   贺景笙反问:“我今年多大?”   叶初晴:“22岁。”他读小学时, 林县还是五年制小学,所以他很小就读初中了。   “22岁急什么?”他有点无语。   “也是。”叶初晴回道, 但是想了想, 又问, “那你有什么择偶条件?”   “这也是二婶让你打听的?”   叶初晴低道:“算是。”   他的回答是:“没想过。”   叶初晴相信他没想过, 不过下午那个女孩……叶初晴诡异地笑了笑:“领导的女儿是不是对你有想法?我觉得她还挺会打扮的。”   贺景笙没有直接回应,正好服务员端了菜上来,他说:“不扯这些,赶紧吃饭,吃完回家。”   她才多大点儿,就被人派过来打听信息。   不过……   吃着吃着,他状似随口一问:“你在学校是不是经常收到情书?”   叶初晴愣了一瞬:“啊?也没有经常。只是有几封。”   或者说十几封。   有的直接给,有的塞她桌子里。   “你怎么处理的?”   “我跟你学的,没有看,直接撕了扔厕所。”   贺景笙轻轻地笑:“那么,那个抢过你书包的刘小强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似乎会缠着你。”   “他性格就那样,他们班女生都很嫌弃他。”叶初晴道,“人倒没有坏心眼儿。”   “还帮他说话了。”   “不是帮他说话,主要是,他也帮助过我。”   贺景笙抬眸:“帮过你?”   叶初晴点了点头:“有个男生骚扰我,他帮我揍了那个人,挨了学校通报批评,写了检讨。”   贺景笙听着,喉结莫名轻滑。   这些事本该是他来做的,这几年,应该由他陪在她身边,帮她赶跑那些追求者,保护好她的,结果却是别的男生代替。   贺景笙声音低道:“以后,有人骚扰你了,就跟我说。”   叶初晴滞了一瞬,才回答:“哦,好。”   不会再有人骚扰她了,她是年级第一,是老师眼里的红人,受到全方位的保护,加上刘小强的存在,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跟踪她骚扰她了。   气氛顿然变得尴尬,叶初晴低头吃饭。   饭馆距离胡同不算远,步行大概半小时,贺景笙拎着买的东西带着她走在光影斑驳的街道上。   叶初晴不知道贺景笙在想什么,总之,他有些沉默。为了缓和气氛,她问:“哥,那韩卫东找对象了吗?”   “他啊,一心掉进钱眼里,没心思找对象。”   “薇薇说他前段时间挣了钱,请家里人去高档饭店,被他妈妈臭骂了一顿……”   贺景笙听着她絮絮叨叨,深感这样也不是办法。   在这里待两个月,就又回林县,那里虽然有洪阿姨在,但怎么能跟这里比。这几年她一定过得并不太平,只是没有说出口,却努力地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叶初晴说着说着,忽地头顶传来一记抚摸,继而整个人被贺景笙的手掌带着,向他靠近了一些。   她问:“怎么了?”   街灯晦暗不明,贺景笙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小鬼,要不然,转到这里来吧。”   “转到这里?”叶初晴不解,“可我户口不在这儿,高三还得回去高考。”   “收养你不就行了。”他说,“一早就该收养你的。”   叶初晴被这个说法弄得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贺景笙帮她捋了一下头发,把她两侧散乱的头发挂到耳朵后,温声道:“我跟我妈说这件事,她肯定很乐意。”   “可是……”叶初晴内心隐约不安。   “可是什么?”   她想了想:“会不会麻烦?比如没有办法收养。”   “怎么会?你现在可是孤儿,我们也有抚养过你的事实,回厂里开个证明很容易。”   他垂眸看着她,眸子像夜空中闪烁的星子:“你在我们身边,我们每个人都踏实,不用每天都悬着心。”   叶初晴语焉不详地说好。   她回到家里,忙了一会儿后先去洗澡,等洗完出来,周阿姨直接说:“小姑姑,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收养你,你以后就在这里读书、高考。”   都走到了这一步,叶初晴也不好说不。   决定做得飞快,周翠芳说:“等下个月,我请假跟你回去一趟,办收养手续,正好,我也几年没回去过,想回厂里看看。”   她说着,问丈夫:“老贺,你要不要也一起去?那里还是有几个老工友在的。”   贺子建道:“我看看没有时间。”   一旦形成收养关系,他们就是真的一家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曾经那个小女孩,是渴求过成为一家人的。她好像,得帮她实现这个心愿。   要收养她的事,很快被院里的其他人知道,二婶说:“这是好事啊。”   过了一会儿又说:“对贺娜来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三婶在一旁不解:“怎么说?”   “简单,到时高考的人就多了一个,小晴的成绩又这么好,招收的本科生只有这么多,娜娜可不就更危险。”   三婶无语,叶初晴听着,也无言以对。   二婶继续自我解嘲:“不过吧,娜娜的成绩就那样。小晴,你能不能辅导一下她?我记得你以前就辅导过她。”   叶初晴道:“她要是问我,我肯定会教她的。”   二婶说:“说来说去,打铁还需自身硬,她这烂泥是扶不上墙了。”   叶初晴尴尬地没再聊下去,借口离开。   胡同里依然很热闹,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生活的气息让叶初晴觉得很治愈。想到以后自己一直在这里,不会再和他们分开,好像心里也很踏实。   贺景笙帮贺媛找了一份在报社实习的工作,这天周五,他下班回来告诉贺媛。   贺媛兴高采烈地说:“谢谢景笙哥,我明天就去报到。”   贺景笙道:“我一个师兄在报社做组长,你就在他手下跟着长长见识,实习工资是没有的,不过有餐补和交通补贴。”   “嗯,明白。”   “好好干,别丢我的人。”   “不会的。”   贺景笙正要离开,贺媛喊住了他:“哥,你们真的要收养她?”   “怎么,有意见?”   “我又没这么说。”贺媛郁闷了,“我就随口问问。”   贺景笙道:“有意见也憋回去,这么大个人,也该懂事了。”   贺媛朝他吐了吐舌头,扭头回了屋。   彼时叶初晴在外边,没听到这些。回来后,贺景笙问她:“周日要不要去听昆曲?”   叶初晴愣了一下:“听昆曲?”   “嗯。”贺景笙问,“想去么?”   “也可以。”   “那我带你去。”   “在哪里听?”   “湖广会馆。”   那里有个戏楼,老京城人习惯去那儿听戏,门票也要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两张戏票,是同事送给贺景笙的,她有事去不了。   如果是别的票,贺景笙未必会要,但是周末可以带小鬼过去,他便接受了。   提出要付她钱时,同事说:“不用,是我爱人单位发的戏票。”   同事还笑吟吟:“要不,你就约个女孩子过去看呗,钟瑜我看就很合适,她还抱怨你不理她。”   钟瑜,也就是领导的女儿,成天来单位。   打的什么主意,众人皆知。   贺景笙笑了笑:“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同事说:“可以啊,藏得够深。”   贺景笙没说破,只说:“没藏着。”   “谈多久了?”   贺景笙忍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赶明儿带她来认识认识。”   ……   不管是听昆曲,还是去做别的事,没有比带小鬼更合适的了。   那个小鬼还会唱昆曲,这几年一直都有保持练习。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同事无疑是个大嘴巴,贺景笙有在地下偷偷谈对象的事儿,传到了钟瑜耳朵里。   作为从小在蜜罐里泡大,家境优渥,家人对她无比宠爱的姑娘,钟瑜才咽不下这口气,她生性娇惯,就看上贺景笙了,就算贺景笙不搭理她,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就算他找了对象,她也要亲眼见见那个对象究竟哪点比她好。   因此,当贺景笙带着叶初晴来到会馆,递了门票进到戏楼内场时,在二楼雅间的钟瑜,看到他们的身影,不由跌了跌下巴。。   不是,怎么他带的人是那个未成年小姑姑!   搞什么?   -   【作者有话说】   二更……   PS明天要奔波,明晚才更,么么哒[撒花] 第30章   ◎还揪她脸颊◎   叶初晴隐隐察觉二楼雅座有目光看向他们, 于是抬头望了一眼。   贺景笙亦看到了她,幽微叹出一口气。   钟瑜却是笑容可掬,干脆挥了挥手。   “哥, 她也在这里,好巧啊。”叶初晴说。   巧什么……贺景笙道:“先听戏。”   “哦。”   能在这里表演的人员除了专业戏曲演员,也有票友组织,参与者包括众多业余但技艺精湛的戏曲爱好者。不过今天来表演的是南方的昆曲艺术团, 唱了几出折子戏。   叶初晴认真欣赏,沉迷在表演人员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   花旦身段曼妙, 小生温柔多情,叶初晴连茶水也忘记喝,点心也没吃。一出戏衔接的休息时间,贺景笙才给她递了一杯茶水。   演出结束,散场时,人有点多, 贺景笙说等他们先离场。   叶初晴问贺景笙:“哥, 你是不是不喜欢听?”   他笑:“我只是听不懂, 不过陪着你过来也挺好。”   人走得差不多了, 叶初晴却在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由脱口而出:“冯老师。”   那是之前在少年宫里教过她的冯宝珍老师,她正在台上收拾布置的背景道具。   叶初晴喊了一句:“冯老师。”   冯宝珍疑惑瞧她,认了许久, 才犹疑地问:“你是,叶、叶初晴?”   “是的老师, 是我。”叶初晴回答。   冯宝珍惊讶道:“长这么大了!”   “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嗯。”叶初晴撇下贺景笙, 绕到侧面, 走上了舞台。   站在舞台上看向观众桌位, 叶初晴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里才是自己应该站的地方。   冯老师打量着叶初晴,伸手摸着她的脸蛋儿,笑着说:“长得越发出众了,怎么后来没再去少年宫?”   叶初晴道:“我回老家了,最近才回京。”   冯宝珍在少年宫做兼职老师这几年,叶初晴算是她教过的学生里天资最好的,所以才印象这么深。   “现在还在学戏吗?”冯宝珍问。   “断断续续有练,只是水平下降了很多。”   冯宝珍道:“你现在读高中了吧。”   “嗯,马上高二。”   “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那高考要紧,学戏只是个兴趣爱好,现在大家的选择很多,不一定要吃这碗饭。”   叶初晴点了一下头,问道:“老师您在这里工作吗?”   “对的,少年宫那儿是兼职,本职是在这里做剧务运营,现在暑假,少年宫还挺忙的,好在每天只要教两个小时就好,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找我玩。”   叶初晴之前隐约听人说,冯老师最开始在昆剧院工作,行当是花旦,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在80年代初辞了那边的铁饭碗。她做过一段时间生意,发现自己并不是做生意的料,热爱的还是昆曲,于是兜兜转转,仍然从事相关的工作。   她应着声,和老师闲聊了几句。走下舞台前,发现台下的贺景笙目光一直望向她们,眉眼温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下舞台,钟瑜从二楼雅座过来了。   “景笙。”钟瑜热情地喊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贺景笙看着这位千金小姐,话语直白:“你真的没有想到吗?”   “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的语气带了几分娇嗔,“不过我更没有想到,你还带个小孩子过来看戏啊?”   “她认识这里的工作人员?”   贺景笙道:“那是教过她昆曲的老师。”   钟瑜有点吃惊:“她学过昆曲?”   “怪不得你会带她过来。”   钟瑜继续在一旁说话:“你刚才听懂戏了吗?他们说,唱了几出有名的折子戏,有《牡丹亭》里的,也有杨贵妃对不?我没怎么听懂……”   叶初晴缓步过去,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便没回应钟瑜,问她:“跟老师说完话了?”   “嗯,老师让我有空去少年宫找她玩。”   “老师还在少年宫?”   “在的,这里是本职,那里是兼职……”   钟瑜观察着二人,她最初抱着来看看贺景笙对象的心态,结果发现对方是那个小姑娘,是误会一场!登时就放了一万个心。   她就说嘛,贺景笙怎么可能会有对象?只要没对象,那她就有机会。   现在甚至觉得,面前这个漂亮精致,清水出芙蓉一般的小姑娘,也是她团结的对象。   于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呀,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钟瑜,你叫什么?”   叶初晴回应:“我叫叶初晴。”   “你读几年级了?”   “高二。”   贺景笙道:“我们先走吧,人家要打扫卫生。”   钟瑜随他们一起往外面走,思索:高二的小姑娘,叫贺景笙“哥”,暑假远道而来……八成就是以前住在一个家属院的邻居。   于是在外面,钟瑜说:“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贺景笙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不吃了,得回家。”   钟瑜不死心:“你们一起回家么?她住在你家?”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到路边,啊了一声。   钟瑜若有所思,那八成就是父母之间很熟悉,送小姑娘来京过暑假。   思忖间,贺景笙跨上了自行车,脚支在地上,朝叶初晴说:“小鬼,上车。”   叶初晴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跨坐,而是单侧坐着。不过坐上车,又觉得把钟瑜一个人落下也蛮奇怪的,于是问:“钟瑜姐,你怎么回家?”   “我?我都行。”   贺景笙无奈,最终还是多问了一句:“有人接你么?”   “没有,”钟瑜习惯性地扭了扭腰肢,“我又不是那种大小姐。”   贺景笙嗤了一声:“你不是的话,就没人是了。”   她的语气更娇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说呀,我真的没人来接。”   “没人接我们也得先走了。”他问,“小鬼,坐稳了吗?”   “嗯,坐稳了。”   贺景笙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叶初晴也朝钟瑜挥手:“钟瑜姐拜拜。”   “拜拜……”钟瑜干干地回应。   叶初晴坐在后座,问道:“钟瑜姐也喜欢听昆曲吗?”   “她会喜欢就奇怪了。”   “那她怎么会在那里?”叶初晴反应过来,“我懂了,她是知道你会去,才去的。”   贺景笙没答话。   叶初晴没心没肺地笑:“那她追求你,还挺有心思的。”   也许是知道贺景笙对她没那个意思,叶初晴还有闲心开玩笑。   “小鬼你才多大,懂什么。”他语气不屑。   “不过,她爸爸是你的领导,你在单位里会不会为难?”叶初晴冷静下来思考,觉得哥哥也挺难的。   “哦,终于懂得体恤我了?”   “但是不解决的话,她会一直来缠着你,你要怎么办?”   “你有什么好建议?”   叶初晴道:“除非你迅速找个对象,那人家就不好意思缠着你了。”   贺景笙骑得缓慢:“我上哪儿去找对象?”   “比如,找你的同学啊,朋友啊,你大学也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或者让人帮你介绍对象,二婶不是有介绍么……再不济,就去婚姻介绍所找对象吧。”   “婚介所!”贺景笙笑了,“你看我需要么?”   “不是你问我怎么找嘛,我就只能想到这几种办法了。”叶初晴言语诚恳。   双双沉默了一会儿,叶初晴在身后继续开口:“哥,你有什么择偶条件?”   他还是原来的态度:“没想过。”   “那你想想嘛。”叶初晴也好奇又八卦,“首先肯定要漂亮的,学历也要高,家境倒是其次,但也不能太差对不……”   贺景笙:“你这几年就学了这些?”   “这不是学的,是我临时想的。”   贺景笙:“乖乖给我抓紧,进胡同了,路不好走。”   “哦。”   “怎么不抱我?”   叶初晴愣了愣。   小时候抱他是无所谓的,现在抱着他?就算他们马上收养她,好像也不好抱着他的腰。   比如韩薇薇才不会这样抱韩卫东,两个人都一定会嫌弃对方。   于是她默默抓着后座的金属框架,说道:“我抓紧了。”   吃晚饭时,恰好又聊到了婚介所的话题,周翠芳感叹:“附近那家婚介所的生意还不错,今天安排几对男女青年见面,听说有几对都有意向进行下一步了解。”   叶初晴憋了憋笑,贺景笙像是知道她在笑什么,抬头瞪了她一眼。   周翠芳不明所以,继续道:“不过现在的年轻人,找对象要求也挺高,不像我们那会儿,现在要看对方长相、学历、家境……”   跟她回来时在后座说的一样,就连顺序都没变。   叶初晴继续憋笑,可是想一想要是贺景笙这样的人去婚介所,估计那老板能一天给他安排十个八个的姑娘见面。   想想那盛况,叶初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长得无可挑剔的贺景笙,哧哧发笑。   贺景笙啧了一声:“好好吃饭。”   周翠芳终于察觉不对劲,问道:“你们怎么了?”   叶初晴收起笑脸:“没怎么。”   她埋头吃饭。   吃罢饭,贺景笙说:“小鬼,跟我去小卖部买冰棍。”   夏夜十分燥热,吃根冰棍也不错,叶初晴乖乖跟着他走。   然而一出小院,他便扭头瞅她:“刚才得意什么?”   叶初晴抬头望着他:“我没得意。”   “我的事,你别跟他们说。”   “哦,是指钟瑜追求你的事?”   贺景笙道:“怕他们多想。”   “好吧。”叶初晴藏不住嘴角的笑容,故意问,“那你要去婚介所吗?”   贺景笙眼皮下阖,沉出一口气,忍不住抬起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还笑?嗯?”   “疼。”叶初晴挣扎了一下,拂掉他的手。   他继续伸手过来要掐她脸,叶初晴偏头躲闪:“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不是觉得你去婚介所这件事特滑稽嘛。”   贺景笙:“你还滑稽上了?”   他眼疾手快,叶初晴躲闪不及,脸颊还是被揪住。   “哎,疼——”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停在二人面前,贺媛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哥,你们在干什么”   叶初晴愣住,尴尬地看向贺媛。   贺景笙淡定地松了手:“刚下班?”   “嗯,今天跟着去跑新闻了。”贺媛应声时,目光投向叶初晴。   贺景笙点了点头:“还挺辛苦,快回家吧。我们去买点儿东西。”   他带着叶初晴往小卖部走,贺媛站在通道口,忍不住望了眼他们的背影。   景笙哥向来稳重,什么时候跟她们打闹过?   小时候都没这样打闹过,长大后更是保持距离,现在,他却揪她脸颊……   贺媛冷哼,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个叶初晴。   ……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这么晚~~~~太奔波了,明天恢复双更 第31章   ◎贺景笙的毒唯◎   叶初晴去了一趟少年宫找冯老师。   虽然她现在16岁, 也算少年,但昆曲班招的少年在8-12岁,以启蒙为主, 16岁的年纪在剧团戏班里,都已经能做当家花旦做台柱子了。   里面的小朋友在认真练习,叶初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冯宝珍说:“现在教的这个班,有的孩子很认真, 也有的很敷衍,有个上了几节课就不来了, 吃不了那个苦。”   休息时间,她让叶初晴做几组动作,再唱了几声。   随后点头说:“你的基础打得很牢,戏曲的这种范儿,会伴随你一生。”   叶初晴笑了笑:“是的。”   冯宝珍能察觉得出,她对戏曲仍然充满热情, 便道:“其实昆剧院那边也在招收有基础的学员, 要是培养得好, 就留在剧团里, 就算不留下来,在那里跟着老师学习,也总有益处。不过你不是马上要回老家么,他们招收的学员是长期的。”   叶初晴眼前一亮, 赶紧解释:“我不会回老家,马上会转过来。”   “转过来?”   “嗯, 阿姨家会收养我, 以后我都在京读书。”   “这是好事啊。”冯宝珍说, “你还是想学昆曲对不?但你的文化成绩不是挺好么?”   叶初晴道:“不影响的。”   冯宝珍想了想, 还是摇头:“你马上就读高二,课业很重,要是被学戏耽误了多不好。”说着还叹了口气,“其实现在的选择性很多,这一行实在太苦……而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纯粹。”   叶初晴愣了一下,关于老师辞职的原因,有个说法是她在剧院里面被暗箱操作,刷了下来,才一气之下辞职的。   也许,每行每业,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光鲜,体制内尤其如此,有很多条条框框,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就连优秀如景笙哥,他大概也得在领导权威下与他女儿的打扰中,夹缝求生。   于是她说道:“我觉得不会耽误学习,要是能进去多学点儿,我也挺满足。”   她在现世中的成绩就很优异,高中课程她都学过了,既然穿过来了,学点儿自己想学的,没什么不好,将来也未必要进剧团。   冯宝珍道:“你天资好,学东西很快,身体条件也好,我之前就跟一个师姐提过你,要是去了,他们肯定喜欢。”   叶初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真诚地望着老师:“那老师,能帮我引荐吗?”   冯宝珍叹道:“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你周日下午去会馆找我。”   “好,谢谢老师。”   从少年宫出来,叶初晴开心无比。   晚上吃饭时,提起这件事。   周翠芳疑惑:“你现在还要去学戏?”   “嗯,想学。”   “可是你都快高考了。”   叶初晴保证道:“不会影响学业的。我跟冯老师聊过,她说在剧院开的学员班里学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怎么选择看自己。”   贺景笙接话:“她有这方面的天分,课外多拓展一下也挺好,学业上,我来督促她。”   周翠芳给叶初晴碗里夹菜:“要是不影响学习,还是可以的,我还是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   叶初晴道:“我会考个好大学的。”   说实话,她想争取考上TOP2。   周翠芳这才点头。   周日,贺景笙仍然要值班,叶初晴独自去了会馆。   在后台找到冯宝珍时,旁边另外一个阿姨打量着叶初晴:“宝珍,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冯宝珍介绍道:“初晴,她是我在昆剧院的邹师姐,特地过来考察考察你的。”   叶初晴站得笔直:“老师好。”   “你随便演一段给我师姐看看,就演杜丽娘或者小春香,都行。”   叶初晴道:“那我都演一下吧。”   这是她最擅长也最熟悉的两个角色,闺门旦的端庄秀丽,贴旦的天真活泼,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邹慧萍仔细地打量,不住地点头。   冯宝珍道:“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   邹慧萍说:“比我教的那几个学员都好。”   “不过她文化成绩好,也想考大学,这两年完全脱产是不行的。”   邹慧萍道:“也没让这些孩子不上学啊,只是他们自己不想上。”   “不过,”邹慧萍笑了笑,“你的昆腔口音现在是南腔北腔混在一起的,去了我们剧院,可得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咬字。”   冯宝珍对此有不同看法:“这有什么要紧,戏曲重要的是让人看到,有人喜欢,它才不会死。”   邹慧萍道:“师妹,没办法啊,咱们剧院只认一种腔调。”   叶初晴只听懂一点,邹老师认可了她,要把她带过去培训。   她当即抓住机会:“好,我一定好好学咬字。”   她们师姐妹在聊天,叶初晴在一旁看了看,今天台上不演昆曲,而是黄梅戏。来捧场的人还挺多,出演女驸马的演员,在票友圈似乎挺有名。   但其实,这个时代,戏曲整体上已经没落了。   未来几年,听戏的人越来越少,大家有别的娱乐形式消遣,也有人忙着搞钱。   然而经济发展到了一定阶段,人们对精神文明有了更多需求,戏曲又会复苏甚至变得火热,比如昆曲。   叶初晴便是在那时候,被一个学姐带进了昆曲社。   她在迎新晚会上,表演了一出《牡丹亭.游园》,引起了很多人讨论,她的照片也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宿舍里有个女生是个小说姐,还笑着说:“叶初晴,现在小说里可喜欢写昆曲美人的人设了,京圈文、高干文最常见。你小心一点儿,没准也会有个霸总或者高干子弟追求你……”   叶初晴无语地说:“快醒醒,怎么可能,这里是现实的世界。”   小说姐不以为然:“为什么不可能?你长得本来就很漂亮,系里不是有个学姐,找的对象家境就很不错,他父亲好像还是什么厅长。”   叶初晴内向腼腆,是个社恐,她虽然长得好看,也有才艺,但其实不知道怎么跟男生打交道,谈恋爱对她而言,是有点儿障碍的,因此快满20岁了,她也没谈过。   也有人追求她,但她想一想就心生害怕,因此都拒绝了。   小说姐表示:“其实,越是腼腆,容易害羞,越是一种特色,我在看的这本小说,人设就有点儿内向,家世还有点儿惨,不照样被男主爱得死去活来。”   她说着,还推荐给了叶初晴去看看。   某天百无聊赖,叶初晴慕名去读了这本小说,还充了钱看VIP章节。女主角确实是昆曲美人,男主是京圈霸总。   但是这段记忆她其实有些模糊,甚至连男女主名字都想不起来。   大概是故事不怎么样,太套路,她才没印象吧。   总之,后来不久,她就穿到了八十年代,人也失了忆。   估计跟这本小说没什么关系。   ……   叶初晴礼貌道别两位老师,回到家中。   一路上心情雀跃。   她真的无比感谢成长路上遇到的每一位贵人老师,启蒙老师林文玉,少年宫的老师冯宝珍,马上还有这位邹慧萍。   昆剧院是属于体制内单位,层级分得很清楚,从她们的对话可以听得出来,冯宝珍应该就是因为性格不圆滑,才没有得到重用。也许剧院的发展政策,也跟她的理念相左,她才离开的剧院。   不过叶初晴觉得自己只是去学习的,不用想那么深远。   回到小院,有好多孩子在玩。今天贺媛休息,正在水池边洗西瓜,见叶初晴回来,喊道:“初晴,来我家吃西瓜。”   贺媛已经20岁,比之前成熟了不少,这段时间两个人没发生过什么龃龉,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叶初晴便跟随贺媛去了她家。   贺媛拿刀切了西瓜,递了一瓣儿大的给叶初晴:“快吃吧,这西瓜还挺红的。”   叶初晴接过西瓜:“谢谢。”   贺娜等人进了屋,还有三婶的孩子、胡同里的孩子,大的小的,一屋子闹哄哄抢西瓜吃。贺媛不耐道:“拿着西瓜去院子里吃,吵死了……娜娜你也出去。”   大家又一窝蜂跑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贺媛一边吃西瓜,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办收养手续?”   叶初晴吐着黑色的西瓜籽,用手兜着:“阿姨说八月份,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   “那你就跟大伯、大伯母,还有景笙哥是一家人了。”   叶初晴点头:“是的。”   “你跟景笙哥也算是亲兄妹了。”   叶初晴不理解她说这番话的意义,但她点了头:“嗯。”   贺媛道:“景笙哥现在工作一年了,大家都想给他介绍对象。我妈之前也打算介绍亲戚家的女儿给他,还好他拒绝了。”   “还好?”叶初晴疑问。   “说实在的,我觉得那个远房亲戚配不上我哥。”贺媛语气不屑。   叶初晴看着贺媛:“怎么说呢?”   “很简单啊,我哥长这么帅,又优秀,怎么着也要找个条件好的吧。”贺媛毫不避讳,“他被什么领导相中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借着力量往上走,我觉得他值得坐上更高的位置。”   叶初晴禁不住咋舌:“可是,至少要找个喜欢的女生吧。”   “这不重要,对男人来说,权力财富地位更重要,拘泥于感情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   叶初晴:“我不知道。”   “你年纪还小,多看看就知道了。”贺媛道,“总之,我希望我哥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叶初晴沉默地咬着西瓜,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贺媛,是贺景笙的毒唯!   ……   【作者有话说】   [撒花]晚上见~ 第32章   ◎好像又长开了一些◎   叶初晴深深地相信, 贺景笙才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发展,为了权力地位,去攀高枝, 去讨好领导女儿的人。要是他有这样的想法,早就接受钟瑜的追求了不是吗?   但是,叶初晴还是想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从二婶家离开,叶初晴去了一趟韩薇薇家。   韩家奶奶去年走了之后, 屋子被几兄弟分掉,她家也分到了一间屋子, 虽然不大,但是勉强能住下,韩卫东在外边租了房子住。   韩薇薇最近在上补习班,对叶初晴说:“补习班有个男生挺帅的!”   叶初晴瞧她:“有多帅?有我哥这么帅吗?”   “谁能跟你哥比,反正有点小帅。”   “哦,你跟他搭话了?”   “搭了, 但他不怎么理人。”   “哪个学校的?”   “问了, 没说, 反正不是我们学校的。”   提起这个话题, 叶初晴说:“我到时候转学,也应该跟你一个学校吧?”   “有可能,不过我们学校真的挺烂的,教学质量也不怎么好, 你要是有可能,还是去个好高中比较好。”   “有的好高中太远, 除非读寄宿。”叶初晴说, “再说吧。”   见他们家墙上的时针指向六点, 叶初晴离开韩薇薇家, 回到了小院。   周翠芳在厨房做饭,贺景笙正好在翻看冰箱,问她要不要吃西瓜时,叶初晴摇头:“我四点多在二婶家吃了西瓜。”   贺景笙便看着水蜜桃:“那吃桃子吧,我去洗。”   “我不想吃桃子。”   “怎么了?”他扶着冰箱门,站直了身子看她。   “没怎么呀,就是不想吃水果,等下就吃饭了。”   贺景笙点点头:“也是。”   “今天不是要去找冯老师?情况怎么样?”   叶初晴把情况讲了一遍,并道:“邹老师让我明天去剧院学习。”   贺景笙问:“要交多少学费?”   “是要交点儿培训费,但不贵,还有午餐在食堂吃,自己得交伙食费。”   “几点上课?”   “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贺景笙道:“九点半的话还好,你过去时可以避开高峰期。”   “……”   阿姨做了几道好吃的菜,叶初晴吃得有些饱,说去胡同里走走,消消食。   贺景笙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胡同里有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别人家的窗户照在外面,高大的槐树银杏树树影斑驳,有老头儿穿着白色破背心,摇着蒲扇遛弯或乘凉,刚下班的人骑车经过,车铃声不断响起,还有人在教训自家孩子……   叶初晴还挺喜欢这种胡同氛围的,充满了生活气息。   经过小卖部,贺景笙说:“吃雪糕还是冰棍?”   “不吃了,我有点儿撑。”   小卖部的老板也认识他俩,笑着说叶初晴:“你这个年纪,吃两碗饭过不了半小时就消化了,今天进了一种酸奶雪糕,大家反应都很不错,不尝尝么?”   贺景笙说:“给她来一根儿吧,润润喉咙也好。”   “景笙,你不来一根儿?”   “我不用。”   “那你来根烟?”   “谢谢了,我不抽烟。”   “那行嘞。”老板递了根雪糕过来,叶初晴只得接在手中。   一边走,一边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口,贺景笙问好吃吗?   叶初晴说:“是有一股子酸奶味儿。”   夜色越来越浓,叶初晴手中的雪糕吃了一半,凉丝丝,酸甜各半。   她抬头看着贺景笙的侧脸:“哥,钟瑜姐还找你了吗?”   “并没有,我今天值班,她也没来,平时她有自己的工作。”   叶初晴分辨不出他是不是瞒着自己,只道:“好吧。”   “她是娇惯着长大的,我吃不消。”   叶初晴点点头。   又走了几步,忽然说:“哥,你要是找对象,得找个自己喜欢的。”   “那当然了。”贺景笙忽地笑,侧头看过来,“你担心我找个不喜欢的?”   叶初晴道:“有的人觉得你可以找个能帮自己的对象,事业前途一片光明。”   “瞎说什么呢?”贺景笙语气严肃,“为了仕途出卖感情,过将就的日子?我可没这嗜好。”   叶初晴:“……”   哦了一声,再舔一口雪糕。   他停下脚步站在灰色墙边,低头看着她:“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叶初晴抬头回望,摇着脑袋:“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你是担心我找个像钟瑜这样的对象?”   叶初晴说:“要是你喜欢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他轻轻哂出一声笑,“难道你会喜欢这样的人?我可没看出来。”   叶初晴垂垂眸,没回答,她确实不喜欢这种娇纵的大小姐,虽然钟瑜看起来蛮有礼貌的,可是处处打扰人家的工作,还追着贺景笙去了会馆,这种行为本身就不好。要是换成一个男的这样对女生,妥妥就是性.骚扰嘛。   她也曾被人跟踪过,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咬着剩余不多的雪糕。   她的嘴唇被冰凉的雪糕滋润过,在暗淡灯光下更显嫣红,润泽不已,贺景笙瞧着,滞了一瞬,这才挪开视线,抬头随意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才走几步路?额头就出汗了,等下回去得洗头发。”   叶初晴说:“是要洗头发。”   贺景笙沉息一口气,注视着她的脸庞,温和道:“别瞎想,我不会找那样的,我要是找对象,一定会先经过你的同意。”   “经过我同意?”叶初晴不解地抬头。   “你,或者爸妈有一个不同意,我都不会跟对方在一起。”他说。   “哦。”   好像懂他的意思了。   “回去吧,以后要是有人跟你提这些,你都别信,我不会随便找对象的。”他说着,往前走。   找对象……他都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儿,找什么对象?   在单位短短一年,便亲眼看见有人为了上升不择手段,可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与野心,也不屑用这些手段,但他亦不允许自己在单位里混吃等死。   当初会选择进单位,想法比较单纯,先在单位历炼一番,时机合适了再出来。   毕竟在这里跟人打交道,也是一门学问。   可没有想到,刚进单位,就遇到了钟瑜。   整整一年,困扰不堪。   韩卫东不止一次地跟他说:“出来干呗,你这能力,干啥不成?”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   现在看来,恐怕得提前做好规划。   只不过,这个小鬼要上学,他想帮她安排进一所比较好的中学。在这里,有时候钱真不如权好使,有个正经单位,更好办事。   ……   回到家中。   叶初晴去洗头洗澡。   院子里大家在乘凉,贺景笙跟三叔他们聊了会儿天。   叶初晴洗完澡出来,一脸的汗,回到屋里拿干毛巾擦着头发,再对着电风扇吹头发。   贺景笙一进门,便看到她穿着浅色的背心短裤,乌发如瀑,被风吹得直飘,手臂与长腿纤细又白皙,跟藕似的……   人不由顿了一下。   叶初晴没有看她,拢着头发,捏着发梢,继续让风吹。   贺景笙喉结轻滑:“不用电吹风吹吗?”   叶初晴说:“没事,先吹吹风扇,洗完澡好热。”   贺景笙低嗯一声,去倒了杯水喝。   周翠芳在看一部新的电视剧,正好放完一集,开始放广告,她说:“景笙,帮我换到放《渴望》的那个频道。”   这种老式彩电还不是遥控的,贺景笙切换着频道:“换台新的遥控式彩电吧,这台二手彩电早该淘汰了。”   “还能用啊,干吗要换新的,新彩电多贵,要两千往上呢。”周翠芳说,“哎好了,就这个频道。”   电视里,正在放刘慧芳决定收养捡来的孩子。   叶初晴没有看过这部剧,只知道它是部让人血压上升的剧,但事实证明,不管哪个时代,剧情越狗血,越抓马,看的人就越多,她问道:“那这孩子是谁的?”   “是慧芳对象的姐姐的。”周翠芳说,“慧芳实在太善良了,她对象真不是人。”   叶初晴:“哦。那总是帮慧芳,喜欢慧芳的那个,后来跟谁结婚了?”   “跟慧芳的好朋友。”   贺景笙无奈地道:“妈,这部剧您都看无数遍了,随便放一个画面,都能说出下一秒讲什么,怎么还看?”   “这不是那边在放广告嘛,哎你等下给我调回去。”   叶初晴觉着,周阿姨爱看《渴望》,除了这剧情实在抓马,还有个原因是,她也收养了一个孩子,容易引起共鸣。   只不过电视剧里,捡来的那个孩子,观众都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但是贺景笙的亲生父母,大家没有上帝视角。   贺景笙调好电视,说道:“我先回宿舍了。”   “嗯,你路上当心啊。”   “知道了。”   贺景笙离开时,顺手将一沓钱放在桌上,用杯子压着。   “明天你拿钱去交培训费,还有伙食费。”他说,“不够再问我要。”   叶初晴望着他:“不用,阿姨说她给我。”   “我来出吧,她的钱得攒起来换台新电视机。”   周翠芳接话:“这台电视没坏,还能用呢……”   贺景笙人已经走出了屋子,叶初晴望着他背影,抿着嘴唇,收起了桌上的钱。   贺景笙推着自行车来到胡同大街,长腿跨上车,嘴角不由轻勾。   才几天,这小鬼好像又长开了一些,明明之前也是个少女,但他的感受不是很明显,今晚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是个美丽的少女。   贺景笙笑了笑。   骑着车子行在夜色中。   …… 第33章   ◎还是自家哥哥帅。◎   剧院里, 叶初晴顺利加入了学员班。   这个学员班里的成员有好几个行当,由于每个行当要学的都有所不同,因此声台形表的训练, 会有专门的老师带。   叶初晴学的是花旦,带她的是邹慧萍,邹老师手下的小学员除了她,还有两个女孩, 一个叫徐芝雯,一个叫邱雨。   她们两个已经跟着邹老师上过一两年的课, 年龄和叶初晴差不多。   二人听老师吩咐,带着叶初晴去熟悉剧院的环境。   各大小排练厅、办公室等转了一遍后,叶初晴经过一间排练厅,看到邹慧萍正在教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   邱雨比较活泼,告诉叶初晴:“那位就是我们的大师姐。”   “大师姐?”叶初晴疑问。   “嗯,学员班淘汰率很高的, 我学习的一年里, 就有四五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或主动离开了。”邱雨说, “这位大师姐是这几年邹老师教的学生里, 唯一留下来的。”   徐芝雯接过话:“大师姐马上会登台表演,所以这几天在加紧时间练习。”   邱雨道:“但其实上台的机会也很难得,是邹老师帮她争取到的。她还要经过几年的考核,才能正式留在剧院, 拿到编制。”   叶初晴点着头,表示理解, 取得这里的编制确实不容易。好在她只是因为喜欢才过来学习, 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和压力。   邱雨又说:“但要是你的实力过硬, 成角儿了, 又有人愿意提携你,那拿编制就容易了。”   “可是,一定要拿编制吗?”叶初晴问。   “当然不一定非要追求这个,但你要是想以昆曲为终生事业,有编制的话有个保障,可以专心去追求艺术。”   叶初晴嗯声:“这倒是。”   “像邹老师,已经四十岁了,现在很少登台,主要精力用在培养学生,还有负责一些幕后工作。”   “……”   叶初晴没有什么旁的杂念,只想一门心思地跟着老师学习。   在这里学的东西更精更细,一个动作也能抠很久。老师很严格,不怎么夸人,不像以前在家属院跟着林老师学习,她总是获得表扬的那个。也不像在少年宫跟着冯老师学习,她看她们做得差不多就说很好。   这让叶初晴感到有种无形的压力伴随,老觉得自己没有做好,于是加倍地努力练习。   几天后,周六的傍晚回家,正走进院门通道,差点儿跟韩薇薇撞个满怀。   韩薇薇道:“你现在好难找啊,我都来你家三次了。”   叶初晴:“我在剧院学习啊,白天基本上不在家的。”   “不是说你四点就下课么。”   “是四点半。”   “那现在都六点了。”   “我在路上逛了一会儿。”叶初晴道,“找我有要紧事?”   韩薇薇:“周阿姨说你周日休息?”   “是啊,怎么了?。”   “那你周日陪我去趟书店吧。”   “哦,去呗。”叶初晴答应完毕,又很好奇,“就为这件事,你也用不着跑三趟吧,捎句话不就行了。”   韩薇薇不自然地踢了踢脚:“是有点事。”   “什么事?”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培训班有个帅哥吗?”   “哦,你俩要约会?拉我当电灯泡?”   韩薇薇否认:“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跟他说,我死党很漂亮,还会唱昆曲,他不信,说要亲眼看看。”   叶初晴反应过来:“……那你就把我卖了?”   韩薇薇拽住她胳膊,仿佛生怕她跑:“那能怎么办,我跟他搭话,他都不理我的,我只好使出杀招,提起你,他才跟我说上几句。”   “你这是卖友求荣!”叶初晴一针见血地指出,“况且还没得到荣华富贵,人家不想理你,你巴巴儿贴上去干什么?”   韩薇薇一本正经道:“我没贴上去,这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不杀杀他的威风,他还觉得自己帅到没边了。”   叶初晴听了她的歪理,更加无语:“我不去,我又不认识他,难道我还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什么吗?”   “不用证明,你就跟我露个脸就行了。”韩薇薇道。   “我没空,我还得学习呢。”   “去书店正好买些模拟试卷学习啊。”韩薇薇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开始撒娇,“叶初晴,你就陪我去吧,我大话都放出去了,不去的话,我还不得被他踩到地底下。”   “你找别人去吧。”   “那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别人又没你好看。”   叶初晴依旧无语。   韩薇薇又道:“那你这几年都没跟我联系,我每次遇到周阿姨,都要问一声你有没有写信过来,你过得怎么样……冲这,你不觉得亏欠我啊。”   “……”叶初晴沉默下来。   “去吧?”韩薇薇见她明显有松动,“也让你看看,那个眼高于顶的男生,究竟长什么人模狗样。”   “我又对他没兴趣。”   “叶初晴……”韩薇薇郁闷道,“你讲讲哥们儿义气啦。”   “是你先出卖我的。”   正拉扯时,贺景笙的自行车停在通道口,见里面有两个推搡的人,皱眉看过来:“在打架?”   两人这才松开手。   韩薇薇打招呼:“景笙哥,我们没有打架,我在约初晴明天去逛书店。”   贺景笙推着车进来:“那怎么站在过道里推推搡搡。”   “没推搡,我俩玩闹呢。初晴,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找你。”   “我得回家吃饭了,拜拜。”她说罢,一溜烟儿跑开。   看着她背影,叶初晴心里骂骂咧咧。   贺景笙把自行车放在过道,上好锁,回头瞅了她一眼:“怎么还挺有情绪?不乐意跟她去书店?”   叶初晴扭头往院子里走,小声嘀咕:“说了你也不懂。”   “那说说看?”   叶初晴没说。   贺景笙:“总不会是不好意思要钱吧?”   叶初晴:“……”   -   翌日,叶初晴揣着贺景笙给的二十元钱,跟着趾高气昂的韩薇薇去新华书店。   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叶初晴还是穿上了一条好看的裙子,梳了一个精致的编发,去帮韩薇薇撑场面。   等公交车的时候,叶初晴语气严肃:“下不为例啊,下次再出卖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没出卖你,他又不可能让你当场表演昆曲,反正就当认识一个朋友嘛。”   叶初晴摇着头:“这种人能做朋友吗?我持怀疑态度。你要是喜欢他,就大胆去追求表白得了,别拖人下水。”   韩薇薇没有说自己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总之笑眯眯说:“反正让他知道,我没说大话就对了。”   不久,二人抵达书店。   门口便站着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韩薇薇挽着叶初晴,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程彬宇。”   程彬宇看过来,目光落在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细琢过的叶初晴身上,眼睛睁大了一圈。   韩薇薇得意道:“程彬宇,这就是我死党。”   这种时候,叶初晴当然要给足她面子,于是克服了一下自己的社恐,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叫叶初晴。”   程彬宇明显顿了一下,不自然地道:“哦,你好。”   叶初晴:“……”   是了,不管再怎么可以克服社恐,她跟陌生人,尤其是男生,其实是没有什么话聊的,除非是熟悉的人,才能多说一些话……   片刻的安静后,韩薇薇问:“你来多久了?”   “刚到。”   “那我们进去吧。”   “行。”   叶初晴观察了一下,这个男生,脸上干净,没有痘痘,五官端正,个子也挺高,确实容易招女生喜欢。但跟贺景笙一比,就是一个不丑的普通帅哥嘛。   他们借着找资料,说了一些话。   程彬宇问叶初晴:“你比我们低一届?”   叶初晴道:“是的。”   “韩薇薇说你下学期转过来?”   “嗯。”   “打算转去哪个学校?”   “还不知道。”   借着这个话题,韩薇薇问:“对了程彬宇,你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啊?”   程彬宇这才说:“二中。”   韩薇薇哇了一声:“牛逼。”   叶初晴觉得这所中学是不是很有名,是不是重点中学都不重要,但这男的这么久了才告诉韩薇薇,搞得神神秘秘,就很没必要。   叶初晴不由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之前不告诉薇薇?”   她的语气带着质问,程彬宇愣了一下,解释道:“主要吧,她老是问,但越是问,我就越不想说。”   好吧,韩薇薇是有点儿磨人,叶初晴便没再多提。   等他们买完资料,结了帐出来,程彬宇说:“要不,我请你们去吃麦当劳吧,算是赔罪。”   “赔罪?”两个女生异口同声,不解地看他。   “那不是一直没告诉你我读哪个中学嘛。”程彬宇道,“你别放在心上。”   叶初晴不想莫名其妙被他请吃一顿麦当劳,况且这会儿麦当劳才刚刚开店,像消费奢侈品一样,她说:“要不你请韩薇薇吧,你向她赔罪,我的自己付钱就好。”   程彬宇皱了皱眉:“先去吧。”   麦当劳今年4月份才入京,图新鲜,周日过来吃洋快餐的市民络绎不绝,点餐台前大排长龙。   叶初晴坚持自己点单自己付钱,程彬宇也无奈,只好妥协。   三个人取好餐,坐在一起,边吃边闲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在聊,或者说,都是韩薇薇在逮着程彬宇聊。   叶初晴出于礼貌,在一旁当听众。她一吃完就跟韩薇薇说:“我得回家了,我哥在等我,你们先聊。”   她几乎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拿着买好的资料就离开了麦当劳。   总算回到了家,一到屋门口,贺景笙正闲适地躺在躺椅上吹风扇,眯闭着眼睛休息。   叶初晴站在原地,打量他清俊的五官,看着他纤长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着,鼻梁高挺,薄唇微微翕张……有种说不出的小性感。跟以前相比,他更成熟了,多了几分男人味。   再往下,是他凸起的喉结,伴随着呼吸而轻轻滑动,白衬衫的领口打开,露出匀称的锁骨。   叶初晴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的窄腰、长腿上……   就连他修长的手指自然曲起时,也这么好看。   果然,还是自家哥哥帅。   别的男生根本没法跟他比。   怪不得上高中有那么多女孩给他写情书,一工作就被人盯上了。   正抿着唇感到骄傲时,那双乌黑的眼眸忽然睁开了。   叶初晴怔了一跳,迅速喊道:“哥——”   “我回来了。”   …… 第34章   ◎“继续霸占我的床吧。”◎   贺景笙的眉骨优越, 眼形很好看,丹凤眼,瞳孔像点过漆, 明亮有神。起初睁开眼睛时,尚且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茫然,片刻之后,目光便转向幽深。   叶初晴收敛气息, 进了屋,将买的资料搁在桌上, 再去倒水喝。   贺景笙坐起身,他本来只是想坐会儿的,没想到一下子睡了过去,问道:“你吃午饭了?”   “吃了?在麦当劳吃的。”   他点了点头:“也不错,我一直想带你去来着。吃了什么?”   “一个汉堡,还有薯条, 冰可乐。”   “嗯, 冰箱里有西瓜。”   “……”   盛夏的时光永远绵长燥热, 叶初晴白天乖乖地去上课, 晚上会在家里学习,做做题,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有天贺景笙上午十一点多,来到剧院。   叶初晴扎着丸子头, 正在练习甩水袖,长长的白色袖子一甩, 再抖动着, 收回来, 甫一抬头, 便看见门外的贺景笙。   他轻微地笑笑,没有打扰,在走廊外等着她下课。   结束课,换衣服时,两个小伙伴问:“那人是你哥吗?”   “嗯。”   “你哥好帅啊。”   叶初晴点点头:“他是很帅。”   换好衣服走出去,叶初晴喊道:“哥,你怎么来了?”   “出外勤办事,经过这里,顺带来看看你。”   “哦。”   “走吧,我们出去吃午饭。”   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饭馆吃的饭,吃完饭,他把她送回剧院再离开。   两个小伙伴说:“你哥对你真好啊,出来办事还要特地过来看看你。”   叶初晴道:“他一直都对我挺好的,比亲哥还要好。”   “啥?不是你亲哥?”   “我是收养的。”叶初晴沉顿一下,“确切地说,正式收养手续还没办,马上要请假回老家办。”   ……   手续是8月中旬办好的,叶初晴和周翠芳、贺子建一起回了趟林县,贺景笙没有时间随行。   他们是下午抵达的,洪素兰特地去火车站接他们,还在饭店里请他们吃饭。   洪素兰早在此前就已经得知她要被收养,她一向举双手支持,还说哪天就撂下生意,去京城逛逛。   周翠芳说她:“你现在生意好,哪里舍得撂下生意。”   洪素兰道:“小本生意也只能糊口,等存点儿钱,总得去首都走走。”   翌日,三人去了原来的厂里办理相关文件证明,厂区早已经大变样,管理层都换了血,生产的产品也和从前不一样,还建了新的厂房。   贺子建因为留下来做过技术指导,跟这里的几个领导倒是很熟悉,厂里还安排人员接待了他们一番。   来到家属院,这里也盖了几栋新式的家属楼,其他的红砖住宿楼和原来一样,员工俱乐部外观没变化,但内部有了新装修……   院里的大树比以前更高大茂盛,树上聒噪的蝉鸣阵阵,放暑假的小孩在树荫下打闹。   周翠芳感叹:“果然是物是人非。”   贺子建说:“这下你回去还会做梦,梦到自己在家属院里吗?”   周翠芳道:“我估计会梦得更勤快。”   去小卖部买水喝,周翠芳看着老板和老板娘,笑着打招呼:“也就你们还坚守阵地。”   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他们时,一起愣了一下,老板娘疑惑问:“你是,周主任!”   “原来还记得我啊。”周翠芳笑呵呵。   “你好像都没变。”   “都变老了。”   “快坐快坐。”   老板娘打量着叶初晴,问道:“那她是……小姑姑?”   “是的,我们过来办收养手续。”   “都长这么大了,长这么漂亮,快来让我看看。”老板娘摸着她的脸蛋,“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小姑娘,现在大了,比以前还要好看。”   他们聊着旧事新事,谈论变化,叶初晴环顾四周,总觉得,她小时候住在这里的经历,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聊及当初建设厂房和家属院的辛苦,周翠芳说虽然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但还是觉得那时候的生活更有滋味。   人对过去时代的记忆,仿佛永远都会带着滤镜。叶初晴笑笑,说自己也觉得在这里那几年过得最开心。   顺利地在民政局办好收养手续,再去一中办了退学手续,最后乘坐火车回京。   折腾了一圈,回到京里,上好户。   叶初晴正式成为贺家一分子,也正式成为贺景笙的妹妹。   在要不要改姓上面,他们随叶初晴的意思。   叶初晴想了想,没有改姓,一来觉得麻烦,二来她本身也叫叶初晴。   -   8月下旬,贺景笙说:“带你去新学校,已经帮你谈妥了,去简单面个试就好。”   叶初晴问:“哪个学校?”   贺景笙:“二中。”   “二中?”叶初晴愣了一下。   贺景笙道:“二中是我们区里最好的高中之一,不光文化成绩领先全区,注重艺术人才的培养更是一大特色,虽然离家有点儿远,但是离我单位宿舍近。”   叶初晴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被韩薇薇带去见的那个男生就是二中的学生。   不过他高一个年级。   她在发愣之时,贺景笙说:“我去了解过,二中跟昆剧院是有合作关系的,你要是想继续回剧院练习,二中也可以每天都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上课。但前提条件是,你要走艺术生的路子。”   叶初晴理解了一下:“要是我完全走文化生的路线,学校就不会给我宽松的时间对吗?”   “那当然,要不然学校管理会乱套。像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基本上文化生坐在教室自习,艺术生会去练舞,画画……”   叶初晴又问:“那我要是高考的文化成绩本来就很好,最后可以不读艺术院校吗?”   贺景笙道:“当然可以,只要文化成绩够高,就能被录取。”   叶初晴想了想,决定做两手准备。   文化和戏曲,她都要。   等到了高三,再看情况。   贺景笙语气无奈:“那你不得累死,我看那些学艺术的,基本上文化成绩都跟不上。”   叶初晴说:“那是因为很多人文化成绩本来就不好才去学艺术的,我又不一样,我成绩很好。”   贺景笙看着她,忽然笑:“也是,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被他灼灼目光直直地注视,叶初晴不好意思扭过脸,转身离开,哼道:“我本来就很特别。”   次日,贺景笙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二中。   再把她带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面除了教导主任,还有一位老师,二人看到她之后,眼前一亮,点着头,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简单聊了聊。   主要是问她之前在哪里读书,成绩怎么样,又问了关于学戏曲的经历。   叶初晴回答得流畅又得体,贺景笙挨着她坐,侧头看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十分欣慰。   离开学校时,贺景笙说:“走吧,去我宿舍看看。”   说起来,她虽然在京快两个月了,实际上一次都没去过他宿舍,每次说要去的时候,要么就觉得太热,不想折腾,要么就太懒,不想动弹。   他的宿舍距离学校是真的近,走路十分钟,从胡同里骑车到学校也要二十分钟。   这是单位刚建好不久的宿舍楼,员工出资可购买房子,但他资历太浅,没有排到两房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掏空了家里的积蓄,入手了一套一室一厅,自带厨卫的宿舍。   叶初晴没有来京时,他偶尔回趟家。   她回京后,他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回家吃饭。   叶初晴进入屋子的一瞬,便感觉自己回到了现代社会,欧式极简的装修,黑白灰的色调很契合他的气质。房间里摆设也非常简单,只有席梦思大床,衣柜和书桌。   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叶初晴拍了拍沙发垫,抱着一个小抱枕,笑吟吟看他。   “哥,你让我上学后住在你这里,那你住哪儿?”   他说:“当然是我睡沙发你睡床。”   一点儿也不意外的回答,叶初晴道:“可是,不会影响你的睡眠吗?我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去上学。”   “早睡早起身体好。”他拿着水壶,给她倒凉白开水。   让她住过来,周翠芳也是同意的。   毕竟从家里到二中,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高中又要晚自习,周翠芳特别不放心她走夜路。   而这里不光近,还方便。   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叶初晴道:“哥,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行,我当惯厅长了。”   “那怎么能行?你可是高考生,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还没高考呢,我才高二。”   他忽然笑吟吟朝她投去一束目光:“怎么,小时候老霸占我的床,长大了反而谦让?”   一瞬间,叶初晴的面颊生热,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时候又不懂事。”   贺景笙端着一杯水一步一步靠近,带着一股滚烫的气息侵袭而来,叶初晴的身体不由自主往后倾斜。   “喝水吧。”他递过杯子。   “哦。”叶初晴接过来,捧着玻璃杯喝水。   他一直没走,垂头看着她。   就连捧杯喝个水,姿势也变得这般文雅淑女。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口渴了冲回家,捧着大搪瓷缸子就是一顿牛饮,喝完还要打个嗝。   贺景笙笑笑,是真的长大了。   叶初晴喝完水,他不动声色取走杯子。   “我倒是挺怀念的。”他离开时说。   “什么?”叶初晴疑惑地望向他挺拔的背影。   “所以,”贺景笙嗓音变低,“你继续霸占我的床吧。”   叶初晴:“……” 第35章   ◎接妹下晚自习◎   午饭后, 贺景笙回单位上班,叶初晴买了一些个人生活用品,放在哥哥的宿舍, 这才回家。   在胡同口正好遇到韩薇薇。   韩薇薇惊讶地问:“你要转去二中?”   叶初晴点头。   “程彬宇就在二中。”韩薇薇说。   “我跟他不是同一个年级,他高三。”   韩薇薇看着她欲言又止:“其实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那天你离开麦当劳之后,他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韩薇薇低了一下头,脚上踢着路上的一块小石头。   “问了些什么事?”   “就比如, 问你是不是很多人追求,有没有找男朋友。”   叶初晴简直无语。   “那你怎么说?”   “我就说, 你还不打算找男朋友。”   叶初晴冷嗤道:“还在读高中呢,找什么男朋友。”   看出韩薇薇的担忧,她又说:“你放心吧,就算我要找也不会找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韩薇薇哎呀了一声:“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叶初晴朝家的方向走:“明天就开学了,我以后会住在我哥那儿, 他宿舍离二中很近, 我一般周末才回来。”   “哦, 那不错啊。”   “你都要高考了, 也不着急,还去倒追男生。”   韩薇薇否认:“我没有倒追他,说了,只是认识的一个朋友。”   “那你还会去找程彬宇吗?”   “找他干吗?他又不搭理我。”   叶初晴说道:“一个男生要是喜欢一个女生, 肯定会有所表示的,要是没有表示, 没有回应, 那就是不喜欢, 人就应该往前看。”   韩薇薇跌了跌下巴:“天呀, 初晴!”   “干吗?”叶初晴看她。   “你怎么这么成熟!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   叶初晴皱皱眉,只好搬出救兵:“我哥跟我说的。”   韩薇薇:“你哥还跟你说这些?他是在给你打预防针,让你别在学校里早恋吗?”   “别管这个,反正我觉得挺有道理。”   ……   1992年9月1日,叶初晴带了几件衣服,先去哥哥的宿舍,再去学校报到。   从今天起,她正式成为京城二中的一名高二生,暂时被安排在某个班里坐着,上晚自习。   老师进来,让大家填选文理科,叶初晴选的是文科,虽然她的理科成绩也很好,但考虑还要兼顾学戏,她肯定无法全身心投进学习中。   她穿越前的理科成绩并不是学霸级别,在林县高一的时候能考高分,主要还是吃了穿越的红利,整体上看,文科成绩更突出。   等到晚自习结束,叶初晴随着大家一起走向校外。   正走着,身后有个男生,喊了声她名字。   叶初晴回头,看着程彬宇。   “果然是你!”程彬宇笑吟吟,“你转到我们学校了?”   “嗯。”   “那你选文还是理?”   “文。”   “我在理科班。”   “哦,知道。”   “你们今晚是先报科吧,明天或者后天估计就会公布分班结果。”   身后又有个男生喊了一声:“宇哥。”   程彬宇回头:“干吗呢枫哥。”   那人起先笑嘻嘻,后来看到叶初晴,愣了一下。   李枫呆呆道:“这你朋友吗?怎么没见过。”   “新来的高二转学生,你当然没见过。”   李枫:“噢。从哪所学校转来的?”   叶初晴刚要答,程彬宇抢先说:“人家从外地转来的。”   恰好走到校门口,叶初晴抬头一看,门卫室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因为身高和长相都极优越,十分显眼。   “哥。”叶初晴当即仿佛获得了解放,快步走到他身边。   贺景笙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两个男生,这才把视线转到叶初晴脸上。   “闲着没事,过来接你放学。”他说。   “嗯。”叶初晴抿了唇,“走吧。”   回去的路上,前后都有三三两两的高中生。   贺景笙问:“刚才那两个男生你认识?”   “碰巧认识其中一个,他是高三生,暑假因为韩薇薇认识的。”   “分好班了?”   “还没有,可能明天会分。”   “那饿不饿?”   “有点儿。”   “吃点宵夜再上楼?”   “不用,回家吃西瓜就好。”   今晚是他俩离开家里大人,一起住的第一天,大概是习惯了,叶初晴觉得没有什么尴尬。   她吃了西瓜便去洗澡,再洗完衣服,甩干,晾在窗户外。   他这里有热水器、洗衣机,确实很方便。   贺景笙把他睡的枕头拿到了沙发上,再拿着闹钟问她:“你明天几点起床?”   “六点二十,六点四十升旗仪式,七点早读课,上完早读再吃早餐……”   贺景笙调好闹钟:“这个时间也还好。”   “我明天尽量轻点,不吵醒你。”   他笑:“吵醒了又有什么要紧,我八点上班,早点起床去健身也挺好。”   “好吧。”   “快去睡觉吧,我也准备洗洗睡了。”   叶初晴进了卧室,贺景笙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说:“应该不会有蚊子,但我还是点了蚊香。”   “要是觉得热就自己开小风扇。”   叶初晴回答:“知道,我这就开。”   “门要关吗?”   叶初晴道:“不用,关上了空气不对流,很闷。”   “那就不关,早点儿睡,我去洗澡了。”   叶初晴躺在竹席上,有点庆幸现在是9月,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要不然即便沙发上有垫子,哥哥也会热得睡不着吧。   小风扇的风徐徐吹来,叶初晴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翌日,天微微亮,闹钟响起,叶初晴起床经过沙发时,就着微光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也许是太热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半盖着一块小薄毯,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臂膀,锁骨突出。   叶初晴又扫视一眼,不得不说,他的腿真的好长啊!   但她没空去研究哥的腿有多长,迅速洗脸刷牙,再背着书包去学校参加升旗仪式。   她分在文科一班,有了自己的新同桌,适应了一下这里的学习和生活节奏,感觉整体上,跟在林县时候大差不差。   但她很快发现,自打开学,贺景笙便连着三晚都雷打不动来校门口接她回家。   叶初晴说:“哥,不用来接我的。学校离你宿舍很近,路上也有很多同学,不会有事的。”   贺景笙道:“闲着也是闲着,在宿舍无聊,还不如来接你。等过段时间跟同学熟悉起来了,有了朋友伙伴,你再自己回家。”   一来二去,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叶初晴的哥哥很帅,每晚都来接她放学。   新同桌刘晓露调侃:“你哥对你真好,可是你走回家才十分钟呀,我跟你同一个方向,路程是你的两倍多。”   叶初晴淡定道:“就是因为很近,他散步到这里,刚好接我回去。”   到了晚上,叶初晴又提起这件事:“哥,你能不能别接我了。”   “怎么,你还嫌弃。”   “不是,我同桌跟我一个方向,我可以跟她一起回。”   贺景笙点点头,似可非可地说:“过了这周再说。”   一周后,贺景笙的身影还出现在门卫室。   叶初晴皱眉:“你怎么还来接我。”   他轻描淡写:“正好经过。”   叶初晴:“有这么巧?”   他笑:“啊,就这么巧。”   叶初晴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同学他们会笑话我的,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贺景笙的语气凉凉:“我不来接你,万一你被别的臭小子跟踪打扰呢?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没有人跟踪打扰,在这里,大家都想努力学习。”叶初晴道,“再说我可以和几个女生结伴。”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过段时间再说。”   终于,叶初晴受不了,握起拳,朝他背上捶了一拳。   他啧了一声看过来:“没吃饭啊?揍人的劲儿这么小。”   叶初晴哼声:“怕把你打伤。”   他好笑地说:“打出内伤了都。”   身后不远,同桌刘晓露和几个女生一起,在暗淡的光里观察着这对兄妹。   等他们拐弯去了另一条路,刘晓露才摇头感叹:“她哥对她也太好了。”   “是啊,我哥只会跟我吵架,怎么可能会来接我。”   “我没哥,但我天天都想揍我弟。”   “可能是她刚转过来,他哥怕她不熟悉吧。”   有个女生问:“刘晓露,我听说她是收养的?”   “是的,她跟我讲过。不过她小时候就住在她哥家了,只是最近才办好收养手续。”   “这样啊……”   叶初晴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学校食堂吃,第二天午餐时间,刘晓露不回家,跟叶初晴一起混食堂。   吃饭时,刘晓露八卦地问:“叶初晴,你哥有对象了吗?”   “没有。”   “怪不得。”   “什么?”   “要是有对象,可能心思就用在对象上了,没空来接你了。”   叶初晴道:“心思用在对象身上,这不是很正常么。”   刘晓露点着脑袋:“也是。”   “不过我昨晚已经跟我哥讲好了,让他不要再接我。”   刘晓露:“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家。”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到了晚自习结束,叶初晴跟刘晓露,还有另一个女生,一起结伴而归。   三个姑娘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抵达一条岔路的路口,叶初晴只要再往前走二三十米就好。   她跟小伙伴挥手说了拜拜,只身拐弯前行。   一抬眸,却见橘色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朝她望过来,眉眼带笑。   叶初晴无奈极了:“哥,不是说好了不接的吗?”   贺景笙哂笑:“谁接你了,我还不能出来透透气了?”   叶初晴:“……”   【作者有话说】   叶初晴:接妹狂魔~~~~ 第36章   ◎闺蜜失恋◎   90年代的京城大街, 虽然路灯明亮,但没有监控摄像头。   叶初晴遵从跟贺景笙的约定,每次下了晚自习都跟几个女生一起回去, 到了路口,便能看到他站在小区门口等待。   颀长的身影,伴着街灯,像个忠诚的卫士。   今晚走了几步过来迎接她, 说道:“傍晚妈妈过来了,包了些饺子, 放在冰箱没煮完,要不要吃?”   关于称呼,叶初晴叫叔叔阿姨叫习惯了,现在很难改口,不过大家都不在意,只是贺景笙在和她说话的时候, 以前会说“我妈”, 现在只用“妈妈”。   叶初晴问:“什么馅的?”   “白菜香菇猪肉, 放心, 没有韭菜馅的。”   她不怎么吃韭菜,抿着唇角点头:“可以煮几个。”   回到家,贺景笙打开冰箱问她要吃几个?   叶初晴道:“七八个……”摇摇头,“不行, 会胖,四五个就好。”   “都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吃几个饺子能长肉?”   “不行, 一点点都不能放纵。”   “好吧, 你先去洗澡, 洗完就有得吃了。”   贺景笙也给自己煮了十来个饺子,端到桌上时,叶初晴正好洗完澡出来。   “赶紧过来吃吧。”   “嗯。”   她的碗里只有五个饺子,他问还要不要再来两个时,自制力强的人摇头:“坚决不多吃。”   不仅如此,叶初晴吃完之后还去洗了衣服,并站在窗子边压了一下腿。   除了正常在学校上课,她每周要去剧院接受三次培训,根据自己的课程,安排在周三、周六的下午,以及周日白天。   9月底要交个作业考核,邹老师让她最近在学校的舞蹈室里自己练,周末再去接受指导,这样一来,能减少奔波次数。   压完腿,叶初晴还舒展了一下肢体。   贺景笙问:“上次不是说要交昆曲作业?演哪出?”   叶初晴正在定身,回道:“演《玉簪记》中的一个片段。”   “《玉簪记》?”   “嗯,”叶初晴解释,“演《玉簪记》里的陈妙常,一个因为战乱,流落在道观里的小道姑。”   贺景笙笑道:“不演小姐或者丫鬟,演上小道姑了?”   叶初晴郁闷:“你别笑,《玉簪记》也很有名。”   “讲什么的?”   “讲一个书生因为落榜,心灰意冷寄居在姑母主持的道观,一天晚上听到琴韵清幽,正是陈妙常弹的,书生也借琴曲和她沟通,二人互生情愫。最后他们冲破封建礼教和道法清规的约束,在一起的故事。”   贺景笙若有所思:“听起来不错。”   叶初晴继续道:“我要演的这段,就是《玉簪记.琴挑》中的一小段。”   “我觉得他俩的爱情故事很纯粹,不是肤浅的因为容貌,而是灵魂相互吸引,他俩以琴声相会,各自诉说伤心事,彼此各个方面都是对等的。”叶初晴说道。   贺景笙投过来一束深深的目光,笑了笑。   “你笑什么?”叶初晴收起动作,“不许笑话我。”   “笑话你?”他走过来,准备收衣服洗澡,“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小鬼,大概是真的长大了,对人物故事都有自己的见解。”   叶初晴让出位置:“我本来就长大了。”   说罢离开:“先让我上个厕所。”   看着她踩着小碎步去洗手间,贺景笙叹笑一声,忽地想起好多年前,小鬼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去上厕所。   所以,哪里长大了?   -   最近,叶初晴每天都在学校的排练室里练习。   排练室还有其他舞蹈生在练舞,她们有老师进行专业指导,同时这位老师,也有一点点戏曲功底,偶尔也会给叶初晴提些意见。   这几个舞蹈生最爱干的事情,便是在休息时,跑来看叶初晴练戏。   有人调侃:“叶初晴,你什么时候换上戏服登台表演?”   叶初晴笑笑:“有机会吧。”   老师说:“元旦晚会,肯定会给你报一个节目。”   有人问:“叶初晴你现在练的戏是讲什么的?”   叶初晴只得又讲了一遍,几个舞蹈生都没接触过这些,认真听叶初晴讲戏。   也有女生稍稍有点了解,说道:“我只知道《牡丹亭》和《西厢记》。”   叶初晴介绍道:“这两大昆剧,南方的昆剧院演的会比较出名,北昆这里《玉簪记》《长恨歌》比较有名。”   然而提起这个,叶初晴就有点儿小郁闷。   也许是因为自己是从南方过来的,个人喜好上更喜欢南昆擅长的几大剧目。北方的风格更大气开阔,少了一些南方的委婉含蓄。   不过她现在还在学习阶段,多学点儿总有好处。   她要唱的这几句很短,但是词她很喜欢:   粉墙花影自重重,   帘卷残荷水殿风,   抱琴弹向月明中。   香袅金猊动,   人在蓬莱第几宫。   ……   周末在剧院里表演完毕,并通过考核,叶初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午一个人在家中,韩薇薇过来,聊了几句,便把话题扯到了程彬宇身上。   “你在学校见过程彬宇吗?”   “碰到过,但次数不多。”叶初晴说,“你还惦记着他吗?”   “就问问嘛。”   叶初晴觉得没这么简单:“难道你写了情书,要我转交给他?”   “胡扯什么,我才不写这个。”   韩薇薇说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叶初晴道:“我高二,他高三,他们高三在另外一栋教学楼,我们确实很少遇到。”   “这样啊。”   “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帮忙递情书?我也不是不可以。”   韩薇薇道:“不是情书。”   “那是什么?”   “生日礼物。”   叶初晴惊讶道:“你还知道他生日?”   “知道啊。”   “你最好亲自送他。”   “但是你得帮我约他出来嘛。”   “知道了,我今晚就去帮你约。” 第一节 晚自习的课间,叶初晴拖着同桌一块儿去了高三教学楼,两栋楼其实是挨着的,有通道连接。   抵达程彬宇在的那层楼,刘晓露一下子拽紧了叶初晴的胳膊。   “好多男生啊。”她嘀咕。   确实挺多男生,乌压压一片,全都挤在楼梯口那边侃大山。   叶初晴准备无视他们的目光时,有个声音说:“嘿,叶初晴?”   看过去,觉得这人有点儿面熟,想起来,他是上次跟程彬宇一起的李枫。叶初晴松了口气,直白问:“程彬宇在教室吗?”   李枫看了教室一眼:“不在,估计去厕所了吧。你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   “估计掉厕所了。”   他的话引起男生的一片哄笑。   叶初晴不想久留,只好说:“那我下了第二节 自习再过来找他。”   她和刘晓露往回走时,铃声响起,刘晓露说:“天哪,理科班的氛围真可怕,男生那么多,我都不敢看他们。”   叶初晴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去看帅哥吗?”   “算了,我想想,再帅也不可能比你哥帅。”   叶初晴:“那肯定的。”   二人回到教室,下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候,叶初晴还打算过去,但是刘晓露已经不想去了,两个人拉扯磨蹭了一会儿。   正好班主任过来,两个人停止拉扯,教室里的人员也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刚开完教职工会,有人问:“老师,国庆放几天?”   “四天。”   “哇,四天啊。”   “星期四是国庆节,连着周末,干脆就放四天了”   为了听这个消息,又耽搁了一会儿,还要去洗手间,叶初晴只好打算明天再跟程彬宇讲。 第三节 晚自习结束后,叶初晴收拾书包时,程彬宇和李枫站在她们班教室门口,喊了一声:“叶初晴。”   叶初晴抬头。   “不是要找我?”程彬宇问。   “刚才有事耽搁了。”她背着书包出去。   “哦,找我有什么事?”   叶初晴道:“韩薇薇让我转告你,她星期三放了学会过来,在校门口等你,你等一下她。”   程彬宇皱眉:“她来找我?”   “嗯。”   “她找我有什么事?”   叶初晴不方便透露:“不知道,反正我只是传话的。”   刘晓露在一旁催促:“走吧走吧,回家了。”   叶初晴只好撇下他们,和几个女生簇拥着一起下楼。   星期三,上完课后正式放国庆假,叶初晴出校门时,没有看到韩薇薇。   快到晚饭时间,天已擦黑,韩薇薇来到贺家小院,一脸的菜色。   叶初晴打量着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耷拉着脑袋往外面走,叶初晴感觉她好像失恋了,赶紧跟在身后问:“怎么了啊?礼物他没收。”   “何止没收,还说我这人没必要。”   叶初晴:“那……”   “他还义正辞严地说要好好学习。”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你非要撞上去。”叶初晴无可奈何地叹息。   “我说这是顺便谢谢他上次请吃麦当劳的礼物,但他还是没收。”   瞧着她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叶初晴道:“没收就算了,留着给自己不好吗?”   站在通道的贺景笙听着直皱眉,这什么跟什么?   还有麦当劳?   等等,难道就是上次小鬼说的那顿麦当劳?   那个男生请的?   想到这儿,忍不住咳了一声。   吓得叶初晴后背一僵,扭头望去,通道处幽暗无比,贺景笙沉着张脸说:“吃饭了。”   “哦,知道了。”叶初晴道,“薇薇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要回家。”   “那我明天再找你。”   跟着贺景笙往小院里走,他忽地停下步子,看着她:“你上次吃的那顿麦当劳,莫非是一个男生请的?就是那个高三男生?”   叶初晴理直气壮:“不是他请的,我自己付的钱!”   贺景笙凝凝眸,反应这么大……   …… 第37章   ◎早恋问题◎   回家的几步路程, 贺景笙捋了一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言简意赅地说,韩薇薇喜欢上一个男生,带着小鬼去见过他, 小鬼跟他同在二中,便让她从中牵线搭桥,但这男生拒绝了韩薇薇,并且, 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小鬼的态度,他说不好。   事情不复杂, 但贺景笙颇不是滋味。心里莫名好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有点儿喘不过气。   吃完饭,他们在院子里摆了茶桌,大家一起喝茶聊天。   叶初晴在屋子里陪周翠芳看电视,韩卫东走了过来,给大家发了烟, 被二婶调侃说:“韩大款, 最近赚大发了吧。”   韩卫东道:“哪儿啊, 也就赚点生活费。”   “你这小子, 我看就是发财的命。”   “我先借您吉言。”   叶初晴假期都在家里睡,去洗澡时,顺便打了声招呼。   “卫东哥,薇薇在家吗?”叶初晴问。   “在呢, 守着电视看连续剧,叫她, 她也懒得挪屁股。”   “好吧, 你们慢慢聊。”   片刻后, 贺景笙起身, 向韩卫东使眼色:“我得回宿舍了。”   经过通道,把自行车推到外面,放好,再站在青灰色的墙边。   韩卫东抖出根烟,递给贺景笙。   贺景笙顿了顿,这才取出烟,抽了一口后,夹在手指间任其燃烧。   “有心事?”韩卫东问。   贺景笙沉吟许久,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   韩卫东爽快地说:“是不是遇到经济困难了?说吧,要多少?”   贺景笙无语地睨他:“你脑子里是真的只剩下钱了?”   “差不多吧,最近生意还行。”韩卫东笑了笑,“打算再赚点儿就买个房子,安顿一下家里几口人。”   贺景笙沉出一口气。   “不是哥们儿,你是不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能用钱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韩卫东极仗义,“不过要是你单位的事,我可能就帮不了忙了,你们的事也不是能用钱解决的。”   贺景笙忍了忍,这才说:“要是你妹妹,早恋,你会是什么态度?”   “我妹妹?嘿,那个死丫头爱早恋就早恋去,但是我有一点要求,身体不能受到伤害。”   “你倒是看得挺开。”   “那有什么,我高中也想早恋,这不是没恋上嘛。”韩卫东笑道,“哪像你,女生都关注你去了,你也没挑个漂亮的妞儿谈一场。”   贺景笙眸子深了深:“你跟你妹妹谈过这事儿?”   “谈过啊,就跟她讲了身体不能受到伤害。还有,要是因为早恋连大学都考不上,也只能怪她自己。”   话说到这儿,韩卫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会儿,你该不会是在说你妹妹吧。”   贺景笙:“……”   “哎哟,那就麻烦点儿。”   “怎么说?”   “我们家那个死丫头一看就是逮着帅哥就追过去的,你妹妹八成是被男生围着追求的,那可不一样。”韩卫东碰了碰他胳膊,“她是不是也有了喜欢的男生?”   “怎么可能!”贺景笙利落地回,“她忙得很,既要上学,又要学戏,才刚转过来,哪有空去喜欢什么男生。”   “那你在这儿杞人忧天。”韩卫东吐着烟,“不过你妹妹可得当心点儿,长得漂亮的姑娘就是容易被人惦记,一不留神就被人哄骗了。”   贺景笙:“她有自己的主意。”   “有主意也不行,现在的姑娘心思都细腻,你永远弄不懂她们在想什么。还有,现在的臭小子也一个个不像我们那时候老实忠厚的。有个漂亮妹妹,就是得多操一份心。”   贺景笙眉头紧锁,低道:“倒不是在乎多操心,只是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也会瞒着我一些事。”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感觉失控了,才无所适从?   贺景笙有点愁,吁出一团淡蓝色烟雾。   “那这……你让我说啥好,”韩卫东无语了,“人家早就长大了,都长成大姑娘了,你还把她当小孩看待。”   贺景笙没有回答。   有熟人经过,过来打了声招呼。   聊了几句后,贺景笙推开自行车,说道:“行了,先回宿舍,明天还得值班。”   可是躺在沙发上,却横竖睡不着。   像是少了什么事情没做。   平时小鬼在这里,他睡得比她晚,会在房间门口确认她盖好了肚子,才熄灯睡觉。于是贺景笙坐起来,点亮灯,站门口看了眼空空的床。   她每天早上都匆匆起床,来不及收拾房间,每回都是他帮忙收拾。   此刻,薄被平整摊开,枕头也拍得松软,贺景笙走过去,最后躺在了床上。   有很淡的馨香味儿传至鼻下,让浮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明天,是不是得跟小鬼谈谈早恋问题?   ……   翌日早上九点多,叶初晴按照昨天说好的,去找韩薇薇。   韩薇薇一看到她,便兴致勃勃道:“昨晚从我哥那儿抠了不少钱,你陪我去挑个新背包吧,我同学有个很漂亮的背包。”   叶初晴瞧着她兴奋的脸色,哪里有半分失恋的样子。不由咋舌:“你这心情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难道还要我哭吗?”韩薇薇说,“我可没这么想不开,前面多的是帅哥让我挑。”   见她释怀,叶初唇抿起嘴角:“那走吧,逛街去。”   90年代的京城,已经可以用繁华来形容,百货大楼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王府井一带的店铺云集,正好又逢国庆,出门逛街的人接踵摩肩。   叶初晴当参谋,帮韩薇薇挑了一个很漂亮的背包,还买了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发饰、手串。   韩薇薇说:“昨晚我妈在催我哥找对象,还让他今天去相亲,我哥说没空。”   “你哥在忙着赚钱吧,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那你哥呢?找对象了吗?”   “没有。”   韩薇薇道:“你哥更不愁找对象,只是你哥的眼光挺高的。”   叶初晴:“你怎么知道?”   “我哥说的啊。”韩薇薇一向心直口快,“我哥说你哥的眼光很高,土的不行,俗的不行,妖的更不行……”   叶初晴帮贺景笙说话:“可是,这也没什么吧,总要有点儿追求,你都只喜欢帅哥。”   “对啊,我也没说什么,反正我就是喜欢长得帅的。”   “……”   逛完街回到家,发现家里也很热闹。   周翠芳的哥哥一家从燕郊过来了。   说是燕郊,实际上就是外省农村,过来也要花半天。   60年代,周翠芳跟着一个亲戚来京,在供销社做临时工,由此认识了贺子建。   后来那几年太乱,她没有人保,临时工的名额就被替掉了,但好在她跟贺子建结了婚,才留在京城。   周翠芳的哥嫂带了好多土特产过来,叶初晴进了家门,嫂子打量着叶初晴:“翠芳,这个就是那个小姑娘?果然好标致啊。”   周翠芳说:“是的,初晴,这是你大舅妈,那是你大舅舅。”   “大舅妈、大舅舅好。”   “哎,好好好。”   除了两个长辈,还有两个弟弟和妹妹。   她隐约听过,周家哥嫂一共生了五个孩子,大的都已经成家了。   “翠芳,景笙没有放假吗?”嫂子问。   “他今天要值班,估计四五点就下班了,会回来吃晚饭。”周翠芳忙着收拾那些土特产,“难得过来,你们就在这里多住几天。”   嫂子为难道:“住得下吗?”   “住得下,初晴去景笙宿舍睡,这里还可以弄一个折叠床。将就一下。”   “那没事,我们打地铺也行。”   “……”   不久,周翠芳拿着两袋花生递给叶初晴:“你把这两袋花生拿去二婶和三婶家,就说是你大舅舅家给的。”   “哦,好。”   先去三婶家送花生,再拿去二婶家。   二婶不在家,只有贺媛在。   叶初晴道:“这是周家大舅舅家给的花生,他们自家种的。”   贺媛说:“放桌上吧。”   叶初晴放好袋子,正准备走,贺媛又问:“你现在是住在景笙哥那儿?”   “是的,那里离学校近。”   “你睡哪儿?”   叶初晴如实地说:“他把床让给了我,自己睡沙发。”   贺媛嗤笑了一声:“他对你真的是没话说,不过你也是,什么好处都兜着。”   叶初晴直愣愣地看她:“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睡沙发的,他不让。”   “没什么意思。反正他总向着你。”   “那他也帮你找实习工作了。”叶初晴回怼,每次贺媛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这次她也不想再忍让。   贺媛不服:“那是我软磨硬泡求来的。”   叶初晴不想跟她扯太多话,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人又道:“可是,景笙哥单位领导的女儿喜欢他,你在那儿,景笙哥哪来的私人空间?”   叶初晴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实习跟的组长是景笙哥的师兄,他跟我说的,他认识那个女孩。”贺媛不想藏着掖着。   叶初晴:“可是,他没那心思,不能勉强。”   “你要是真的为了哥好,最好也劝劝他。”   “我不劝,”叶初晴十分果断地拒绝,“这种事,你们不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吗?”   “你懂什么?”贺媛语气变得凌厉了些。   叶初晴一顿。   贺媛看着她,语气忽然又缓了下来,仿佛要跟她讲道理:“初晴,你也该懂懂事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景笙哥照顾你。可你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都不考虑一下他在单位压力有多大吗?也不为他的前途考虑吗?”   她停了停:“咱们家要是出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办什么事都方便不好吗?就连把你送去二中,也是他去找的关系……何况我始终觉得他不是池中物,早晚会有大出息,你不要这么幼稚,也不要这么自私。”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她,咬着唇离开。没回屋,直接走到了外面。   不知道是被贺媛那一通话说的,还是想想现实的环境,叶初晴有一丝无力感,心里堵得慌。   也许别的地方氛围没这么浓厚,可是这里是首都京城,是人都会想往上爬。最近她没再听到贺景笙提起过那个女孩,他也不再说单位的事,永远只问她在学校学了什么,戏练得怎么样,同学之间有没有什么趣事……   但是她隐约知道,他压力挺大的。   越想越难过,漫无目的地向胡同口走。伴随车铃声响起,一辆自行车停在面前,熟悉的“小鬼”传至耳畔。   抬起头,贺景笙冲她笑:“来接我啊?”   叶初晴低低喊了一声:“哥——”   眼泪却在瞬间夺眶而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贺景笙心中一乱,停好自行车,走到她面前。   叶初晴擦了眼泪,却越擦越多。   贺景笙无奈,捧了一下她的脸,温柔地帮她擦拭着眼角的湿痕,叹了口气:“怎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哭得梨花带雨,眼尾鼻头泛着红,看上去可怜死了。   也哭得他,想抱抱她。   …… 第38章   ◎“哥你放心,我不早恋。”◎   小时候抱过她,长大之后,便再没抱过, 顶多摸摸她的脑袋。   这会儿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却又还是那么好看,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贺景笙的呼吸微沉,喉结轻轻滚了滚, 身子向她倾去,但很快停住不再动。   如果是在没人的地方, 他应该就抱她了。   哥哥用拥抱安慰一下妹妹,他觉得不算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帮她擦干眼泪,温声问:“跟我说说看,出了什么事?”   叶初晴扭过脸,抹了一下眼周, 最后哭腔说:“没事。”   “谁欺负你了?”   她沉默。   看她样子就知道, 不会说出口。   他说:“那回去?”   叶初晴说:“我等下再回去。”   “为什么?”   “我的眼睛是红的。”   贺景笙不禁笑了:“怕他们知道你哭鼻子?”   叶初晴低道:“反正我等下回去。”   “既然不想说原因, 那我带你去兜个风。”他推过自行车, “去不去?”   叶初晴点了点头。   已是下午五点多,秋天的京城凉风习习,天有些阴沉,仿佛要下第一场秋雨。   贺景笙踩着单车, 身后坐着的人没抱他腰,只抓着车座。   忽地想起几年前, 也是在胡同里, 她听贺媛等人说他不是亲生的, 便跑去找他, 那次也哭得很伤心。现在,难道也跟上次差不多的原因?   可惜她不像小时候,哄一哄,她就会把受的委屈说出来。   长大了,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就算说出来,也会藏一半。   叶初晴坐在车后说:“大舅一家来了,来了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贺景笙:“难道是他们欺负你了?”   “当然不是,跟他们无关。”   街道两旁的银杏叶子开始变黄,有人扛着一丛糖葫芦在路边售卖,贺景笙问:“要不要吃糖葫芦?”   叶初晴嗯了一声。   后来叶初晴拿着糖葫芦正要咬,望着他:“哥,你要不要先吃一个?”   “你吃吧,我不吃这个。”   “咬一个吧。”她举着糖葫芦递到了他嘴边。   贺景笙只好咬了一个。   “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   尝过之后,她又说:“那再买两串,给大舅的孩子。”   前一秒还哭成泪人,现在又恢复正常了……   贺景笙推着车踩在黄叶掉落的街道,叶初晴两只手都拿着糖葫芦,一边咬一边说:“等下吃了饭,我得回你宿舍睡觉,大舅他们会在家里搭床睡。”   贺景笙轻轻地笑,揶揄她:“不想哭了?”   叶初晴哼了哼,朝他皱鼻子:“你载我回去吧。”   也不是不难过了,更不是忘记了。   只是,一看到他,哭了一场后 ,情绪退潮,人也平静下来。   甚至想好了,以后,要如何怼贺媛才最有效。   她握了握拳。   贺景笙跨上座椅:“大小姐,请上车。”   “我啊,就跟那拉黄包车的师傅似的。”   叶初晴:“……”   -   回到小院,有人在水池边洗菜,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叶初晴把糖葫芦分给两个比她小点儿的孩子。   周翠芳私下问叶初晴:“你以前穿过的衣服,给妹妹穿正合适,要不送两套给她?”   叶初晴说:“全给她都行,还有夏天穿的几条裙子也可以给她,她过几年就能穿了。”   周翠芳说:“嗯,那我这两天收拾一些出来,明后两天带他们逛逛,他们4号回去。”   吃完饭,叶初晴依旧坐着自行车回宿舍。   骑到一半,忽然感觉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水沾在脸上,正疑惑哪里来的水时,紧接着,又一滴水从空中落下,砸在她头顶。   “下雨了。”贺景笙先说。   “嗯。”   “要不先躲一下雨吧。”   “不用,我觉得不大,反正快到了。”   贺景笙道:“那我骑快点儿。”   “你搂着我,要不然怕摔了。”   叶初晴迟疑了一下:“哦。”   右臂伸到他身前,勾过了他的腰,手抓着他的衬衫。   雨不大,但凉。   秋风裹着湿气扑在叶初晴白净无瑕的脸上,自行车快速向前碾过,干爽的地面变得潮湿。   叶初晴忽地想起小时候坐他的单车去少年宫学戏,是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有时候因为练习太累,脸也趴在他背上。   那时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子,没有人会说什么。   现在……   也许路上没有认识的人,她好像,也放开了一些,侧着头,靠在了他的背上。   骑车的人忽地一动,抬眸看着前方,嘴角轻笑。   脑袋贴着他后背,仿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雨越下越密,打湿了发梢,凉意不断蔓延,可这一瞬,叶初晴有点儿依赖他身上的温暖。   总算回到了宿舍楼下,贺景笙把车停在车棚,回头,却见这个傻瓜就站在一旁,也没先走,他什么也没想,一把抓住她手腕,带着她跑向楼道。   这傻瓜居然还乐呵呵,边跑边说:“雨还挺大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跟哥哥这样在雨里跑过。   气喘吁吁爬到五楼,贺景笙开门让她进去。   “快去洗头洗澡。”他催促。   “你呢?”   “我没事,擦擦头发就好。”   等叶初晴洗完出来,贺景笙拿着一块干毛巾,说道:“擦一下再吹。”   叶初晴站在他面前:“哦。”   手却没接毛巾,她以为贺景笙要帮她擦。贺景笙见状,只好动手用毛巾裹住她乌黑湿润的头发:“你还挺会享受,把我当洗头师傅了?”   叶初晴傻呵呵地笑,再用清澈的眼睛看他。   贺景笙:“傻子一个。”   “你才是傻子。”   擦干头发,再走了两步,拿起了吹风机:“过来吹头发。”   叶初晴抿着嘴角直点头。   “真把我当成发廊师傅了?”   叶初晴憋了憋笑,在未来,他们管这个职业叫“tony”。   “笑成傻子了。”   “你才是傻子。”她重复地回。   屋内的灯暖黄柔和,吹风机一开,呜呜作响,叶初晴带着舒服又满意的笑容,站在原地任他折腾。   贺景笙的手指很有力道,筢开她柔软顺滑的头发,像在给她头皮做按摩。   于是在吹风机关上后,她朝他竖起个拇指:“哥,给你这次的服务一个好评吧。”   他愣了一下,咬牙:“下次要收费!”   ……   贺景笙去洗澡时,叶初晴坐在书桌前,翻出老师发下来的试卷。窗外还在下雨,滴答滴答,雨花飘在玻璃上,泛起一层蒙蒙的雾。   不得不承认,叶初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忘记了自己是个成年女大学生,而是一个小女孩,可以跟哥哥撒娇,去依赖哥哥。   她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感觉。   但贺景笙在洗澡时,原本是勾着笑的,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   于是在出来之后,见叶初晴乖乖坐在书桌前做试卷,他坐在了床上,看着她的侧脸,开口:“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叶初晴扭头看他。   贺景笙回想起韩卫东说的那番话,可是面对着这个傻姑娘,又仿佛难开口。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哥你找对象了?”   贺景笙眼前一黑,语气带着点儿悲愤:“我上哪儿去找对象?”   “那你好像难以启齿。”   贺景笙气不打一处来:“我是担心你年幼无知,被哪个男生花言巧语就哄骗了,到时候伤着自己了都不知道。”   叶初晴呆呆地张口:“啊?为什么?我又不会信他们。”   贺景笙耸着肩膀,吁出一口气,语气低沉:“你也十六岁了,青春期有感情萌芽很正常,但是,哥希望哪天你对谁动了心,能主动跟我说说,至少,哥能帮你把把关,免得你受到伤害。”   叶初晴愈加发愣:“可是,我没对谁动心啊?”   “我是假设,以后你总会找对象吧。”贺景笙想到这点,眉头紧皱,“当然,你现在主要还是以学习为主,还有,你的戏曲天赋好,不应浪费,坚持学昆曲,将来不一定要成为专业戏曲演员,但也起码保持一个兴趣爱好。”   “哦。”叶初晴点点头。   忽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担心她早恋的意思吗?   于是回过头,极其直白地道:“哥你放心,我不早恋。”   “哪天我要是找对象了,肯定会先让你同意的。”叶初晴想了想,“反正你之前也说过,找对象会先经过我们的同意,这样很公平,大家都放心。”   贺景笙倒吸一口气,一时竟然哑语。   她要是表现得不好意思、害羞、犹豫……贺景笙会认为很正常,可是见她俨然一副成熟口吻,说得还通透,贺景笙听上去,总觉得别扭。   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一个老父亲,跟面前的孩子有了明显的代沟。   贺景笙道:“你别扯这些,总之以后,别和其他人的感情扯在一起,好好一姑娘,跟保媒拉纤的似的。”   叶初晴不服了:“薇薇又不是别人,我跟韩薇薇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你和韩卫东一样。”   贺景笙道:“我是说除她之外,况且就算是你的发小死党,也不能一味听她的。”   叶初晴继续哼哼唧唧:“我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能给谁保媒拉纤。”   “还有,你下午哭什么?”   叶初晴停顿住,小声说:“没哭什么。”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八成,院子里总共就这么点儿人,这么点儿事,”他站起身,“做完试卷就睡觉吧。”   “知道了。”   坐在沙发上,贺景笙却不住叹息,事情好像解决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解决。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 第39章   ◎相依为命的兄妹◎   翌日, 叶初晴去了剧院学戏,下午五点才回胡同。   3号亦是如此,4号才休息。   韩薇薇过来找她, 抱怨说:“叶初晴,你也太忙了,我想找你逛街都找不到。”   叶初晴笑眯眯:“这叫充实。再说,我不是陪你逛街了吗?”   “还想买别的, 秋天了,想买件外套。”   叶初晴道:“我今天要补作业, 没空逛街,你找别人吧。你妈妈不会陪你去买吗?”   “也不是真的要逛街,反正心里闷。”韩薇薇道,“我妈会念叨,更让我烦。”   叶初晴一眼便看穿:“你就是闲的,好好学习, 高考完后再去想那些帅哥不好吗?”   韩薇薇一屁股坐在沙发床上, 问道:“怎么这么多枕头被子?”   “大舅舅一家睡在这儿, 阿姨他们去送行了, 回来再拆了洗。”叶初晴坐在桌子前,打开试卷继续做题。   韩薇薇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有干劲。”   贺娜也拿着一本题集走了过来:“初晴,有道数学题问你一下。”   “哦,我看看。”   韩薇薇更郁闷了:“得, 你俩是在排挤我。”   叶初晴:“要不,你也做题?”   “……”   日子在一天天的忙碌与充实中前进, 街边的银杏叶越来越黄, 秋风一吹, 铺满一地黄金。   11月的周末, 贺景笙骑车带她沿着国子监、雍和宫一带转悠,这条路线是有名的赏秋路线,沿途的银杏叶金光闪闪,天空蓝得像块画布,吸引不少游客与市民前来游玩。   贺景笙骑得慢,叶初晴坐在后座,看着一路上金发碧眼的老外,还有拿着小旗子,带着国内旅游团的导游,大家脸上笑意盈盈。   叶初晴的一只手搂着哥哥的腰,手掌贴在他紧实的小腹上。   “哥,你骑得累不?”   “不累,怎么会累?”   “京城秋天真的很美,冬天也很冷。”   贺景笙发笑:“现在都通暖气了,冻不着你。”   “等下雪了,我要在院子里堆几个雪人。”   “堆呗。”   “但是院子里的雪一下子就被大家踩脏踩化了,哥,你帮我去弄干净的雪回来。”   “行,露台上、屋顶上的雪都给你弄来。”   “好。”   好像是从国庆那次起,贺景笙发现,她变得对他依赖起来。   比如,习惯了让他帮忙擦头发,吹头发,理由是他吹的要舒服一些。他也还是每天晚上到点了就下楼,在路边等她回家。   这样的日子,让人心生踏实。   叶初晴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她排在文科班第一,让大家纷纷侧目。   她的同桌刘晓露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呀,人家小测成绩就很好。”   同学道:“主要是,她还是艺术生啊。”   刘晓露道:“她高考也不一定走艺术生的路线,戏曲只是她的一个爱好。”   “太强了。”同学对她佩服不已。   叶初晴把奖状带回去,贺景笙笑着问:“要不要贴在墙上?”   “不用,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可不就是小孩,小时候你还非要我来贴,爸妈贴都不行。”他拿着她的奖状展开,比画了一下,“贴这里?”   “都说了不要贴,”叶初晴郁闷了,“除非你高中的奖状也贴在墙上,那就跟你的贴在一起。”   贺景笙把奖状还给她:“还挺会制约我的。”   对她的成绩,众人无不震惊与赞叹,只有叶初晴一如既往十分淡定,继续奔波在学校、剧院与哥哥的宿舍之间。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室内有暖气,出门再穿上厚厚的衣服。叶初晴下了晚自习回家,一到路口,便能看到哥哥雷打不动地站在路灯下等着她,她的脚步都能更轻快一些。   12月的某天,学校的元旦晚会筹备正式开始。   叶初晴代表班级演唱昆曲。   她在剧院里提起这件事,老师问:“打算唱哪一出?”   叶初晴道:“我还是想唱《牡丹亭》里最有名的那一个片段,同学们对那一段唱词也最熟悉。”   老师点点头:“这样也好,你来自南方,又从小受南派的教习,肯定能表演好。我们剧院的《牡丹亭》反响一直不如南方的,你要是练好了,将来也能扭转大家对我们剧院的看法。”   叶初晴此时年龄是十六岁半,是正宗的“闺门旦”。   老师对她进行相关指导,她也跟老师说好了,到时要借剧院的行头。   一切顺利,奈何最近流感肆虐,叶初晴中招了。   白天就有点儿不适,放学回家后,贺景笙说晚上煮了羊肉火锅,留了一些给她,她忍不住吃了许多羊肉,结果半夜扁桃体急性发炎,连带着发烧一起袭来。   叶初晴烧得迷迷糊糊,不断做梦,仿佛回到现世,自己还是那个女大学生,下课换教室时,穿梭在汹涌的人潮里,但她却在人山人海中,试图寻找贺景笙的身影,忽而场景一转,又变成了这个世界里的……她在胡同里追着贺景笙的背影,不断地喊着哥,他却头也不回……   耳边却仿佛又听见哥哥在叫着:“小鬼,醒醒。”   贺景笙听见她在喊他时,也以为是在做梦,后来才醒来。   点亮灯,发现床上的人烧得脸都是红的,摸上去滚烫不堪,并伴随着不断的呓语声。   贺景笙摇醒了她。   叶初晴睁开眼睛,喉咙疼得厉害,说话也费力:“哥,我喉咙疼。”   “张开嘴让我看看?”   叶初晴乖乖张开口,他拿了一个手电筒,照进去,扁桃体处一片红肿。   “得去医院打针。”他把毛衣拿过来,“穿好衣服。”   叶初晴坐起身,动作缓慢,贺景笙也穿好衣服,带好钱,来到玄关处,帮她套好羽绒服,戴好帽子,再系上围巾。   “能自己下楼吗?”   叶初晴点点头。   “估计早就感染上流感病毒了,又吃了羊肉,羊肉是发物,容易加重咽喉炎症。”他说。   叶初晴天旋地转地走了两层楼,贺景笙察觉不对,干脆背着她下楼。   偏偏此时,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   贺景笙推出自行车,吩咐道:“你跨着坐,不容易掉下去。”   叶初晴:“嗯。”   他坐上车后,继续说:“搂紧我。”   叶初晴乖乖从命。   两个人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行驶在凌晨两点的京城大街上,贺景笙奋力往前蹬,叶初晴抱紧了他的腰,身子趴在他后背。   “很快就到了。”他说,“抱稳了。”   叶初晴的脸贴在他背后,感觉他俩,就像一对相依为命可怜兄妹。   就诊一切顺利,打了退烧和消炎针,拿了药。   回来时,他还不嫌累地,要背她上楼。   叶初晴说:“我能走。”   他说:“没事,哥来背。”   爬了两层,便能明显感觉他呼吸加重。   “哥,我是不是很重?”   “你能有多重,是哥老了。”   “你才22岁,哪里老了。”   “过完年不久就23了。”   “那你年龄焦虑还挺严重的。”   “病这么快就好了?能挤兑人了。”   叶初晴抿唇,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我早上去帮你请假。”   “哦,那你要去上班吗?”   “到单位打个卡,中午会回来。”   “好吧。”   ……   等叶初晴醒过来,已经是十点多。   她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也不知道他今天有多奔波,一定是先去她学校请假,再买了早餐回来,再去单位打卡……   叶初晴放在灶台上热了一下,吃着刚刚好。   十一点,贺景笙回来了,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叶初晴说:“已经没有烧了。”   “但还是得吃药。”   “有吃药。”   “……”   不得不说,这个哥哥,很会照顾人。   叶初晴病得不重,但病去如抽丝,尤其是她的嗓子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愁得她说:“早知道先录一版出来,反正表演也是对口型的。”   贺景笙安慰:“离30号的晚会还有几天,你先养好嗓子,越急越恢复不了。”   第二天,他不知道去问了哪个老中医,抓回来一些中草药,给她煮水喝。   当时她中午要回来吃药,顺便吃营养餐,闻着室内的药草香,问:“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贺景笙无语:“给你喝的,别人介绍的老中医,说这种草药煮水对喉咙很好。”   “喝吧,也不苦,还有点儿微甜。”   “你尝了?”   “当然。不过不尝也知道,都是一些清凉生津的草药。”   叶初晴乖乖喝下。   她的录音带是最晚提交的,不过不是在学校录的,而是在剧院里,用了更先进的设备录制。   叶初晴一遍过,录制老师说:“可惜你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要不然能唱得更好。”   元旦晚会那天,叶初晴去了剧院,在老师的帮助下穿戴好那一身行头。粉色戏袍,深红的水钻头面,脸上脂粉红润,手中折扇合上,连纤细指尖都是戏。   贺景笙赶过来接她时,正好看到她在排练厅里边唱边走位。   身段柔软的人儿,行步时款款而动,开口便是清越婉转的声腔,水磨调悠悠绕梁:“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一字一腔都磨得温润绵长,尾音里藏着千回百转的情致。   清俊的男人不禁一愣,站在门边,看着里面的人沉浸在表演中,看她眼波流转,顾盼间皆是含蓄雅致的古典意韵。   那个曾经满院跑,在台上扮演灵动小丫鬟的小鬼,终于,还是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家闺秀。   贺景笙不由扬唇微笑。 第40章   ◎寻亲◎   剧院门卫室, 韩卫东正在跟看门大爷侃大山,看到他俩过来后,笑着跟大爷说:“喏, 那个小花旦就是我妹妹,以前她在我们家属院里,是顶有名的。”   贺景笙嗤道:“她是我妹。”   “嗐,你妹不就是我妹, 咱俩谁跟谁。”   叶初晴不由发笑,韩卫东打量着她说:“小姑姑你这造型真不错, 是唱哪个角色?”   “杜丽娘,《牡丹亭》里的。”   “真不赖,赶紧上车吧。”   他的面包车是今年买的,有了车之后,业务也更好做了。韩卫东一边开车一边说:“笙哥不方便用单位的车来接你,只好找我。”   “哦, 我以为他会骑单车来接我。”叶初晴坐在后座回道。   “那哪成啊, 你好不容易打扮起来, 坐在自行车上像什么样子, 你哥又怕把你冻坏了,他说你感冒才好。”   叶初晴说:“我裹了长羽绒服的。”   韩卫东一向会侃,车里热闹不已,他还跟学校的门卫说了一声, 把车开到校体育馆外面。   叶初晴下车时,贺景笙说:“你的节目安排在八点多, 我八点半来接你, 就在这个地方, 你上台前再脱羽绒服, 要不然太冷了。”   “知道了。”   叶初晴一进后台,就被舞蹈队的姑娘围住。   “天呀,叶初晴,你这造型也太惊艳了。”   “这些闪闪发亮的首饰是什么做的?水钻吗?”   “没有水袖吗?”   “……”   叶初晴一一耐心解释,等她上台,台下的师生哗然一片。   她淡定自如地表演,博得众人喝彩。   八点四十,还是那辆车,但开车的人变成了贺景笙。   “卫东哥呢?”   “他在家里弄火锅,等你回去就可以吃了。”贺景笙道,“饿坏了吧。”   “还好,我化妆前有吃东西垫肚子。”   叶初晴还是第一次看到贺景笙开车,顿时觉得他开车的这一幕似曾相识。并且觉得,他不应该开这种面包车,而应该开高档小车。   回到家,韩卫东正在灶台前忙活,叶初晴在卧室里把头饰、假发、服装一起放好,这才去洗脸。   吃火锅时,韩卫东倒了饮料,端着杯子说:“虽然后天才是元旦,但今晚咱提前庆祝,来干一杯。”   吃着吃着,韩卫东问:“笙哥,新的一年打算找对象吗?”   叶初晴竖起了耳朵听。   贺景笙冷笑:“怎么,你今年会在那几个姑娘里确定一个?”   叶初晴瞪大眼睛看韩卫东:“不是吧,你一下子谈了好几个?”   “哪儿啊,你别听你哥乱说,我只是认识那么两三个姑娘,这比同时追求你哥的姑娘少多了。”   韩卫东又道:“小姑姑,你呢?在学校收了多少封情书?”   叶初晴:“没有,我刚转过去,大家还不认识我。”   “怎么会,你哥还担心你早恋呢,去跟我问询,嘿,他也有咨询我的时候。”   叶初晴:“?”   贺景笙岔开话题:“赶紧吃菜,你别听他瞎扯,多喝汤,特地煮的清淡鸡汤底。”   “知道了。”   次日是1992年最后一天,叶初晴上完课,再去归还服饰,傍晚时分才回到胡同。   跨年夜的天空低沉,仿佛要下雪。胡同里有人在放烟花,贺景笙也去小卖部买了些小烟花,带着叶初晴在胡同里放着玩儿。   烟花闪烁中,叶初晴问:“哥,你要不要对着烟花许个新年愿望?”   他笑:“我不信这个,不过如果要许,我希望你来年健康平安就行。”   叶初晴点点头:“我会让你实现心愿的。”   “你呢?想许个什么心愿?”   “我?”叶初晴想了想,“我希望哥哥你开开心心的。”   他不禁笑,忍不住薅了一下她的脑袋:“傻子。”   叶初晴戴着帽子,喊道:“帽子歪掉了。”   贺景笙忽地扯起唇角,伸手掐了下她的脸颊,叶初晴拂开他的手,他手长,作势依然要掐她,两个人打闹起来。   有大人在一旁说:“你们这对兄妹,比亲的还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亲。”   一旁,只有贺媛直翻白眼。   叶初晴全然没在意她。   “……”   在欢乐的气氛中,1993年终于抵达。   元旦上午十点多,天空终于飘下了雪花。叶初晴坐在桌子前剥橘子,尝了一瓣后说:“挺甜的,阿姨你尝尝。”   说罢把两瓣橘子送到了周阿姨嘴边。   周翠芳坐在一旁织毛衣,吃过后说:“嗯,是挺甜。”   “我哥去哪了?”叶初晴刚才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他。   “跟着韩卫东出门见同学了。”   “哦,同学聚会吗?”   “差不多。”   屋子里暖气很足,叶初晴跟周翠芳聊自己表演的事,还说:“我们语文老师第二天特地把我唱的词写在了黑板上,让大家学习。”   周翠芳道:“可惜我们不能现场观看。”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正聊着,有人敲了一下门。   叶初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去,来了两个人,有一个是派出所的民警,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   叶初晴心里沉了沉,一种不祥的感觉徒然而生。   周翠芳也察觉到了这点,放下正在织的毛衣,起身打招呼:“张警官来了,快进屋坐。”   张警官脱下帽子,拍掉了上面的白色雪花:“新年第一天就下雪,瑞雪兆丰年呐。”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初晴脸上,愣了一下:“哟,这是当年的小姑娘?都这么大了。”   叶初晴辨认了他一下。   他笑着说:“上次我们找你哥了解一下情况,你还怕我们把他抓起来,还记得吗?”   叶初晴点点头,想起来,他是那个年长些的叔叔,便礼貌叫了一声:“张叔叔好。”   “知道不,我今天过来,还是为了你哥的事。”   叶初晴和周翠芳对视了一眼,张警官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廖敏,来寻亲了。”   说罢还胸有成竹地说:“这回应该错不了。”   廖敏极有礼貌地点头:“很抱歉,打扰了。按理不该大过节的过来,但张警官说今天你们肯定在家。”   叶初晴心头忽跳,看向这位跟周翠芳差不多大的阿姨,她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卷,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面容和蔼。   难道,她就是贺景笙生母?   可是,不是说生母长得很漂亮吗?   下一秒,周翠芳仔细地打量廖敏,犹疑地问:“你是,当初照顾她的那位朋友?”   廖敏点头:“是的是的,周姐,您还记得我。”   “记得,要是丽丽站在我面前,我肯定也会认得她。”   窗外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叶初晴的心有些冰凉。   真的是来寻亲的。   “那丽丽呢,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   “她人在美国,一时没有回来,拜托我先寻找。”   “哦哦,快坐快坐,喝茶。”虽然周翠芳也是见过世面,经历过事的人,可是这回,她倒茶的手却禁不住有些抖。   叶初晴呆呆地站在一旁瞧着,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不安。   周翠芳努力镇定了下来,看了一眼叶初晴,吩咐:“初晴,你去二婶家玩吧,我们有点事要谈。”   “可是,我想留下。”叶初晴的声音很轻。   “听话,先出去玩……”   看着周翠芳难掩的不安,叶初晴咬了咬唇,最终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帽子,打开了门。   关上门的一瞬,叶初晴望着空中飘落的茫茫大雪,有点儿想哭。   明明是好事,景笙哥的生母还活着,人又在美国……如今终于寻到他了,他们母子俩可以见面了吧。   可她又有种难言的担忧。   屋子里,廖敏说了说自己找他们的经过。   当初生母化名李丽丽去的医院,廖敏也有工作,只能抽时间去照顾她。后来才知她把孩子送走了,就送给了同一个病房的周翠芳。   廖敏说:“我们当时真后悔没有问你的全名,不久前,我接到丽丽要寻亲的消息后,就去医院里问,但是问不出什么,二十几年前的档案信息也找不到。”   “我就只能琢磨,当时你们好像说是住在景山医院附近,那么我只好挨个街道都去打听,谁要是捡到了孩子,街坊邻居,街道派出所什么的,没准会有人知道。”   一一排查过后,才找到了这里。   廖敏道:“没花多少工夫,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还在派出所里登记过。”   周翠芳平淡地笑了笑:“要给孩子上户口,肯定要登记的。”   “唉,真的是谢谢你们收养了这孩子,我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还是清大毕业,太谢谢你们辛苦培养他了……”   “……”   叶初晴想听墙角来着,奈何门窗都关上,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小,叶初晴听不见什么。   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去找贺景笙,但和上次一样,她不知道贺景笙在哪里,什么时候才回,只好冒着大雪,跑去了韩薇薇家。   韩薇薇看着她,一脸疑惑:“你干吗呢?哭过了?”   叶初晴一路跑过来,眼眶都是红的,问道:“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你找我哥有事?”   “不是,你哥把我哥叫走了。”   韩薇薇:“哦,那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一会儿见不着你哥,你就哭鼻子?至于吗?”   叶初晴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吸吸鼻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韩薇薇叹气,“不过,你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唉,老天爷真不公平。”   叶初晴:“……” 第41章   ◎死死抱他◎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 薇薇妈妈走进屋子,看着她眼圈儿红红的,问怎么了?   叶初晴只好揉了揉, 说道:“刚刚被风雪迷了眼睛,没事的。”   已是做午饭的时间,薇薇妈妈让叶初晴留在这里吃饭,叶初晴说:“不吃了, 我得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叶初晴又冒着大雪回到院里, 屋子里是空的,周翠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小厨房是三家共用,面积很小,这会儿三个妇女都挤在一起,大家都是吃瓜爱好者。   叶初晴走进去,叫了声阿姨。   周翠芳看着叶初晴, 说道:“回来啦, 你择一下芹菜吧。”   叶初晴蹲在门边垃圾桶旁择芹菜。   周翠芳续上刚才的话:“他们主要是想跟景笙谈谈, 廖敏留了个地址, 让景笙有空去找她。”   三婶说:“依我看,认了是好事,虽然爸爸不知道是谁,是生是死, 但是他妈妈在美国呢,现在美国那边遍地是黄金。”   二婶疑问:“就连廖敏也不知道他爸是谁吗?”   “不知道。”周翠芳摇头。   廖敏比贺景笙生母大一岁, 跟她是好朋友, 当时是69年, 廖敏已经毕业一年, 在家人的帮助下找了份制衣厂的工作。好友刚高中毕业,18岁的姑娘,如花似玉的模样。廖敏有日子没跟她联系了,等再见面,她已经怀孕三个月,走投无路。   二婶惊讶地说:“才高中毕业!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吗?”   “她家成分不好,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哥哥参加了工作,也被下放了。”   “那个时候很乱啊,”二婶咋舌,“她没有被要求下乡么?她又是未婚怀孕,不得被批斗个几回?”   周翠芳叹道:“所以啊,为了生存,她只能和一个同病相怜的追求者扯了证,不过那男的还挺好,也愿意接纳她们母子。”   有了结婚证,保住了两条命。但后来男方还是被强制下乡接受改造了,街道要求女方等孩子满一岁再一起下乡。   三婶说:“我明白了,带着孩子下乡可不容易,女的也不想拖累男的,所以把孩子送给了你。”   “差不多是这样,”周翠芳点头,“她对外只宣称孩子流产了,不久就下乡去找她丈夫了,一直到79年才回城。”   二婶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命啊,那时候能活着才最重要。那他们怎么去的美国?”   “男的在美国有亲戚,亲戚回来探亲,他们就一起去美国了。”   二婶:“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后面过上了好日子。”   三婶感叹:“那几年各种悲惨的事都有,往事不堪回首啊。”   “可不是,我当时在供销社的临时岗位也被人顶了,本来都快转正了。要不是嫁给了子建,我只能被打发回村里种地。”   叶初晴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们,手里慢吞吞地掐掉芹菜叶子。   她知道那个年代很乱,也听过一些比这个还要惨的事,可是这终究跟景笙哥息息相关,叶初晴的心情很复杂。   二婶继续八卦地问:“嫂子,要是景笙认了亲,也去美国了,你舍得不?”   周翠芳道:“我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他就算认了亲,不也照样是我养大的,喊了我二十多年的妈,想改也改不了口呀。”   “这倒是。”   周翠芳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声:“我就是好奇,他父亲是谁啊?”   三婶说:“凭我直觉,肯定是个家里有背景,是我们惹不起的人。你说他生母人看起来很好,可能是不想影响了对方,才瞒着不说的吧。”   周翠芳:“唉,不管是谁,这会儿要是还活着,估计也早就成家,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是啊,极有可能。”   “那景笙妈妈后来没生?”   “下乡期间没生,怕养不活,在美国生了两个,一儿一女。”   “听上去倒也不错。”   “……”   “芹菜择好了吗?”   “好了。”叶初晴吸了吸鼻子,把芹菜递给了周翠芳。   “我先回屋。”叶初晴说。   周翠芳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用热水洗一下脸,在门口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贺叔叔不在家,中午只有叶初晴和周翠芳吃饭。   周翠芳给叶初晴夹菜,叶初晴抬起头,问道:“我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周翠芳无奈地说:“他很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很理解他母亲的难处,有这个心理准备。我现在觉得,估计得问他母亲,才知道他父亲是谁。”   “可他母亲在美国呢。”   “总会回国的吧。”   叶初晴点点头。   周翠芳说:“辛苦了十月,总得回来看看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   ……   叶初晴收拾了一下情绪,午饭后,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周翠芳去了三婶家,跟二婶、三婶和三叔一起打麻将,顺便聊八卦。   贺景笙一进院子,三婶便看到了他,撂下麻将就走到门边,打开门说:“景笙,来三婶这儿。”   贺景笙以为要他顶替,说道:“我不打麻将。”   “不是,有事。”三婶继续道,“快进来,你妈也在这儿。”   叶初晴在屋子里听见喊声,放下笔就想过去,可是又觉得,自己在那里,无非是重新听一遍,贺景笙自己要承受这些,还得照顾她的情绪。   于是默默坐回椅子上。   天色渐暗时,他们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到贺景笙的身影出现,叶初晴赶紧把门打开,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面色还算平静,但平静之下掩藏着暗涌。   “你下午一直在家做作业?”他仿佛无事发生。   “嗯。”叶初晴看着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去倒水喝。   周翠芳走进屋:“差不多我要去做晚饭了,你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肯定在别人家里打牌,打得饭都不记得吃了。”   过了一会儿,贺景笙开口:“妈,廖阿姨家的地址给我一下,我过去一趟。”   “现在过去?”   “嗯,太晚了更不好。我借韩卫东的车过去。”   叶初晴立即道:“我也去。”   周翠芳说:“你别去。”   叶初晴这次没再听话,跟着贺景笙出了门。   走到外边,贺景笙才回头看着她,温和笑笑:“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   “没有。”叶初晴摇头。   “嗯,比上次有进步。”他尽量保持语气轻松,“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韩卫东家把车开过来。”   “好。”叶初晴乖乖站在树下等。   街边的积雪不算厚,正在融化,混了不少泥土杂尘,黑黑的,脏脏的。   不久,面包车开了过来。   韩卫东开车,贺景笙坐在副驾。   简单地把事情一说,韩卫东乍乍呼呼:“牛逼啊,我就说你身世肯定不凡。”   叶初晴一坐上车,韩卫东就没心没肺地说:“小姑姑,你哥要被接走了,去美国呢,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叶初晴十分冷静地道:“他们只是来找我哥的,他是公职人员,接不走的。”   贺景笙忽地嗤笑:“韩卫东,我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车子继续前行,途中只有韩卫东时不时说一句,诸如现在美金值钱啊,有朋友的亲戚从美国回来开厂,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   贺景笙没怎么言语,心事重重,面色越发凝重。   开到一个工厂的家属小区,韩卫东跟人打听了一下那栋楼怎么走,再开进去,将面包车停在该栋楼的楼下。   贺景笙下车前说:“小鬼,我去楼上问廖阿姨一些事,很快就下来,你乖乖坐车里,外面冷。”   “嗯,好。”叶初晴应声。   叶初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上了家属楼。   韩卫东说:“我下车抽根烟。”   叶初晴坐着嫌闷,也打开车门,透了一下气。   北风一直呼啸,灌进来一些冷气,让人思维缓了缓。韩卫东站在车门口,冲她笑着说:“我妹说你哭着去我家找你哥?”   叶初晴否认:“我没哭。”   他也懒得说破,夹走了叼着的烟:“不过你说的对。”   “什么?”   “你哥是公职人员,出国肯定是不方便的。但是……”   叶初晴看他。   韩卫东道:“你哥的亲生父亲是个谜,我估计廖阿姨肯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我们。万一你哥要是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亲生父亲总不会也在美国吧。”   叶初晴淡定回答:“我哥都二十多了,认不认亲生父母,他都是我哥。”   韩卫东吁出一团烟:“也是,但是吧,我以前听你哥说过,他很体谅他母亲,一个年轻的无依无靠的女人,在混乱的年代活着都难,但是那个亲生父亲,你哥说不会放过他。”   叶初晴:“……”   她理解这种恨意。   可是……   “我总觉得,他亲生父亲一定不是寻常人家出身的。”韩卫东说道。   “为什么?”不光韩卫东这样说,二婶三婶他们也这样猜测。   韩卫东耸了一下肩膀:“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这么觉得……你看你哥长成这样,智商又高,他母亲总不至于看上一个小混混吧。”   “……”   夜色越来越浓,家属楼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院中,风似乎更凛冽了。   光影斑驳中,贺景笙的身影从楼梯口出现。   叶初晴想也不想,立即开门下车,跑了过去:“哥——”   她跑到他面前,贺景笙停下步子,轻抿着嘴角,帮她把帽子戴正:“才几步路,还跑过来接。”   叶初晴望着他,却清楚可见他温柔眼眸中藏着的淡淡悲凉,不知道廖阿姨是不是说了些更扎心的事……叶初晴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酸涩,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他,扑进了他结实的怀中。   她死死抱紧了他,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哥,你哪也不许去。”   贺景笙的心脏一顿,单手摸着她的脑袋,声音低沉:“好,哪也不去。”   坐车上的韩卫东见这一幕,却拧起了眉心。   …… 第42章   ◎赖着他◎   叶初晴没正面抱过贺景笙, 她也没这样抱过男人。   他的心跳坚劲有力,震得她脸颊发麻。   听见头顶传来幽微叹息,叶初晴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   如果他要去认亲, 去自己的母亲或者父亲那边,都是他的自由。   可她也想任性一回,不让他走。   她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梦到他在胡同里走,自己在后边追他, 现在,她明白了。   隐隐的担忧, 大概,还是会成为现实。   叶初晴的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有点不想离开。   贺景笙低低的声音说:“先上车吧,外边冷。”   她这才松开手,在夜色里望他:“那廖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说的跟你们讲的差不多,我的生母上次并没有回京, 她只是托人捎了一封信给廖阿姨。”   叶初晴:“哦。”   “快上车吧, 我们赶回家吃饭。”   叶初晴点点头, 跟着上了车。   车内空气有点儿安静, 韩卫东问:“没留你吃晚饭?”   贺景笙:“留了,让我把你们也叫上去一起吃。”   “早知道你下来叫啊,我们顺便蹭顿饭。”   “……”   车子停在胡同里,贺景笙道:“待会儿你走的时候, 叫我一声,把我送回宿舍。”   叶初晴搭话:“我也要回宿舍。”   贺景笙问:“你不在家睡?”   叶初晴摇头。   贺景笙笑了笑:“那等下跟我一起回宿舍。”   韩卫东察觉有点儿不对, 主动道:“小姑姑, 你先回家吃饭, 我有点事要跟你哥商量一下, 大概九点过来接你们。”   叶初晴应声,先下了车。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年轻男人坐在车里,车灯亮起,韩卫东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去。   贺景笙取过那根烟,韩卫东又点燃打火机,给他点烟。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贺景笙把窗户打开,手里夹着的烟伸出窗外,手指掸了掸烟灰。   韩卫东道:“没什么想跟哥们儿说的?”   贺景笙道:“比如?”   韩卫东想起刚才的一幕,说道:“我发现小姑姑很黏你啊,抱你抱那么紧。”   贺景笙轻扯起嘴角:“也就最近黏点儿,之前跟我很生疏,大概是分离太久,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可是,再黏也不至于抱这么紧吧。”   “怎么,”他看着发小,“你妹妹要是知道你可能被亲生父母带走,不会抱着你哭,死活不让你走啊?”   韩卫东嗤道:“她会抱着我哭?她巴不得我早点走。”   “那你还挺悲哀。”贺景笙道,“我跟小鬼可是相依为命过的。”   韩卫东不屑地切了一声。   片刻后,贺景笙忽道:“她的身体不大好,心脏问题,坐不了飞机,所以回不来。”   “谁?你的生母?”   他点头:“我想找机会,去看看她。”   “明白。”韩卫东说,“不过你出国不容易吧?”   “我的岗位还好,单位同意就行。”   “那你的生父是……”韩卫东很好奇,“你知道是谁不?”   贺景笙过了一秒,才回:“啊,知道。”   “真的知道?”   “嗯。”   “谁啊?”   贺景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韩卫东对这位发小实在太了解,一个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惊讶地问:“难道跟我当初想的一样?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孩子?”   贺景笙冷冷地笑:“比你想的,”他顿了顿,“还要够不着。”   韩卫东:“……操!”   “那你这儿……”韩卫东语无伦次起来,“不行不行,要是搁我,我早认亲爹去了。”   贺景笙不屑:“他认吗?”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怎么会知道?廖阿姨说她一直追问我母亲,但她并没有透露半个字。后来偶然的机会,廖阿姨认识了她以前的同学,才推断出是那个人。刚才见了我,通过长相特征,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韩卫东笑吟吟:“牛逼轰轰啊,哎哎哎,偷偷告诉我是谁,让我开开眼。”   贺景笙却沉默了。   回到家里吃饭时,贺景笙也只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话。   九点,韩卫东如约而至,三人前往宿舍。   下车后,叶初晴走上楼梯,对着后面慢了好几级台阶的人说:“哥,你快点儿。”   “这么着急做什么?”贺景笙抬头看她,下午还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这会儿又生龙活虎起来。   回到宿舍,打开暖气,贺景笙道:“快去洗漱。”   叶初晴说:“我要洗澡,在这里洗澡不会冷。”   洗完澡,还洗了头,拿着吹风机递过来:“哥,帮我吹头发。”   贺景笙拿过吹风机,细心地帮她吹。   反正第二天不用上学上班,晚点睡也不要紧,贺景笙也洗了个澡,走出来,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走过去看了一眼,人靠着床头,没看书也没玩,就这么坐着。   “怎么还不睡?”   叶初晴望着他:“哥你跟我说会儿话吧。”   贺景笙坐在了椅子上:“想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   贺景笙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吹头发,哪天我要是出个远门,谁帮你吹?”   “我自己吹,我又不是不会吹。”   “哦,就是看到我在这儿,依赖我呗。”   叶初晴笑着点头:“趁能依赖,先赖着呗。”   贺景笙却说:“像傍晚那样赖着抱我?”   提起抱他的事,叶初晴不由尴尬起来,眼神乱飘。当时觉得没什么,事后冷静下来,才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主动越界了。   他看着她逐渐转红的脸颊,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忽又冷静道:“我可能真的要出趟远门。”   叶初晴抬眸:“你要去哪儿?”   “美国,看望一下那个生我的人。”   叶初晴:“可是,你能出国吗?”   “单位同意就好。”   叶初晴:“……”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起身走过去,坐到了她床边。叶初晴没有退缩,任由头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头发已经干透了,可以睡觉了。”   叶初晴没躺下,而是看着他:“那你还回来吗?”   “那当然,我对美国没什么兴趣。”他说道,“只是生我的人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我总得去看看她。看了她,就回来,不会太久。”   叶初晴哦了一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贺景笙道:“就今年,但是联系对方、打报告、审批、办理签证这一系列操作下来,也得花上几个月。”   叶初晴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不回来的话我留在那边打黑工不成?”   想想那场景,叶初晴轻轻地笑了笑。   贺景笙忍不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赶紧睡觉,我帮你盖被子。”   叶初晴乖乖听话,钻进了被子里。   贺景笙帮她盖好被子,熄了灯,这才走到客厅。   坐了许久。   当时韩卫东问他有没有可能去找亲生父亲,贺景笙没这打算。   没必要。   生他的人都选择隐瞒,他也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虽然年少时,他确实对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有些恨意,但他的恨意来自于这个男人让生母独自承担这些,受尽了苦楚。   现在,得知母亲这十来年过得很幸福,他不打算再掀起波澜。   ……   这个插曲也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元旦假期一过,叶初晴投入到了期末备考当中。晚上睡觉前会自己压压腿,练练步法身段。   等放寒假,她才整天都在剧院里接受专业的指导。   寒假又加入了一个新人,名叫谢林蓉,人比叶初晴要小半岁。   原本大家都对她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但是相处两天后,发现她的底子极差,像是完全没有练过基本功的。   爱八卦的邱雨神秘兮兮跟叶初晴说:“她的后台很硬啊。”   “你怎么知道?”叶初晴好奇。   “大师姐跟我讲的。”   那位上过台的大师姐,最近半年抓住各种机会,去登台表演,哪怕是小舞台也争取,但是剧院里很讲求资历和关系,几个名角儿教出来的弟子,总是更容易得到重用,有更多机会。   而邹慧萍老师不是名角儿,她在剧院里说不上什么话。   叶初晴说:“既然她后台硬,怎么会给邹老师教?”   邱雨道:“那是因为一些基本功得从头学,学得差不多了,再给更厉害的老师。邹老师相当于是一块跳板。”   叶初晴:“哦,懂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剧院这种特别讲规矩的体制内单位……   叶初晴不想去琢磨,怎么表现能得到上层领导的关注与栽培,总觉得累得慌。   邱雨说:“你的成绩就足够好了,当然不在意,但我文化成绩不好,家里希望我能谋个编制,混口饭吃。”   “那你加油咯。”   “我也加不了油呀,你的天赋太强了,我怎么追赶都比不上你。”   叶初晴无奈地笑。   暗暗观察了几天后,发现新小伙伴的基础真的好差,悟性也不高。邹老师每次教她,都好像要气得胃痛,又只能自己憋着。   这也让叶初晴很同情邹老师。   回去跟贺景笙提起这件事。   他问:“要是哪天原本属于你表演的名额,换成了她,你会怎么办?”   叶初晴道:“她有背景的,好像是剧院一个领导的什么亲戚。我们老师都气得胃疼,我肯定没法跟她去抢,只能认栽。”   贺景笙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怎么能认栽?你还有哥,哥来帮你想办法。”   “可是……”叶初晴更不解,“你想办法?”   “只要是你想得到的,哥总会有办法。”他说道,“记住了,反正咱不能吃哑巴亏。”   “哦。”叶初晴问,“那我要是不想留在剧院,觉得表演可有可无呢?”   贺景笙声线变冷:“你可以主动放弃,但绝不能拱手相让。”   叶初晴忽然发现,这个哥哥,还挺“霸总”的。   …… 第43章   ◎“你脸怎么这么红”◎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韩卫东买了高档的烟花,年夜饭后,把贺景笙和叶初晴一起叫出去放烟花。   此时市中心没有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但得去一个集中燃放。   韩卫东把他们带去了附近一块空地,这里聚集了许多放烟花的人。   叶初晴跟韩薇薇说:“这么大一盒烟花,一定很漂亮,你爸妈怎么不一起过来。”   “他们懒得折腾, 说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点燃之后,烟花在空中嘭地炸开, 火花绚丽,引得大家纷纷抬头望。有小朋友在一旁欢呼,更增添几分热闹。   叶初晴跟贺景笙站在一起,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呵呵笑说:“真好看。”   贺景笙满目温柔:“瞧你高兴得。”   他帮她理了一下帽子,在变幻光影里, 面前这张白净水嫩的脸, 实在让人忍不住, 贺景笙习惯地抬手, 掐了一下她的脸。   叶初晴躲开:“你老是掐我的脸。”   贺景笙眉眼带笑:“谁让你长得很好掐呢。”   对面,韩卫东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韩薇薇,示意她。   韩薇薇眼睛扫过去,登时目瞪口呆, 两个人怎么看起来暧昧不清,并且, 在她眼里有点疏离的贺景笙, 居然伸手掐了叶初晴的脸颊。   这不对吧……   八点钟, 烟花放完, 大家坐车回胡同。   等贺景笙跟叶初晴一下车,韩薇薇便问:“哥,你刚刚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你。”   “你跟叶初晴这么要好,就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韩薇薇:“什么不对?你说说看。”   韩卫东哼道:“你少来套我的话啊。”   “不是你让我看他俩的吗?”韩薇薇道,“人家兄妹俩打小就感情好,你产生什么猥琐想法。”   韩卫东啧了一声:“我猥琐?”   “对啊,你就是猥琐。”   “压岁钱不想要了?”   韩薇薇被拿捏住,改口:“哥你全世界最英俊,帅气,牛逼……”   “少来这套。”韩卫东换了个说法,“你要是贺家收养的妹妹,你这个年纪会害怕贺景笙被亲生父母认领吗?”   “为什么要害怕?”韩薇薇不解,“这不是好事么,都这么大了,认了亲又不是就和这边断掉。”   “那么,你会抱着他不放吗?”   韩薇薇:“啥?我为什么要抱着他不放?”   韩卫东:“算了,对牛弹琴。”   韩薇薇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叶初晴会这样?”   韩家妈妈愣了一下:“初晴怎么了?”   “没怎么。”韩卫东瞪了妹妹一眼。   后来趁着家里没人,韩薇薇问亲哥:“所以你早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了?”   韩卫东:“不好说。反正作为兄妹,咱俩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   韩薇薇龇牙咧嘴说道:“你恶不恶心!”   “我就打个比方,你想哪去了?”   “那他们处在什么阶段?”   “估计是萌芽阶段。”   “可是,我完全看不出来她有喜欢一个男生的迹象。女生要是喜欢一个男生的话,一定会时常把他挂在嘴边。”韩薇薇若有所思……   -   除夕夜,兄妹俩会在家睡,叶初晴睡沙发,贺景笙睡折叠床。不过这次没挨在一起,中间会隔着一张桌子。   叶初晴去里间换了睡衣,出来跟大家一起看春晚。   叶初晴的沙发床已经摊开,铺好了被子,周翠芳坐在一旁,她钻进被子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糊中,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又感觉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好困,没醒过来。   翌日早上醒来才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三个红包。   最大的那个是贺景笙给的。   欢乐喜庆的春节,大家无所事事,上午十点,韩薇薇来贺家玩,贺景笙出门了。   韩薇薇看着叶初晴,觉得大年初一就问人家这样的事,也不好,于是把八卦的念头强摁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才找了由头,把叶初晴叫去街上瞎溜达。   叶初晴说:“现在店铺都没开,又冷,在家烤火不好吗?”   韩薇薇捋了一下,最终开口:“我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男生?”   叶初晴愣了一下:“什么?”   “哎呀,惊讶啥,少女都会怀春吧,你也快17岁了,喜欢男生不是很正常吗?”   叶初晴无语,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丫子,说道:“没有。”   面对她不相信的表情,叶初晴说:“我对那些男生没有感觉,也没有想那方面的事情,没有想法。”   “可是,你天天表演的昆曲,都是一些爱情故事,你居然会没有想法?”   叶初晴很诚恳:“确实没有想法,真没有喜欢什么男生。”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对爱情的渴望吗?”韩薇薇不死心。   “没有,觉得他们好幼稚。”   “哦,那就是喜欢成熟的男性咯。”   叶初晴觉得奇怪:“你今天干吗问这个问题?”   “就是觉得老天不公平,你那么多男生喜欢,怎么都不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这个闺蜜真的喜欢聊感情八卦问题,叶初晴皱眉:“那你说说看,想谈恋爱是什么滋味?”   韩薇薇道:“就是会日思夜想,然后想象一些跟他在一起的画面。”   “比如什么画面?”   “比如……”韩薇薇战术性地咳了咳,“幻想跟他一起牵着手走在街上啊,拥抱啊,还有跟他亲吻啊……”   叶初晴讶然不已:“韩薇薇,你想那么多吗?”   “这是青春期正常想法,难道你没有那种冲动吗?”   “什么冲动?”   “就是感情的冲动。”   叶初晴果断地说:“没有,真的没有。”   说罢睨着韩薇薇:“你是不是又看上哪个帅哥了?要我帮你递情书?”   韩薇薇无言以对。   大过年的,她跑来试探叶初晴,试探的结果是,这个人虽然长得漂亮,感情上根本还没有开窍。   韩薇薇沉默下来,边走边想,他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现在贺景笙对她举止有点亲昵,但是叶初晴长成这样,连自己的亲哥跟她说话,也会夹着个嗓子,这能说明啥?只能说明,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但她作为热爱八卦的女生,实在又不甘心。   于是,走了一段后,韩薇薇问:“那你,如果要找男朋友,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叶初晴摇头:“我还没想找,我还在读高二,你怎么老撺掇我往早恋的方向发展?我跟我哥说好了,不会早恋的。”   韩薇薇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只听你哥的话?”   “约定好了啊,再说我也没空找,我要去学校上学,还要去学戏曲,哪像你这么闲。”   韩薇薇佯装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但我觉得,你要是找个你哥那样的,还挺好的。”   叶初晴心头一跳:“你说什么?别瞎说。”   终于,韩薇薇察觉到了一丝丝不正常,笑吟吟道:“只是说找个你哥这样的,又没让你找你哥。他那样的,长得帅,又温柔,对你又好,你要是能找到,不得赚大发了。”   韩薇薇嘴角噙着微笑:“你说对不?”   叶初晴沉默下来,没回应。   韩薇薇继续鼓动:“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找你哥也没什么,你俩又没有血缘关系。”   叶初晴急得涨红了脸:“你别瞎扯,一天天说这些不正经的,你还能考得上大学吗?”   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韩薇薇心满意足,这才打住,说道:“你看我哥就天天挤兑我,也不懂得照顾人,我可真羡慕你跟你哥的感情。”   由于韩薇薇平时说话就这风格,老是帅哥、恋爱挂嘴边,不是说她们班的男生怎么怎么样,就是说学校有谁在恋爱……因此叶初晴没有深想。   可是一回到家,看到贺景笙正好站在院子里,跟几位来家里拜年的亲戚聊天,叶初晴不禁就呆住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个子高的缘故,修身笔挺完全撑得住,那张清隽的脸庞永远都带着温和俊雅的笑容,他会倾听别人谈话,也会恰当地自我表达……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男人,在韩卫东这样的发小跟前也会有桀骜锐利的一面,并且对她永远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永远温柔细心……   叶初晴咽了咽。   要是找这样的人做男朋友,那当然是很好很好的。   不对不对,叶初晴在脑海里拼命地否认,他们是兄妹,就算没血缘,也是在一个户口本的兄妹。   都怪韩薇薇,一天到晚给她灌输这些东西。   贺景笙注意到她不对劲,笑着走了过来:“发什么愣呢?这是姑姑一家。”   叶初晴呆呆地道:“哦。”   贺景笙注视她脸庞,眉心微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   “发烧了?”   叶初晴来不及躲闪,温热的大手已经覆在了她额头上。   贺景笙疑惑:“没有啊。”   院子里的人都看过来,一瞬间,叶初晴的脸红得更甚,直往后退,说道:“没、没有发烧。”   “你跟韩薇薇去哪逛了?”   “就在街上瞎逛,可能是走太快,热得出汗了。”叶初晴道。   院子里的人,尤其是几个没见过的亲戚都在打量她,叶初晴只好礼貌不失尴尬地说了声:“姑姑好,姑父好……”   贺景笙笑了笑,对姑姑说:“小孩不懂事,只惦记着玩。”   贺家姑姑说:“这就是你妈妈带大的小姑娘?”   “嗯,在读高二。”   “……”   叶初晴趁机溜回了屋,用手冰了冰脸颊。   搞什么鬼。   脸真的好烫。   她真的要离韩薇薇远一点!   - 第44章   ◎压着了◎   虽然受韩薇薇的鼓动, 叶初晴心绪产生了起伏,但她很快调节过来。   贺景笙本来就长得很帅,她一直都这么觉得。所以多看他几眼, 花痴一下对方,也没什么。   好在贺景笙没有看出她的异常,只觉得她那天脸红是逛街逛的。   他正月初七开始上班,叶初晴要去剧院学习, 大家又开始忙活起来。   之前那位新学员,过了一年, 加上在长身体,明显变得胖了一些。邹老师委婉地提醒:“登台表演,身体形象要保持好,过年敞开了吃,你看,压腿都费力。”   谢林蓉道:“老师, 我在长身体, 控制不了。”   “你看她们都控制得了。”   谢林蓉继续辩解:“每个人身体条件都不一样, 她们怎么吃都不会胖。”   邹慧萍真的想说:“你这底子就不适合学花旦, 要是学个丑角,倒是更好。”   她忍了忍,没说出来。   最后只道:“最近几天,管住嘴, 并且加大训练,把胖的几斤减掉就行了。”   谢林蓉知道自己胖了不好, 只好乖乖加大了训练的力度。   有天中午休息时间, 邱雨悄悄跟叶初晴说:“她的命真好啊, 都这样了, 还能学花旦。”   叶初晴则问:“你消息灵通,我们暑假是不是有机会上台表演?”   “说是说有,但实际上能不能上台,几个人能上台,上的是什么类型的舞台,那就不一定了。”   大的舞台,当然是指在正规的剧院表演,只是这种规格实在太高,不是她们这群学员能随便上的。或者参加什么少年戏曲节目录制,也是机会,还有去会馆那儿表演……   两天后,邱雨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大师姐讲,我们暑假最大的可能是去会馆表演,剧院和他们本来就有合作。”   “是吗?”   “是的,当然还是要先选拔,才有机会登台。毕竟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行当,并且我们可能还要跟小生配合。”   他们现在练的都是单独的戏,但是就跟韩薇薇说的一样,昆曲中出名的戏,大多都是讲爱情的,有花旦,自然也要有小生作配,比如杜丽娘和柳梦梅,崔莺莺和张生,陈妙常和潘生……佳人才子,琴瑟和鸣,如果要表演,肯定也要提前排练。   可是叶初晴却莫名其妙地,脑海响起了韩薇薇说的“要是找个你哥这样的”……   叶初晴皱着眉晃脑袋 ,这个韩薇薇,真的有毒。   她本来跟她哥好好的,被一搅和,最近几天,一旦发现贺景笙在看自己,她便感觉不自在。   幸好在上学之前,她都在家里住,贺景笙回宿舍,大大减少了碰面的时间。   可是,上学后要怎么办?   叶初晴想了想,等那时,晚自习才回去,早上出门时,他一般都还睡在沙发上,没事的。   邱雨觉得奇怪,问她:“你怎么了?感觉好像在便秘。”   叶初晴听得郁闷无比:“你文雅一点儿好不,我在想事。”   “什么事?”   “要上学,要练戏的事。”   邱雨点着脑袋:“哦,那是挺痛苦的。”   叶初晴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真的挺可爱。   于是忍不住想摸一下她的头。   但她克制住了,并且忽然在这一瞬明白了,为什么贺景笙会喜欢摸她的脑袋,掐她的脸。   是因为她可爱吗?   就像人类看到可爱的猫咪或者宝宝,也会想要去挼一挼。   弄了半天,只是觉得她可爱啊。   叶初晴好像又不是那么高兴。   ……   下了课,叶初晴照常回家。   刚下公交车,韩薇薇也从另一辆公交车上下来。   自从开学,韩薇薇就消停了。高考在即,她也不敢造次。   一路上,韩薇薇跟叶初晴吐苦水:“我现在才上几天课啊,每天晚自习都有老师发试卷过来,我睡都睡不够,快累死了。可是还有那么多内容没有复习到,怎么办啊?”   叶初晴毫不留情:“知道火烧眉毛了?”   韩薇薇冷哼:“等你上了高三就知道了,哪怕平时也学习充分,也还是会觉得好累。”   叶初晴语气平淡:“哦。”   谁还没上过高三呢。   “所以你不看帅哥了?”   “暂时不看,等我考完,我一定要找个帅哥谈恋爱。”韩薇薇信誓旦旦地道。   叶初晴只好祝她如愿以偿。   回到家,周翠芳在水池边洗大白菜,问她:“你是不是明天开学报到?”   叶初晴说是。   “等下你哥会回来吃晚饭,你跟他一起去宿舍吧,明天不用再坐公交车过去。”   “嗯,好。”   等到晚上,叶初晴收拾了书包,坐上了哥哥的自行车。   路边的树还没有钻出绿芽,街灯照着,树影孤孤单单。叶初晴安静地坐在后座,手没抱他,但是有扯他的衣服。   上楼时,贺景笙走在前面,叶初晴在后面慢慢地爬楼梯。   爬着爬着,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哥。”   前方的男人回头:“嗯?”   “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叶初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贺景笙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问:“很难开口吗?”   并不是难开口,是她想问,但又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好在他一向都很有耐心,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看着她。   沉默片刻后,叶初晴换了一副笑脸,问他:“你觉得我可爱吗?”   根本没有料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贺景笙忍不住跟着笑:“那当然。”   果然……叶初晴明明知道他会这样说,但还是不高兴似的哼了哼。   “哼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叶初晴走在了他前面:“那我除了可爱,就没有别的优点吗?”   贺景笙不假思索:“聪明。”   “还有呢?”   “才艺很棒。”   “还有呢?”   “很乖,很听话。”   说半天,就是不说她长得怎么样,叶初晴不满意,直白地问:“难道我不好看吗?”   “这还用问么,”他笑,“当然好看。”   回答完毕,贺景笙问:“是不是有人打击你了?”   “没有人打击我。”叶初晴背着书包,步子加快了些。   贺景笙望着上楼的人,不由皱眉。   韩卫东曾经说青春期的女孩会有很多心事和烦恼,当时他不在意,难道这个小鬼,现在开始产生青春期的烦恼了?   可是,她烦恼什么?   长相、才艺、学习,她都是拔尖中的拔尖。   她也保证不早恋。   回到屋子里,贺景笙说:“这几天我睡的床,你换床被子和枕头就行。”   “知道。”叶初晴理着书包里的东西,头也不抬。   不久,她洗了头发,但出来后自己拿着吹风机,站在客厅吹。   贺景笙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主动帮她吹头发。   虽然她没拒绝,但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似乎还在闹别扭。   叶初晴其实没想那么复杂,反思自己之前对哥哥太依赖,所以他才认为她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一个需要时时呵护的妹妹。   吹干头发,贺景笙去洗澡,叶初晴帮他把被子和枕头抱到了沙发。随后自己坐在床上,随意地翻了本杂志。   贺景笙洗完澡走过来,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还不睡?”   “快了。”她合上杂志。   他轻轻点着头,像是按捺不住,走了过来。   叶初晴看着他:“怎么了?”   贺景笙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语气温和:“跟哥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烦恼?”   叶初晴一脸困惑:“什么?我没有心事和烦恼啊。”   “那怎么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刚才还不让我吹头发。”   叶初晴暗暗惊讶,没让他吹头发,他居然这么介意……   他揣测:“难道有人说你不好看吗?”   “当然没有。”   “那么就是有人说你不可爱?”   “也没有。”   贺景笙看着这个像在闹别扭,又不像闹别扭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需要韩卫东这个发小来指点迷津。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捋捋:“不管别人说了你什么,你都不能被带跑偏,我们家的小孩,永远都是最好看,最可爱,最聪明的。”   叶初晴目瞪口呆,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这个人弄迷惑了。   想一想,他还挺可怜的,像个在努力了解长大的女儿,却手足无措的老父亲。   叶初晴不由笑着回应:“我才不会被带跑偏。”   “那么刚才怎么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突然想到的,就问了。”   他仿佛无语:“古灵精怪。”   叶初晴朝他嘿嘿两声。   “赶紧睡觉!”他起身,顺便把灯熄了。   ……   翌日,叶初晴不用去上早读课,但是想去上厕所,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卫生间。   经过客厅时,看到贺景笙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叶初晴想去捡被子,却被贺景笙的睡颜惊艳到,于是也不着急走了,站在边上欣赏。   不得不说,贺景笙睡着时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像个睡美人。眉骨在这时候显得更清晰,鼻子直挺,皮肤越发冷白……   叶初晴弯下腰,帮他把被子弄上去。   与此同时,贺景笙呓语般出声,似乎醒了过来,刚好他也在卷起被子,于是两相角力,叶初晴没站稳,直直扑向了沙发,精确无误地伏在了他的身上。   贺景笙几乎是惊醒,下意识地抓住她胳膊,试图把她扶住。然而已经太迟,她的半个身子趴在了他的腰腹处。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叶初晴的小腹传来,她似乎压到了什么。   却不是骨头。   总之,很硌人。   而那一瞬,贺景笙呼吸陡沉。   - 第45章   ◎有种冲动◎   静谧的清晨, 室内暗淡,只有几缕从窗外透进来幽微的光,让他们能看得清彼此白净的面容。   叶初晴在这一瞬, 思绪被抽空。   尽管隔着厚厚的被子,她亦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触觉。   想离开,可大脑在发号指令之前,却是在判断产生这种触觉的原因是什么……   被她压在身下的, 是休息一夜后精神焕发的二十出头男性。   那硌人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怔愣地抬头看贺景笙, 贺景笙亦看着她,四目相对。   贺景笙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痛感让他眉心紧皱。   终于,叶初晴脸刷地涨红,迅速爬了起来,硌人的感觉立即消失。   贺景笙松了口气, 问道:“你没事吧?”   叶初晴摇头:“没、没事。”她结巴地道, “我、我想帮你捡被子。”   贺景笙:“知道。”   “我去上厕所。”她说着, 带着满脸的滚烫离开。   贺景笙低低回应一声:“去吧。”   看着她仿佛逃难似的逃离, 贺景笙微微吁出一口气,方才,额头的虚汗都冒了出来。   他把手伸进了被子里,探索了一下。   还好……   没事……   也幸好是冬天, 有被子隔着,就算感觉到了, 也应该很轻微。   难以想象如果是夏天……   贺景笙的手从被窝里抽出来, 放在被面上探了探。   不禁还是皱了皱眉。   忽地想起多年前, 她也跌坐在他身上过, 但那时候她还小,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次她的反应,显然意识到了……   贺景笙手臂横在了额头上。   叶初晴在厕所里,感觉脸上的滚烫蔓延到了耳尖。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好歹相关知识没落下。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早知道不帮他捡被子了。   但她还是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没什么的。   就像她之前来例假,她也会给卫生间的纸篓套上袋子,把换下来的扔在里面,虽然她会用卫生纸把它们包裹住。但是免不了还是会有血渍吸附在上面。他只要仔细看,总能看得到。但是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还会默默地把它们扔进楼下垃圾车。   这是男女的正常生理现象,真的没什么。   叶初晴给自己拼命洗脑。   刷了牙洗了脸,这才又回到客厅。   贺景笙仍旧躺睡着,仿佛无事发生,叶初晴便没说话,低垂脑袋,闷头回了卧室,打算睡个回笼觉。   贺景笙瞧着她做贼似的背影,心中不由长长幽叹。   虽然还会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小姑娘,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已经长大了,夏天就满十七,即将成年。   ……   也许是实在太困,叶初晴的回笼觉睡了过去。   迷糊中被贺景笙摇醒。   叶初晴睁开双眼:“哥?”   贺景笙拿着一个黄色信封,说道:“这是学费,拿去学校的时候别弄丢了。”   叶初晴道:“阿姨给了我钱,不用了。”   他把信封放在她手里:“他们的,你还给他们,用我的就好。”   叶初晴呆了呆,他又道:“我先去上班,你起床记得把早餐热一热,吃了再去学校。”   “哦。”   贺景笙离开后,叶初晴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这大半年,基本上是贺景笙养着她,缴纳的各种学费,平时的生活费,还有零用钱……他都全权负责。   周阿姨也会给她零用花,她推脱时,贺景笙便说:“零用钱你要是花不完就自己存起来。”   他刚参加工作不久,也没多少钱,自己也要开销……   叶初晴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叹了一口气。   她哥对她,实在是不能再好了。   身后,同桌的声音响起:“叶初晴!”   叶初晴扭头,冲她笑了笑。   一个崭新的学期拉开了序幕。   但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同桌还是同桌,班主任没有更换,校园里的树也和放假时一样,光秃秃的。   晚饭她是在学校吃的,吃完要回教室时,有人喊住了她,叶初晴认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他的名字,程彬宇,韩薇薇喜欢过的男生。   “不是吧,过了一个年,你就不认得我了?”程彬宇道。   叶初晴很少会在学校碰到他,自从他拒绝了韩薇薇送的礼物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得跟这个男生保持距离。   她笑了笑,打算先走,程彬宇又道:“哎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叶初晴不解地看着他。   “也没什么,走吧,边走边说。”   走着走着,他问:“韩薇薇最近在干什么呢?”   叶初晴愣了一下:“就上学啊。”   他点点头:“那就好。”   “什么意思,都要高考了,当然要努力备战。”   他干干地笑道:“主要是吧,上回拒绝了她的礼物,怕她受到影响。现在知道她在努力备考,我就放心了。”   叶初晴:“哦。”   正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时,他却说:“没办法,一旦收了她礼物,那我就更说不清了,我跟她适合做朋友,别的就不适合。我也挺无奈,也很纠结,还怕你……”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   “怕我?”她问。   程彬宇看着她,笑着说:“怕你误会啊?”   “怕我误会?”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万一被你误会我是个花心的人,我多冤枉……”   越听越奇怪,叶初晴直白地道:“我没有误会什么,我跟薇薇是很好的朋友,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讲,我也是。”   程彬宇滞了一瞬,点点头:“那挺好。”   回到教室,越琢磨越不对劲。   她跟程彬宇只能算是个点头之交,她能误会什么。   而且他当时那语气,感觉像个男绿茶……   还是,得离这男的远一点儿。   翻课本出来,却看到桌肚里居然有一封信。没有用信封装起来,而是折成了心形,空白出写了她名字,叶初晴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信。   觉得怪无聊的,正要起身扔掉,同桌眼疾手快夺过了信。   “情书啊?”   此语一出,大家纷纷投过来视线。   叶初晴道:“别拆。”   “你不好奇谁写的吗?”   “不好奇,我扔了就行。”   她把信拿回来,去了一趟厕所。   后来,刘晓露支着下巴说:“你这么镇静,一看就是已经处理了不知道多少封情书。”   叶初晴道:“不多。”   但也是真的烦。   才开学第一天,又是绿茶,又是情书。   叶初晴烦闷不堪。   直到晚自习回家,在路口看到那盏路灯下,依然有熟悉的修长的身影在等她,心中的烦闷立即烟消云散。   叶初晴小跑了两步,朝他喊道:“哥。”   他淡淡地笑:“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叶初晴一如既往地笑,再随他上楼。   他问:“用我给你的钱交的学费?”   “嗯。”   “他们给你的钱呢?”   “放在家里。”   “周末回家时带上,家里那台电视机最近信号不好,现在的彩电质量越来越好,去年有几个厂家推出了新的大尺寸彩电,让他们换一台。”   叶初晴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你工资也没多少,给我交了学费就更少了。”   “哦,这是嫌哥没钱呢。”他语气戏谑。   叶初晴无语:“我是关心你,怕你把钱都给了我,自己饿死了。”   “现在不比以前,怎么会饿死?”他笑了笑,“等你毕业了能挣钱了,你再……”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叶初晴道:“再赡养你?”   说这话时,他们正在上楼梯,贺景笙啧了一声,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掐她,叶初晴往侧边一躲,一不留神,砰的一声响……脑袋撞到了墙壁。   楼梯上,叶初晴手掌摸着被撞处,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贺景笙焦急问:“撞到哪了?”   叶初晴撇开了他:“都让你不要掐我了。”   “好好好,以后不掐你了。”   叶初晴没理他,气呼呼继续爬楼。   回到家,他拿了个手电筒和一瓶药油:“给我看看?擦点儿药油。”   叶初晴道:“不擦了,等下睡觉都是药油味。”   他说:“起码让我看看?肿了没有?”   叶初晴还是不想让他瞧,走向卫生间时,被他一把带着往沙发上走。   “坐好。”她被按在沙发上。   “撞到侧边还是后边?”   “左侧。”   贺景笙帮她把扎头发的皮筋取下,乌黑的头发如瀑布一般散开,手电筒强亮的光照在她的脑袋上。   被撞的地方有明显的红肿,他揉了揉:“现在还疼不?”   清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真不涂药?”   “不想涂,会熏得我睡不着。”   “那我帮你再揉揉。”   她坐在沙发上,贺景笙用掌心帮她揉。   两个人挨着,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儿像冰雪,闻起来很特别。   叶初晴没了声音   “还生我的气?”他问。   叶初晴没回。   “下次不掐你了。”他又说。   叶初晴:“……”   这么温柔的男人,这么温柔的哥。   那些男生一个个都好讨厌,只有面前这个男人她不讨厌,会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   叶初晴心里突然有种冲动,好想紧紧地抱着他,啥也不干,就可劲儿撒娇,脸闷在他怀里。   早知道就借着疼劲儿,耍赖地抱他了。   “还疼吗?”   “不疼了。”   他松了手:“快去洗脸刷牙。”   “哦。”   叶初晴简单清洗,换了内裤。   洗干净后,来到玄关处,把内裤晾上去。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的黑色内裤。   叶初晴顿了顿。   就离谱,平时俩人的衣服晒一起,她都习以为常,没什么想法。今天却盯着它,看了许久……   鼓起来了。   像是,被撑大的。   这个念头一出,叶初晴的脸再次烧起来。   这一天,她都在想什么?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有事,二更可能在十一点多……[裂开] 第46章   ◎不会不要你。◎   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撞的缘故, 叶初晴夜里做了好多个梦。   纷纷繁繁,连续不断。   梦到穿进来之前的一些场景,又梦到了贺景笙。   只不过, 贺景笙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更成熟一些。梦里的自己仍旧朝着他的背影喊话,这次喊的却不是“哥”,而是“贺总”。   下一个转场, 却又梦到他说自己得走,她拽着他的胳膊, 不让他走。   他却笑着说:“这次不得不走啊。”   叶初晴慌了神……   醒过来时,房间电灯点亮,贺景笙摇了摇她:“小鬼、小鬼,醒醒。”   叶初晴猛地睁开眼,颤抖了一下。   “做噩梦了?”他问。   叶初晴心脏怦怦跳得厉害,梦里那种怅然若失的难过情绪以最快的速度蔓延, 她坐起身, 几乎是什么也没想, 一把抱住了他, 眼泪冲出眼眶。   “哥,你不许走。”她抹着眼泪,“不许走,呜呜呜。”   贺景笙顿住, 回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好好好, 不走, 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儿么?”   瘦瘦的身子, 单薄的紧, 抱起来却能明显感觉她真的很软,又柔又软,柔若无骨。   只要抱过一次,这辈子便不会想松开。   怀里的人啜泣声逐渐变小,他安抚着她的背,摸着她的脑袋:“做什么噩梦了?怎么梦到我走了,我去哪了?”   “不知道,反正每次都梦到你在胡同里走,我拼命喊你,你都往前走,不回应我。”   “每次?”他抓住重点,“经常梦到?”   “也没经常,有几次。”   自从恢复一些记忆后,梦过几次。   那时她以为是因为他没有联系她,所以内在的自己对他有所抱怨。可是都现在了,怎么还会梦到,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这次干脆不像是当下年代的场景,更像是后来,更现代一些的时候。   是了,那个身影,也更成熟。   “傻瓜。”他说道,“我怎么会不理你?就算一时半会儿走了,也肯定会回来的。”   “比如,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去美国探亲吗?”   “不是这种走。”叶初晴吸着鼻子。   “那是哪种?我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然后不理你?”   叶初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知道梦里的自己好难过。她的手臂死死箍着贺景笙的脖子,擦了一下眼泪:“差不多。”   贺景笙叹了口气,把人从怀里挪出来,瞧着她眼睫湿润,泪痕点点,指腹轻轻擦着,手感丝滑,像在抚摸一块丝绸。   笑了笑:“你是,怕我丢下你?”   叶初晴愣了愣,这才点头。   好像就是被丢弃的感觉。   见被说中了,贺景笙道:“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更不会不要你。”   叶初晴:“……”   贺景笙揉揉她的脑袋,哄道:“去上个厕所,回来再睡觉好不好。”   他看了眼闹钟:“才三点半。”   再次安顿好她睡下,他没立即走,摸着她的额发:“快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别担心,一定不会撇下你的。”   叶初晴捏着被子,点了点头。   贺景笙熄了灯,回到沙发躺下,开始翻来覆去。   乖的时候是真的乖,怎么逗都可以。   不乖的时候闹脾气,哼哼唧唧不理人,但瞧着让人更想逗。   最怕的就是她哭。   越大越不好哄。   越长大就越会有心事。   大概,是把他当成了比亲哥还亲的人,因为分开过三年,总怕还会再分开。   亲人分离,自然是不好受的。   他还在襁褓中就经历过,怎么会不了解?   但如果……   他是说如果……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呢?   贺景笙停了停。   想什么呢?   经济基础都没有,现在兜里的状况跟她说的差不多……   都快养不起这个小孩了。   -   叶初晴上了几天课,日子恢复正常。   转眼到了3月,树上冒出了绿色芽儿,很快,又长成了嫩嫩的小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春回大地,青春期的人在爆发荷尔蒙,叶初晴收到过好几封情书,同桌每次都很兴奋,想要看写了些什么,但她没让,自己处理了。   有天晚自习,一起回家。   刘晓露说:“叶初晴,你收到那么多情书,怎么都不看啊。”   “不想看,看了会受影响。”   另一个同伴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刘晓露说:“当然是没有啦,你看她一门心思扎在昆曲上,学习上也心无旁鹜,哪有精力去喜欢男生。”   同伴:“我是说,总会有喜欢的类型吧。”   叶初晴又想起了之前韩薇薇跟她扯的话:找个像贺景笙这样的男生……   怎么可能找得到?   贺景笙这样的,只有一个,独一无二。   即便是像他这样的类型,能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都很难,何况那种俊雅矜贵的气质,带几分傲气,太难找了。   她时常会想,这样的人,怎么也得是男主角或者非常重要的角色才对。   仅仅是看他站在路灯下等待的模样,也感觉很迷人。   叶初晴走到他面前,和平时一样,叫了一声哥。   他亦像往常一样,问:“饿不饿?”   “不饿,晚自习吃了两块饼干,夹心的。”   “两块饼干就够了?”   “我晚上还吃了饭嘛。”   “……”   周日,叶初晴要去剧院接受培训,贺景笙今天要值班。   培训班里,新学员谢林蓉经过努力的控制和训练,瘦了下来,但是基本功仍旧很差。   今天跟邱雨在训练时,还吵了一架。   起因很简单,她俩在搭《西厢记》的里崔莺莺和红娘的一个片段,邱雨说她演的红娘没有演对,谢林蓉道:“怎么没有演对?不是就这么演的吗?”   邱雨:“行吧,你爱怎么演怎么演。”   谢林蓉:“什么叫我爱怎么就怎么演,老师是这么教的,她都没说我学错,我当然也这么学。”   气得邱雨中午吃饭后,拉着叶初晴去外面走,边走边吐槽。   “老师哪里肯和她说实话,我真的早晚会被她气死。”   叶初晴说:“别跟她计较,要向邹老师学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差不多就行了。”   结果等到了下午,谢林蓉跟老师告了一状,于是调换搭子,变成了叶初晴跟谢林蓉搭戏。   叶初晴傻眼,硬着头皮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结果到了对戏时,这位关系户小姐居然主动请教:“初晴,要是你来演红娘,会怎么演?”   叶初晴对这种灵动的丫鬟角色也是手拿把掐,于是演示了一遍。   谢林蓉道:“你演得好棒!”   叶初晴正以为她其实也没大家想的那么自我时,下一句,让叶初晴大跌眼镜。   “要不咱俩换吧,你演红娘,我来演崔莺莺。”   叶初晴一脸问号。   虽然说角色都是平等的,但分配角色时,老师是看谁更合适,才来安排。   叶初晴当然可以演好红娘,可是……莺莺咋办?   没办法,大小姐最大。   然而大小姐却认为自己非常合适,演着演着就上头。   趁着休息时间去上厕所,邱雨小声说:“史上最磕碜的崔莺莺。”   叶初晴怼了怼她,提醒她不要在这里说,一不小心被别人听到就完蛋了。   邱雨说:“我反正跟她不对付,现在同情你。”   叶初晴反正已经决定,演好自己的就行,不给她提任何意见,不光不提意见,时不时还夸几句,跟邹老师一样,主打一个哄好大小姐就行。   叶初晴下了课,坐公交先去贺景笙的单位。   他周日值班的工作不多,主要是接待一些电话或者访客,她是可以去找他的。   可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熟悉的久违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景笙,别人送了我两张话剧票,下周六,去不去?”   贺景笙道:“我真没空,你找个朋友去吧。”   “是下班后的票,也没空?”   “有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贺景笙道:“朋友的店开张,我得去帮忙。”   “我不信,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行动,我邀请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有答应过一次。”   叶初晴站在门外仔细听着,感觉哥哥也蛮可怜的,在这里工作,一直被骚扰。   她装作不知情,直接现身,喊了一声:“哥。”   钟瑜看过来:“好久不见啊小姑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叶初晴道:“过来等我哥下班,让他载我回家。”   钟瑜打听过,得知她是贺家收养的,便讨好似的说:“小姑姑,你哥可冷漠了。”   “怎么呢?”   钟瑜仿佛在对她撒娇,委屈地道:“我请他看电影,看话剧,他都说没空。”   叶初晴:“什么时候去看电影看话剧?”   “任何时候。”   叶初晴道:“没办法,他确实很忙,家里需要他,外面的同学朋友也需要他。他忙得,脚步不停,连对象也没空见。”   钟瑜:“什么,他有对象了?”   贺景笙也一眼瞪了过来。   叶初晴:“哦哦,不是对象。”   “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朋友,我弄错了,不是对象。”   演得越假,钟瑜越相信有个这样的人存在。   不知如何收场时,恰好有另一个值班的同事过来,说了点儿事。   叶初晴趁机溜之大吉。   下班后,叶初晴乖乖坐在车后,听贺景笙说:“小鬼,别给我瞎编乱造什么对象。”   叶初晴一本正经回:“可是,有个虚假的对象,确实好对付那位大小姐嘛。”   “万一到时候人家要我拿出真的对象,我上哪找去?”   “你就说分了呗。”   “所以你就不顾你哥的名声了?不怕人人都觉得我是个花心浪子?”   “那要不,你真的去找一个?”   贺景笙扶着车龙头歪了歪,咬了咬牙:“小没良心,我去找一个对象,还有钱养你?”   要是他真的去找一个,那就真的没她什么事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人察觉到这点,顿了顿。   她原本搂着他的腰,此刻脑袋也歪在了他背后:   贺景笙扭了一下头。   “哥,我好困。”   “你别睡着了,会摔下来。”   …… 第47章   ◎她的唇◎   叶初晴还要晚自习, 他们便直接回宿舍。   上楼时,叶初晴问:“哥,领导的女儿还经常去办公室找你么?”   “并不会, 只是今天凑巧。”他说道,“我最近忙,要去做评估,有时候也不在办公室。”   “哦。”   叶初晴只知道哥哥的主要工作是做本区城建规划项目的评估, 经常要去外边跑,写材料, 也经常开项目会,偶尔节假日会排到他值班。   钟瑜的父亲是单位的领导,她拿到轮值表,获知他值班并不稀奇。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贺景笙道:“钟瑜本性倒也不坏,只是有点儿被娇惯了, 人还是好应付的。”   叶初晴皱了眉:“你还替她说话, 她都缠上你了, 你居然这么高兴。”   听着这不乐意的语气, 贺景笙笑了笑:“谁说我高兴了?”   “要是我被男生缠上了,我一定会很烦。”   贺景笙:“你缠上你了?你们班的男生?”   叶初晴道:“我是打比方。   贺景笙:“没人缠上你就好。”   “那有人缠你,你都不介意的吗?”   贺景笙叹了口气:“谁说我不介意?我很介意。”   “可你看上去应对得轻松自如嘛。”   “轻松自如?”他嗤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来到家门口, 他拿出钥匙开门:“没良心。快进屋。”   叶初晴:“……”   倒也不是真的觉得他轻松自如,可是看到他还跟那女的有说有笑, 她就觉得哥哥好像背叛了自己一样。   屋子里, 周翠芳正在调馅儿, 准备包饺子, 周末如果兄妹俩不回家,他们一般会过来做饭。   “回来啦,路上没遇到你爸?”周翠芳问。   贺景笙说没有。   “让他下去买瓶醋,也不知道又跟谁在胡侃。”   贺景笙看着小鬼:“刚刚不是觉得困?先去睡觉,饺子煮好了再叫你起床吃。”   叶初晴确实有些困,等下还要晚自习,她回到卧室沾床便睡。   贺景笙过来,见她睡得很沉,有些不忍心打扰。走出去说:“饺子晚些煮吧,小鬼今天练了一天的戏,有点累。”   周翠芳道:“那六点煮?”   “六点十分吧。”   “来得及么?”   “来得及。”   然而饺子煮好,贺景笙见她仍旧在熟睡中,还是不忍叫醒她。   手掌在她脸的上空晃了晃,毫无反应,只有很轻很浅呼吸回应,像只小猫咪。   算一算,她来京快一年了,人也长开了一些。五官更精致立体,皮肤白白嫩嫩,一点瑕疵都不见,双颊浮现淡淡红晕,让人想掐。   贺景笙忍了忍。   周翠芳喊道:“景笙,你妹妹还没醒?”   “醒了。”被一催促,他只得推醒了她。   “赶紧起床吃饺子,快六点半了。”   叶初晴惊醒,急匆匆坐起来穿外套:“都快迟到了,哥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贺景笙不慌不忙:“等下骑车送你,急什么。”   叶初晴漱了口,吃完饺子,再背着书包下楼。   看她着急忙慌,下楼时仍然抱怨他没早点儿将她叫醒,贺景笙只觉得她可爱。   真的可爱。   怎么看都可爱。   贺景笙跟熟悉的门卫打了声招呼,把车骑进了校园,来到教学楼下,长腿抵地,停稳自行车。   叶初晴下了车,他吩咐:“慢点儿,别摔着了。”   “知道了。”   贺景笙这才又骑着车离开。   教室里,窗户边趴着几个女生:“叶初晴的哥哥真的好帅啊!”   “是啊,帅得没边了。”   “听说还没找女朋友。”   “得找个什么样的配得上啊。”   有人开玩笑般说:“我觉得叶初晴就挺配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   那人道:“这有啥,仅从外形上,确实般配,再说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叶初晴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不知道他们刚刚有谈论这些。   但是几天后上体育课,有个女生问:“初晴,你哥真没找女朋友?”   叶初晴道:“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哥有没有什么找女朋友的条件?”   叶初晴觉得奇怪:“你要给我哥介绍对象吗?”   “不是,就是好奇嘛。”   叶初晴想了想:“不知道,他没说过。”   也不是没说过,他当时说没空想这些问题。   叶初晴也没再去问贺景笙,问多了,老显得她有什么想法。   但是,春天好像真的来了,叶初晴老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蠢蠢欲动。街边的杨絮满天飞,叶初晴外出会戴口罩,防止吸入飞絮,影响嗓子。   这周六回到胡同,她去了一趟韩薇薇家,看看对方备战备得怎么样了。   韩薇薇坐在炕上,小桌子上面堆着她的课本试卷。聊了两句,发现她整个人处在即将发疯的状态,时不时抓狂。   “我就等着高考结束,再干一票大的。”她说。   “你要怎样干一票大的?”   “还不知道。”   “呃。”   被压抑久了,好像是会想干一票大的。   有时候她也挺羡慕韩薇薇,她发现自己也想宣泄出心中的情绪,虽然她没弄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何方。   “你哥不是要出国?什么时候出国?”韩薇薇问。   “他说暑假,好像还没打报告。”   瞎聊几句,叶初晴问:“你们班现在还有谈恋爱的吗?”   聊起这个,韩薇薇可就不困了,滔滔不绝起来:“有,当然有,我最近还发现了一对,他俩是前后桌,男的坐后面,手搭在桌子上,手掌垂下去,女生转过身,偷偷抓着男生的手指,甩了甩。”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这么明目张胆?”   “他俩在暧昧期,当时是中午休息,我不经意间看见的。”   叶初晴:“你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怎么穿过来之前,她读高中时就啥也没发现,班里谈恋爱的,后知后觉的她都是大家都知道了,自己才知道。   上了大学身边有很多谈恋爱的,也有男生暗暗地想约她,可她没感觉,就婉拒了。   正聊着,韩卫东回家了,说道:“走吧,爸妈走亲戚去了,我们出门吃饭。”   见叶初晴在这儿,又问:“你哥在家?”   “在的。”   “一起去吃饭吧。”   “哦,也行。”   四个人,两对兄妹去吃饭。   别的都很正常,毕竟他们之间太熟悉了,只是吃着吃着,韩薇薇用敏锐的目光看向对面这对兄妹。   就真的离了个大谱啊。   怎么能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   鱼刺,贺景笙帮她挑了再夹到她碗里。   虾壳,贺景笙帮她剥了再给她。   茶水永远是她喝一口,贺景笙就添上。   而叶初晴呢,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再看一眼只会埋头拱食的自家亲哥,韩薇薇暗中叹息。   诡异。   暧昧。   回家,放下贺家兄妹后,韩薇薇道:“哥,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你没手啊,自己不会夹?”韩卫东毫不客气。   果然,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   “那叶初晴也有手,怎么不自己夹菜,还有鱼都是她哥帮忙挑了刺。”   韩薇薇又道:“要是你跟约会的女生一起吃饭,就会帮她夹菜对不?”   韩卫东沉默片刻,最后开口:“你想说啥,直接说。”   “你是景笙哥的好兄弟,就没有打探过他的口风?”   韩卫东笑容玩味地看了眼妹妹:“那你俩也从小一起长大,就没打探过她的口风?”   “她还没开窍,一问三不知。”   韩卫东没回应,韩薇薇却计上心来:“要不,你逮着机会去问问景笙哥?”   “我发现你还挺操心这事儿,不用高考了?”   “用啊,这是我高考的解压方式。”   “一天天不正经上学,就惦记这些。”   “还不是你过年那次提醒我的。”   “……”   几天后。   韩卫东把贺景笙叫下宿舍吃宵夜,点了几罐啤酒。   “哥们儿,我是真不懂这些女孩。”韩卫东开口道。   贺景笙:“哦,失恋了?”   “失啥恋啊……就是吧,有的姑娘,你献了殷勤吧,人家要你别烦她,真不理她了吧,她又生气。”   贺景笙说:“这是第几个姑娘?”   “哎你别扯这个。”韩卫东咬开了一瓶啤酒,“今晚咱没开车,不醉不归。”   “我等下得接小鬼,不喝酒。”   “你才几步路,一瓶啤酒喝不倒你。”他说道,“你要是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   韩卫东喝了酒后,话更多:“哥们儿,说起来,你真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考虑什么?一个人不是挺自在。”   “自在个什么劲儿?”韩卫东不认同,“不过我一直好奇,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你觉得呢?”贺景笙反问,嘴角还微扬着,让人看不出意味。   “我觉得?”韩卫东假装思索,“你么,最好找个年龄比你小的,漂亮的,聪明的,然后呢,要很乖很听话,最好,还要有点儿才情,俗气的肯定不行……”   说罢一拍手:“哎,那不就是小姑姑这样的吗?”   看着贺景笙,这厮依然淡定。他继续道:“嗯,照着她的模板去找,我看指定行。”   都是一起长大的,韩卫东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儿,贺景笙看着他自导自演,险些没白他一眼。   “不如聊聊你的生意经,这个你擅长。”   “不不不,谈钱多俗气啊,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你聊聊女孩儿。”   “……”   好不容易打发走韩卫东,贺景笙站在路边,看着二中学生陆陆续续出现,不久,等到了小鬼。   叶初晴一靠近就说:“哥,你喝酒了?”   “韩卫东失恋,陪他喝了几杯。”   “哦。”   “那你没醉?”   “才几杯啤酒,醉不了。”   他有时候也会跟着领导去酒局,叶初晴没有很惊讶。   今天要洗头发,出来后见他歪在沙发上,便自己吹头发。   但没一会儿,一只大手把吹风机拿走了,他说:“我帮你吹。”   和从前一样,叶初晴背对着贺景笙,由他帮忙吹干头发。关掉吹风机,他转到了她面前,抬手薅薅她的头发,把她头发弄得很乱,笑着说道:“像只小狗。”   叶初晴无语抬头望着他,唇微微噘起:“哥,你别乱薅。”   明明平时也这样玩过她头发,可是今晚,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贺景笙的目光直直盯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不薄不厚,自带少女的嫣红,微微噘起时饱满而莹润……   念头一起,贺景笙便像是陡然醒来一般,甩甩脑袋,脸忽地冷了冷:“快去睡觉。”   叶初晴觉得怪怪的,明明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变脸。   不禁哼:“哥,你干吗凶我!”   _ 第48章   ◎她哥刚才是在……是在那啥吧?◎   叶初晴原本已经躺在了床上, 因为口渴,又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叶初晴不以为意, 往杯子里倒水。   喝水时,耳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喘息。   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是放下杯子,停下来, 却听见那阵声音越来越大,喘息越来越深, 伴随着哗啦水声,忽而一记更低沉的声音传至耳朵,像是有什么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爆发出来,又像是被囚禁在笼中的野兽挣脱了牢笼……   叶初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时,不由惊愣住,眼睛看向浴室的那道门……   良久, 花洒关闭, 水声消失, 意识到浴室里的那个男人就要出来, 叶初晴赶紧跑回卧室,盖好被子,还熄了灯。   被子蒙着脸,小心脏却扑通跳个不停, 她极不自然地在被子里哼唧了一会儿。   她哥刚才是在……是在那啥吧?   百分百是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就算之前他洗澡时, 她在外面, 也完全没有听见过。   还有, 有时候他起床后也会洗个澡, 说是比较舒服。   舒服什么的……她现在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以及,现在想起来,她不小心摔在他被子上的那天,他也洗了个澡,她洗漱时,浴室是湿的……   天啊,叶初晴不由捂住了脸。   她怎么现在才察觉到这一切?   贺景笙,不单单是那个温柔耐心会照顾她的哥哥,他也是个男人!   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叶初晴在被子里快成了嘤嘤怪,后来实在太闷,才掀开被子。   人家本来就是正常的男人,有生理需求的好吧,是她此前太单纯了,没想过这些。   虽然但是,心情还是好复杂。   直到外面传来声音,叶初晴迅速躺平。   ……   氤氲的浴室里,肌肉线条匀称的男人,大手扶着墙角,身子微弓,头低垂,喘息由深转浅。   纾解之后,身心都平静下来。   方才大脑险些被酒精控制,差点儿没有把持住。   可垂眸看了一眼。   依旧精神抖擞。   贺景笙眉心不由皱起。   大概是春暖花开,人作为动物,也会更萌发一些念头。   但人终究是高级动物,有自己的底线与良知。   那小鬼每次靠得那么近,有时候还会跟他发生肢体接触,长此以往,他要怎么坚守?   洗完澡,贺景笙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   卧室的灯已经熄灭,他慢慢走到门口,照旧看了眼床上的人。   躺得很乖,似乎已经睡着了。   男人轻轻吁出一口气。   ……   那天之后,叶初晴没感觉到日子有什么不同,正常上课,照常放学。但她其实真的很累,去学戏终究是一件很奔波的事,她累得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别的。   这周末,听邱雨说:“五一剧院有一台比较大的昆曲表演,大师姐原本有一个上台机会的,因为一些原因,没有了。”   叶初晴好奇问:“什么原因?”   邱雨回道:“说白了就是被关系户顶上了呗。”   叶初晴:“哦。”   她现在也在跟关系户搭子谢林蓉斗智斗勇,她发现这位关系户真的很难搞,和谢林蓉对戏简直是一件耗人心力的事情。   对方基础差,悟性低也就算了,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老觉得自己演得贼好,还要人提供情绪价,去昧着良心夸她有多好。   今天,叶初晴实在忍不住,开口:“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对方愣了一下,随后道:“好听的话。”   叶初晴:“那我无话可说。”   此言一出,旁边的邱雨哈哈大笑起来。   谢林蓉张口结舌,似乎是没有料到一向好说话的叶初晴,居然也会有这么毒舌刻薄的一面,最后翻了个白眼:“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   这个关系户,绝对是一个自恋型的人格。   休息时,邱雨悄悄对叶初晴说:“太棒了,一直惯着她,会让自己心里积攒好多闷气,不能惯着她呀。”   叶初晴也发现了这点,一直顺着对方,真的会消耗自己的灵气和力气。   要是谢林蓉下次还继续作,那她就不会再惯着,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并没有打算非要留在这里。   他们这期培训班在5月份,会迎来一次大考核。   要考核个人基本功,也要考核搭戏的效果。她跟谢林蓉坚持做了一段时间搭子后,发现自己实在吃不消,于是跟邹老师提出:“老师,能不能换个搭档?”   邹慧萍为难:“我手下就四个人,总会有人跟她做搭档。”   她又开导:“将来你也会遇到一些不合适的搭档,总不能每次都要求换,你忍一忍,就当成是对自己的一次锻炼。”   确实如此,如果换了,就会有别的小伙伴受罪,叶初晴咬咬牙,决定忍过这一段时间。   叶初晴想好了,倘若以后还要继续跟这样的人在同一个老师手下接受教导,她宁可离开剧院。她只是喜欢昆曲罢了,不想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让初衷变得不纯粹,在这里为了一个上台的名额,就动用各种关系和手段。   如果以后在剧院里的都是这样的关系户,实在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还有一些成了名的角儿自然是不可能轻易退下来的,他们不退的话,后辈出头的机会就少……   再加上最近传闻剧院里的几个派别也吵得挺厉害,仿佛在斗法,叶初晴陆陆续续听了不少瓜。   吃完瓜后,感慨好复杂啊。   今天她只需要学半天,贺景笙过来接她。   坐在自行车后,叶初晴不禁问:“哥,你们单位也会这样吗?有的人要保持自己的权威,所以不会听别人的意见。”   贺景笙道:“当然有,这很正常,世上没有纯净的地方。”   “也是。”   她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还是这种体制内的单位。   听出她的苦恼,贺景笙说:“你还小,没必要担心这些,学好自己的戏就行。”   叶初晴却道:“哥,可我没有很想要留在剧院。”   贺景笙笑:“我支持你去学戏,不是希望你留在剧院,只是因为看到你喜欢它,想学,才送你去学。”   叶初晴:“我知道。”   她的文化成绩就足够好,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专业。   可是放眼现在,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昆曲,穿越过来之前学的财务专业,她都不喜欢。   将来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但是先看看吧,距离考大学还有一年呢。   贺景笙突然大放豪言:“等哥将来有钱了,给你盖座戏院,你想怎么表演就怎么表演。”   叶初晴琢磨着,他的工资才多少,等到有钱是什么时候?   但她不想扫他兴,便高兴地应声:“嗯!”   叶初晴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却不知,贺景笙最近萌生了辞职下海的想法。   确切地说,这个念头一早就有,最近越发强烈。   并不是真的养不起这个小鬼,只是不想仅仅养活她。   何况最近为了出国的事,被某位领导叫去谈过一次话,大意是催促他的个人问题,劝他早日成家,毕竟在单位里,有家室的人,组织用着更放心。   他当然明白领导给的暗示是什么,况且这次谈话,几乎就要打明牌。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贺景笙去意更甚。   只是这些事,他目前只默默放在心中,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小鬼,去不去吃好吃的?”骑到一半,他突然问。   叶初晴:“什么好吃的?”   “之前不是想带你去吃麦当劳么?现在想吃吗?”   麦当劳什么的,对叶初晴来讲其实没什么吸引力,但这仿佛是他的一个心愿,叶初晴便回:“好啊。”   汉堡、薯条、炸鸡翅摆在餐盘里……叶初晴问他:“哥,好吃吗?”   他还是轻耸着肩膀:“一般,能填饱肚子就行。”   叶初晴笑道:“哥,其实你不喜欢吃这种洋快餐吧?”   她拿塑料勺子挖着杯子里的冰激凌:“但我觉得这个还不错。”   “不就是雪糕么。”   “是冰激凌!”叶初晴纠正。   “哦,打散的雪糕。”   叶初晴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盯着她杯子:“真这么好吃?”   叶初晴点点头。   “给我尝尝?”   叶初晴睁大眼睛看他:“可是我吃过了。”   他虽然面不改色,眼睛里的光却好似更灼热:“我不介意,你介意?”   叶初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草莓冰激凌,她挖的时候没有搅拌,还有一半是没挖过的。   “那要不,给你尝我没挖的这边。”她说。   “行啊。”   叶初晴:“我帮你去要个勺子。”   跑到餐台处,问服务员拿了一个塑料勺子,再跑回来:“给。”   她把勺子递给了他。   再把自己的勺子拿走,递过冰激凌杯。   她笃定地以为,贺景笙会挖那边没碰过的冰激凌,却不想,他看似随意地一挖,结果却挖走了好大一勺,吃过的没吃过的都被挖走。   叶初晴惊讶地看见他把那一大勺冰激凌吃进口中,抿了抿后,还朝她扬了眉梢:“还行。”   叶初晴默默低下头,瞧着杯子里的冰激凌缺了好大一块。   他轻笑:“嫌我吃多了?”   “没有。”   只是觉得他好像,真的不介意吃她吃过的东西。   虽然是没有什么啦……他也经常用他的筷子给她夹菜。   可是想一想,夹菜又不一样,阿姨也会给她夹菜,但肯定不会挖她吃过的冰激凌……   “你还要吗?”叶初晴问。   他轻嗤:“你吃吧,我再吃下去,你得心疼死。”   “我可以再买一个的。”   “看来是真的介意我吃了你的冰激凌。”   “不是啦。”叶初晴郁闷了,“哥你好烦。”   贺景笙看着她,轻轻地笑了笑,再收起眼神。   这小鬼,脸皮真的薄。   只是吃了她一口冰激凌,脸就红成那样。   跟水蜜桃似的……   “吃完快回家,估计又得念叨我们不回家吃饭。”   “哦,哥你吃完了?”   “嗯。”   ……   回去时,贺景笙仍然骑单车载着她。   拐进胡同,停在小院的通道门口。   贺景笙看着停在旁边的一辆军牌小车,皱了皱眉:“谁的车?这么威风。”   “可能是附近人家的亲戚来了吧。”叶初晴跳下车,不以为意地道。   可是一进小院,叶初晴便发现二婶三婶她们站在屋门口,神色有些严肃,院子里安静得完全不像从前。   一看到他们的身影,二婶立即走过来,小声道:“景笙,你快回家。”   贺景笙:“……”   - 第49章   ◎亲生爷爷来了◎   虽然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在这一瞬,叶初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抓紧了贺景笙的胳膊。   贺景笙倒是冷静, 问:“什么情况?”   二婶见他俩都紧张感十足,反而神秘地笑了笑:“好事儿,有人来找你了。”   贺景笙敏锐地问:“跟门口停的那辆小车有关?”   二婶和三婶一起点头。   三婶还说:“你看,你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贺景笙低低地道:“我知道了。”   他说着, 提步就要往家里走,但叶初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安地唤了声:“哥——”   贺景笙原本面色凝重,被拉扯往,只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慌,笑笑,面色温和地安慰:“没事的, 哥去去就来。你和二婶三婶她们待在一起。”   二婶见状, 也拉过了叶初晴的手, 说道:“听话, 没事的,反正是好事儿。”   叶初晴只得松了手。   他们一进院子,周翠芳就看到了俩孩子的身影,这会儿走出来, 站在门口叫了一句:“景笙,快进来。”   贺景笙边走边习以为常地说:“妈, 我带小鬼去了麦当劳, 你跟我爸吃过了吗?”   “吃过了, 我就知道你们准是在外边逛。”   等贺景笙靠近, 周翠芳才低声说:“你快进去,你爷爷来了,你好好跟他聊聊。”   院子不大,叶初晴也听到了关键字。   不由看向两个婶子,茫然地问:“我哥的爷爷?”   三婶嘴角带了笑,点了点头,一边拉着她往屋子里走,一边说:“是啊,很气派,有司机和随行的工作人员。”   二婶则说:“虽然穿的是便装,但看得出来,他爷爷应该是个很高级别的军人,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老战士,估计肯定是爬雪山过草地那一拨的。”   叶初晴对这些不是很在意,她只是很奇怪:“可是,他们怎么找到我哥的?”   二婶说:“我们也不知道啊,现在就等他们谈完,才能解答这个疑惑。”   在三婶家里坐下,三婶拿了些瓜子糖果出来,两个婶婶七嘴八舌地谈论。   “我就说景笙父亲那边肯定不会是普通老百姓,好家伙,这一来就来个这么不普通的。”   “可是,他父亲怎么没来?来的只是他爷爷?”   “我猜肯定是爷爷想孙子了呗,又得知孙子这么出众,亲爹要是拉不下脸,爷爷先过来倒是最合适的。”   “我觉得你分析得有道理。”   “……”   两个婶婶你一言我一语,跟说相声似的,只有叶初晴坐不住,扭头去看门外。   二婶说:“小晴儿,你别担心,老人家精神状态不错,估计跟你哥亲切聊上了。”   三婶则道:“来吃个橙子吧,这橙子耐放,还挺甜的。”   诚然,叶初晴知道他们是在认亲,知道哥哥的父亲那边家境地位很牛逼,她也知道,哥哥并不在乎这些,他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别人左右不了他……   她只是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担忧。   两个婶婶继续在八卦,贺娜等小孩跑过来问情况,被她们嫌吵,骂走了。   二婶还兴奋地说:“你哥要是被认回去,就有人照顾了,不像现在,什么都靠自己单打独斗,将来啊,他的事业发展顺顺利利的,这终究是好事情是不。”   叶初晴知道这些大人是基于现实层面说的,她只能一声不吭。   三婶把橙子切开,递给叶初晴一瓣:“尝尝吧,对了,你哥带你去吃麦当劳了?哎那里贵不贵,家里的几个冤孽成天嚷着要去吃麦当劳,还说班里的同学都去过了。”   叶初晴道:“有点小贵。”   二婶说:“依我看别处处满足他们,现在的孩子可爱攀比了,买件衣服,买双鞋子,也要注重名牌,我们年轻那会儿有件衣服,有双解放鞋穿就不错了。”   正说着,有人走了出来,叶初晴立即起身,走向外面。   只见贺景笙扶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精气神看起来还不错的老人出来,旁边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的人陪同。   老人似乎腿脚不便,手里还拄了拐杖,边走边跟贺景笙说着什么。   二婶三婶终究是大人,比较会来事儿,装作不知情,只客气地说:“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坐会儿。”   老人朝她们点点头,用带了点儿分不清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打扰你们了,有空再过来。”   “哪里的话……”   叶初晴跟着大家一起,把老人送出院子,走到了巷子。   贺景笙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把老人扶上了车后座,又站在门边,说了许久的话。   周翠芳跟贺子建,还有二叔三叔也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叶初晴和两个婶婶就站在通道口,没有到车子旁边去,附近熟悉的邻居好奇地看过来,有的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直到那辆车子离开,扬起一道尘,大家才一起松了一口气。   周翠芳说:“走吧,先回家。”   一大群人回到院里,全都进了那间屋子里,叶初晴有些不知所摸,只好借着去水池洗手,避开了一会儿。   贺景笙走过来,打量着她。   叶初晴尴尬地喊了一声:“哥。”   他叹了口气:“不高兴?”   叶初晴摇头:“没有。”   他站着,低头注视着她:“怕我走?”   “没有怕你走。”她甩了甩手里的水珠。   贺景笙道:“廖敏阿姨家里出了点儿事,她得找关系疏通,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了老人那儿,老人才得知我的存在。”   叶初晴望着他,安静地听着。   “我亲生父亲不方便过来,”贺景笙嘴角轻嗤,“挺讽刺的,当年实在太乱,老人也不太平,他们家里怕他出差错,强行把他送进了部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我妈的情况。等他知道她的消息,她已经结婚了。”   叶初晴呆呆地道:“这样吗?”   就这么阳差阳错地,错过了一生?   叶初晴明白,在时代的洪流中,大家都是很渺小的一粒沙,但是……   贺景笙眼眸轻垂,轻轻地呵叹:“谁知道呢,只能怪造化弄人。”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周翠芳在门口喊道:“景笙,别站在那儿,快带你妹妹进屋。”   贺景笙偏了偏头:“回屋去,听听他们聊什么。”   叶初晴跟在哥哥的身后,回到屋子里。   贺家人都在,有人抽烟,有人喝茶,有人在说:“现在完全弄清楚了景笙的身世,终归是好事,老领导的态度也很明确。景笙你生父有自己的家,你要是不想过去也没事,那就多去看望一下你爷爷。”   贺景笙语气平静:“我已经答应老人了。”   他拿叶初晴的杯子倒了杯水,递给她:“先喝水吧。”   叶初晴接过杯子,仰头喝水。   有人问:“景笙的父亲现在是在军区么?”   “老领导是这样说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得而知。”   “肯定不会低。”   二婶道:“子山,你不是有同学也在军区?去帮忙打听打听。”   贺子山道:“可以去问问,不过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吧。”   二婶道:“你委婉一些,也不是打听什么机密,就问问他的家庭现状,比如有几个子女啥的,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知道,景笙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解的多一些心里总有个底不是。”   贺子山点点头:“也是。”   叶初晴听着大人聊的这些,她坐在沙发床上,不好插嘴,只得安静地听着。   贺景笙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小鬼练了半天戏,要不我先送她回我宿舍休息,晚点我再回来。”   周翠芳说:“也好,”   这种场合,她确实有点多余,叶初晴刚放下书包,现在又背上它,跟着贺景笙往屋外走。   坐在自行车后座,叶初晴从背后看他。   他似乎咬了咬后槽牙,牵动着侧脸的肌肉也在动。叶初晴没说话,她能理解,贺景笙之所以要送她回宿舍,不是因为她犯困,而是他自己想出来透透气。   想想看,突然就有个牛逼的爷爷找上门,家里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人吵得大脑跟团浆糊似的,还是出来冷静冷静比较好。   “坐稳了。”他说。   “嗯。”   自行车缓慢行驶在路上,正是春末的时节,阳光明媚,街边鲜花盛开,嫩绿的树叶无比清新。   叶初晴手勾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   “困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我不困,是你说我困了。”   他笑。   叶初晴深吸一口气,问道:“哥,你高兴不?”   “高兴啊,当然高兴。”   “高兴什么?”   “有个功勋卓著的爷爷,有个权势滔天的亲爹,从此我前途无量,一马平川,能不高兴吗?”   叶初晴受不了地,哼一声,捶打了一下他的背。   “难道不是?”   叶初晴道:“那是他们的意思。”   “可也是事实。”他说,“就算我不认祖归宗,他们也不会置我不顾。”   他有时候就喜欢说违心的话,叶初晴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问:“那你要去找你爹吗?”   贺景笙先是沉默,然后才说:“我这不是得先去找我妈么。”   “什么时候去?”   “暑假,等你过了生日后。”   叶初晴:“哦。”   他忽然发笑:“这回,不担心我丢下你不管了?”   叶初晴冷哼出声,回道:“他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又抢不过他们,干脆就不要你了。”   “所以你就这么舍得,不要我了,把我丢给他们?”   “我挺舍得的。”叶初晴毫不留情。   “没良心。”   虽然听他这样说得没心没肺,但叶初晴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高兴,相反,有些黯然,也许还是为他的父母感到惋惜吧,原本他们应该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回到宿舍,叶初晴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朝她笑了笑:“去睡觉吧。”   叶初晴乖乖进了卧室。   但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她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思绪万千,于是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来到门口,看过来:“睡不着?”   “嗯。”   他深深叹了口气,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难道还要我讲个故事,哄你睡觉不成?”   叶初晴坐起身,看着他,摇头:“不是。”   “那是要什么?”他顺势坐在了床边。   叶初晴望向这个明明一点儿也不可怜,可她就是莫名觉得他挺可怜的哥哥,清澈双眸不带一丝杂念,开口说道:“要抱。”   贺景笙:“……” 第50章   ◎要很多抱◎   听见她亲口说需求, 贺景笙垂了眸,唇线抿直,单手将她抱进怀里。   虽然他抱得不是很紧, 但是这一刻,叶初晴感觉自己的心落了地,踏实了。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背, 拱了一下,再抱紧了些。   片刻后, 才感知到他的另一只手也抚在她的背上,手掌轻轻摸着她散开的头发,整个人深深又长长地吁出一团气息。   他并不开心。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   “哥——”叶初晴唤了他一声。   “嗯?”   叶初晴的脸在他颈间埋得更深,男人身上特有的冰凉薄荷气息,萦绕在鼻下,很好闻, 让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侧脸蹭了蹭她头发, 嗓音沙哑。   她有好多话想说, 但千头万绪,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决定做个任性的人:“反正,不管你还有多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你都得对我最好。”   贺景笙没有料到, 她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禁扯起笑:“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 要不然, 我就不理你了。”   “霸道。”   “我就是这么霸道。”   “不是你不要我的?”   “就算是我不要你的, 你也只能对我最好。”   “讲不讲道理?”   “不讲。”   “一点道理都不讲?”   “嗯, 一点都不讲。”   她现在就是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他,哪怕人家才是他的亲妹妹,而她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   贺景笙叹了口气。   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紧了些。   “小鬼。”   “嗯?”   “哥有点儿困。”   “那你睡觉啊。”   “想睡床上。”   “哦,可以,给你睡床吧。”   停顿半秒,他说:“想让你陪着哥躺会儿。”   叶初晴:“……”   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松开怀抱,她往里面挪了挪,拿了个小抱枕给他当枕头。   小时候她经常霸着他的床睡觉,他有时候坐在床上,有时候背靠着床头或者墙,腿伸直。   他们其实早就习惯了在一张床上活动了,对方身上的气息,对方睡觉的小习惯,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贺景笙顺势躺下,压在被子之上,枕着枕头,叶初晴裹在另一半被子里。   忽然安静下来。   贺景笙的手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叶初晴说:“哥,你不盖肚子?”   “你盖了就好。”   “你也盖吧,我去拿床毯子。”   她说着,直接把被子掀开,盖着他,自己则起床,准备去柜子里拿毯子。   刚要爬起来,腰背被他一把搂住,按在了他身上。   叶初晴:“……”   “老实睡好,别折腾。”   叶初晴半个身子趴在他胸前,隔着一层被子,支起身子,看着他。   贺景笙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回来,随后眼皮一阖,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胸膛处。   “乖乖睡觉。”   叶初晴感受着他胸膛的心跳,富有节奏地怦怦作响。   她也不折腾了,安静乖巧地趴在他身上,闭起了眼睛。   当人折腾到一定极限,就会身心俱疲,啥也不想。伴随着有力的心跳声,叶初晴睡了过去。   贺景笙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在床上,再帮她盖好被子。侧身看她呼吸均匀,眼睫微动,一如从前那样,是个贪睡的小孩。   这个小孩,难过的时候就会想要他抱着。   可她哪里知道,他想要的,又不仅仅是这样浅尝辄止地拥抱,也不是这般隔层被子地平躺。   他想要,很多。   很多很多。   可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真的长大,意识到这一切。   叶初晴醒过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走到客厅,贺景笙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极沉。   她不禁抿抿唇。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啊,给他占便宜,他都不会占的。   ……   日子并没有因为他被父亲那边的人认领而有一丝改变。   或者说,叶初晴的日子没有发生改变,但是贺景笙的有。   单位里的人突然就对他客气起来,先前敲打过他的领导,跟他说话时,变得和颜悦色。就连他要办理的证明文件,也很快就签字盖章了。   贺景笙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发挥作用。   但是单位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个中关系,只知道他有人罩着。   一个毫无背景,全靠自己个人能力突出的优秀年轻人,摇身一变,变成了背景雄厚的优秀年轻人,一些同事私下觉得他升职的速度会像火箭一般上升。   为了感谢老人,也出于孙辈的义务,贺景笙去看望过老人。   老人住在一套小四合院里,这是他大儿子家中买下的房产。   他原本是有安排住处的,后来把安排的住处退掉了,让给其他人居住。   贺景笙陪老人吃了一顿晚餐,再喝茶聊聊天。   下晚自习时间后,叶初晴有点惊讶地看着贺景笙:“哥,你怎么来校门口了。”   他说:“坐车经过这里,干脆下车等你放学。”   她的小伙伴见状,先行离开。   叶初晴随着他走,问道:“你去哪了?出差吗?”   “去看望老人了。”   叶初晴:“哦。”   “跟他提起了你。”   “提起我?”   “嗯,跟他说,那天院里最漂亮小姑娘,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   “他有印象吗?”   “当然有,他还让我有空带你过去吃饭。”   叶初晴:“呃……”   “不想去?这可是老人要求的,再说,就算他不提,我也总得带你去,让他好好瞧瞧。”   叶初晴道:“可我最近很忙,马上要大考核。”   “不急,也没说现在就要去,先好好准备考核。”   提起考核,叶初晴就感觉头疼。   个人的基本功考核,她感觉是没有问题的。但她很担心合作的表演。老师让她们就演《西厢记》中曾练习过的片段,那个谁执意要演小姐,而她演红娘。   邹慧萍安慰她:“初晴,你既能演闺门旦,现在演贴旦也是没有问题的,你就演好你的这部分。”   叶初晴已经不想再纠结,更不想跟谢林蓉较这个劲儿,对戏时就做好自己的。   考核当天。   他们是带妆考核,在一个小舞台上表演。   然而妆容一化上,相一扮上,老师就直摇头,叶初晴的气质太好了,谢林蓉就算是化妆,也没有办法把她压下去。   邹慧萍道:“没办法了,都已经要登台了,初晴你就只能靠演,把红娘演灵活一些,她的话,就随她去吧。”   叶初晴明白老师的意思。   在台下等待时,邱雨悄悄跟叶初晴说:“她要是挨了批,肯定又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你可得想好应对法子。”   叶初晴说:“想再多法子也没什么用,我都想直接摆烂,不干了。”   邱雨茫然地问:“啥?你说啥?不干了?”   叶初晴点头:“下学期就高三了,我也不想太累。”   邱雨:“是哦,你又不打算走艺术生的路线。”   轮到她们上台表演,台下评委老师坐成一排,一看到她们俩的扮相,就皱了眉。   叶初晴不管不顾,按排练的,演好自己的这一部分。   下台后,卸妆。   谢林蓉仍然自我感觉良好,说:“我觉得我演得还是很不错的。”   为了避免口舌之争,大家都懒得搭理她。   她又问:“叶初晴,你觉得呢?”   “我没在意。”叶初晴说。   叶初晴换好衣服,洗了脸,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一位老师走到了她们的排练室,说道:“叶初晴,你跟我来一下。”   这位老师是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师,也是演花旦出身,名叫朱秀梅。   叶初晴跟着朱老师,进了办公室。   朱秀梅坐下,让她站在一旁,说道:“你自我评价一下今天的搭戏。”   叶初晴愣了一愣。   “没事,放心说。”   叶初晴只好道:“满分一百分的话,我打80分。”   朱老师点头:“倒是很中肯。”   “那么你的对手演员呢?”   叶初晴道:“50分。”   为了防止老师觉得她在拉踩演崔莺莺的人,她解释:“对手演员的基本功不扎实,光是手指就有几处做得不到位,步法身段也太随意,少了闺秀的端庄优雅,还有唱功也没有过关,咬字不准……”   “你很清楚她的这些毛病。”   “嗯。”叶初晴点头。   “那你怎么不指正她?”   “老师我……”叶初晴有口难辩,“不是我不愿指正,而是她太自我,平时搭戏就不听,我们为此吵过,但吵也吵不出什么来,干脆就不再指出。”   朱老师语重心长地道:“叶初晴,你的态度有问题。你的天赋高,这点我和几位老师都看在眼里,但是平时演戏,你不可能总是演独角戏,你总会跟人搭戏,如果你能力够强,是可以把不及格的对手带到及格线上的。可是你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摆烂了。   叶初晴沉默以对。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你没有认真对待演戏这件事。”朱老师道,“我们都说戏比天大,要是你用心对待,怎么会允许你的对手不及格?你就算是生拉硬拽也要把她带上来。”   “哪怕你们平时吵破了天,在对待表演上,也不能敷衍了事。因为如果你不努力拉她,自己的水平就会在无形中被对方拉下去!”   叶初晴顿住。   忽然明白,这才是朱老师要告诉她的道理。   见她神色颓然,朱老师叹了口气:“老师也理解,你有你的难处,在一定的环境中,有经验的前辈都未必能做到,何况你还是个孩子。”   “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有天赋的演员,跟着档次低的对手,就降低对自己的要求,你这样,只会越来越差,最后泯然于众人,浪费这一身天赋。”   “……”   叶初晴不知道是怎么离开朱秀梅老师的,回到排练室,大家都已经离开,叶初晴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坐公交回宿舍。   她今天跟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回到宿舍时,天已经擦黑。   叶初晴在包里翻了翻钥匙,可能是心情低落,竟然找不到。她便没再翻找,直接敲了门。   贺景笙打开门:“怎么这么晚?考核完了?”   叶初晴低低嗯了一声。   走进屋子,贺景笙拿着她的拖鞋放地上,又问:“考核情况怎么样?”   叶初晴换上鞋子:“被老师骂了一顿。”   “被骂了?怎么回事?”   叶初晴站直身体,看着贺景笙,忽然鼻子一酸,头一低,一个拥抱直接闷在了他怀里。   已经抱过很多次了……   这次贺景笙没再多问,而是轻轻一提,让柔若无骨的人直接挂在自己的腰上,再抱着她走进了屋子里。   今天的小鬼,好像,需要很多的拥抱。   …… 第51章   ◎她想占有。◎   叶初晴趴在哥哥的肩膀上, 由着他抱着自己慢步走进小小的客厅。   厨房里,西红柿放在砧板上,嫩绿的小葱也刚洗净, 米饭正在扑哧冒出热气……   贺景笙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   见她不出声,不禁问:“睡着了?”   叶初晴声音很轻:“没有睡着。”   “听上去还有几分迷糊,要不睡会儿。”说罢, 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背,还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以示安抚。   叶初晴没吱声,依然趴在他肩膀上,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穿着件浅色衬衫,身上薄荷香气清新宁神,让人不知不觉沉迷,也让叶初晴觉得自己早晚会溺死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小时候就在他怀里睡过, 可是当时她处于睡着的状态, 没有什么想法, 如今想想, 也许是这种熟悉感,她才总想让他抱。   贺景笙闻着她修长颈间的馨香,喉结轻轻滚动。   燥热令他身体逐渐升温。   他咬了咬牙:“要不,去床上睡?”   颈窝处的脑袋轻轻摇动:“现在睡了, 晚上就睡不着。”   “也是,马上还得吃晚饭。”他声音低沉。   叶初晴试图挣脱掉这种沉迷感, 说道:“等下就好。”   再抱一下就好。   客厅没有开灯, 只有厨房橘黄色的灯光透过来, 让沙发上的两个人在这幽暗不明中, 明明亲密相拥,却又彼此试图远离。   一室静默中,暧昧如影随形。   “跟我说说看,怎么被骂了?”贺景笙理智回归,开口问。   叶初晴言简意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贺景笙皱了眉,把她从肩膀上挪到面前。   叶初晴坐在他的腿上,不解地看着他。   贺景笙问:“那位朱老师说的话,你认同吗?”   叶初晴吸了吸鼻子:“有的也有些道理,我要是面对一些不好的搭档,就选择敷衍了事,对自己当然是不利的。”   贺景笙却道:“可是,这位老师的出发点,是纯粹为了你好?还是有别的私心?”   叶初晴愣了一下:“什么……”   贺景笙笑了笑:“她说的那番大道理,听起来似乎很对,但把责任推在了你身上,那位对手演员反而变成了毫无过错的人,甚至成了一个受害者,这合理吗?”   被他一指点,叶初晴睁大眼睛,呆滞中。   仔细想想,朱秀梅跟某位剧院领导关系不错,而谢林蓉正是领导的亲戚。所以,朱老师把责任推在她身上,说她态度有问题,看起来是为了她好,但实际上目的是为了保住谢林蓉找的由头。   这样一来,评审时,也就有了说辞,比如“谢林蓉在与搭档合作中,并没有得到对方的相应的照顾与配合,应再给予机会”之类的……   这么一捋,事情就说得通了。   她跟朱老师根本没有交集,就算她要挨批评,也应该让邹老师来批评。   贺景笙听了她推测,轻轻地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这种单位看起来人事简单,实际上涉及到了利益的时候,也有很多暗流涌动,你还小,一时分辨不出也是正常的。”   叶初晴说:“我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贺景笙却说:“这样的你,才是最好的,搞艺术创作,要是心思复杂,天天工于心计,是创作不出好作品的。”   他的目光温柔,笑了笑:“担心自己被刷下来吗?”   叶初晴摇头:“不担心,那是他们的损失,再说我本来也没有以留在剧院为目的,我只是去学戏的。”   贺景笙点了头:“既然这样,那我们没有什么好怕的。”   “嗯。”   贺景笙看着她的脸,喉结轻滑,最后说:“我去做饭,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叶初晴点了点头。   然而点头归点头,身体却没动,像被粘上了胶水,挪开一公分都费劲儿。   被他抱着,坐在他身上,真的会上瘾……又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身上下来。   叶初晴在浴室里沉沉气息,感慨贺景笙不愧是在单位上过班的,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单纯,一不小心就被坑了。剧院里的种种操作也真的让她长见识。   她去剧院培训班的初衷,只是因为喜欢昆曲,想学习如何更好地表演昆曲而已。   她的性格,不适合去搞这一套办公室政治。   忽又想起了在少年宫教过她的冯宝珍老师,此时她对冯老师离开剧院,去教小朋友,并且去做商业性的戏曲运营,有了更多的理解。   ……   星期六,按着安排,叶初晴在下午四点回到剧院。   今天会公布大考核的结果,叶初晴到了她们的小排练室,里面只有邹慧萍老师一人,其他学员还没来。   叶初晴叫了声:“邹老师。”   邹慧萍看了眼她,却走过去,把门关上,并把叶初晴拉到了一旁,小声问:“那天朱老师是不是找你了?”   “嗯,找了。”叶初晴道。   “跟你说了什么?”   叶初晴知道自己当时太心实,说了谢林蓉不好的地方……于是担心地问:“老师,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邹慧萍无奈地说:“你别担心,就跟我说一说,我好有个底。”   叶初晴只得照说了一遍。   邹慧萍点点头,说道:“以后,不要轻易在老师面前去评价跟自己同级别的学员,不管是好还是坏,都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想的太简单。”   “不,这不是你的错,只能怪老师人微言轻。”邹慧萍道。   看老师欲语还休,叶初晴感觉考核结果很不妙,于是试探地问:“老师,我是不是被淘汰?”   “怎么会。”邹慧萍道,“当时那么多评委老师在场,大家都有眼睛,动谁也不可能动你。”   “那是谁被淘汰了?”   “等下就知道了。我还得跟他们碰个头。”   正好外面有人来了,推不开门,邹老师吩咐:“你去开门吧。”   叶初晴打开门,谢林蓉站在门口,颐指气使地问:“叶初晴你怎么把门反锁了?”   “不小心关上的,没反锁。”   她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翻了个白眼,进了排练室。   邹慧萍道:“你们先自己练习,我去去就来。”   邱雨也来了,走过来便说:“我听说这一次大考核,不合格的还挺多,各组都有淘汰的。”   等邹老师回来,先把邱雨的搭档徐芝雯,一个很努力、很用功,不作妖的女孩给叫了出去。   不过,她回来,笑着说:“我得卷铺盖走人了,我被淘汰了。”   叶初晴和邱雨面面相觑。   果然,那位表现差劲的关系户,背景就是硬。   她们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徐芝雯,但她看得还挺开。   还说:“我们组就淘汰我,你们都留下了,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   邹慧萍进来,说了几句总结性的话语。   叶初晴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见这句——   “下一阶段的学习,由于我还要教暑期班的新学员,所以谢林蓉会跟朱秀梅老师去学习,叶初晴和邱雨继续跟着我,你俩也算是师姐,到时协助我教新学员。”   叶初晴抬眸,看了眼谢林蓉。   果然,朱老师就是为了保关系户,才找她的。   单纯的她实在是,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   她们三人一起离开剧院,徐芝雯说:“我家里本来就觉得去学戏曲,还不如去考影视表演,将来演电视剧,更有前途。”   邱雨道:“是啊,我家里也这样跟我提过。但是他们主要还是想让我拿个编制。”   徐芝雯笑了笑:“说实话,连谢林蓉那样的人都能留下,我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说罢,她看了眼叶初晴:“初晴,你会坚持留在戏曲舞台上么?”   此时的叶初晴亦有些意兴阑珊,她说道:“要是没有舞台,那我自娱自乐也不是不行。”   徐芝雯言语诚恳地道:“你留在这里,我觉得还是会有老师看到你,并且帮到你的,你也一定会争取到上台的机会。但是你学习成绩好,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觉得自己不适合,就不要浪费时间,总会有适合你的舞台。”   她平时不怎么吭声,也不爱八卦,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道理。   叶初晴道:“我还在考虑。”   但她已经考虑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说白了,她知晓自己成绩好,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但问题就在于,目前她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   公交车来了一趟,大家都没上车。   又聊了一阵,徐芝雯的车来了,她才道:“我得为了考表演系而准备了,祝你们好运。”   她一离开,叶初晴跟邱雨对视了一眼。   停顿片刻,叶初晴问邱雨:“要是你能拿到编制,不上台也无所谓吗?”   她点头:“这里上台的机会本来就少,争的人却那么多,你看大师姐,上台机会还时常被人挤掉。我转去做幕后之类的,也不是不行。”   看来看去,大家都蛮通透的,只有她还陷进迷茫中。   等叶初晴慢吞吞走进胡同,天色已暗。   小院的入口通道处,年轻男人的身影如玉树一般,站在那儿,透过暗淡的光,无奈地看着那道单薄的影子。   叶初晴叫了一声:“哥。”   贺景笙问:“怎么才回来,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人了。”   叶初晴望着这个因为担忧,站在这里等待她归来的人,一瞬间忽然觉得,什么理想什么喜好,也不是非要有不可。   但这个男人,她不能没有。   或者说,她想占有。   - 第52章   ◎早晚会出事吧。◎   正值五月下旬, 天气已经变得炎热。小院里摆了竹椅,晚上大家都喜欢在院子里乘凉聊天。叶初晴在屋子里陪阿姨看电视,没出去。   今天刚好贺媛从学校回来, 听闻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不由惊叹。   乘凉时,问贺景笙:“哥,你去过你爷爷家了?”   贺景笙随意回答:“去过。”   “他住哪儿?”   “二环边上。”   “那你爸呢?你见过他了吗?”   贺景笙看了眼她, 反问:“问这么多,你的工作落实好了?”   “落实好了, 已经顺利分配去了一家报社,6月份毕业后,直接去单位报到。”   贺景笙点点头:“那就踏实工作,别问这么多。”   贺媛拉长了声音:“哥,只是问问也不行啊,大家都关心这事儿。”   贺景笙毫不客气:“对, 不行。”   叶初晴听到外面的声音, 走出去, 看了他们一眼。   贺媛见叶初晴穿着白衬衫, 一条格子裙,扎得腰肢纤细无比,她不服一般,立即夹起了嗓子。   “哥, 你老是这样。”贺媛撒娇,“跟我说说嘛。”   叶初晴听着瞧着这一幕直呲牙, 这什么啊, 夹子成精了都。   贺媛继续道:“我不在的这些天, 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叶初晴拧眉,不想再继续听夹子音,打算回屋。   正好贺娜也在外面,看到叶初晴,叫了声她名字:“初晴,陪我去小卖部吧。”   “你要买东西吗?”叶初晴问。   “嗯,去不去?”   叶初晴反正不想待在这里,便答应下来。   贺景笙道:“注意安全,买完赶紧回。”   “知道啦。”   叶初晴跟贺娜虽然不是同校,但同一个年级,平时她也会给贺娜讲题,两个人关系还算亲近。   走到外边,叶初晴问:“你要买什么?”   贺娜道:“不是真的要买什么。”   “那是?”叶初晴疑惑。   贺娜说道:“我们班有个男生,好像……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叶初晴:“呃,他想追你吗?跟你表白了?”   “没有,但老是逮着机会跟我说话,有时还约我,可我吃不准,追你的男生肯定多,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叶初晴道:“其实也没有多少男生追我,平时我没时间,还要学戏。”   贺娜有点儿惊讶:“这样吗?我以为追你的男生挺多。”   “写情书那种我都不看的,直接扔了,还有,我们班里男生少,我身边女生居多,我又是转学生,所以没有逮着机会跟我聊天的。”   “好吧,总之,我最近挺烦的。”   “你对他有感觉不?”   “我不知道啥叫感觉。”   叶初晴搬出了韩薇薇那套理论:“就比如,你上课会不会老想到他而走神,会不会幻想跟他一起手牵手走在路上,想到他,就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贺娜:“我跟他太熟了,小学就认识,这些症状我好像都没有。”   “哦,那可能就是太熟了呗。”叶初晴道,“你除了他,有没有和别的男生走这么近的?”   “没有。”   叶初晴想了想:“那可能,你还没开窍吧。”   “开窍?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还把他当好朋友,好哥们儿,一个熟人,而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贺娜说:“有可能。”   “他要是不向你表白,那你就这么相处呗,我觉得挺好的,难得有个一起长大的竹马。”   “那要是表白了呢?”   叶初晴好奇:“你现在有打算恋爱么?”   她摇头:“我怕影响学习,而且我妈发现了会打死我。”   “那你就给他一点儿暗示。”   “什么暗示?”   “比如,你可以给他一些暗示,就说现在想好好学习,等高考完再找男朋友。”叶初晴道,“我觉得他既然是你的竹马,肯定很懂你的心思,你俩水到渠成最好。”   贺娜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兜了一圈,回到小院。   贺景笙在屋子里跟周翠芳说话,见叶初晴回来,对她说:“屋子里有蚊子,又还没有挂蚊帐,你要不要跟我回宿舍去睡?”   叶初晴:“哦,也行。”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周翠芳吩咐兄妹俩明天回来吃饭。   自行车像从前一样,行驶在夜色中。   旁边马路上的大树绿荫遮天,叶初晴看着路上影影绰绰散步的市民,感觉心里好宁静。   贺景笙问:“跟娜娜去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主要是聊聊。”   “聊什么?”   “聊烦恼啊。”   “什么烦恼?”   叶初晴道:“就青春期的烦恼,比如学习啦,考试啦,还有情感啦……”   “情感……”他顿了顿,“她喜欢上哪个男孩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你别多问,人家女孩总会有秘密吧。”   他问:“你也有?”   “我当然有。”叶初晴脸颊微微发烫。   “什么秘密?”他向后看了一眼。   “不告诉你。”   贺景笙低低一笑,不再多言。   回到宿舍,叶初晴和往常一样,先洗澡睡觉。   等贺景笙洗完头,洗完澡出来,见房间灯还亮着,走过来瞧了一眼。   床上的人趴着,支起半个身子在看书,柔软的腰肢下塌,一双白净纤细的小腿立起来,洁白脚背搭在一起,就连脚趾头,都仿佛美得浑然天成。   贺景笙的喉结不由滑动着,他咽了咽,声音低沉地问:“还没睡?”   天气变热,叶初晴穿的是一套可爱的粉色睡衣,短袖T恤和半截短裤,乌黑头发披散开。   她正趴在床上读《傲慢与偏见》,这会儿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杂志图书发展欣欣向荣,人也静得下心来去研读一些文学名著。   不过这本书,她都是当成言情小说来看的,正好看到达西先生的表白名场面,他被伊丽莎白一通好怼,看得叶初晴心中暗爽,吃吃地笑。   听见问话,她头也不回地说:“嗯,等下就睡了。”   见她保持动作不变,贺景笙又道:“别趴着。”   叶初晴只好翻身,坐了起来。   抬头看,见他头发湿润,垂在额前,刚洗过澡的缘故,整张脸显得好清透。   叶初晴不禁愣了愣,随即视线又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型好看,唇上润泽,微微翕张时自带几分性感。   她只得挪开视线,却偏偏又落在了他突起的喉结上,喉结轻轻滚动,带着欲说还休的引诱。   她一直都知道贺景笙长得很帅,但此前,她只是抱以欣赏的态度,没有别的想法。那次压到他之后,她便觉得贺景笙不光是她的哥哥,也是个男人……直到今天,她发现贺景笙不光帅,长得还很诱惑。   贺景笙见她似乎在发呆,不由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毛巾挂在椅背上,再坐在了床尾边,带着几分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叶初晴感觉好像不对劲,往里挪了挪:“怎么了?”   “有话问你。”   “什么?”   “难道娜娜也跟韩薇薇一样,要带你去认识她们学校的男生?”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猜测,叶初晴立即否认:“当然不是。”   “那么就是,有人在追求她?”   “也……不是。”叶初晴不想把事情弄复杂,万一贺景笙也要求贺娜不要早恋,那她不就出卖贺娜了吗?   “那就是,有人追求你?”贺景笙眸光加深。   叶初晴不知道他今晚怎么回事,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郁闷道:“你干吗老是问这个,女孩子之间还不能有小秘密了?”   “再说了,就算有人追求我,那也很正常。”   “当然很正常,可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早恋。”   叶初晴哼了哼:“我又没忘。”   贺景笙点点头:“没忘就好,我得时不时提醒你一下。”   叶初晴无语。   “早点睡觉。”他催道。   “知道了。”叶初晴回了一声,却发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坐在床边,直直看过来,仿佛要监督她睡觉。   叶初晴没弄懂他的意思。   但是她好像,也有一点私心没有得到实现。   于是望着他,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看过来。   “那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他轻轻地嗤笑:“怎么突然要哄睡?”   “不为什么。”   “不说理由,就不哄。”   叶初晴哼道:“可是你都让贺媛撒娇了,哄我睡觉怎么了。”   他的轻嗤改成了幅度稍大一些的笑:“弄半天,你是看贺媛不乐意?”   叶初晴冷哼:“我跟她本来就不对付。”   “确实不对付,她老欺负你,你不喜欢她也正常。”他点点头,“勉强算个理由。”   “本来就是理由。”   “说吧,要怎么哄睡?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叶初晴摇头。   “那想要怎么着?”   叶初晴想了想,主动地,爬到了他面前。贺景笙靠着铁架床的另一头,眸光熠熠,似乎在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随后,香香软软的人贴了过来,圈着他脖颈,脑袋也搁在了他肩膀,大言不惭:“我要你像那天一样,抱我在客厅里走走。”   贺景笙:“……”   低笑一声,轻松将她抱起,走向客厅。   “你说贺媛跟我撒娇,那你这算什么?”   叶初晴心满意足趴在他肩膀:“反正不算撒娇。”   “不算?”   “她那是装出来的娇。”   “你呢?”   “我是霸道。”   贺景笙的手掌按在她的背上,怀里的人柔若无骨,轻如白羽。   当下心中默然。   才不是霸道,她是真的娇。   她像是回到了小孩时期,不再同他客气,黏人,爱玩,想要什么就开口要,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是个清纯少女。   只是这样下去,他那薄如蝉翼的意志力终究会成灰。   早晚会出事吧。   贺景笙叹了一口气。 第53章   ◎机场拥抱道别◎   时间一转眼, 来到了六月,叶初晴的十七岁生日即将到来。   对于生日,她并没有什么想法。之前在贺家那几年, 过生日时,早餐周翠芳会给她煮一碗面条,煎一个荷包蛋,中午或者晚上, 会多做一两个好吃的菜庆祝一下,也会给她买条裙子或者别的东西。   离开贺家后的那几年, 生日变得可有可无。   所以快过生日时,贺景笙问:“想怎么庆祝?”   叶初晴道:“不用庆祝也行,马上要期末考了,当天还要上学。”   贺景笙不赞同:“怎么能不庆祝,你回来后,还没给你过过生日, 得好好庆祝一下。”   于是生日当天, 一放学, 贺景笙便骑车接她回胡同。周翠芳买了好多菜, 在二婶三婶的帮忙下,早早在厨房里忙活,贺景笙还买了一个生日蛋糕,搁在院子里拼起来的两张桌子上。   贺家的大人小孩一起庆祝她的生日。   周翠芳说:“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趁着你生日,大家一起吃顿饭。”   吃过饭, 叶初晴还要赶回学校晚自习, 贺景笙送她到校门口, 下车时说:“等你放了学, 回宿舍再给你生日礼物。”   叶初晴愣了愣:“还有生日礼物?”   贺景笙道:“当然有,怎么会没有生日礼物。”   叶初晴回到教室,跟同桌提起这事,刘晓露好奇地问:“会是裙子吗?”   “应该不是吧,阿姨帮我买了新裙子。”   “那是手表?”   “我现在戴的手表就是我哥买的。”   “那就是背包之类的。”   “可能吧,回去就知道了。”   她也以为是这些不会太贵,马上就能用的,然而等放学回了宿舍,她主动问:“哥,礼物呢?”   贺景笙不禁笑:“之前还说不过生日,不要礼物,这会儿又急着要。”   叶初晴:“可是你说有嘛,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还跟同学猜了好久,说你会送什么。”   “你同学也知道了?”   “嗯,刚刚回来的路上,同桌还说要是方便携带,就明天带过去给她看看。”   他轻轻地笑了笑:“只是一件饰品,考虑到你快成年了,将来总用得上。”   说着,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随意地递给她。   叶初晴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   “项链!”她惊道,“这是纯金的吗?”   贺景笙点头:“买条便宜的银质或铂金项链,还不如买条纯金的,将来容易升值。”   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可是……   “这也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戴出去?”   贺景笙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也没让你现在就戴,留着,以后总用得上。”   叶初晴站在灯下,看着他:“可是,这也很贵啊,你不是马上要去美国,还有钱吗?”   贺景笙笑了:“你还替我操心上了。我要是没有钱,韩老板有。”   叶初晴无语。   “要不要戴上?”他看她。   叶初晴点点头:“哥你帮我戴。”   他招了一下手:“拿过来。”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把马尾抓好,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今天穿的是一条正好露出锁骨的新裙子,贺景笙帮忙戴上后,让她站起来,看了看,点头:“搭配这条项链刚刚好,以后你喜欢什么样的吊坠,都可以挂上去。”   “我去照照镜子。”叶初晴跑到了卧室,拿着一面圆镜,瞧了瞧。   项链挂在雪白的脖子上,在灯下闪着金色的光。   确实好看。   可是……真的好贵重啊。   她嘀咕:“要是戴去学校,同学们会炸锅,还是不要戴了。”   贺景笙问:“打算怎么跟同学说?”   “就说你送了我一个大的娃娃好了,没法带去学校。”   贺景笙点了点头:“这简单,改天再给你买个大娃娃。”   “不用,我只是这么一说,她们又不会来这里检查。”   叶初晴继续端详镜子里的项链。   左看看,右看看。   贵的东西,质感和便宜的就是不一样。   贺景笙在沙发上瞧过来:“马上要期末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她走出来,“哥,帮我取下。”   取的时候,叶初晴又想到个问题:“阿姨知道你买了这么贵重的项链吗?”   “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念叨个没完。”   “我也觉得,所以要不我们都不提这事,就算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贺景笙在身后笑:“行啊,咱俩也算有秘密了。”   ……   礼物是项链的事,被她糊弄了过去。   但是不久,贺景笙真的买了一个大的娃娃给她,是一只熊,搁在她的床头。   对这个哥哥,叶初晴真的,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暑假后,叶初晴便无缝衔接去了剧院,接受第二阶段的指导学习。   她跟邱雨,成了新学员口中的师姐。   原来的那位大师姐,在做助理类的工作,她上台的机会还是很少,偶尔会有小剧场舞台给她。   叶初晴跟邱雨说:“要是不能登台,我好像也没有必要学下去。”   邱雨道:“你争取留在这里吧,以你的资质,肯定会有机会的。”   叶初晴却摇头:“留在这里也未必有机会。”   她发现已经成了角儿,名气打出去的几位老师,就算他们有心让位,剧院也不会同意,毕竟他们是扛票房的,以及电视台也只会邀请名角儿去各大晚会表演节目。   还有个问题是,现在招生也越来越少。条件底子好的,有部分去学表演,还有一部分转行去学声乐,改唱流行歌曲。   邹慧萍说:“我们80年代招的学员,是底下各大戏剧团推荐的,现在他们都不推荐了,因为他们那儿也没人学戏了。”   今年分到她手下的三个新学员,资质不一,也没有很大的决心,要在这行里唱下去。   想到穿越过来之前,现世里能打的戏曲演员还是那一批老的,叶初晴无奈地想,时代的洪流,谁也不能抵挡。   好在随着物质生活丰富到了一定程度,喜欢上昆曲的人会渐渐多起来,去剧场买票听戏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断断续续学戏这么多年,当然还是想上舞台的,如果可以,也想为这一行尽自己的一分力。   只是目前她做不了什么,只有继续埋头苦练。   之前那位关系户,也在接受朱秀梅老师的亲自指导。   邱雨说:“朱老师比较有威望,所以她在朱老师的手下,肯定会有很多登台机会,你觉得她登得起大舞台吗?”   叶初晴笑了笑:“我也不能把话说死,反正观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   邱雨不住地点头:“有道理,要是丢人了,砸的也是剧院的招牌。”   ……   这天下午五点多,叶初晴从剧院回到胡同。   明天就是高考的第一天,天气炎热,即便天已擦黑,树上的鸣蝉依然在唱。   叶初晴原本想去看看韩薇薇,跟她说几句加油打气的话。   但是又觉得,不要太刻意了,这个时候的高考生精神绷成一根紧弦,一点点空气的不对劲,都可能让这根弦断掉。   于是决定等高考结束再找她。   贺景笙回家后,说道:“已经订好了去美国的机票。”   周翠芳问:“什么时候出发?”   “大后天。”   “那不就是高考最后一天?”   “嗯,单位给了我一个月的探亲假,但我也可能提前回来。”   叶初晴道:“哥,那我去送你。”   他笑笑:“也行,韩卫东会开车去,你坐他的车,回来我也不用担心。”   “嗯嗯。”   吃罢晚饭,贺景笙说去喝汽水,带着叶初晴去了趟小卖部。   可他只买了一瓶,叶初晴问:“哥,你不喝吗?”   “我不喝,只是过来溜达一下。”   叶初晴感觉他应该是有什么心事,于是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他笑着摸了下她头:“没白养活你。”   一口冰凉的汽水喝下去,叶初晴打了个嗝,一股橘子味溢满口腔鼻腔,她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贺景笙低头瞧着,感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这么爱打嗝。”   叶初晴问:“哥,你马上就要见到你妈妈了,是不是有心理负担?”   他看了眼坐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的大爷大妈,平静地道:“倒也没有太大负担,她的照片我是在廖阿姨那儿看到的,这半年也跟她通过国际信件,她的字迹娟秀,跟她人一样。要是看到她,我一定能认出她来。”   叶初晴:“可是,那里终究人生地不熟,我还挺担心的。”   “担心我被坑蒙拐骗?”他笑着问。   “嗯,要是有熟人带你过去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接我呢?”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有人接你吗?”   “当然有,陈家安排的。”   陈家,也就是贺景笙的生父家,这个姓氏虽然很大众,但是提起京城的陈家,大家能想到的,一定有他们家。   陈家爷爷生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很能干,贺景笙的生父是最小最不听话的,也是最让陈家老爷子不放心的,所以才把他送进了部队。   接他的人,多半是在当地工作的人员,比如使馆工作人员,也或者是那个著名的国企海外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毕竟陈家大伯是国内公司的一把手。   叶初晴说:“有人接你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儿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你觉得,要是你在那边待了十几年,带点儿什么给你比较好?”   叶初晴想了想,说道:“别的我觉得都不重要,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比较想看你的成长经历。”   贺景笙:“我的成长经历?”   “嗯,就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前他的照片镶满了一个大相框,如果能带过去给他母亲看看,她肯定会很高兴。   贺景笙眼眸明亮地看着她:“幸好问了你。等下就回家去收拾照片。”   他不光收拾了自己的照片,还收拾了爸妈的,以及叶初晴的。   这些照片周翠芳也很宝贝,叮嘱:“景笙,没了底片的照片你可得带回来,家里只有这一张。”   贺景笙道:“我应该都能带回来,她要是想要,可以在那边用数码相机翻印。”   周翠芳:“也是,反正你们年轻人懂这些科技。”   ……   出发那天,叶初晴请假去机场送行。   办理好登机手续后,叶初晴跟着哥哥和韩卫东前往安检口。   韩卫东道:“哥们儿,去纽约见见世面,回来跟我讲讲那边怎么个遍地是黄金的。”   贺景笙拉着一个小的行李箱,回道:“这套说辞你还没听腻啊?我倒觉得我们这里也遍地是黄金,大家没发现罢了。”   韩卫东语气不大正经:“那就多看看那儿的金发碧眼洋妞儿。”   贺景笙睨了他一眼:“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韩卫东笑道:“是啊,我就这点出息了。不过小姑姑你别担心,你哥才不会多看洋妞儿一眼。”   叶初晴:“……”   快走到安检口时,韩卫东忽又说:“我去个厕所,小姑姑你送你哥。”   对于去异国他乡,其实叶初晴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不是常人,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加之有人接应,就更放心了。   贺景笙安抚:“家里不方便接国际长途,等我见到了我妈,安顿下来,会跟大伯那边联系,没有人找你们的话,就说明我一切平安。”   叶初晴点着脑袋:“我知道,你已经跟阿姨他们说过了。”   他神色略有不满意:“那我还不能再跟你说一遍了?”   “能啊。”叶初晴抬起眸,咧嘴笑。   “傻瓜……”他注视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叶初晴被他忽然变深的眼眸看着,极不自在,眼神看了看别的离别的人。   贺景笙轻呵一声,抬手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顺着马尾滑下,再帮她理了一下裙子领子:“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乖乖听话,下了课就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逛到天黑了才回家,不安全。”   “嗯,知道了。”   “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叶初晴道:“不用买什么东西,你平安回来就好。”   贺景笙抿了一下嘴角:“这才像句话。”   又静默片刻后,他开口:“小鬼——”   “?”叶初晴抬眸望着他。   他嘴角微弯,眸子却深沉:“不给哥一个拥抱?”   叶初晴顿了顿:“哦……”拥抱道别,是很正常的,她立即又说,“好呀。”   张开双臂走上前,靠近,抱住了面前的人。   他的身体有些滚烫,胸膛结实。叶初晴的侧脸贴在他心脏处,正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和强劲有力的心跳。下一瞬,自己的身子却被他的双臂紧紧地束缚住,大手按着她的背,仿佛要将她按进身体里去。   叶初晴心中一怔,脸颊仿佛被他的心跳震得发麻。   他们抱过很多次,但此前每次都是她在作天作地,他只配合,且抱着她的力道总是很温柔。   可是这一次,叶初晴这才知晓当一个男人想要抱紧对方时,力道可以有多大。   叶初晴闷在他怀里,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的下巴抵住她头顶,再用侧脸蹭了蹭她头发。   也是在这时,叶初晴明白了,贺景笙表面上看起来正常,实际上心里很焦虑跟她分别。   是因为之前他们分离过几年的原因吗?   可能吧。   现在虽然比从前好了许多,但跟后来相比,总体上还是属于车马很慢的时代,有的人一别就是永远。   叶初晴的手不知不觉圈住了他的腰,没再多言,只感受着他身体的炽热,以及冰凉如薄荷一般的气息。   良久,头顶传来一记低沉的声音:   “等我回来。”   ……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有点事,先发这么多吧~~~明天尽量多更~~~~   PS,虽然某人等不及了,但我也还是想让小姑姑慢点儿长大呀~~~~ 第54章   ◎项链=相恋?◎   恋恋不舍离开他怀抱, 贺景笙看了眼走过来的韩卫东。   对方笑嘻嘻地问:“差不多要去候机厅了吧?”   贺景笙点了头:“你帮我把小鬼送回胡同里。”   韩卫东满口答应:“得嘞,哥们儿放心。”   贺景笙又摸了一下叶初晴的脑袋,没再说话, 拉着行李箱便走向安检处。   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叶初晴叹了口气。   明明也不会去太久,她起初的心情也没这么低落,可是被他用力地抱过后, 不舍的情绪像被传染了。   韩卫东说:“走吧小姑姑,送你回家。”   车子行驶在路上, 从机场到市区这一段路,远处近处都在轰轰烈烈地大搞建设。叶初晴望着窗外,正好有一架飞机在蔚蓝的天空掠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贺景笙乘坐的那架。   韩卫东忽地调侃:“小姑姑,想你哥了不?”   叶初晴回过神:“啊?”   “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叶初晴呆呆地道:“哦,还好。”   “你哥跟你说过他爸那边的情况吗?”   叶初晴摇头:“没有, 我只知道他去见过他爸, 但他没有说见面的情况。”   韩卫东说:“我也只知道他们家族庞大, 随便一个亲戚都是能说得上话的。所以啊, 我就打算抱紧你哥这条大腿,跟在他后边喝点儿汤。”   叶初晴笑着回:“可是我哥在单位里啊,你怎么跟他赚钱?”   “我估计他在单位里也做不长久了。”   “为什么?”叶初晴看他,“他跟你说要辞职了?”   “没明白说出来, 但我觉得差不离。”韩卫东道,“虽然你哥现在有陈家庇护, 但他跟我说过, 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在体制里。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他要是出来的话, 更能大展身手。我这两年做的生意,签的单子,多少都受过他的指点,他有这方面的眼光和才能,出来早就发财了。”   叶初晴:“哦。”   “不过,他在单位里锻炼锻炼也是好事,将来他要是跟政府部门的人员打交道,更得心应手。”   叶初晴笑笑,转移话题:“卫东哥,之前听说你打算暑假就买房?”   “嗯,买个房子,安顿好大家,我家那个死丫头,一直想要个自己的房间。”   叶初晴说:“她下午就考完了,你要去接她吗?”   “不去,万一没考好,还得把气撒我身上。”   叶初晴不禁笑:“估计她考完也要跟同学去碰面。”   “嗯,得估分填报志愿。”   ……   这几天,叶初晴都在剧院里学习,乖乖地在天黑前回家。   有天吃晚饭,周翠芳说:“也不知道你哥在美国情况怎么样。”   叶初晴安慰她:“肯定会很顺利的,毕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周翠芳又问:“你哥说那边有人接应,是什么人?”   “他没讲是什么人,反正他大伯会安排好。”   周翠芳给叶初晴碗里夹菜:“他们家大业大,肯定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想象的……上次你哥不是想带你去他爷爷家么?去了?”   叶初晴扒着饭:“还没有去,他有点忙,我又要考试。”   “嗯……我还听说有的人去了美国吃不惯西餐,万一你哥吃不惯怎么办?”   贺子建终于开口:“就待那么几天,吃不惯忍忍就过去了,再说他们家也不会天天吃西餐吧,你想的有点儿多。”   周翠芳道:“我这不是担心吗,景笙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这么久,又隔得这么远,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放心。”   “……”   吃过饭,叶初晴收拾了碗筷,去水池边洗碗。   正好贺媛也端着一脸盆碗筷过来清洗。   她状似寻常地问:“景笙哥去美国时,你去送他了?”   “嗯,我跟韩卫东一起去送他的。”   叶初晴往脸盆里装好水,倒了一些洗洁精,端到一旁的洗衣台,让出位置给贺媛。   贺媛拧开水龙头,又问:“那你知道我哥跟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哪个女孩?”叶初晴看她。   贺媛道:“就是钟瑜。”   “哦。”叶初晴洗着碗,“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没有听他提起过。”   她确实没有听贺景笙再提过钟瑜,后来她也没有见到过钟瑜,也许是因为贺景笙突然有大佬罩着,他单位的领导有自知之明,连带着钟瑜也消停了下来。   贺媛听罢,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钟瑜的爸爸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处长,估计还是副的。在这儿,一块广告牌砸下来,能砸中好几个处长,她爸爸实在算不得什么。”   叶初晴听了不禁皱眉,贺媛真的,太势利眼了。   这次,叶初晴没再忍着,开口:“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贺媛哽了一下,回道:“之前谁也不知道我哥家里这么厉害啊,要是知道,谁看得上她。”   叶初晴言语直白:“你真的好看重这些。”   “不然呢?”贺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观念有什么问题,“门当户对懂不懂。”   “难道就一点感情也不讲吗?”叶初晴反问。   贺媛道:“你还在读高中,进了社会就知道了,感情不是最重要的。”   叶初晴按捺不住地问:“那你找对象了吗?”   她倒是实诚:“没找,追求我的男生我没看上。”   “你要找那种家境巨好的人吗?”   “也不一定要巨好,起码不能太差吧,要是像我一样也是平头百姓,我们俩都没法出头。”   叶初晴极不解:“那你还说门当户对。”   贺媛没有料到自己的逻辑漏洞会被抓住,噎了一下,很快解释:“门当户对是基础,但人也要往高处走,总要有点儿追求。”   “哦,照你这么说,钟瑜也没毛病。”   贺媛耍起了横:“怎么没毛病了?之前她就处处打扰,景笙哥要不是立场坚定,可能都被她得手了。”   叶初晴:“你之前怎么不觉得她在打扰景笙哥?”   贺媛被噎得说不出话,干脆提高了嗓门:“你怎么老翻旧账,那时候的情况跟现在又不一样。”   “在聊什么呢?”三婶走了过来,打断她们的谈话。   贺媛这才道:“我们在瞎聊。”   叶初晴觉得贺媛将来八成要栽跟头,她没再扯下去,把盆里的脏水倒掉,再把碗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洗净碗,放篮子里沥干水,韩薇薇过来了。   她在贺家院子里跟在家里似的,每个人都能说几句话,周翠芳招呼她进屋坐,她说:“不了,我找初晴。”   叶初晴把手擦干,再随她离开。   “你这几天真忙啊,我昨天下午去你家,你妈妈说你和同学玩去了。”叶初晴道。   “能不忙么,要对答案、估分,还要填志愿。我今天还跟几个同学去密云水库了。”   “那你的分估得怎么样?”   “不理想啊,不过反正都考完了,再不理想也不能多加几分。”她素来想得开。   片刻后,叶初晴跟韩薇薇站在小卖部外边,喝着冰汽水,聊了聊高考和上大学的事。   叶初晴笑着问:“你之前不是说考完就要找个男朋友吗?”   “找啥男朋友啊,没这心情。”   叶初晴:“那你这段时间打算干点儿什么?”   “啥也不干,一睡一天。”   “多浪费时间啊。”   “我又不像你有才艺。”   “你之前不也学过昆曲?”   “我算哪门子学过,纯粹就是去混日子的。”韩薇薇道,“哎对了,你们剧院能进去不?”   “可以的,你门卫那儿登记一下,写个联系人就能进去。但是只能在外面转转,排练室里不能进。”   “行吧,哪天我有空去找你。”   一周后的下午,叶初晴在剧院里练习一段唱词时,韩薇薇来了。   当时叶初晴也快下课,便提前收工,陪着她,在剧院外面转了转。   韩薇薇见时间还算早,拉着她去王府井。   她问:“送男生生日礼物,送什么好?”   叶初晴惊讶:“你又看上谁了?”   韩薇薇否认:“没看上谁,只是一个同学周末过生日了,他请我们吃饭,我总不能空手去吧,送点儿东西最好,要不然白吃他的。”   叶初晴:“那要不,送体育用品?他喜欢什么运动?”   “不想去挑体育用品,我想送饰品。”   “什么饰品?手链之类的吗?”   “先去看看吧。”   很快,她带着叶初晴去了一间礼品店,柜台里有不少手链,玉的、银的,各种珠子的都有。   韩薇薇挑了一串菩提手串,说道:“要不送这个得了,让他盘串儿,反正他说话也一股子看破红尘的味儿。”   叶初晴道:“你觉得行就行。”   韩薇薇说:“主要是,我跟他只是玩得好的哥们儿,送太贵重的不好,太暧昧的更不好。”   叶初晴愣了愣,问她:“什么是太暧昧的?”   “比如项链之类的。”   “项链?”叶初晴怔怔地看着她。   韩薇薇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回道:“送那种看起来很时髦很流行的吊饰是可以的,我说的暧昧的项链,主要是指金项链。”   叶初晴心里顿了顿:“为什么金项链就是暧昧的?”   韩薇薇道:“没听过吗?项链的谐音就是相恋,他要是送女孩这么贵重的金项链,肯定就是喜欢她,追求她,想跟她谈恋爱呗。”   叶初晴:“啊?”   项链=相恋???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啊什么?我们的英语老师当时被追求,男的就送了她一条金项链,她第二天就戴在脖子上了,还特地露出来给我们看。”   “那他们成了吗?”   “都戴脖子上了,当然成啦,去年结的婚。”   “哦。”叶初晴嗓子发干,咽了咽,“要是亲人之间送金项链呢?”   “送亲人肯定没问题呀,我哥还买过一条金项链送我妈呢,被我妈臭骂了一顿,说他浪费钱。”   叶初晴干干地笑了笑:“你哥没送你么?”   “我哥怎么可能送我,这种贵重的饰物,孝敬长辈是可以的,送妹妹金项链,也太奇怪了吧。”   叶初晴没了声音。   会很奇怪吗?   要是送给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呢?   是不是,更奇怪,更暧昧?   叶初晴拼了命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贺景笙一定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送就送了。   送各种礼物的含义,只有女生才会去思考和研究,像韩薇薇,就酷爱钻研这些。   可是……   又不得不承认,贺景笙都没有送过金项链给周翠芳,却先送给了她。   他对她,的的确确有一些特别。但是,他应该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吧。   ……叶初晴有点乱。 第55章   ◎哥哥回来了◎   自从被韩薇薇的项链理论搅乱心神, 叶初晴时不时会把她跟贺景笙平时相处的一些小细节翻出来分析。分析出来的结果是,他还是偏向于把她当成一个要照顾的妹妹多一些。   毕竟她从小就是在贺景笙的照顾中长大的,他得帮她盖被子, 叫她起床去上厕所,防止她尿床,给她倒洗澡水,帮她扎花苞头, 也给她买各种小零食小玩具。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对她这个寄养的孩子多了几分温柔, 不过是因为,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可怜虫罢了。   但是,叶初晴又不服气。   难道,除了兄妹之情,就没有别的了吗?   那摸她头,掐她脸, 抱紧她……算什么?   谁家正常的哥哥会这样对妹妹?   韩薇薇至今跟她哥哥一见面就互怼, 对对方根本不会有暧昧的行为, 正常的兄妹不该是这样吗?   这些想法, 在这个没有贺景笙的盛夏时节,时不时就在她的大脑里互相打架,叶初晴都快炸了。   最后叶初晴得出一个结论:离韩薇薇远点。   真的,她发现了, 自己每次产生“兄妹情”的困惑,都是韩薇薇勾出来的。   韩薇薇要是不引诱她去思考, 她跟贺景笙就这么相处, 好好儿的。   ……   最近韩家在看房子, 这天叶初晴听周翠芳说:“卫东这孩子有出息, 打算买下那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三个房间,大家互相有空间。”   叶初晴笑着说:“等我挣钱了,我也给你买套房子,让你住得舒服一些。”   周翠芳道:“住在这里就挺舒服,不用爬楼梯,去哪里都近。”   又道:“你哥那间员工福利房,我们掏钱买下来的时候,是想着给他做婚房的,现在好了,他的婚事,肯定有陈家的人做主。”   婚房、婚事……叶初晴默默地砸摸着这两个词。   贺景笙,会这么快就跟这两个词连上线吗?   吃完饭,陪周翠芳看电视,周翠芳看了眼日历,说:“都8月4号了,你哥也快回来了吧。”   叶初晴点点头:“应该快了。”   “你什么时候开学?”   “8月10号,高三提前二十天开学。”   周翠芳感叹:“一转眼,你都念高三了,我当年收养你的时候,你才读小学二年级。”   叶初晴笑了笑:“是啊,过去八年多了。”   “你哥也过了23岁的生日,虚岁24了,确实差不多该找对象了。虽然说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但我总觉得,他父亲那边给他介绍合适的女孩最好。找个出身好点儿的,当然性格也要好些,那种娇纵的,我也怕你哥受气。”   叶初晴只能继续沉默。   心里堵得慌,叶初晴借口道:“我去看看浴室有没有人洗澡。”   浴室里有人在洗澡,叶初晴便离开了小院,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她不敢往深了走,就在外面的大巷子里溜达,很多人都在树下乘凉,聊各种家长里短,讨论国内外时事,争论着气功有没有用。   叶初晴经过热闹的人群,正走着,一辆面包车按了一下喇叭,随后停了下来。   韩卫东把脑袋探出窗户,对她说:“小姑姑,干吗去呢?”   叶初晴抬起头,喊了一声:“卫东哥。”   “怎么都没看路?”他问。   叶初晴干巴巴地笑了笑:“有看路,我、我吃饱了随便走走。”   韩卫东皱了皱眉:“怎么看起来不高兴?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叶初晴:“没有不高兴……我就是随便走走,你要回住的地方吗?”   韩卫东回道:“嗯,在家吃了顿饭,现在回出租屋睡觉去。”   “阿姨说你买了房,什么时候住新房呢?”   “刚付定金,还得装修。”   就着房子的话题聊了几句,叶初晴这才跟韩卫东道了别,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郁结的心情被打断,叶初晴缓和许多,回到院子里,洗了个澡,决定什么也不再去想。   日历一页一页翻过,转眼到了开学时间,叶初晴在学校报到完毕,回了哥哥的宿舍。   她先打扫了一下屋子,再煮了一碗面条,敲了冰箱里留着的一个鸡蛋,随便对付了两口。   午休时想起那条项链,又起身去翻出了盒子。   躺在床上,抻开了项链,看着它成了一条金色的线,叶初晴眼睛眯了眯。   虽然男生追求女生时送项链,就是那种意思,但他送这条项链肯定没那意思。   贺景笙怎么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心思?   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瞧着瞧着,叶初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过来时,那条项链团成一团,落在竹席上,后来被叶初晴随手放进了盒子里。   ……   这两天,她晚上一个人回宿舍。   周翠芳起初打算过来陪她,但叶初晴拒绝了,她说:“没事的,晚自习我同学会送我到门口。下晚自习时才九点多,还有很多人家在楼下乘凉。”   “你要是害怕,我就过去陪你。”周翠芳说。   “我不怕,我会小心的,也总得独立回宿舍,我同学她们住的更远,也是一个人回家。”   周翠芳每天也要上班,加之琢磨着贺景笙快回来了,便没坚持过来陪她,只吩咐:“你晚上睡觉前记得反锁好门,要是不放心,就搬两把椅子放在门后。”   叶初晴一一答应。   但事实上,她没让同学送她到宿舍门口,而是和从前一样,在路口就分开了。不过一路上还有其他的同学,以及一些市民经过,所以叶初晴没有感觉到害怕。   两天后,正常下晚自习。   叶初晴和同桌等人走向校门口,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同桌一把拽住了她胳膊:“你哥来了。”   叶初晴很淡定地走过去,望着这个隔了一个来月没见到的人,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依然俊朗,笑容舒展,只是瞧着她的反应,不禁皱眉:“怎么看到我好像不乐意?”   “?”叶初晴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走吧,我来接你回家。”   叶初晴:“嗯。   ”身边的几个同伴早已经离去,前后还有别的同学三三两两前行。贺景笙走在前面,叶初晴跟在后面,抬头望他。   明明也才一个月不见,总觉得就好像变得生疏了一些。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叶初晴觉得诡异。   贺景笙回过头:“快跟上。”   叶初晴跟他并排走,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先回了一趟胡同里,晚饭后才回的宿舍。”   “哦。”   “饿不饿?”   “不饿。”   ……   说了两句,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前后学生的说话声。   贺景笙问:“这几天一个人回宿舍?”   “嗯。”   “怕不怕?”   “不怕,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   贺景笙沉顿须臾,解释:“本来应该早点儿回来的,但这一个月在那边参观学习一些新的东西,耽误了几天。”   “哦。”她的回答总是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接不下去话,也让人想起最初隔了几年见面时的尴尬气氛。   贺景笙蹙眉问:“是不是在怪哥回来太晚?”   叶初晴不解地看着他:“没有啊。”   正好对上他的深眸,叶初晴立即垂了垂脑袋,看着前方:“没怪你,你本来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贺景笙半信半疑,只说:“没怪就好……”   他起初以为,她看到自己的一瞬,会兴奋地冲他跑过来的。可是她并没有,也看起来的确不是那么开心。   回到宿舍,叶初晴见桌子上放着好些零食糖果,都是英文牌子。   他偏了偏头,说道:“都是我妈挑的,她说美国的糖果太甜,特地挑了几款不那么甜的,让我带给你尝尝。”   叶初晴:“哦,那挺好的,太甜的吃了腻。”   “要尝尝吗?”   她说:“太晚了,明天再吃。”   叶初晴觉得自己平时也是这么说话的,没有什么问题,可是提步回卧室时,胳膊被他捏住。   贺景笙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松开手,充满了万般无奈:“看来是真的不高兴。”   叶初晴抬眸,奇怪地对他说:“可我没有不高兴。”   “因为已经不高兴很久了。”他叹了一声,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戳了一下她的梨涡,“这里,都没露出来过。”   叶初晴沉默下来,挤出个微笑:“那这样呢?”   他身体靠着桌子,面容无奈地回答:“笑得好勉强。”   叶初晴:“我没勉——”   话未说完,面前的男人眸中一暗,单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腰背微弯,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身子,手臂圈着她,但没有抱太紧。   “是因为我离开太久,才又变得生疏?”他在耳边问。   叶初晴的脸闷在他怀中,没有回答。   “韩卫东说你几天前,晚上一个人在巷子里溜达,像个无家可归的人。”他摸着她的脑袋,“是不是贺媛又欺负你了?”   “没有,”叶初晴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最近我都没跟她有交集。”   “那就是……太想哥哥了?”   他的体温依旧很高,滚烫的怀抱,仿佛能把她这几天的低落情绪给熔掉,叶初晴靠近了一些,声音很小:“不是。”   他用侧脸蹭了一下她的脑袋,嗓音低沉:“我还挺想你的,也想尽快回来。我在那边吃不好,又忙,被我大伯安排去学习美国那边的商业运作逻辑。表面上我是去探亲,实际上是去工作的。”   叶初晴想到韩卫东说他可能辞职的事,便问:“哥,你会辞职,然后去美国那边工作吗?”   “应该会辞职,但不会去美国那边。”他很肯定地回答,说罢,将她从怀里挪了出来,捧过她的脸蛋,指腹轻轻擦着她脸上滑嫩的皮肤,“你是担心我一去不回,才不高兴?”   叶初晴眼神没敢直视他,只摇了摇头。   “看看,脸都瘦了,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   “是天气太热,热瘦的。”他的怀抱总是让人上瘾,叶初晴被他温柔的目光注视,索性又闷进了他怀中,脸靠在他胸膛。   贺景笙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松懈下来一般,轻轻抚着她的背:“傻瓜,也就才分开一个月,你就瘦了一圈儿,看来真是想哥想得。”   “都说了不是了。”   不管是不是。   总之闹别扭的小孩肯抱他就好。   贺景笙虚抱着这个又瘦又柔软的人,由着她在他胸前轻蹭,心中却不可避免地叹息。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他在离开前就不放心她,回来一瞧,果然,担心是有道理的。   - 第56章   ◎贴他脸◎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贺景笙摸着她的脑袋,催道:“快去洗澡吧。”   叶初晴点头。   点头归点头,身体很诚实, 太贪恋他怀抱的力度和温度,根本不想离开。   贺景笙叹了口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们抱了起码有半小时。   ……竟然这么久吗?   她是个贪婪不知足的小孩,可他已经成年, 且正式参加工作两年,总得要比她更冷静,更稳重,更能克制自己。   “再不去洗澡,我只好抱你去浴室,亲自帮你洗。”贺景笙冷声放狠话。   果然, 怀里的人将他身体一推, 哼了一哼:“不准。”   这才扭着身子去取衣服。   贺景笙怀里一空, 靠着那张桌子, 手撑在桌子边缘,笑了一声。   不准吗?也就是说,抱是可以抱的,但其他便宜就别想占了。   贺景笙声低了低头, 皱皱眉,幸好, 她也没贴那么紧, 要不然刚才那个角度……会硌到她吧。   他缓了缓才离开桌子边。   叶初晴感觉自己抱他, 就像在给自己充电。   原本蔫了吧唧的, 这会儿精神奕奕。   坐在床上准备休息时,他洗完澡,擦着头发过来照例看了她一眼。   叶初晴问:“对了哥,你还没跟我讲讲你妈妈的情况呢?”   贺景笙:“哦,现在终于想起来我还有个妈?”   叶初晴无语:“那不是没来及问嘛。”   她见他靠着门框,满脸的无奈之色,只好挤出笑容问:“她还好吗?”   贺景笙的声音低淡:“挺好的,劝她接受了心脏手术,还在疗养当中。”   “哦。那就好。”   然而贺景笙的眸光变深,声音也低了一些:“要是有机会,她想亲眼见见你。”   叶初晴点点头:“肯定有机会的。”   贺景笙嘴角淡抿,欲言又止一般,最后只说:“赶紧睡觉,我帮你熄灯。”   ……   没多久,贺景笙向单位提出了辞职,单位领导虽然想挽留,但是知道他们家可能对他有更好的安排,因此没有为难。   不过按流程,几位领导还是要找他谈话。   谈话时,无不客客气气。   这天贺景笙下班后,约了韩卫东吃饭。   韩卫东听闻,笑嘻嘻地说:“牛逼啊,估计你的领导都想叫你一声哥,这得好好庆祝庆祝。”   贺景笙脸容却十分平静,甚至有一丝讥诮:“牛逼的并非是我,有什么可庆祝。”   韩卫东道:“反正牛逼就对了,哥们儿早就盼着你下海了。”   “对了,你要是出来后,做什么工作?”   “还不知道,跟着大伯他们家混日子。”   “不管是什么工作,总之前途一片光明。”   “……”   九月初的周末,叶初晴陪着韩薇薇去了一趟她要读的大学。   她在一个二本大学学财会专业,虽然不是一本,但是韩家人都挺高兴的,毕竟大家都觉得她可能考不上本科。   韩薇薇带着叶初晴在校园里逛了逛,说道:“等过几天开学,我就搬来学校住宿,以后回家的次数会减少。”   叶初晴道:“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在向你招手,这不是挺好的。”   韩薇薇:“对,我还要找个男朋友,大学里肯定有优秀的男生,我怎么着也得找一个,尝尝恋爱的滋味。”   “好好挑一个。”叶初晴鼓励道。   韩薇薇却忽然看着叶初晴,眉梢一扬:“你呢?”   “我?”叶初晴心头忽跳。   “嗯啊。”韩薇薇真想一语道破,但还是忍了下来,“要是你,会找个什么样儿的?”   弄了半天,是问这个问题,叶初晴说道:“每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吧。”   “对,但我就挺好奇你想找个什么样子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毕竟你长这么好看,打小起就有男孩子喜欢。”   “哪有打小起。”   “怎么没有,以前一个家属院里,就有小男孩偷偷喜欢你,我还听到有小男孩说你长得最漂亮,成绩又好,只是你完全没有察觉到。”韩薇薇道,“要是我认识了合适的,介绍给你呀。”   “不用了。”叶初晴道,“我现在还在上高中。”   “我先帮你留意着,等你高考完,总可以谈恋爱了吧。”韩薇薇不死心,继续诱她道出实情。   “是不是要长得帅?”   “那当然得帅。”   “也要人品好,有才干,会照顾人吧?”   “嗯,当然。”   “可是,再帅,也很难帅得过你哥吧。论才干论体贴,有你哥做对比,你还能看得上谁啊。”   叶初晴的心脏继续跳。   觉得韩薇薇简直就是话里有话,故意这样说的。   想到自己每回跟韩薇薇聊这个话题,都会被搅乱心神,这次叶初晴决定自己掌握主动权,于是说:“不扯这些没用的,我现在还在愁我能读什么专业,将来能做什么。”   “你不学戏曲专业,留在剧院吗?”   叶初晴看着远处的一栋红砖楼,上面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觉得这栋楼的风景还不错,回道:“不一定,我学昆曲只是出于兴趣爱好,想多学学,现在那里的情况,也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韩薇薇若有所思:“哪里都是一样的,单位里总少不了勾心斗角。”   “是啊,但我大学又不想去读戏曲学院。”   “为什么?”   “感觉人生就被框死了一般,可能我还是想去一个比较有名,有含金量的大学,拿到那里的毕业证,再兼职能唱唱昆曲就好。”   韩薇薇说:“那简单,就那两所大学挑一个咯。你成绩不是很好?而且你主要学文,可以去京大呀。”   她停了停,又道:“对了,京大就有研究昆曲的专业。”   叶初晴:“啊?”   “也不叫专业,反正就是也有招跟昆曲相关的学生。他们学校有成立一个昆曲教研室,好像就是研究昆曲的,但不是教你唱戏的专业,是系统研究这一门文化学科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叶初晴睁大双眼,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去打听一下。”   认识韩薇薇这么久,叶初晴发现这是她说过的最“动听”的话。   但是没两句话,韩薇薇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所以,你真不想透露一下你的理想型?”   “我没有想过这些。”叶初晴只好道。   韩薇薇点着脑袋:“行吧,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有时候我觉得你跟你哥,还是挺配的。”   叶初晴眼前一黑:“薇薇你能不能别瞎说。”   “你就当我是瞎说得了。”韩薇薇继续没心没肺,“假如我是你,喜欢上了这么一位哥哥,一定会大着胆子,去试探试探他的意思。”   叶初晴:“我对你无语。”   “毕竟他现在可是陈家的子孙,我哥说他辞职了,将来前途无量,他们家肯定也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对象。”韩薇薇仿佛是在提醒她,“你不知道这些有家世背景的女孩,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早点下手,就被别人下手了。”   叶初晴:“……”   总觉得韩薇薇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她平时跟贺景笙相处,都是很正常的。自己跟贺景笙越线,都是在私下只有二人时才发生,那些拥抱,也全都是在屋子里。再说了,他们又不是天天拥抱。   但是韩薇薇这人本来就很敏锐,从什么小细节上发现他俩有一点点暧昧,有一点点越线,也未可知。   说来说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身体成熟了,对那个男人的的身体,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好像是叫生理性的喜欢。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这么一个大帅哥天天跟自己同处一室,那绝美的容颜、流畅的肌理、磁性的嗓音,还有他身上清淡冰凉的薄荷气息……   她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不会心动,不会想要同他贴贴抱抱啊。   陪韩薇薇逛完,叶初晴没回胡同,直接回了贺景笙的宿舍。   正是下午五点多,贺景笙坐在沙发上,看了眼她:“下午和韩薇薇去哪了?”   “去她学校逛了。”   “她开学了?”   “还没,提前去逛。”   “还以为你不会回宿舍了。”贺景笙起身说,“我先做饭,你吃了饭去上晚自习。”   九月份,秋老虎发威,她逛得出了一身汗,便先去洗头洗澡。   出来时,贺景笙已经把晚饭做好,过来娴熟地帮她擦头发,再吹头发。   吹着吹着,走到了她面前。   彼时,叶初晴坐在一张椅子上,抬头看着这个清俊的男人,这次她没躲避眼神,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连吹头发这件事,表情也这么好看,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筢过她头顶,指甲修理干净的缘故,挠得特别舒服。   贺景笙垂眸,目光清亮地回看她一眼,笑了笑。   叶初晴在吹风机的呜鸣声中,想起韩薇薇说的那些怂恿的话。   其实,她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主动,他才不会越线。   韩薇薇说,可以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可是,要怎么试探?   吹风机的轰鸣戛然而止,贺景笙关掉,并拔了线,放在一旁的桌上。   “准备吃饭吧。”他说,“还是先换衣服?”   叶初晴洗完澡穿的是宽松的睡衣,她咬咬牙,抬眸看着他,就这么朝他张开双臂。   也没说话,他便秒懂了她的需求,叹了口气:“去换衣服也得让我抱过去吗?”   “嗯,今天逛得腿酸。”   “来吧。”他身子微微下蹲,准备抱她起身。   在这一瞬,叶初晴壮着胆子,让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住了他的。   贺景笙:“!”   - 第57章   ◎陪哥哥睡会儿◎   女孩光滑白嫩的皮肤, 像丝绸一般,起初掠过他唇角一侧,再紧贴着他的脸颊, 停住,不动。   “……”贺景笙的身躯在这一瞬僵直住,脑袋出现短暂空白。   她轻柔的呼吸打在他的耳朵,引起一阵痒意。刚洗过的头发, 香气钻入鼻子,终于让这个俊雅的男人回过神, 缓了缓呼吸。   他十分确定,她不是无意间触碰的,而是故意的。   他是以单手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她,她有足够多的空间可以避开,但她偏偏没有避,反而主动圈着他的脖颈, 将小脸沿着他的唇擦过, 最终脸颊贴着脸颊, 且, 至今还未离开。   还,不离开么?   贺景笙感觉时间已然静止,空气仿佛正在抽离。   什么意思?   这小鬼,究竟, 想干什么?   要他抱也就罢了,找到合适的理由, 他可以满足她。   可是现在……   仅仅是轻擦, 唇角一侧也残留那种触感, 柔软丝滑, 皮肤贴着他脸颊,又让人根本不想离开。   但他不能由着她胡来。   贺景笙深吸口气,大脑发出指令,让自己的脑袋偏离,同一时间,叶初晴配合起来,顺势抱着他的脖子,让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还不安分似的,拱了拱。   虽然贺景笙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贴脸时,就像有神经元对接上了似的,让叶初晴能感知得到,其实他也不想分离,只是不得不分离。   叶初晴抿了抿唇。   他其实也想抱她,也想跟她贴贴的对不?   只是有顾虑?   可是,他离开得好快啊,再久一点点不可以吗?   从客厅到卧室只有短短几步,贺景笙却像走了半个世纪,叶初晴直起身子,手搭在他肩膀,垂头看他。   贺景笙对视过来。   还好,她的脸颊有几分红晕色,不至于面不改色、胆大包天。保留着这几分少女的羞涩,看上去还有缓和余地。   贺景笙松了口气。   “下来?”他问。   已经到房间里了。   叶初晴摇头:“你帮我打开衣柜。”   啧,娇得死。   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拉开了木质衣柜的门。   叶初晴继续发号施令:“这几条裙子是你妈妈买给我的,你挑一条吧,我今天穿。”   贺景笙道:“弄半天,在这儿等着我?”   他伸手拿了一条绿色碎花的洋裙:“这条吧,看上去清新。”   “嗯,那我就穿这条。”她接过裙子,脚上的拖鞋随之甩落在地,“你放我到床上。”   “遵命,大小姐。”贺景笙拉长了声音。   叶初晴光洁的脚丫子稳稳地踩在席子上。   他说:“赶紧换好衣服出去吃饭。”   说罢拉了窗帘,再往外走,关了门。   叶初晴穿好裙子,打开门,贺景笙看过来。   “哥,这条裙子穿起来好舒服,不愧是你妈妈挑的,料子很亲肤。”她称赞。   贺景笙瞧着清新得如同一朵百合花的人,笑了笑:“那当然,她很会挑东西。”   叶初晴听说,他们在纽约的唐人街开了一间超市,收入还是可以的,那两个弟弟妹妹也很听话,对他这位大哥很有礼貌。   不过,叶初晴也听闻,他亲生父亲这边,情况就似乎没有那么温馨。   这些消息不是贺景笙亲口告诉她的,而是二婶三婶她们八卦,叶初晴在一旁默默听来的。   她们说,贺景笙的父亲当年在部队锻炼了几年后,听从家里安排,跟一位家境也很不错的姑娘结婚了。但是对方比较娇纵,夫妻俩的关系并不是太融洽。   以及,他们只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说,贺景笙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个妹妹还跟叶初晴同龄,也在读高三。   原本他父亲还想再生一个,但是正好赶上计划生育,加之两口子经常吵架,就没再生了。   二婶还说:“我觉得他父亲是很想认回我们景笙的,毕竟谁不想要个儿子呢,这个儿子还这么优秀。”   叶初晴想到这儿,吃饭时好奇地抬头:“哥——”   贺景笙给她夹茄子肉沫:“嗯?”   “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听说她跟我同龄。”   “嗯。”他回应得十分平淡。   “她在哪个学校?”   “101。”   “额。”   这个数字就说明了一切,能进里面的学生,大部分家里都是有背景关系的,要不然就是成绩优秀才招进去的。总之,里面没有泛泛之辈。   贺景笙说:“只是一个学校,那里的学生和其他学校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有好有差,有素质高的,也有牛鬼蛇神。”   叶初晴道:“那你这个妹妹,对你有礼貌不?”   贺景笙抬起眼眸看过来,忽然笑:“怎么,怕我被她欺负?”   叶初晴:“我就是问问,毕竟你说你妈妈那边的弟弟妹妹都挺有礼貌的。”   贺景笙语气随意:“目前看不出什么,毕竟当时一大家子见面,总得做做样子,至于私下里怎么样,我并不清楚,只见过那一面。”   “哦。”叶初晴扒着饭。   “对了,有空去不去见见老爷子?”贺景笙问。   “你爷爷?”叶初晴问。   “嗯,前几天我过去了一趟,他问了一些我妈的情况,又嘱咐我带你过去吃饭。”   叶初晴应了一声:“去呗。”   那位爷爷,看上去蛮好说话的。   但这件事一直以为这样那样的事儿拖着,拖到了国庆。   在这期间,他俩没再发生什么暧昧的事,主要是,他真的好忙,好像也很累,晚上接了她回家,只催她赶紧洗澡睡觉,周末基本都在外面。   今年的中秋恰好连着国庆,学校放了四天假。   在中秋这种团圆的日子里,贺景笙更忙,他要去他爷爷那边团聚,也不能落下了贺家这边。   二婶调侃:“景笙现在的家又多,自己也有个房子,下次问他在哪儿,不能笼统地说在家里,得说清在哪个家。”   贺景笙表示:“说到家,一般还是指这里。”   上午十一点,陈家爷爷派人送了月饼过来,顺便接贺景笙回去。   贺景笙问:“小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叶初晴赶紧拒绝:“这种日子不方便去吧,你们团圆就好。”   他道:“只是吃个午饭就回来,晚上当然得回家过中秋。”   叶初晴还是觉得自己过去不妥,陈家一大家子肯定都在,她出现的话,也太尴尬了。贺景笙没勉强,拎着周翠芳让捎上的一盒月饼,坐上了那辆车。   后来,叶初晴琢磨了一下,他叫她过去,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也很尴尬?有她在的话,他会比较轻松一些?   但是她觉得自己想多了,贺景笙可是在单位里锻炼过的,再大场面也能应付自如。   下午六点,贺景笙才回来。叶初晴一看到他,便问:“哥,你喝酒了?”   “推脱不了,喝了几杯。”   “我先躺会儿。”他说着,直接躺在了沙发床上。   叶初晴泡了蜂蜜水,又拧了湿毛巾,过去递给他。   “哥,要不要擦脸?”   他睁眼瞧她,笑道:“你帮我擦?”   贺娜他们在摆外面桌子,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叶初晴把毛巾递给了他:“你自己擦吧。”   贺景笙啧道:“怎么在宿舍就明目张胆?”   叶初晴不好意思收收眼神,说道:“桌上有蜂蜜水,你喝吧,我去帮忙摆桌子。”   她说着,搬了两张家里的凳子出去。   贺景笙侧头看她背影,不禁嗤声。   擦了一把脸,再喝了蜂蜜水。   躺了半小时,叶初晴过来喊:“哥,吃饭了。”   贺景笙朝她伸手:“拉哥起来。”   叶初晴:“你不会自己起来吗?”   “没力气。”   叶初晴不情不愿,哼着声,双手抓着他的手臂,试图拉他起来。   可是那人绝对是用力往回拉了,叶初晴使出了全身气力,他也纹丝未动。   还笑盈盈地看着她:“你中午没吃饭?”   “你太重了!”叶初晴索性松开他的手,“你自己起来吧,我走了。”   贺景笙:“没良心。”   这种日子,少不了酒,推杯换盏间,贺景笙又陪着他们喝了几杯。   周翠芳说:“下午的酒还没解,晚上的酒又堆上了,等下怎么回去?要不就在家里对付一晚上得了。”   贺景笙道:“打个车回去就好,我也没到醉的地步。”   二叔不以为意:“景笙的酒量还是可以的,估计跟他爷爷一样,我听说他爷爷就很爱喝酒,也很爱酒,人家去看望他,都喜欢提两瓶中外好酒过去。是吧景笙。”   贺景笙无奈地笑了笑:“二叔,这些事你也能挖到。”   “嗐,出了名的,一打听就知道。”   三叔开口:“别的不说,老爷子的身体真不错,肝功能很强。”   贺景笙说:“再强也老了,医生交代他两天才能喝一次白的,且一次不能超过一两,平时他就只能喝果酒解馋,喝完了还说不得劲。”   饭后,贺景笙陪大家聊了会儿天。大约九点钟,起身说得回宿舍。   周翠芳挺担心他,劝他就在家里睡一晚,贺景笙瞧了眼一旁的叶初晴:“要不小鬼跟我一起回去吧,真有什么事,也有人照应。”   叶初晴:“哦,也行。”   她跟着贺景笙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回了宿舍。   明明方才在家里还好好儿的,能走能动,要上楼了,贺景笙便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发话:“腿软,扶我上楼。”   叶初晴无奈,只得任由这个一米八几大个子的男人,搭了一条胳膊在她肩膀上,身子也倾了重量在她身上。   她咬着牙带他才上了两层楼,热汗便直流,不由说道:“哥,你太重了。”   “我背你爬楼的时候可一句怨言也没有,你扶我一次就嫌弃?”他扣着她肩膀,“你的良心呢?”   “我又没你这么重,你一条胳膊就沉甸甸的。”   “搀不动了?”   “嗯,没力气了。”叶初晴道。   贺景笙低笑一声,直接将她单手抱起来就走。   叶初晴:“……”   顷刻,楼道里传来:   “你放我下来!”   “你个大骗子。”   “你自己明明能走,都是装的!”   贺景笙仿佛毫不费力,冷嗤:“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把邻居招来了,难道很光彩?”   叶初晴只好改成捶他。   然而没有什么用。   直到进了屋子里,他才把人放下。   叶初晴觉得他完全没问题,都是装出来的。所以进屋后哼哼唧唧,不想理他。   但见贺景笙躺在沙发上,一直按太阳穴,眉心紧锁,似乎头很疼,心又不禁软下来。   考虑到有的酒后劲大,叶初晴还是给他调了杯蜂蜜水,问他要不要喝。   贺景笙说:“先放着,你去洗澡吧,我歇一会儿就好。”   等叶初晴洗完澡出来,桌上的水杯已空,沙发上的人安静下来。   她靠近沙发,弯下身子,手掌在他脸上面晃了晃。   “哥,睡着了?”   躺着的男人眼睛睁开,一双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下竟有些迷离,他朝她轻淡地笑了笑。   叶初晴不由愣了一下,他这样带着几分迷醉,莫名有种破碎感。   “要不去洗澡吧,清爽一些。”   他没说话,长臂伸向她,竟是勾着她的腰背,直接把人抱在了他身上。   叶初晴毫无防备,上半身趴在他胸前,被他搂在怀里。搞不清楚状况的她挣扎了一下,他干脆将她抱着侧转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将这个瘦弱的人儿,挤在沙发角落与他高大有力的身躯之间。   尔后,下巴蹭着她头顶,低沉的声音说:“小姑姑,陪哥哥睡会儿再洗。”   叶初晴完全被禁锢住,男人身上弥漫着铺天盖地的薄荷气息与淡淡酒味儿,迷得她脑袋也变得混乱起来。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自己推不开,还是不想推。   - 第58章   ◎奈何他实在美貌◎   客厅的灯是一管白炽灯, 光线明亮,照着沙发上挤着的两个人。   叶初晴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面对着他, 后背贴着沙发,两人束缚在狭窄的空间,贺景笙手臂稳稳扣在她的腰腹,让她乖乖陷在他怀中。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脑袋, 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头顶,拂过耳尖, 带着一缕温热。   叶初晴顿了顿,脸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怦然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沉稳又清晰地传过来。   察觉头顶被蹭了蹭,叶初晴稍稍挣扎了一下, 仰起脖颈看他。   男人眯闭着眼睛, 他仿佛是酒精上头了才想抱着她一起睡会儿。她应该可以挣脱开的, 奈何他实在美貌, 五官俊美逼人,眉眼是那样好看,叶初晴默默地咽了咽。   但她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于是挪了挪, 往上拱了拱,却不小心蹭到他腿间。贺景笙手臂瞬间收紧, 低哑的声音响起:“别动。”   叶初晴:“……”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得乖乖停止不动。   他的腰主动离开了一些, 隔开一定距离。   下巴继续蹭了蹭她脑门, 抱着她的腰说:“歇会儿,好累。”   印象里,好像这是第一次听他说累,不知道是生理上的累,还是心理上的,可能二者皆有。   今天他去了爷爷家,一大家子欢聚一堂,一定还会聊他的工作,也许还会聊家族责任与重担吧……   从机场回来的那天,叶初晴听韩卫东说过,他们家里父辈虽然个个都顶事,但三代里没有特别出挑的,要不就是年纪太小,所以家里急着来认他,一定也是想培养他。   但是,贺景笙起初的想法并不是这样。   韩卫东说:“你哥当时想着,要是辞职了,就跟我一样,去做点儿小生意,挣点儿小钱,养着爸妈还有你,过小富即安的日子。”   他笑了一声:“可惜啊,他就注定不是平凡之辈,不是池中物,早晚会飞上天的。但是吧,我们都没想到,他父亲那边的家族这么牛逼。”   牛逼的家族,只会想更牛逼,不会想往下掉的。   他们家族的人脉、资源、生意版图都在扩张,正是用人之际,贺景笙从天而降……   叶初晴知道他最近是真的忙,也是真的累,但是似乎再忙再累,他还是会在她下晚自习时,站在路边等她。   叶初晴勾着身子,脸颊蹭了蹭他胸前。许是喝了酒正在散热,热腾的气息,将她包裹住。此时京城天气早晚变凉,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一室静默中,叶初晴睡了过去。   贺景笙醒来时,只有无声的灯光照着他们。被挤在沙发深处的人儿,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可是一摸手,凉冰冰的。   男人惊得赶紧起身。   当时他倒也不算真的醉,但仿佛是想借着酒力,干这件很早就想干的事——抱着她睡。   奈何她的肢体实在太柔太软,抱起来就像抱着一只软乎乎的猫咪。身体散发的馨香,亦让他感觉十分安神,连日来的疲惫不堪,顷刻消散。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贺景笙抱着她起来,走向卧室。   叶初晴睡得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哥。”   “嗯,送你去床上睡觉。”贺景笙应道。   叶初晴没再说话,顺势把脑袋搁在了他颈窝处。   呼吸轻轻浅浅,跟小猫似的。   贺景笙抱着她坐在床边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薄被,看着她白净的脸颊,微微翕张的红唇,注视良久才离开。   浴室里,花洒流出的水声,混合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弥漫在一片氤氲中。   冷却下来,贺景笙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已经过了零点,现在是10月份了,距离她高考只还有9个月。   再忍忍,很快的。   ……   叶初晴一觉睡到天亮,对贺景笙抱她回床上的这一段,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今天是国庆节,贺景笙说:“今天下午我有点儿事,明天带你去爷爷那儿吃午饭怎么样?”   叶初晴点点头:“那你上午干什么?”   “你想去哪逛?我陪你去。”   “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那随便带你到街上逛逛?”   叶初晴点点头:“好呀。”   国庆节,首都处处红旗招展,天气如此晴朗,湛蓝的天空下,有白鸽自由飞翔。   叶初晴很喜欢此时的氛围,大家还没有卷成牛马,个个的脸上都有笑容,有奔头。   贺景笙带她去了一趟国贸,叶初晴看中一双适合女生穿的红色搭扣平底小皮鞋。贺景笙让店员拿了过来,蹲下身帮她穿鞋,拿着她白净纤细的脚脖子,放进鞋子里,再系好搭扣。   抬头笑着说:“看看挤不挤脚。”   叶初晴站起来踩了踩:“不挤。”   “那就买这双。”贺景笙说,“别脱了,配这条裙子正好。”   不久,贺景笙拎着鞋盒袋子,里面装着旧的鞋子,另一条手臂被这小鬼抓着。他不时看她,发觉她嘴角一直勾起。   “在高兴什么呢?”他问,“买了双鞋而已。”   “不是高兴鞋子。”叶初晴说。   他不会懂的啦。   叶初晴此时想到的是,这一幕很像京圈高干文里的场景。毕竟国贸这个地方,在这类小说中出场频率贼高,只是时间提前了好多年。   这会儿那些霸总才刚出生,或者刚上小学呢。   想到这点,就觉得有点儿滑稽。   她才一直勾着笑。   “那是高兴什么?”他问。   “就是高兴国庆节呀。”叶初晴道。   贺景笙忍不住笑:“小鬼头。”   吃过午饭后,贺景笙打了辆出租车。   在胡同口先把她放下,贺景笙说:“你先回家,我下午办完事就回来。”   “好,哥哥再见。”叶初晴拿着鞋盒袋子,回了小院。   她没问哥哥是去办什么事,反正是去办事就对了。等到下午五点,一辆崭新的日产小车停在胡同里,年轻英俊的男人下了车。   邻居大爷喊道:“哟,景笙,这是你的新车哪?”   贺景笙笑笑:“公司配的。”   “真不赖。”   不一会儿,贺家人一窝蜂跑出去看他的小车。   叶初晴站在一旁:“你说的办事,就是去提车?”   他语气平淡:“挑的好日子。”   叶初晴笑眯眯地调侃:“哥,你以后,终于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地蹬着自行车啦。”   贺景笙道:“以后上下学,我可以开车接送你。”   “才几步路,还不如走的方便。”   “上大学呢?也要走路?”   叶初晴咧嘴:“那可以。”   他提了车后的第一件事,是带着爸妈,还有叶初晴在京城兜了一圈,顺便挑了一家餐厅吃晚饭。   贺子建是老实本分的技术工人,周翠芳也说不要破费,贺景笙道:“没事,只是庆祝国庆。”   夜里凉风习习时,他才把他们送回家,又因为明天要带叶初晴去爷爷家,索性让她跟着回宿舍去睡。   叶初晴在后座打着哈欠,他转动方向盘问:“困了?”   “有点儿。”   “很快就到了,比蹬自行车快。”   叶初晴笑嘻嘻地说道:“我还挺喜欢你骑自行车载着我的。”   “为什么?”他声音清淡,“因为可以搂着我?”   叶初晴:“不是……你好烦,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笑:“我也觉得骑自行车挺好。”   她会搂他。   ……   翌日上午,叶初晴跟随贺景笙前往他爷爷家。   他爷爷住在某条胡同里,他的四合院比贺家的大一些,按了朱红大门上设置的门铃,立即有人来开门。   那是之前去过贺家的工作人员,贺景笙喊了一声:“李叔叔。”   叶初晴也跟着喊李叔叔好。   李叔叔打量叶初晴一眼,再点头说:“快进来,你爷爷在等你们。”   叶初晴跟着贺景笙进去,他爷爷拄着拐杖正好走出屋子,说道:“怎么才来,我都等一上午了。”   贺景笙说:“起得晚,总得吃了早饭再过来吧。”   “过来吃啊。”   老人一看就是不拘小节的,精神矍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叶初晴。   叶初晴站得笔直:“爷爷好。”   老人笑着点头:“好好好,快进屋坐。”   贺景笙说:“别进屋了,就在院子里坐坐吧。”   说罢扶着老人,在院中的一套竹制桌椅处坐下,叶初晴扫了一眼院落。   两进的院落,房子还带了连廊。宽敞院子里青砖铺地,栽了几株海棠石榴,树下布置了几块大石头。   叶初晴抬头望着廊子上的雕梁画栋,估摸这套四合院,在清朝一定是达官贵人住的。   现在是陈家大伯的产业。   老人乐呵呵地跟叶初晴说:“景笙时常提起你,说你打小就养在贺家,才艺很出众。我那天去的时候太匆忙,也没跟你说上话,所以一直催着景笙带你过来坐坐。”   保姆阿姨端了茶水和点心过来,贺景笙给他们倒茶。   “你今年多大?”老人问。   “十七,在读高三。”   “哦,那不是跟诗诗一样?”   贺景笙点了一下头:“她俩同年的。”   “诗诗也是他妹妹。”老人说道。   “……”   聊了几句后,叶初晴放松下来,还起身在院子里随意走走,看看那几棵树。   大约十一点半,门铃又响起。   李叔叔去开门,进来一个女孩,短发,穿着一件中袖套头衫,搭配牛仔裤,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看到叶初晴的一瞬间,滞了一下。   叶初晴直觉,这人就是陈诗诗,贺景笙同父异母的妹妹。   果然,老人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诗诗目光有些凌厉地看向叶初晴,继而才喊贺景笙:“哥。”   贺景笙应了一声。   她这才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爷爷,我妈让我送些小蛋糕过来。”   老人道:“不是说了么,我吃不惯这些。”   “我不管,我只是来送货的,您吃不惯跟我妈说去。”   “你看看,说话还是这么没大没小,有客人在也不管。”   贺景笙接话:“她也是妹妹,不算外人,”   陈诗诗的目光看向叶初晴:“你好,我叫陈诗诗。”   叶初晴微笑着应对:“你好,我叫叶初晴。”   “你就是我哥家收养的那位?”   “是的。”叶初晴点点头。   “行吧,”陈诗诗收起笑容,把糕点盒子放在桌子上,“爷爷,我得走了。”   “不吃了饭再走?”老人问。   “不了,我妈还在等我回去。”   陈诗诗说着,朝门口走去。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女孩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透露出的锋芒锐气,让叶初晴心里有些发毛。还有,她脸容表情散发着一股子傲气,让叶初晴直觉得她不是那么好相处。   不过自己应该不会怎么跟她有交集。   贺景笙拉了下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快坐。”   “哦。”   - 第59章   ◎抚唇◎   贺景笙的爷爷果真是个酒仙, 昨天饮了白酒,吃午饭时,他说怎么没有酒, 负责他生活起居的李叔叔提醒不能再饮。   老爷子说:“难得来客人,还不让我喝点儿啊,我也不会喝多。”   李叔叔是个有原则的人:“一滴都不能喝,要喝的话, 就喝梅子酒吧。”   “那酒跟喝饮料似的,喝着没劲儿。”   贺景笙也在一旁劝, 老人不乐意,摇头叹息,还跟叶初晴诉苦:“其实我身体没问题,我战友老李头也背着医嘱天天喝都没事,他们管我也管得太严了,我带兵打仗都没这么严格。”   叶初晴笑着说:“爷爷, 还是听医生的吧, 我陪您尝尝梅子酒, 这酒甜吗?”   “酸甜酸甜的, 就跟糖水饮料一样,我不能喝酒的时候,就喝它对付两口。”   贺景笙因要开车,不能喝酒, 他提醒叶初晴:“你从没喝过酒,少喝点儿。”   “没事, 我尝尝。”   尝了一杯之后, 叶初晴咂摸了一下:“感觉酒精味很淡。”   老爷子很开心, 像找到了陪自己喝酒的人:“说不定你也是能喝酒的。”   一边喝一边吃再顺便聊天, 叶初晴正要倒酒时,贺景笙把她杯子挪走:“你喝几杯了?多吃菜,别喝了。”   叶初晴道:“可是感觉像在喝饮料。”   贺景笙往她碗里夹菜:“你现在不觉得,但这酒有后劲儿。”   爷爷说:“她也快成年了,喝两杯这个酒有什么要紧。”   贺景笙道:“爷爷,就算酒精度数低也不行,她要护着嗓子的。”   叶初晴愣了愣,她自己都把护嗓子的事给忘脑后了,没有想到,贺景笙帮她记着。   自从高三开学,叶初晴只在周三下午和周末才去剧院,平时在学校里出早晚功。她们这个阶段,已经不再刻意去学习基本功,而是直接排戏,在排练中学习。   然而最近没有安排什么新戏,老师又在忙着教新人,她只好继续唱之前学过的戏。   叶初晴道:“那我不喝了。”   贺景笙妥协:“最后一杯。”   叶初晴笑着点头:“嗯!”   但是这酒好像真的有后劲儿,还挺大。   吃完饭,叶初晴脸颊逐渐升温,她不时用手背去冰,贺景笙见状,皱了眉:“几杯果酒脸就红成这样,还逞能不?”   叶初晴看着他,为难地道:“只是有点儿发烫,没什么的。”   “下一步就得喊头疼脑胀了。”他摇着头,跟爷爷道别,“我送她回去,下次再过来。”   叶初晴被贺景笙抓着胳膊,塞进了车里,再顺手扯过安全带帮她系上。   她靠着座椅,感觉身体越来越燥热。她里面穿着一件长袖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开衫外套,便撇了撇开衫,想脱掉它。   贺景笙开门坐进驾驶座,说道:“别脱,等下怕感冒。”   “可是好热。”   “现在知道热了?给我焐着。”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车子开动起来后,秋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但很快贺景笙又把玻璃给升了上去,只留下一条缝。   叶初晴道:“你干吗关窗户啊。”   “这么大风,吹得容易着凉,很快就到了。”   他把车开回宿舍,再拽着叶初晴的胳膊,带小鸡崽似的拎着她上楼梯。   “头疼吗?”   “太阳穴有点儿胀。”   贺景笙无语得紧:“你看看你的脸,都烧成猴子屁股了。”   叶初晴气呼呼捶他。   “喝了酒还乱打人,脾气不小。”   “谁让你这么形容的,明明有更好的形容。”   “比如呢?”   “比如红苹果啊。”   贺景笙不禁发笑:“还会讲醉话。”   “我没醉,只是脸上身上有点儿热。”   但是爬到第三楼,她就不肯往上爬了:“哥,我没力气了,你背我上去吧。”   贺景笙摇摇头,没有背,而是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再慢慢爬楼:“喝多了还黏人,我要是不在,你是不是就让别人抱了。”   叶初晴的小伎俩得逞,笑眯眯勾着他脖颈,脸颊贴在了他身上:“我又不找别人。”   “真不找别人?”   “不找。我只跟你亲近。”   “黏人精。”   “哥,你跟你妹妹的关系好吗?”她忽然问。   “一般,只见过两面。”   “那她会黏你吗?”   “你也见过她了,觉得她像是会黏我的样子?我的这些妹妹,哪个有你黏人的?”   叶初晴想了想:“可是之前贺媛就会黏你。”   “那也是以前,况且我也没让她黏。”   “那你不许让别的妹妹黏着。” 她哼了哼,“你只能给我黏着。”   贺景笙低头,垂眸着着她。双颊粉中透红,白净皮肤还能清晰可见细细的绒毛,活脱脱像颗水蜜桃。   正好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回道:“霸道。”   “要不放我下来吧。”叶初晴道。   他没放,抱着她往上抛了一下,单手托着,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开了门。   进屋后,还是没放她下来。   而是靠着门,像是在歇息。   叶初晴脸颊依旧滚烫,眼尾都烧出了一丝红,没心没肺笑着问:“哥,我是不是很重?”   “轻得一只手就能托起来。”他的背抵着门,借着门的力道,抬起一只手,手背抚过她脸颊,“脸这么红,要什么时候才退?”   “我去洗把脸就行。”   然而他还是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馨香气息,一时没有说话。   叶初晴没弄懂他停在这里的意思,不过自己就算不重,他抱她上来爬楼梯也是很累的事,需要花点儿时间缓一缓。   只见他眯了眯眼睛,眉心微蹙,再睁开,看向她的目光幽深又温柔,叶初晴感觉好像有什么力道在推着她走,于是双手忍不住地捧住了他的脸。   贺景笙不解地注视。   叶初晴嘿嘿地笑:“哥哥,你真好看。”   贺景笙:“什么?”   叶初晴以为他没听清:“我说,你长得真好看。”   贺景笙咬了后槽牙:“我看你醉得真不轻。”   “我没醉,说的是事实。”叶初晴毫无顾忌,索性双手用力抚摸过他的五官。   他的眉骨清晰,手掌掠过他眼睛时,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轻扫过她手心皮肤,引起一阵细痒。再抚过他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翕张的薄唇……叶初晴的手指,好像沾到了唇上轻微的湿润。   叶初晴顿了顿,可的眼睛里依旧一片澄澈,像在欣赏一件雕像艺术品:“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像是女娲的偏爱之作。”   贺景笙的呼吸越来越沉,直直地盯着她,牙关咬得更紧:“谁让你乱摸的?其他人的脸你也乱摸?”   还大言不惭地评价起来。   叶初晴认真地道:“我又没摸过别人,我也没摸过你,这是第一次。”   她也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放肆,可是摸都摸了,只是摸摸他的脸而已……这没什么吧。   “你也摸过我的脸呀。”她说。   贺景笙喉结轻滚,抬眸看着她:“没你这么仔细。”   他的手像是不听使唤,单手抚摸过她的脸,叶初晴乖乖不动,接受他的触碰。   男人手指皮肤没她的这么细腻,但也不算粗糙,只是力道明显比她的大。   指腹抚过她的额头、眉眼,最后停在了她的唇间。   嫣红的软唇正发烫,男人盯着它,心下一沉,手指离开她的唇,下一步却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一挑。   叶初晴被这股力道带得仰起了头,朝他靠近。   对视中,两个人滚烫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叶初晴的心脏在这一瞬忽然加快跳动,呼吸变得深重。   无声的暧昧像要把两个人吸引在一起,贺景笙牙关咬紧了,喉结深深滚动,下一瞬,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将她放下。   叶初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回过神。   “快去洗脸,休息一下。”贺景笙推着她的背往前走。   “哦。”叶初晴懵懵地往前走。   她在卫浴间上了个厕所,又洗了个脸。   刚才,他们那样互相盯着对方的唇,是不是,快要亲上了?   还是他故意那样吓她的?   她刚才确实好像不应该那样摸他的脸。   可是,她忍不住嘛。   叶初晴走了出去。   贺景笙站在桌子边问:“洗完脸了?”   “嗯。我换一下睡衣,再睡一觉。”   “来把蜂蜜水喝了。”他又说。   叶初晴乖乖喝了半杯蜂蜜水,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客厅里,贺景笙坐在沙发上,手掌交叠握在了一起。   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出事。   她不过十七,眼睛里不带任何欲念,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可他终究不是十七岁。   沉思中,卧室的门又打开了。   叶初晴一脸的愁容:“哥——”   “怎么了?”   “我有点儿睡不着。”   贺景笙:“去躺着,我给你揉揉太阳穴。”   叶初晴却摇头:“不要揉,我要抱。”   那一刻,贺景笙是彻底没招了,看着她满眼的恳求,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贺景笙起身抱过了她,让她的腿盘在了自己的腰上。   “在叹,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麻烦精。”   “可是你喝多了都要抱着我睡,我就不能让你抱着哄我睡吗?”   贺景笙点着下巴:“牙尖嘴利,好得很,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她趴在他肩膀上,“我在说事实。”   一被抱着,头不疼了,脸不热了,趴在他肩膀上,呼吸越来越缓,睡了过去。   贺景笙把人放在床上,看着她清丽的睡颜,男人冷峻的脸色中却带了一缕愁。   还有九个月啊,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 第60章   ◎生气地咬了她◎   这一觉睡得有点儿久, 醒过来,身体燥热退了潮,不适感消失, 头脑也清晰了许多。客厅十分安静,不知道贺景笙是不是也睡着了,叶初晴想了想方才发生的事,默默扯起薄被蒙住了脸。   她刚才, 趁着酒精上头,黏着他不放, 摸了他的脸,抚了他的嘴唇,还差点儿亲上去了……   坦白一点,她当时真的想亲他来着,可是在凑过去的一瞬,被他放下了地。   差点儿就酿成了……大错?   好像也不能算大错, 他俩又没血缘关系。   她都穿越了, 并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觉得, 贺景笙似乎仍然把她当成一个黏人又麻烦的妹妹。   对她的喜欢是有的, 但可能还没有浓到那种地步。   叶初晴叹了口气,不想这些了,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太越界的话, 可能会让贺景笙为难,她还没满18岁, 处理不好, 没准还会让他生气。   下了床穿好拖鞋, 走到外面。贺景笙也躺着, 仿佛睡着了。   被她折腾了一遍,不累才怪吧。   叶初晴默然,她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是这种黏人的类型。   却见那双眼睛睁开了,深深的目光看过来。   叶初晴愣住:“哥你没睡着?”   “刚醒。”他坐了起来,“收拾一下,送你回胡同里去,我晚上有事,明天也有工作。”   “哦。”   在家里消停了一晚,满脑子都是昨天酒后作乱的事。   早饭后,她去了一趟韩家,薇薇妈妈说:“薇薇就中秋节在家待了一天,然后回学校了,说学校里活动挺多的。”   看来大家都很充实啊,叶初晴只得悻悻而归。   下午六点在家吃了晚饭,再坐公交车去学校上晚自习。   她又开始了朝六晚九的学生生活,贺景笙也和平时一样,会在路口不远处接她下晚自习。   只不过,贺景笙如今非常忙碌。不像以前朝九晚五的日子,下班后还能时不时能给她做晚饭,两个人聊的天也很多。现在,因为有车,他很多时候都是卡点回来接她的,到家后,两个人交流也更少了。   叶初晴很理解他现在的情况,还让他要是忙,可以不用接她。   他只笑笑,说那怎么能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11月。   某天在剧院里排戏,邹慧萍过来说:“初晴,你跟邱雨都是高三生,考大学有什么打算?”   邱雨已经确定了要去考戏曲学院,叶初晴则道:“我想考京大。”   邹慧萍有些惊讶:“京大?”   “嗯。”叶初晴解释了一通。   她最近跟班主任提过,班主任特地打电话去了京大招生办公室咨询,得知艺术教研室确实有招学习昆曲艺术的学生,但这不属于艺考项目,且教学重点在理论研究而非表演,所以招生的分数比较高。   邹慧萍道:“是这样,剧院打算在你们这批高考生中,挑几名去戏曲学院委培,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做委培生。”   委培生,意味着分数可以降低录取,培养费用由剧院承担,毕业后就回剧院工作。   一般会先签合同,合同上规定履行工作的时间年限,一年到三年不等,如果不履行合同,则要赔一笔钱。   邹慧萍又道:“初晴,我们单位跟京大没有委培合作,你到时候不想回剧院表演吗?。”   叶初晴一时答不上来。   她自己都在愁这件事。   邱雨却对此很兴奋,她私下里说:“要是能委培的话,我很愿意。”   叶初晴道:“可是签合同也不代表就有编制。”   “先留在剧院,才有机会拿到编制嘛。”邱雨说道,“我估计那个谁就肯定会入委培生名单。”   叶初晴:“哪个谁?谢林蓉?”   “除了她还有谁。”邱雨回道,“她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委培生,她的文化成绩本来就很烂,正规高考录取,估计她都考不上戏曲学院。这个计划也太适合她了,回来干一年,就能拿编制。”   看着邱雨兴致勃勃地报了名,过段时间会筛选名额,叶初晴依然很困惑。   邹慧萍找她谈话,问道:“初晴,你以后是真不想继续在剧院里表演吗?”   叶初晴道:“我并没有想这么多,我只是想去京大学习。毕业后,也可能继续从事表演的。”   “可是,如果这几年你不能接受专业老师的指导,水平就会下降,你的天赋确实好,不应该就这么浪费。”   叶初晴问:“老师,如果我考上京大,剧院这边就不会再收留我学习了吗?”   她点头:“一般情况下是的。”   “你可以在毕业后去民间社团玩票,但说实话,想要独当一面,修炼成角儿,除了天赋,也最好得有资深的老师教和带。而在北方,只有我们剧院是最大最好的昆曲剧院,你要是耽搁了这四年黄金时期,将来水平下滑,想再进来,真的很难。”   “老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报名戏曲学院的委培生,你还是很有可能选上的。将来毕业就过来工作,剧院好好栽培你,你也就成器了。”   叶初晴感觉头大。   邱雨说:“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要是并不在乎能不能上台表演,那么直接去考京大得了,将来毕业前途一片光明。”   叶初晴道:“我好好想想。”   她是想去京大的,想在最高学府里学习。但她也确实,想跟着专业的老师学习表演昆曲。   就不能两者兼得吗?   ……   周六,同桌听她叹气,忍不住说:“你最近在烦什么?我这一天都听你叹了好几回了。”   “烦理想,烦考大学。”   “你不是跟老师讲了考大学的事吗?”同桌说道,“我觉得你去考京大艺术专业还挺好的,也是你喜欢的。”   “说了你也不懂啦。”   同桌摇头道:“那你还是去找懂这行的老师说说你的烦恼吧,也许有启发。”   懂这行的老师?叶初晴忽地想起一个人。   于是一放学,她便直接坐公交,去了一趟会馆。   戏楼刚散完场,冯宝珍正在忙活儿,看到叶初晴,不禁惊讶:“初晴,你怎么来了?”   “冯老师,”叶初晴打了招呼,“我经过这里,进来看看老师在不在。”   “今天周末,忙得不行,晚上还有一场专场表演,南方越剧团的老师过来表演。”   叶初晴顿了顿:“那老师……您先忙。”   冯宝珍察觉出端倪,疑惑问:“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叶初晴点了点头:“想跟老师聊聊。”   冯宝珍看了眼手表:“你等我半小时,等下吃饭时再聊。”   老师在后台继续忙着布置,跟团里对接的人聊流程,叶初晴坐在后台化妆间,看着那些老师化妆。   今天表演的越剧是《红楼梦》,越剧的票一向挺好卖,主要是越剧团的运营比较成熟,越剧文化的推广也很到位,《红楼梦》这一经典剧目更是经久不衰。   饭店伙计送了盒饭过来,工作人员说:“老师们,要不先吃点儿。”   于是有人戴着头套,有人穿了一半的服装,妆也不化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冯宝珍也过来了,问她:“初晴,你也没吃饭吧?”   “没有。”   “来一起吃。”   她拿了两个盒饭,把叶初晴带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两个人坐下,一边吃一边说。   “找我有什么事?生活上遇到困难了?”   “不是,生活没有困难,”叶初晴看着盒饭里的胡萝卜炒肉,“我要考大学了,有点儿迷茫。”   冯宝珍:“这样啊,跟我详细说说?”   几分钟后,冯宝珍了解了来龙去脉,忽然问她:“这一年多,你上台表演过吗?”   叶初晴愣了一下:“我只在学校表演过。”   “你已经在剧院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了,不是有机会可以上台么?”   叶初晴道:“是有机会上台,但是剧院里竞争很激烈,暗箱也多。”   “哪里都有暗箱操作,要是有机会能登上正式的舞台,不说剧院那种,就比如会馆这种,你听到观众掌声,估计心境也不一样。”   “做理论研究当然也能学到不少,但是好好的苗子,不登台唱戏,不觉得浪费天赋吗?”   “可是,”叶初晴吞下饭,“我也想上京大的。”   冯宝珍:“……”   六点半,叶初晴心事重重地坐车往回走,打算去学校晚自习,公交车行到一半发觉今天是周六,她应该回胡同的。   只好匆匆下车,换了辆公交车。   刚回院子里天色已经黑透了,周翠芳焦急不已:“你总算回来了?去哪了?”   叶初晴愣了愣:“我去会馆见冯老师了。”   “你哥都快急死了,他跟你说好的在宿舍等你放学,等了许久都不见你回去,就以为你先回来了,赶回胡同又没看到你……”   叶初晴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昨天晚上,贺景笙好像说周六可以早点儿结束工作,会在宿舍等她,带她回家吃晚饭。   “那我哥现在在哪儿?”   “他说去学校里问问。”   叶初晴:“那我过去找他。”   周翠芳劝道:“天这么黑,你就别去找他了,在这里等他回来。要不然又扑个空。”   叶初晴放下了书包:“也行。”   左等右等,也不见贺景笙回来。   她忍不住,走到院子外,想去看看贺景笙回来没。   周翠芳也过来:“先回去吧,景笙肯定等下就回来了。”   正在此时,一辆小车开了过来,车灯亮起,开车的男人看到了灯光尽头的女孩,不由咬了牙关,绷紧的下颌线稍显锋利。   男人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将车子停下。   车窗降落,叶初晴佯装无事地朝他喊了一声:“哥。”   周翠芳说:“人回来就好,景笙你吃饭了吗?”   贺景笙忍了忍,低声道:“小鬼你给我上车。”   叶初晴愣了一愣:“啊?”   周翠芳则一头雾水:“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儿?”   “我带她去吃饭。”他的声音更低沉。   叶初晴:“可我吃过饭了。”   话未说完,贺景笙的凌锐目光就扫了过来。   叶初晴心里直打鼓,她还没有见过脸色这么阴沉的贺景笙。知道哥哥很生气,只得乖乖拉开后座的门。   周翠芳感觉不妙,劝说:“景笙,你别怪她,她没贪玩,是去会馆找以前少年宫的老师了。”   贺景笙朝周翠芳挤了一个笑:“没事,妈你先回去,我俩今晚住宿舍。”   周翠芳只好叮嘱:“你俩别吵架!”   贺景笙将玻璃升上,开着车,一路无言。   叶初晴坐在后座中间,心里七下八下,解释道:“哥,我去会馆找冯老师了,一时忘记了昨晚你和我说好的事。”   贺景笙喉结滚动。   叶初晴扶着前面的副驾驶座椅,透过两椅之间的空隙,不怕死地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继续聒噪:   “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去学校找我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   说话间,车子忽然停在了街边大树下。   叶初晴不解地看了看四周:“哥,怎么停下来了?抛锚了?”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照得贺景笙面容越发沉骇,他取下安全带,利索地下了车。叶初晴以为他是要去检查车头什么的,不料下一秒,他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来。   叶初晴下意识往边上挪,可是还没坐稳,身子已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腾空抱起,瞬间稳稳落坐在了他的腿间。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男人滚烫气息便已将她笼罩,她的身子被禁锢住,衣服领子和内衣带子都被一下扒开,露出光洁白嫩的肩膀,尔后,下一瞬,肩上一记疼痛传来。   这个男人,他一口咬住了她的肩膀。   …… 第61章   ◎气疯了◎   带着难抑的愤懑, 贺景笙狠狠咬了下去。   放学时间,他在宿舍等了她整整半小时也不见她人影,只好开着车经过学校, 看了一眼,篮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打球,路上偶尔会有女生走向校门口。   问了一下保安。   因为他时常来接妹妹,他妹妹又顶漂亮, 保安知道他们,有个保安说好像看到她出校门了。   贺景笙琢磨她也许是忘记约定, 先回家了,可她并没回家。   不好的感觉袭上心间,贺景笙只好再次驱车回宿舍,屋子里依旧不见她回来的痕迹。他又去了一趟学校,保安只是说好像,不敢百分百确定, 如果她有什么题目要跟老师讨论, 也是有可能的延迟回家的。   天已擦黑, 学生都已经离校, 贺景笙在门口跟保安再次问询时,正好遇到了她的班主任。   这才知晓,最近她为了考大学的事而烦恼。   而他,作为她最亲近的人, 每天晚上接她的人,每天都要见面说话的人, 竟全然不知。   她瞒得密不透风。   生气。   不单单是因为找不到她, 他担忧无比, 更为她有什么心事烦恼, 却不让他知道。   她宁可跑去会馆找老师谈心,也不跟他说。对她而言,他居然这么不重要吗?那她之前对他的拥抱贴脸和撒娇黏人算什么?   越想,压着的那股无名火蹿得越高,她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真的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他必须对她做点儿什么。   贺景笙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可是,刚才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像个被心中的魔鬼所支配的人,直到唇齿触碰到她光滑白皙的肩膀,用力咬下去,怀里被他禁锢住的女孩发出一记吃痛的声音……   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怀中女孩的瑟缩,让贺景笙松开了齿关,可是他没有离开,张着的口逐渐缩小,滚烫的唇压着她的肌肤,大手也依旧按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时间又像是静止了,两个人都定格,只有男人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祼露出来的皮肤上。   叶初晴的心中涌起一道无比难过的情绪,但不是难过自己被他咬了,他在生自己的气,她理解,并任由他惩罚。   而是难过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此前根本没有这些想法的,像是一夜之间解开了封印,她的躯壳长出了骨血,情感有了它自主的意识。   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不是纯粹把他当成哥哥。   但他好像不是那样想的。   叶初晴鼻尖泛起酸涩,委屈与痛感刺激得眼泪蓄在眼眶,吸着鼻子的一瞬,压在她肩膀上的唇离开了。   终于,叶初晴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复杂的心绪让她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贺景笙的头低垂着,双臂圈得她极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骨子里。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呼吸粗重。   车厢里很闷,男人的气息弥漫着,滚烫而炽热。明明青筋已经凸起,却也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否则长了獠牙的猎者,真的能把猎物的脖子咬断、撕碎。   叶初晴泪如雨下。   抽泣声在车里回荡。   ……   良久,他的侧脸抵住她的脑袋,又低又哑的声音问:“痛吗?”   叶初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胸前,哭腔说:“痛。”   男人声音哑得发颤:“我比你更痛。”   叶初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考京大的艺术专业?”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在迷茫烦恼这些事?”   他总以为她还没有考虑这些,加之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他疏忽了她的需求,忽视了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乖乖巧巧,她也有想法。   贺景笙把人从怀里挪出来,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精致小脸,手指擦擦泪痕,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是遇到你班主任,你是不是就悄无声息去听取各方面老师的意见,悄悄做了决定,最后才告诉我?”   叶初晴呆住。   她没有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她也没有想到他真正生气的点在这里。   她吸着鼻子:“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这些,怎么跟你说?”   “正是因为你弄不明白,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能帮你弄明白?”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愤,“我是个摆设吗?还是对你来说,我可有可无,只是一个提供你衣食住行的人?”   叶初晴:“……”   她哑口无言。   “你班主任说你最近很烦恼,问我有没有跟你谈过心,让我多注意一下你的心理健康,还让我不要给你太大压力。”他抿紧了唇,“这和当众羞辱我有什么分别?”   叶初晴沉顿着,小声说:“又不算羞辱你。”   哪里就羞辱了。   “还顶嘴?”他气道,“是觉得我刚刚咬得太轻?没让你长记性?”   叶初晴只能沉默应对。   “这段日子我给你压力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   “还是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他越说越气,呼吸变得深起来,“你连我交代你的事都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着去会馆找老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这番日子精心地养着,小心地伺候着,连她无理任性的要求也配合着尽量满足了,自己忍得如万千蚂蚁啃噬,夜不能寐,她轻巧安然入眠,到头来,他连那些老师都比不上。   这是活生生的一只白眼狼。   叶初晴眨了眨泪水凝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五官俊美逼人的脸,咽了咽:“我昨晚太累,你说在家会合的时候,我记得不深。”   哪里就能扯到心里没他的存在。   他是不是小题大作了?   可是看他眼睛里仿佛在冒火,叶初晴不敢再跟他对着干,舔了舔唇,手掌搭在他的肩膀:“对不起嘛,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贺景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并不满意她的道歉。   叶初晴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眼睛不敢直视,垂垂眸子,抱过了他的脖颈。   脸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示弱,也像在给他顺毛。   良久,她的声音很轻:“我今天被冯老师训了一顿。”   他的手这才摸上了她的背:“训你什么了?”   “她说我要考京大艺术专业,不想留在剧院加强昆曲的学习,也不想登台表演,是暴殄天物,祖师爷会骂人的。”   贺景笙:“难道不是?”   叶初晴的腰扭了扭,郁闷道:“你别倒油了嘛,我还不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初晴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闻着他身上凛冽却让人心安的气息,将前因后果,仔细地说了一遍。   贺景笙问:“真想去京大?”   “嗯,想,想在好的大学系统地学一遍。”   “也想登台表演?”   叶初晴点点头。   “那就都去。”他语气笃定。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种事并没有难到不能解决。”   叶初晴顿了一下,他是指,动用他们家的关系解决?   “可是要怎么解决?”叶初晴茫然地问,难道,她也要成为一个关系户吗?   “你先好好上学,别去想这些。”贺景笙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既然祖师爷赏了你饭碗,怎么能不端好?”   叶初晴道:“其实我觉得不留在剧院学习也行的,我偏向于去读京大。”   怎么说也是第一学府,她在现世中再努力也考不上。   “说了,”他语气有点儿凉,“先别再烦恼这些。”   贺景笙抱紧了一些,脸颊蹭着她的头发。   过了许久,温和声音响起:“以后别乱走,就算我没等你,你也要至少告诉家里人你去哪里了。”   叶初晴乖乖回答:“嗯。”   “肩膀还疼吗?”   “疼。”   “我看看。”   他掀开了她的衣领一侧,就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   “牙印有的有些深,但好在没有破皮出血。回去给你涂点药。”他说。   过了一会儿,叶初晴道:“哥,你是属狗的吗?”   “嗯,专门咬你。”   叶初晴无语,提醒:“你还没吃饭,快去吃饭吧。”   “不饿,被你气饱了。”   叶初晴受不了,推开了他:“快去吃饭!”   “等下回宿舍随便煮碗面就行。”   回到驾驶座,贺景笙打着方向盘,一个兵荒马乱心急如焚的傍晚以留在她肩膀上深浅不一的牙印告终,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这次是小心妥当处理了,下次呢?生活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会有接触,也许哪天就擦枪走火了。   男人深深叹息,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后座的女孩眯闭着眼睛休息,仿佛很累,是哭累的吗?   ……   回到家里,叶初晴先去洗澡,在镜子里看了眼身上的牙印,还好,他口下留了情,最深的那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成了红印子,其他的牙印很轻,明天应该就能散掉。   只是没有想到,一直成熟稳重的哥哥,会这样气疯了咬她。   花洒淋过叶初晴的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各处。   发育良好。   皮肤白净。   要是再气他,他会不会再越界一些?   比如,咬的不是肩膀,是别的地方……   叶初晴摇摇头,叹气,以后自己真的得收敛一些了。   洗完澡出去,贺景笙已经吃完了煮好的面,说帮她涂药。   “我自己涂就行,你休息一下去洗澡吧。”叶初晴道。   等她涂了药,回想一遍这些事,再出客厅喝水时,卫生间传来的声音,仿佛比上次更明显更清晰,喘息也更重。   也可能和上次一样,是她开窍之后,对这种声音敏感,才听得更清晰。   叶初晴站在客厅,用力地抿紧了唇。   …… 第62章   ◎不好哄,更不好骗。◎   翌日早上,叶初晴跟着贺景笙,坐在街边吃早餐。   早餐店在门外支了折叠桌, 叶初晴拿白瓷调羹舀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里还有切好的几段小油条,落肚后感觉胃里一阵舒坦。   贺景笙坐在她对面,直直看了她许久。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的女孩, 整个人在清晨的暖阳里,白得发光, 仿佛跟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小时候真的乖,要是一直这样乖,省了他多少事。   不乖也就罢了,还跟他没了距离分寸。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男生中,她只跟他没距离边界。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安排, 而今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 呼吸也跟着困难。   叶初晴察觉到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再埋头舀粥送嘴边。   “我今天白天有事,等下把你送到剧院,你上完课自己回胡同吃午饭。”贺景笙道。   叶初晴点点头:“嗯。”   “傍晚可能没空来接你,你就坐公交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路上不要贪玩去别的地方。”   “不会去别的地方。”叶初晴闷声道,“昨天也不是贪玩。”   贺景笙再顺手帮她把茶叶蛋剥了, 放在她粥碗里:“别噎着了。”   “知道了。”   “……”   中午, 叶初晴回到了胡同里。   因为昨天贺景笙说中午会回来吃饭, 周翠芳特地等她回来才炒菜, 奇怪地问:“你哥呢?”   “我哥有事,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叶初晴摇头:“没吵架。”   她也跟着去了厨房,周翠芳说:“你哥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有点儿。”   周翠芳叹了一声:“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脸色有像昨晚这么差的。”   叶初晴只得解释:“不光是没找到我的原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考大学的事,我没跟他商量。”   周翠芳:“什么?”   弄明白原委后,周翠芳放心了:“你确实应该先跟你哥讲,他们家那边能人多,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昨晚你哥脸都黑了,我还担心你挨他揍。”   叶初晴的声音闷得像捂着嘴发出来的:“没挨揍……”   但是……挨咬了。   -   从这天起,贺景笙时不时会出差。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是五天,最多的一次,去了七天。   去的地方,有沪市,也有南方那个发展很迅猛的特区,还在港城待过几天。   叶初晴隐约知道他们家族旗下成立了一个公司,贺景笙是负责人,主要做公募基金。   她穿越过来之前就是财务专业的学生,知道这会儿国内的金融才刚起步发展,大家都在摸索。   公募基金相对私募基金,要求会严格一些,有关投资目标、投资组合等信息都要披露,虽然现在一些监管政策还没那么有力,但是相比私募,难度也还是要大上许多。   当然,私募基金也容易暴雷,很多都不经查。   公募基金会安全一些,以投资标准化资产为主,例如国债、债券、股票、货币资产、基金等。   叶初晴努力把记忆里的专业知识翻出来,只觉得头大。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研究这些。   但是,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没有想到贺景笙居然会转行去搞金融,但又觉得这个转变,像是注定的,理所当然的,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深深地相信,贺景笙聪明能干,不管做哪行都会很出色。   在贺景笙出差期间,周翠芳会过来照顾她。她并没有多想,也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转眼到了12月底,戏曲学院委培生的名单选出来了,谢林蓉赫然在列,但邱雨被刷下来了。   那天回家时,二人在车站等公交,叶初晴安慰:“也不是没有办法进剧院了,你好好学戏,还是可以通过毕业生招聘进来的。”   “邹老师也是这套说辞,”邱雨道,“算了,我也想开了,要是进不了剧院,也不一定非要干这行,要是能挣到钱,干什么都行。”   叶初晴鼓励地道:“本来就是,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安逸的工作,说不定你命里能挣大钱呢。”   邱雨看她:“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道:“我还是决定先考京大,至于这四年能不能找到老师继续学习,将来能不能登台表演,再说吧。”   那天贺景笙说问题会解决,也许是指在她考上京大后,会出现柳暗花明的转机,比如拜在什么老师的门下吗?   或许是吧,但她不想再纠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当下的目标是:先考上京大再说。   马上就是1994年,冰天雪地里,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元旦前一天,叶初晴学校放了假,她独自回到胡同里。   贺景笙还是很忙,元旦当天中午,他在他爷爷家聚会。   傍晚,叶初晴闲着无聊,在胡同里走了走,正好看到贺景笙从车里下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颀长的个子,长长的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挺拔而俊秀。   夜色朦胧中,叶初晴看得竟有些恍惚。   贺景笙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发什么愣,怎么不叫哥?”   叶初晴这才喊了一声:“哥。”   “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冻得?”   叶初晴望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不就三四天?我昨天晚上才从沪市飞回京。”   叶初晴顿了顿:“反正感觉你一直在出差。”   他笑笑:“最近是频繁了些。”   叶初晴咬了咬唇,没再吱声,从通道走进了院子里。   吃罢晚饭,坐了一会儿,贺景笙就说要走了。   叶初晴道:“我也去宿舍。”   贺景笙停了一下,说道:“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初晴愣住:“还约了朋友?”   “嗯,你在家待着,外面冷,3号我再来接你过去。”   叶初晴有点儿小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叶初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还好3号那天,贺景笙真的有过来,也开车送她去学校。让她相信他确实就是忙,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不想跟她同处一室……   下了晚自习,幽沉的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   叶初晴跑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欢喜地喊道:“哥。”   贺景笙轻笑,伸手替她拍掉了帽子上的雪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叶初晴老实回答,乌黑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泉,清凌凌地看着他。   贺景笙:“走吧,回屋去。”   上楼时他有些沉默,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怎么了?”   “都不怎么说话。”   贺景笙道:“跟那些人说了一天,让我歇会儿不行?”   叶初晴发笑:“好吧。”   爬楼时,他忽然开口:“年底了应酬会很多,喝了酒可能就没办法来接你。”   “那你怎么回来?”   “我还好,有司机呢。不过我还是想让妈妈过来接送你,也好让你安心地学习,准备期末考。”   叶初晴皱皱眉:“那你住哪儿?还是我跟阿姨睡一张床,你仍然睡沙发?”   贺景笙道:“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么?陈家那么多房子,随便我挑一间住都行。”   叶初晴像是听懂了话外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急了一些:“哥,你是要搬出去吗?”   贺景笙垂头看她,语重心长:“不是搬出去,最近情况特殊,应酬真的会很多,你也不想晚自习回来,就看到一个酒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还满口说着胡话吧?”   叶初晴小声道:“我又不介意。”   他叹了一声,借着力道拖着她上楼:“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主要还是怕影响你学习。”   “不会影响的。”叶初晴道,“而且你要是出去住,那喝多了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住,我暂时住在爷爷家,有的是人照顾。”   叶初晴提出的问题一一被他堵回来,堵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进屋后,贺景笙弯腰换鞋,一双温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后背的人贴过来,一开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哭腔:“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景笙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叹息:“怎么会?”   “可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起初不觉得,他出差时,要隔上好几天才见面,回来后又有工作要忙,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也正常,可是时间一长,出差次数变多,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发展到现在,人都要搬走了,把她一个人撂下。   自从那次被他咬肩膀后,叶初晴便收敛了许多了,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要跟他贴贴抱抱,可现在实在忍不住……她在背后蹭了蹭眼泪,小声啜泣。   贺景笙无奈至极,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抱过了她的肩背,温和地道:“最近实在太忙,并没有想要冷落你。”   叶初晴闷在他胸前吸着鼻子,蹭着脸,表示不相信。   “马上你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想着,等你考上京大,那我就在京大附近弄个大点儿的房子,起码要两间房,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了,就随时过去住。”他话语平静,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见这话,叶初晴立即抬起头,含着泪光看他:“真的吗?”   贺景笙轻轻地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做打算了,怎么会是嫌弃你?至于现在搬出去,也是暂时的。”   他松开怀抱,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啊。”他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那我还要再抱抱。”叶初晴说着,直直朝他怀里钻。   静默中,贺景笙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暑假的时候,他带她去剪过一次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好多。   他忽然一笑,漫声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京大才不好考,就算你是年级文科第一,也还有那么多学校的同学在竞争。”   叶初晴离开了他的身前,哼道:“我一定会考上的。”   贺景笙欣慰地点头,继而脸一冷:“要是考不上,出门别说认识我。”   “走着瞧。”   “赶紧去洗洗睡。”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景笙长吁一口气。   好像哄住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缓和,一点一点地推进,试图让她适应,却还是敌不过她惊人的直觉。   人长大了,就真的不好哄,更不好骗。   - 第63章   ◎“金屋藏娇呗。”◎   1994年元月下旬, 叶初晴正式放寒假。   她去了一趟剧院,准备结束自己在这里的学习。   她不是艺考生,打算在最后一个学期, 全力以赴冲刺高考。虽然她有穿越的外挂,但是此时想考京大,并不是一件手拿把掐的事。   等考上大学,能不能再学习昆曲表演, 能不能有登台机会,都是后话。   不料, 她跟邹慧萍提起离开时,邹老师却道:“你别着急,剧院可能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叶初晴不解,“什么安排?”   “还在开会讨论,这样吧,你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叶初晴只得答应下来。   邱雨热衷八卦,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回家时, 神神秘秘地跟叶初晴说:“我听说前不久京城的文艺界开了一次座谈会, 领导特地跟我们剧院的与会人员谈话。”   叶初晴:“谈什么话?”   “就是,领导在点我们剧院。”   “什么意思?”   邱雨道:“大概说昆曲是百戏之祖,咱们剧院是北方唯一一座剧院,在创作表演时, 拥有自己的强势剧目,形成北派风格是好事, 但是也要学学南方的昆剧院, 发展一些南派风格的剧目, 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比如昆曲中最出名的《牡丹亭》,近年来剧院没有反响特别好的表演,应多重视挖掘与钻研……”   “领导的意思很明显了,所以剧院这几天都在开会研究上面的意思,好像要请一个南方来的老师出山。”   叶初晴:“谁?”   “章艳青。”   叶初晴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听过这位老师。”   “她平时在学院里教书呢,但是她的人事关系在剧院。”   “哦,这是要振兴南派表演吗?”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位老师会亲自挑苗子收她做徒弟。”说着,邱雨撞了撞叶初晴,“老叶,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被挑中的苗子哟,所以邹老师才让你后天过去。”   叶初晴不大敢相信:“可是你后天不是也要过去?”   “估计都有机会表演,但我被选中的概率太小了,我学的是北派啊。”   叶初晴:“再说吧。”   她现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回到胡同,吃了晚饭,叶初晴陪阿姨看电视剧,再准备洗洗睡。   算一算,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贺景笙了。   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不是还在饭局里推杯换盏,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扛进爷爷家,再被爷爷骂一顿,说孙儿的酒量没法跟他年轻时相比。   叶初晴看了眼窗外,凛冽北风吹得玻璃窗户砰砰直响,天空低沉,又飘下了雪花。   飘飘洒洒的小雪中,司机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京城大道上,贺景笙歪在副驾,闭阖双目,眉心若蹙。   忽地睁开双眼:“回我宿舍,不去酒店。”   “好的贺总。”   “明天去把房退掉。”   “好的贺总。”   他躲了某人三周,这三周都住在酒店里。   也不是不能住爷爷那儿,只是觉得麻烦,自己要是晚归,也会打扰到老人。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今天看了一套两房的小区楼梯房,距离京大两站路,步行二十来分钟,只是在六楼。”   “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的贺总。”   ……   次日,韩家乔迁新居。   叶初晴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他们家暖新房,宽敞的三居室,客厅、阳台都很大,室内光线充足,大家喜气洋洋。   韩家妈妈问:“景笙今天没来?”   周翠芳说:“他忙呢,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韩卫东忙着招呼大家,听到后搭话:“人家现在可是贺总,日理万机,没空也是正常的。”   周翠芳道:“都是挂个虚名。”   “那他过年会在家过吧,还是去那边过年?”   “还不知道,去哪边都不要紧,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大人们在聊家长里短,叶初晴进了韩薇薇的房间参观,她打趣道:“薇薇,你的房间布置得跟公主房差不多。”   韩薇薇直爽说:“这是对我前面十八年没有自己房间的补偿。”   她这个学期找过一个男朋友,但没多久就吹了。   如今又看上了一个师兄,跟叶初晴说打算春天就把师兄搞定。   叶初晴祝她成功……   第二天,她回到剧院。   果然,为了平衡南北表演派别的发展,院里组建了一个小组,培养南派的后辈。组长是章艳青,成员中还有几位男女老师。   今天安排了一场筛选。   叶初晴不敢邂怠,按着要求,在排练厅里即兴表演了一段《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段她非常熟悉,演完就下台了。   到了下午,叶初晴正在跟邱雨聊天,邹老师把叶初晴叫了出去。   “跟我想的结果一样,章老师看中了你,想收你在她手下学戏。”   叶初晴道:“可是,我要考京大。”   “知道,现在剧院也在跟京大商讨合作,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去委培。”   “可是那边不教表演,而是教戏剧文学、昆曲相关理论研究等。”   邹慧萍说:“这不冲突。只要能达成合作模式,意味着你可以免去一些科目的学习,也就会有更多时间过来学戏。”   叶初晴好奇地问:“委培生只有我一人吗?”   “有两三个名额。但是京大那边的要求比较高,说高考分数至少要达到一本线才能录取。”   叶初晴:“哦。”   在一个小排练室,她正式见到了那位名叫章艳青的老师,对方年龄跟邹老师差不多,四十来岁,看上去略微严肃。   她看着叶初晴,笑了笑:“邹老师跟你说了基本情况吗?”   叶初晴点点头:“说了。”   “你的天赋和能力都不错,也有处理动作和唱腔的个人技巧与风格,你要是愿意,我会在这几年里培养你……”   若干分钟后,叶初晴道别章老师,回到了邱雨身边。   邱雨八卦死了:“怎么样怎么样?答应了么?”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   “毕业后,要履行合同,来这里工作三年呢。”   “那不是挺好吗?难道你不想进来工作?”   叶初晴道:“我也没有那么想进来。”   邱雨立即撇了嘴角:“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叶初晴说考虑考虑,但实际上,她心里有数。   也许冯老师说得对,哪里都有暗箱,哪里都有黑幕,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跟邱雨一起离开剧院,走在路上,她忽然笑问:“邱雨,等我履行完合同,我多少岁?”   邱雨算了算:“二十五。”   叶初晴道:“章老师说她老师二十五岁已经小有名气了,但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化运动,基本上歇着。”   后来80年代,又遇到剧院里搞改革,内部斗法,各种派别斗得很厉害,冯宝珍就是在那时候选择了离开。   时也,命也。   “等我二十五岁,履行完合同,要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干,那我就做个散仙。”她笑着说。   邱雨:“我都想好了,打算要是进不了单位,就去做服装生意,要不你给我做服装模特儿?”   叶初晴:“行啊,我出场费可不低。”   “友情价,打个折扣啦。”   “……”   剧院马上放过年假,这件事会在年初正式签订协议,叶初晴决定过了年再说。   她跟邱雨道别,回了胡同,准备过年。   -   见到贺景笙,是在腊月二十七,距离过年还有三天。   他开车回来了一趟,但依旧行色匆匆,吃了晚饭,就要回宿舍,说明天有长辈去爷爷家,他得陪同。   叶初晴逮着空当儿,跟他讲了讲剧院委培的事,他神色惊讶:“这样倒也不错,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也不用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的反应,叶初晴震惊又疑惑:“可是,哥,这不是你的功劳?”   贺景笙嘴角轻扯:“我有这么大能耐?”   叶初晴道:“就算你没有,也许是你们家有这方面的人脉呢?”   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随意:“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么不妨接受。尽管过了一本线就可以被录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仅凭自己的高考成绩就被录取。”   叶初晴略微骄傲地扬眉:“我也希望。”   除夕,贺景笙也是两头跑。先在贺家吃了年夜饭,便去了爷爷家,然后没再回来。   晚上坐在沙发上,叶初晴和周翠芳盖着同一条薄毯,在春晚的喜庆音乐中,问道:“阿姨,我哥这是第一次没在家守岁,你难过不?”   “难过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初晴抿着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管贺景笙有几个家,反正这里是她唯一的家。   第二天上午,贺景笙又回来了。   正好韩卫东和韩薇薇来贺家玩,大家围着桌子吃东西、聊天。   话题东拉西扯,周翠芳问:“薇薇,听你妈说,你大学找了个男朋友?”   韩薇薇道:“已经分了,觉得性格上不合适。”   “分了啊,那没事,下一个更好。”   韩薇薇调侃着:“阿姨,我要是长得跟初晴这么漂亮就好了,大学里漂亮的女生好多人追求,隔壁系有个女孩,长得还没初晴好看呢,男生都排着长队给她送早餐,给她打开水。等初晴上了大学,您可得帮她把把关。”   一提到这个话题,韩卫东就跟妹妹有了足够多的默契,接过话:“以前我宿舍的哥们儿,就天天给喜欢的女生送开水,有次遇到情敌拎着那个女生的开水壶,两个人差点儿动手。”   周翠芳道:“你们说的也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韩薇薇继续接话,“我隔壁宿舍有个女生,男生送的零食就没断过。”   周翠芳说:“初晴还小,她肯定也有分寸,再不济,让景笙多留点儿心,太多男生追求也不是好事,影响了学习和生活怎么办?”   叶初晴正在剥着一个蜜橘,莫名跟贺景笙对视了一眼,他嘴角噙着莫名的笑,还朝她眉梢微挑。   没来由地,叶初晴脸颊微微发烫,移开视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篓。   韩卫东见状,使着眼色:“笙哥,出去抽根烟?”   说话间,两个男人走出门,来到了巷子。   寒风扑面,韩卫东点了根烟,不怀好意地笑:“听见没,到时候你妹妹有大把的男生排着队送早餐,送开水。哥们儿,你怎么应对?”   贺景笙手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也不抽:“还能怎么应对。”   说罢冲韩卫东微微一笑:“金屋藏娇呗。”   “草。”   - 第64章   ◎觉得他变了◎   正月里, 外面天寒地冻,大家都在室内吃吃喝喝,打打麻将, 聊各种八卦,然而叶初晴发现自己的哥哥依旧忙碌,陈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多,有时候一整天也看不到他人影。   初六那天, 总算见到了他人,叶初晴带着点儿小情绪, 跟他说:“哥,你真的好忙啊。”   贺景笙耸了一下肩膀:“昨天在爷爷家陪了一天客,你干吗了呢?”   “没干吗,在家里刷题。”   “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   “初八?”   “嗯。”   他仿佛早就做了决定,说道:“开学后,还让妈妈过去照顾你, 这个学期都照顾你。”   叶初晴望着他:“那你去哪里?”   “我接下来只怕会更忙, 暂时住爷爷家。”   “你不回宿舍住了吗?”   他看着这个俨然不好再糊弄的女孩, 温声道:“不是说好了, 等你考上京大,我就搬去大学附近么,已经在找房子了,这段时间就让妈妈在那边照顾你。”   叶初晴有些哽咽:“可是……”   他眸色清亮, 温和中带了笑容:“乖,等你高考完就好了。”   听上去, 他的安排好像没有毛病。   可是又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 周翠芳说:“你哥估计是怕打扰到你, 加上你们也大了, 不管是谁睡在客厅都不方便。”   可是她并不觉得会打扰。   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说来说去,她还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   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还是因为她之前明目张胆做的太多了?他才想避开她。   越想越是这个原因。   正月初八,高三开学。   周翠芳确实能照顾好她,虽然白天也要上班,叶初晴中午在学校吃,但下午放学可以回家吃到她做的晚饭,晚自习回去,可能还会有宵夜,还不用她洗衣服、打扫卫生。   有天同桌奇怪地问:“怎么你哥不再接你了?”   叶初晴回答:“他工作忙,没空。”   同桌道:“我记得你以前说,他工作再忙也会接你的。”   “以前不用出差,现在经常出差。”   “好吧。”同桌点点头,又道,“那你阿姨不会在楼下接你吗?”   “我让她不用下楼接的,本来也挺安全,有很多同学同路。”   “也是。”   叶初晴却暗中叹息,确实安全,不用任何人接自己。她只是喜欢贺景笙在路灯下等待的画面,挺拔的身影,让人感觉心安。   三月里的一天,叶初晴在剧院签下了委培协议。由于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人代签,贺景笙在外地出差,没有一起去,由叔叔代签。   同学们得知后,都很羡慕她,同桌说:“只要能上一本线,就能稳进京大,对你来说也太容易了。”   叶初晴道:“我还是想考好一些,争取裸分也能上京大。”   同桌说:“你可是我们学校的文科第一,这事儿还不是板上钉钉。”   她并不担心学习的事,只不过,她越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变了。   整个三月份,叶初晴只见过贺景笙两面,都是周日,他过来吃午饭,饭后不久便匆匆离开。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日,贺景笙回了家。   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叶初晴看着贺景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贺景笙笑了笑:“怎么了?”   叶初晴收收眸:“没怎么,就是觉得,哥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是什么话,变成谁了?”   叶初晴道:“反正不像以前的你了。”   明明和从前一样帅,或者说,比以前更帅。   他穿着一件很合身的黑色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块看上去高档的手表,头发精心修剪过,那张脸像是由一块美玉雕琢而成,眉眼间流露出不可冒犯的气场。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空气中仿佛浮动着温暖、暧昧的因子,大家都好躁动,跟猫似的。叶初晴也承认自己心里有只嗷嗷叫的猫,她想念某个人的怀抱,想念自己没羞没臊地跟他紧紧相贴的时光。   可是现在,明明这个清隽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她却感觉他好遥远。   贺景笙看了眼门外,问她:“具体说说?”   叶初晴也说不出来,只好道:“可能是因为工作不一样了,人的状态也不一样。”   他不是之前在单位里勤恳工作的小贺,是掌管金融公司,要跟各种人过招的贺总,他强大稳定、收放自如的气场,成熟优雅又不失锋利的气质,还有与人交流时必要的距离感,在不知不觉中形成。   可是……叶初晴心里涌起一丝酸涩。   周翠芳端了菜进来,一如既往说准备洗手吃饭了。   叶初晴起身:“我去拿碗筷。”   她走到门外,抿紧了唇。   也许,等高考结束就好了吧,还有两个多月。   吃完饭,贺景笙说下午约了人喝茶,得走了。   叶初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穿黑色衬衫的身影消失在出院子的通道拐角处,没有回头。她忽地想起曾经梦到过的场景,她在他身后追逐他,他却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原来,梦是真的。   -   五一,高三放两天假。   通常这种假期,陈家那边的事情比较多,贺景笙没在家也正常。   午后,长辈闲着没事凑在三婶家里打牌。   叶初晴过去陪着看了看,今天周翠芳兜里的零钱不多,手气也不好,便吩咐:“小姑姑,你回家帮我拿点儿零钱过来。”   “哦,好。”   周翠芳又说:“别去我包里拿,去拿你叔叔放着的零用钱,大概拿二十来块过来就好。”   二婶笑着说:“大哥还藏了私房钱啊。”   “不是藏私房钱,他就喜欢把散票攒了放在一起。”   叶初晴领了命,回到屋里。   她知道叔叔喜欢把零钱放在某个抽屉,于是直接进房间,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大的铁夹子夹着一沓零钱,叶初晴取了二十多块。   一旁还有叔叔的一些证件、证书等东西,最上面摆着他们的户口本。   鬼使神差,叶初晴想看看上面有关自己的户口信息。   于是拿起来打开、翻页,翻到了贺景笙的那页,上面却赫然盖着“迁出”的红色字样。   叶初晴心里一滞,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哥哥迁出户口了?迁到哪了?是迁回陈家了?   虽然说这也很正常,可是,她完全不知道。   她回到牌桌边,把零钱拿给了周翠芳,看着她,想问,可是大家都沉迷在打牌中。   也许这个消息是暂时保密的,二婶三婶她们那么八卦,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们八成也不知情。   叶初晴只好默默地走了出去,片刻后,又回来,说道:“阿姨,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随便逛逛。”   周翠芳正在抓牌,没有在意,以为她只在附近街上溜达。   叶初晴却直接坐着公交车,来到了陈爷爷家所在的胡同。在外面兜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贺景笙的车。   今天的天气也很诡异,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已经阴了下来,聚拢了一些灰色的云。   叶初晴看着那条朱红大门,正犹豫着要不要按响门铃,身后忽然有个声音问:“你是,小晴?”   回头看去,陈爷爷家的保姆阿姨手里拎着一些东西,看着她,笑道:“真的是你,我还怕认错了。”   叶初晴茫然地喊了一声:“阿姨。”   “有日子没来了,快进屋。”   “我是来找我哥的,他在吗?”   “找你哥?你哥今天没过来。”   今天没过来?叶初晴觉得这个说辞有些怪,疑惑地问:“他不是住在爷爷家吗?”   阿姨愣了一下:“没有住在这里啊。”   “难道搬出去了?”   阿姨更困惑:“你哥从来没有住在这里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住在这里?”叶初晴彻底混乱,“那他住哪里啊。”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叶初晴摇了摇头。   阿姨也觉得蹊跷:“你等等,我问问老刘,前不久他还送过你哥回去。”   老刘是陈爷爷的司机,阿姨拿钥匙开门,喊她进去,并说今天爷爷去大伯家了。   叶初晴进屋,阿姨先倒了水给她喝,再拨打了一通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后,电话没有挂断,阿姨拿着话筒,朝她笑笑:“他们喊老刘去了,你再等等,别着急。”   他们办事总是不慌不忙,淡定如常,但叶初晴坐立不安。   明明也没什么的,他本来就是陈家的人,迁出去对他而言也是好事一件,可是,她好像有点儿难过。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声音。   阿姨一边应答,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六点钟,夜暮降临时,叶初晴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刚驶进那条路,大雨便砸了下来。   叶初晴下车后冒着雨跑到某个单位建的住宅小区,找到了某栋。爬到四楼,她敲了敲门,但无人回应。   她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也凝成了一坨,她只好取下皮筋,把头发散开,再靠着门,蹲在了地上。   有住户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奇怪地打量这个被雨淋湿的落魄女孩。   叶初晴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外面的雨仿佛越来越大,她就算想回家,也走不了。   楼道里传来《新闻联播》开场的声音,她肚子很饿,身上又冷,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来了例假,此时小腹隐隐不适。可能是在出租车里就来了,她没有注意到。   叶初晴单薄的背靠着大门,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脸埋在了腿间。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人在上楼,终于,耳边响起了那句熟悉的:“小鬼?”   叶初晴抬头仰起脖子看他,脸上一片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 第65章   ◎你为什么要骗我?◎   叶初晴抬手抹了一把脸, 喊了一声:“哥——”   可是一开口,便加倍感到委屈,眼泪刷地流下来, 更要命的是,她刚想起身,一动弹,身下便涌出一道暖流。   她整个人呆住, 不敢再动,也无力再动。   又羞又窘又难过, 却不敢哭大声,怕一用力,又涌出更多。   贺景笙察觉不对,蹲了下来,摸了一下她潮湿的头发:   “怎么了?”   “快起来。”   他把坐在地上的人搀了起来,叶初晴身下一阵黏乎, 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   抽泣着进了屋。   “你怎么过来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淋湿了?”他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   叶初晴吸着鼻子, 根本无暇解释,她看准了卫生间,直接朝卫生间里走。   贺景笙站在原地,一眼便看到了她浅色宽松裤子上沾染的红色污渍, 眼睛不由睁大了一圈。   厕所里,叶初晴检查着裤子, 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出来得匆忙, 没背包, 根本没有料到例假会在这个时间来, 眼下,贺景笙这里没有卫生巾,也没有她的衣物。   她只好拿纸巾擦了擦,又垫了几层纸巾。   担心纸巾掉出来,她小心翼翼夹着腿走出卫生间,贺景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说道:“先喝杯水,温的。”   叶初晴捧过了杯子,一口气喝完。   贺景笙问:“先吹头发还是先换衣服?”   叶初晴抬头看着他:“可是这里没有我的衣服。”   “那也不能就这么穿着湿衣服。”他叹了口气,“或者你先去洗澡洗头,我帮你把衣服取回来。”   “去哪里取?”   “宿舍,开车来回四十分钟,你洗慢点儿。”他想了想,“还是你想回宿舍去洗?”   想到裤子后面都是血……叶初晴道:“你去帮我取衣服,还有、还有卫……”   “生理期用品?”他脸上不带感情地说。   果然,他肯定看到了……叶初晴点点头,低嗯了一声。   “饿不饿?”   “有点。”   “厨房有方便面,你可以先垫垫肚子,我等下回来再顺便给你带份饭上来。”   他说完便转身,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叶初晴这会儿又冷又饿,挣扎了一下,决定先吃包方便面,再去洗头洗澡。   而下楼的贺景笙,还是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手忙脚乱。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回家会看到这么一团可怜的小东西坐在门前,身上湿漉漉,脸上委屈巴巴,血色都没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贺景笙冷静下来,捋了一下思绪。   他先把车开出去,在小卖部打了一通电话回胡同。   贺家合资装了一部电话,放在三婶家中。他对接电话的人说:“跟我妈说一声,小晴在我这儿,雨太大,晚上不回去了,明天我再送她回去。”   再去旁边的小饭馆,跟老板点了一份小炒盒饭,嘱咐半小时后再炒。   办完这两件事,才开着车回了宿舍取她的衣服,找到她平时用的东西。   他私下里看过,知道有分日用和夜用,于是把两包都装进了袋子里,回来时顺便把刚炒好的盒饭带走。   回到家,见餐桌上有一个空的面碗,厨房垃圾桶有一个方便面的包装袋,卫生间传来水声。   敲了敲门,叶初晴正好快洗完了,回了一声:“等一下。”   关了花洒,走向门边。   这种门是磨砂玻璃门,透光但不透影,贺景笙看着里面那道逐渐靠近的影子,一时怔了怔,门把手拧动,将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伸出了一只白净水嫩的手。   贺景笙把袋子交到她手里,再将阳台上晾着的浴巾放到了她手里:“你的浴巾忘带了,将就用我的吧,洗过晾干了。”   “哦。”   叶初晴拉开大袋子,里面不光有换的衣服,还有睡衣,以及两包已经开过口的卫生巾。   打理好,走出去。   贺景笙拿着一个吹风机,朝她偏头:“先吹一下头发再吃饭。”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那个会帮她吹头发的哥哥。叶初晴站着,由着他操作。   吹得半干,他才关掉了吹风机,轰鸣声停止。   “去吃饭吧。”   叶初晴坐在餐桌边,打开饭盒,小炒肉的香气扑鼻。   刚才已经吃了一包方便面,现在她吃得不紧不慢,贺景笙帮她倒了一杯水,随后拉开椅子,坐在旁边。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了爷爷家找你,保姆阿姨告诉我的。”   贺景笙也想过这点,因此没有很意外,又问:“那你找我是为了?”   叶初晴嘴里嚼着饭菜,咽下去,低低地道:“我无意中看到了户口本。”   一听到户口本,贺景笙便明白了。   他当时迁出的时候,让爸妈暂时保密,他也说不上原因,只是直觉认为她会难过,不想节外生枝,一切等高考后再说也不迟。   结果还是被她知晓,不仅跑来找他,还弄得这么狼狈。   贺景笙收敛了无奈的语气,平静地道:“是4月份迁出的,入了我生父的户口。”   “我大伯提出,爷爷拍板,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他补充。   他目光沉沉地直视面前的人,刚洗完澡,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贺景笙心中不由轻叹,就算陈家不提出迁回去,他为了她,也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迁出去的。   但也许,她不懂,也没想这么远。   叶初晴见他这么淡定,这么寻常,不禁呆呆地问:“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贺景笙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奈:“担心你难过,怕影响你情绪,打算等你高考完才说。”   叶初晴垂垂眸:“好好说清楚的话,我也不会难过的。”   “不会难过?”贺景笙嗤了一声,“那么刚才是谁坐在门口,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叶初晴道:“我是因为发现你在骗我,才难过的。”   贺景笙心中一顿。   她是真的长大了,不好糊弄。   他无话可说,叶初晴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在爷爷家住,实际上你根本没有在爷爷家住过,那你过年前的那个月住在哪里?你也不可能住在你父亲家吧?”   她多少听过,其实他跟他父亲那边的关系不怎么样,毕竟父亲有自己的家庭,还有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女儿,他妻子的家境也不弱。   发现他依然沉默着,叶初晴又问:“你究竟住在哪里?”   贺景笙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道:“酒店。”   酒店???叶初晴像被什么击中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家,却最终无家可回,只能住酒店……   为什么会这样?叶初晴眼睛有些热。   他仿佛看透了她心中酸涩的部分,语气十分淡然:“住酒店更方便,也没住多久,春天就搬到这里来了。”   司机过年前找的那间房子他不是太满意,但觉得这小区还不错,就拜托小区的管理人员留意了一下,最终租到了这间。   叶初晴没有再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之类的话,答案她隐约知晓,那段时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觉最不会骗人。   在那次咬肩膀之后,他就疏远了她。   现在不光疏远,连户口都迁出去了,不再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她之前那段时间像是上了瘾、着了魔一般,对他作威作福,就是逮着他是她哥哥这点,才胆大妄为。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当哥哥的总得哄着妹妹,让着妹妹,宠着妹妹,她喜欢这样。因此那些日子,她无比沉迷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   可是现在,不是了。   法律意义上他们不再是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   叶初晴的心里止不住叹息。   “怎么不吃饭了?”他问。   饭盒还有一半的饭,叶初晴看了一眼,回道:“我吃饱了,之前泡了一包方便面。”   贺景笙瞧着她,语气变得低沉了些,仿佛在安慰她:“就算我户口迁出去了,爸妈仍然是我爸妈,我仍然姓贺,我对你也仍然像从前一样,这些关系不会改变的。”   叶初晴却逮住关键字眼,抬眸:“你没改姓吗?”   “没改,他们也不在乎改不改姓。”贺景笙道,“就算要改,我更希望能改成我母亲的姓。”   贺景笙母亲的姓不那么大众,名字也好听,叫俞江丽,江山秀丽的意思,那年化名李丽丽去的医院。   他迁进陈家,认祖归宗,多半也是为了方便扩大商业版图,比如圈子里都知道他是陈家人,会更放心合作什么的。   叶初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把饭盒合上,望着他说:“我吃饱了。”   贺景笙起身,帮她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外面的雨停了。   叶初晴反应过来:“我得回去了,阿姨他们会担心的。”   贺景笙道:“等你想到这点,他们已经找人都找疯了。”   “什么意思?”   “我刚刚下楼时打了电话回去,说你今晚在这儿睡一晚。”   叶初晴:“哦。”   “再过来吹吹头发。”   ……   片刻后,贺景笙进了卫生间洗澡,叶初晴这才抽空看了看两个房间。一间房的布置陈设都是他喜欢的风格,另一间房是空的。这里距离京大不算远,叶初晴明白,他是真的在履行他说过的话:等她上大学,要是住不惯宿舍,就随时过来住。   可说这话时,他俩还在同一个户口本,兄妹住一个房间,是很正常的。   现在……合适吗?   她不知道,有点儿困惑。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一整天,东奔西跑,又是淋雨,又是坐地上,叶初晴感觉小腹发凉,有些不适,腰还酸胀不堪,鼻子也有点儿塞。   她想躺着。   于是进了他房间。   五月份,天气在变热,他的床上铺着一床薄被,叠着一床毯子,她拿走了毯子。   等贺景笙洗完澡出来,见她已经躺在了沙发上,枕着一个抱枕,盖着薄毯。   “睡着了?”   “没有,先躺着。”   “我先吹一下头发。”   男生的头发短,不一会儿便吹好了。   他走了过来,说道:“去床上睡。”   叶初晴摇头:“不用,我睡沙发就好。”   他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看着躺着的人。叶初晴睁眼回看,扯了一下毯子,说道:“这里是挺舒服的。”   “毯子对你来说太薄了,你现在说话就已经有点儿着凉的迹象。”   “没着凉,是正常的。”   他沉了沉气息,不再多言,直接掀开了毯子,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腾空抱起,叶初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贺景笙垂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轻扯:“给我睡床上去。”   随后,她被放在被子上。   “自己钻进被子里。”他继续发号施令。   叶初晴坐了起来,看着他,再收起视线,一时没了声音。   贺景笙问:“还在怪我骗了你?”   “没有。”   “那怎么眼睛里有怨言?”   “没有怨言,你看错了。”叶初晴掀开被子,但她并没躺下,依然坐着,只是盖着小腹暖和暖和。   站在床边静静看她的男人,深深呼吸之后,伸手按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腰腹处。   就这么安静不语,由着她的脸贴在他腹肌上。   要是换以前,叶初晴能高兴死,可是这次,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不妥,不久便离开了。   贺景笙低头不解,叶初晴咽了咽,随后说:   “我想上厕所。”   “但我的鞋子在外面。”   贺景笙帮她把鞋子拿了过来:“我大概是伺候你吃喝拉撒的命。”   …… 第66章   ◎热脸洗内裤【不是】◎   刷牙时, 叶初晴看了眼盆里的衣服,她想洗来着,奈何实在太累, 小腹又不舒服,只想躺着。   于是刷完牙便坐在床上,准备躺平,贺景笙走进来, 看着床上的人:“要不要弄个热水袋?”   叶初晴:“你这里有?”   “没有。”   “那你……”   “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下去给你买。”   “不用了, 问题不大。”她没有痛经的问题,说罢躺了下去。   贺景笙过来,帮她掖了一下被子,忽然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她。   叶初晴:“怎么了?”   贺景笙笑了笑:“没怎么,好像挺久没帮你掖被子了。”   叶初晴算了算, 差不多半年。   也就是, 他冷落了她半年。   她身子微侧, 背对他:“睡觉了, 哥你帮我熄灯。”   贺景笙见她似乎不乐意,抬手顺了一下她的头发,小声地说了句:“还挺会使唤人。”   这才起身,熄了灯。   翌日, 叶初晴醒过来。   黏黏乎乎的极不舒服,起身去上厕所时, 叶初晴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 即便过了一夜, 睡颜依旧很帅, 看得人赏心悦目。   也是在这一瞬,床上的男人睁了眼。   叶初晴顿了顿,没打招呼,快步走向卫生间。   洗漱完毕,换下睡衣,再拿着睡衣进卫生间,贺景笙正在洗脸,叶初晴看着空空的盆,问道:“我昨天的衣服呢?”   “在洗衣机,你去晾好就行。”   叶初晴瞪大了眼睛:“在洗衣机?不是吧!”   那不得染红所有的衣物?   贺景笙看过来,轻笑:“惊讶什么?你的搓了之后才扔进洗衣机的。”   “搓了……”叶初晴更加目瞪口呆,他搓的?   在昨晚她睡下之后洗的?   贺景笙不以为意:“大惊小怪。”   叶初晴急忙跑到阳台,入眼处,晾衣杆上挂着两条内裤,一条他的,黑色,一条她的,粉色。   有一说一,搓得很干净,看不出痕迹。   不是不是,叶初晴摇了下脑袋,再掀开洗衣机,里面是他俩穿外面的衣物。   在他俩还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时,他都没帮她洗过衣服,现在不是兄妹了,他反而帮她洗,洗的还是贴身的内衣内裤,还是沾了那啥的……   叶初晴有点儿接受不了,整个人像被雷打过。   接下来拼命给自己洗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即便不是亲兄妹,他也把她当亲妹妹。   他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帮忙洗内裤没什么的,她打小的衣服都是阿姨帮她洗。   可是……   叶初晴内心咆哮,他是个男人啊!   花费许久时间,才让心情变得平复。   叶初晴心绪复杂地把衣物晾好,望了望天空。   这才发现,昨夜一场大雨之后,天空像被洗过一样,湛蓝又清透,能见度很高,从这里能眺望到很远的地方。   贺景笙拿着换下的衣服走过来:“你的睡衣要洗么?”   “嗯。”   “那一起扔洗衣机里,我回来再晾。”他语气寻常,“先去吃早餐,顺便送你回家。”   “哦。”   吃完早餐,回家的路上,叶初晴问:“你昨天电话里怎么跟他们说的?”   “三叔接的电话,我说你在我这儿,雨太大,晚上不回家了。”   叶初晴:“那我要不要跟他们说实情?”   “你看着办,反正迁出户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那我跟他们说实话。”   但很快,贺景笙道:“别说出我在外边住酒店的事。”   “为什么?”   贺景笙:“会被念叨浪费钱。”   叶初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了眼开车的贺景笙。感慨就算是公司霸总,收入颇丰,又有家世背景的男人,回了家,还是会害怕被父母唠叨。   贺景笙漫声道:“笑什么,不怕我把你昨天坐在门口的落魄样子说给妈妈听,再让她念叨一顿你?”   叶初晴哼了哼:“那也是怪你骗我在先。”   贺景笙咬咬牙:“行,怪我。”   回到家,叶初晴挑了一部分能听话解释:“昨天拿钱时看到了户口本,发现我哥迁出去了,就去陈爷爷家里找我哥问问情况,我哥说他现在在外面租了房子,我顺便去他房子里看了看,然后下雨了,我就没回来。”   周翠芳道:“我当时就说没必要瞒着你,你知道了也好。这件事终归是好事,你哥的户口虽然不在这里了,但是实际上我们还是一家人,关系不会有什么变化。”   叶初晴点点头。   事情一捅破,院子里的人也很快都知道了。   午饭后,贺景笙驱车离开,二婶跑过来唠家常,好奇地问:“景笙改姓了没?”   周翠芳道:“他没改,说没必要改。”   “不改姓也没什么,我知道的一个革命后代,从小被另一户人家抚养,长大后回到了原来的家,也没改姓。”   聊了两句后,二婶压低声音,八卦地道:“我听说他父亲的爱人娘家也不弱,但两个人感情名存实亡,现在景笙的出现,又加剧了两人的矛盾。”   叶初晴正在做试卷,竖起耳朵听。   “那景笙会不会被为难啊?”周翠芳第一时间担心这点。   “咱们景笙又不住他们家,况且他是跟着大伯,给整个陈家做事,有什么要紧的。”二婶继续说,“子山打听到的消息,是说他父亲跟爱人的感情早就破裂了,一直没有离婚,一是因为部队不方便离,还有两边为了面子问题拖着。”   三婶也凑了过来,加入八卦聊天中:“听说女方的个性很强势,两个人性格不合,现在又因为景笙母亲的事,闹过一场……”   叶初晴看着试卷,默然觉得豪门是非多,虽然表面上贺景笙认祖归宗了,实际上也是危机四伏,并不轻松。   好在这些闲话终究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高考一天天逼近,叶初晴不敢懈怠,并且,她发现自打知道这一切后,心里就好像放下了好多事,整个人不再压抑,也不再去想贺景笙在干什么。   不过,贺景笙依然很忙,偶尔会回家吃个饭,问问她近况,比如考试成绩如何。   叶初晴的心态和成绩都稳如老狗,他也知道她成绩一直很稳定,六月中旬的那次问询,他索性懒得问成绩,只说:“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叶初晴摇摇头:“不用什么礼物,也不用大张旗鼓地庆祝,都要高考了,清静一点儿。”   他说:“那我看看。”   她的生日在六月下旬,当天下午放了学,叶初晴照旧回去吃饭。   虽然说不用他们庆祝,但当天贺子建也过来了,和周翠芳在厨房一起做丰盛的晚餐。   不久,贺景笙回了屋。   他拎着一个某奢侈品牌的纸质包装袋,叶初晴瞧着上面的LOGO,有点儿惊讶。   此时,国际上的一线奢侈品牌几乎才刚进入大陆市场,且多先在沪市设立据点,这个品牌在京城并没有专卖店。   他把袋子递给叶初晴:“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以后都用得着。”   叶初晴接过袋子:“是什么?”   “化妆品。”   “可是,这个牌子京里没有。”   “前几天在沪市出差时买的。”   叶初晴:“哦。”   她把袋子拎进房间,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床上。   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很多,粉底液之类有,定妆的粉饼也有,还有眼线笔、眼影盘、口红、腮红……   叶初晴看着床上的这些东西,若有所思,贺景笙靠着门,轻轻地发出笑声:“看上去像在过家家。”   叶初晴道:“哥,你好像很懂化妆品啊。”   “并不懂,柜台介绍的,我觉得还行就买了。”   叶初晴回道:“确实,化妆的话都用得着,以后要上妆表演,可以用自己的打个底。”   他看着她,忽然说:“小鬼。”   “?”叶初晴抬眸看他。   贺景笙回看过来,眸色深深,嘴角微勾,而后才低低说了一句:“十八岁了。”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叶初晴感觉怪怪的。   他敛了眼神没再多言,转身离开时说:“赶紧把它们收起来,准备吃饭了。”   吃罢饭,二人一起下楼,贺景笙说:“反正要开车出去,送你到校门口。”   叶初晴道:“就几步路,我想走走,消化一下。”   他点头:“也行,正好我也走走,等下再回来开车。”   两人一起往学校行去,叶初晴诧异地看了眼他,按捺不住说:“哥,你今天怪怪的。”   他并不否认,而是承认:“是有点儿怪。”   “为什么啊?”   “大概是因为你成年了吧,把你拉扯到成年,真不容易。”他感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八岁多,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试了一下,再感慨:“不知不觉十年过去了。”   叶初晴:“中间不是有几年没拉扯吗?”   “那几年我出京很麻烦,又要忙学业,家里的事也多,原本妈妈在次年暑假要回林县去找你的,但很不巧,那段时间外婆病重去世了。”   “我知道,阿姨跟我说了。”叶初晴道。   “幸好,找到你的时候不算晚。”他抬手,轻轻扣了一下她的脑袋。   叶初晴感觉有点儿别扭,借着走路,脱离他的手掌。   明显感觉到她现在对他的亲近,是有抵触的,贺景笙不由滞了一瞬。   “高考要接送你吗?”   “不用,和平时一样就行。”   “……”   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贺景笙伫立许久。   这小鬼……   像是不想要他了。   …… 第67章   ◎他腹黑的一面◎   7月7日, 在骄阳似火、蝉鸣不断的日子,叶初晴和万千学子一起,步入高考考场。   7月9日,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叶初晴回了胡同。   贺景笙傍晚回来时,叶初晴正悠闲自得地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摇着扇子,她的头发盘成了花苞, 换了身凉快的背心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且笔直的腿, 正在跟贺娜聊考试的事。   贺景笙见状,漫声说道:“这么悠哉,看来考得不错。”   叶初晴回道:“和平时差不多。”   只有贺娜愁眉苦脸:“我感觉我考得很差。”   叶初晴安慰她:“有时候感觉往往是错的,明天去对答案估分,填报好志愿很重要。有的人估分没有估好,学校填低了, 明明可以进更好的学校的。”   贺娜说:“也是, 明天再看看情况。”   二婶在喊吃饭, 贺娜答应着回了屋。   叶初晴也被贺景笙叫进了屋子里, 他问:“填完志愿打算做什么?”   “去剧院学戏。”   贺景笙道:“看来这个暑假也会过得很充实。”   “我已经隔了很久没有练过戏了,可能一周要去五六天。”她说。   “你有委培的名额,估分和填志愿都很容易,不用这么着急去剧院,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问。   叶初晴看着他:“你要奖励我去哪里玩吗?”   他轻轻地耸了一下肩膀:“但你一个人出去玩我不放心,就算是跟团也不放心。”   “那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 我可以抽几天空出来带你去。”   叶初晴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去, 夏天出行太热了, 又晒, 我宁可待在家里。”   “家里也热,又没装空调。”他眉眼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也大了,老睡客厅也不行。”   叶初晴觉得他话里有话,有点儿疑惑:“那我睡哪儿?”   “去原来的宿舍不好么?反正装了空调。”   那台空调是贺景笙在前不久装的,目的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但周翠芳受不了吹空调,还说电费贵,她便睡在客厅。   贺景笙的提议好是好的,但叶初晴觉得有些麻烦:“之前没空调也是这么过的,主要是胡同里比较凉快,我不想每天晚上还要过去。”   “我送你过去,最近公司的情况稳定下来了,我应酬没以前那么多,晚上可以时常回来。”他气定神闲地道。   叶初晴享受过吹空调的种种好处,但又琢磨着现在胡同里很少有人装空调,城市热岛效应还没有后来那么明显,后半夜还是挺凉快的,于是仍然说:“去年我也在家里住的,感觉凑合。”   贺景笙没有勉强,只拿腔拿调地说了一句:“由奢入俭难,要是热得睡不着,可别来求我。”   叶初晴不信。   几个小时后,她躺在客厅的沙发床上,有些后悔。应该听贺景笙的,吃完饭就坐他的车,回那边去享受空调,而不是睡在这里,感觉风扇吹过来的风都是那么滚烫。   由奢入俭难,果然是真的。   翌日傍晚,贺景笙也回来吃饭。   叶初晴还是坐在外面的椅子,摇着蒲扇扇风。   “今天估完分了?”   “嗯。”   “情况怎么样?”   “和平时差不多。”   贺景笙点了点下巴:“看来是稳了。”   叶初晴抬头看他:“哥,等下吃了饭,你把我送回宿舍吧。”   贺景笙嘴角勾了一丝弧度:“去取东西?”   “不是,去睡觉。”   他低笑了一声:“行啊。”   叶初晴觉得怪怪的,他居然没有嘲讽她。   不过,没有嘲讽也挺好的。   她能睡个好觉,就会有更好的精力与状态去学戏,美好充实的暑期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美滋滋地想着,吃饭时再跟周翠芳提了一下,周翠芳只吩咐她晚上要把门反锁好。   贺景笙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再随她走。   叶初晴问:“哥你要上去吗?”   “不然呢?”   去就去吧,房子都在他名下,情理之中的事,叶初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没多问。   可是进屋后,才发现很有问题。   入户是玄关,连着室内小阳台,外面的窗台上,赫然挂着他的衣服,叶初晴看他:“你昨晚住在这儿?”   “啊,”他的语调十分散漫,“毕竟有空调。”   叶初晴:“你不是住租房那边的么。”   “租房那儿可没空调。”他一脸的无辜,“我昨天问过你了,是你不来住的。”   叶初晴皱眉:“我哪知道你会这么快就搬过来,那你今晚搬过去吗?”   “搬过去?”男人冷笑,“睡过有空调的房间后,谁会想再睡在蒸笼里。”   说完还朝她挑了挑眉梢:“说了,由奢入俭难,我是个凡人,不能免俗。”   叶初晴:“……”   她从来没有觉得贺景笙是一个痞气腹黑的人,可是现在,她觉得,他是。   他可太是了。   像是突然就转了性子。   以前也会偶尔有这样的情况,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他只在跟韩卫东聊天时会这样,跟她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语调都不舍得重一分。   忽然这么密集地表露出这一面在她跟前,总让她觉得诡异。   叶初晴忍了忍,问道:“那现在要怎么睡?”   “老样子,房间给你,我睡沙发,不过房门得打开,冷气跑到外面也够用了。”   想想只能如此,空调一开,整个屋子片刻就凉快下来。   电视机里放着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但叶初晴没看,她洗澡时思考了一些问题,出来后说道:“哥,要不,你把那套房子给退了。”   贺景笙坐在沙发上,头仰靠着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睁开眼:“为什么要退?”   “以后你可以住这里啊。”叶初晴说道,“住自己的房子当然更方便更舒适。”   “那你呢?”   “我?”叶初晴道,“我住宿舍就行,放假回家。”   什么?贺景笙有些猝不及防。   “你住得惯宿舍?以后你还要时不时去剧院,练得一身汗,难道不洗澡?北方的大学洗澡得去大澡堂,小时候妈妈帮你洗澡你都害羞……”贺景笙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眸色沉了沉,喉结轻滚,“你现在舍得让别人看你?”   叶初晴呆住。   她都没有考虑过这些。   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穿过来之前就是南方人,即便来了北方,她洗澡也洗得很勤快,何况这会儿北方的大学,洗澡确实没有那么方便。   那么,面前这个男人,是实实在在为她考虑,才去租房的。   见她不吱声了,贺景笙冷声道:“就算你想退,那房子我签了一年的合同,也得明年三月份才能退得了。”   “哦。”叶初晴回道,“那就先留着吧。”   她去找吹风机,准备吹头发。   贺景笙瞧着她,有点气。   自打得知他迁出去后,她就疏远了许多。   先前得知他会在京大附近租房,将来两个人会住在一起,她明明是那么欢喜,那么开心。而今却想让他退了房子,自己住学校宿舍。   到底是哪里不对。   是怪他迁出去了?   难道她打算这辈子都做他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男人气得做了个深呼吸,却不得不起身,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像从前一样,帮她吹头发。   叶初晴坐在一张凳子上,像往常那样,享受贺景笙的服务。   脑子里在盘算,明天还会有很多同学去学校商讨填报志愿,她不用去,后天过去做最后的确认就行。   那么,明天去剧院吗?   她之前跟章艳青老师约好,高考后就去的。   听闻她的教学风格十分严厉,严厉点儿也好,严师出高徒嘛。   吹风机关上,贺景笙伸手帮她顺了顺头发,问道:“明天跟不跟我去公司?”   “去公司?”叶初晴扭头望向他。   “嗯,去我公司里看看,”贺景笙垂眸,“你有别的事?”   叶初晴摇头:“没有。”   去他公司瞧瞧,好像也行。   她还没去过,去见识一下也好。   于是回道:“好呀,明天跟你去公司。”   贺景笙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姑娘长大了,心思或许真的不好把握,但是带在身边,总不会有错。   后来他去洗澡,叶初晴认真想了想,虽然跟他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兄妹了,但他们打小起就建立起来的感情是抹灭不了的。京城的夏天的确一年比一年热,先保证好睡眠,再认真学戏,其余的以后再说。   贺景笙洗完澡,走到房间门口,照例看了一眼。   她还是老样子,趴在床上,小腿支起来,在翻一本书。贺景笙的发梢滴着水,拿毛巾擦了一下,问道:“在看什么书呢?”   “《小妇人》。”叶初晴回答。   她看过电影,没读过原著,不得不说,现在没有电子产品的干扰,真的很有利于集中注意力去阅读。   “别趴着,靠着床头看不好吗?”   叶初晴不以为然地道:“习惯了,这样看舒服。”   贺景笙抿了抿唇,不便把话说透,只好先去把自己的头发吹干。   睡觉时熄了灯,房间的门依然打开,冷气飘到客厅。   贺景笙躺在沙发上,下面垫了凉席垫子,   忽然,黑夜里传来一声:“哥,你睡沙发上热吗?”   “一般,凑合。”   叶初晴:“哦。”   “你睡不着?”   “睡得着,我就问问。”   贺景笙忽然笑:“我还以为你良心突然发现,让我睡床上去。”   叶初晴:“那我跟你换也行,我是女生,不需要那么多冷气。”   贺景笙:“…………”   “算了,睡觉。”   对牛弹琴。   -   【作者有话说】   虽然妹高考完了,也十八岁了,但两个人还是得再拉扯一下,谁让哥神之操作……   是的,妹就爱骨科【不是】[吃瓜] 第68章   ◎“抱紧了”【小修】◎   贺景笙的公司位于某栋大厦, 占了楼顶两层。   叶初晴看着公司前台身后的招牌:华越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禁愣了一下。   这会儿国内的公募基金还处在发展初期阶段,按历史进程, 再过段时间,金融业进一步发展,会有好几家公司正式冠以“基金”的名称成立,想必他们公司到时应该会改名为华越基金。   然而, “华越基金”四个字一入脑海,叶初晴就不由怔了怔, 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可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脑袋传来一阵生疼,叶初晴垂了眸,眉心拧紧。   “怎么了?”贺景笙看着她,“不舒服?”   叶初晴缓了缓,摇头:“没事。”   贺景笙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未发烫, 叶初晴身子后退:“真的没事。”   恰好有前台小姐姐端着一杯水回工位, 仓促喊了一声:“贺总早。”   贺总?叶初晴像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面色痛苦,贺景笙瞧着,抓过她胳膊:“还说没事?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从前台往右边上楼,来到总经办。   贺景笙一露面, 就有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职业女性拿着几份文件喊了声:“贺总。”   接着她看到叶初晴,愣了愣, 继续说, “李副经理他们在会议室等。”   “通知会议推迟半小时开。”   “好的贺总。”   门推开, 叶初晴被带到会客沙发处坐下:“你坐会儿, 我给你倒杯水。”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低垂脑袋,让身体勾成婴儿蜷缩状,眯了一下眼睛,让激荡的大脑恢复平静。   这里她是不是来过?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可是她穿过来之前还是个大二学生,怎么可能会过来。还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基金公司的名字?   难道是什么小说里?   可是……   贺景笙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在她面前,再次摸摸她的额头,确实没有发烧,只好就势顺了一下她的头发,再捧了下她的脸,担忧地问:“是低血糖么?”   叶初晴借坡下驴:“有可能。”   “不是有吃早餐?”   叶初晴道:“吃了早餐也可能低血糖。”   “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糖。”   “不用,我歇会儿就好了。”叶初晴看着贺景笙,“你不是还要开会?”   “只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会议。”   叶初晴坐直了一些,舒展一下眉眼:“我真的没事了,哥你去忙你的吧。”   贺景笙无语:“你这样我能放心去开会?”   已经缓和许多的叶初晴,拿过茶几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后说:“我真的没事了。”   见他不相信,叶初晴干脆站起了身,推着他往门外走:“真的没事了,你去开会吧!”   贺景笙无奈地打开门,在外面看了一眼,方才的女员工立即走到了面前。   他吩咐道:“我先去开会,你照顾一下我妹妹,她可能有点儿低血糖,最好找些糖给她补充一下糖分。”   “明白,放心吧贺总。”   片刻后,这位女员工拿了些零食和一包方糖过来,放在茶几上。   “我是贺总的秘书助理王小玲,”她说道,“这包方糖是放咖啡的,用来泡水喝也行,这里还有些饼干和果脯。”   叶初晴很清楚自己不是低血糖,便说:“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不用这么客气,贺总开完会就很快就回来。”   叶初晴点点头。   安静一秒后,王小玲又客气道:“你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就坐在外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话间,王小玲退了出去。   叶初晴靠着沙发,眯闭着眼睛。   华越基金……在现实中倒是没有听闻过。   可见这里确实是个虚拟的世界,八成是小说世界。   但是,她穿的不是年代文吗?   “……”思考得头疼,也没个头绪,她索性不再去想。   环顾四周,此时终究是90年代,办公室装修很简单,叶初晴走到窗户边,看了眼窗外,视野倒是十分开阔,蓝天阳光下,京城处处都在搞建设。   办公室外,有同事好奇地问:“刚刚来的是贺总的妹妹?”   王小玲点点头。   “好漂亮的妹妹啊,和上次来的那位长得不像。”   另一个女生也凑了过来:“上次来的是亲妹妹,这次的应该不是。”   “怎么说?是表妹堂妹这种?”   “可能吧。”   王小玲讳莫如深地道:“赶紧干活,别在工作时谈论这些。”   当时叶初晴正想打开办公室的门去卫生间,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皱了皱眉,亲妹妹?是指陈诗诗也来过?   这家公司,陈诗诗母亲那边也有入股吗?还是说,她纯粹过来玩?   他们家的情况太复杂,她不想弄清楚,以及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进公司上班,思来想去还是唱戏好,对她而言更简单。   等贺景笙出开完会回来,叶初晴说:“哥,我想回去。”   贺景笙道:“处理完这些就送你回去休息,很快。”   “好吧。”   但是在十一点的时候,贺景笙接了一通电话。   放下电话,贺景笙看她:“去不去爷爷家吃午饭?”   叶初晴:“?”   “我二姑姑带了两个孩子从南方来京过暑假。”他说。   叶初晴继续疑惑:“你二姑姑?”   “嗯,上次我见过一面,挺随和的一个姑姑,在文工团当过文艺兵,想见见你。两个孩子,女儿在念高一,儿子上初中,听说都是性子厚道的。”   听上去还可以,叶初晴便跟他前往。   然而一进院子,便见陈诗诗也在。   看到叶初晴的身影,陈诗诗却一点儿也不惊讶,还特地说:“我听说你会来,才来的。”   贺景笙亦没有料到她会在:“怎么,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和她都刚高考完,有共同话题不行吗?”   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说:“景笙,这就是小晴啊?果然水灵。”   “……”   打了一通招呼后,贺景笙在客厅陪爷爷和姑姑聊天,叶初晴在廊子下逗逗笼子里的雀儿。   陈诗诗过来,问她考得怎么样。   叶初晴说还行。   陈诗诗又问:“你填报哪所大学?”   叶初晴:“京大。”   陈诗诗奇怪了:“你不是学戏的吗?不考戏曲学院或者戏剧学院?”   叶初晴摇头:“京大也有昆曲艺术专业,不过不招艺考生,我的情况有点儿特殊,剧院今年有跟京大合作,分数达标的话,我会以委培生的名义就读。”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   叶初晴感觉陈诗诗的目光向来凌厉,看过来的时候,就像要把她看透。因此尽管聊了一会儿,有所熟悉了,她也仍然还是认为这个女孩不好惹,应该要远离。   她刚想进屋,陈诗诗说:“在院子里待着挺无聊,我们要不去逛会儿胡同吧,溜达一圈回来正好开饭。”   叶初晴正欲拒绝,陈诗诗拉上了姑姑的女儿珠珠,说道:“走吧走吧,我们三个女孩儿一起去。”   珠珠高兴地说:“好啊好啊,看看这里有什么新变化。”   叶初晴不好推辞,但她还是朝里面说了一声:“哥,我们去胡同里走走,马上回来。”   贺景笙闻言,起身走了过来:“还去逛什么?都要吃饭了。”   “厨房说还要半小时呢,我们女孩儿去逛逛怎么了。”陈诗诗说罢,催着叶初晴和珠珠,“走吧走吧,大人聊大人的,我们逛我们的。”   贺景笙只好看着叶初晴,嘱咐:“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陈诗诗毫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怕我把她们卖了不成。”   说罢一把拽着叶初晴离开。   出了院子,陈诗诗便嘀咕:“多大了,他怎么还把你当小孩一样看待。”   叶初晴没回应,珠珠则是第一次见贺景笙,疑惑地问:“诗诗姐,听我妈妈说,哥哥是小舅舅的第一个孩子?”   陈诗诗拉长声音:“嗯啊……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尤其是我妈,都气得哭了,还跟我爸吵架。”   叶初晴:“……”   “不过,爷爷和大伯他们要认他回来,我妈也没办法。”   珠珠哦了一声,继续好奇:“那他之前被弃养了,就是初晴姐的爸妈抚养他长大的?”   “我其实也是领养的。”叶初晴一直在听她们聊,终于接话。   珠珠:“啊?”   叶初晴解释一通后,珠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看起来和你更亲近。”   陈诗诗翻了个白眼:“何止亲近,你不知道,他有段时间在打听有没有昆剧院的熟人,我估计,就是在帮她争取机会。”   叶初晴看向她:“什么?什么机会?”   陈诗诗见她表情,冷嗤了一声:“不是你说的么,你是委培生,这么看来,一定就是他找人帮忙的呗。”   “才不是。”叶初晴一口否认,“这跟我哥并没有关系。今年会有京大的委培生,完全是剧院为了自身发展,进行改革的结果。名额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一共有三个,且京大的门槛高,所有委培生的分数必须达到一本线才会录取,没有那个实力,京大也不认账。”   “剧院里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叶初晴最不喜欢跟人争论,她从来不知,自己的嘴皮子也有这么利索的一天,看着讶然的陈诗诗,她不想再讲下去,“说了你也不明白。”   陈诗诗皱了眉:“我只是猜测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许是说得太急太快,叶初晴涨红了脸:“总之不是你猜测的那样,你别瞎猜。”   陈诗诗:“就算我猜错了,你能做委培生不是我哥的功劳,但他确实打听过有没有剧院的熟人,出发点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也不算说错了吧。”   珠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赶紧打圆场:“要不,我们回家吃饭吧。”   三个人气氛尴尬地往回走,进了院子,贺景笙瞧着她:“你脸怎么这么红?晒的?还是不舒服?”   说罢,手再次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有不舒服?”叶初晴往后退了退,望着他,抿了抿嘴唇说,“我去洗把脸就好。”   她在院里的水龙头下掬起水洗脸,再用手擦干水珠,贺景笙越瞧越觉得不对劲儿,说道:“赶紧进屋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休息,早上就不对劲了。”   爷爷听罢,问道:“小晴怎么了,没事吧?”   “爷爷我没事。”叶初晴笑了笑。   贺景笙解释:“早上带她去公司玩,她犯低血糖了。”   姑姑立即接话:“诶呦低血糖可得注意,一不留神晕倒的情况都有。”   一旁的陈诗诗嗤道:“那也太弱了。”   姑姑认真地说:“诗诗你别不信,女孩很容易低血糖的。”   她们本来就闹了不快,陈诗诗懒得再说,可是吃饭时,看着贺景笙对叶初晴殷勤地照顾,夹菜舀汤不说,鱼刺挑了,姜丝、蒜片也挑了,陈诗诗又实在忍不住:“哥,你也太细心了吧,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贺景笙掀眼扫过去:“打小就这么养过来的,你还挺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   叶初晴:“……”   一顿饭吃得她五味杂陈。   好在吃完饭,贺景笙就带着她走了。坐在车里,他完全没有提刚才的事,平稳开车,叶初晴却在回想方才陈诗诗的话。   她说的没错,贺景笙当时确实是想帮她解决学戏和考大学的事……只是问题提前解决了。   他当时是向陈家人打听有没有相关人脉吧,要不然陈诗诗怎么会知道。   叶初晴看了眼开车的人,又想着陈诗诗揶揄她是三岁小孩,他回怼的话……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从小就把她养得很好。   就算中间失联几年,她经历了一些糟糕的事,成了孤儿,他也重新地、好好地把她养了一遍。   贺景笙回看过来,轻笑:“快到了。”   叶初晴呆呆地点点头。   等车停稳,贺景笙看了眼副驾,人已经歪了过去。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再打开副驾的门,轻轻摇了摇她:“睡着了?”   叶初晴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他。   “头晕吗?”他又问。   叶初晴摇头,困顿眼睛却仿佛又要闭上。   他帮他松开了安全带:“我抱你上去?”   叶初晴感觉大脑仿佛已经过载了,无力再思考,手搭在他肩膀。   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让她双腿挂在他腰上,一手搂着她的背:“抱紧了。”   一手护着她的头顶,小心翼翼把人抱出了车子。   缓过神,贺景笙已经爬到了二楼,叶初晴沉默低头看他,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贺景笙抬头回看,眉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唇角扬起一丝笑:“还晕吗?”   叶初晴敛眸,手圈着他的脖颈,脸再次搁在他肩膀:“哥,我头不晕。”   “但是有点困。”   躲了他很多次,这次终于乖了。男人心下一沉,喉结不由自主轻滚,他抱紧了这个一如既往轻盈柔软,像没有长骨头的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那就在哥的肩膀上好好睡一觉。”   “嗯。”   _ 第69章   ◎向她认错◎   软软乎乎的身子, 又热烘烘的,像抱着一只猫咪。   叶初晴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没了声音, 只有温热均匀的呼吸扑在他颈侧。   贺景笙忽地想起好多年前在家属俱乐部打桌球,京沪两帮的人在吵架,而她在椅子上睡得安然。抱她回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手死死圈住他脖子,脸靠在他肩膀, 还迷迷糊糊说着:“我好困。”   他好像也说过今天类似的话:“困就在哥哥的肩膀上睡会儿吧,马上就抱你回家。”   这半年,两个人其实一直在闹别扭,不是他疏远,就是她疏远。这一刻,记忆回到了从前。   贺景笙一步一步上楼, 一点一点地回想这半年的事。   确定了一点, 她应该还是更喜欢或者更习惯地把他当哥哥, 哪怕越一点点线, 也是哥哥的身份占据主导。一旦他不以哥哥的身份主动地前进一步,她就会后退好几步,最后干脆缩进了壳里。   是他太操之过急么?   好像是。   隔着六岁的年龄差,他生理上比她成熟了整整六年。也许是单身太久, 有时候一出手还没轻没重,把她吓到了, 他却毫无察觉。   贺景笙抱着她, 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开门进屋, 他靠着门沉思许久。   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把脸也搁在了她的肩膀处,互相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睡没睡着,但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   “小鬼,是哥哥不好。”   “以后,不那样对你了,行不?”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哥哥不再瞒着你做决定,有事一定先问过你。”   只是,户口是没法再换回去了。   公司的大客户,说来说去,还是更看重他的身份,而不是他的能力。   很可笑,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倒也没有什么想不开,在体制单位熬了两年,他对当下的环境有更清楚的认知,他也需要钱,他想给小鬼更好的。   只是偶尔也会思考,如果没有别的寄托,成为一台无情的赚钱机器,大概人会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吧。   在这点上,他认为自己很幸运,毕竟一看到这个至真至纯的女孩,他便能从满是铜臭味儿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在她这儿吸收到清新的养分。   因此,她对他而言,重要如呼吸。   肩上的人忽然一动,迷糊的声音说:“好热。”   七月盛夏,两个人身上都跟火炉似的,不热就怪了。   “哥带你吹空调去。”他说着,把人抱进了房间,开了空调,再安顿好她……   叶初晴这一觉睡得好沉,好像有人在耳边温柔地说了些话,又梦到有人在耳边喊着“华越基金”“贺总”……下一个画面,梦到了贺景笙。   但是很奇怪,并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他很成熟的形象。   仍然很帅,穿着高档的西装,参加一个宴会,他大概是座上宾,一入场便倍受关注。而宴会的布置,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像是2010年之后的光景。   醒来时,卧室门只打开了一半,她的身上盖着薄毯。   叶初晴坐起身,感觉自己好像又是从哪里活了过来一般,坐了许久。   刚才的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她很确定,在门口的时候,她其实没有睡着,他抱着她停了许久,说了些话,好像是为前段时间对她的冷落,还有那些瞒着她私下做的决定……而向她认错。   叶初晴彻底醒过神来。   哥哥在跟她认错?   客厅里,贺景笙躺在沙发上,一台风扇正吱呀对着他吹。   因为门只开了一半,冷气大都留在她房间,客厅很闷热,贺景笙这张英俊的脸也不可避免地热出了汗。   叶初晴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出来后见他睡得还是很沉,像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人,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轻轻地哼了哼:“那我原谅你了。”   看在你长这么帅的份上。   “要是还这样忽冷忽热,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知道他听见没,反正她说完就走了,进厨房泡了些绿豆,再放进高压锅里煮。   贺景笙在高压锅扑哧冒出气的声音中醒来,问了声:“你在煮什么?”   叶初晴坐在房间吹空调,回道:“绿豆沙。”   他笑:“你还会煮绿豆沙呢。”   “又不难,跟阿姨学的。”叶初晴走出去,打算把火关小。   后来,她把绿豆沙倒进一个搪瓷钵中,加了白糖,再隔水放凉。   时间指向四点半,不早也不晚,而贺景笙冲了个凉之后,继续坐在沙发上靠着闭目养神,仿佛还没有醒过来,又像是在思考。   “哥,你要回公司吗?四点半了。”她问。   他睁开眼睛:“是得过去一趟,你回家吃饭?”   “我可回可不回,随便吃点也行。”   贺景笙道:“不正经吃饭怎么行,我送你过去,你跟爸妈说一声,我不在家吃了。”   叶初晴:“好吧。”   想了想,很快改口:“要不我自己回吧,我要等绿豆沙变凉后放冰箱,晚上还能喝点儿冰的绿豆沙,解暑。”   “那么等六点后再回,没那么晒,我大概八点去接你。”   叶初晴微笑着点头:“好。”   ……   等到晚上回来,叶初晴把绿豆沙从冰箱里端出来,给贺景笙舀了一碗:“哥,来尝尝我做的绿豆沙,没有放多少糖。”   贺景笙过来坐下,拿调羹尝了尝:“还不错。”   “会不会太甜?”   “不会,刚刚好。”   叶初晴满意了,自己也喝了一碗。   然后被催着去洗澡,准备睡觉。   几天后,高考志愿已经提交,叶初晴也回到了剧院,正式拜在了章艳青老师门下,开始接受她的教学指导。   摸着良心说,章艳青老师的水平,绝对在邹老师的水平之上,她的教学经验也更丰富,算是很严谨的学院派。   当然,也很严格。   有的人不喜欢太严厉的老师,但是叶初晴感觉很受用。   她每天早上都由贺景笙开车送去剧院,下午会自己回胡同里。贺景笙有时候会回家吃晚饭,如果不在家吃,就会在八点左右过来接她。   到宿舍之后,再正儿八经地催她洗澡、睡觉。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每天都重复着,在兜兜转转这么久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也似乎回到了原点。   贺景笙又变回了那个会照顾他,不会再气她,有什么事会先问她的好哥哥。   这样当然是很好很好的啦,但是过了几天后,叶初晴又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某天晚上八点多,他来接她。坐在车里,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还好,一般。”他打着方向盘,“怎么了?”   “没怎么。”叶初晴嘀咕。   她就是觉得,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单调和枯燥。可能是最近没有学业压力,只要一心学戏就好,她又有点儿蠢蠢欲动。她承认自己骨子里就有作的基因。   下了车,看着贺景笙的背影,发现他就一个劲儿上楼,也不关心她,忍不住哼了哼,喊道:“哥!”   贺景笙回头:“怎么了,你哼什么?”   “我腿疼。”她说,“练了一天的走路,累死了都。”   贺景笙笑了笑:“也是,你现在走路都得重新练,今天学的步法叫什么?”   叶初晴:“叫栽步,分旦角和生角。”   他点头,等她挪着步子走上来,才说:“来吧,哥搀你上楼。”   叶初晴:“……”   不是,怎么变成搀扶的了。   她心里很不乐意,以前都会用抱的,现在却搀扶她上楼,又不是扶老太太……于是回到家,继续生闷气。   贺景笙皱皱眉:“别哼唧了,快去洗澡吧,早点儿休息,恢复一下元气。明天还要继续练。”   叶初晴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把腿架在墙壁上耗腿。   等贺景笙洗完澡,叶初晴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经过客厅,看着那个男人靠着沙发看电视,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哥,我的腿还是很酸胀。”   贺景笙问:“没有捏一下?”   “捏了,可能捏得不到位。”   终于,贺景笙挑了眉:“要我帮忙不?”   叶初晴这才抿唇点头。   “过来吧。”他觉得好笑,“哼哼唧唧半天,就是要找我这个按摩师傅按摩按摩呗。”   说罢挪开位置,让她趴着。   叶初晴乖乖趴在了沙发上,腿架在他的大腿上,由着这个男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帮她捏小腿。   她还拿了一个抱枕,垫在脸上,心满意足地享受腿部马杀鸡。   “力道会不会太大?”   “有点儿大。”   “这样呢?”   “还行。”   “这样呢?”   “刚刚好,很舒服。”   “啧。”   叶初晴的腿白皙、光滑、修长,但并非瘦得只剩骨感,也有柔软的脂肪。   也不知道她怎么长的,贺景笙呼吸微沉,只能闷头揉捏。可是越捏,身体越燥热,刚才的澡都白洗了。   叶初晴毫不知情他的情况,她只知道这种按摩的感觉实在太美妙,舒服得几乎就要睡过去。   “可以了吗?”他问。   叶初晴总算满足:“应该可以了。”   “赶紧去睡觉。”贺景笙放下她的腿。   叶初晴决定往前爬一段,再起身,却是在这时,她的脚像是不听使唤,又像是极不安分地往他身体某处一压。   触感让叶初晴惊得猛然清醒,要命,她压哪儿了?   而贺景笙的呼吸在这一瞬停止,低头看着那只白白净净的脚丫,就这么准确无误地搭在上面,而那里,轮廓清晰。   …… 第70章   ◎好像还挺可观◎   闷热的夏夜, 贺景笙穿的是一条浅色宽松的棉质居家裤,料子轻薄,透气。   如果她的脚不贴过来, 倒也看不出端倪,可是此时时刻,白净的脚背搭在上面,紧贴、压实, 轮廓就此清楚现形。   贺景笙低头瞧着,下颌不由紧绷, 呼吸滞住。   同一时间,叶初晴的手还撑在沙发上,准备爬开并起身,而那只脚感觉到的异样,让她整个人顿住。   也许是上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这次她明显反应迅速, 打算赶紧离开。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身体像不听使唤, 离开的方式, 竟是让脚背擦过它,脚趾头还不经意地夹了一夹,带着它轻轻地动了动。   叶初晴大脑几乎在咆哮,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想离开而已!!!   坐着的男人, 凸起的喉结在这一瞬深深一滚,额头的冷汗几乎钻出。   叶初晴脸色涨红, 根本没有敢回头看他, 立即收起腿, 滑下沙发, 穿着拖鞋就往卧室跑:“我去睡觉了。”   贺景笙靠着沙发,看她逃荒似的背影,呼吸深沉。   故意的?   一定是。   不是第一次了,难道她还不懂?   房间里,叶初晴又羞又窘,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偏偏脚背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上次她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是隔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感受并不明显,可是这次,隔着的是轻薄的衣料,硌人感非常明显,还微微发烫……   叶初晴有些受不了,想大声喊出来,又只能憋着,憋得她很难受。   好在很快听见外面脚步走动的声音,继而厕所门关上,叶初晴终于忍不住蒙上被子,在被子里哼唧嘤咛,闷了几声,这才稍稍缓和。   缓下来,又觉得,好像还挺可观的,她的脚趾头感受过。   不是……   想啥呢,叶初晴受不了自己,吐出口气。   脸上的灼热还没有退去,她在床上眯了许久,知道贺景笙从卫生间出来,把电视关了,把灯熄灭……又过了许久,她觉得贺景笙应该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起床,在黑夜里找到鞋子。   一出房间门,却惊了一跳,幽昧中,她哥,竟然还坐在沙发上。   头仰靠着,脚踩在地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虽然室内没有亮灯,但是外面的灯光照进来,还有家电的红点指示灯散发的微弱光线,让客厅内也不是完全漆黑一片。   叶初晴拍着小心脏,声音发颤:“哥,你怎么还没睡?”   话一说出口,她又很担心他会反问:“你说呢?”   但是他没回答,而是问:“怎么不开灯?”   叶初晴有点意外:“我就上个厕所,能看得清路。”   “咔”的一声,打火机橘红色的火光点燃,照着他线条明朗的脸,也照亮了室内。   “快去吧。”   “哦。”   等叶初晴洗净手,顺便洗了一把脸,熄了卫生间的灯走出来,他又点燃了打火机。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课。”   “知道了。”   叶初晴回到床上躺平,有点儿奇怪,他怎么有个打火机,是因为抽了烟吗?   好像卫生间里是有点烟味儿。   不想了,睡觉。   ……   一夜长梦。   叶初晴也不记得梦了些什么,起床后一切照旧,昨晚的事,也好像是在梦里发生的。   贺景笙带她去外面吃早餐,坐在对面,叶初晴瞧着他,发现他的神色很正常,料想是她太放在心上了。   其实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确实没有必要太往心里去,但是见他这般淡定,叶初晴又好像,不是那么地……高兴。   他看过来:“赶紧把粥喝完。”   叶初晴埋头喝粥,他说:“今天周六,是不是只上半天?”   “嗯,我下了课就回家。”   贺景笙点点头:“行。”   中午回到胡同,贺娜走过来,问道:“初晴,你下午有没有空?”   “有,怎么了?”   “去不去逛街?”   “行啊。”   说是逛街,但实际上又不单纯是逛街。   贺娜之前跟她讲过,有个从小就认识的男生好像喜欢她,现在,贺娜聊到他,叶初晴记起来,问道:“他向你表白了?”   “没有,他好像没考好,心情不好,也没找过我。”   叶初晴:“这样……那你们高考前的关系也和之前一样,关系特好吗?”   “我觉得是。”   叶初晴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找他?他心情不好,你正好可以安慰他啊。”   贺娜还是摇头:“我倒是想找他,但是一些同学聚会,他都不出现。”   叶初晴继续出主意:“对了,他的好哥们儿呢?你有没有跟他们联系。”   “就是他好哥们儿发起的聚会,他都没来。”   “这也太诡异了吧,是真的没有考好吗?”叶初晴起疑。   “反正他是这样说的。”   “总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贺娜:“……”   瞧着她脸色都变了,叶初晴笑笑:“他住哪儿?”   “就在白杨街,一个发电机厂的家属院。”   “离家里不远嘛,我也没去那边逛过,等下我们过去吧,逛完就回家吃饭。”   叶初晴:“为什么要去那边?”   “去看看能不能偶遇啊。”   贺娜性子老实一些,说这样会不会不好,但是叶初晴鼓动人很有一套:“那边好像有家糖水店,我同学跟我推荐过,我们就去吃一碗糖水。”   见她还在犹豫,叶初晴说:“也不一定能遇上他,只是随便逛逛而已。”   白杨街这一片都是旧房子,没有拆迁,也没有改建,还能看到好多红砖房。贺娜一边走一边看街道两边的店铺:“哪里有糖水店?”   叶初晴来到家属院的门口,笑着说:“可能在他们家属院里面,有的小店就开在院里,东西便宜又好吃。”   见要进家属院,贺娜登时就不同意了。   叶初晴觉得她可真是怂,一把拽着她前行。   这个家属院的规模不是很大,有的房子是六十七年代建的,有的是八十年代建的,叶初晴左顾右盼,糖水店没找到,那个男生也没看到。   贺娜郁闷道:“初晴别再找了,这样好刻意。”   叶初晴叹了口气:“行吧,那我们走。”   走到路口,贺娜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呆呆地看着前方马路。   叶初晴顺着她视线看去,对面,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女生,女生的手搂住了男生的腰,笑容极灿烂。   但他们没有看到贺娜,拐了个弯,朝另一条路行去。   至此,一切尽在不言中。   ……   贺景笙今天请客户吃饭,接到叶初晴时已经快九点。   叶初晴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安慰了她好久,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景笙发笑:“你想怎么着,难不成把那个男生打一顿。”   “当然不是,我是讲文明,有礼貌的人。”   “那你打算?”   “明天我们班有个同学过十八岁生日,打电话到院里了,邀请我一起去参加聚会。我决定把贺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她认识更多的男生,我们班里还是有很多优秀男生的。”   贺景笙:“哦,保媒拉纤呢。”   “不许用这个词。”叶初晴郁闷了。   “那该用哪个词?”   “只是带她一起玩,顺便认识朋友而已,又不是给他介绍对象。”   贺景笙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自己的事弄明白了吗?就急着带别人去参加活动。”   “我的事?” 叶初晴接话,不解地看他。是指昨晚的事?那不是一次意外嘛。   开车的男人没接这话,打着方向盘,说道:“不过在没有弄清原委之前,也不要轻易下判断,万一那个女生是他妹妹呢?”   “不是他妹妹,娜娜也认识她,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贺景笙:“……”   贺景笙没有劝阻,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女生的事。不过这傻子对待别人的事无比上心,对自己的事,也许是真的弄不明白。   他能怎么办,再一次主动进攻,然后把人吓跑?   这次,他有的是耐心。   次日是周日,叶初晴早早起床,催着贺景笙出门:“你不是说今天没什么事吗?先把我送到胡同,午饭后,再把我和娜娜送到聚会的地方,我们两点聚会。”   贺景笙:“哦,我是你司机?”   叶初晴拿过他的车钥匙,推着他出门:“就这一次嘛,又不是只送我一个人,还有娜娜呢。”   “在哪聚会?”   “后海那边的一间卡拉OK厅。”叶初晴道。   这会儿正在流行卡拉OK,也就是后来的KTV,京城也有豪华型的卡拉OK厅。   贺景笙一边下楼,一边摇着头叹息:“你们这代人还挺会玩。”   叶初晴道:“你们那时候也流行过舞厅。”   “我可没进去过。”   “你为什么不进去,韩卫东肯定叫你去玩过吧。”   “觉得吵。”他停了停,“也怕麻烦。”   “怕麻烦?是指?”   “被人缠上。”   叶初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也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贺景笙睨了她一眼:“你别在那唱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不会的啦,都是同学。”   “同学也有坏心眼儿的。”   叶初晴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一些化妆用品,回到院里,便先给贺娜化淡妆,设计发型,还把自己没怎么穿过的裙子拿给她换上。   “看吧,我觉得你打扮一下,还是挺好看的。”   贺娜也看着镜子,有些难以置信。   三婶家的小孩突然喊道:“娜娜,你的电话,同学打来的。”   贺娜跑去接电话,几分钟后,她为难地跟叶初晴说:“不好意思,我不去唱卡拉OK了。”   叶初晴愣住:“为什么。”   她凑近耳朵,说了几句话,最后兴高采烈地道:“我先去跟他碰面了,也许昨天是有原因的呢?”   叶初晴哼着回到屋子里。   贺景笙正在看报纸:“又怎么了?”   “那个男生打电话叫她出去,她就不去唱卡拉OK了,居然放我鸽子,亏我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   贺景笙憋不住笑:“那你还去吗?”   “我当然要去啊,我又不会放人家鸽子。”   参加的是班长的生日会,去的大多是同班同学,还有班长自己的朋友。   大家都是高三生,卡拉OK厅里也提供酒水小吃,因此这时候的聚会和十几二十年后并没有什么不同。叶初晴被带着哄着,喝了好几杯啤酒。   他们也玩骰子,叶初晴赌运又不好,猜大小老是输,输了就要接受罚酒。   等贺景笙过来接人时,叶初晴整张脸烧得不行,上车时还能理智说话,下车时已经在醉言醉语。   贺景笙气得不行,开车门,把人从车里弄出来,打算扶着这个酒鬼上楼。   她倒好,站在地上就往他怀里钻,并且不管不顾,直接盘上他的腰。   当时是下午五点半,斜阳正晒,住处楼下有不少人往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怀里的人勾着他的脖子,脸直接贴着他的脸颊。   酒气四溢,口中念念有词。   贺景笙分辨了一下,她好像是在抱怨:“你上次为什么不抱我上楼,我又不是老奶奶。”   是指周五她腿疼那次?   贺景笙觉得好笑:“你要是老奶奶,我倒没什么顾忌了。”   叶初晴大脑混沌,没办法理解他的话,只在他身上扭着腰肢,不知道在闹个什么劲儿。   贺景笙深呼吸,阖了阖眸:“再扭我把你扔下去。”   “哼,你老是凶我。”   楼梯爬到一半,叶初晴继续不安分:“哥,我想吐。”   “你忍忍,回家吐。”   叶初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喂!”   。 第71章   ◎还是吃不准她的意思◎   卫生间里, 叶初晴被抱着放下。   她扶着洗漱池的台子,水龙头被贺景笙拧开:“漱一下口。”   叶初晴乖乖照做。   贺景笙又扯了一块毛巾,帮她擦脸, 擦手,这张擦洗过的脸依然滚烫,像六月刚下雨后,地里熟透的番茄。   “还算你有点儿品德, 知道往外吐,没吐身上。”   叶初晴脚下一软, 眯着眼睛就往他身上靠,圈住他的腰。   “等下喝了蜂蜜水,换了睡衣再睡,你这一身臭得……”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摇了摇头。   贺景笙无奈死了,只好抱着人先去厨房泡蜂蜜水, 喂她喝完, 再抱她回卧室。   拿过挂在椅子上的一条白色长睡裙, 把人放在床上坐下:“听话, 换睡衣。”   叶初晴还在那儿作死地扭腰,手继续圈住他。   贺景笙咬牙冷声:“再这么作下去,我把你衣服扒光了,亲自帮你换!”   叶初晴一脸迷醉, 抬起头朝他笑:“好啊。”   贺景笙咬牙。   他松开了她的手:“赶紧换上就睡觉,我还得去打扫楼梯的卫生, 要不然邻居得上门。”   “哦。”   总算听懂了他说的话, 贺景笙把空调开了, 再把门带上。   在楼梯间清扫时, 正好遇到认识的邻居。这个宿舍小区很小,只有几栋楼,来往的人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或同事家属,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方才在楼下,叶初晴不管不顾盘上他身的时候,大家就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目光,这会儿一个阿姨见贺景笙仔细地扫垃圾,再用拖把拖干净台阶,笑着说:“小贺,你妹妹喝了多少啊这是。”   “他们班的同学聚会,她酒量又浅,喝了两杯就这样。”   “怪不得呢。”阿姨笑眯眯。   刚才跟几个邻居聊起他们家的事,说兄妹俩分开了半年,让大人来照顾妹妹高考,现在又住在一起了,屋子又是只有一个房间,难免让人臆想纷纷。尤其是看到妹妹驾轻就熟地盘上他的身子……虽然都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但是这种事,难免成为大家的谈资。也有人说幸好哥哥现在不在单位里了,要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   邻居阿姨继续打听:“小贺,你现在是在自己开公司么?”   “只是帮人打理一下公司,做个碎催。”   “谦虚了,对了,你找对象了没?”   “最近太忙,过段时间再看。”贺景笙继续仔细地拖地板。   热心阿姨说道:“不过你肯定也不缺对象,好好挑一个。”   贺景笙笑笑,岔开话题:“李主任最近还好么,有日子没看到他了。”   “我下午也没见着他,不知道他在哪个犄角旮旯猫着……得回家做饭去了,有空来我家坐。”   “好的,您先忙。”   忙完回屋,贺景笙感觉自己身上也一股臭味儿,只得洗了个澡。   打开房间的门看了一眼,人已经熟睡,侧身卧着,手里抱着他之前买的玩具熊,荷叶边的吊带睡裙跑上去了一些,露出白皙修长的腿,一条腿勾着。   贺景笙叹了一口气,才多大,就喝那么多酒,他们班的同学故意灌的?偏偏她单纯得不行,知不知道青春期的男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把撂在床尾的裙子取走,准备去清洗。这才发现,她把里面的那件也换了下来。   恰巧她翻身,由侧卧改成平躺,贺景笙下意识地看了眼她身上,这才发觉这条睡裙的布料太薄,有点透。   贺景笙的呼吸一沉,立即垂了眼眸,拿着衣服离开。   平时好像没有看到她穿这件睡裙,就算穿睡衣,因为要到外面活动,里面的也会穿。   贺景笙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这件事。   八点多,贺景笙做了饭菜,来到卧室叫她吃饭,原本点亮了灯,看了眼,又把灯给关了。   叶初晴在昏暗中坐起来,揉揉眼睛:“几点了?”   “八点十分,”贺景笙道,“吃了饭再睡。”   “哦。”   贺景笙又问:“头疼吗?”   “有点儿。”   “起来缓缓。”   他要离开时,想了想:“或者先去洗个澡?反正现在天热,汤也很热。”   “也可以。”   “那先去找衣服,换套睡衣。”   “嗯。”   喝多了闹起来的时候是真闹腾,现在又乖得像只可以任人拿捏的猫。   吃完饭,叶初晴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闲着没事干,只好坐着看电视。   这会儿某作家投拍的言情剧正开始在各大电视台播放,贺景笙换台时,某个频道正在播放其中一部。   叶初晴说:“要不就看这个吧。”   贺景笙放下了遥控器。   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隔了半米距离。   这部剧有的景是在西湖取的,叶初晴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不住地说:“西湖的景色好漂亮啊!”   贺景笙道:“确实漂亮,有空带你去看看。”   但是这男主角,这剧情,看得贺景笙直皱眉:“情绪太不稳定了,这样的人要是在我们公司,哪敢用他。”   叶初晴不禁笑:“他的设定就是一个疯狂的画家。”   其实她成长的年代,已经不流行这种言情剧了,她只是听过这部剧挺炸裂的,加上风景确实很漂亮,女主女配又养眼,便想看看究竟有多炸裂。   贺景笙摇摇头,继续陪着她看下去。   剧情正好进行到女主的父亲为了拆散男女主,把女主带去了外地,于是女配出现,跟男主贴贴,亲吻,还一夜风流……   这种画面,不禁让叶初晴感到尴尬,不敢直直地盯着电视,只好移开了视线,感叹剧情果然炸裂,跟自己一起看剧的还是贺景笙,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此时贺景笙的眉心皱得更起,他倒是想看看,这种剧究竟有什么魔力,女生怎么会喜欢看,公司里的女同事也喜欢看,一到休息时间就讨论剧情。   好在女配和男主一夜风流的戏,在画面上没有太露骨,也持续不久,叶初晴只好故作镇定地安静坐着,继续观看。   结果镜头转到第二天,女配竟然在亲哥面前挥着小手绢转圈圈,热情地喊着“哥”,随后说自己昨晚有多快乐,还形容那是一种天旋地转,轻飘飘,在雾里云里飞舞的感觉。   叶初晴心里一沉,惊得几乎要掉下巴。   而一旁的贺景笙,脸都黑了。   叶初晴心里直打鼓,贺景笙为什么不赶紧换台,他居然不换台!   她的嗓子发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贺景笙,正好被他逮到,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这就是你喜欢的剧?”   叶初晴脸颊升红,立即摇头:“我又没说喜欢,我也不知道剧情是这样的……你换台嘛。”   “不换。”贺景笙咬了牙,“我倒想看看这剧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叶初晴无语,小声嘟囔:“只是一部电视剧,又不能代入现实。”   贺景笙却不屑地扯唇:“现实比剧可精彩得多。”   叶初晴:“……”   好像他说的也没毛病。   “冷吗?”见她身子缩在沙发里,还抱着抱枕,贺景笙问。   “不冷。”叶初晴说。   她只是觉得贺景笙还坚持看剧,有点儿怪怪的。   继续看向电视机,画面中,女主又回来了,她忘不了男主,竟然在胸前纹了一朵梅花,还扯开了衣服给男主看。   叶初晴再度惊得目瞪口呆。   而贺景笙看到这一幕,已经迅速收起视线,拿过一旁的毯子,朝她身上盖去,同时自己也挪了过来,挨着她一起坐。   叶初晴被打断,侧头看着她:“哥,我不冷。”   “不冷也围着,冷气有点足。”他没再看电视,仿佛是不想去看这个让他受不了的画面。   叶初晴望着他:“要不,换台吧,我不想再看了。”   他笑:“受不了啦?”   “剧情太狗血了。”叶初晴说。   电视里,男主又和女主在一起了,男主为此甩掉了女配……   这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剧情,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叶初晴仿佛受到了打击,她就不该跟贺景笙看这电视剧的,这种剧,适合跟周翠芳或者二婶三婶一起看,一边看一边吐槽。   贺景笙只得换了个重播新闻的频道,开着当背景音。   看着她蔫了的样子,轻笑:“困了?”   “有点儿。”   “那就靠在我身上睡。”   叶初晴抿抿唇,朝他靠近了一些,脑袋歪在了他肩膀上。   忽然他又说:“写这故事的人,大概还是出于良心。”   “什么?”叶初晴不解地看他。   贺景笙道:“告诫看这剧的女孩子,不要轻易相信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更不要喜欢上这样的人,要不然只会害苦了自己。”   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从这个角度看问题,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叶初晴坐起身,呆呆看他。   “怎么了?”他看过来。   叶初晴望着这张俊美的脸,怔了怔。常常,因为他长得太好看,她的目光都集中他的脸和身材上,却忽视了,他也是一个有着成熟三观的人。   能力还强。   会赚钱。   会给她花钱。   也,很会很会养小孩。   “怎么,”他扯起了唇,“老盯着我看,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叶初晴摇头,抿抿唇,开口道:“想要抱。”   男人低笑一声,随后说:“自己过来。”   叶初晴松开让身体燥热的毯子,起身坐在了他腿间,抓着他的手臂,脸也搁在了他肩膀上。   他抱着这个香香软软的人,抚了抚她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岁儿童,成天就要哥哥抱。”   叶初晴耍赖:“我就是三岁儿童。”   “也不怕人知道后笑掉大牙。”   叶初晴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电视机的新闻背景音传出。   他说:“困了就睡觉吧。”   叶初晴在他颈窝埋了埋脸:“哥——”   “嗯?”   叶初晴吸了吸鼻子。   她不傻,也不想装傻,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一直这样暧昧也不是办法嘛。她的身体太诚实了,对他生理性的喜欢,根本由不得大脑控制。   可是……   有时候她也挺茫然,兄妹突然变情侣,总得需要一些顿悟才转变吧。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顿悟。   于是,叶初晴只道:“你能不能一直这样对我好。”   贺景笙闻言,心中一扯。   他还是吃不准她的意思……   她是想一直处在这样的兄妹关系中么?   或许是吧。   她可能,跨不过那条线。   “能。”男人喉结一滚,绷紧了下颌骨,“哥能。”   …… 第72章   ◎盯着他的唇◎   翌日, 叶初晴去剧院上课。   休息时间,跟章老师聊天,聊着聊着, 聊起了她的老师。一问之下,竟然发现师徒二人挺有缘分。   回去后,叶初晴跟周翠芳说起这件事:“阿姨,你还记得我在家属院的启蒙老师吗?”   周翠芳:“记得啊, 林文玉嘛,人还是蛮好的。”   叶初晴:“章老师跟林老师是同门师姐妹。”   “她们师出同门?”   “嗯, 今天章老师说她以前在沪昆学戏,她的老师很严厉,她没少挨骂。”叶初晴道,“我问了下她老师的名字,就对上了。”   “这么巧,看来你跟她确实有缘。”   叶初晴点点头:“我也觉得。”   “那么章老师肯定也会更好地教你。”   “她说她要更严格一些, 怕丢老师的名气。”   “哈哈, 吓唬你的。”   不是吓唬她的, 章艳青是真的很严格。   不过叶初晴并不惧怕老师, 相反,这段时间在剧院里学得十分开心。   院子里传来贺娜的声音,叶初晴走了出去,叫了声:“娜娜!”   贺娜看着她,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的裙子我洗干净了,等下收了给你送过来。”   “谁问你这个了。”叶初晴朝她示意, “去外边说。”   走到外面, 叶初晴开门见山地问:“你跟那个竹马怎么样了?问了他骑车的事没有?”   贺娜道:“他说在路上遇到了那个女生, 聊了两句, 那女的说脚痛,让他顺便骑车送她回家,”   脚痛这招,叶初晴就对贺景笙用过,实在不新鲜。   她说道:“肯定是装脚痛的,就算是真的痛,也犯不着抱着他的腰吧。”   贺娜道:“他被抱着也不舒服,就来找我,他是主动跟我提起这件事的。”   “什么意思?他是在跟你炫耀?诉苦?还是报备?”   贺娜抿抿唇:“反正他说那时候脑子里就想到我。”   叶初晴:“被那个女生抱了腰,脑子里就想到了你?”   贺娜点点头,脸上有几抹羞涩:“他确实感觉自己考得不好,所以懒得去找谁,不过已经调整好心态了,大不了去复读,还问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那还算有点儿诚意,知道主动报备。”可叶初晴又想起昨晚贺景笙说的那番话,便道,“但是你也不能完全相信,我哥说了,不能随便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   贺娜微微惊讶:“景笙哥还跟你说这些啊?”   “当然,你得多考验一下你的竹马,别说两句好听的话你就信他。他要是不喜欢那女生,就不该让对方抱着他的腰。”   “我也是这么想的。”贺娜又忽然笑,“对了,他昨天夸我化的妆好看,裙子也好看。”   瞧着她脸上藏不住的笑,叶初晴就知道贺娜有多喜欢那男生。   “那条裙子给你穿吧,我本来也不怎么穿那条。”叶初晴说。   贺娜笑眯眯,爽快地答:“好呀谢谢,还有,你教我化妆呗。”   “那得去买化妆品啊,你攒够钱了吗?”   “我有点儿钱,有空你带我去买吧,我对这些也不了解。”   叶初晴答应下来。   “对了,你昨天给我化妆的那些东西就挺好,能不能买同样的啊。”   叶初晴摇着头:“买不到,整个京城都没有。”   “这么夸张,那你在哪里买的。”   “我哥送的,一个国外品牌,由于刚进入中国市场,只在沪市有卖。”   贺娜郁闷了:“他对你也太好了,化妆品都送,还是洋货。”   “……”   晚上回去时,叶初晴坐在车里,跟贺景笙聊起这件事,突发奇想:“哥,你的生日在八月初,马上就到了,要不,我也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吧。”   贺景笙看了眼她:“我一般不过生日,但是,你送的礼物,我一定收。”   他很小的时候还是过生日的,自从二年级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不过了。   不过叶初晴也没想好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这天正好周日,韩薇薇回胡同老家,顺道拐进了贺家院子。   韩薇薇一来,就叽叽喳喳地嚷开了。   周翠芳说:“薇薇,我上次遇到你妈,她又搬回胡同了,说胡同里凉快,晚上就在这边睡觉。”   韩薇薇:“胡同里到了晚上是要凉快一些,她说新房子像蒸笼。”   “你哥没装空调吗?”   “装了啊,但我妈吹不惯空调,我也说服不了她,只好由她去。”   “看看,你妈跟我一样,都是享不了福的命。”   韩薇薇敷衍地应了几句,再把叶初晴叫去逛街。   刚巧叶初晴要帮贺娜买化妆品,于是三个小姐妹一起出门。   盛夏骄阳似火,三人在国贸商场里边逛边聊八卦。   叶初晴爆料贺娜为了她的竹马才想学化妆,贺娜则说叶初晴的化妆品都是贺景笙送的,还是特地在沪市买的洋货,京城都没有。   韩薇薇本来就是个爱八卦的人,兴奋得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她还语重心长跟她们说:“虽然吧,我也不该泼冷水,但是不得不提醒你们一下,别对男人太好,他们不会珍惜的。”   贺娜疑惑地问:“薇薇,你好像经历了什么。”   “不是我经历的,是我同学,她掏心掏肺地对那男的好,人家觉得这是他本来就应得的。”韩薇薇道。   “那薇薇姐,你现在的男朋友怎么样?”   “我没男朋友啊。”   叶初晴惊讶道:“你之前不是说要搞定一个师兄吗?”   “那个啊,完了。”她说得极轻描淡写。   叶初晴:“……”   “薇薇,你是不是太潇洒了点儿,感情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约了两次会,觉得他忒没劲了,总想打听我家的人脉,又总喜欢说他同学家,室友家有多牛逼,家长做什么什么官。他是外地的,总让我感觉他的目的不纯。”韩薇薇道,“我把这事儿跟我哥说了,我哥也支持我分。”   叶初晴沉默下来。   “总之,我发现有的男生真的好现实,我受不了这样的。”   叶初晴道:“你生性自由,还是找个性格合拍的男生比较好。”   “我也这样想,可是性格相同的男生,都想找个安静乖巧的姑娘。”   叶初晴无言以对。   韩薇薇又问叶初晴:“你呢,都高考结束了,也满了十八岁,可以确定关系谈恋爱了吧。”   她用的不是找个对象,而是确定关系。   叶初晴总觉得韩薇薇一开始就好像知道什么,每次聊这个话题,都有点儿旁敲侧击。但是今天有贺娜在一旁,料想她也不敢说太直白。   于是叶初晴打马虎眼儿,笑着说:“没想那么多。”   “还不想啊,人都老了。”   贺娜不解:“她才多大,哪里就老了。”   韩薇薇叹了口气,没再聊下去。   叶初晴原本想问问她们,男生的生日送什么礼物好,这会儿只能把话憋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转眼就要到8月,贺景笙的生日越来越近,叶初晴还没有想好送什么。   这天,贺景笙回家吃晚饭,告之爸妈一件事。   陈家爷爷这周日要过生日,长辈们商量了一下,再征得老人自己的意愿,决定在酒店里摆几桌。   “爷爷让我叫上你们一起去吃顿饭,”贺景笙说。   周翠芳道:“这是喜事啊,我们一定去。对了,你爷爷是过大寿吗?”   “七十九的周岁,但按老家习俗,男过单,女过双,就算过八十大寿,这次老家那边也会有人过来”   “那是得好好热闹。”   “他原本不想操办,低调了一辈子,不知道怎么的,又同意了。”贺景笙道。   周翠芳说:“景笙,我们要封红包什么的吗?”   “不用,爷爷特地交代了,一律不收礼,去贺寿的也都是亲戚朋友。”   贺子建则道:“他们家的亲戚可多了,估计得摆十几二十桌。”   叶初晴听着,只在心里发愁,过了爷爷的生日,再过几天就是贺景笙的生日,她实在还没有想到送什么生日礼物好。   吃罢饭,二人回了宿舍。   叶初晴一进屋就说:“好渴。”   贺景笙给她倒水:“刚才让你喝了水再出门,也不听。”   说完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叶初晴捧着杯子喝了大半杯水,仰头对他说:“叔叔做的菜有点咸。”   贺景笙笑道:“平时妈不敢让他下厨,他今天心血来潮,还放那么多小米辣,看看,把你辣得。”   说罢,视线盯着她被水润过的红唇,眸光深深。   叶初晴洗完澡,刷完牙,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嘴唇自然嫣红,润泽柔软,晚上的菜是有点儿辣,也辣得她的嘴唇更红了些。   不由自主抚了一下唇瓣。   出去后,贺景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叶初晴禁不住放慢脚步,盯着他的唇不放。   他的唇偏薄,唇色没她的红,但十分自然,恰到好处。并且,看上去仿佛还挺柔软,不知道亲吻的滋味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叶初晴的眼睛就睁大了一圈。   她好像,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不对不对,这种事,还是要男生主动一些吧。那天韩薇薇也是这么告诫她们的,说女生太主动了也不好,男生更不会珍惜。   怔忪间,贺景笙睁开了双眼,回看过来,唇角一扯:“怎么,看了我这么久,我脸上有东西?”   叶初晴站直了些,脸颊发烫:“我没看你。”   说罢进了卧室。   他又没睁眼,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贺景笙瞧着她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早知道不睁眼了。   让她看个够。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下章争取十二点前发[化了] 第73章   ◎事故◎   自从脑海中电光石火地动了某个念头, 叶初晴就发现自己老是盯着他的嘴唇看。   包括后来贺景笙洗完澡,在房间门口照旧看了一眼,问她还没睡?   叶初晴的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也包括第二天, 贺景笙送她去上课,叶初晴看他侧脸时,注视他的嘴角,察觉他唇角微勾的样子充满诱惑。   叶初晴迷了眼睛, 一定是因为韩薇薇说自己跟两任男朋友都亲过,而她还不知道接吻是种什么滋味, 才产生的种种想法。   想尝试……但不想处心积虑达成目的。   要是他主动点就好了。   贺景笙以前还会摸她脑袋,掐她脸,如今反而正经了许多。   贺景笙看她:“怎么了?唉声叹气。”   “没怎么。”   “早上起床就心不在焉,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天气太热。”   贺景笙不放心,中午过来找她吃饭, 发觉她胃口挺好。   “能吃就好。”他给她夹菜, “还以为你中暑了。”   “没有中暑。”叶初晴无语, 他要是知道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 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他会冷脸拒绝,还是半推半就,甚至主动进攻?她也说不好。   说来说去,现在他俩这样贴贴抱抱, 只是在暧昧,在那条线的左右反复横跳, 一旦发生亲吻, 就意味着彻底越线了。   就算他们不在同一个户口本, 没有血缘关系, 这些年来,他们以兄妹的感情相处,自然亲情居多。   亲吻过后,要是像韩薇薇一样发现两个人并不合适,那要怎么办?   能正常回归兄妹关系?   还是老死不相往来?   何况,她现在并不能确定他的心思,没准他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呢?   这般一想,叶初晴烦躁不堪。   烦了两天,晚上回到宿舍,贺景笙催她去洗澡,她哼哼唧唧。   贺景笙皱眉:“你这两天怎么了?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叶初晴:“说了你也不懂。”   说着要进房间,贺景笙坐在沙发上,一把拉过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身边,眉眼温柔:“跟哥说说看,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叶初晴的右腿膝盖搭在沙发,看着他,回道:“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贺景笙:“是因为生理期要来了?”   叶初晴顿住,算一算,确实快来了。   怪不得会这么烦躁。   连带着看贺景笙也不愉快。   她自己都没注意,贺景笙却注意到了。   贺景笙见她沉默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看来是这个原因。”   他忽然笑:“有什么火气想撒的,尽管都撒我身上。”   叶初晴无语:“我要是想揍你一顿,你让我揍吗?”   他耸着肩膀:“当然,随便揍。”   叶初晴气哼哼:“我打不过你。”   “我不还手不就行了。”   “我不跟你扯,我要去洗澡了,”她说着离开了沙发,准备去收衣服,“明天不是爷爷的生日?你们家的亲人据说有很多。”   他却说:“其实我跟他们不熟。”   “那你跟谁熟?”   “你,还有爸妈。”   他说的都是实话,叶初晴点着脑袋随口应了一声。   第二天,抵达某个星级酒店的宴会厅,叶初晴才知,老人之所以会同意大操大办,其实是想让大家都知道贺景笙的存在。   叶初晴跟着周翠芳和贺子建,被老人要求坐在主桌。   老人逢人就说:“多亏了他们,把景笙抚养长大,我也多了一个能干的孙儿。”   周翠芳会来事儿,说着场面话,社交游刃有余,叶初晴陪在一旁,笑得脸都要僵了。   不久,珠珠过来找叶初晴,叶初晴跟着去了她在的那桌缓一缓。   叶初晴还见到了贺景笙的生父和继母。   他的父亲跟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她以为是个不苟言笑,很威严的军人,现在看起来,威严也有,但可能是这种场合不好摆架子,所以整个人看上去还挺具备亲和力,偶尔从某个角度看,还能分辨出贺景笙跟他有点儿像。   至于那位继母,则是一个看起来气场凌厉又强势的女子,范儿十足,有点儿皮笑肉不笑。陈诗诗跟她非常相像,不愧是母女。   珠珠小声说:“我以为我小舅舅不会来呢。”   “为什么?”   “他工作忙啊,平时就不怎么参加家里的聚会。”   “父亲的大寿,还是要过来吧。”   “嗯。”   叶初晴在心中默默地算了算,贺景笙的亲爹其实很年轻,才四十三岁,这个年龄,将来还有得升。   忽然,陈诗诗走了过来,没什么表情地对叶初晴说:“我妈想见见你,过去打个招呼呗。”   叶初晴:“你妈要见我?”   她俩上次在胡同里吵架,吃饭时陈诗诗又对她开嘲讽,叶初晴都没忘,所以一点儿也不想跟这对母女产生什么交集。   但是这种场合……   叶初晴勉强起身,随她回到了主桌。   那位继母的目光总让叶初晴觉得好锋利,虽然说她长得不错,大概也不是出自真心。她还道:“听说你会唱昆曲,要不给我们唱一个。”   叶初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提这种要求,如果是单独表演给爷爷听,她是无所谓的,但是这种场合,她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逢年过节还要表演节目给大人看逗个乐子。   她对这对母女实在没有好感,便尴尬地笑笑:“在这里表演不大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让大家都看看才好,寿星也想看吧,别让爷爷失望。”   叶初晴在这一刻,觉得她不单单是强势,还有骨子里掩藏不住的坏。   幸好这时,贺景笙出声了:“昆曲适合在安静的环境表演,让人细细品味,这里更适合唱卡拉OK。”   叶初晴松了口气。   贺景笙打发她:“小鬼,这桌有些挤,你去我姑姑那桌坐吧。”   “嗯,好。”离开那儿,叶初晴像是获得了解放。   姑姑因为在文工团工作过,说道:“要是文工团的人聚会,大家一起展示才艺,才有意思。”   言下之意,她也觉得那位继母在欺负小姑娘。   那一刻,叶初晴觉得贺景笙看人真的很准,他说姑姑人挺好,相处下来,这个姑姑确实很好。   开席时,贺景笙还特地过来:“二姑姑,你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小鬼,别让她喝酒。”   叶初晴望着他,有点郁闷地说:“我不会喝酒。”   贺景笙笑笑:“听话,主桌那边有些忙,我也得去陪老家那边的人,你好好吃饭。”   二姑姑见状,打趣:“景笙跟你的感情真是好。”   叶初晴也想打听一些事,便问:“二姑姑,突然知道我哥的存在时,大家是不是都很惊讶?”   二姑姑道:“其实是这样,老爷子最先知道,他还瞒着所有人先去见了景笙。一见到他就很喜欢,再跟他父亲说的这件事。”   “竟然是这样,我以为起码是先跟他父亲商谈过才决定来找我哥的。”   “老人家认孙心切,现在他是谁的话都不听,就听景笙的。”   叶初晴道:“我看出来了。”   不一会儿,陈诗诗也来了这桌,坐下就嘲讽:“知道的是爷爷过生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景笙哥过生日。”   二姑姑问:“诗诗怎么不跟你妈妈坐一起?”   “你们这里更有意思。”   可能是因为贺景笙不在这桌,又有其他客人在,陈诗诗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这桌都是女性和孩子,没有喝酒的人,大家很快吃完了饭。   叶初晴起身想去卫生间,珠珠说:“我也去。”   随后陈诗诗也跟了过来。   刚走出宴会厅,陈诗诗就开始阴阳怪气:“叶初晴,原来你会自己吃饭啊,上次我还以为你不会。”   面对冷嘲热讽,叶初晴微微一笑:“我也以为你很好说话,现在才知道不是。”   陈诗诗:“什么意思啊叶初晴,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吵架吧。”   “正常回答你的话而已,你想多了。”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   陈诗诗黑着个脸,拉得比驴还长,叶初晴更不想看她。   珠珠再次被夹在中间,为难地说:“快去上厕所吧,憋不住了。”   上完厕所回到宴会厅,周翠芳把叶初晴叫了过去,陪着他们一起坐了会儿。   原本以为这个宴会是圆满的,毕竟她终于完美回击了陈诗诗一次。   可是,就在散场离时,叶初晴走在后面,身边还有许多人,忽然之间,一股外力推过来,叶初晴的身体重心失控,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等众人回过神,她已经晕倒在地。   …… 第74章   ◎苏醒◎   叶初晴来到这个世界, 轻轻重重撞过好几次头。   导致昏迷的有三次。   第一次,刚穿过来,她在池塘里撞到了岸边, 但那次没有立即昏迷,而是凭本能挣扎爬上岸才晕过去,继而丢失了穿越前的所有记忆。   第二次,生母和继父出事那年, 她去认领他们,受到刺激而晕倒, 头磕到了地板,由此恢复了记忆,她以为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实际上并不是,或者说,记得很笼统, 细节不清楚。   第三次, 就是现在。   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围了很多人,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在推她,有人在拍她。   她的头很疼,像是要炸开了。   直到身体被抱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她才安下心来, 随后,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画面出现。   某大学里, 作为校昆曲社的副社长, 叶初晴刚和社长等人组织了一场讲座, 邀请了市昆剧团的老师过来演讲。   她和几个社团成员, 打扮成不同的昆剧角色站在台上,配合着老师,进行现场展示,她的妆扮正是杜丽娘。   这次讲座非常成功,好多同学要报名加入昆曲社。   叶初晴忙得不亦乐乎,也带着社团成员一起在校戏剧文化节上进行表演与宣传。   她最擅长演杜丽娘,表演完毕回宿舍卸妆,室友中有个小说姐,调侃说:“现在的京圈小说里,昆曲美人的人设可吃香了,CP对象往往家世不凡,不是霸总就是高干。”   叶初晴不怎么看小说,小说姐推荐的她时常看个开头就看不进去。   小说姐还说:“叶初晴,你长这么漂亮,将来也一定能找个高富帅。”   叶初晴道:“醒醒,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小说也来源于现实嘛,你看系里的学姐,她男朋友不也是家境优渥吗?”小说姐说道,“我现在追的这本,女主就会唱昆曲,男主是高干子弟。”   叶初晴声音平淡:“哦。”   另一个室友好奇:“好看不?”   “还行,不过看多了也是套路。但我觉得男主圈子里的一些男角色还蛮有意思的,今天这章,配角的风头就压过了男主。”   室友:“是么,发个链接给我瞧瞧?”   小说姐道:“我发宿舍群吧。”   一天之后,叶初晴洗漱完毕,最后一个爬上床。室友正在讨论剧情。   “我今天终于追平了,那个大叔虽然出场不多,但在男主遭遇危险时出手相助,帮男主做空对家,顺便嘲讽男主是个恋爱脑,他还蛮有魅力的。不过他怎么四十多了还没找对象啊,不是说他长得很帅么,作为一个成熟英俊的京圈资本大佬,年轻时肯定不缺人追求啊!”   小说姐刷了一下手机:“最新一章刚更,说他可能是清高,也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过他的出身本来就挺复杂,一生下来就被送走了,二十多岁才被认回本家……”   “一生下来就送走?为什么?”   “不知道,没详细解释,毕竟他不是主角。但是算一算,他出生的那个年代真的很乱啊,一切都有可能。”   “也对,那个年代还有知青下乡啥的。”   另一个室友则说:“我还蛮喜欢看知青下乡的年代文。”   叶初晴躺在床上,听着这话,一时好奇点开了那条小说链接。   扫了几眼,男女主怎么相爱她也没细看,直接找到了最后一章。   她们讨论的配角叫贺景笙,小说的背景发生在2014年,正是金融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他出场时44岁了。12月底某上市公司的答谢宴会上,贺景笙作为华越基金创始人出席,黑色西装大衣,红底皮鞋,成熟稳重却又清爽知性的气质,眼底掩藏了几缕倦色。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但他只露了一脸就匆匆离开了,给后面男女主的登场提供空间。   有关他的背景是通过参加宴会的人员窃窃私语交代的,叶初晴十分清晰地看着这几行字:   “他父亲姓陈,是京城响当当的陈家人,被抱走后姓贺,后来也没改姓。”   “听说他生母在千禧年前夕去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这不,他刚从美国拜祭完母亲回来,刚下飞机。”   “……”   _   病房里。   贺景笙幽邃的双眼布满血丝,眉心一直深锁,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景笙,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周翠芳满脸愁容,叹道,“医生说只要等她醒过来就好。”   见他没有回应,周翠芳继续道:“小姑姑昏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医生说每个人身体机能不一样,大脑又是复杂的东西,好在她现在的症状不是植物人,肯定能醒来的。倒是你,让我很不放心。”   贺景笙垂下眼眸,笑了笑:“没事的妈,你先回去。我昨晚有睡觉。”   睡得极轻,病房窗外偶然有空调的水滴落,都能把他惊醒。   这里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室内温度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温度高了或低了,她都不会舒服。   明明此前她也和大家一样,熬过冰冷寒冬和炎炎盛夏,并非吃不了苦,但这两年来被他养得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又或者说,她并不在乎温度高低,是他觉得她就该这么娇弱。   这两天来了许多人,也有很多人劝他去休息。   他拒绝离开。   可笑,他要是离开了,她醒过来了怎么办?她苏醒的第一时间肯定只会找他。   这点他深信不疑。   昨晚,韩卫东也有过来看望,见他一脸憔悴相,忽然开口:“哥们儿,问个问题。”   贺景笙抬眸。   韩卫东清咳了一阵嗓子:“你对她……哪部分占更多?我是说感情。”   贺景笙看了眼他,没有回答。   不是回答不了,只是没有必要回答。   周翠芳见贺景笙继续坐在床前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知他听不进自己的劝,只好说:“到饭点了,我去给你打一份午饭上来。”   贺景笙起身送了一下周翠芳,随后走到了窗前。   窗外阳光灼灼,烤得大地一片炙热,树上的蝉依旧鸣唱不停,楼下有一对母子,儿子扶着母亲行走,似乎在说着什么。   忽地想起在美国时,母亲私下里跟他谈过的话。   俞江丽与贺景笙的父亲初相识时,高中即将毕业,二人互相一见钟情。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能记得第一眼看到你爸的场景。那时候我和几个同学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来了几个恣意张扬的大院子弟,骑着几辆自行车经过,忽然有个长相明朗的男生掉头骑回来,再次从我身边经过,还按了一声车铃,并莫名地对我笑了笑。”   “后来,我时不时能在那条街上遇到他,他不说话,只默默按响车铃,再骑车经过。不久后,有天下雨,我在路边屋檐下躲雨,他借了我一把伞,跟我说第二天会在原地等我还伞。”   这件事,一直被几个朋友拿来打趣俞江丽。但俞江丽知道自己家里成分不好,父母又在这两年相继去世,所以没有跟对方往来,还伞都是让朋友去归还的。高中毕业后,俞江丽找了很久的工作,都没有结果,亲戚打算让俞江丽下乡。   1969年10月的一天,俞江丽无意中又走在了那条街上,再次遇到了那个少年。少年说这些天时不时会来街上等她……不久,二人尝了禁果,俞江丽跟着亲戚搬了家。等她发现自己怀孕,已是12月的事,少年被家人强制送上了前往部队的军车……   身处时代的洪流中,个人不过是漫天沙土中的一粒尘埃。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选择跟了你叔叔,在那段漫长难熬的日子,我们相濡以沫,这份亲情无法割舍,但我很清楚,我对他始终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俞江丽说道,“我希望你能拥有完整的幸福。”   完整的幸福,是指跟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吗?贺景笙默然。   他当然,要跟爱的人在一起。   回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贺景笙离开窗边,靠近,坐在床边,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脸颊皮肤光洁嫩滑,手摸上去,像在摸着一块高档丝绸。   手指停在了她的唇边,最近这姑娘好像又在生他的气,也喜欢盯着他嘴唇的位置看。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背后总有原因,他得猜。   猜错了,她会生气。   要是不猜,她更生气。   他其实很喜欢她主动地开口索取,不管是拥抱还是什么。   但是,这样似乎很自私。   贺景笙的手指,抚了抚她已经没有血色的唇:“小傻子,快点醒来好不好?”   “等你醒来,哥哥不会再装傻,非要等你开口才给予你想要的。”   承诺许完,床上的人丝毫未有苏醒迹象。贺景笙嗤笑一声,站起身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拿着水杯站在窗边沉思时,耳边传来一记微弱的咳嗽声,贺景笙轻笑,这咳嗽声跟小鬼的很像,这是产生幻觉了么?他确实该睡一觉了。   第二声咳嗽传来,贺景笙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刺鼻,叶初晴咳了几声,耳边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俊脸,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有一缕青黑遮藏不住。他的表情翻涌着后怕与激动,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小鬼,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初晴意识还未聚拢,只在想这人是谁,似曾相识。   可是,她不是在宿舍里和同学讨论小说吗?怎么会在这间看起来像病房的房间里。   还是在做梦?   脑海一思索,便是一阵头疼欲裂,她坐起来,垂下头,几乎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下意识地喊道:“哥,我头疼。”   贺景笙坐在床边,扶着她肩膀,想也不想地温柔抱过了她,大手摸着她的脑袋,让她窝在自己怀中,轻轻地揉着:“我知道你头疼,你不要晃动,医生说头部被撞击引起了轻微脑震荡。”   贺景笙难掩心中激动,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侧,道歉:“是哥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脑震荡?叶初晴皱紧眉心,头痛中,隐约想起自己好像是撞到了头,有人把自己推撞了一把,她撞到了宴会厅的墙壁上,然后失去了知觉。   还有,哥哥?   叶初晴缓了缓呼吸,是了,她是有个哥哥,叫贺景笙。   等等,贺景笙?叶初晴在他怀里睁开了双眼。   书里的贺总?华越基金的话事人?   那位光棍大叔???   ……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后面真的都是糖,我都不知道怎么撒[裂开]   二更在今晚12点前,转折好难写[化了] 第75章   ◎“哥哥追你好不好”◎   叶初晴抬起眸, 茫然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年轻英俊又憔悴不堪的男子,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袭上心间。   明明感觉自己还在学校宿舍里,听她们谈论书里的男配角, 那位京圈资本大佬,结果现在大佬就在自己眼前,如此立体,如此鲜活。   贺景笙双手捧着她的脸颊, 轻轻地笑,眼睛里有水光在流动, 他咬了牙关,才让那水波含在眼眶中:“知不知道,你把哥哥吓死了。”   他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脸,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没有再说话,只用脸颊蹭着她的头发。   周翠芳站在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 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叹了口气, 拎着饭盒又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才过来,看到他们坐在床上说话,这才拧开门把手……   医生进行了相关检查, 又问询了一些问题后,表示:“身体没有大碍, 头疼是后遗症, 一般几天内可以恢复。虽然短期记忆的一些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 但这也是正常的, 未来可能会恢复,恢复不了问题也不大,毕竟长期记忆没有受损。”   她还要再住院观察一天,这次周翠芳坚决地说:“景笙,你今晚一定要回去睡一觉,这里我来陪。”   叶初晴道:“我现在不用陪了。”   周翠芳:“我来陪着,反正有张折叠床。”   叶初晴看着贺景笙,也说:“哥你是得好好睡一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贺景笙道:“好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过来接你出院。”   贺景笙离开后,叶初晴才知,当时她晕倒的情况很乱,是贺景笙抱着她,让司机开着车,送她来的医院。   她昏迷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贺景笙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寸步不离,他没去公司,晚上也不怎么睡觉,熬得眼睛都红了。   周翠芳感慨万端:“我还没见过你哥这么担心、害怕又难过的样子,还要强忍着,没让自己哭。”   “……”叶初晴抿紧了唇。   第二天上午,叶初晴又配合做了一些检查,便出了院。   周翠芳想把她带回胡同,但是贺景笙说:“那里没装空调,现在又这么热,她需要安静的环境休养,还是回宿舍吧,我照顾她就好。”   周翠芳欲言又止,但是小院里确实人多,不够安静,她只得同意。   贺景笙把车开到楼下,扶着叶初晴下了车之后,问她:“抱还是背?”   叶初晴:“我自己爬就行,躺了那么多天,不运动的话感觉肌肉都萎缩了。”   但是爬到二楼,便感觉大脑有些发胀,像是有小人在打架,她只好停在原地,贺景笙问:“还是头疼?”   “有点儿。”   “我抱你上去。”   “好。”   已经习惯了用抱小孩的姿势抱她,回到宿舍,贺景笙让她去床上躺着。   她落了地:“我都躺了三天了,不能再躺着。”   “那你坐着休息,我做饭,一大早就买了些新鲜食材回来,还有冰西瓜,你要不要吃?”   “可以。”   贺景笙把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给她拿勺子舀着吃。   叶初晴吃了几块西瓜后,乖乖坐在沙发上,后来嫌坐着累,干脆躺着。   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无人相扰,一些记忆越发清晰。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穿书了,但不是穿到了年代文,而是穿到了那本京圈文的世界,时间线在前三十年,即1984年的冬天,她穿成了被恶毒的奶奶推下池塘的叶初晴,这才一系列巧合,结识了贺景笙,与书中人物产生联结。   只不过,贺景笙并不是书中男主,是男主认识的小叔辈,他们都是京圈里的人物。   可是,知道这些信息,也没有什么用。硬要说有用的信息,大概就是两点:第一,他母亲在1999年12月底去世;第二,他一直单身。   他母亲居然会这么早就去世,好像也说不过去。   可惜书里有用的信息太少了,她又不知道是怎么去世的,要不然说不定能救她。或者等到那个时候,去美国看看是什么情况,万一能改变这条剧情线呢?   至于他单身,也很正常。   他在原书中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眼光又高,生母又走了,一来二去,可能就耽误了。   仔细想想,这种人设也不新鲜,三十多的霸总保持单身的角色还挺多的,他无非也就是年纪再大了几岁,是个四十多的大叔……   四十多的大叔,叶初晴咂摸着,再望向那个在厨房忙碌的年轻身影……她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正在给鸡汤撇浮沫,回头,笑了笑:“我在煲鸡汤,怎么了?”   叶初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撞的头吗?”   贺景笙点了点头:“大概知道,只是对方不认账。”   当时贺景笙扶着爷爷,走在前面,身边围绕着一堆亲人,叶初晴走在后面,旁边不远就是陈诗诗。   陈诗诗好像是脚下被什么绊住,身子失去平衡,便撞向了她。   如果说纯粹是这样的意外,叶初晴也认了。   但她感觉,陈诗诗仿佛是借着这股力,特地又推了她一把。   叶初晴道:“她肯定不会认账的,她只会说自己被绊了脚,不小心撞到了我。”   贺景笙把勺子放在了空碗中,走过来,抱了抱她,再给她梳理了一下头发,说道:“不用担心,恶人总会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叶初晴望着他:“你要报复她吗?”   贺景笙见她眼睛里有丝担忧,摇头:“谈报复太低级,日子还长,总有合适的机会让她向你低头认错。”   叶初晴:“哦。”   他的眸色沉沉:“这件事,我也要负点责任,我知道她不好相处,她打小就很刁蛮任性,我的出现,又让她妈妈脸上无光,她不能奈我何,只好把怨气转到你身上,我不应只顾着老人,把你落下了。”   叶初晴道:“那天吃完饭,我们还吵了一架,她嘲讽我,我也回怼了她,所以她才想推倒我的。”   “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不会再让她见你了。”   “可是我听说她也报了京大,没准我们会一个学校。”   贺景笙皱眉:“她能考上京大吗?”   “不知道,万一呢?”   “要是真的在一个大学,那我让她转学。”   叶初晴觉得他在开玩笑,说道:“学校那么大,大家各忙各的,碰面的概率很小啦,而且这件事之后,我觉得她也不敢再这么胡作非为吧。”   贺景笙不以为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这些人,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不懂人间疾苦,也没有同理心,家长还宠着的话,真的会无法无天。”   “你不用担心,就算一个学校,我一定不会让她再生事端。”他说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先去休息,我再炒两个菜,很快就能吃饭了。”   “嗯。”   在贺景笙的精心照顾下,叶初晴在宿舍里休息了几天,大脑逐渐归于平静,她这几天跟剧院也请了假,这天跟贺景笙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起回剧院学习。”   不光是她,贺景笙也推了很多工作,有时候司机会送一些文件过来,让他在家里办公。有时候,他去公司待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见她确实没有什么大碍,贺景笙只得把她送回了剧院,跟章老师说明了缘由,还不放心地说:“要是她练习时又头疼了,麻烦老师打电话给我,我来接她回家。”   当天做了些恢复性训练,也没练太久,章艳青说:“不着急,一天天的慢慢恢复。”   “我要是把你练坏了,你哥得问我要人。”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叶初晴感觉剧院里的人好像都相信她也是个有背景的人,而不是一个只有背影的人。   下午,贺景笙来接她回家。   叶初晴跟他提起这件事,贺景笙道:“好像是剧院里有个领导去了爷爷的寿宴。”   “这样吗?”   不管了,她没空理会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贺景笙带她回胡同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有些早,又做得丰盛,吃完他们就驱车回了宿舍楼下。   叶初晴嚷着吃撑了,要在附近遛弯儿消化消化。   附近有条很出名的胡同,在后来是旅游必打卡的地方,贺景笙陪着她在胡同里转了转。   盛夏的夜晚,出门遛弯儿的人还挺多,也有暑假过来旅游的游客在逛。   叶初晴走得出了身汗,贺景笙瞧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拿纸巾帮她擦汗,笑着说:“香汗淋漓,要不我背你返回?”   在这种胡同里,叶初晴还没让他背过,于是点点头。   胡同里,有三三两两的朋友在嬉笑,也有一男一女手挽着手,女的在跟男的撒娇,再往前,有一对老外游客男女正站在街边,旁若无人地亲吻。   叶初晴瞧着他们,愣了愣。   贺景笙见状,轻轻地笑:“不许看,少儿不宜。”   “什么少儿,我都满十八岁了。”   贺景笙:“也是,都满十八岁了,我记得你以前跟我约好了不早恋,现在满了十八岁,这一条就自动作废。”   “哦,”叶初晴呆呆地道,“作废就作废。”   “要是有你喜欢的男生追求你,你可以跟他恋爱了。”贺景笙又道。   叶初晴心中不禁郁闷,也有点生气。   他怎么能如此蛮不在乎、稀松平常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下一秒,背着自己的男人站直了些,看着前方浅黄色的街灯,幽邃的眼眸凝了凝,将那些在灯下经过的一个个人,凝成了一道道虚影。   男人的喉结深深地滚动着,低哑的声音随着夏日的晚风传至她耳朵:“所以,小鬼——”   “嗯?”   “哥哥追你好不好?”   - 第76章   ◎他不打算只做兄妹◎   夜色迷蒙, 身边的行人影影绰绰,叶初晴呆若木鸡。   他在说什么?   他要追求她?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她的手拢在他脖子前,一只手紧紧抓握着另一只手的腕骨, 稍稍用力,骨节便发白。   明明盼望了这么久,可是……叶初晴感觉脑袋一阵晕眩。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偏着脑袋动了动。   背着她的男人抬起深眸, 望向前方长长的巷子,等她给个回应。   可是背上的人并没有说话, 像是大脑宕机了,处理不了他给的这条信息,只能用沉默代替。   “怎么了?”贺景笙转头看向肩膀上的人,“不舒服?”   叶初晴:“有点头晕。”   确实头晕。   最近这几天,她仿佛又换了个新脑子,像上次一样, 又要重新适应来到这个世界, 适应书里的人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也要适应自己在还没有分清喜欢这件事的时候, 身体就已经早早倾向他的事实。   叶初晴的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贺景笙:“那我们回去。”   一路无言,只有盛夏闷热的风吹过来,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感受着这个男人稳健的步伐与坚实的力量。   走出胡同后, 她说:“要不,放我下来。”   “不是头晕么?”   “现在没这么晕了。”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你下来, 待会儿还要爬楼梯, 可别爬到一半又喊头晕。”   叶初晴只好由他去。   等进了屋, 贺景笙的后背衬衫早已经湿透。   叶初晴望着他:“你先去洗澡吧。”   “你先去, 我得再出出汗。”   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叶初晴只好收拾衣服去洗澡,顺便洗头发。   花洒喷出的水温热地落在洁白的皮肤上,叶初晴皱了皱眉,回溯一遍刚才的事情,   简单总结,就是他说要追她,征求她的意见,而她没回应。   没给回应的意思,是指要考虑考虑吗?   可是,他俩现在这样,要怎么追求?   一个屋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随便哼一声都能听得到。   叶初晴感觉脑袋又要炸了。   最后索性啥也不想。   然而洗完澡出去,整个人呆住,脑子又乱了几分。   贺景笙没穿上衣,坐在沙发上,姿势很随意,手臂与胸部、腹部的肌理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清晰分明,手还搭着沙发扶手,指尖慵懒地点了点。   看到她愣在原地,贺景笙微微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洗完了?”   叶初晴回过神:“嗯。”   她好像没有看到过他光膀子,从来没有。   “我吹头发。”她别过眼神,去找吹风机。   贺景笙起身:“我帮你吹。”   叶初晴回看他一眼,瞧着他块垒分明的腹肌,怔了怔,不由小声地说:“哥,你怎么不穿衣服。”   贺景笙拿起摊在椅子上的衬衫:“这不是衣服上都是汗,湿了么。”   说罢又不以为意地穿上了这件湿衬衫,但是没有扣扣子,腹肌在撇开的白衬衫中若隐若现,狂野又矜持。   叶初晴坐在椅子上,他站在身后帮她吹头发,和往常一样,动作节奏什么的都相同。但叶初晴满脑子都是他的肌肉线条和轮廓,他刚才那么松驰地坐在沙发上,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诱,勾得她挪不开眼。   所以,他说要追她,可他们住在一个屋子里,那还用得着追?   勾勾手指,她就心慌了。   但他好像没有要勾引的意思,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搁在了桌上,很寻常地说道:“我去洗澡,你的头发还有点儿湿,等下自己再吹吹。”   “嗯,知道了。”   忙完这一切,叶初晴躺在了床上。   脑袋晕乎乎的,试图捋清这件事,但是身体好累,等贺景笙出来,人已经熟睡,灯没熄。   贺景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问了声:“睡着了?”   没有回应。   她真睡和假睡,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假睡时,她的眼睛会刻意闭紧,嘴唇也抿紧,忍不了几分钟。真熟睡时,眉眼处是自然松弛的,嘴唇也是,微微翕张,呼吸均匀。   贺景笙凑过来坐在床边,她无动于衷。   看着她的脸,良久,他才扯过空调薄被,帮她盖好。   熄灯离开。   难道,做了个错误决定?贺景笙在黑暗中思考,她不需要这个流程?   还是说她觉得做兄妹就挺好?   黑夜里,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   翌日下午。   叶初晴从剧院回了胡同,韩薇薇过来找她,跟她说:“我跟着我哥去看过你,真吓人,你就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叶初晴道:“晕倒了当然都这样。”   “不,”韩薇薇说道,“更吓人的是你哥。”   叶初晴不解地问:“我哥怎么吓人了?”   “我们是在你醒来的前一晚去的,你哥不吃不喝也不睡地守着你,整个人都好像老了几岁,他还很自责,说没保护好你。”韩薇薇感叹,“唉,要是我晕倒了,我哥肯定不会这样。”   叶初晴道:“可是,你哥也很疼你的,只是嘴上损了点儿。”   “相信我的眼光,你哥对你,肯定不是我哥对我的那种感情。”韩薇薇心直口快,也有点儿捉急,“我觉得这么好的哥,反正又不是亲的,我要是你,早就把他拿下了。”   叶初晴呲呲牙:“怎么拿下?”   “就是不把他当哥,而是当男朋友啊。”   男朋友……这三个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她说出了口。叶初晴嘴唇发干,不由舔了舔:“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是拥抱亲吻甚至睡他啊。”   睡他!   眼看着周翠芳走了进来,叶初晴大叫一声:“薇薇,你的手链真好看。”   韩薇薇这才收住,笑着喊了声:“阿姨。”   周翠芳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进来,招呼韩薇薇吃葡萄。   夜幕降临,叶初晴送韩薇薇出去,贺景笙正好回家,在车子旁打了声招呼。   察觉韩薇薇看哥哥的表情不对,叶初晴很快拽着她往胡同口里走。   韩薇薇扯了扯叶初晴的胳膊:“你看看你看看,你哥长这么帅,又会赚钱,对你还好,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说罢又扭头回看一眼,坏笑着说,“你哥的屁股也挺翘的。”   叶初晴下意识定睛看去,贺景笙穿着白色衬衫深色西裤,衬衫扎进了皮带下,束出劲瘦的窄腰,西裤的剪裁很贴身,恰到好处勾勒出他身后的曲线弧度。   在她俩回头看他时,他也正好停在原地,抬头挺胸站直,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不知道在掏什么。   叶初晴恍然,好像,是……挺翘的。   不是,叶初晴受不了地回头,拖着她走:“韩薇薇你别老扯这个,太扯淡了。”   韩薇薇笑眯眯:“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这有什么啊,再说他又不是我哥。”   巷子里有许多下班回家的人往来,叶初晴沉默了一会儿,韩薇薇继续道:“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去欣赏他的身体啊,想跟他亲近、腻歪,都是正常的,搞柏拉图的精神恋爱,不靠谱。”   “那也不能一点儿精神交流也没有吧。”   “当然要有啊,纯粹的精神交流还是不要了,毕竟身体的需求很重要,尤其是男生的需求,又比女生的要强烈。”   叶初晴简直要无力:“薇薇,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   “我是为了你好,你谈个男朋友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神送到胡同口,叶初晴打道回府,在通道处,遇到了往外走的贺景笙。   叶初晴喊了他一声:“哥。”   他停在她面前:“薇薇走了?”   “嗯。”   注视到她脸庞,贺景笙问:“你脸怎么红了。”   叶初晴望着他:“我没脸红,是走路热得。”   “古古怪怪,走吧,回家吃饭。”   ……   韩薇薇真的有毒。   她说的那些话,跟毒液一般在叶初晴脑海蔓延,吃完饭准备驱车离开时,叶初晴跟在哥哥后面,眼睛不由自主就盯着他的腰部及以下看。   他的身材本来就很好,身体比例好,有两条大长腿,看起来很瘦,但是昨晚发现脱掉衣服又是有肌肉的类型,而且肌肉很漂亮。   怔愣之时,前方的人回头:“发什么呆呢?”   “没发呆。”   “今晚要不要去个地方走走?消化消化?”   “去哪儿?”   “前门大街,那边晚上也很热闹。”   虽然才1994年,城市建设并不像后来那样完善,建筑也不够繁华,但是这里确实有很多市民散步、闲逛。一些商业店铺在营业,牌坊下还有游客在拍照留念。   叶初晴跟着哥哥走在人潮之中,贺景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平常地说:“别走丢了。”   叶初晴看着他的手,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急切。   在一处冰饮店,叶初晴说想吃冰激凌,贺景笙便买了一盒冰激凌给她。   叶初晴慢慢地用木勺子挖着,边走边吃。   走着走着,在一处牌坊下停住,贺景笙问:“好吃吗?”   “嗯,还行。”   “尝尝?”   叶初晴犹豫了一下。   他笑:“逗你玩儿呢。”   叶初晴无语,用木勺子戳了一下冰激凌,想了想,把盒子递给他。   他笑着接过盒子,挑了一些冰激凌,送到她嘴边:“要我喂啊?来,张嘴。”   叶初晴:“……”   木然地张口,感觉自己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冰激凌在口中自然融化,他又把盒子还给了她,语气状似轻松地问:“昨晚被那句话吓着了。”   叶初晴摇摇头。   “都不敢回个话,不是被吓着还能是什么。”他低垂眼眸,注视着她,即便是在暗淡的光线中,她的脸也白得发光。   贺景笙深深地沉出一口气:“就算你介意,我也收不回了。”   “再不追,”他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眼睛里温柔又深情,“也许哪天又出点儿意外,我真的很怕。”   被那样深情的眼睛注视,叶初晴都不敢抬眸对视,只好垂了垂头,看着盒子里的冰激凌,不自然地戳了戳,咽了咽,开口:“可是……为什么要……追我?”   说完这俩字,叶初晴感觉脸颊开始在烧。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咬字却清晰:“因为不想再不清不楚,含含糊糊。”   他抵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让她视线不能逃避。   叶初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喉咙发干。   倏忽,贺景笙眸中一暗,按着她的脑袋,将她身子揽在了怀里:“可能你只想做兄妹,但我不打算。”   燥热的夏夜,叶初晴的侧脸贴在他胸膛处,被他的心跳震得脸颊发麻。   在铺天盖地的薄荷气息中,叶初晴一只手还拿着冰激凌,理了理思绪。   “可是……可是,别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他声音温和:“当然,咱俩也还像以前那样,在外人面前正常地相处,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心里知道,我其实是在追求你就好。”   “什么时候想好了,觉得我够格了,你再告诉我。”他的脸颊蹭着她头发,手抱过了她的腰背。   叶初晴沉浸在他温柔又炽热的怀抱中,四周人来人往,有人不住地打量他们,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只是心里默想,怎么会不够格?他都不够格,就没有人够格了。   过了一会儿,抱着他的男人忽地哂笑一声,语气不大正经:“怎么说你发小也肯定过我的脸和身材,我的确不差吧。”   ???   叶初晴反应过来,他听到下午的对话了!   他是故意站在那儿给她看的!   这只老狐狸。   不对,这只老孔雀!   - 第77章   ◎诱吻◎   按理来说, 坦白了心思,他们应该更腻歪才对。但实际上并不,叶初晴发现自己反而不敢靠近他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大概是害怕自己把事情搞砸。   毕竟她没谈过恋爱,他还是她哥,万一搞砸了,兄妹都做不成。   与此同时, 她发现贺景笙却是越来越放得开。比如晚上洗完澡,他直接光着上半身走出来, 肩上随意地挂着他要穿的衣服。   叶初晴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瞧着他:“哥,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一本正经说:“刚洗完澡身上都是汗,穿衣服很不舒服。”   又勾起唇角:“昨天不是看过了?还是你怕把持不住?”   叶初晴郁闷:“是因为你以前都会穿嘛,我还没习惯呢。”   贺景笙点点头:“行。”   说罢套上了那件宽松的白T。   又比如,次日早上在外面吃早餐, 叶初晴喝了粥, 他忽然拿着纸巾伸过来, 要帮她擦拭嘴巴, 吓得叶初晴身子往后仰,接过纸巾:“我自己擦就好。”   他没说什么,送她去剧院。   上完课后,叶初晴回了胡同, 听闻周翠芳明天要回趟老家,有亲戚家里办满月酒, 于是说:“阿姨, 我没去过乡下,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周翠芳问:“但你没有课吗?”   “明后天都没有课, 章老师要出差。”   周翠芳便说行。   “那我们要在乡下住一晚吗?”   周翠芳说:“不用,中午吃完酒,就坐班车回京。”   然而等贺景笙回来吃晚饭,听闻这事,说道:“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叶初晴想也不想,“你要上班。”   贺景笙:“一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我也有几年没去过了。”   她其实是想出去散个心,给自己一点空间想想事的,于是愣了一下。   贺景笙看过来:“怎么,宁可去挤班车,也不想坐专车?”   “不是。”叶初晴只好低头吃饭。   周翠芳接话道:“既然这样,老贺你也一起去,我们一家四口一块儿过去,算是一起回老家探亲。”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回去时,贺景笙问她要不要去走走。   叶初晴喝多了汤,摇头:“不去了,想早点回去。”   贺景笙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来像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躲着我?”   叶初晴无比惊讶:“啊?什么?”   “觉得你有些怪。”   “哪里奇怪了?”   “哪里都奇怪。”   叶初晴:“我没想躲着你。”   “明天介意我过去?”   叶初晴顿了顿,瞧了眼车窗外:“不是。”   “都不敢看我,还说不是。”   被他一刺激,更想上厕所了……好在很快就到了楼下,叶初晴冲得飞快,贺景笙在身后瞧着,眉心拧得更紧。   她才没理会身后的人,开了门,直奔厕所。   出来后,感觉一身轻松。看了眼刚回来的人,觉得他走路真慢啊。   翌日,贺景笙开车带着三人去了一趟燕郊乡下,开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处山村。   贺景笙也有几年没来,感叹村里跟以前相比,变化好大。   有个长辈没见过叶初晴,看到他们后,大大咧咧地问:“景笙,这是你对象啊,真漂亮。”   叶初晴尴尬地说不是,贺景笙没回答,只是笑着叫了一声:“小外公。”   周翠芳替他俩澄清:“小叔,你认错了,这是景笙的妹妹。”   “哦哦,就是那个收养的孩子?”   “是的。”   小外公已经掉了好几颗牙,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景笙的对象呢,模样倒是登对。”   贺景笙低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叶初晴。   叶初晴无语地瞪他,他耸着肩膀,小声说:“这也不是我说的。”   之前去过胡同、见过叶初晴的大舅妈则走过来,看了她许久,惊讶地道:“你是小晴?长这么大了。”   ……   在农村吃红事的酒席还是很热闹的,摆满月酒的是小舅舅的儿子,他升级当爹,他家院子很宽敞,摆了好几桌。   但是这么多亲戚,叶初晴也分辨不过来,只好跟着他们,让她喊什么她就喊什么。   吃饭时,叶初晴也跟着周翠芳,坐在屋子里的女眷这一桌。他们酿了甜酒,叶初晴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糯米甜酒,贪杯,多喝了几杯。   一边喝赞不绝口。   贺景笙虽然坐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但他要开车,因此完美避过劝酒。   等吃完饭,瞧着她一脸绯红,贺景笙无奈地摇头:“甜酒也能喝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干了几斤白酒下去。”   叶初晴道:“可是真的很好喝。”   “酒鬼。”   几个亲戚见他们有车,劝他们晚点再回京。周翠芳也带了挺多东西,要一一去亲戚家里串门儿,因此问:“景笙,要不我们吃了晚饭再走,夜里开车方便吗?”   贺景笙道:“没有什么问题,主要前面这段路不好开,但不长,二十来分钟。”   亲戚说:“那我们早点吃晚饭,天黑前你们就动身,也方便走这段路。”   商定下来,周翠芳去车里取那些走亲戚的礼品,贺景笙说道:“妈,你跟我爸去走亲戚,我带她在车里睡一觉,都快醉了。”   “也行。”   叶初晴觉得这个方案不错,于是说:“我先上个厕所。”   院子后方建了个新式厕所,虽然不是自动冲水的,但也挺方便,叶初晴洗净手,再洗了一把脸。   走出来,贺景笙瞧着:“得,更红了。”   车停在外面,叶初晴钻进车里,拿过一个抱枕,准备当枕头:“那我睡觉了。”   贺景笙懒散地坐在驾驶座,忽然回头:“要不,带你去个安静点儿的地方睡?”   “哪里?”   “进村前的杨树小道。”   车子开过去,停在路边树下,叶初晴没急着睡,下车看了眼两边的青翠田野,太阳虽然炽热,但是有凉风吹来。   “这里的风景很清新啊。”来到开阔的地方,叶初晴感觉心里也开阔了许多。   贺景笙走了过来:“脸上还烫不?”   “有点儿。”   “要不要喝水?”   “可以。”   贺景笙从后备箱拿了瓶水,拧了瓶盖递给她。   叶初晴抿了两口,随后坐进后座,准备睡觉。但是没有想到,贺景笙也坐了进来。   叶初晴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坐这儿?”   “我也想睡。”他玩味地道。   叶初晴老实地道:“可是这里躺不下两个人。”   他笑:“看来是想一起躺?”   叶初晴无语:“那我坐前面去。”   话音刚落,人被抱着,坐在了他腿间。   叶初晴:“……”   狭窄的车后座空间,叶初晴面色红晕依旧,气息滚烫,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贺景笙抓着她的手腕:“脾气还挺大,是没抱着你哄睡过,还是你没坐过我身上?”   叶初晴嘀咕:“那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按着她的脖颈,让她靠近了一下,“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只准你向我撒娇,缠着我不放,而我稍微主动靠近你一点,你就躲得远远儿的,你怎么这么霸道呢,嗯?”   叶初晴无言以对。   两个人的脸靠得实在太近,灼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叶初晴脸颊本来就烫,此时更像火在烧。   贺景笙的手抚摸着她的脸,眸光直直盯着她因为发烫而更红的唇,叹了一声,低道:“哥哥的生日,你也没送礼物。”   “你的生日?”叶初晴愣住。   贺景笙满脸无奈:“看看,某个人压根儿就没记起这件事,亏我那天期待了整整一天。”   在叶初晴出事前,她心心念念地想着送什么生日礼物好,一出事,她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没有想起来过。算一算,他的生日是在三天前,早就过了。   叶初晴惭愧地看他:“对不起嘛,医生说短期记忆丢失也是可能的,你又不提醒我。”   “现在也不晚。”   “什么?”叶初晴不解。   “你可以补偿。”   “怎么补偿?”   贺景笙盯着她的唇,微笑:“比如,你这里,”他修长的食指点在了她的唇上,大言不惭,“亲我一口。”   叶初晴心头一跳,但是下一秒察觉他嘴角流露的得意,她就知道他是在捉弄她,逗她玩,就像在逗一个喝多了的人。   她忍不住用力推了他一把,贺景笙身体顺势靠在了座位后,也带着她靠了过去。   叶初晴直接趴在了他肩膀上,不再跟他扯淡,准备眯一会儿。   车内十分安静,外面只有夏风拂过原野,路上空无一人。男人的身体十分滚烫,用力地抱着她,没再多言,仿佛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午后静谧时光。   叶初晴喝了酒,大脑本就不清醒,酒精逐渐上头,半醉半醒中想起来,自己在那段时间,其实是对他的嘴唇动过心思的,那几天老盯着他的唇,还幻想过同他接吻是什么滋味。   可惜还没得手,就出事了,要是没出事,她早都得手了。   男人身上的薄荷气息很好闻,也充满了诱惑,叶初晴在他肩膀上眯了一会儿,不知哪来的冲动,忽然不想再眯下去。   于是挪到他面前。   他头仰靠着,眼睛眯闭,叶初晴毫无顾忌地盯着这张英俊无匹的脸,也盯着这两瓣儿因为微微翕张而仿佛在引诱她的薄唇。   安静中,呼吸相缠,蠢蠢欲动。   却迟迟未敢。   贺景笙缓缓睁开双眼,深情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让叶初晴心中怔了怔。可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眸光深深,缱绻地注视她。   叶初晴心跳加速,深呼吸后,眼皮一阖,抬手覆在了他的双眼。   而后……   凑近,不断凑近。   相贴的前一瞬,男人的唇瓣噘起,仿佛为这一刻,早已准备许久。   …… 第78章   ◎攫取◎   车厢里, 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叶初晴悬着心,轻轻地碰他的唇,她只想飞快地亲这一下, 一瞬便分开。   可是刚沾上他的唇,就明显察觉到他滚烫的唇瓣在发力,似要吸住她的,不让她离开。   欲念在这一瞬打开, 便如同释放出囚笼的野兽,再不能收回。   贺景笙的手握住她的手心, 另一只手按着她的颈背,唇相贴时睁开了眼,注视着这个眼睛闭阖主动亲他的女孩,两个人的脸明明靠得极近,可他亦分辨出了女孩沉醉又紧张的表情。   曾经很多次,哄着她入睡后, 他都看着她的模样, 看着她柔软嫣红的唇, 翕张时无声地引诱着他。说不想, 是假的,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唯一一次冲动,也发生在车后座,她把他气得只想用唇堵住她的嘴, 但是终究也还是忍住了,改成咬她的肩膀。   贺景笙的眼皮再度阖上, 任由干燥又炽热的唇不断轻轻碾压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断徘徊, 呼吸缠绕。   只是, 当舌尖轻挑过她的唇缝时,叶初晴颤了一下,旋即离开了他的唇。   她的脸颊烧得像炉子里的炭,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呼吸急促,呆呆地看着他。   刚刚软软又湿润的东西是什么,是他的舌头吗?可她只想这样轻轻地亲吻一下的。   贺景笙睁开双眼,深情的目光带着疑惑,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离开?   叶初晴脸红得能滴血,眼皮一垂,将脸埋在了他颈窝。   说话的声音很轻,乖得像个三岁小孩子:“礼物,补给你了。”   低低的一声笑:“收到了,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车内再次归于安静。   叶初晴脸上的烧还没退去,唇上的触感亦还停留。   冷静下来,察觉自己的唇欲好像被勾了出来,并没有得到满足。可是都已经分开了,又不好意思再亲上去,想到这儿,郁闷和难过不禁翻涌而来。   于是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哭哭唧唧。   正哼唧时,那只大手像捏着一只要闹脾气的猫咪,把她拎到了面前。   叶初晴不解地看他。   男人轻笑:“礼尚往来,我也有份回礼,要不要?”   叶初晴停止哼唧,喃喃道:“什么礼物?”   男人唇角勾起:“你也闭上眼睛。”   说罢,大手覆住了她的眼睛,叶初晴乖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男人的唇瓣攫过了她的软唇。   细细地吮吻,动作细致温柔,仿佛是要让她好好地体会,记住这种感觉。   可是又过了几秒后,湿润的舌尖再次试图挑开她的唇缝。叶初晴还是不适,嗯了一声,想要离开。男人立即扣住了她的下颌,固定住她,低哑的声音仿佛从唇间擦出:“不许离开,也不许逃避,这份礼物,必须好好接受。”   叶初晴还来不及消化他说的这句话,唇齿间已经微微启开,男人的舌尖入侵,叶初晴不适,试图伸舌去抵御,也是这一瞬,红润的小舌尖已被他含住。   力道不重,像是含着一颗不舍得让它溶化的糖果,轻轻舔着,仿佛舔在她心尖上,叶初晴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呼吸又深又重,她舌尖上清香甘冽的甜酒味儿,让他怎么攫取都不够,他死死封住了她的唇,仿佛要连她的呼吸都夺走。   唇舌纠缠,让她无所防备,亦无处可逃。在她即将承受不住时,下一瞬他又松了口,再咬着她的唇瓣不放,深深地吸吮,重重碾过红唇每一处。   叶初晴感觉自己早已经虚脱无力,却还在被他肆意攫取,后颈被扣着,吮吻越来越深,温柔又不容拒绝。车后座狭窄又封闭的空间里,只听见啜咂吮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吻得难舍难分时,叶初晴忽然微微睁眼,却从后窗看到有人远远地走了过来。   那是勤劳的村民出工干活了。   陆陆续续,接二连三。   叶初晴吓得立即离开了他的唇。   贺景笙靠着座椅,意犹未尽:“怎么了?”   “有人来了。”叶初晴挪动着,坐到了一旁,“很多人。”   贺景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轻轻地嗤笑:“也是,这车的玻璃隐秘性不强。”   他说着,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你要不要睡会儿?”   叶初晴只能蜷着身子,躺在后座,装睡。   可是哪里睡得着,眼睛一闭上,脑子里全是同他接吻的画面。   她又坐了起身,已经坐在驾驶座的贺景笙回头:“睡不着?”   “嗯。”   “那要不,先回去?也三点多了。”   叶初晴点点头。   驱车回到小舅舅家,一下车,周翠芳便看着叶初晴:“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叶初晴低道:“可能是太热了。”   “我去洗把脸。”   周翠芳又看了眼后面的贺景笙,说道:“景笙,去村支书家里坐坐,你爸也在那儿。”   贺景笙应声,前往村支书家里。   叶初晴捧着冷水往脸上洗,周翠芳说:“来看看你表嫂的小孩,已经醒了,长得还挺可爱的。”   叶初晴刮着脸上的水珠,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宝宝,确实挺可爱,叶初晴也跟着逗了逗,可是逗着逗着,莫名其妙又想起刚才两个人在后座吻得不分彼此的画面。   刚才中断得很突然,事后也没有得到有效的安抚,少了一个步骤,而且,好像还是没够。   不是不是……   叶初晴扶额。   欲念一起来,是真的,时时刻刻占据大脑。叶初晴脸上又烧起来。她说:“我去一趟厕所。”   那点酒精早已经分解了,她的理智也回归了,脸这么红,不过是被情感刺激的。   叶初晴抚了抚唇瓣,那种被他发烫的唇碾压的感觉还残留着,舌尖也隐隐作痛。   要不是害怕被村民看到,也许他们会不休不止地吻下去。   唉。   从厕所出来,叶初晴决定去村子里转一转,让自己缓一缓。   之前有个表妹去过贺家,跟叶初晴算是比较熟悉,便作为向导,带着她在村里走了走。   叶初晴问:“村支书家在哪里?”   表妹说就在前方,又问她:“你要去他家里吗?”   “不用,我只是随便看看。”   经过时,他们在院子里的树下坐着,面前摆了张桌子,长凳、椅子上坐了共有十来个人,还有人蹲着,看上去很热闹。   叶初晴随意瞧了一眼,便看到贺景笙在人群中最扎眼,浑身上下都发着光。   贺景笙也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即起身走过来。   他唇角藏不住的笑:“过来找我?”   “不是,我只是来村里转转。”叶初晴抿抿唇。   贺景笙嗯了一声:“那要不一起去坐坐?我们只是在闲聊。”   “不了。”叶初晴道,“我们先去逛逛。”   她说着,抓过了表妹的胳膊离开,贺景笙又回到了人群中。   叶初晴默然,他明明在书里出场是那样的高干霸总风格,读者皆知他家世优越,出身不凡,可是谁又能想到他小时候是在小县城的军工厂家属院里长大的,成年后在体制内单位干过,现在即便是公司的话事人,也能跟农村里的乡亲打成一片呢?   和少年时代的清冷傲然相比,此时的贺景笙已经成熟了许多,褪去了青涩,岁月打磨出了湿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范儿,是她熟悉的,可以亲近的,也可以完全信赖的模样。也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有自己的灵魂,而不是书里刻板又片面的角色。   转了一圈,叶初晴回到了小舅舅家,陪着周翠芳,听了村里的好多八卦。   晚饭是五点半吃的,屋内摆了三桌,周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有个人问:“景笙,找对象了没?”   叶初晴听到这话,背都僵直了起来。   贺景笙淡定如常:“还不算是对象,不过在追求一个女孩。”   大家哗然一片,纷纷说那就好。   大舅妈说:“肯定是个跟你有同样家世背景的姑娘吧。”   贺景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在追求的那个姑娘,跟他来自同一个家,怎么能不算有同样的家世背景?   叶初晴坐在另一桌,默默地饮起了甜酒,贺景笙扫了她一眼,皱眉:“妈,你别让她再喝了。”   叶初晴郁闷道:“我这次就喝一杯,不多。”   “别再喝了。”他声音清冽,“等下路上颠簸,万一晕车,吐出来怎么办。”   周翠芳只好把她的空杯子取走,大舅妈说:“你要是喜欢,就带一些回去再喝,其实甜酒没事的,很快就消化了。”   叶初晴忙不迭地点头:“好啊,谢谢大舅妈。”   ……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贺景笙先把车开进胡同,把爸妈放下,再驱车回宿舍。   叶初晴在车里睡了一觉,下车时,把大舅妈给她装的一矿泉水瓶子甜酒,拿在手里。   贺景笙摇着头:“嗜酒如命。”   “不是嗜酒如命,”叶初晴语气认真,“我只是喜欢喝这种甜酒,菜市场里酿的我都不喜欢喝。”   “那就是挑三拣四。”   叶初晴不理他,拎着酒上楼。   进了屋,叶初晴进厨房,打算把瓶子放进冰箱,大舅妈知她更喜欢喝里面的酒液,装的时候,特地把糯米饭撇了许多出来。   叶初晴美滋滋地想着明天再喝,但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喝了一口。   出来时,却见他靠着餐桌,眼皮一如既往的深:“真有这么好喝吗?”   “嗯,大舅妈说放凉了更好喝。”   “我尝尝?”他挑眉。   他要开车,所以甜酒也没喝,叶初晴道:“哦,我给你拿。”   正欲转身,人的胳膊被抓住,拉到了他身边。   大手捧着她的脸,凑近,呼吸渐深:“是说,尝尝你这儿的。”   叶初晴:“……” 第79章   ◎背着父母处对象。◎   不知道亲了多久, 在这个只有他们二人存在,不会有外人打扰的空间,心底的防御卸下, 担忧焦虑全都消失,两个人吻得黑天暗地。   起初他只搂着她的脖子低头亲吻,由于有身高差,他一直得低头, 叶初晴得仰头,于是吻着吻着, 交换了位置,叶初晴被他抱着坐上了桌子,两个人平行地接吻。   叶初晴口中的甘冽甜酒被他尽数掠夺而去,直到她舌尖发痛,喉咙中吱出声音,他才停止。   灯光下, 男人眼睛幽深如潭, 却又深情不移。   “咬到你了?”   叶初晴脸颊张红, 摇头:“没有。”   他深喘出气息, 顺着她的脑袋摸向脸颊:“小脸红得……”   叶初晴垂垂眸: “我得洗澡了,已经很晚了。”   “嗯,去吧。”   说归说,搂在她肩膀上的手压根儿就没放, 他不舍般,又吃了她嘴唇很久, 才抱着她下桌。   叶初晴在浴室里脱掉衣服, 瞧着, 不禁皱了眉。   湿得不成样了。   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   平时再怎么抱他, 都没这样过。   好在洗完澡后很舒服,身上的汗渍黏腻被冲刷了个干净,回归清爽,她想好好睡一觉。   今天很早就起床了,奔波了一天,真的很累。   等贺景笙洗完澡,带着一股香皂的气息过来,她已经入眠。   “睡着了?”他问。   没有回答。   贺景笙想了想,走进来,虽然没开灯,但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也能看清她的脸。   蹲在床边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在离开前,干了一件很早就想干的事,弯腰在她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翌日七点多。   贺景笙早早起床,叶初晴还躺在床上没起。   他吩咐:“你记得起床吃早餐,我今天会比较忙,晚上不知道会不会回家吃饭。”   “嗯,知道了。”   她上午回了一趟学校,得知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开始下达,估计在下旬会陆续发出来。   她闲着没事,跑去图书馆待了半天,下午五点回的胡同。   周翠芳下班回来,顺便买了些菜,一边摘豆角,一边跟叶初晴打听:“你哥找对象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初晴神色瞬间紧张,保持镇定地摇头:“我也是昨天才听他说。”   “那他最近有跟什么女孩子走得很近吗。”   “没看到他跟哪个女孩走得近,平时我也要上课,出院后又在家休养了几天,哪也没去。”   周翠芳低低哦了一声:“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哪点奇怪?”   “你住院的时候,如果他有个相好的女孩,至少会去医院看望一下吧,毕竟你哥两天没阖眼。”   叶初晴觉得周翠芳也是个侦探级别的,赶紧道:“可能,我哥才刚决定追求呢?那女孩不方便露面吧,去看我的都是互相认识的人,比如韩卫东和薇薇。”   “也是。”周翠芳叹了口气,把掐断的豆角扔进盆里。   她住院的那两天,周翠芳是起了疑的,连院里的两个妯娌也觉得景笙对小姑姑太好了,好得有点过头,偏偏那天她还看到景笙抱着小姑姑。   大概是她弄错了,他俩只是兄妹,景笙只把小姑姑当妹妹,兄妹的感情也可以很深的。   吃晚饭时,周翠芳看着贺景笙,想了想,开口问:“景笙,你现在真的在追求一个女孩子?”   他笑笑:“嗯,怎么了?”   “那个女孩子是你爷爷或者大伯他们介绍的吗?”   “不是,他们也不知道,我自己的个人问题,自己解决。”   周翠芳干干地笑了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感情上,当然自己做主就好”   “但是,主要是考虑到小姑姑现在也大了,你们住在一起,不利于你处对象,既然在追求女孩子,现在已经立了秋,晚上胡同里没那么热,我在想,要不让她搬回来。”   贺景笙看向叶初晴,叶初晴只眨了一下眼,意味不明。   他回答:“我俩住一起,跟我处对象并不冲突。”   叶初晴咂摸着这话,还真是,语言艺术的成分很高啊。   谁能想到他追求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妹妹呢?有冲突就怪了。   周翠芳给叶初晴碗里夹菜:“还是分开好一些,小姑姑你说是吧。”   想到昨晚那亲吻就没停过,包括睡觉时也感觉到了,只是她太累,不想睁眼,叶初晴觉得分开一下也有必要,否则不是他忍不住,就是她忍不住……估计没两天就擦枪走火,走到最后一步了。   他们在别人眼里,终究还是兄妹,她也没想这么快就走到那步,毕竟才刚满十八岁,最起码,也得等上了大学……   犹疑间,周翠芳见她在走神,又问了句:“小姑姑?”   叶初晴回过神,尴尬地笑笑:“哦,有道理的,我明天就搬回来住。录取通知书快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被京大录取,准备开学后住宿舍。”   贺景笙不动声色点头:“也行。”   但很快,周翠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景笙,你之前不是还在外边租了房子?退掉了吗?”   贺景笙:“退掉了。”   周翠芳点着头:“退掉了就好,还是住自己的房子比较舒坦。”   “……”   晚上回到宿舍,他问:“真的想搬回家?”   叶初晴正拿着杯子喝水,不解地看他:“不然呢?我都答应了阿姨。”   他坐在沙发,打开了电视,增加一些背景音:“我是问,你想不想搬?”   叶初晴望着他,见他目光清冽,像是真的要聆听她真实的想法,于是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他目光不变,仍然看过来,“是怕我们关系进展太快?”   叶初晴十分坦然:“有点。”   他似是认可:“确实,一开始就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没什么新鲜感。”   他说着,朝她伸手:“过来,让哥哥抱抱。”   叶初晴木然走过去,被抱着坐上了身。   “既然这样,明天先搬回胡同,等你开学了,我会住回租的房子,再帮你买个床,你要是想过去洗澡或者睡觉呢,那就过去,我给你一把钥匙。”   叶初晴伏在他肩膀上,点点头:“好。”   身后的电视机里,在放广告,叶初晴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喊了声:“哥——”   贺景笙:“嗯?”   叶初晴:“要是没有我,你会不会追求别的女生,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这个问题不是出于无聊才问的,而是在原书的设定里,他40多岁也孑然一身,没有对象。   叶初晴确实好奇,看着他,见他愣了一瞬,继续问:“你能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吗?”   他挂着一缕微笑:“你真想知道?”   “嗯。”   “聪明、漂亮、有才艺,最重要的,像你这样的。”   叶初晴明显不满:“那我这样的类型很多。”   “可是被我一手养大的,只有你一个。”   叶初晴继续一针见血地问:“那你对我是亲情多一些,还是别的多一些?”   贺景笙抬了眸:“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贺景笙道:“起初是亲情,真把你当妹妹,后来慢慢的,各占了一半,至于现在……”他摸了一下她的脸,“没把你当亲人看。”   叶初晴跌了跌下巴:“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他轻笑:“去一中找你的时候。”   叶初晴目瞪口呆:“那么早,可我那时候才16岁啊!”   贺景笙:“我也没嫌你小啊。”   “什么啊,”叶初晴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有痞气的一面,“我是说,我当时还是未成年!”   “啊,”他漫不经心,“心它自己动了,也由不得我控制。”   彼时转身看到她的第一眼,觉得她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十分奇妙,但毋庸置疑,女孩很漂亮很漂亮,美得让他不敢多看一眼。看着她的一瞬,感觉自己的青春仿佛又回来了……   叶初晴无语。   她没想到那么早。   于是趴在他肩膀上,不想再说话。   安静的客厅里,电视机中广告已经结束,开始放一部言情剧,不是上次那部,但仍然是那两个演员演的男女主。   贺景笙发笑:“要不要看电视?还是他俩在演。”   叶初晴回头看了一眼:“不看了,这剧的结局我知道,女主以为男主死了,就殉情了,男主带着女主离开了,两个人化成了白狐。”   贺景笙皱眉,拿摇控器换了台。   叶初晴:“怎么不看了?”   “不看悲剧故事,生活那么累,还不能看点儿开心的?还不如上次那部,疯是疯了点,但结局好歹没那么悲。”   叶初晴:“你怎么知道结局不悲?”   “办公室女同事说的。”   叶初晴却说:“可是我觉得上部那个男的性格狂躁又疯癫,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了,估计女主也要吃挺多苦。”   贺景笙笑了笑:“什么锅配什么盖,他俩在一起,倒也没有祸祸别人,大家能过消停日子也不错。”   叶初晴嘻嘻发笑,看着他,手搭在他肩上,认真地道:“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还能跟你讨论电视剧,还是女孩子喜欢看的言情剧。”   他不屑地嗤:“你没发现的地方多了去了。”   “比如什么?”   “比如,”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搅在一起,低淡又玩味的声音说,“我还喜欢背着父母跟你处对象。”   脸靠得太近,五官都放大了,叶初晴盯着他的唇,下一瞬,那滚烫的唇便凑了过来。在不知道什么剧的背景音里,亲了许久。   “可我还没答应你呢。”丝滑的一个吻后,叶初晴回过神。   他若有所思:“也对,但不妨碍我亲你。”   “你这是耍流氓。”   “哦,又让你发现我新的一面了?”   “……” 第80章   ◎像不像在偷情?◎   叶初晴搬回了胡同。   她挺习惯的, 每天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待在家里,或者出门逛逛街。   贺景笙忙碌了许多, 有时可以回家吃晚饭,有时候不会回来。   有个下午,叶初晴从剧院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在门口看到贺景笙在跟卫门大叔聊天, 她不由惊了惊:“哥,你怎么来了?”   他说:“路过这儿, 过来看看,感觉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   叶初晴:“有吗?就两天。”   他无语:“两天,你就不想我?”   叶初晴老实巴交地说:“还好。”   “没良心。”   坐在车里,他说:“我晚上有应酬,过两天又要出差,只能陪你走走, 想去哪儿?”   叶初晴想了挺久, 最后说:“要不, 去麦当劳吃个冰激凌。”   在柜台前, 叶初晴说买两个甜筒,他说只买一个就好。   叶初晴问:“你不吃吗?”   他颇瞧不上地回:“这是小孩儿吃的。”   可是等走出去,叶初晴才舔了两口,他便瞧着:“我尝尝?”   有了之前的经验, 叶初晴愣了一下,他是说尝哪里?甜筒还是她的嘴?   “尝什么?”她呆呆地问。   “当然是手里的, 不然你以为哪里?” 贺景笙低笑, “尝你嘴里的?”   叶初晴:“……”   郁闷地想揍他。   贺景笙却拿着她的手腕, 抬高了甜筒, 咬了一口冰激凌。   “味道还不错,冰冰凉凉,还有股奶香味。”   叶初晴看着被咬了一大口的冰激凌,皱眉:“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儿吃的吗?”   他不正经地说:“大人看到小孩儿吃得这么甜,也会想吃。”   “你这是打劫。”   “走吧,街上走走,要不要买什么?”   王府井一带已经形成了比较成熟的商业街,但是叶初晴没有什么要买的,走了几步,左右看看。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一不小心即将碰到一个经过的行人时,贺景笙眼疾手快将她拉到了墙边。   两个人身体靠近,叶初晴抬头望着他。仅仅是对视一眼,暧昧的气氛便无所遁形。   贺景笙抬手,擦了擦她嘴角,轻笑:“吃个甜筒也不把嘴巴擦干净。”   叶初晴嫣红柔软的唇微微张了张,又抿了抿,贺景笙的呼吸便沉了下来,眸中一暗,拉过她的手:“去车里。”   来到安全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后座空间,太久没触碰,干柴仿佛还添了油,一点火星子便能噼啪熊熊燃烧。   夏日里皮肤上的薄汗黏乎乎,她口中冰激凌的奶甜味挥之不去。贺景笙含着她粉红的小舌尖,温柔又用力地攫取。   叶初晴发现自己也是有需求的,便主动地咬了他的唇瓣,这也使得他的回应更热烈,吻得更深、更久。   舌交缠中,等叶初晴察觉到一点异样的痛感,回过神,才发现她的衣服已经被推了一些上去,那只大手从衬衣下摆伸进,正在作乱。   叶初晴的大脑觉得应该拒绝,但身体却告诉她:不,你不想。   矛盾交错中,一阵痛楚,男人有力的手指竟捏了捏。   叶初晴吱出一声。   但很快,唇被封死,声音也被他吞没。   吮吻不断中,叶初晴不小心咬了他的舌尖。   贺景笙呲了一下,呼吸更沉,抱着她的身子,让她紧紧地贴住了他。   她今天穿的是衬衣配裙子,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滚烫又硌人的触感,让她想离开,下一瞬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坐着,并让她前后动了动。   叶初晴呼吸紊乱,脸颊涨得绯红,潮湿感亦让她不得其法,于是扭着腰,再哭唧唧地握拳捶他肩膀:“哥,你欺负我。”   贺景笙喘息深重,脸埋在她颈窝,滚烫气息打在她脖颈间,低沉的话语从喉咙里发出:“嗯,哥哥这辈子只欺负你一个。”   说罢再次衔住她唇瓣。   叶初晴:“……”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坐在一起安静地抱着,随着呼吸逐渐平缓,硌人的感觉慢慢消失。   贺景笙揽着她纤细腰肢,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下巴蹭蹭她头发,玩味问:“咱俩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叶初晴哼了哼。   贺景笙轻笑:“等我出差回来,你想怎么欺负回来都成。”   叶初晴:“你觉得我有你这么欺负人?”   “那,只好我欺负你了。”   抱着也很热,叶初晴坐直了些,看着自己的上衣有些乱,便整理了一下。   他继续得意,摸了一下她的脸,欠欠地道:“软软的……下次,让我咬一口。”   “不许!”   车窗外,暮色渐至,他笑了笑:“得赶紧把你送回家,我七点钟还有饭局。”   贺景笙下车去了驾驶座,叶初晴懒得动,依旧坐在后座。   车子开到胡同口,她自己走回家。   院子里,周翠芳正在洗菜,问她:“怎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我在外面逛了逛。”叶初晴回答,又道,“我先去洗个澡,有些热。”   在浴室里脱下衣服,看着湿湿的裤子,不由皱眉,也不知道有没有粘到他裤子上。   洗澡时,擦了香皂搓出泡沫,叶初晴低头瞧了瞧自己,反应过来,他说的咬一口,其实不是咬她的脸。   她也是第一次用这个角度审视自己的身体……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还有,他说的偷情,好像,是挺刺激的……   不是不是,叶初晴摇了摇脑袋,叹了一口气。   此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也对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概念,如今却像是突然觉醒了,知道自己的身材挺好,身体也有需求。   唉,她真的,被那个狗一样的哥哥,给带坏了。   更要命的是,他生肖真的属狗。   -   晚上,吃完饭看电视剧,周翠芳忽然说:“媛媛是不是找对象了?”   叶初晴:“啊?我不知道。”   贺媛毕业后,在某间报社工作,主要做文字编辑,但偶尔也要外采。她跟人在外面合租了一个房子,偶尔才回来,回来也不会跟叶初晴玩,所以,叶初晴对贺媛的近况不了解。   周翠芳说:“觉得她好像有点情况,听你二婶说的。”   这周末,叶初晴不用上课,陪着贺娜去逛街。听她三句话不离竹马,叶初晴问:“你俩现在是男女朋友吗?”   贺娜红着脸说:“还不算正式的男朋友。”   “为什么?他没表白?”   贺娜脸上泛着羞涩,忽然问叶初晴:“要是男的亲了女的,算不算确定了关系”   叶初晴惊讶道:“什么,他都亲你了,还没跟你确定关系?”   可是话一出口,叶初晴又愣了一下,这样看,她跟那谁也亲了,还亲了好几次,也没确定关系。   不过,他俩的关系又和别人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贺娜说:“就亲了一下脸颊。”   叶初晴出主意:“你就把他带去见你们共同认识的同学或朋友,看他会怎么界定你俩的关系。”   “嗯,不过我觉得他可能也是在找时机……”   叶初晴忽又想起贺媛,便问:“你姐是不是找对象了?”   贺娜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每次问她,她都凶凶地说别多管闲事。”   然而找对象这件事,一般情况下能捂住,有的时候,是捂不住的。   等二人逛完街回家,正好遇到贺媛从通道里出来,似乎还哭过了,眼圈儿红红的。   贺娜喊了一声:“姐。”   叶初晴也跟着喊:“媛姐。”   贺媛停下步子,看了她们一眼,开口:“娜娜你跟妈说,别管我死活。”   贺娜愣了一下,叶初晴感觉不妙,问道:“出什么事了?”   “别管,这是我自己的事。”她说着,走向路边。   叶初晴跟贺娜面面相觑。   “先回去看看。”叶初晴说着,匆匆回到了院子。   院子里倒是平静的,周翠芳看到她俩的身影,在门口把叶初晴叫回了家。   “我刚刚遇到媛媛了,她怎么了?跟我二婶吵架了?”叶初晴取下挎包。   周翠芳低声说:“好像,是怀孕了。”   叶初晴跌了跌下巴:“怀孕了,那男的是谁?”   “不知道。”周翠芳看了眼院子里,“你二婶气得骂了媛媛一顿,媛媛气呼呼走了。”   居然,居然怀孕了。   如果男的认账还好,怕就怕男的不认账,那受伤害的是女的。   可是想想之前,贺媛一贯以来表现出的思想观念就有点儿歪,因此叶初晴觉得她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实在不奇怪。   周翠芳聊了两句,又说:“准备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都行。”   但没一会儿,二婶走了进来,眼圈儿也红红的。   周翠芳赶紧叫她进来坐,给她倒水,并说:“怎么跟媛媛吵架了?还把自己给气哭。”   二婶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媛媛这个死丫头,我看是没救了。”   “怎么回事啊?我也听不清你们在吵什么?”   “跟单位里一个已婚人士不清不楚,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周翠芳愣住:“已婚人士,还是一个单位的?”   二婶的眼泪往下掉:“这个死丫头,说对方跟他爱人感情不和谐,会离了婚跟她在一起。”   “这……”周翠芳皱了眉,“还没离,谁也说不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光是影响媛媛一个人,我这张老脸不要也就罢了,可是院里的孩子都大了,娜娜、小晴,说话也就上大学,也得找对象,家丑传出去,胡同里怎么看她们?”   周翠芳眉头皱更紧:“家丑不可外扬,得想办法跟媛媛弄弄清楚,摸清男方的意思。”   二婶说:“我琢磨着,这件事,最好让景笙去处理。”   叶初晴接话:“我哥出差了,过几天才回。”   _ 第81章   ◎哥回来了◎   在贺景笙回来之前, 叶初晴拿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有表现得太惊喜,家里也是, 都挺淡定。除了被成功录取,她还是学校的文科状元,分数很高,不用委培生的名额, 她也能上京大。   由于录取通知书是陆续下达的,贺娜的还没有来, 不过她家现在也顾不上这个,都在为了她姐姐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二婶跟周翠芳商量,说去找贺媛谈一谈,又担心大人去单位里找她,影响不好,毕竟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单位里的谁, 于是一来二去, 把目光投向了叶初晴。   “小晴, ”二婶说道, “要不你先去跟媛媛谈谈,问问情况,等你哥回来,也好有个底。”   叶初晴想到自己每次跟贺媛打交道, 都会闹不快,不禁为难:“可是我们会吵架。”   二婶愁眉苦脸地说:“媛媛的脾气性格不好, 我们都是知道的, 辛苦你多担待点儿, 你看能不能问出那个男人是谁?还有他知不知道, 以及那个男的有什么打算……”   这件事确实棘手,大人也就罢了,主要还涉及到一个小生命的去留。   叶初晴也不想冷漠观之,答应下来。   周二下午,叶初晴四点多下了课,坐公交去报社。   在报社大门口,有个门卫大爷问:“你找谁?”   “你好,我想找晨报生活栏目组的贺媛贺编辑。”   大爷眼神一挑:“贺编辑啊。”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叶初晴不禁怀疑,大爷是不是知道什么,毕竟每个单位都有扫地僧一样的人物存在,这种毫不起眼的清洁阿姨、看门大爷,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看了眼手表,距离报社下班还有半小时,叶初晴决定从大爷口中套出点儿什么。   于是问:“大爷,您在这边干了多久了?”   “十来年了,原先我在工厂,工厂效益不好,就找了这份工作。”   “怪不得。”   “你是贺编辑什么人啊?”   “堂妹,刚高考完。”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吗?”   “下来了,被京大录取了。”   “哎哟真行,高材生啊。”   “……”   也不能总说废话,叶初晴切入正题,问:“大爷,我姐在这儿干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他们的具体工作怎么样,我一看门的,也看不到。”   “那她平时应该有要好的同事吧。”   一提到这个,大爷明显警惕起来:“那肯定都有自己要好的同事。”   “我听我姐说,部门的领导还是很器重她的。”   大爷:“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能看到外边的事儿。”   绞尽脑汁跟门卫大爷周旋,试图从他嘴里套话,奈何他的警惕性太强,基本上回答得很敷衍,不会给出有用的信息。   正觉得苦恼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地笑了笑。   叶初晴回头看去,不禁愣住。   “哥,你不是说周三才回么?”她疑惑地问。   “提前回来了,刚从胡同过来。”走到她面前,贺景笙无奈道,“她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你这边什么情况?”   叶初晴走开了一些,小声说道:“我想跟门卫大爷套近乎,打听一下贺媛最近跟哪个男同事要好,但是大爷好像不想透露。”   贺景笙低低地笑:“你等着,看我的。”   说罢,他朝门卫大爷走了过去。   叶初晴疑惑地望着,见贺景笙从兜里掏了烟盒,给大爷递了一根,又说了几句话。   她表示怀疑,大爷看起来很有觉悟,怎么会轻易透露什么。   但是不久,贺景笙脸上挂着笑,折回她面前,表情故作轻松:“打听到了。”   “什么?”叶初晴目瞪口呆,“这么快,谁?”   “广告部副主任。”   叶初晴:“啥!可是你怎么一问他就说了?”   他神秘地笑:“可能人家给我面子吧。”   叶初晴觉得不可能,大爷没必要得罪副主任。   “我不信。”她说。   他抬手摸着她脑袋,又用手指抵了抵她下巴,哂笑一声:“确实是广告部副主任,不过不是大爷说的,我来之前打了电话给她,她电话里说的。”   叶初晴有点儿受不了地捶了一下他:“你老是忽悠我,你个大忽悠。”   他笑着抓过她的手,垂眸看她,低声问:“这几天想我了没?”   叶初晴扭过脸:“没想你。”   脸被他扣着下颌扳过来:“小没良心。”   “那你刚才跟大爷说什么了?”   “让他给编辑部打个电话,转告媛媛,说我们在这儿等。”   到了下班时间,身后陆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二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远远地看到贺媛的身影。   贺媛的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气势和从前相比,也明显弱了一大截。   她望向贺景笙,喊了声:“哥。”   贺景笙看着她,叹了口气:“先上车,去吃饭。”   坐在一个餐馆里,桌位靠窗边,叶初晴见贺媛脸色真的不大好,而贺景笙的脸也很沉,气氛紧张又尴尬。   快速点了几个菜后,叶初晴识相地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待了挺久,磨磨蹭蹭出来时,贺景笙的脸更阴沉了,而贺媛显然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叶初晴坐回贺景笙旁边,服务员也端了菜上来,贺景笙压下心中火气:“赶紧吃饭,吃完回胡同。”   贺媛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敢有意见,低下脑袋,闷声吃饭。   叶初晴不喜欢这种氛围,便问:“哥你几点到机场的?”   “下午一点,司机去接的我。”   “我以为你明天才回。”   “提前结束工作,就回来了。”   “哦。”   “你这几天干了些什么呢?”他给她夹菜,十分寻常地问。   “就正常地去上课,周日跟娜娜逛了一下街,昨天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贺景笙的反应亦十分平淡,点着头:“听妈妈说了。”   贺媛这才抬头,问了一声:“被京大录取了?”   “嗯。”   “什么时候开学?”贺景笙又问。   “9月10号、11号。”   ……   吃罢饭,车子开回胡同,贺媛回了自己家,贺景笙也随之一起过去。   周翠芳问叶初晴:“究竟是什么情况?”   叶初晴只能照实说了一遍,周翠芳不住地摇头:“广告部的副主任,听着年纪起码也三四十了吧,图什么啊?”   二婶家的其他孩子都被赶出了屋子,只有几个大人在谈事。周翠芳琢磨了一下,决定电视剧也不看了,过去听消息。   他们谈到九点多才散会,贺景笙回屋看了一眼,跟她说:“早点休息,我先回宿舍,明天再过来。”   叶初晴点了点头,周翠芳道:“景笙,你也早点休息吧,奔波了一天。”   “知道了。”   睡觉时,听周翠芳说:“景笙明天会去找那个男的聊聊。”   叶初晴问:“真的是副主任吗?”   “是的,媛媛亲口承认了,那男的这两天出差了,估计也是想避风头。”   “那他是什么态度?”   “都躲避了,还能是什么态度。”周翠芳叹了口气,“媛媛这孩子一向看起来精明,怎么会这么糊涂。”   说完,又看着叶初晴:“这件事,别到处乱说,要不然咱们家所有的孩子,都会被左邻右舍看扁,你三婶也有女儿,大家都是这个意思。”   “哦,知道了。”   翌日,叶初晴上完课,五点钟回到家。   院子里有些安静,问贺娜什么情况,贺娜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景笙哥下午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们聊天时,让我到院外入口看着,免得别人进来,我也没有听到他们聊的。”   叶初晴:“这么严重,那他们呢?”   “只说出去一趟,不知道去哪了。”   叶初晴皱紧了眉,难道是去医院了?   六点多,他们回来了。   二婶带着脸色更差的贺媛回了屋,贺景笙一脸严肃,仿佛很疲惫。   叶初晴喊了声:“哥。”   周翠芳在择空心菜,问道:“景笙,怎么样了?”   “医生说幸好时间够早,用药就可以,再晚一点,对母体的损伤更严重。”   “唉,这孩子,真是让人操心。”周翠芳叹了口气,“景笙,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做饭啊。”   但是贺景笙说:“妈你别做我的饭了,我回宿舍洗个澡。”   “去去晦气是应该的,但是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啊。”周翠芳道。   “没事,反正也不饿,饿了煮碗面。”他说着就要往屋外走。   见情况不对,他仿佛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叶初晴不放心,说道:“哥,我也要去。”   贺景笙回眸看她,笑了笑:“也行,走吧。”   周翠芳道:“从这里带点菜过去,你那儿估计冰箱都是空的,煮面也别煮个光面。”   可是一路上开着车,他的话都很少,叶初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猜测他不单单是想洗澡,更是想独处。   车子很快到了楼下,叶初晴拎着已经择好的一些空心菜,几个鸡蛋,两个番茄下车。   贺景笙牵过她的手,带着她上楼。爬楼梯时还是没怎么说话,但叶初晴感觉自己手上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打开门,刚进去,鞋都还没换,身子就被他从身后抱住。   叶初晴心脏一跳,旋即身子被他转了过去,大手捧着她的脸,男人死死封住了她的唇。   亲吻来势汹汹,没有往日里的调情前奏,男人像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便从她口中攫取氧气,又像个遭遇了暴风雪的人,需要她身体的温暖将他暖和过来……   _ 第82章   ◎含住不放◎   室内没开灯, 窗外有日落余光投进来。亲吻中,叶初晴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她的气息都他夺走, 顾不上理会袋子里的鸡蛋破没破。   不知吻了多久,外面已是暮色沉沉,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叶初晴的颈窝,声音又低又哑, 叫了一声:“宝宝。”   叶初晴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叫她宝宝,不由愣住, 随即抱过了他的腰:“嗯,我在。”   鼻子有点儿泛酸。   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心境,他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毕竟他的母亲当初选择了留下他,他才降生到了这个世界。   沉默中,她的侧脸蹭了蹭他的头发, 良久, 忽地开口:“贺景笙——”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全名, 男人身体显著一顿。   “很高兴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   “啊, ”他嗓音低哑,“我也是。”   话音落下,颈侧传来一阵湿润的舔吻,沿着她修长白净的颈子往上, 含了她柔软的耳垂,叶初晴有些痒意, 仰着脖子, 唇微微张开。   男人发烫的大手从她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触碰到她平坦小腹, 正欲往上,可是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还退出了衣服外。   叶初晴不解地发出一声疑问:“?”   他松开耳垂,凑近她耳朵:“刚从医院回来,有点脏,我先去洗个澡。”   叶初晴刚被挑起的欲望平复下来,说道:“好,我去煮面。”   灯光终于点亮,叶初晴蹲下来收拾袋子,有空心菜垫着,只有两个鸡蛋磕破了壳,好在没有碎掉流出来。   浴室里传出哗哗水声,叶初晴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等贺景笙洗完澡,正好端上桌。   又发现冰箱里的半瓶糯米酒居然还留着,他没喝,于是叶初晴笑眯眯地把它当成了今晚的饮料。   贺景笙仿佛恢复了状态,吃面时简单地聊了一下今天的情况。   那个副主任家里有老婆孩子,他自己还是靠着老婆家的资源上位的,老男人几句话便哄得贺媛团团转。贺景笙找到他,对方明确表示一旦离婚,就会净身出户,就算跟贺媛在一起,也没有家底给她幸福。   对方又提出可以给一定赔偿,贺景笙回来让贺媛自己拿主意,他们这才决定去医院。   至于赔偿,贺景笙语气十分果决:“我没让拿。”   叶初晴愣了一下,贺景笙没有解释原因,让叶初晴觉得,他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   洗完澡,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剧,贺景笙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休息,叶初晴凑过去,在他眼前挥了一下手,随后整个人被他搂住,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抚了抚她发烫的脸颊:“才喝多少,脸就这么烫。”   叶初晴说:“可能是放久了,度数会高一点。”   “今天没洗头发?”   “昨天洗的,今天不用洗。”   他把她橡皮筋取下来,让头发松散开,温声问:“刚才吓到你了吗?”   叶初晴侧坐在他怀中,摇头说:“没有。”   他抱紧了些:“去的那家医院是景山医院,我出生的地方。”   叶初晴:“哦。”   “在医院里,看到那些怀孕的、生产的,又或是像媛媛这样的……我才体会到,我妈当初是真的想生下我,哪怕环境那么恶劣,她也想生下来,是因为她真的爱那个男人。”   叶初晴不解:“可是当时为什么不去找他?他们家总能保下她来吧。”   贺景笙道:“我妈当时太年轻,人也腼腆,又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有诸多顾虑,起初也是觉得有那么一次就好,所以搬家后没有告诉我爸。”   “我爸去找过我妈,但没有找到,偏偏正逢混乱时期,很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没有工作,街上时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他不慎被牵连进一桩聚众斗殴致人死亡的案子里,家里怕他再出事,强行把他送进了部队里。”   叶初晴:“那你妈妈没有找你爸吗?”   “查出来怀孕后,她去过一次大院,在大院门口接受盘问时,得知我爸已经进了部队,又怕影响他,只好选择了离开。”   叶初晴叹了口气:“那时候音讯不通,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她曾试图一了百了,但被叔叔及时发现,救了回来。这件事之后,她才决定跟叔叔领证,去报答他。”   “可是,”贺景笙低道,“如果她后来过得幸福,我也就放心,可是我发现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   叶初晴睁大眼睛看他。   “她身体一直不好,也是因为情感的郁结而产生的。”   叶初晴忽地想到,按书里设定,俞江丽女士会在千禧年前夕去世,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造成的?   贺景笙的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我看得出来,她很想逃脱这段婚姻,可是迫于道德上的约束,觉得自己选择离婚,就是辜负了丈夫,就是忘恩负义,所以一直在强迫自己承受。”   叶初晴沉默下来。   她很能理解俞女士。   如果是自己对一个人只有感谢、感动,却没有爱情的话,自己也肯定撑不下去的。   她有些难过,换了个坐姿,抱着他,脸趴在他肩膀上。   “哥,去把你妈妈带回国吧。”叶初晴声音很轻,“去救救她。”   贺景笙怔了怔,没有回答,却低低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喊我名字了?”   叶初晴声音带着茫然:“啊?”   “我还挺喜欢你喊我名字的。”他说。   叶初晴问:“那我叫你哥,你不喜欢了?”   “当然也喜欢,只是,”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深情的光,“喊名字,不一样。”   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脱口而出没喊他哥,而是连名带姓地一起喊。那一刻像是没有把他当成哥,而是当成了一个很独立的个体,又或者说,那一刻她没把自己当成他从小照顾长大的叶初晴,而是穿越来之前的叶初晴占据主导地位。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两个人没了话语,叶初晴伏在他肩膀上,酒精发挥作用,困意渐生。   他抱着她起身走进房间:“去睡觉吧。”   叶初晴:“嗯。”   可是把她放在床上,看着他要收拾东西去沙发上睡,叶初晴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胳膊。   贺景笙不解地看过来:“怎么了?”   “要不,你也睡床上吧。”叶初晴道。   男人挑了眉:“你这是,邀请我同床?”   叶初晴正经说:“就是睡一张床,你别想多了。我是看你老睡在外面的沙发,也挺可怜的。”   “哦,想多了是指想什么?”他语气玩味。   受不了他还在这儿引诱无知少女,叶初晴冷声:“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啧的一声,他说:“你先睡着,我去熄了外面的灯。”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就挤在一张沙发上睡过,她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应该是温馨的。   至于那一步,她还没想要这么快,他肯定也明白。   于是盖着空调被,往墙那边挪了挪,一旁留着他平时盖的一块小方毯。   可是,等房门关上,全部的灯熄灭,那个男人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躺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掀开了她的被子,叶初晴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你也要盖被子?”   他道:“关了房门,冷气就足,一般是盖的。”   叶初晴:“……”   “你要是介意,我盖毯子也行。”   都已经决定要睡一张床了,盖不盖一个被子也没差。叶初晴不想再装纯真,把空调薄被展开,朝他那边甩去。   贺景笙滚烫的身体靠近,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侧身面向他,缓缓带向他怀中。   叶初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颈侧。   贺景笙动作更轻,吻住她的唇,又攫走口中残留的甜酒后,声音低沉又温柔:“别怕,今晚我就抱着你睡。”   这话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而后埋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肌肤,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在安定的气息里慢慢闭上了眼。   然而在将睡未睡时,那只先前没有伸上来的大手,这一刻才覆过来。   叶初晴激灵一下,吱出一声。   男人的另一只手抵着她的下巴,热热的气息交织:“上次说过,下次回来,要咬一口的,你忘了?”   叶初晴扭着腰:“可是现在都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我吃我的,乖。”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在给她下蛊,“相信我,只会让你更舒服,更好睡。”   叶初晴困倦不堪,又仿佛是中了他的迷魂药,半推半就间,她穿着的小睡衣,已经被他推了上来。   空调指示灯的光线微亮,贺景笙身子往下滑了滑,抱着她,凑首而至,轻轻地含住。   那一瞬,男人小腹顿沉。   渴望了许久,出差的那几天一直心心念念这一幕。   从那天看到她穿着件有些透明的睡衣睡觉,隐隐约约看到藏着的薄红,他便不可抑制地想过,却不敢深想。   如今终于,如愿以 “尝”。   男人不由吮吻加重。   可叶初晴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喉咙里又吱出一声,身体自然往后仰,像一只弓着的虾,如果开灯,还能看到她的脸颊升温滚烫,俨然一只煮熟发红的虾。   她的身体柔软不堪,骨头都像是软的,在怀里扑腾着,哭哭唧唧着,喊着不要。   贺景笙不由啧声,这才哪到哪,这都喊不要,以后怎么办?   但他还是有耐心地停下,开始哄睡,最后索性将她抱着趴在了自己的身上,温柔地抚摸她脑袋,轻拍她的背,哄道:“宝宝,别怕,要不躺在我身上睡吧,今晚不会干别的。”   叶初晴被哄住,酒精作用,加疲劳不堪,她渐渐入了眠。   浑然不知,在她入睡后,抱着她的男人,这晚含住她不放。   _   …… 第83章   ◎勾缠◎   叶初晴的梦里恍恍惚惚, 仿佛下了一场雨,一场春雨,湿湿润润, 黏黏乎乎,漫无边际。   清晨将要醒来时,又仿佛从细雨绵密的春天进入了阳光炙热的夏季。梦里还有人拿着她的手,去触摸一个烫得吓人的火炉。   睁开眼睛, 她躺在身侧男人的怀里,手被带着搭在了他上面, 滚烫又硌人。   等意识回拢,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她郁闷地哼唧着推了他一把。   身后的男人低笑一声:“醒了?你主动摸的。”   她主动的就有鬼了……   “你好烦。”她说。   “还有,”他顿了顿,靠近她耳边,声音更低更哑, “湿了。”   “我是说你。”他语气带着得意。   叶初晴终于受不了, 狠狠地推开了他:“贺景笙!”   “嗯。”他回答, 看着她生气又带了羞的模样, “原来生气的时候也会叫我全名啊。”   一大早,叶初晴既有被强行唤醒的起床气,又有真真切切地被他惹毛了的火气,于是坐起身, 用力地捶打他,推开他。   最后被他一把揽在了怀里, 摸了摸脑袋:“好好好, 不生气了, 我错了。”   叶初晴哼哼唧唧溜下床, 他平躺着看她。   哎,生气发火也这么可爱。   叶初晴翻了一条干净的内裤,换上,脱下睡衣时,却发现身前比平时还要红一些,又红又润。   她就知道,昨晚的梦才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也不知他几点才睡。   好在出了门,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兄妹相处的画面,还遇到了一个邻居阿姨,随口聊了几句。   阿姨问叶初晴录取的事,得知她被京大录取了,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在街边吃过早餐,他送叶初晴去剧院。   后面连着几天,贺景笙都没回家吃饭,他这几天堆了很多工作,所以叶初晴也没有很记挂。   日子照常过,院里的生活总是伴随着人间烟火,让人脚踏实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贺景笙中途回来吃过一次晚饭,但是有家人在,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乱。   离开时,他说车子里有个哈密瓜,忘记拿出来了,让叶初晴过去取。随后把她忽悠着坐上了车去拿,而他站在车门边,探头进来,趁着这里是个黑暗角落,按着她在车座里接吻,吻得极狠极深。   叶初晴吓得胆子都快破了,无比担心有人经过并发现。   手不断捶他,他毫不动摇,一两分钟后才分开。   叶初晴要揍他,他也蛮不在乎,还笑着问:“手打疼了不?”   在无耻这件事上,叶初晴自愧不如。   ……   随着录取结果陆续下达,贺娜也考上了本科,虽然不是老牌名校,不过她对这个结果挺满意,并且告诉叶初晴,她的竹马也被本科大学录取了。   9月份,之前那位吃软饭的副主任调去了外地办事处开展业务,贺媛则调去了报社旗下的一个杂志编辑部。   这些是叶初晴听二婶和周翠芳聊天时得知的。   二婶说:“媛媛现在还在外边租房子,只是这死丫头仿佛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还有,那个男的调去的地方是中西部贫困地区,回京一趟坐火车要两天,相当于流放。不知道是不是景笙找了人把他调走的。”   周翠芳道:“能调走就好,景笙也没跟我提过这事。”   二婶叹了口气:“希望这个死丫头能经过这件事之后,踏踏实实地找个合适的对象,而不是好高骛远,还着了人家的道。”   周翠芳安慰:“吃一茬,长一智,人也要经过一些事才能变得懂事。”   此事告一段落。   叶初晴在开学前的那个周日,去了一趟京大。   贺景笙一早过来接她,陪她逛校园。   新生还没报到,其他年级的已经开学了。学校的各种设施自然没法跟后来的比,但是一些建筑古香古色,更有书香气息,叶初晴还挺喜欢的。   只是经过大澡堂时,叶初晴愣了一下,决定上去看看。   大澡堂有两层,一层是男澡堂,二层是女澡堂,有工作人员管理。   叶初晴说明来意后,值班的管理人员是个阿姨,问道:“你是南方来的孩子吧?”   “嗯,是。”叶初晴点头。   “你们南方来的学生都不习惯,总是问有没有隔间,有没有门帘,但是在我们北方,大家习惯了在一个澡堂里坦陈相见,你们得适应。”   叶初晴:“哦,知道了老师。”   “上去参观一下,马上下来啊。”   “好,谢谢老师。”   这会儿还没有同学洗澡,叶初晴看着空荡荡的大澡堂,脚踩式出水的喷头,想象一下那么多姑娘都在这个澡堂里光溜溜地坦陈相见的画面……如果习惯的话,大概还好?反正你有的我都有,无非就是谁的大谁的好看……   可是,仔细想一想,好像还是不能接受。万一老是被人盯着她怎么办?小时候周阿姨帮她洗澡,她都觉得害羞死了,阿姨又总是说她脱了衣服,整个人都白得发光……   走下楼,跟管理人员道了谢,随后皱眉看向贺景笙。   贺景笙好笑地问:“怎么,被吓到了?”   “不是。”   “那是对自己的身材没信心?”   “才不是呢。”叶初晴提高了声音。   “我觉得,很好。”他说,“不,非常好,一等一的好。”   “什么好?”   “你的身材。”   叶初晴哼哼唧唧要揍他。   “夸你也能挨揍啊,那我也太冤了。”说罢又安慰,“等下回去看看租房里的小浴室,要是不习惯大澡堂就回去洗澡,多简单的事。”   “嗯。”叶初晴点点头。   “何况,我都还没有看过,才不舍得被其他人看。”他眼睛里带着笑地看着她。   叶初晴呆了呆:“你没看过?”   “那天没开灯,光线那么暗,看不清。不过,”他语气转向散漫,“手感和口感都很好。”   手感和口感?什么鬼形容啊,叶初晴皱眉挥拳又揍他。   最近他可太欠揍了!   打着闹着,他牵过了她的手,拉了拉:“走吧,去停车的地方。”   “比起我们那个年代,校园里的变化也挺大。”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也没差多少嘛。”叶初晴说。   “我上学的时候可是80年代,大家都朴实无华,现在大家的衣着装束都不一样了,何况今年都通了互联网,只怕用不了几年,又会有大变样。”   叶初晴望着前方,叹了叹,好像是。   一不小心,她都来到这里十年了。   互联网时代正式到来。   回到距离学校只有两站路,步行也不用花太久的租房,屋子里和上次相比已经布置一新,除了必要的家具,他真的给另一个房间买了张床,崭新的,床单什么的也是粉色系,还摆了书桌。   叶初晴坐在床上,摸了一下床品,笑着说:“你前几天一直没回家,都是在忙着弄这边?”   “啊,我也搬回来住了。”   “那么以后原来的宿舍空着?”叶初晴问。   “暂时空着,又不能让爸妈知道,不然可以叫他们过去住。”   “他们更习惯住胡同里。”   “那就空着。”   叶初晴唉了一声。   他靠着书桌,笑着看她:“叹什么?”   “没什么。”   “你要是想公开,我也没意见。”他耸着肩膀,看向她,“反正早晚得公开。”   “我还没答应你呢。”她也没弄明白自己还在这儿矫情什么,可能是,没答应的话,就不用顾虑那么多,对外他们仍然是兄妹。   兄妹的身份,也很好。   贺景笙眸光暗了暗,走到了她旁边,搂着她的脸往腹肌上埋:“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等下还回家吃饭吗?”   “当然回家吃饭,不回家,老太太不得念叨死。”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再去。”   随后,抬起她的下巴,柔软的唇撅了过来。   起先贺景笙站着,弯下腰,一下一下地啄吻,大概是这个姿势太累,不久后他坐在了床上,抱着她,深深地吻。   下一瞬,叶初晴被他带着倒在了床上,人趴在他身上,再然后,叶初晴被他压在了身下。   没有压实,他撑在床上,垂头看着她,叶初晴被吻得迷乱,一时不习惯他的唇离开,深深地喘息着,双眸深情地看着他。   见他不动,叶初晴有些郁闷,也有些焦虑,扭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随后伸着手臂主动地勾过了他的脖子,让他的唇覆上来。   轻轻的一声嗤笑,他咬着她的唇瓣说:“小馋猫,以后,要怎样才能喂饱你?”   叶初晴嗯哼着,不许他笑,也不许他说这种话来刺激她。   一到这种私密空间,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她便像个唇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只想要他好好地弥补这段时间的冷落。   不光是唇上想要得到满足,身子也扭得起劲儿。贺景笙索性勾过她的一条腿,缠上他的腰。   叶初晴大脑反应不过来,等他压住了,挤严实了,叶初晴才感觉到不对,口中哼唧两声,似乎是在做抗议。   见他只是这样简单地相蹭,没有做其他动作,她便放下心来,甚至主动扭了一下腰肢和屁股,仿佛要迎合他。   男人的呼吸变重,小腹也随之一紧。   他是瞧出来了,这姑娘嘴硬得很,实际上身体的需求一点也不少。   可是,终究才是十八岁的少女,他想慢慢地熟悉,也想慢慢地调.教。   离开前去了一趟卫生间,叶初晴瞧着湿漉漉的地方直皱眉,她简直能想象得到,要是她住在这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破戒。   就算他能把持得住,恐怕她也把持不住。   …… 第84章   ◎“哥,我睡不着。”◎   大一新生开学报到日,叶初晴拒绝了亲人的陪同,一个人推着个箱子, 前往学校。   此时大学生的风貌都很鲜活,没有受手机网络影响,社恐也没这么多,叶初晴很快安顿好了自己的宿舍, 还认识了几个室友。   傍晚时分,叶初晴准备离校时, 经过了那个大澡堂,此时澡堂外面大排长龙,大家手里拿着脸盆桶子,或者拎着装衣服的袋子,排队洗澡,先前的工作人员, 倒是很认真, 出来一个人, 才会放一个人进去。   排队都得这么久, 叶初晴默默地想,算了,以后还是回哥哥那儿洗澡得了。   开学后便会迎来军训,他们这届军训的时间还算短, 只有两周,听有的师兄师姐说, 他们当时情况特殊, 军训了整整一年。   下午, 叶初晴领了军训服, 随后回了哥哥那儿,洗完澡,找了纸笔,留了个言:   哥,因为要军训两周,晚上时不时也有集合点名,我决定睡宿舍,每天下午训练结束会过来洗个澡,再回学校。   留好言,叶初晴回了学校,开启了军训生涯。正好贺景笙也很忙,因此二人一直没有碰面。   只是偶尔会在留言本上看到他写的话,比如冰箱里有什么吃的,或者在茶几上放消暑的凉茶,嘱咐她不要中暑。   叶初晴起初中规中矩地回几个“知道了”“好的”“感觉还行”的话,后来开始画猫猫头表情。   有次回去,看到他写了一句:怎么也不说想我?   叶初晴觉得好笑,画了一幅小漫画,是一只狗狗哭唧唧,旁边一只猫猫挥爪,像在安慰他。   次日回来,他留言:哥可不会画画。   军训终于结束了,叶初晴上午参加完军训阅兵仪式,十一点钟,直接回了小区。   今天正好是周日,按理贺景笙休息,不过推门进屋,却没有看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回胡同了,还是忙去了。   叶初晴先洗头洗澡,天天训练,身体累得不行,于是穿着个睡衣躺在沙发上,眯了眯,一眯便睡了过去。   迷糊中,身穿衬衫西裤的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和脸颊,随后抱起了她,说了句:“去床上睡。”   叶初晴似醒非醒,下意识地勾了他的脖子,嘴唇像是能自动地搜索到他的唇在哪儿,凑上前来,一旦吮住便没再放。   以前,多是贺景笙主动,男人的力道向来比女人大,他喜欢将她攫取干净,然而这次换成了她主动。   他才不介意,配合无比,抱着她坐在了床上。   叶初晴已经醒了过来,只是没有睁开眼睛,借着假迷糊的劲儿,唇舌肆意又霸道。   贺景笙的舌尖被她咬了,他也懒得出声,由着她咬。他太清楚,这只挠人的猫咪才不是看起来的那样纯真乖巧,有欲望有需求,想要了就会索取。   窗外的日光璀璨夺目,室内二人紧紧拥吻,时间被拉得漫长又温柔,连两个人的心跳都仿佛同了频,暧昧又直白的情欲在空气里静静发酵。   只是回过神,又觉得她不大对劲,不像是纯粹想亲吻,更像是口渴了要从他这儿汲取水源。   略微无语地问:“你是不是口渴?”   叶初晴眼睛微张,嗯了一声。   贺景笙只得抱着她去喝水,看她捧着水杯就灌,好笑地道:“像是这几天都没喝过水的。”   叶初晴把杯子递给他,圈着他脖子就闷声说:“我这几天都晒黑了。”   “哪里黑了?我半点也没瞧出来。”   叶初晴索性给他看手腕:“看,是不是有黑白两截,手没涂防晒霜,暴露在阳光下的就和有衣服遮的地方色号明显不一样。”   贺景笙拿过她的手,眯起了眼睛:“这也瞧不出来啊,不还是白白净净的么。”   叶初晴皱眉,趴在他肩膀:“反正黑了。”   “好好好,小孩晒得健健康康不是挺好。”   他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她在屋子里走了走,来到阳台,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饿不饿?要不要吃饭?还是回胡同?”   叶初晴道:“下午再回胡同吃晚饭。”   “午饭呢?”   “随便吃点儿也行。”   “要不我去楼下买饭上来,你再睡会儿?”   “嗯,好。”但人还趴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无奈,只得继续抱着。   “你刚才去哪了?”叶初晴问。   “早上回了趟爷爷家,陪他老人家吃早饭,知道你今天军训阅兵结束,就回来了。”   “哦……对了,你妹妹考到哪个大学?”   贺景笙:“我妹妹?”   “就是陈诗诗。”   贺景笙的声音很冷:“她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只有你一个。”   叶初晴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她在人大。”   叶初晴:“哦。”   安静中,叶初晴的肚子响了起来。   贺景笙把她放在沙发上:“我去买饭上来。”   ……   回去时,两人还得对口供。   回到家,叶初晴便说:“我在胡同口正好遇到我哥,就一起回来了。”   周翠芳没有起疑,也认为贺景笙一直住在自己的宿舍里。   闲聊中,叶初晴坐在桌子边剥一个青皮橘子,周翠芳道:“对了小姑姑,前些天有个男孩子过来找你。”   “谁?找我?”叶初晴看向周翠芳。   “男孩子?”几乎是同时,贺景笙也抬眸。   周翠芳卖着关子说:“还是从林县过来的,来京念大学,他们学校开学比你们晚几天。”   “我以前的同学?”叶初晴好奇了。   “他家就在我们隔壁机械厂,在子弟学校上过学,跟你同班过。”   叶初晴脱口而出:“刘小强?”   “就是他,这孩子看起来还蛮机灵的,说你转学太突然,都没告别过。”   那个暑假,她转来京之后,曾给同桌写过信,告知了自己的家族住址,说要是学校有变,家庭住址不会变。   她们偶尔有信件往来,后来慢慢的就没联系了,刘小强一定就是从同桌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吧。   叶初晴笑着说:“没想到他还挺争气,考来京了。”   “是个二本大学,当然也非常棒了,他留了个学校和专业的地址给你,还说有空会去京大找你。”周翠芳道,“这孩子还挺实在的,带了些林县的土特产过来。”   “有藕片糖,你要不要吃?”   “嗯,我尝尝。”   林县藕片糖的做法类似于冬瓜糖,白白的糖霜挂在藕片上,吃起来甜津津,又有藕的味道。   叶初晴问贺景笙:“哥,你要不要吃?”   贺景笙扫了一眼:“我不吃甜食。”   吃完晚饭,回家的车里,叶初晴跟贺景笙说:“刘小强也算我的一个发小对不。”   “什么发小,他不是从小就欺负你吗?”   “那是小时候,就欺负过一次,后来高中也帮过我。”   “还惦记着帮你的事。”   叶初晴笑眯眯:“哥,你是不是吃醋了,他只是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同学。”   贺景笙不屑:“我犯得着吃他的醋?”   叶初晴看着他,继续没心没肺地笑:“没吃醋就好。”   “这个臭小子这么会来事儿,一看就不是盏省油的灯。”贺景笙说,“他要是将来拜托你办什么事,让你带他去哪哪玩,或者问你借钱,你都得跟我说,我同意了才行。”   “知道啦。”   叶初晴坚信刘小强只是来找她玩,叙叙旧而已,但是开车的男人俨然拉起了警戒线。说他吃醋,他也不可能承认,她便没再调侃这事。   9月份依旧燥热,动一动就出汗,回到屋子里,叶初晴又冲了个澡。   出来时,穿着凉快的吊带睡裙。贺景笙催道:“早点睡觉,明天就得开始上课了。”   叶初晴说:“八点上课,我七点起床也不迟,这里过去也近。”   “你自己看着办,已经是个大学生,总不能还让别人给你做好安排。”   叶初晴嘻嘻地点头:“我是京大生。”   神色这么骄傲,贺景笙睨了一眼:“我还是隔壁清大的呢。”   “也对,我们两所大学是死对头来着。”叶初晴看着他,坏笑,“学生在外面干了什么坏事,别人问起来,都说自己是对方学校的。”   这话戳中她笑点,叶初晴笑得没心又没肺。   贺景笙忍住咬她的冲动,起身说:“我去洗澡了,你赶紧去睡觉。”   几分钟后,叶初晴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   等听到外面的动静,叶初晴抱着个玩偶小兔,可怜兮兮地走出房间。   贺景笙在客厅喝水:“怎么了?”   “哥,我睡不着。”   贺景笙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小姑娘根本不知,倘若是两个人睡一起,她是舒服的,但是那天晚上他忍得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清楚。   男人冷声:“睡不着就数羊。”   “数羊更睡不着。”   又娇又作,偏他吃这一套。   贺景笙叹了口气,认栽了:“要我哄睡?”   叶初晴点了点头。   “在哪里哄?抱着哄?还是在你床上哄?”   “都行。”   “那就是抱着去床上哄?”   叶初晴抿了唇:“可以。”   贺景笙抱着人起身,又听她指挥,给她倒水,喂她喝了水后才抱着回了她床上。   卧室灯没亮,两个人躺在了一起,叶初晴还是没睡意,在他怀里窝着,嚷道:“哥,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贺景笙却说:“干脆亲你得了,舒服了就睡着了。”   叶初晴以为和上次一样,在半明半暗中,高兴地“嗯”了一声。   可下一秒,男人嗓音低沉:“我是说,亮着灯。”   他的喉结轻滚:“想看你。”   叶初晴:“……” 第85章   ◎爽完就走◎   室内突然安静, 叶初晴把脸埋在了他胸前。   贺景笙:“害羞啦?”   她不吭声。   “那,不看,你好好睡觉。”   叶初晴问:“那你要走吗?”   “等你睡着了再走。”   话语一落, 怀里的人又开始扭着腰闹别扭。   他就不该开口问,只要他稍微主动一点点,前进一小步,她便乌龟似的缩进壳里。一旦他无欲无求, 她又哼哼唧唧黏过来。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麻烦精。   “好好好,不走。”他无奈道, “我今晚陪着你睡行了吧。”   然而怀里的人又说:“要去你床上睡。”   “为什么呢?”   “我可能是有点择床才睡不着,你的床有你的气息,我比较熟悉。”   “行。”他拖长了声音。   于是起身,抱着这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边走边问:“你是不是佛祖派过来折磨我的?嗯?”   叶初晴趴在他身上,大言不惭:“我是佛祖送给你的礼物。”   “那这份礼物还挺沉的,都要抱不动了。”   叶初晴继续哼。   9月底, 京城的夜里比较凉快, 但贺景笙还是要吹吹风扇, 如今又有个惹他上火的人, 他进房间时,顺手开了灯,再把风扇打开,风扇吱呀转动, 吹得室内生凉。   叶初晴坐在了床上,他瞧着她, 无奈不堪。   然而床上的那人又发号施令了:“我的拖鞋没拿。”   贺景笙被磨得没了脾气, 咬牙切齿:“我去帮你拿。”   叶初晴笑眯眯扯过薄被, 乖乖躺了下去。   贺景笙把她的鞋子拿过来, 放在地上,再看了眼裹在薄被里,还蒙着脑袋的人。   “也不怕闷死。”他掀开了被子,让她露出脑袋。   可是一掀开,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眼睛眯闭,似是睡了去,可是唇又是抿得那样紧。再一看,肩膀处光洁无衣物。   贺景笙屏住呼吸,抓紧被子再往下掀,心中一横,掀开大半。   白净姣好的人就这么坦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贺景笙的心脏陡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小腹一紧,一时忘了呼吸。再看枕头处,女孩已经睁开了眼睛,双颊浮现淡淡红晕,清澈的眼眸注视着他,唇角微抿。   在这一瞬,男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哥,我冷。”她撒娇。   贺景笙喉结滑动:“等下抱着就不冷了。”   坐在床上抱过她,再扯了被子,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深情的眼睛注视着她,两个人都没有了言语。   良久,贺景笙把她平放在床上,炽热的唇凑了过来,唇上吻过她的唇、脖颈、锁骨……   再轻轻咬住时,叶初晴身子还是禁不住抖了一下。   她实在脱不了这个敏,就算他吻得再轻,含得再温柔,叶初晴也免不了还是从喉咙里吱出了一声。   男人的呼吸越发温热地打在她的皮肤处,有力的大手,抓着她的手,覆盖在另一边,仿佛是想让她自己知道,她究竟有多美。   有点儿酥酥麻麻,叶初晴的腰开始扭动,湿润感逐渐让她有些吃不住。   “哥——”她唤了一声。   “喊我名字。”   叶初晴沉默下来。   这一刻她喊不出口,还是习惯性地喊他哥。   酥麻感越发重,她扭得更起。   终于,男人松口了。   叶初晴暂时获得片刻安息,然而一下瞬,男人继续亲吻她皮肤,手抚摸过她平坦又柔软的小腹,最后,大手捏住了她的脚踝。   叶初晴越发不安,羞耻感的蔓延让她全身心都抗拒,可是脚踝被握得死死的,膝盖支开,脚丫子也踩在干净的床单上,她无法,只能扭着腰以示抗议。   “比我想的还要美!”他说话时,离得近,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叶初晴垂眸,只能看到他的脑袋,她闷声道:“可以了。”   男人啧了一声:“可以了?没亲过,怎么能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滚烫的唇吻住了。   一瞬间,叶初晴几乎是难以抑制地,在喉咙里哼出声。   他没有再管顾她的反抗,只想尽可能地攫取。他忍了一晚上,被她勾了一晚上,总得还回去。   女孩动不动就哭,腰也柔软,在床上快扭成了麻花,他亦没松口。她的腰在挣扎中悬空了,倒更方便了他。她的手揪住了他的乌发,扯得他头皮发麻,也更让他吮得更用力。   叶初晴感觉有无数蚂蚁在吞噬自己,又因为身体一直在挣扎,白净的皮肤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粉红,她的精神处在崩溃边缘,感觉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终于,电光石火的刹那,她再也忍不住,喊了他名字:“贺景笙——”   贺景笙喉结重重滚过,仿佛吞咽下了所有。   女孩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整个人软而无力地躺在床上,胸腔起伏,像是一条处在干涸池塘里的鱼,嘴巴微微张开,用口呼吸着。   贺景笙扯过被子,替她盖好,再扣着她的下颌,要吻她的唇。   她别过脸,似乎是不乐意。   “啧,嫌弃自己?”   他也没有勉强,改成含着她的耳垂,低淡的声音传进她耳朵:“宝宝好乖,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确实无力再折腾,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贺景笙在她思绪迷乱时出去了一趟,又进来了,用温热湿润的毛巾帮她擦拭。   而她,沉沉地睡去。   擦着擦着,男人实在忍不住,亲了第二回 。   这回没敢太久,也没敢太用力,只是唇舌浅吻辄止。   她迷迷糊糊地吱声抗议,他便停了下来,安慰:“只是帮你擦擦,你快睡吧。”   ……   翌日醒过来。   叶初晴身上仍旧穿着吊带睡裙,仿佛昨晚的事不曾发生过。   她望着身侧这个睡颜俊美的男人,脸往他肩窝处拱了拱。   贺景笙的胳膊搂过了她,声音低迷:“醒了?”   “嗯。”   “几点了?”   叶初晴道:“六点半。”   “那再睡会儿,我等下送你进学校。”   七点半,车子开进了学校,下车时,叶初晴像往常一样,跟他说:“哥哥再见。”   看着她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道上的轻盈身影,男人垂眸低笑,还是叫哥哥吗?也挺好的,只要在床上能叫他名字就行。   然而这天,叶初晴只在下午回家洗了个澡,晚上没回来,贺景笙看到她留言说晚上不回来,也没写原因,不禁陷入沉思当中。   连着三天都这样,后来连留言都懒得写了。   贺景笙有点儿像春日里的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第四天晚上八点,人终于回来了,不过,她不再黏着他,缠着他要抱,也不再作劲儿十足地说睡不着,回来打了声招呼,便乖乖地洗完澡,然后进了房间。   等贺景笙洗完澡,灯都熄灭了,里面安静得很。   男人心中沉叹,走到房间门口,问:“一个人能睡着?”   “能。”她还没入睡,看着门口的身影,回了一声。   贺景笙把灯开了,走进去,坐在了她床边:“最近很忙?”   叶初晴平躺着回答:“嗯,这几天事情特别多,老师找我谈话,师兄师姐让我振兴昆曲社,辅导员还让我在迎新晚会上表演昆曲。”   上了几天课,她逐渐弄明白了一些信息。她所在的艺术教研室,还不算正式的艺术系,分进的班,也不算纯粹的昆曲班。她和其他班里的同学要学的,主要是杂糅的戏曲戏剧艺术。   而教研组有一些研究昆曲的专家学者,一直在对昆曲的创作剧本、唱腔、技艺、戏曲理论等进行专题研究,并努力把它建立完善体系,以期将来成立艺术系之后,直接以“昆曲艺术”专业的名义进行招生。   所以在得知叶初晴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扎实的昆曲理论与表演基础时,几位昆曲专家都把她当成了香饽饽,私下里跟她谈话,让她好好把握住这四年,也期待她能写出一些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文章,让学校看到,增加昆曲艺术这一分类的含金量。   贺景笙若有所思:“这是把担子都搁你身上了?看来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一个男同学,也是剧院的委培生,不过他是搞创作的,还是个关系户。”   一共报了三个委培生,只有他们两个的分数达了标。   得知来龙去脉,贺景笙看着她,笑了笑,故意一般说:“还以为你是在学校玩得不亦乐乎,把哥哥都忘了。”   叶初晴郁闷了:“我不是去玩的。”   他用明亮的眼睛看她,点头:“但至少,总得让我在睡前抱抱,才能安心。”   叶初晴坐起了身,抱住他,趴在了他肩膀上。   “不给亲么?”他又问。   叶初晴低笑:“你想亲哪儿?”   “全部。”   “好像不行。”   “怎么?”   “我来例假了。”   贺景笙啧了一声:“所以才回来睡觉?因为我这儿比较方便?”   老实孩子点了点头。   “没良心的,”他用力咬了她的唇,“你就这么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家渡过漫漫长夜?”   叶初晴吃了一记痛,回道:“之前不是说好了,我想回来睡就回来睡,不想回来就在学校睡嘛。”   “我不习惯。”他冷声。   果然还是对她太纵容,付出的是他,给予的是他,让她舒服的还是他,合着她享受完了,拍拍手就轻巧走人,丝毫不顾他的死活。   “可有时候确实睡宿舍会更方便嘛。”叶初晴认真道。   “至少要约好周几过来住,再晚我都可以去校门口接你,你总不可能每天都上早八的课。”   他没再容她拒绝或解释,唇舌再度卷了过来。男人怨气颇深,起初吻得狠了些,后来才转为温柔,叶初晴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勾过他的小腹,再滑向下方,最后,轻轻覆在上面……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试图离开时,男人按着她的手背不许离开,气息深重:“宝宝——”   “这次,你帮我。”   …… 第86章   ◎“小姑姑好乖。”◎   帮他?   帮他做什么?   叶初晴不想装傻, 可是,要怎么帮?   抬眸看他,贺景笙瞧着她脸颊呈现的淡淡红晕, 啧了一声:“不会?”   叶初晴轻摇着头。   他含了她的耳垂,声音低哑:“至少先摸摸。”   叶初晴:“……”   薄薄的居家裤,布料柔软,叶初晴的手心不适, 想要逃离,可贺景笙的手掌并没有让她离开, 而是按着她的手背不放,任由她手心磋磨。   磋磨得,仿佛手心都要握不住。   可是下一秒,布料忽然褪下,他带着她的手贴在上面,没有了阻隔, 手心滚烫又不光滑, 她根本不敢低头看。   她想象过的, 第一次不经意碰到的时候, 就想象过,可是这一刻却成了胆小鬼。   叶初晴白白净净的脸烧成了熟透的蕃茄,死死闭着眼睛,由他带着滑动。   “宝宝, 用点力。”   叶初晴眼睛仍旧没睁开,手心依然绵软无力, 又生涩不堪。   贺景笙无奈又难受, 气息越发重, 低头瞧了眼她白皙纤长的手指。   见多了她练习表演时兰花指微翘, 连指甲盖都是戏,如今漂亮的手却拿捏着他的命,难以想象,如果她的手指主动温柔地掠过上方,会是种什么蚀骨滋味……   男人的呼吸更沉,下一秒立即拿开了她的手。   叶初晴愣了一下,不解地看他,他是不是生气了?可是看他眼睛,仿佛欲念更深,眼皮一阖,抱着她坐在了他的小腹处,紧紧贴住,让她的背紧靠着他的胸膛。   睡裙下摆被撩起,很快,她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于是配合他。   夹紧。   身后男人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喑哑的声音传来:“小姑姑好乖。”   叶初晴心头忽跳。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口中听过这个称呼了。   然而回过神,抱着她的男人开始腰腹用力,叶初晴感觉自己好像骑在一匹烈马上。   来例假的缘故,她比平时更敏感,受不得挤压,偏偏他抱得极紧,那种紧密贴合挤在一处的感觉,让她左右不得其法,她的头不由向后仰起,靠在他的肩颈处,口微微张开喘着气息。   贺景笙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启开她的齿关,由着她衔咬。   男人能感知到她的变化,亦能感知到自己的,她的皮肤光滑得像丝绸一般,让他实在难耐。   贺景笙拿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引领着她。   她试图抵抗,却抵抗不了身躯更强健有力的男人,他攥得极紧,让她根本无路可逃。   仅是一记轻轻的触碰,贺景笙眸中便暗沉得像暴雨将至。   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倾巢而出,男人脱了力,抱着怀里的人倒在了床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胸腔里的心脏在扑扑跳动,以及深重的呼吸在剧烈起伏。   良久,叶初晴背躺在他身上,觉得手上腿上都黏乎不舒服,便扭了扭身子,他搂住了她,喘着气息低道:“等下再起来收拾。”   叶初晴默然不已。   第一次听到他从浴室里发出的声音,她便想过,哥哥是不是很会忍。   现在她相信了这个判断:越会忍耐,爆发越强烈。   只不过,例假缘故,她的小腹隐隐胀痛,脸上一片潮红,坐起了身。   他仿佛不想让她看见这个状态下的样子,趁她坐起时也坐起来,遮住了。   叶初晴不解地看他。   贺景笙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下次再给你瞧。”   叶初晴低声说:“我得去清洗一下。”   等她从浴室出来,卧室已被他清理过,贺景笙道:“床单得洗一下,还是睡我那儿吧。”   叶初晴瞧了瞧:“那你抱我去。”   贺景笙不禁低笑一声:“娇得。”   不知道是不是爆发过后,体温会降一些,反正叶初晴感觉他身体没有以前那么烫,睡觉时抱着还挺舒服的。   安静的黑夜中,贺景笙忽然说:“以后你想来就来,不来也没什么。”   叶初晴惊讶死了:“可你刚刚不是让我固定时间来么,还凶巴巴地命令我。”   “我那是被你气得,”他有些幽怨,咬了她的耳垂,“一天天的,只会气我。”   叶初晴否认:“我没有气你。”   “都快被你气死了。”   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蹭了下她头发:“可是,如果咱俩都要规定什么时候见面,一周过来几次,这样死板,不能随心所欲,那会很糟糕,我还是希望你能自由一些。”   虽然这话很有道理,但叶初晴还是不懂,便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可你是有多气啊?我也没做什么啊。”   听来听去,她是真的不懂。贺景笙无力,停顿一会儿:“你想想那天晚上,我们……”   叶初晴纯真又茫然:“我们怎么了?”   他提高了声音:“那晚我看过你,白天一整天,脑子里全是你,你倒好,根本没把我放心上。”   越说越气,咬了她的脸:“小没良心,享受完就跑路,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   叶初晴听罢,却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我没看你吧,我那天好像啥也没想。”   贺景笙气结:“今天你那眼睛闭得比什么时候都要紧,怎么好意思说的?”   “可我后来不是想看么,你又没让。”叶初晴回答。   “不让,生气。”他冷声。   最威风凛凛,张力十足的时候都没看,谁会给她看偃旗息鼓,鸣金收兵的时候。何况还是初见。   她究竟懂不懂男人?   每次都要被气个半死才行。   “睡觉。”男人声音凉凉。   “哦。”   过了一会儿后……   “哥——”   “嗯?”   “你压我头发了。”   -   翌日是回到学校上课,叶初晴握着笔写字,写到一半停了下来,注视着自己的手和钢笔,再展了展手指。瞧着,唔,笔好像变小了些……   同学们在讨论明天放国庆假去哪里玩,还问叶初晴有没有空,带他们一起玩。   叶初晴说:“国庆节第二天应该有空。”   于是她答应下来陪他们逛逛,贺景笙问:“要作陪么,我有车,可以当司机。”   叶初晴道:“可是去的人挺多,估计车里也坐不下。”   贺景笙点着头:“需要就打我手机。”   此时互联网这玩意儿逐渐进入公司单位,他的公司用电话线接入了互联网,他个人也配了一台手机,一切都朝着新时代发展。但是料想他国庆假期会更忙,叶初晴便没有麻烦他。   随着树上的叶子一天天变黄,天空湛蓝又澄澈,日子也变得越发沉静,叶初晴在学校里正常上课,偶尔会去一趟剧院,也时不时住在哥哥那儿,有时候睡一起,也有时候他回来得晚,叶初晴便自己睡觉。两个人都和谐了许多。   10月下旬,在学校的露天迎新晚会,她借了剧院的头面服装,准备唱一出《牡丹亭》。   叶初晴在剧院里化妆穿戴好,贺景笙瞧着她粉衫白裙,满头水钻银光闪闪,又看着她面上水白底色敷得均匀细腻,双颊淡淡晕开胭脂,眼眸清亮如水,顾盼间皆是风情……   男人不由轻笑,眼睛里带着柔光地说:“总觉得跟从前比,好像有了些不同。”   “什么不同?”叶初晴不解。   “像是长大了许多。”   叶初晴道:“那当然呀,上次你来接我去学校参加元旦表演是在两年前,我才16岁。”   是啊,现在都成年了。   他轻笑:“走吧。”   他把她送进学校,带到了晚会现场。   班里的同学是第一次看到贺景笙,那位传说中的哥哥,众人无不惊讶于他的英俊逼人的颜值,也惊讶于他看向妹妹时温柔又深情的眼神。   但大家都单纯,没往深处想。   这次叶初晴的表演跟从前有所不同,是经过章艳青老师调教过后的崭新表演,举手投足,开嗓转音,都更丝滑流畅,也更有自己的风格。   秋风习习的夜色中,叶初晴在台上亮相,身段娇柔,像个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惹得台下一阵惊叹。   再开口,唱的正是那段众人都熟悉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水磨腔宛转动人,一颦一笑,流露出古典闺秀的清雅韵致。   叶初晴表演完毕,退场后来到约好的地方。可是并不见贺景笙,左右四顾,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了。”   “哥你去哪了?”   “站在人群里看你表演。”他走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捏了她脸颊,“很有范儿。”   “走吧,回去还得卸妆。”   回到屋子里,叶初晴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取下各种头饰,把它们装在盒子里。   贺景笙在一旁瞧着:“要不我帮你?”   她摇头长嗯,拒绝地道:“要按顺序来,你反而会弄乱。”   “也行。”   等她卸了头面,换了衣服,要去洗脸,他又问:“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洗就好,有卸妆油,很快的。”   贺景笙低低地笑:“记不记得,你第一次上台,就是我帮你洗的脸。”   叶初晴愣了愣。   记起来,那会儿是二年级的六一儿童节。   贺景笙挑了眉:“真不想让我帮你洗?”   “好吧。”   贺景笙:“我是指,顺便帮你洗澡。”   “?”叶初晴睁眼望向他。   男人眉梢微挑。   几分钟后,浴室里。   贺景笙裹了条浴巾,看着通体洁白如玉的人,呼吸沉沉,燥热感不断上升。   叶初晴头发盘着,脸已经被洗净,望着他线条流畅的腹肌,视线落在腰间系着的浴巾上,不知哪来的冲动,手搁在了上面。   贺景笙低头注视,不言不语,只由她决定。   下一瞬,叶初晴涌起冲动,一把扯掉了它。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下章估计零点前[化了] 第87章   ◎“你搓得我皮肤疼。”◎   浴室里水汽氤氲, 某人的浴巾被扯下,叶初晴脸颊绯红一片,抬头望着他。   贺景笙轻嗤出一声:“出息。”   要看的是她, 不敢细看的也是她。   他随她去,拿过了花洒,把她头发解开,先帮她洗头发, 再往她身上洒水,抹沐浴露。   皮肤的手感实在丝滑, 他咬牙忍着,但忍到一半,没再忍下去。   叶初晴被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唇舌纠缠许久,而后抓过她的手。   总不能一直由着她,什么都不学。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 她像个好学的学生, 没再抗拒。   贺景笙的脸搁在她肩膀上, 单手抱着她的腰, 喘着又深又重的气息,说道:“以后,哥哥都帮你洗澡。”   叶初晴摇头:“不好。”   “怎么?”   “你搓得我皮肤疼。”   “啧,有人帮你搓澡, 你还挺嫌弃?”   “我是南方人。”   贺景笙真是笑了。   这小孩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永远都这么可爱。   吹干头发, 抱着她躺在了床上。   安静了一会儿, 他忽然说:“对了, 你们班的同学知道我们不是亲生兄妹么?”   叶初晴:“我没提过。”   “那有点麻烦。”   “怎么了?”   “刚刚和你们班两个同学聊了会儿,我说不是亲生兄妹,只是在一个家里,从小一起长大。”   叶初晴:“哦,没事,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来你这里洗澡睡觉,我只说回家,他们都没起疑。”   “还挺机灵。”   叶初晴道:“知道也不在乎。”   “真不在乎?”   “嗯,他们只是同学。”   “那,要是家里人发现了呢?”   叶初晴道:“他们早晚会知道,只是我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他轻点着头:“不着急,你决定就好。”   对于这件事,叶初晴确实还没有想好。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叫他哥哥,在外面也是开口下意识地就喊哥。从兄妹变成情侣……她在乎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自己还在纠结这个变化。   也因为如此,他们哪怕再亲密,再忍耐不住,最后一步也没做。   刚才在浴室,他抱着她盘上他的腰,她感觉到他徘徊了许久,她的欲念被挑起,难受得浑身滚烫,但也只是扭着腰,没有松口。   沉默中,贺景笙又想起了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前段时间老太太去我宿舍送东西,问我怎么冰箱里的东西都发霉了也没吃,屋子里也像没人住过的。我说忙,不怎么做饭,出差也多。”   叶初晴:“……”   “我让她不要再送吃的过去,万一一个礼拜不回,又要发霉。”   叶初晴:“要不,你偶尔还是回去住一两晚吧。”   “不去。”他果断拒绝,手搂着她腰,滑了滑。   “为什么?”   “万一我回去睡了,你过来,一个人睡害怕了怎么办?”   “我又不会害怕。”   “你不怕,我还怕。”他的下巴蹭着她的脑袋,“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不得后悔死。”   “还有,以后要是晚上回来,得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街上的人会越来越少,虽然路不远,但得以防万一。”他吩咐。   “知道啦。”   翌日醒过来,由于是周日,贺景笙抱着她一直不让她起床。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许久,直到她喊肚子饿。   换衣服时,叶初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锁骨处有多处红痕,不禁有点儿郁闷。   贺景笙却笑:“今天不用上课,你担心什么,涂点儿药就消散了。我帮你涂?”   懒得理他,她说:“我等下要去剧院归还服装头饰。”   “急什么,送你过去。”   -   对于他俩的关系,宿舍里的人并没有生疑,毕竟他俩曾经是一个户口本的兄妹,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现在不是了,但对外称兄妹正常不过。   时间一长,也就无人在意。   在晚会上表演了昆曲后,据老师说,学校领导有特别表扬了艺术教研室的招生改革,招来了会表演戏曲的优秀学生。   与此同时,昆曲社里也多了一些同学关注,有不少新人加入,社里要带大家参与活动,发展社团,叶初晴得参与,时不时还要现场表演。   叶初晴忙得不行,加上天气变冷之后,不用天天洗澡,因此她去贺景笙那儿的次数就降了下来。贺景笙也很忙,有时候要出差,有时候要应酬,有时候单纯加班。   某天她过来,贺景笙很晚了也没回,叶初晴不确定他是不是应酬了,如果有应酬,少不了会喝酒,她可不喜欢跟酒鬼睡一张床,因此在自己的床上睡。   迷迷糊糊中,有人掀了被子,抱着她离开床。   叶初晴醒过来,茫然喊了声:“哥。”   他应了一声:“抱你去我那儿睡。”   叶初晴问:“你没喝酒?”   “没喝,只是加班晚了点儿。”   “好吧。”   也有的时候,那个男人不会抱她,但会直接跟她挤在一张床上。   并且,这个男人,极喜欢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把她吻醒。吻醒之后,还得再玩上许久才消停。   次日同他抗议,他漫不经心:“下次你玩我不就行了,我大方得很。”   谁要玩他啊,每次她先动手撩他,最后都是她吃亏。   身上的红印就没停过,按下葫芦浮起瓢。   不过这样无人相扰的时光实在太美妙,美妙到常常让叶初晴觉得不是真实的。   那天周日,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雪。叶初晴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突发奇想:“哥,要不去看望一下爷爷?我有几个月没去了。”   自从上次大寿之后,叶初晴就没再去过爷爷家,也没见过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倒是叫他带她过去,但贺景笙没这个心思,叶初晴有时候也没空。今天见她心生念想,他无所谓道:“也行,去老爷子那儿吃火锅。”   他打了电话过去,先让阿姨准备一个鸳鸯火锅。   等两个人从床上懒散起床,梳洗打扮好出门,都快十二点了。   一进四合院,老人家拄着拐杖在屋门口责怪:“怎么这么晚?年轻人就喜欢拖拖拉拉。”   贺景笙道:“这不是路上滑,没敢开快么。”   “还算是个理由。”   叶初晴喊了声:“爷爷,好久不见。”   老人家笑眯眯:“哎好好好,回回让景笙带你过来,他总说你没空。”   正要说话,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上次推过她的陈诗诗。   虽然说因祸得福,她恢复了记忆,但谁知道陈诗诗会不会又害人。   叶初晴的脸迅速拉了下来,贺景笙也面无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爷爷像是有意帮她们解除误会,说道:“今天正好诗诗也过来,吃火锅人多才热闹。”   陈诗诗喊了一声哥,又对叶初晴说:“上次的事,我一直没跟你道歉,现在正好跟你道歉。”   谁要她的道歉,叶初晴根本不想予以理会。   “上次确实是个意外,我当时穿了双高跟的凉鞋,扭了一下脚,就碰到了你。”陈诗诗道,“但我没有想到你也会站不稳,撞到头。”   叶初晴长年练戏,下盘是一定要稳的,根本不可能因为她无意碰撞,就被撞飞。   老人开始和稀泥:“诗诗平时也太任性了,我当时第一时间就让她跟你去道个歉,但是一直没有好的时机,你哥也拦着不准她去看望你,这次碰上面也好。”   保姆阿姨走过来,说道:“可以开餐了。”   贺景笙却冷声:“算了,你们吃,我胃口不好。”   他说着,就要牵着叶初晴的手离开。   原本就尴尬的场面更加尴尬,陈诗诗脸上表情复杂不堪,又像是受到了委屈,嘴噘得老高。   老人也动了点儿气,喊了一句:“景笙!”   叶初晴拉住了贺景笙:“哥。”   贺景笙回头看她。   叶初晴望着他,说道:“吃嘛,我挺想吃的。”   好好的大餐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而拱手相让?陈诗诗不是看不惯她吗?那就干脆继续让她反胃好了。   于是,叶初晴拉着贺景笙的手,撒娇:“哥,我都想这顿火锅想了一上午了,是你说有火锅吃的。”   贺景笙这才缓了脸色:“行,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于是在吃火锅时,贺景笙一直在照顾她,陈诗诗坐在对面,就没个好脸色,叶初晴也毫不在意。   不过有老人在,陈诗诗再不爽也不能怎么样,吃过饭便离开了。   不久,叶初晴也拉着贺景笙告辞。   坐在车里,他问:“怎么今天这么乖?”   叶初晴说:“因为我不怕她了。”   贺景笙冷嗤:“她有什么可怕的?外强中干,受祖宗庇佑,打小过的是好日子,实际上连大学都是托各种关系补录上的,否则她真能考上?”   叶初晴跌了跌下巴。   “她跟她妈妈都是一样的,她妈妈还试图入股我现在管理的公司,我坚决没同意。”   叶初晴:“……” 第88章   ◎他发现了这对兄妹的惊天秘密◎   这几天的雪特别多, 时不时又下一阵。   天寒地冻中,刘小强带着他女朋友,跑来京大找叶初晴。   之前他俩一直约见面, 但都没约成,现在,叶初晴瞧着这小子幸福又得意的模样,感叹他真的好速度。   刘小强手里拿着相机, 说是特地带女朋友来京大校园照相。叶初晴陪着他们逛了许久,也拍了几张照。   他女朋友问:“初晴, 你有没有男朋友?”   叶初晴摇头:“没有。”   “那肯定有很多男生追求吧。”   叶初晴笑笑:“不多。”   刘小强道:“她谦虚,打小起,追求她的人就要排队。”   其实,真的没有多少人追求她。   他们系本来就很小,女生又多,男生没几个, 外系的男生要跟她们宿舍女生联谊, 她只出席, 后续活动不参加。所以外人看来, 叶初晴是个有些高冷,不好接近的女生。   她也不需要那么多人来追求。   转眼到了12月底,学校进入了期末复习模式,大家纷纷去自习室抢座位, 叶初晴懒得抢,没课的时候都窝在哥哥这儿。   1994年的最后一天, 贺景笙去陪韩卫东这个准新郎忙活明天婚礼的事, 叶初晴看完书便躺下了。   睡得正香, 被子被掀开, 贺景笙过来,抱起了她。   叶初晴睁开迷蒙眼睛:“哥,几点了?”   “快零点了。”   “你喝酒了?”   “我得开车,没喝,韩卫东喝了几杯,被我们劝住了,要不然明天结婚都起不来。”   叶初晴很困,脑袋搁在他颈窝处:“哦。”   躺在床上,抱着她的人亲了亲她的唇,摸着她的脑袋说:“睡觉吧,明天我还得早起陪新郎去接亲。”   叶初晴已经清醒许多,便问:“你的车明天做婚车吗?”   “不是我那辆,韩卫东弄了辆宝马做婚车。”   叶初晴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脸颊。琢磨着不知不觉韩卫东都结婚了,还是奉子承婚。不过听说,要不是对象怀孕了,他也没这么快结婚,觉得还能再玩几年。   安静中,贺景笙吻过她的唇,再催她睡觉。   叶初晴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小手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随便乱摸,还示意他把上衣脱了。   贺景笙低笑:“小馋猫。”   叶初晴哼唧:“是你把我弄醒的。”   须臾,上衣脱了,贺景笙把衣服放在一旁,抱着她躺在身上:“自己玩。”   叶初晴抚摸他的结实的腹肌、胸肌,再咬他的唇,玩他的喉结,最后嘴唇凑近,含住了他的喉结,甚至伸舌舔了舔。   贺景笙低闷一声。   这姑娘,像是终于学会了。   大手一扯,把她的上衣也扯掉了,哪怕什么也不做,两个人肌肤相贴的感觉也实在太好,她的皮肤细腻白皙,像婴儿皮肤那样丝滑。   贺景笙咬她的颈侧,吻过她的锁骨,后来含着不放,并揉着她问:“谁教你亲喉结的?”   叶初晴:“没人教,觉得好玩,就亲了。”   那语气,那表情,当真乖极了,一点欲念也没有,贺景笙忍不住又咬她的唇。   在被窝里玩了许久,他问:“能不穿衣服,就这样睡觉么?”   叶初晴眨了眼睛:“所有衣服吗?”   “就上衣。”他笑,“不穿裤子的话,我怕……”   “怕什么?”   “怕忍不住要了你。”   叶初晴哼唧着在他怀里拱,还咬了他的肩膀。   “快睡觉,明天你也得去喝喜酒。”   “我明天可以晚点去酒店,你们比较忙。”   他忽然问:“明天老太太问你怎么没回家,你怎么说?”   “就说期末了,在学校复习功课。”   贺景笙捏了一下她的脸:“现在撒谎都不眨眼睛了,嗯?”   “我还不是为了跟你偷情才骗他们的。”   啧的一声,贺景笙被逗笑,又按捺不住用手指夹了夹:“跟哥哥偷情,好玩吗?”   “疼——”叶初晴郁闷道,“不好玩,你老是欺负我。”   “疼么,含着就不疼了。”   香香软软的人在自己怀里,这一刻他当真别无他求。   ……   1995年1月1日,某大酒店宴会厅。   叶初晴找到了周翠芳所在的桌,看到几个平时也见过的阿姨,乖乖打了招呼。   周翠芳问:“元旦假期都在学校里?”   “嗯,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有个阿姨是以前家属院的,这两年有见过,打量着她:“初晴,找男朋友了没?”   叶初晴摇头:“没有。”   周翠芳说:“她才多大,找对象也太早了。”   阿姨说:“慢慢挑,挑个好的,咱们小姑姑长这么漂亮,又会唱戏,不能便宜了那些小子。”   又有个阿姨问:“对了,景笙呢?找对象了吗?”   周翠芳道:“他现在忙得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次家,哪有空找对象,我估计找对象的事,也是他爷爷那边帮他安排。”   这个话题一引出来,大家全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一致都认为他们那种家族出来的孩子,一般找的也是旗鼓相当的,有利于发展壮大家族……   叶初晴听着,心头有些闷。正好韩薇薇过来,把她拽走了。   新郎接了新娘回家,主要是在家里热闹,十一点多,一行人才来宴会厅。韩薇薇像是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吐槽道:“结婚也太麻烦了,大家各有各的主张,一大早就差点儿吵起来了。”   “吵架?”   “都是鸡毛蒜皮的事,还有,我嫂子人是挺好的,但她那个妈,简直了,狮子大开口。”   极品亲戚吗?由于酒席上也有很多女方请的宾客,叶初晴拉了她胳膊,示意她别乱说。   韩薇薇道:“先不扯这个,等忙完了再跟你好好吐个苦水。”   结婚摆酒什么的,琐碎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自然很容易就吵架,好在终于开席了,叶初晴有些饿,埋头吃饭。   敬酒的时候,贺景笙作为伴郎,陪同挡酒。   韩卫东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端着一杯红酒,特地笑嘻嘻地要跟叶初晴碰杯:“小姑姑,我算是进入婚姻的围城了,什么时候,才能喝你跟你哥的喜酒呢。”   叶初晴听着这一语双关的话,愣了一下,贺景笙打断道:“你别让她喝,她一个小姑娘,一喝就醉。”   韩卫东已经喝了几杯,正在兴头上:“就喝两口,意思一下,小姑姑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不光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叶初晴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觉得喝两口也没啥,于是说:“卫东哥,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周翠芳没听出弦外之音,也举杯道:“卫东,你干啥都利索,成家也快,我们景笙是得向你看齐。”   韩卫东:“嗐,他要想结婚还不容易,只是他眼光高,也得再等等。”   “等什么啊,再等下去,都快三十了。”   韩卫东脑子一抽,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也不用等太久,毕竟她已经是成……”   “年”字还没说出口,贺景笙一把扯过了他胳膊,韩卫东笑笑:“他已经是成功人士了,找媳妇还是很快的。”   叶初晴愣了愣,韩卫东是不是知道什么?   难道贺景笙跟他说过了吗?   他俩从小就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也很正常。可是,不是说好了,先不跟任何人说的吗?还是韩卫东自己发现的?   带着这复杂的心情,叶初晴喝了那杯红酒后,又喝了一杯……   等贺景笙敬完酒回到这一桌,看到叶初晴的脸开始转红,不由就皱眉:“你喝了多少酒?妈,怎么没看着她点儿?”   周翠芳打量着叶初晴:“也没看到你怎么喝啊。”   叶初晴无辜地道:“我就喝了两三杯红酒。”   “你喝个甜酒都能红脸。”贺景笙叹了口气,“别再喝了。”   等他再去主桌那边转了转,回来后,叶初晴整张脸已经由淡红转成了绯红,眼圈儿也开始发红,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巴巴儿望着贺景笙,:“哥,我脸好烫,还头疼。”   十来度的葡萄酒,自然比啤酒、甜酒更猛,贺景笙无奈死了,抓着她起身:“我先送你回去。”   说罢跟周翠芳说:“妈,你招呼一下我爸,别让他喝多了。”   “你不是也喝了酒嘛,怎么开车?”周翠芳问。   “我叫了司机过来。”   ……   坐在车后座,叶初晴身子滚烫,酒后失控,开始闹腾,坐在他身上一个劲儿喊着:“哥,我头疼。”   贺景笙:“我帮你揉揉。”   “我脸好烫。”   “帮你冰一冰。”   “你的手是烫的。”   “我也喝了酒,能不烫么?”   “可是你怎么不头疼?”   “我酒量好,不怎么头疼。”   “唔,我要亲。”   “回去再陪你闹好不好?”贺景笙笑着回答。幸好只有一个司机听到,等她酒醒,这小酒鬼不得后悔死。   叶初晴开始扭动腰肢:“我要现在。”   她酒后的劲儿特别大,攫住他的唇不放,贺景笙酒量再好,喝多了也会上头,架不住她在这儿作,偏生她还主动地探舌进来,含着他的舌尖轻咬。于是不再管顾,搂着她的腰背,用力地吮吻。   二人唇舌交缠不断,发出嘬吻吮吸的声音,车后座已然火焰滔滔。   司机起初听着兄妹俩的对话,觉得没什么,女孩子嘛,喝多了闹一闹,要坐在哥哥的身上要哥哥抱,也还好……   但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发展到现在,这是亲上了?   司机不由坐得直直的,看着前方路况,不敢回头看一眼。脑海中分析,他俩没血缘关系,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但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贺总平时跟女性保持距离,却没有想到跟妹妹这么亲密……他平时的行事风格也是坚决果断,说一不二的,对妹妹却是温柔配合。   还有他当初找房子,特地找在京大附近,此时开车去的地方,也是那里。   司机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八卦。   揣着这个惊天秘密,把车子开到了小区楼下。   “贺总,到了。”说司机着打开车门,绕到车后座,帮忙开门护着头顶。   叶初晴半醉半醒,亲吻过后才想起来这不是出租车司机,但是吻了吻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装死趴在贺景笙的肩膀上装睡。   贺景笙小心翼翼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司机见他动作也不是很稳,于是问:“要帮忙送上楼吗?”   贺景笙道:“不用,你回去吧,明天休息。”   司机点点头:“好的,贺总小心。”   楼道里,步履亦有些摇晃的男人抱着软瘫在自己身上的人:“别装睡,当着司机的面儿为非作歹,好玩吗?”   叶初晴脸烧得一片红,扭着腰哼哼唧唧。   “现在害羞,晚了。”   “@#%&……”   “哎你别扭这么起劲儿,哥哥要抱不动你了。”   ……   【作者有话说】   [化了]争取零点前发下章 第89章   ◎告白◎   怀里的人简直是个麻烦精, 一直在闹腾,贺景笙也头重脚轻,还得打起精神帮她脱衣服, 擦脸,喂她喝蜂蜜水……   一旦她睡安稳了,瞧着她乖巧又漂亮的模样,怨气又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他也躺在了床上, 抱过了她。   轻轻地叹气,有时候, 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放在哪里都不安心。   ……   叶初晴醒过来时,身边的男人睡得极沉。   他其实也喝了挺多酒,但他体质随了爷爷,酒精代谢快,喝多了不脸红也不闹腾,只是会沉沉睡去。   叶初晴起床, 洗了个澡, 再从冰箱里翻出一些食材, 简单地煮了一份丸子粉丝汤, 乖乖吃掉。   等贺景笙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觉得头脑发胀,他拧了一下眉心。   叶初晴走到门口, 看着他,叫了一声哥。   贺景笙下了床走过来:“头不疼了?”   “不头疼了。”叶初晴道, “你要不要吃东西, 我吃了丸子粉丝汤, 可以再给你做一份。”   他点头:“行。”   说罢他先去洗澡。   洗完澡, 丸子粉丝也做好了,端出来时,贺景笙拿着手机,开了机,打了通电话。   他在睡觉时关了机,周翠芳打了电话过来,但没打通,现在,贺景笙让三婶去叫她接电话。   不一会儿,周翠芳问道:“景笙,你在宿舍那边吗?”   “嗯,在呢,喝多了睡着了,关了机。”   周翠芳:“那你妹妹呢?”   “也在。”   “可是,你屋子里怎么没人?”   贺景笙怔住,不禁问:“妈,你去宿舍那边了?”   “我不放心,回胡同里发现你们不在家,只好过去瞧了瞧。”周翠芳疑惑不堪,“怎么回事,你们去哪了?而且你屋子里也像有段时间没住人的样子。”   叶初晴也听到了质问,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背后隐隐沁出了虚汗。   贺景笙瞧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只好朝她道:“说实话吧,老瞒着也不是事儿。”   叶初晴无奈,只好点头,又不放心:“可是……”   周翠芳在那边着急问:“什么实话?你们是不是扯谎了?”   贺景笙道:“您别着急,实话就是,我在别的地方租了个两房的屋子,没怎么在宿舍那边住。”   周翠芳:“什么?”   “在京大附近,方便妹妹过来洗澡,她洗不惯大澡堂,说老有人偷看她。”   叶初晴:“……”   “可你怎么不跟我说呢?瞒了我整整一个学期。”   “这不是怕您又说我浪费钱么,妹妹也不想让您觉得她娇气。”   周翠芳:“你们俩……你们俩……”   她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堵着,一时竟说不出话,虽然说贺景笙大了,也有自己的事业,她不该管着,可是怎么能……   “你们俩怎么能瞒着家里这么久呢?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啊,我傍晚都快急死了,以为你俩路上出了什么事。”   贺景笙道:“没出事,她偶尔会在这里住一晚,平时洗了澡就回学校,大部分时间都住学校宿舍,是我提议租个房子的。现在您知道了也好,那间宿舍,您看看怎么安排好,你们不想住的话,您租出去也行。”   周翠芳无奈不已,最后有点生气:“明天你们两个给我回来,我得好好批评批评你们。”   挂掉电话,贺景笙扫了叶初晴一眼:“明天回家挨训去。”   叶初晴不安地问:“她会不同意吗?”   “不同意?我已经二十多了,还是掌管一家公司的总经理,这种小事,还不能自己做主了?”他说着,坐在了餐桌边,拿起筷子,准备吃碗里的丸子粉丝。   叶初晴放了一些心,但很快又问:“那,阿姨会时不时过来吗?万一发现咱俩……”   贺景笙抬眸看她:“发现咱俩抱在一起,还是吻在一起?”   叶初晴道:“反正就是发现咱俩不对劲的事。”   贺景笙冷嗤一声,随后道:“别告诉她我们住哪里。”   “好吧,我就怕她不放心,总要来看看。”   贺景笙眸光幽深地注视着她,声音放低了些:“你真这么害怕?”   说罢收回视线:“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叶初晴滞了滞,小声道:“再包一段时间,也许就好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嗯着,垂头看似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粉丝。   这一瞬,叶初晴觉得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她一直在拖着吗?明明都已经看过、亲过了,也差点儿临门一脚了……他们也没有什么法律与伦理上的问题。   可是……   今天参加婚礼时,叶初晴忍不住也在想以后的事,可她现在,似乎还无法想象到他俩结婚生子的画面。   叶初晴沉沉气息,说道:“我去复习了。”   她把房间门关上,坐在桌前,翻开了戏曲史的复习资料。   可是,脑子里并没有很安静。   想一想,等她大学毕业,贺景笙都28岁了。   上次跟章老师谈了谈,老师说她现在已经可以上台表演,找到机会就送她到正式的舞台上锻炼。如果她上了舞台,再唱几年,他就三十多了。   虽然她觉得三十多也不算太大,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家结婚都好早,比如今天去喝喜酒的人里,有几个在家属院一起长大的伙伴,有的都已经当爹了。   在茫然的思绪里复习,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只知道坐了挺久。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问:“睡了?”   “没有。”   门拧开了,贺景笙站在门口,面色略微严肃,忽又挤出个笑容:“还在看书?”   叶初晴看了眼桌上的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便合上了书:“不看了,准备睡觉。”   他听了这话,才像放下心来一般,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抱到了床上。   平躺着,让她压在自己的身上。修长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揉了一下她脑袋:“还在担心被发现的事?”   叶初晴摇头。   “不会有人知道的。”他像在安抚,又像在保证,“韩卫东并不知情,他一直想诈我,只要我不亲口承认,他便不敢瞎说。就算是司机看到了,也不敢说出去一个字。”   叶初晴看着他:“我没有担心这个,何况早晚会知道的。”   他眼睛里并不相信,但是嘴上说:“不担心就好。”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叶初晴道:“不希望你不开心。”   他轻轻地笑,摸了摸她的脸颊:“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开心。世俗意义上那些成功的事业、美满的婚姻、隆重的婚礼……我并不是很在乎。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觉得我俩是兄妹,不能在一起,就算你想一直跟我做兄妹,我也可以……”他顺了顺她散开的头发,“只要一推开家门能看到你,我就知足了。”   叶初晴听着这话,咬紧了唇,眼睛里有水光在动,立即将脸埋在了他肩膀。   贺景笙轻叹了一口气,扯了个笑:“要是能再抱抱你,再亲亲你,就是老天对我的赏赐。”   这番话,像是告白一般,比“我喜欢你”更让人触动,叶初晴鼻子酸涩,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嘴唇似乎都要咬出血来。   “怎么,这就感动了?”   “才不是。”叶初晴鼻音略重。   “不是在哭?”   “不是。”她蹭了蹭眼睛。   下一瞬,略带着哭腔的声音被他吞没。   亲吻十分炽热,力道也很重,带着点儿不甘心。   须臾后,她的衣物飞走,亲吻四处游移。男人握着她脚踝瞧着。   啧,跟下雨后打落在地上的桃花瓣似的。   满地湿红。   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引起一阵细痒,叶初晴扭了扭身子。   伴随着他不断的亲吻,舌尖与指尖并用,她便受不了,腰肢乱摆地道:“哥,我想上厕所。”   “刚刚喝多了水。”   贺景笙语气玩味:“就在这里,不是更好?”   叶初晴:“……”   她极力拒绝,口中念着不要。   可是这个念头一产生他便精神越发抖擞,贺景笙索性将她抱在了怀里,来到了穿衣镜前。   为了方便她衣着打扮,只有她这间房的墙上挂了一面全身镜,男人坐在椅子上,抱着这个脸颊红润的人,手指揉捏着,并在耳边哄:“乖,看看你有多好看。”   叶初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多看镜中一眼,都觉得会加重一分耻感。   她扭着身子,依旧拒绝,也试图挣脱他的束缚逃离,奈何男人的力量实在不是女人能比。她挣扎半天,也纹丝未动,与此同时,酥麻酸痒的感觉不断来袭,像有万千蚂蚁在啃噬,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他却风波不定,像个树桩子般稳如老狗,极力调动她的敏感细胞。   伴随他柔软的舌尖舔过她耳朵,叶初晴忍受的阈值终于抵达了极限。   像水气球被吹破一般,转瞬之间,天地万物,全都消停。   …… 第90章   ◎可爱女人◎   叶初晴坐在他怀里, 偶然看了一眼穿衣镜。镜中的自己,一双纤细的腿,白净脚背绷得紧紧的, 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一张小脸满是潮红,扭着腰,口中喃喃呓语,在说着什么抗拒的话语。   贺景笙才听不见, 指腹用力,下巴再蹭她脸颊:“乖, 再多点。”   叶初晴又羞又气,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奈何身体不争气,偏偏听从他的意思。   贺景笙低笑,亲了她发红的脸颊:“好乖。”   叶初晴全身无力,脑袋后仰着靠在他肩膀上, 小口微张, 俨然一条离水已久的鱼儿。贺景笙瞧着, 按捺不住, 凑过来封住了她的唇。   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是狗吗?   她明明好气,却又有点儿想哭,于是吸吸鼻子, 不乐意地哼。   他把她挪到面前,抱着, 哄道:“难过什么, 这不是挺棒的么。”   一时竟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   他扯了她平时用的披肩, 裹住她的身子以防着凉。叶初晴柔若无骨地瘫在他怀里, 许久没说话。   贺景笙温声道:“去我那边睡觉好不好,这里清理后要通一下风。”   叶初晴:“……”   翌日。   兄妹俩乖乖回了胡同吃午饭。   周翠芳的气好像消了一些,但还是质问:“怎么就非要瞒着家里?难道我们是不通情达理的父母吗?”   贺景笙道:“当然不是,租的时候挺仓促,后来太忙了,也没机会特地告诉这件事。”   “那你们住在哪里?”她又问。   贺景笙道:“距离京大两站路,她平时走路就能过来。”   “每个月房租多少?”   贺景笙:“妈,这些事您不用操心,也不用总担心我们没吃的没喝的要过去瞧瞧才放心。我已经在工作,难道养好妹妹,给她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不是我份内的事么?倒是原来那间宿舍,您看看是租出去好,还是跟我爸搬过去住。我已经习惯了住那边,那边比较开阔,住着也舒服。”   “搬是不会搬的,我住不惯那种楼房。”周翠芳回道。   “那就租出去,每个月多一份租金拿着,您心里也踏实。”   周翠芳看了眼他:“你别打岔,我问你,之前不是说在追求一个姑娘?现在呢?没信儿了?”   贺景笙和叶初晴同时都愣了一下,他们都已经忘记了这茬……贺景笙笑了笑:“我的事,您不用着急,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好什么啊?人家韩卫东说话就当爸爸了,你半分音信也没有。”周翠芳提起这事儿,只有摇头叹气。   贺子建这时候插话:“孩子也才二十出头,有事业要忙,该找的时候就找了,急什么。”   周翠芳把矛头转向贺子建:“你当然不着急啊,跟你说话,也早晚会气死。”   贺子建脾气很好,笑着说:“好好好,那咱不说了,都到饭点了,我去做饭。”   “你你你,你给我一边儿去,做道青菜都能放半斤盐,生怕咸不死人。”   “……”   那天的事在念叨中过去,叶初晴回到学校,沉浸在期末考试当中。   放寒假后,叶初晴还要去剧院学习,便跟周翠芳报备了一下,说仍然住在哥哥那边。周翠芳现在也管不住俩孩子,加上叶初晴也大了,回胡同只能睡在客厅,各种不方便,所以接受了兄妹俩住外面的事。   年底到来,贺景笙也处在忙碌中,好不容易在这天休息,叶初晴让他陪自己去逛超市。   从去年起,京城就陆续开了好几家超市,前不久又新开了首家大型仓储式连锁超市,并首次使用POS系统进行收银,一时之间吸引了好多市民前往购物。   贺景笙开车带着她过去,大超市里顾客熙熙攘攘,货物琳琅满目,叶初晴高兴地道:“还是这种氛围让人有购物欲。”   瞧着这兴奋劲儿,像没买过东西似的,贺景笙摇摇头,推了一辆购物车,由着她往里面放各种看中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叶初晴说:“还要买纸巾。”   贺景笙不以为意:“那去啊。”   叶初晴走到纸巾区附近,却对他说:“我去去就来,哥你在这里等我。”   贺景笙皱了眉:“去哪儿?”   叶初晴:“你别跟过来。”   但他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叶初晴无语,也懒得解释,带着他来到摆满卫生巾的货架前……她是不在乎啦,只是能明显感觉有别的女性顾客挺介意男性出现在这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叶初晴小声道:“都说了不让你来了。”   他扶着推车,还是无所谓,并计算着日期,面不改色地说:“是快到了,这几天得注意一下。”   叶初晴无语。   身后还有个人愣住,叫了声:“哥。”   叶初晴看去,陈诗诗推着购物车,赫然出现在面前,尴尬地看着他们,一旁还有个女孩,大概是她朋友。   贺景笙皱了眉。   气氛尴尬中,叶初晴不带感情说了句:“你朋友?”   陈诗诗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怔了一怔,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太尴尬,和朋友推着车离得远了些。   叶初晴完全没有在意她们,拿着三大包卫生巾往购物车里放,想了想,又加了一包,贺景笙嗤道:“要囤这么多?”   “反正都是消耗品,囤着。”   “用完了再过来买不就行了。”   叶初晴道:“过来一趟不容易嘛。”   “哪里不容易了?一脚油门的事儿。”   “你别管,我就要囤着。”   “好好好,囤着。”   ……   看着他俩的身影离开,陈诗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表情五官都扭曲了起来。她的朋友则惊叹:“诗诗,他就是你哥?好帅啊!”   陈诗诗冷哼。   “哎旁边那个是你哥的女朋友吗?长得也好漂亮。”   陈诗诗垮下了脸:“那是他妹妹。”   女生目瞪口呆:“也是他妹妹?什么妹妹?”   “养母家里的妹妹。”   “哦哦。”女生继续惊讶,“那他兄妹俩的感情还挺好,你哥不是公司老总么,居然还能陪着妹妹买卫生巾。”   陈诗诗冷嗤一声:“岂止是好,是好得过分了。”   “怎么说?”   “……”   时间一晃,到了大年三十。   贺景笙还是先在爷爷家吃年夜饭,再回胡同里吃,顺便把叶初晴接走。   陈家人口众多,正屋满满当当仿佛坐不下,厢房那边有麻将桌,也有人在打麻将。   贺景笙陪长辈聊了会儿天,不久,出来透气,走到了廊子下。   灰沉沉的天空正好飘下了小雪花,贺景笙不禁想起每次在家的时候碰到下雪,某个人就要趴在窗户上喊一声:“哥,下雪了。”   像个无忧无虑,又没心没肺的稚气孩童。   昨晚在被子里闹腾,他说她是一条光溜溜的小鱼,她还不乐意,纠正说:“不是小鱼,是小兔。”   他道:“为什么呢?”   “我最近喜欢小兔多一些,《美少女战士》里的女主角就叫小兔,这部动画还挺好看的。”   是了,这个剧院重点栽培的闺门旦,竟然还在看动画片……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可他只觉得她可爱死了,怎么抱怎么亲都不够。   外人都以为他俩只是兄妹,只有他们知道她每天早上都会在他怀里醒来。   贺景笙轻轻勾出一弯笑。   棉布门帘掀开,陈诗诗走了过来,喊了声:“哥。”   贺景笙收敛微笑,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透气。”   陈诗诗道:“上次我同学在超市里遇到你们,还以为你俩是男女朋友。”   贺景笙面无表情:“说重点。”   “重点是,都这么大了,难道你们真的不避嫌吗?”   “避嫌?”贺景笙冷笑,“真要是避嫌,在看到我们的第一眼,你就该安静地走开,她善良宽容,不计前嫌,不代表我不计较。”   陈诗诗道:“可是我已经道歉了,还想要我怎么着?”   贺景笙没理会她,陈诗诗忽然直白地说:“哥,你刚才说有喜欢的人了,总不会说的就是她吧,还是随口敷衍的?虽然我年纪小,但我觉得我妈给你介绍的对象,才是最合适的。”   见贺景笙依旧不动声色,陈诗诗越发认为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得意起来:“据说他们家对你很满意,要是联合起来,不光有利于公司发展,甚至能影响金融业的发展……”   贺景笙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端倪,心中却清楚,陈诗诗的妈妈一向无利不起早,介绍这么个人,明显更有利于她娘家那边……他转身回屋,只撂下一句:“大年三十,好好洗洗你那一身的铜臭味儿。”   正好有人掀了门帘,喊道:“开饭了,诗诗,去叫他们过来吃饭。”   贺景笙回到胡同里,今年的年夜饭也和从前一样,三兄弟,每家都要象征性地叫大家过来吃一摊,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接地气的事,气氛融洽。   即便聊起城中的一些事,比如谁升官了,谁落马了,也只是当个八卦乐子看,不像在陈家,一提起来,要么熟悉,要么认识,或者沾点儿关系。   在家里陪着爸妈看了几个春晚节目后,贺景笙带着叶初晴回到了住处。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是他们也贴了春联,叶初晴还买了些糖果之类的,摆在茶几上。电视机里也在放春晚,让屋子里显得不那么安静。   至于人,在床上厮混。   叶初晴发现他亲得比平时凶狠一些,身子还压在了她身上,那么大个男人,重死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推开他,气道:“我的肋骨都要被你压断了。”   贺景笙侧身躺着,支着脑袋,看着她,淡淡地笑。   “你是不是在爷爷家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还是面色不变:“怎么说?比如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哪知道,反正感觉你回到胡同里就不开心了。”   他揽过了她的腰,刚洗过的头发散发阵阵清香,身上也有她独有的香甜味儿,男人贪婪地闻着:“怎么会不开心,说了,看到你就会开心。”   “哦,那你笑一个给我看。”   贺景笙绷着个脸:“不笑。”   叶初晴手指捏他的嘴角两侧,要他强笑,被他扣着下颌,咬了许久的唇。   打闹好一阵,他才抱着她,低低地道:“我想过两天去趟美国。”   叶初晴:“去看望你妈妈?”   “要是有可能,也想把她接回京。”   “好啊,”叶初晴一早就赞成,但也在担心,“如果她不愿意?或者有别的事情牵扯呢?毕竟她在那边也有小孩要养育,两个孩子都没成年。”   贺景笙停顿片刻,才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总有解决的办法。”   他现在,有些想把水搅混一些。   …… 第91章   ◎想他◎   贺景笙去美国的那几天, 叶初晴回到胡同住了几天。   韩薇薇有天过来玩,吐槽家里的事:“我真服了,没结婚之前, 大家都好好儿的,一结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我妈都想搬回胡同里住了,让我嫂子的妈妈去照顾她。”   周翠芳道:“上次遇到你妈妈了, 也没听她提起这些啊。”   “她那是有什么都吞肚子里,自己忍着,我可受不了。”韩薇薇道,“我哥也不想让丈母娘过去照顾,那个丈母娘,真是, 动不动就要钱。”   周翠芳说:“那是的, 你哥肯定不会希望这样的丈母娘去照顾人。”   韩薇薇剥着橘子:“但是她有事没事就往我家跑, 每次离开, 都得顺走些什么。还是你们这儿好,清静。”   “我们这儿能不清静么,但是几个月后你们家就有个宝宝啦,你们有的快乐, 我们这儿可没有。”   聊着聊着,韩薇薇故意似的, 碰了一下叶初晴。   叶初晴看她:“怎么了?”   她起身说:“阿姨我们出去一下。”   叶初晴随韩薇薇走到了外面, 问她:“有事?”   韩薇薇笑吟吟:“上次就想问你了, 你跟你哥现在是啥情况?”   叶初晴装傻充楞:“什么啥情况?”   “你别给我装啊, 我哥都说了。”   “说什么了?”   “他说凭他直觉,你哥绝对在恋爱。”   叶初晴:“我怎么没发现。”   “少来啊,肯定是跟你有了发展,咱俩怎么说也是发小,你居然都不分享分享。”   叶初晴无奈地笑:“你哥的直觉是错的,我跟我哥是很好,但我们打小就这么好,发展啥。”   韩薇薇压根儿不信,睨着她:“你就继续装啊,就算你哥没那意思,难道你真的没想法?我现在真心觉着,与其找个不熟悉的,还不如找熟悉的,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亲家。”   她甚至还畅想起来:“要是你俩在一起,周阿姨省了多少心啊,你俩都是她养大的,将来她再养大你俩的孩子……”   叶初晴还没想这么远,听她提起这点,恨不得捂上她的嘴巴,有些介意地说:“你别扯这些行不?”   韩薇薇愣了一下,看她的反应,好像看明白了一点。   “不是吧,你俩真没进展?”韩薇薇有些小郁闷,“我觉得你哥确实打着灯笼也难找,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虽然暂时被忽悠了过去,但叶初晴顺着韩薇薇的思路仔细地想了想,要是他俩真的结婚了,倒确实如韩薇薇说的,避免了许多问题,比如婆媳问题、丈母娘问题,也没有小姑子问题和大舅哥的问题……   总之一举多得,简直完美。   某天跟周翠芳聊天时,叶初晴问她:“要是我哥将来结婚了,也有什么婆媳问题,或者有个难缠的丈母娘,你会怎么办?”   周翠芳看得很开:“他要是结婚,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需要我呢,我就过去帮帮忙。你不是说你哥想把他妈妈带回来么,说不定到时候有他妈妈照顾孩子,用不着我。”   周翠芳提起这些,又叹了口气,笑着说:“不过你的孩子,我肯定会帮你带。”   叶初晴羞红了脸:“我还小。”   “再小也满18了,过了年就是19,”周翠芳笑笑,“不过你的事,得让你哥帮忙留点心,总得找个差不多配得上的。”   “阿姨。”叶初晴皱着鼻子喊了一声。   “好好好,不提这个,你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说顺便还要在那边考察学习一下,毕竟他之前办的就是商务签证,很方便的。”   -   转眼,叶初晴开了学。   此时天气依旧寒冷,时不时有雪落下。   叶初晴隔天就会回哥哥那儿,一个人在家倒也不害怕,只是有点儿孤单。   于是晚上,她跑去了贺景笙的房间睡。   他们在这里,有过许多次缠绵的时刻,床上也残留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现在他不在,她只能回味着。   不知道是不是想他的缘故,叶初晴有点儿后悔,早知道应该在他出发前一晚,就尝试一下的。   据说第一次会很疼,她倒不是怕疼,只是没有经历过,终究不能想象是种什么滋味。   叶初晴捏着被子边边,蒙了蒙脸。   可是这种事,还是男的主动一些好吧。   他要是想要,她不会有意见的,可他好像并不着急。   唉。   两日后,叶初晴结束下午课,回宿舍放了课本,再背着包回了哥哥那儿。   一开门,便看到了贺景笙的鞋子。叶初晴欣喜不已,放下背包一边喊着哥,一边去卧室里找他,果然,人正躺在床上,看上去睡得很沉。   叶初晴洗了个手,坐在床上,又喊了声:“哥。”   他好像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叶初晴问:“我吵醒你了?”   贺景笙长臂一伸,勾过了她的腰,抱着她躺在被子上:“陪哥睡会儿。”   “可是,最好不要现在睡,你醒一醒,倒好时差,要不然晚上又睡不着。”叶初晴道,“你还是别睡了。”   他看上去十分困倦,眼睛都没睁开,亲了一下她:“那你跟我说说话。”   叶初晴直接躺在被子上面,趴了半个身子在他胸膛:“哥,你妈妈回来了吗?”   贺景笙终于睁了眼睛:“并没有,她说,暑假再回来看看。”   “意思是不会长久留京吗?是因为顾及两个孩子吗?”   贺景笙坐起了身:“其实他们私下里,已经提过离婚,都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没有谈妥。大概也是不想伤害到两个孩子,毕竟叔叔并没有原则问题。”   可是,叶初晴算了算,等两个孩子成年,她人都已经没了。   他母亲心脏不好,也许是因为心脏问题而去世的,但叶初晴这几天也琢磨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美国那边的药物问题导致的。毕竟他们动不动就开止痛药,许多人都因为止痛药物而成瘾……   贺景笙看着她,笑了笑,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怎么看上去比我还要担忧。”   叶初晴点点头:“我是挺担心。”   “担心什么?”   叶初晴不能说出她知道的事,只好把脸埋在他颈窝处:“反正就是不放心。”   他笑着摸她脑袋:“我跟她说了咱俩的事,她说她上次就觉得我不对劲,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可是这边的妈妈还没看出来。”   “她那叫灯下黑,觉得在眼皮子底下的,压根儿没敢想。”   叶初晴:“可能吧。”   “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没有,不想你。”   “小没良心,”他捧着她的脸揉了揉,目光深情,“你都不知道我在那边有多想你,吃也吃不惯,没发现我瘦了?”   “可是,他们不是在唐人街开超市吗?那边不是有很多中餐馆?”   “那边的中餐馆做的饭菜也怪怪的,不像这边的中餐。”   “改良过的嘛,为了迎合老外的口味。”   “不提这个,”贺景笙不大正经地说,“进被子里来,让我好好看看。”   叶初晴嫌弃地长嗯一声:“不给看。”   “怎么?”   “我两天没洗澡了,我是过来洗澡的。”   “那就去洗得香香的,晚上再看。”   “你也别睡了,起来收拾行李,要不然晚上铁定睡不着。”   “行,你拉我起来。”   叶初晴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拉起来。   到了晚上十点,男人明明看上去还充满着旅途的疲惫,却也倍儿有精神地在被子里同她腻歪。   后来,人伏在她身上,微微喘吁,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初晴摸着他肩膀,跟他说得去浴室里清洗,他也无动于衷。   她不禁问:“哥你怎么了?”   他轻笑一声:“没什么,我抱你去浴室,身上都是的。”   都是他弄的。   像是把这些天积攒的思念,全都给了她。   但在睡觉时,叶初晴想到个问题,于是问:“哥,要是暑假你妈妈回京了,你会安排你爸妈见面吗?”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会。”   “哦。那你……”叶初晴停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俩会旧情复燃吗?毕竟你说过他俩都没放下对方。”   贺景笙忽地低笑,抚摸着她的脸:“你希望他俩燃吗?”   叶初晴说:“我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陈诗诗的妈妈不好惹,我又怕你妈妈受到伤害。”   贺景笙声音低缓:“他们闹他们的,我妈自有我保护,到时候看戏就好。”   “啊?”   “啊什么?”   这一瞬,叶初晴恍然大悟,这个男人带妈妈回来,大抵是为了下一盘什么棋。   是要回击陈诗诗母女吗?   好像是,又不仅仅是。   _ 第92章   ◎春天来了。◎   三月初, 京城出现过一次倒春寒,下了一场桃花雪。   剧院里安排了一个新人场,她在表演的名单之中。只不过, 不是登上大舞台表演,而是去会馆的戏台。   章艳青老师说:“这次剧院要考察新人,你的功底没问题,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叶初晴想请几个朋友当天晚上去捧场, 于是问:“老师,有没有赠票?”   章艳青道:“每个参与的新人应该都会有两张赠票, 我帮你留意一下。”   不久,叶初晴拿着两张赠票给贺景笙看,得意洋洋:“去捧我的场不?”   贺景笙拿过来,看了眼票:“要登台唱戏啦?行,我带个人去。”   叶初晴:“你想多了,这票只是给你看看, 我要送给别人, 你得花钱买票入场。”   “没良心, 我还得花钱?”   “都是新人, 怕没人看,你当然得买票,去充充场面。”   “怎么会没人看,”他笑, “实在不行我包场请大家看戏,免费的, 总有人愿意进去嗑个瓜子打个盹儿吧。”   叶初晴认真地摇头:“新人场, 我只唱一段, 你包场, 没准捧红了别人。”   贺景笙也很认真:“懂了,下回包场请你唱专场,我一手捧个角儿出来。”   虽然他是开玩笑,但叶初晴觉得这种操作很正常,他真的可能付诸实际,所谓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会引起反噬,于是她更认真:“我要靠自己成角儿成腕儿。”   贺景笙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那我等你扬名立万那天。”   那两张票,被她送给了同学。   大概是对会馆太熟悉,她又是独演最熟悉的那段《牡丹亭.游园》,因此并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日子照常过。   3月末,京城下了一场春雨。雨声淅沥中,叶初晴去剧院学习,刚下公交车,正好遇到之前一起学习那位关系户谢林蓉。   谢林蓉现在是戏曲学院的委培生,跟叶初晴一样,偶尔回剧院,那天她也会表演,还说道:“对了初晴,我跟朱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表演《牡丹亭》,也唱杜丽娘。”   叶初晴不由乍舌:“可是,我的曲目已经报上去了,咱俩不会撞戏吗?”   “不会啊,老师说你唱的选段,跟我唱的不一样。”   叶初晴觉得有些膈应。   后来得知,朱老师大概是想跟章老师较劲,朱老师的表演风格更偏向于北腔,但她觉得自己也有能力教好更适合用南腔唱的《牡丹亭》,才故意推谢林蓉上台。   章艳青说:“你尽管上台表演,别的不要多想,同一个角色不同人来演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叶初晴不在意谁跟自己PK,反正台上见真章。不过她们师徒俩的骚操作,也确实让人倒胃口。   表演那天是周六,下午场。   叶初晴在后台化好妆,穿好戏服,看到谢林蓉竟然穿了身水蓝色的帔,登时就傻眼了。   “不是吧林蓉,你怎么穿水蓝色的帔?”叶初晴惊讶地问。   “怎么了,有问题吗?”谢林蓉道,“这不是要跟你的服装做区分嘛。”   “可是,杜丽娘穿的帔多是粉色、浅绿色为主,你弄一身蓝帔,多出戏。”   谢林蓉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老师都说没问题。而且我唱的那段在室内,你的才是游园的片段,你穿粉帔不就行了。”   在这里工作的冯宝珍也过来看了看,皱皱眉,不过她没说什么,只催道:“初晴,等下就到你了,别紧张,这是你第一次对外演出,好好珍惜。”   上台在即,叶初晴不想同谢林蓉争辩,点头道:“好的老师。”   轮到她上台,熟悉的戏台,此前她过来是作为看客,而今终于作为表演者登上了舞台。   台下座无虚席,两边二楼的雅座也坐了人,戏台上灯光柔暖,丝竹声笛音清越,如流水一般响起。   叶初晴身着粉帔白裙,水袖轻垂,双颊胭脂淡染,眉眼间流露对春色的好奇与向往,正是那养在深闺,将要前往园中赏春色的杜丽娘。   贺景笙坐在二楼雅座,瞧着台上的人儿。   唱腔清润婉转,水磨腔让每一个字都像揉碎了一般,淌进人心。她的身段袅娜,每一个眼神、一个指尖动作,都是像是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   他上次在大学看过她的表演,可这一次,似乎又和上次有所不同,每次都能咂摸出不一样的情韵,像上好的茶,越品越有滋味。   贺景笙自问并非戏迷,大概,这辈子只迷她一人。   最近这姑娘好像在闹别扭,尤其是昨晚在床上,一直哼哼唧唧。   其实最近他俩睡一张床上的次数不是很多,她有时住学校宿舍,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睡,他最近也忙,时常很晚才回家,中间还出了一趟差。   但是腻在一起时,总觉得黑夜太短。   昨晚她说要一个人睡,保持好的睡眠,今天要唱戏。刚躺下又抱个枕头出来,可怜巴巴说:“哥,我睡不着,要抱。”   然而抱着睡了,又扭着身子在怀里拱,他以为她是今天要登台而紧张,安慰了几句,但她说才不是。随后又抓了抓身前,继续哼唧说新睡衣不舒服,有点儿痒。   贺景笙帮她换了套旧的睡衣,又舔吻许久,含住她没放,她才消停。   但这一刻,他明白,她这几天闹别扭,原因只有一个——春天来了。   贺景笙低低地笑。   ……   回到后台,叶初晴卸妆换上私服,有一束鲜花通过工作人员送至她手中,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有人打趣:“不得了啊叶初晴,这就有戏迷送花啦。”   她笑着说:“我哥送的,你看曼曼也有人送花。”   “曼曼的是她对象送的。”   谢林蓉凑了过来,酸不溜丢地说:“这花儿得花不少钱吧,可惜放几天就蔫了。”   曼曼平时嘴皮子利索,回怼:“蔫了咋了,你还指望鲜花能放一年?”   “我是觉得不实用,可以送别的。”   叶初晴微微一笑:“林蓉,以后你有戏迷了,他们送你礼物,你就让他们送些实用的东西吧。”   曼曼接话:“对,锅碗瓢盆什么的。”   后台笑声一片,谢林蓉翻着白眼:“懒得跟你说。”   老师也催她准备上台,叶初晴看着台上谢林蓉的表演,怎么看怎么奇怪。别说唱腔身段,单是这套戏服,让让她心里难受。   整场演出结束,带队老师领着大家一起上台谢幕,叶初晴把花也抱上了舞台,老师再一一介绍,台下观众掌声阵阵。   叶初晴心中漾起一定的成就感,虽然舞台不分大小,每次演出都要用心对待,不过这里怎么说也算一个正规的戏台,听众也大多是喜欢昆曲,对昆曲文化有所了解的人,意义自然不一样。   坐在车里,叶初晴抱着那束鲜花,抚了抚花瓣:“哥,等下我们吃了晚饭,再去买个花瓶吧,我想把它们插起来,用水养着。”   贺景笙点头:“行,想吃什么?”   “都可以。”   回到家里已经是八点钟,叶初晴先把花拆了包装,装了小半桶水醒花。   贺景笙说:“这么喜欢花儿,我以后都送你。”   叶初晴道:“不用经常送,是因为有人看到我和另一个演员被送了花,就说放不了几天就蔫掉,我想让它保持得久一些。”   贺景笙:“这么没情调……不过,怎么也有人跟你一样唱《牡丹亭》?”   叶初晴解释:“是因为剧院里的人在内斗,有点像派弟子对打。”   贺景笙若有所思:“那也太自不量力了,根据观众的反应来看,你演的最受好评,我出来时,还听到有人在谈论你。”   “是吗?”   “当然。”   “他们说什么了?”   “说你演的最好,又美又灵,未来可期。”   虽然像是安慰她的话语,但叶初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能获得这样的正向反馈。   她眼睛里带着光亮地看他,抿着唇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爱死了。   贺景笙忍不住,一瞬间觉得,要不,就今晚?   然而等洗漱完毕,这姑娘乖乖躺在床上,好像是已经睡着了,睡相十分安然,呼吸又清浅,像只乖巧的小猫咪。   男人有些按耐不住,吻了她嫣红柔软的唇,小猫咪吱了一声,呓语说:“我想睡觉。”   贺景笙啧道:“你安心睡你的,我弄我的。”   他挺喜欢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弄醒,在她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楚时,会发出几声懒散音,他听着喜欢得紧。   然而才刚被他撩拨,腰肢乱扭后,她便不睡了,跟他说:“那个跟我对打的人,还穿着蓝帔,我怎么想怎么别扭。”   贺景笙:“……”   耐着性子抱她,先陪她说话:“怎么别扭?”   叶初晴解释道:“杜丽娘是个芳龄少女,正是春心初动的年纪,游园的时候多穿粉帔,象征的是她粉嫩少女的浪漫心境。可是那个人唱的那段,虽然是在室内,但其实唱词也和春心荡漾有关,蓝帔看上去太端着太陈旧了,少了几分娇媚和春意,哪怕是绿帔也好呀。”   贺景笙若有所思地道:“你的这番分析,倒是可以写篇小论文了,交给老师说不定能发你们学校的报刊文艺版面上。”   叶初晴:“咦?”   贺景笙:“这么惊讶做什么,找个有点儿威望的老师指导推荐一下,他一定很乐意大力支持,京大一向重视学术,学生有思考有作为,系里领导也有面儿。”   叶初晴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点着头说:“那我明天就回学校搜搜资料,再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写一篇小论文。”   贺景笙见她兴致勃勃撸起袖子就要干的模样,有些意兴阑珊。   但她还热情地抱过来,圈了他的脖子,笑眯眯道:“谢谢哥的指点。”   “说句谢谢就完了?”   “不然呢?”她眼睛无辜,带笑地看着他。   贺景笙指了指嘴唇:“这里。”   叶初晴:“怎么啦,你嘴巴痛?”   “没心没肺。”贺景笙扣着她的脑袋,让她压在他唇上,还有些用力地咬了她的舌。   “睡觉。”他把灯熄了。   大概是怀抱太舒服,也可能是真的有些累,叶初晴不一会儿又进入了梦乡。   贺景笙抱着肢体柔软的人,蹭了蹭她头发。   心里却有点气。   好好的一个周末,她的演出那么成功,他也觉得是个好日子。结果二人居然在床上讨论起了学术问题,让人兴起的欲念全都烟消云散。   是他意会错了么?   这姑娘前几天哼哼唧唧,并不是那方面的意思。   还是,处在春天里的,只有他一人?   - 第93章   ◎“要不要哥哥?”◎   叶初晴周末在学校图书馆混了一整天, 借了些书,收集资料,周末上课找到老师, 提及此事。   果不其然,如贺景笙所言,老师对她的想法非常赞赏,说很乐意提供指导, 要是她写的好,还会帮她推荐到校报或校刊上。   于是在这个细雨绵绵的春天, 有的人犯困,有的人躁动,叶初晴像个另类,干劲满满,一头扎进学术研究里。   当茶几上那束鲜花彻底变蔫的时候,叶初晴写出了一篇《昆曲 <牡丹亭>女主角舞台服装的美学意蕴》的小论文。   老师大为欣赏。   后来去剧院, 又听章老师说, 那次新人场, 她的表演亦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未来可能会给你更多上台的机会, 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前进,不要骄傲自满,止步不前。”章艳青象征性地打了几句官腔。   ……   4月份的天气越来越暖和, 偶尔也会下一场大雨,校园里开的花越来越鲜艳, 空气中弥漫着花草树木与泥土雨水的清香。   叶初晴的心情非常惬意,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可以走学术路线, 于是畅想着, 就算哪天不能成角儿,至少也可以做一个表演与学术相结合的人,继续从事相关工作。   可能这样的工作挣不到钱,但至少,她喜欢,她热爱,这比钱财更重要。   但有人似乎不想让叶初晴日子过得太快乐,非要出现在她面前。   星期五的下午,天空阴沉多云,预示着会有一场大雨即将落下。叶初晴上完前两节的课,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了陈诗诗。   叶初晴看到她的一瞬,心里的防火墙便高高竖起。   陈诗诗却扭到了叶初晴面前,带着几分高傲的姿态打招呼:“初晴,这么巧,下课啦。”   “你怎么来了?”叶初晴面无表情地问。   “我下午没课,来这边找同学。”   “行,我有事,先走了。”   正欲转身,她伸手拦住了叶初晴:“别啊,难得遇到,不如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叶初晴道。   陈诗诗显然是有备而来,丝毫不生气,还讥诮地道:“我还有挺多话跟你讲的。”   叶初晴抱着两本书,不解地看着这个来者不善的人。   他们这群子弟,有的人素质挺好的,也有的人实在难评,平时特权用多了,难免就俯视众生,视人如蝼蚁。   “我听说你在学校也经常回家?”   叶初晴愣了一下,忽地明白,这个女人一定是打听了自己的事。   她在学校虽然不是人人皆知,但在大一新生中,知道她的同学还是挺多的,陈诗诗在京大有很多高中同学,稍稍一问便知她的一些基本情况。   她没有回应,说的越多,透露的信息就越多,破绽也越多。   陈诗诗继续傲然:“听说你回的那个家,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就可以到。可是据我所知,你家住的胡同其实挺远的。”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叶初晴不耐道。   “我想说的是,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哥住在附近,你是去我哥那边。”陈诗诗分析道。   “他虽然是你哥,但更是我哥,我去我哥那边,有问题?”   陈诗诗挤了个笑:“没问题,可是你也知道,我哥在我们家的地位越来越高,家里已经给她安排了合适的对象,如果让那个女孩子知道的话,引起误会那多不好。”   对象?叶初晴愣住。   可是她不信,贺景笙从来没有提过。   见她发愣,陈诗诗得意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跟我哥走得太近,我觉得实在不妥。那个女孩子家境跟我们家差不多,两边长辈都认可,所以,初晴,你跟我哥还是得保持距离。”   叶初晴忍无可忍地道:“你管得真宽,你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说的那个对象,我哥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那个女孩啊,我总不可能凭空捏造。倒是你跟我哥,万一被人误会是兄妹俩在谈恋爱,有悖伦理的事情,你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吗?”   叶初晴:“我不想听你在这儿大放厥词,那天你推我的事,我没跟你算账,不代表我会忘记。”   “推你?”陈诗诗拒不承认,“我没推你,都是你的幻觉。”   叶初晴冷冷地道:“你推没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总之,京大不欢迎你,我更不欢迎你,请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她没再理会陈诗诗说什么,抱着书往前走。   可是心中又急又气,来到图书馆门前,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把书塞进了书包里,扭头朝校外走。   天空乌云越聚越多,有一道闷雷响起。   叶初晴包里没有带伞,刚出校门不久,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校门口的路边偏偏又是光秃秃的,没有建筑物遮挡,跑了一段路,她才在一个小卖部门口躲了一下雨。   小卖部的柜台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机,一旁还挂着写了“公用电话”的硬壳纸,叶初晴想了想,问了老板后,拿起话筒,熟练地拨打了一串电话号码。   可是,打他的电话,要说什么呢?   她根本不相信贺景笙会接受家里的安排,也根本不惧怕陈诗诗这样的搅屎棍,然而想一想,却又是那么难过。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记熟悉的低淡声音:“喂——”   叶初晴吸了吸鼻子:“喂,哥……”   话音刚落,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连“是我”都没再说下去。   贺景笙:“你声音怎么了?”   叶初晴身上有些冷,心头又有气,听着他的问话,眼泪更止不住滚落。她抹了一把眼泪,店老板在一旁瞧着,安慰:“姑娘,别着急啊,有话慢慢说。”   叶初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端的男人也焦急起来:“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片刻后,贺景笙驱车赶了过来,看着她站在挡雨棚下,大概是因为冷,抱着手,肩膀都缩了起来,头发也披散开,看上去就像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迅速取下安全带,打开车门,撑伞快步走到她面前,一边摸她被雨淋湿的头发,一边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担忧地道:“怎么这么可怜?”   叶初晴望着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贺景笙安慰:“别怕,哥哥来了,快去车里,我开了暖气。”   从这里开到住处,花不了几分钟,路上贺景笙问她怎么没带伞,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她也没回答,只是抽泣着,再拿纸巾擦眼泪鼻涕。   一回到家,叶初晴就被贺景笙带进了浴室:“你快洗个热水澡,我去帮你拿浴巾和衣服,别感冒了。”   贺景笙去拿衣物时,叹了口气。   他当时在开会,接到电话,会也不开了,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如果单纯是被雨淋湿了,她才不会哭成这样。   等叶初晴从浴室出来,贺景笙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干了头发,中间还让她喝了些温开水。   头发吹干,才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看着她,叹了口气:“跟哥哥说说,出什么事了?”   叶初晴鼻子一酸,抿着唇,吸着鼻子,把脸埋在了他肩膀上。   贺景笙深深地吁叹,摸着她的头发:“这么难过,看来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难道是被老师骂了?还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叶初晴终于开口:“哥,你是不是,”她停了好一会儿,“你家里是不是给你安排对象了?”   贺景笙顿住。   果决地回答:“并没有,我的家,只有胡同里那个,那边是有些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但那里不是我家,他们也没有安排对象,陈诗诗的妈妈过年时提过一个,但我明确拒绝了。”   她揉了揉眼睛:“可是,陈诗诗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说两边的长辈都同意了。”   “陈诗诗?她去找你了?”   叶初晴沉默应对。   “这话听起来不觉得可笑吗?现在是封建社会?我是傀儡?难道你相信她说的?”   连续的反问,让叶初晴不知该回答哪一个。   贺景笙把她从肩膀上挪到了面前,摸着她的脸庞,无奈地道:“在我爸结婚的时候,陈诗诗的外公还健在,家里还算能撑得住场面,80年代初,她外公一走,家里其实就不行了,舅舅里也没有特别能干的人,只是有个舅舅出来做生意早,积累了一些资源。她妈妈急着给我介绍对象,主要是对她娘家有利。”   他语气低沉:“这点,我大伯也看得很清楚。何况我早就明确表态过,不会为了事业牺牲婚姻,不管他们介绍多少个人,我都不会同意。”   叶初晴望着他深深的眼眸,终于开口:“可是……”   “可是什么?”他的额头相抵,嗓音低哑,“还不相信吗?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有别的女人。”   “只有你,只会有你一个。”他重复,“如果不是你,我情愿孤独终老,单身一世。”   叶初晴听着这直白又滚烫的话语,抿紧了唇,鼻子开始泛起酸涩。   贺景笙攫住她的唇,温柔地亲吻,说道:“我今天在开会,听到你在哭,心都慌了,会也不开了就来接你。你倒好,不相信我,让我担心死了。”   叶初晴望着他,声音很轻:“我当时是被雨淋湿了有些冷,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景笙扣着她下颌,继续舔吻她的唇瓣,勾着她的舌尖,吻的力道不断加重:“小没良心的,我对你掏心又掏肺,等到你十八岁,你也不给个准话。”   叶初晴的唇被封死,根本发不出完整的音。急促的气息中,听见他喑哑发问:“所以你——”   “要不要哥哥?”   - 第94章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   滚滚乌云遮了天光,客厅没开灯, 只有浴室的灯光透过来,让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在幽昧中四目相对。   叶初晴的思维还停留在“除了你,不会有别的女人”上,下一瞬,耳朵里又钻进了“要不要哥哥”。   她的思维本就有些混乱, 唇舌勾缠,更增添几分困惑。   女人什么的, 懂的都懂。   要不要什么的……   见她依旧呆怔,也不回应,贺景笙叹了口气, 轻轻碰着她的鼻尖,声音沉哑得像个卑微者:“真不要?”   有力的大手却抓着她的腰, 让她坐进了些,紧紧贴着他。手没松开,带着她前后动了动。   男人英俊逼人的脸上仍然风波不定,昏暗的光线,也使得他表情更显严肃。   叶初晴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摇头是指不是,还是不要?”他问。   叶初晴有点气,他为什么一定非要她说清楚,这段时间的几个夜里, 他都在挑弄她,然而没有得到她的指令,他青筋都爆起了, 他也只是轻轻蹭蹭。   她就不说。   纤白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脖颈,扭着腰肢在他颈间哼唧。   柔软的耳垂被含住,贺景笙舔了舔。   湿润感袭来。   扶在腰间的大手下移,手指扯过布料,叶初晴禁不住扭了扭身子。   外面的雨仿佛更大,潮湿空气中,男人的声音依旧低哑:“没良心的。”   “都这样了,还在倔强。”   忽然又冷冽得像块寒冰:“最后一次问,要不要哥哥?”   叶初晴鼻音极重,嗯了一声。   “说清楚点。”他不客气地按压她。   叶初晴声如蚊蚋地吐了一个字。   “说大声些。”   “要。”哭腔骤然回答。   一瞬间,男人眸中转暗,滚烫的唇从耳朵来到了颈侧,继而挑开睡衣领子,吻至肩膀。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肩膀皮肤上。   她的手还被带着搁在了他的腰间皮带处,语气沉哑:“帮我解开皮带。”   叶初晴下意识地松开攀着他脖颈的手,离了些空,垂头看去。   灼热的气氛中,叶初晴脸颊升红,动手帮他解皮带,然而只是稍稍松开一截,男人便忍不了,单手托着她,把她从沙发上抱起。   叶初晴以为他要进卧室,不料进的是浴室。   贺景笙扯了一块干毛巾,垫在洗手台,放着她坐下,火热的亲吻带着凶狠劲儿,舌尖挑动,吻得极深。   叶初晴眼睛闭阖,在深重的呼吸中由他掌控,嫣红的唇滑至他脖子间,吻上他喉结。   低低的沉声,贺景笙的呼吸在这一瞬窒住。他的大手不断抚过她,吮吻不断,等她再度睁开眼,身上衣物不翼而飞。   男人抓着她的脚踝,让她踩在了洗手台。   低垂的眼睛里全是深情,下一瞬,吮吸更猛烈,叶初晴扭着腰,口中发音含混不清,手指抓扯他的墨色头发,他也不为所动。   不管多少次,他都甘之如饴。   叶初晴的挣扎全然无用,又担心掉下洗手台,手掌只好撑在冰凉的台面,手指骨节已然发白,单薄的背靠着更冰凉的镜子,整张小脸潮热泛红。   可那个男人并不打算消停。   室外,四月的雨水顺着屋檐串成珠帘落下,室内,不遑多让。   雨点叩击着玻璃窗,男人温声哄:“乖宝宝,比上次有进步。”   叶初晴想踹这个男人一脚,可她一点力气也没有,喘息微微中,贺景笙抱着意识模糊的她进了淋浴间。   温热的水从花洒中落下,哗啦作响,打在她白净的皮肤上。   这姑娘皮肤细腻得像白瓷一般,尤其是背,看着单薄,却又不是干瘦,摸上去柔若无骨,皮肤光滑如凝脂一般……她方才洗过澡,男人便拿着花洒帮她简单冲洗,又按捺不住,亲吻她的背,单手抱她。   淋浴间水雾氤氲,仿佛缺少氧气,叶初晴大口呼吸,背部被那个男人死死抱在胸前,紧紧贴住。她的脑袋只好向后仰,靠在了他肩上。   柔弱得,果然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看得男人心头一紧,捏住她的下颌,封住了她的唇。   等回过神,一块白色浴巾裹着她的身子,男人的腰间也系着一块,大手托着她,将她抱起,盘在自己的腰上。   叶初晴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听见他说:“抱紧了。”   她愣了一下,乖乖听话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很快,她就明白,为什么他会要她抱紧。男人空闲的那只手挑起了她浴巾的下摆……   叶初晴的呼吸瞬间窒住,吱出声,开始扭着腰肢,试图抵抗。   然而贺景笙的核心力量极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边抱着她走出浴室,一边说:“宝宝,我是为你好。”   叶初晴喘息中发问:“那以前怎么没有过?”   贺景笙:“哦,看来是怪我之前太珍惜你。”   说话的同时,不知不觉手指增加……   男人眉眼挑起:“小馋猫。”   叶初晴的脸烧得发红,连耳尖都是红的。   他凑了脸过来,让她主动吻他。叶初晴有点气,咬了他舌尖。   正要进入房间时,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起来。   叶初晴说:“手机响了。”   “不重要。”男人道。   “不行,会吵。”   无奈,他只好抱着她走向客厅,也好,这段路程正好让她适应。   然而这姑娘扭得更起劲儿,他费力地弯下腰,托着她的那只手拿过了茶几上的手机,接通。   公司打来的,那边说:“贺总,张总有些生气,离开了,撂下话说不再合作。”   贺景笙面不改色:“知道了,明天再说。”   叶初晴也听到了这番对话,直直地看着他。   贺景笙回看她:“关机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叶初晴声音有些发抖:“是不是因为我,错过了生意?”   因为要过来接她,哄她,他扔下了会议,也晾了那位合作对象,可能会损失一个合作项目,公司受到损失。   叶初晴心中愧疚难当,鼻子一酸,眼圈儿便发红。   贺景笙却只是笑了笑:“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黄了的生意,不叫生意。”   他利落地将手机关机,扔到了沙发上。   叶初晴的眼泪已经滚落。   贺景笙瞧着,指腹擦了擦她的泪:“哭什么,这里哭,那里也哭,我顾哪头好?”   叶初晴哼了哼。   男人叹了口气:“这些生意啊钱财啊,还不如你的一根头发丝儿重要。”他的声音低淡极了,看了眼阳台外重重的雨幕。   叶初晴的眼泪更汹涌,哭声呜咽:“为什么?”   男人指尖发力,唇上还舔了下她脸上的泪,认真又平淡地道:“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就得先顾好这个人,才会有一辈子,人要是出了什么事,给再多的钱,坐上更高的位子,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叶初晴抽泣,泪眸看他。   贺景笙回看过来,眼泪幽深似海。   “所以,要我吗?”他哑声,语气冷静,却充满渴求。   叶初晴注视着这双深情的眼睛,咽了咽,点头:“要。”   没有人比他更懂她,也没有人比他更会照顾她。   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贺景笙,那个世界更是连贺景笙都没有。   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哭腔却坚定:   “我要。”   “这辈子只要你!”   男人眸中瞬间变暗,话音一落,便死死封住了她的唇,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两条浴巾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男人将她平放在床上。   手指收回,叶初晴还不适地扭了扭腰。   男人啧了一声,顺手拉开了抽屉。等他弄好,她明明眯着眼睛,却几乎是主动地挪了过去。   这只小猫不光馋,还很急。   看得男人血冲上了头,却偏偏不想让她这么快得逞,于是低笑一声停在原地不动,偶然触碰再迅速离开。   叶初晴仿佛被吊着,不上不下,心里酥麻不堪,难受得想要骂人了。   贺景笙这才轻笑,回应她的索求。   然而刚开个头,人又不乐意了,扭着屁股想逃离,贺景笙咬着牙,一把掐住了她的腰,不让她溜走。   说要的是她,想逃的也是她。   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没理会,总得强势一回。   然而很快,男人便觉得吃力,前面那么多努力工作,全都白费了。   姑娘明显受不住,额上薄汗涔涔,一张小脸涨红发烫,他不忍心,只得温声细语地哄。   “宝宝,放松些。”   “别抵抗。”   “乖。”   ……   嘴上是温柔的,但也仅限于嘴上了。   叶初晴感觉自己仿佛被劈成了两瓣儿。   生理性的泪水自眼角滑落,滴在枕头,洇染开去。   这一瞬,贺景笙也没好到哪里去,呼吸陡沉,额头亦沁出了汗。   他想象过这一刻会有多美妙。   可是真的实现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单薄。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雨还在下,雨滴溅在玻璃上,模糊了视野,室内没有开灯,却恰到好处。   他曾在灯下仔细地欣赏过她的每一处,也吻过每一处,并不需要灯光。   黑夜的到来,让他们的知觉感受翻了倍。   男人抱着她坐起,叶初晴趴在他肩膀上,哭成了泪人儿。   贺景笙伸舌舔了她咸咸的泪,哑声哄:“宝宝好棒。”   可她才不乐意,开始闹别扭。   这是,适应了么?   男人不再忍,扣着她的下颌,吻得热烈。   大手揉搓,令她喉咙里像小猫在哼唧。   再把她平放,覆身过去,按了按她娇弱的身子……实在太脆弱了,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她的骨头就会碎掉。   几经辗转磋磨,叶初晴大口呼吸,人仿佛失了神,只能侧头望着窗外那微亮的光,耳际嘈杂,分不清是雨落下的声音,还是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她温软的小手搭在贺景笙的腰上,抚过男人坚实的腰腹,感受着他身上沁出的汗渍,湿润了她的手心。他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充满了力量,腰腹如此,背部亦然。   她不再哭泣流泪,呜咽声却因为他而断续。   不知过去多久,仿佛有什么难以言明的东西在小腹不断聚集,叶初晴很难受,却说不出这种难受感,只能挣扎身子乱动。   他却故意似的,指腹轻轻抚摸,令她加倍难受。   叶初晴的眼睛闭得极紧,似是无法承受,不断的堆积中,她的手掐着他胳膊,抱着他的背,喉咙沙哑不堪:“贺景笙……”   男人禁锢在心中许久的猛兽,低低地嘶吼,以作回应。   在这一瞬,身处幽暗中的二人,窥见了天光。   …… 第95章   ◎小馋猫◎   床上, 两个人呼吸相缠。   贺景笙试图离开,叶初晴抱着他,掐着他, 扭腰不让他走。   男人嗓音低低:“这么不舍。”   叶初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下喉咙里哼唧。   “好好好,我不走。”他笑,“我得点个灯, 你眯一下眼睛。”   点亮床头灯,男人瞧着躺在床上呼吸微微的人, 也瞧着她皮肤浮现出的淡淡粉色。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可爱。   贺景笙扯了纸巾帮她擦了额头的汗,又担心她着凉,扯了被子盖上。   风雨交加的夜,没有什么比两个人紧紧拥抱更温馨, 贺景笙下巴蹭着她的脸颊, 二人没有说话, 却胜过千言万语。   叶初晴以为是结束, 但他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回生,二回熟,仿佛很有道理。   第一次大家都还生涩,她那么弱, 他也怕弄伤了她。   第二次他明显就大胆且放肆了许多。   窗外雨声渐小,衬得室内的动静就变大。某个男人开始改变花样, 想让她体验不同的东西。   最后时刻, 叶初晴已经没了气力, 在他身下只余呼吸的声音。   然而明明已经有气无力, 人却还是不想让他走。他一想离开,她便扭着腰拒绝。   贺景笙啧了一声,也没打算走,抱着吻了吻她的唇,抚摸过她发烫的脸颊。   也想再抱久一些,黏久一些,奈何听到她肚子咕咕的叫声。   “饿了?”他问。   叶初晴点了点头。   “先去浴室,等下抱你回来休息一会儿,我去煮点东西吃。”   抱着进浴室,方才铺在洗手台的毛巾还在,他把人放在台上,检查了一下。   发现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   他房间的床上有些乱,贺景笙便抱着她去了她的卧室。   “你先睡会儿。”他说,“想吃什么?饭还是面?”   “米饭。”   “嗯,那要等一会儿。”   她躺在床上看着贺景笙围着个浴巾离开,紧实的背肌亦是那么性感,叶初晴不由抿了抿唇。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一个人躺着实在觉得孤单,叶初晴穿了睡衣,走到客厅。   看着他浴巾都没解,在灶台前忙活,她靠近他,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贺景笙低头看她手,轻轻地笑了笑:“怎么不睡了?”   “你不在身边,睡不着。”她的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这么娇……可我得炒菜,别让油溅你手上,快去外边看电视。。”   叶初晴恋恋不舍去了客厅。   菜色很简单,一道青椒肉丝,一盘莴笋,一个西红柿蛋汤,大概是饿了,叶初晴吃得很香。   接下来她表现出了异于往常的黏人,随时随地都要抱着,黏着。   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害怕他不要她了。   贺景笙轻轻叹气,怎么会。   她不反悔,他都要谢天谢地了。   睡觉时,看着她清丽的脸庞,本想再弄醒她,但是又觉得,等到明天早上会更好。   因此,第二天清晨,睡了个好觉的叶初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吻自己,由于此前已经很多次都被他弄醒过,她没在意,继续睡自己的。   直到酸胀感袭来。   叶初晴睁开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哥,我还要睡觉呢。”   啧,得,称呼又叫回哥了。   不过,她平时怎么叫他都不要紧,那个时刻叫他全名就好。   ……   回到学校上课,叶初晴有些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昨晚到今早的事。   尤其是今天早上,她的小腿都还是酸软的。   以及,有点儿想他。   也担心他昨天耽误的工作,会不会让他公司受到影响。   带着混乱的心情,来到下午,老师把她写的小论文批阅了一遍,再让她修改,并说打算推荐到校刊的副刊上。   叶初晴呆住,京大的校刊啊,那可是核心期刊。虽然这次只是副刊,但也是她不曾想过的。   因此受到了正向刺激的她,男人也不想了,立即去了学校图书馆里找资料。   离校后,先去农贸市场买了些东西,回到小区,贺景笙的车不在楼下,她便知他还没回。   独自回到家乖乖煮了个面条填饱肚子,继续乖乖地修改论文。   等他回来已经是十点多,叶初晴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卧室,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朝她笑笑:“还没睡?”   她望着他:“你应酬去了?”   “嗯,跟昨天那位张总。”   叶初晴愣了一下:“那,生意没黄?”   贺景笙过来,摸了一下她的头:“考察了那么久的生意哪有这么容易黄的,一时的气话罢了。”   叶初晴放下心来。   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她抬头道:“我帮你倒杯蜂蜜柠檬水,刚好买了新鲜柠檬,泡了一壶。”   贺景笙神色一顿,注视着她,继而一把抱过她,把她闷在怀里。   “怎么了?”   男人蹭着她的脑袋:“没怎么,只是觉得,我们家的小姑姑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女人。   想到这,男人喉结一紧。   叶初晴没理会他的深意,去倒水给他。   事实证明,他看似清醒,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强撑,喝了蜂蜜水,人去了趟房间,就不见出来。叶初晴过去看了眼,哭笑不得,人已经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叶初晴帮他盖了被子,她闻不惯酒味,便去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等半夜,男人酒醒起床,去洗了个澡,把身上弄清爽了,才过来,掀开被子抱过了她。   叶初晴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拱了拱。   “乖,先好好睡觉。”   明天早上,她好像是后两节的课。   男人轻笑。   ……   两个人进入了一段没羞没臊如膝似胶的时期。   在小区里,仗着反正没有人认识他们,也会牵手而行。   只是在别处,还是得乖乖地让人看不出端倪,比如在胡同家里。   五一放三天假,二人次日要回家吃饭。   晚上刚结束,叶初晴面颊潮热,又嫌盖着被子更热,掀了掀。   贺景笙把被子压着,不让她掀,忽然说:“要不,咱俩的事再捂一捂?”   叶初晴都已经做好跟家里坦白的打算了,问他:“为什么?”   他道:“瞒着大人偷情,更刺激一些。”   叶初晴:“也行。”   翌日他开着车,提醒:“回到家,你可得跟我保持距离。”   叶初晴:“是你要跟我保持距离,别老是想抱我和亲我。”   他轻嗤:“昨晚也不知是哪只小馋猫,在床上扭着腰不让我离开。”   叶初晴:“……”   回到家,家里一切如常。吃饭时,叶初晴忽然说:“我想在家睡一晚。”   贺景笙:“怎么?”   叶初晴解释:“胡同里更凉快,我哥那里没装空调,我又不喜欢吹风扇。”   周翠芳不明所以,接话:“那是的,那种楼房现在要是不装空调,天热的时候根本没法睡。”   贺景笙咬了牙。   叶初晴朝他挑了挑眉,满脸挑衅。   “有地方给你睡就不错了,你还挺嫌弃。”   “我在说事实嘛。”   “你学校也没空调,怎么不挑。”   “学校树多,凉快。”   “矫情了啊。”   周翠芳听着兄妹俩斗嘴,打断他们:“别吵吵,好好吃饭。”   后来趁大人出去,叶初晴一脸的无辜:“你说的啊,要保持距离。”   贺景笙:“我今天就让人装空调去。”   “你不是要去爷爷家吗?”   “那我明天装。”   第二天傍晚,贺景笙过来接她。   叶初晴问:“真的装了空调?”   “装了。”   确实装了,但只装了一台,且装在他的房间。   回去后,男人扬起笑:“节约成本,一台就够了,以后,你只能睡我那儿。”   叶初晴哼了哼:“好阴险。那万一你喝酒了呢?”   “要是实在推不掉酒局,那么我睡你房间或者睡沙发。”说罢,贺景笙单手抱起了她,“不如现在就试试新空调的冷气?保管你身心满意。”   他在床上是温柔的,也是强势的。后来特地抱她去了她房间,坐在椅子上,面对那面穿衣镜。   嗓音充满蛊惑:“小姑姑,看看哥哥是怎么爱你的。”   叶初晴脸颊一片红润,不忍直视。   折回空调房,在床上一遍遍疼爱她,含着她的耳垂不放,沉声问:“小姑姑,昨晚就没有想哥哥么?”   叶初晴意乱情迷地点头。   “有多想?”他问,“用行动告诉哥哥。”   “哥哥昨晚没睡着。”   叶初晴:“……”   翌日清晨,贺景笙抱着香香软软的人,温柔吻醒她。脸颊蹭她头发,声音低哑:“还是喜欢叫你小姑姑。”   “但仅限于床上。”   _ 第96章   ◎“哥哥教你。”◎   女寝宿舍的公用书桌上, 摆放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时间转眼来到了6月下旬,期末考试在即。   烈日炎炎中, 窗前的大槐树上蝉鸣不停,叶初晴回到宿舍,准备拿着几本书去图书馆归还,室友问:“刚才老师把你叫过去说什么好事啊?”   叶初晴道:“上次写的小论文发表了。”   “哇”的一声, 另两个室友全都嚷了过来,有人说:“得请客啊。”   叶初晴爽快地道:“行啊, 就今天吧,正好考试前聚个餐,考完试大家就回家了。”   她绝大多数时间都不住宿舍,跟室友的感情就属于不咸不淡的那一类,没有什么矛盾,也没有深交, 刚刚好。   一共八个人, 坐满一张大圆桌。   有人问:“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叶初晴道:“去剧院, 可能会安排去外地交流。”   “我听有的师姐说, 大三就可以去实习,初晴,要是剧院有实习机会,帮我们留意一下。”   “行啊, 有的话一定留意,但是你们也知道, 这种都是留给关系户的。”   有人摇着头:“没办法, 很现实。”   吃完饭, 叶初晴直接去了住处。   巧的是今天贺景笙下班早, 她回来时,他问:“怎么回来这么晚,吃过饭了?”   “嗯,跟室友聚了个餐。”   看了眼桌子上做好的几个菜,问道:“哥你还没吃?”   “吃过了,特地回来做饭,没想到你正好错过。”   叶初晴看他失落的神色,说道:“看起来排骨很美味,我等下当宵夜。”   他坐在沙发上伸了手过来:“看来是聚餐抢不过别人,还饿了半个肚子。”   叶初晴顺势坐在了他身上:“是走路消化了。”   他抱着,捏她的脸,碰了碰她的鼻子。   叶初晴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见完客户,直接就回来了。”   “哦。”   搁他身上玩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哥,你妈妈什么时候回国?不是说暑假么?你有跟他们联系?”   “有发电子邮件,大概7月中下旬会回国,她的两个孩子也会回来。”   叶初晴道:“中旬么。”   “怎么了?”   “我要去南方的昆剧院进行交流学习,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出发。”   “这有什么要紧,你总不会去一个月吧?”   “当然不会。”   “他们可能会在这边过完这个夏天。”   “那他们住哪儿?”   贺景笙道:“可能住酒店,也可能给他们租个房子。”   “可是现在的房子装空调的出租房很少。”叶初晴想了想,“要不把这间房让给他们?你住宿舍那边,我回家住去。”   贺景笙看着她:“你舍得跟我分开啊?”   “就几天,况且我也还不确定会去交流多久,老师说想让我们在那边多学些东西。”   他蹭了蹭她的脸蛋:“他们也还没这么快来,到时再决定不迟。”   然而叶初晴一考完试,就收到剧院的通知,让她准备出发。   一共有七个人,一个领队老师,一起坐火车去江省昆剧团,交流学习半个月。   贺景笙说:“坐火车也要一天,坐飞机多快。”   叶初晴笑道:“我也不能搞特殊呀,还好是卧铺票,现在火车上也有冷气,还不错了。”   出发前一晚,叶初晴被贺景笙好一顿折腾。   结束之后,看着她张着小口微微吐息,又忍不住再次封了她的唇,这次吻得温柔一些,随后说:“这半个月,你得每天都给我打个电话。”   “长途电话费好贵啊。”叶初晴道。   “能有多贵,我是出不起这份费用了?”贺景笙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用你聊太久,每天报个平安我也放心,我也不方便成天打到剧团去打扰他们。”   “知道了。”叶初晴又问,“对了,你妈妈他们是几天后到吗?”   “嗯。叔叔要经营生意,这次不会过来。”   “那你还要安排你爸妈见面吗?”   “总得见个面,两个人都没放下对方,叔叔现在是默认的状态。”   “这样吗?”叶初晴想想,还是不免感慨,“叔叔舍得放手吗?”   贺景笙道:“他也不想看到我妈成天郁郁寡欢,不过据我了解,他也有在接触合适的人。只是两个人都不想伤了孩子,等他们成年上了大学,也许会更能理解。”   叶初晴点点头:“他们那边还算和谐,叔叔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你爸那边呢?陈诗诗的妈妈要是知道了,不得天天跟你爸吵架?”   贺景笙毫不在乎地冷嗤:“谁知道呢,爱吵吵,我爸自己选的,不得受着啊。”   叶初晴瞅他:“你明明知道的。”   他语气散漫:“何以见得?”   “反正觉得你是故意安排的。”   贺景笙掀了空调薄被:“扯淡,没这回事,该去洗澡了,明天还得送你去火车站。”   洗澡的结果是,在浴室里又要了她一次。   他在身后吻着她的背,要求她:“哪怕你再忙再累,都得想我。”   这个男人的体力强得可怕,叶初晴只有答应的份。   洗完澡,叶初晴已经脱力,被贺景笙擦干水分,抱回床上。他没让她穿衣服,说想这样抱着她睡一晚。   ……   叶初晴在南方某火炉城市学习交流时,住的是剧团提供的宿舍,分给她的床位特别糟糕,风扇都吹不到她那儿,她每晚热得不行,身上也长了痱子,根本无法入睡。   她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里跟贺景笙吐苦水。   贺景笙说:“去酒店开房,住空调房,别苦着自己,不是有带存折?我存了不少钱进去。”   叶初晴道:“我问问领队,现在住酒店还要开证明。”   “要是不同意,我跟你们领队说说,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是大家都苦,现在明明有条件,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些?”   于是叶初晴壮着胆子跟领队老师提出自己搬出去住酒店,老师果然说:“初晴,大家都熬着,你也不能搞特殊。”   叶初晴只好又反馈给了贺景笙。   第二天,领队老师主动找到叶初晴,说道:“一般呢不会搞这个特殊,不过也担心你中暑,住酒店的费用你自己承担,不要住远了,就住在附近,也要注意安全。”   叶初晴不知道贺景笙是怎么说服领队的,难道是找了这个剧团的领导?   不管这些,总之叶初晴搬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谢林蓉也跟她同队,得知她住酒店,整个人就不满:“凭什么她能住酒店啊?”   领队道:“你要是能自己负担那么贵的房费,我也放你去。”   谢林蓉立即没声了。   叶初晴根本不想搭理谢林蓉,她们现在跟着剧团的老师学习,叶初晴很适应,毕竟她师承的体系更偏向南派,但是谢林蓉很不适应,何况她的基础功本来就很差。   教她们的老师感到头疼,问她:“你学了多久的戏?”   谢林蓉含糊其辞:“七八年了。”   “七八年了,怎么是这个底子,唱功也明显有缺陷。”老师直言不讳。   谢林蓉哪里受得了这个说法,回道:“老师,我之前是学北腔的,最近才被我师傅叫过来,练习南腔。”   老师仍然摇头:“哪怕是北腔,也不该是这个底子。”又不想把事情弄僵,便说,“可能你也更适合学北腔。”   叶初晴不掺和这些,只是有一次,听见有个同伴说:“是朱老师派她过来的,但她自己也想来。”   叶初晴不解:“朱老师本身也更偏北派风格,让她来学南派,不怕学成四不像?”   同伴嘀咕了一句:“也没准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一瞬,叶初晴张口结舌。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这一切似乎更能解释得通。   朱老师是故意的吗?   她故意收一个资质天分不怎么样的学生,让她什么都学,最后杂而不精,上不了台面。听说剧院里有些名气或权力的老师,基本上有什么上台机会都自己占着,不会轻易退下来……   叶初晴实在不想这么恶意地揣测,可是心中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说服得了她。上次新人场朱老师就让她穿蓝帔,估计就是故意的,等教废了,她上不了台,自然不关老师干系。   而那谢林蓉根本不知情,还在自鸣得意。   上天要其灭亡,果然会先要他疯狂。   叶初晴继续跟着这里的老师安心地学习,有时候会去看这里剧院的年轻演员表演,每天都会写心得体会,记录下来。   她过得很充实,不知道贺景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只知他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京,贺景笙让他们住在租的房子里,自己回了宿舍住。   但她不知道他的父母有没有见面,以及如果他父母见了面,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是感慨良多,还是已经放下了?   好奇心使然,她真的好想知道。   吃了晚饭,她便回了酒店。   写完日志,洗了澡准备睡觉时,电话声响起,贺景笙打来的。   自从她搬来酒店,贺景笙便会在晚上主动打过来,通过转线,让她接听。   聊了两句后,叶初晴问:“哥,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爸妈见面了吗?”   “见了。”   “情况怎么样?”   贺景笙:“我不清楚,我们三人见了一面,后来他们自己在茶座里谈话,把我支开了。”   “这样吗?那你没有问过你妈妈么?”   贺景笙今晚打电话给她另有目的,轻轻地嗤了声:“现在不可惜我的话费了?”   叶初晴低呃一声:“那等我回去再说,反正还有几天就回去了。”   “小没良心,”他的声音变低,“也不说想我。”   叶初晴轻声说:“有想你。”   “怎么想的?”   叶初晴抿了抿唇:“就在脑子里想你。”   “想我做什么?”   “想你抱着我,也想你做的饭。”   “就这些?”他问。   “嗯。”   “就没别的了?”   叶初晴反问:“那还有什么?”   “就不想……”贺景笙靠在床头,紧实的胸肌起伏,喉结滚了滚,“哥哥是怎么安抚你,怎么疼爱你的么?”   叶初晴咽了咽:“也有想。”   “想……在哪里?”男人嗓音低磁,“浴室?床上?还是镜子前?”   叶初晴的脸已然开始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她亦靠在床头,手指绞着电话线,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她不想装傻,当然明白他在诱导自己,可是她没干过这种事。   脑海挣扎一番,最后,欲念战胜了理智。   “都可以。”她低低地道。   男人呼吸一滞:“可惜哥哥不在你身边。”   “唔。”她点头。   “哥哥教你。”   叶初晴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低声:“好。”   不久之后,叶初晴倒在床上,身子蜷着,小脸涨红,电话搁在薄被上,那端传来男人又沉又哑的喘息:“宝宝,好乖。”   俨然是个好学生。   而他光是听着她的声音,男人便情动不已,他也知,那边的人儿情动得更厉害。   叶初晴喊了一声:“哥——”   “乖,坚持一下,跟哥哥一起……”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只能单更哈~~~明天再双更 第97章   ◎老狗。◎   学习终于结束, 叶初晴随队回京。   他们先回剧院集合,还一起在食堂吃了个午饭。领队老师说:“在家休息两天,养好精神再回来听安排。”   叶初晴打车回到胡同, 周翠芳得知她今天回来,特地在家调休,一看到她就喊:“怎么瘦成这样了?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   “是天气太热了,也没什么胃口。那段时间正好是最热的时候, 跟那儿一比,京城的热不值一提。”叶初晴道, “我还长痱子了。”   周翠芳皱着眉:“长哪了,我看看?”   “就在后背,已经消了,还有一点点红,我睡的床连风扇都吹不到。”   “那你怎么睡?”   “后来我哥让我去住酒店,才睡了个好觉。”   周翠芳给她切了西瓜:“先吃西瓜, 解解暑, 马上就8月了, 这里也会慢慢变凉快。”   叶初晴收拾行李, 把买的特产搁在桌上,又问:“我哥的妈妈他们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她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哪有不习惯的。”周翠芳仔细瞧着一袋盐水鸭, “这个好吃吗?”   叶初晴回答:“我问过本地人,他们推荐的牌子, 说很好吃。”   “晚上等你哥回来, 一起尝尝。”   叶初晴咬着西瓜:“还有两袋是给二婶三婶的。”   “嗯, 等下再送过去。”闲聊几句, 周翠芳道,“她那两个孩子的中文说的很好,一口京味儿,也挺有礼貌。”   叶初晴好想问他爸妈见面的事,又觉得周翠芳可能不知道。只好忍了忍,咬了口西瓜。   倒是周翠芳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不,你哥的爸妈碰面了,这件事又让他继母知道了,家里吵得不可开交。”   叶初晴有点儿惊诧:“他继母这么快就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知道的。”   叶初晴停止了吃西瓜,先吃这个瓜:“那,他们只是吵一吵?”   “他爸跟他继母的感情本来就不深,这几年磕磕绊绊的,他妈妈一出现,那就相当于点燃了引线。”周翠芳道,“我估摸着,他的爸妈还有感情,肯定都没放下对方。”   叶初晴喃喃道:“那他爸爸要离婚吗?”   周翠芳摇摇头:“但是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他爸的身份,可不好离婚。”   “是啊。”叶初晴叹了一声。   说实话,叶初晴希望他爸离婚,最好跟初恋白月光在一起,就算不在一起,至少离婚之后,陈诗诗跟她妈妈没了靠山,也不至于太嚣张。之前这对母女对她有这么多小动作,可想而知平时生活中是有多目中无人。   她被陈诗诗推得撞了墙,这件事只能吃哑巴亏,但要是一直看到这对母女如此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没有受到什么惩罚,反正叶初晴不乐意。   况且贺景笙的妈妈心脏不好,倘若按原剧情发展,几年后她人就没了……难道真的要等她走了,贺景笙的父亲才追悔莫及吗?   周翠芳拿着她放在凳子上的衣服,问道:“这些是要洗的吗?”   “嗯,等下我来洗。”   ……   傍晚,贺景笙回来,叶初晴正在水龙头前洗葱,   贺景笙看她第一眼,便皱了眉:“怎么瘦了一大圈儿?没好好吃饭?”   周翠芳走过来,接话道:“我也这么说呢,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来,给我葱。”   叶初晴把葱递给周翠芳,回道:“也没瘦多少,可能是之前太胖了。”   “你要算胖,那这世上就没瘦子了。”贺景笙无语地摇头,“回屋去。”   跟在他身后回屋,叶初晴问道:“你妈妈他们呢?”   “今天他们去沪市玩了,明天才回。”   叶初晴点点头:“哦。”   进了屋,继续好奇地问:“哥,你爸那边是不是吵架了?”   贺景笙回头看着她,哭笑不得:“回来一见面,不问我过得好不好,也不说想不想我,就光记得问我家里那点事了?”   叶初晴望着他,抿了抿嘴唇:“我好奇嘛。”   他耐着性子:“所以真不想问问哥哥好不好?累不累?”   在家里,叶初晴才不敢表现得太亲昵,太暧昧,于是隔着一点距离,老老实实地回答:“可是,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小没良心的,”贺景笙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按捺不住捏住了她的脸颊两侧,声音变低,“那晚是谁说不要手指,要哥哥的?”   叶初晴听着这话,脸上不由发烫,淡淡红晕立即浮现。   贺景笙背靠着桌子,垂眸深视,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真的瘦了。”   也不是干瘦,还是有肉的,肌肤依旧柔软细腻,只是脸好像更小了,显得五官就更精致。明明也才半个月没见,就仿佛长开了一些。   也更美了一些。   有脚步声传来,周翠芳端着一碗西红柿蛋汤走进屋,叶初晴吓得赶紧打掉了他的手,嫌弃了哼了哼。   周翠芳顿了一下:“怎么了?你们。”   贺景笙面不改色道:“她一回来就打听我爸家里的事,还挺操闲心。”   “我是关心。”叶初晴提高音量。   周翠芳把汤放在餐桌上,笑吟吟:“不光她想打听,我也想打听,等会儿你跟我说说,我还得去端菜。还有,景笙你去老孙家叫你爸回来吃饭,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家。”   吃晚饭时,盐水鸭蘸了卤子,周翠芳说确实还不错,又问:“景笙,你爸妈现在什么情况呢?”   贺景笙只道:“我妈没有跟我提那天她跟我爸说了什么,不过她的心情好像挺平静。至于我爸那边,一直都这样,他估计都习惯了。”   周翠芳说:“你爸妈多年不见,见了面估计也是感慨良多。”   “……”   吃过饭,又坐了会儿。   贺景笙道:“家里现在没装空调,小鬼晚上还是回我宿舍将就吧,好歹有空调。我妈他们过两天就回美国了,到时搬回那边去。”   “这么快就回美国,不在这边多玩几天吗?”周翠芳问。   “说是两个孩子下个月还要参加夏令营活动。”   八点多,叶初晴跟着贺景笙走出小院,街上有人在乘凉聊天,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叶初晴说:“还是这里好,我不习惯那里。”   贺景笙笑:“我也不习惯你出远门。”   一路上都没有说什么话,下了车后,正好遇到几个熟悉的邻居在楼下闲聊,有个阿姨道:“哟小晴,好久没有见你了。”   叶初晴点点头:“阿姨好。”   “你哥说你去外地交流学习了?”   “嗯,刚回来。”   “嘿哟,女大十八变,发现你长得更漂亮了。”   叶初晴礼貌笑笑:“我其实没怎么变。”   走上楼梯,拐弯时,叶初晴的腰被一搂,贺景笙将她单手抱起。   叶初晴挣扎了起来。   “怎么,你还嫌弃上了?”   “怕有人下楼看到。”   “看到又怎么样,我抱我妹妹上楼怎么了?”   叶初晴拍打了一下他。   他却轻笑:“好久没抱过你上楼了,还挺想念。”   “哪有好久,上个月在那边也有抱过一次。”   “哦,看来记得,还以为你把这些都忘了。”   叶初晴不再吭声。   他亦没有多言,将人抱回家,门一关上,便将她的唇封住了。   叶初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也有急切的一面,在这间熟悉的屋子,他们有过无数次热烈的亲吻,这次仿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他的呼吸十分沉,气息滚烫,唇瓣用力地碾过她的唇,启开她的齿门,含着她的舌尖不放。   他吻得极深极用力,叶初晴感觉舌根发麻发痛,口中吱出一声,他也没有松口。   叶初晴盘在他腰间,忽然他抱着她换了个位置,让她的背靠着门,将她抵在门后继续深吻。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灯光照过来。   叶初晴的身后是结实的门,身前是男人坚实的身体,她被夹在中间,不知吻了多久,他松开了唇,额头相抵,任由二人的呼吸纠缠。   空气本就燥热,两个人身体热烘烘地抱在一起,他说:“先帮你洗澡好不好?”   “嗯。”叶初晴点点头。   贺景笙点亮了灯,抱着她去了房间开空调,再拿了她的浴巾。   在浴室里,衣服一脱,他便忍不住,握着她的腰说:“腰也瘦了。”   “没有瘦。”叶初晴否认。   他笑:“这里好像,是没瘦。”   声音中带了几缕痞气,薅了薅:“凹凸有致,怎么这么会长?”   叶初晴扭着腰:“你快开花洒,我身上感觉黏糊糊的。”   要不是叶初晴昨天就上了火车,实在想洗个舒服澡,只怕在这里就会被他吃干抹净。   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水声哗啦中,他帮她洗头发,涂沐浴露,大手搓着她光滑的皮肤,不断地逗弄她……   还问:“那天晚上,是不是这样哄自己开心的?”   叶初晴纤软的腰扭得更勤快,就不回答他。   好不容易洗完澡,裹了浴巾,再吹干头发,男人抱着她回房间,还在路上便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含住了她。   叶初晴的手勾着他的脖子,腰背后仰,男人唇舌挑动,热热的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   她实在甜美。   怎么亲吻怎么攫取都不够。   男人尤其喜欢她无法抵抗时,嫣红的唇微张着呼吸的模样,会让他忍不住封住她的唇,连她口中微薄的氧气都夺走。   卧室的门关上,房间里明明冷气充足,却又仿佛烈焰滔滔。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人家的灯光已经不剩几盏,垃圾桶里也扔了些东西。   床上,叶初晴柔弱得仿佛一只可怜小白兔,身上都是他弄出来的红印。   贺景笙躺着抱过了她,蹭着她的颈侧:“宝宝,累了?”   “嗯。”她微弱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经常练戏功的,体力其实不差。可是跟他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这男人体力怎么这么强悍,精力怎么这么充沛?   果然,男人漫声道:“这可怎么办,我还不觉得累。”   叶初晴皱眉,用胳膊怼了他一下:“那你还挺狗的。”   “哥哥属狗的,你不知道?”   她一直知道……忽然,叶初晴抿了抿唇,侧过身望着他:“哦,哥哥是老狗。”   贺景笙咬牙:“我才25,哪里老了?”   叶初晴不再刺激他,撒娇道:“抱我去洗澡,然后睡觉好不好,我真的好累。”   然而,这个男人在半夜,趁她睡得迷糊时,又把她弄醒。   叶初晴闹着打他:“我想睡觉。”   他语气凉凉:“不给睡,反正哥哥是老狗。”   …… 第98章   ◎老一辈疯狂的爱情◎   叶初晴一直睡到上午十点, 才缓过劲儿来。   贺景笙早已经起床,还去买了早餐,听见里面的动静, 走过来,坐在床边:“终于醒啦,真能睡。”   叶初晴哼了哼:“也不知道昨晚是谁不让我睡觉。”   他低笑:“那么昨晚又是谁说的要哥哥?”   “那是你诱导我说的。”   “难道不是发自内心?”   “不跟你扯,我要去洗脸刷牙。”   洗漱后, 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叶初晴问:“你不用去公司么?”   “等下要去机场接他们。”   叶初晴:“哦。”   静默中, 贺景笙看向她:“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接人?还是再休息休息?”   叶初晴愣了一下,知道他的意思。   就算他们不是这种关系,仅仅是兄妹,她也应该跟他母亲见上一面。可是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也不想太随便地见他母亲。   于是说:“他们明天就走?”   “明天上午的飞机,晚上我在酒店安排晚餐, 叫上爸妈, 大家一起吃个饭。”   “嗯, 那晚上再见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把你送回胡同去,你在家好好休息,昨晚确实把你折腾坏了。”   叶初晴:“你还好意思说。”   他笑:“挺好意思的。”   片刻后,叶初晴看着衣柜里的衣服, 还没想好穿什么,又怕耽误他接人, 便说:“要不你先去机场吧, 我等下自己回胡同。”   贺景笙看了眼时间, 点点头, 先出发了。   叶初晴瘫在床上,琢磨了好一会儿,继续在衣柜里找衣服,找着找着,摸到了藏着的一个盒子,是贺景笙在她17岁时送的金项链。   拿出来打开,看着这条项链,它依旧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想起韩薇薇说的那套理论,说项链代表相恋,也说她们英语老师第二天就把它戴在了脖子上,表示接受了对象的追求。   叶初晴笑了笑,戴在脖子上,照了一下镜子。   果然,好看的。   她脖子白净,锁骨平整,搭配这条金项链,很吸睛。   叶初晴挑了一条适合配项链的裙子,这才回到胡同里。   午饭时间,周翠芳回来,看着她脖子,说道:“你这条项链……”   叶初晴笑笑:“之前过生日我哥送的,一直没戴过。”   周翠芳点点头:“是金的吗?”   “嗯。”   “他刚毕业那年也送了我一条,我不习惯戴,还是你戴着好看。”   等到下午六点,贺景笙回到胡同,先是看着叶初晴涂了一层薄薄口红的唇,再盯着她纤白的脖子,忽然笑:“哟,舍得戴上了?”   叶初晴语气故作无所谓:“找裙子的时候翻出来的,就顺便戴上了,要不然,我都忘了你还送过这么一条项链。”   贺景笙轻嗤:“嘴还挺硬。”   周翠芳抱怨道:“你爸这人就爱磨蹭,明明五点多就下班了,还不回来。”   “不着急,他们先在酒店大堂里休息。”   周翠芳坐不住:“我去瞧瞧,他准是遇到什么邻居,路上聊着聊着就走不动道儿了。”   然而周翠芳一离开,那个一直盯着她嘴唇的男人,忽然说:“你帮我去房间里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   跟他在一起久了,总能猜测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叶初晴犹疑,但还是配合地去了。   果然,一进房间,她的腰便被有力的大手束缚住,男人靠着书桌,将她小小身子拥在怀里,低垂头,抬起她下巴,把她唇上的口红吃掉了。   叶初晴:“……”   不敢吻太久,男人喘着滚烫的气息,说道:“为什么会戴项链?”   “觉得好看。”叶初晴道。   “仅仅是因为好看?”   叶初晴:“那你当时送我项链,仅仅是因为妹妹过生日送的礼物?”   贺景笙没有料到她会反问,顿了一下,随后道:“当然不仅仅是,还藏了私心。”   叶初晴抬头看他:“什么私心。”   他轻轻地笑:“想这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你戴上它,就意味着你同意了。”   叶初晴抬手,指腹擦他沾在唇上的口红:“好狡猾的哥哥,我要是当时就戴上了呢?”   “你当时不会戴,还是高中生呢,戴什么金项链。”他讥诮地道。   叶初晴受不了,掐了下他的脸。   贺景笙又含住她的唇,咬了咬她舌尖,这才离开:“估计快回来了,我先出去,晚上再亲。”   刚走出房间,就听见周翠芳的念叨:“大家等你好半天了呢,赶紧去换件衣服。”   进来,周翠芳又问:“你妹妹呢?”   贺景笙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在里面照镜子。”   叶初晴把嘴唇边上的口红收拾干净,走了出去。   ……   虽然他俩的事没公开,但他妈妈是知道的,叶初晴坐在车里,握了握拳。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想一想,也没必要,毕竟她看过他妈妈的照片,他妈妈亦看过她的照片。身边又还有叔叔阿姨,阿姨很会来事儿,氛围不会尴尬的。   酒店大堂沙发处,俞江丽穿了一身改良的旗袍,端庄温婉,起身走过来。   贺景笙喊了一声:“妈。”   “来了。”俞江丽说着,打量叶初晴,文雅地笑着点点头,“你就是初晴?比照片上的还要精致美丽。”   叶初晴喊了声:“阿姨好。”   “好好好。”她不住点头。   周翠芳则问俞江丽的小女儿:“饿坏了吧,你叔叔拖了点儿时间。”   小女儿今年12岁,嘻嘻笑着说:“不饿,下午有吃点心。”   贺景笙说:“去包厢里聊,已经订好了。”   餐桌上气氛随和融洽,跟叶初晴想象中差不多。   俞女士虽然四十多了,年轻时在乡下做知青经受过风雨,身体本就不好,还生了两个孩子,但是整个人状态不错,气色很好,温和又从容,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丽面容。   大家聊了许多话题。   俞女士也问了叶初晴一些昆曲的事,还说:“下次回国,希望能在台上看到你表演。”   “……”   饭毕,离开包厢走到大堂时,俞江丽说:“初晴刚才聊到的昆曲,我也很喜欢,明天就回美国了,想跟初晴再聊聊,景笙,要不你先送你爸妈回去,等下再来接我们。”   又说:“或者把你弟弟妹妹也带车里去,给我一点清静时间。”   贺景笙滞了一下,叶初晴也有些怔愣。   周翠芳倒是没想这么多,招呼两个孩子:“来来来,顺便去我家坐坐。”   他们一走,俞女士便带着叶初晴进了一旁的咖啡厅,寻了张桌子坐下。   俞江丽道:“总算把他们支开了,我一直想跟你私下聊聊,前几天又不凑巧,你去外地学习了。”   叶初晴看着桌对面优雅的俞女士,笑笑:“明天要出发,阿姨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过来点单,俞女士点了杯蓝山咖啡,叶初晴点了杯卡布奇诺。   俞江丽开门见山:“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嗯。”   “我们家的事,景笙都告诉你了,我也知道你跟景笙现在还没公开恋爱,所以我们两个人不用遮遮掩掩。”   叶初晴继续点头。   俞江丽道:“我跟景笙的亲生父亲,前几天见过一面,是我让景笙安排的。”   叶初晴有些惊讶:“不是我哥主动安排的?”   “并不是,我一直想回国看看,起初是有孩子要照顾,后来身体不好,动了个手术后,能坐飞机了,才决定回国。”她平静地道,“见景笙爸爸,是我心里的一个执念,这么多年过去了,想看看曾经喜欢的人,同他说说话,他肯定也想见我的。但是对我来说,见个面就足够了,我并没有打算要跟他重修旧好,毕竟他也有他的家庭。”   居然是这样,叶初晴始料未及:“可是……我哥说你和叔叔在谈离婚的事。”   “离婚是我很早就想离的,如今见不见他都不影响这个决定。”她无奈地轻叹,“我这前半生,像一叶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后来因为孩子,我也想过要不将就着过完下半辈子,毕竟孩子父亲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对我非常包容,就算我没有真正爱过他,也可以安稳过完这一生,中国大多数的夫妻不都如此么?”   服务员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叶初晴眼睛盯着卡布奇诺上面的白色奶泡,一时愣神。   俞女士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拿勺子搅拌了一下,抬头望着坐对面的女孩,淡淡地笑道:“直到后来,景笙找到了我,跟我提起你。”   叶初晴眼眸一抬。   “他说你喜欢昆曲,很小的时候,哪怕没有人教你,你也一个人偷偷地练习基本功,后来家里经历变故,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喜好。”俞江丽道,“我忽然觉得,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你的理想追求是?”   “我想做一名服装设计师。”俞江丽说,“未来几年,我会先去服装学校学习,我有一定基本功,不知道这个年纪重拾,会不会太晚。”   叶初晴何止惊住,简直惊呆。   “不会!”叶初晴笃定地道,“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哪怕成不了有名的服装设计师,起码我尝试过。”俞江丽感叹,“就算以后开一间小裁缝店,也能继续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这些,都是受你的启发。”   叶初晴想了想,是指她当时觉得登不上大舞台也不要紧,会继续喜欢昆曲,从事相关工作吗?   “可我还是不懂,”叶初晴道,“一定要离婚吗?”   尤其是看到她的两个孩子,他们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很有礼貌,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姿态。   俞江丽点头:“要离。就算我不离,孩子爸爸也会离。”   叶初晴:“啊?”   “四十出头的人,在美国那边还很年轻,他年富力强,也需要爱情滋养,因此找了一个还不错的女朋友,是个去了美国几年的中国女性,才三十多岁,我也见过。”   “只是我们现在瞒着孩子,还没让他们知晓,我们也还没有办理离婚。但我觉得他们受西方教育影响,是想得明白的。这几年我会一边照顾家庭,一边学习服装设计,过几年再办理手续,那时他们也长大了一些,一定会更能理解父母。”   听着这番话,叶初晴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在心里捋了捋。   昨晚听贺景笙说,他亲爹这边是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会离婚,结束这段鸡飞狗跳的婚姻。   而他亲妈,不想再被婚姻家庭束缚,会一心去追求自己服装设计师的理想。   至于他继父,已经寻到了第二春。   这就是老一辈疯狂的爱情和人生?!   _   【作者有话说】   PS,评论有看,谢谢大家的建议,也不用担心俞女士的结局,会安排好的…… 第99章   ◎太癫了。◎   夜里九点多, 贺景笙把三人送到楼下,直到看着楼上的灯光亮起,才放心驱车离开。   叶初晴抬起手, 给他看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那是俞女士刚才送她的。   贺景笙笑道:“我刚才看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妈妈喜欢我呗。”   “我喜欢的人,她当然也会喜欢。”   叶初晴抿抿笑意, 随后脑袋靠着座椅,看着车窗外的旖旎夜景。   盛夏京城的夜, 带着几缕微风,就连路旁的霓虹灯光都仿佛更璀璨。   贺景笙扶着方向盘看她:“怎么了呢,心事重重,刚才聊了些沉重的事?”   “不是。”她轻声道。   前方是一条栽满银杏的大道,树木枝桠横伸,遮天蔽日, 贺景笙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叶初晴侧头:“怎么了?”   贺景笙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再解开她的:“过来。”   他探身过去, 公主抱, 把人抱到了身上侧坐。   叶初晴倒也没有拒绝,仍然问:“前面就到宿舍了,怎么还要停下来。”   “刚才你和妈妈站在酒店门口等我的样子,看上去宁静又美好, 那时候就想抱你了。”   他摸了摸她脑袋,还有白嫩的脸庞:“她跟你聊了些什么?总觉得一些事, 我这个亲儿子, 也未必知道。”   叶初晴望着他, 伸手抚摸他的脸, 点了头:“你确实不知道,想听不?”   贺景笙眸光灼灼,凑唇过来,舔吻过后,才说:“回家再慢慢告诉我。”   他现在有更想做的事。   片刻后,叶初晴推了他一下:“就算你想在这里,也没有那什么啊。”   “谁说没有?”他打开了储物箱,“不知道放多久了,一直没派上用场。”   叶初晴有点儿受不了,抓着他胳膊闹了一会儿,再扯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扭腰说:“不想在这里玩,空间太狭窄了,还有人和车走来走去。”   贺景笙大手揉了揉她,连哄带骗:   “试试好不好?”   “窄有窄的好。”   “就一会儿,不会太久。”   “外人看不到你,只会看到我的脸。”   ……   哄着骗着勾引着,唇舌在亲吻中慢慢挑动她的情愫,手上薄茧抚过她光滑的肌肤。   须臾,叶初晴脸颊潮红,脸埋在他颈窝处,男人的手掐着她的细腰,车内热气腾腾。   外面偶尔会有散步的市民经过,也有人确实觉得奇怪,便看了一眼里面。但是光线幽暗,约莫只能看到年轻男人有张英俊的脸庞,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女孩黑色长发披肩。   男人才不在意别人能不能看清他。   怀里的宝贝不被看到就行。   叶初晴吱声:“你太癫了。”   贺景笙低笑:“这点程度就受不了?”   就知道他会错了意,叶初晴郁闷道:“我是说你太癫狂了!”   “人生在世,总得癫狂一次。”他抱着她的腰,又开始哄,“坐下来一些好不好?”   叶初晴最怕这样了。   可是她的力气根本无法和这个男人对抗,他的大手抓着她腰往下一晨,她便只有泪眼婆娑的份儿。   偏生他还将她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一侧雪白的脖子,男人舌尖轻舔,啜吻不断,低哑的声音说:“宝宝,好乖。”   “……”   不知过去多久,叶初晴伏在他肩膀上,不再言语,任凭呼吸起伏。   车厢内迷离的气息中,贺景笙蹭着她的颈侧:“说说看,跟我妈妈聊什么了?”   叶初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说你父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婚?”   “嗯。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猜测他是想让我转告我母亲。但我没有转告,这么老的人了,好意思让共同的孩子做传话筒么,也隐隐觉得我妈或许有别的安排,不想让她背负压力。”   叶初晴愣了一下,暗叹他们母子果然心连心。   “你妈妈说,她只是见你爸一面就好,并没有什么打算,她的理想是做服装设计师,打算在纽约读服装学校,未来离婚后,也想从事相关工作。”   贺景笙顿了一下,把她从怀里挪出来:“她真这么说的?”   “嗯。她不想再被婚姻和家庭束缚,她也是个有理想追求的女性。”叶初晴道,“我觉得非常棒。”   只是这样一来,叶初晴大概也能推测出,俞女士八成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辛苦操劳,才离开人世的。   叶初晴眉眼暗淡下来。   有没有什么法子,在她出事的那段时间,干扰到她,改变这个结局呢?   办法一定有,而且不止一种。   她都能穿越过来了,角色的命运一定也可以改变。   贺景笙不知她在考虑这些,轻轻笑了笑:“我果然不懂她。”   “这些事她一直埋在心里,没跟别人提起过。现在既然说出来了,未来这几年她一定会过得充实又开心,人在一心朝着理想目标前进的时候,是不会被烦琐俗事左右到心情的。”叶初晴道,“我由衷为她感到高兴,所以你爸怎么办……”   贺景笙嗤道:“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别管他。这么大个男人,离了婚还能照顾不了自己啊?”   叶初晴嗯了一声,继续猫在他颈窝里。   贺景笙抱了一下她:“我得离开了。”   叶初晴扭着腰不让。   他动了动,无奈地道:“小馋猫。”   沉默几秒后,贺景笙又说:“另外,陈诗诗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叶初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总之,她不会再去。”   叶初晴疑惑:“难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就算陈诗诗来找我,我也不怕她。”   他的眼睛都是嘲讽:“既然不怕,那怎么上次把自己弄得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还不是你瞒着他们给你介绍对象的事不告诉我,我是在生你的气,又急又气,还淋了雨。”   贺景笙叹了一声,抱过她,拉长了声音:“好好好,是哥哥错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   “啧。”   ……   在俞女士带着孩子回美国之后,叶初晴跟贺景笙又搬回了原来租的房子。   剩余的夏日恢复到了从前秩序井然的状态,她也回了剧院,跟章老师聊了聊自己的学习交流心得,并且主动说:“章老师,我想上台表演,要是有机会,我想尽量争取。”   章艳青有些惊讶:“还以为你是与世无争的性格呢。”   “不想再与世无争,我想主动争取机会。”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都还在为了理想奋斗,她可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年华。她在交流时,教她的老师便说,她这样资质的年轻人,在他们剧团会大力捧,会给很多机会上台。   他们的剧团里,老的一拨不会一直霸着舞台,年轻演员一直都有机会,所以他们剧院的传承一直做得很好,时不时就有新人演员冒头。   而京城的这个剧院,却不是这样。   比如叶初晴之前在这里学习时认识的那位大师姐,由于没有什么机会上台,又没有编制,已经辞职去当老师了。   她不想被动挨打,她想掌握主动权。   章老师道:“放心,该争取的,老师会帮你争取,培养一个好苗子不容易,何况我们派的一向不是剧院的主流,再不出头,以后机会更少。”   叶初晴点点头,心无旁骛地在剧院练戏。   机会,往往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不久,章艳青说:“明天恭王府戏台那边有一场《西厢记》的演出,会表演几出经典的折子戏,有位老师临时有事,你不会也学过《西厢记》吗?”   叶初晴道:“可是《西厢记》我唱的少,只练过《佳期》,唱的红娘。”   “可以的,我已经帮你说好了替她去表演。”章艳青说,“你今天再练练,熟悉熟悉,等演出完,你要开始学着跟人搭戏。”   叶初晴答应着,在排练厅里排练《西厢记.佳期》。   这段戏有几个重要的甩袖动作,但红娘是贴旦,没有水袖,因此用系在腰间的长腰巾代替水袖。   下午,正在练习舞腰巾时,谢林蓉走了进来:“初晴,你明天要去恭王府专场演出?”   “是啊。”叶初晴道。   “怎么没人跟我说有这样的机会?”   “有个老师请假了,你平时有练过《西厢记》吗?”   “那你不也没怎么练过?”她不服。   叶初晴无语,认真地道:“我之前练过这出折子戏,现在是熟悉一下表演。你要是熟悉,你唱两句听听?”   别说唱,谢林蓉连唱词都说不出来,她自讨没趣,跑开了。   不知道她找了谁诉苦,总之等下班时,有个一起交流的小伙伴突然跑来告诉叶初晴:“谢林蓉被演艺主任教育了一顿。”   “为什么?”叶初晴问。   “还不是眼红你能去补位,然后去演艺老师那儿问最近有哪些演出,不知道他们怎么聊的,反正最后演艺主任把上次她在新人专场里表现很不好,服饰还出错的事说了一通,她嘴巴都要气歪了。”   叶初晴愣了一下,原来剧院里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只是碍于她的背景关系,都不说出来。   这次交流时她的表现也很差,想必领队老师有汇报上去。   叶初晴没空吃瓜,她在排练时,觉得自己和以前不同了,以前是有样学样,这次她发现按以前的表演方式去演太僵硬,按自己的理解去表演更能进入角色。   因此第二天上午,在剧院里彩排走位时,她壮着胆子按自己的理解演了一遍。   问老师这样行不行。   章老师没有说行还是不行,而是说:“你上了妆,晚上表演时,自己看看效果。”   这种小场子,只要不出大错,该甩袖时甩袖,该圆场时圆场,该唱时唱,个人风格上的小改变,一般不会有什么影响。   于是在晚上的表演,叶初晴也按彩排时那样表演。   贺景笙特地买了门票进来观看,瞧着台上红衣粉巾的姑娘,将聪慧俏皮的红娘演绎得鲜活灵动,男人眼底满是痴迷与喜爱。   她下了台,有个老师跟她说:“演得真不错,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叶初晴放下心来。   卸了妆,贺景笙接她回家。跟她说:“你演的这个角色,和那次儿童节演的那个不是同一人吧。”   “不是,儿童节演的是春香,是《牡丹亭》里的小丫鬟,这次是《西厢记》的丫鬟红娘,两个人虽然都是丫鬟角色,但性格是有上有区别的。春香更天真烂漫,红娘会更成熟智慧一些。”   “哥,你居然还记得我儿童节演过的角色?”   贺景笙浅笑:“怎么会不记得,我逃课去看的。”   叶初晴嘀咕:“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弹指一挥,当年他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的小姑娘,成了他亲密的恋人,他们在各个地方,都有过无数情动美好的瞬间。   今晚也不例外,贺景笙瞧着他身下的人儿,脸颊红润,眼睛里有水光流动,樱桃似的小嘴微微翕张,喃喃喊着哥哥……他更想把她狠狠地欺负,往死里欺负。   低哑地教她:“叫我名字。”   ……   月渐西沉时,贺景笙搂着她,说道:“买套四合院送给你怎么样,特别想看你在自家院中回廊处自由自在地唱,只有我一个人欣赏,哪怕我这个俗人其实听不懂个中韵味精妙,但我喜欢看你水袖翻飞,身段灵动,眉梢眼底都沉浸在其中的模样。”   他一直谦虚地说自己不懂戏,但是叶初晴却觉得他很懂,笑着回答:“那得有雕梁画栋的回廊才好,一旁还有太湖石假山堆叠,再栽植花木,但那样一来,四合院规格就得高了。”   贺景笙语气轻描淡写:“那当然,一般的我还不买了。”   这种规格的四合院在未来可是要好几亿的,还有价无市,即便是现在,也价格不菲……叶初晴诧异地看他:“难道你现在就有钱买了?”   他冷嗤:“现在当然没有,没看到我还带着你租房子住?”   叶初晴无语:“租房是因为这里离我学校近。”   他亲她头发:“等哥有钱了,再买给你。”   “好!”   - 第100章   ◎被发现了◎   这个如火的盛夏, 叶初晴跟贺景笙没羞没臊,甜得发腻。仗着没有熟人,两人在小区里也会牵手而行、搂搂抱抱。   9月份到来, 开学在即,叶初晴问:“你觉得咱俩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合适?”   贺景笙道:“你来决定,想公开就公开,不想公开, 咱俩就偷情。”   叶初晴想了想告诉父母的画面,觉得:“如果是特地挑日子告诉他们, 感觉怪怪的。”   “那就不经意地说?”   叶初晴沉吟半晌:“过几年再说,等你再老一点儿,他们估计会恨不得主动撮合。”   贺景笙:“要多老?四十多岁?”   叶初晴:“反正就过几年。”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俩的事,还是被周翠芳发现了端倪。   这天,两个人回家吃晚饭,餐桌上, 周翠芳问:“景笙, 你的宿舍现在不住了, 要不要租出去?之前说租, 拖来拖去,也没租出去过。”   此前贺景笙跟叶初晴从来没有在宿舍里做过,因此觉得租出去也无所谓,可是这次, 贺景笙不想有陌生人随便住进去。   于是说:“租出去的话,万一把租房退了, 我也没地方住。况且还有那么多东西要放, 她每个学期都有书本、衣服要搁置, 先不租了, 也不缺这点房租。”   周翠芳便没有勉强,她次日下班早,便去那边看了看,检查煤气有没关好,也翻出防尘薄膜,打算把沙发、床等地方盖好。   打扫卫生时,因为桌子上有些零碎东西,她打算把它们放进抽屉里。却在收拾抽屉时,发现了一盒东西,一瞬间,周翠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盒子已经开过包装,还用了两个。   这房子最近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住过,怎么会有这东西?   难道是景笙找了对象,带着对象过来了?   可是不对,如果他找了对象,妹妹一定会知道,也一定会告诉她。   带着种种疑惑,周翠芳回想一些细节,想起那天他掐妹妹脸颊的事,又想起景笙特地在她大学附近租房的事,难道仅仅是为了方便她洗澡吗?   还有,他母亲那天把她留下来,难道纯粹是想跟她聊昆曲的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以及他曾说在追求一个女孩,如果那个女孩不是别人呢?   种种细节根本禁不起回想,周翠芳几乎站不稳。   回到家,叶初晴已经从剧院回来,把米饭搁电饭煲里煮。   看到周翠芳后,说道:“我哥打电话说他晚上会回来吃饭。”   周翠芳点点头,忽然看她:“你哥找对象了吗?”   叶初晴面色平静,谎话说多了,眼睛都不眨:“没有啊。”   周翠芳:“哦,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   “谁啊?”叶初晴好奇。   “一个同事,我说他毕竟是陈家的孩子,也不能随便介绍,但最好也问问他的意思,万一他同意呢。”   叶初晴点头:“也是。”   周翠芳拿着菜去洗,心里不住叹气,真是,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来。   两个人瞒天过海,一丝不漏,   做好菜时,贺景笙也回来了,叶初晴笑吟吟:“哥,阿姨的同事要给你介绍对象。”   贺景笙:“找啥对象,现在忙得喝水时间都没有。”   周翠芳瞧着,咬了咬牙,这俩兔崽子说话行事,是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   她便道:“我也就问问,你的对象,你爷爷那边肯定会做主,我才不操这份心。不过我还有个同事想帮亲戚在京大附近租个房子,你们那边的行情怎么样?”   “我们小区有些贵,房源也少。”贺景笙道。   “是叫幸福花园吗?”   “啊。”   “我跟同事说说,估计他们也不会租这么高档的小区,只想租便宜些的房子。”   确认好这一切,翌日,周翠芳提前下班去了幸福花园。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电梯房,但是绿化做得不错,健身器材处有老人带着孩子在玩。   周翠芳拎着路上买的几个小蛋糕,不动声色地接近了大妈。   逗了孩子,聊聊家常,拿东西出来给大家吃,再用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语气说:“咱们小区的那两个年轻人,感情看起来真不错啊。”   大家都爱八卦,一听到这个话题,立即有个大妈问:“哪两个年轻人啊?”   有大妈道:“还能是哪两个,一定是那对模样最般配的那两个吧,听说那姑娘还在上大学,男的在上班了,估计挺有钱,还开着辆车。”   一对暗号,马上有人接话:“哎哟,真的,那感情,蜜里调油似的,走路都要牵手,有时候上楼男的还抱着她爬楼梯,腰是真的好。”   周翠芳像被一道雷击中了头顶,引发一阵晕眩,慢慢才缓下来,耐着性子说:“可他们不是兄妹吗?”   另一个大妈说:“不是,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兄妹,后来才知道那姑娘习惯了喊他哥。”   周翠芳心里的那口气,一时顺不上来。   她强撑着,聊了几句后,说:“我得去外边打个电话,你们慢聊。”   大妈道:“我也得回家做饭了。”   周翠芳走到外面的小卖部打电话回胡同,说自己跟一个老朋友在外面吃,晚点回家,让他们自个儿做饭,或者去外面吃。   周翠芳铁了心,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此时的她像个侦探,虽然只知道他们住在四楼,但是通过观察,终于在几栋楼中,辨认出叶初晴的裙子,为了避免弄错,她还跟楼里住户确认了一下。   得知周翠芳有事不回家吃饭,贺景笙觉得厨房太闷热,又觉得爸爸的菜做得实在不敢恭维,便带着他们去了街边的小饭馆,点了几个小炒。   吃完饭,开车回小区。   叶初晴在路上说:“马上就开学了。”   “开学有什么活动么?”   “我们是大二师姐呀,要去迎接新生,还有昆曲社也要准备纳新。”   闲聊中,车子一路畅行抵达小区。   进单元门准备上楼时,叶初晴像往常一样,朝贺景笙伸手:“抱。”   贺景笙像抱树袋熊一样抱她,说道:“怎么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一点肉也不见长?”   叶初晴道:“天气太热了,又不是秋天,容易贴秋膘。”   “秋天就能见你长点儿肉了?”   “我觉得能。”   贺景笙听她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小腹一沉,当即便想吃她的嘴,一路吃着闹着,走到了三楼,再继续往上爬。   叶初晴故作嫌弃:“哥,你吃了大蒜。”   “我可没这嗜好,菜里只放了点儿蒜末,能有什么蒜味儿?”   “八成是你吃到蒜了呗。”她扭开脸。   “嫌弃什么?待会儿再收拾你。”   此时此刻,四楼平台处,楼道里的灯光昏暗。   周翠芳已经等了很久,听着这番打情骂俏的话,整个人又像被一记闷棍精准打中了后脑勺,大脑激起一阵晕眩,她身子不由靠在了大门上,响起碰撞声。   贺景笙抬头,惊讶地叫了一声:“妈——”   随即抱着叶初晴快步走上去。   叶初晴先是一愣,继而心头忽跳,扭头看,周翠芳侧身靠在门边,扶着像是气得急火攻心,呼吸不顺的人,想打骂,又还要忍住脾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两个兔崽子!”   “瞒我瞒得这么辛苦,我真是白养你们一场了。”   说罢,觉得心酸委屈,又过于惊讶,心情一时五味杂陈,一说这句养他们的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贺景笙赶紧把叶初晴放下,扶住了她的胳膊,还把钥匙递给了叶初晴。   “妈您别着急,顺顺气,任你打骂都成。”贺景笙扶着她,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叶初晴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许多公开的画面,没有一个是被周翠芳逮住的,还是上门逮住的。   又见阿姨是真的动了气,一时不知如何宽慰,打开门后,站在外面愣了愣,最后被贺景笙带进了屋。   周翠芳被安顿在沙发上,叶初晴倒了杯水过来。   事已至此,再怎么生气,都是事实。   “阿姨,喝水吧。”她努力镇定,递给周翠芳。   周翠芳接过水杯,又急又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加之吃了小蛋糕,确实渴,气得把水全喝了。   “阿姨,我们错了,我跟我哥……”叶初晴决定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们是在一起了。”贺景笙接过话,接得十分直白。   这一瞬,周翠芳心头的怒气占了上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景笙,你还挺理直气壮,你比你妹大这么多,你是不是把你妹给骗了?”   “当然不是。”贺景笙道,“我怎么可能骗她。”   叶初晴站在一旁,也有点懵,又害怕周翠芳发火,说道:“不是,我哥没骗我。”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两个人都被问住,对视了一眼。   是了,这个问题,要以什么节点算?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告白?   第一次滚床单?   还是她戴上项链的那天?   叶初晴分辨不出,事情暴露得太突然,他们来不及统一口径。   最后是贺景笙开口,声音十分平缓,不慌不忙,不焦不躁:“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我喜欢她很久了。在她高考后,才开始追求的,也追了挺长时间。”   “什么?”周翠芳惊讶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那么早!”   叶初晴的脸涨得通红,这种当着家长面坦白的画面,实在太窘迫了,她正想躲开,手被贺景笙一把攥紧。   “我那时候不是跟你说在追求一个女孩吗?”他看了眼叶初晴,“就是在追求她。”   说完,又像是不希望氛围这么尴尬,扯起嘴角:“毕竟也是自己养大的,跟了哪个男生你会放心?我更不放心。”   “想来想去,还是仍然留在咱家里最好。”   周翠芳道:“你别给我贫,厕所在哪儿?”   她真的得去厕所里缓一缓。   …… 第101章   ◎“诱拐了妹妹”◎   随着卫生间的门关上, 叶初晴跟贺景笙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叹了一叹。   贺景笙看着脸颊烧得厉害的人,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叹什么气, 被发现不是挺好的吗?你之前还在愁怎么告诉他们,现在不用顾虑了。”   叶初晴没心思开玩笑,说道:“可是阿姨很生气。”   “他是气我们瞒着她这么久,而不是反对我俩在一起。”   门吱呀一声, 又打开了。   洗了一把脸冷静下来的周翠芳,从卫生间出来, 说道:“小姑姑你先去洗澡,景笙你送我回家,这件事,我路上跟你讲。”   叶初晴不放心,说道:“我也去。”   贺景笙:“听话,你不是还要洗头发吗?早点把头发吹干, 我很快就回来。”   不用多言, 叶初晴也明白, 如果她在, 一些话不好说出来,尤其是周翠芳憋在心头的气更无从发泄,人会更郁结。   她只得乖乖把他们送到门口,贺景笙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等我回来, 很快。”   叶初晴点点头。   周翠芳瞧着他俩难舍难分的模样,像是忍不住地说:“赶紧的, 我晚饭都还没吃。”   贺景笙道:“走吧, 先陪您去吃饭。”   “吃什么饭, 我气都被你气饱了。”   “……”   叶初晴洗完澡, 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无心看电视,又等了半小时,才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贺景笙走进来,叶初晴喊了一声:“哥。”   他笑着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吹干了?”   “什么情况?”叶初晴问。   “还能什么情况,”他把钥匙搁在了茶几,坐在沙发上,“开车的路上挨了一顿训,送她去吃了碗面,她一边吃一边继续教训。”   “怎么训的?”   “说我胆大包天,又没良心,瞒着她这么久。”他揽过了她的腰,抱在怀里,“还问我是不是诱拐了妹妹。”   说到这个,贺景笙发笑:“怎么就觉得是我诱拐了你呢?”   叶初晴:“因为你老,我还是未成年就被你带到宿舍住了。”她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诱拐了未成年少女。”   “讲讲良心,你先对我上下其手的事怎么不说?”   “我没对你上下其手。”叶初晴坚决不认。   “每次都摸完哥哥就走,不顾人死活,讲点道理行不?”   叶初晴圈过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安静了一会儿。   “叔叔阿姨都很生气吗?”她岔开话题。   “我妈主要是气我俩背着他们谈恋爱,我爸没什么可气的,他笑呵呵地说挺好的。”   跟叶初晴想的一样。   “不过,”他顿了一下,“他们让我俩暂时不要公开。”   叶初晴离开他肩膀:“不要公开?”   “二婶三婶都是爱讲闲话的,胡同里又人多口杂,你毕竟也还小,先瞒一段时间,过两年再说,会好点儿。”   “噢。”叶初晴看他,“那我俩还是继续搞地下恋情?”   贺景笙笑了笑:“你确实年龄还小,怎么看也是我诱拐了你,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有人说你的闲话。”   他说着,将她抱了起来:“你先去床上,我得洗个澡。”   夜深人静时,叶初晴的身子拱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白净泛红的皮肤还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虽然不算太久,可是他对她的身体早已经太熟悉,知道如何能取悦到她。哪怕因为恋情暴露这一插曲,让她起初的兴致不高,也禁不起他的挑动。   她的腰肢实在柔软,怎么扭,怎么拱,对他而言,都充满了美感的诱惑,只会加重他的情欲。   周翠芳说他诱拐了她。   他确实诱过,一次是他喝了酒,上头后抱着她在沙发上挤着睡了一觉,还有一次在车里,趁着她喝了甜酒,引诱她亲他。   那次他觉得她肯定会拒绝,但是没有想到拒绝过后又吻了过来。   然而更多的时候,是她在诱惑他。十六七岁的女孩,像还没成熟的果子,青中带涩,对他而言无比诱惑。   她即便啥也没干,就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电视,他每次看一眼,就得摁住心头的冲动,再催她去洗澡或睡觉。何况,她还主动地索要过那么多的拥抱。   贺景笙把她压在身下,喘息又深又重,忽地问她:“要是爸妈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叶初晴处在意乱情迷中,眼尾带着一丝红,眼睛含了雾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打着他的肩膀:“你好重,起开。”   贺景笙啧了一声,出来了一点点:“那我走?”   “不许。”   瞧瞧,要他走的是她,不让他走的也是她。   他吻她翕张着的唇,低哑地道:“要是他们不同意,哥哥就带你私奔,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叶初晴:“我还要上学呢。”   贺景笙不由逗乐了。   真是,半分浪漫也没有。   ……   次日二人回家吃晚饭,周翠芳的气似乎消了下去,但吃饭时交代叶初晴:“你别影响了学习,在家里也注意点儿,院里人多嘴杂。”   叶初晴点点头。   周翠芳又道:“还有,在你读书期间,别弄出小孩来了。”   一听这话,叶初晴顿时被呛住,咳得满脸红。   贺景笙给她倒了水,说道:“妈,你能不能私下里委婉点说,在吃饭呢,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我不说直白些,怕你们听不进去,你不是孩子了,但小姑姑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周翠芳道,“还有,放假周末,该回来还得回来,别觉得我们知道了,你们就更有恃无恐。”   十九岁也是十来岁……叶初晴喝水缓了缓,小声回答:“知道了。”   贺子建一贯是乐呵呵的态度:“这样也挺好,我们还放心一些。”   ……   开学之后,叶初晴忙碌起来,既要学习,也要忙社团活动,剧院那边也要兼顾。   她时不时会有上台的机会,虽然都是一些小舞台,不过她乐在其中,也很珍惜每一次表演,哪怕只是上台几分钟。   贺景笙也很忙,公司的事越来越多,他也时不时要出差。   此前贺景笙几乎不提公司的事,但现在叶初晴已经大二了,贺景笙认为她能听得懂,偶尔会提两句公司的发展状况。   叶初晴这才摸清楚他们公司的发展历程。   国内基金发展始于90年代初期,92年形成了基金热,他现在掌管的公司便成立于那股热潮之中。   但当时基金发展有许多的不规范性,乱象频出,鱼龙混杂,因此在93年5月,总行发出紧急通知,要求省级分行立即制止这类不规范发行投资基金和信托受益债券的做法,华越正好卡在这个节点,挨了一记铁拳。   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陈诗诗的舅舅有投资入股,见风向不妙,便抓住合同上的漏洞,强行撤了资,公司一下子面临关门的境地。   这笔账,贺景笙的叔伯一直记着。也是在这时候,贺景笙决定从单位辞职,接手这家濒死的公司。   虽然此时银行已经不再批设任何基金,但贺景笙接手的公司是在通知之前创办的,一些资格是有的,只是需要规范化经营。在他的努力之下,公司以资产管理的形式运营,逐渐起死回生。   1995年的冬天,窗外飘落雪花,室内很安静,贺景笙同她说了些公司的事,并道:“再熬两年,国家早晚会开放基金发行。到时,华越要争取作为第一批基金公司成立。”   叶初晴轻轻地笑,还真的被他说着了。规范后的第一批基金公司就是在1998年成立的,想必华越就在其中。   贺景笙修长的手指摸她的脑袋:“你在笑什么呢?觉得不可能?”   叶初晴摇头,问他:“哥,你的兴趣爱好是不是基金股票?”   “扯淡,”他握着她的手指头,玩了玩,“我会同意接手这个公司,纯粹是想挣钱,把你养好一点。”   叶初晴不服了:“可我又不难养,我吃的不多,穿的衣服也不用多高档。”   贺景笙蹭着她的头发:“可我不想把你养活了就好,等哥哥有钱了,买个好的四合院,给你在院子里唱戏玩儿。”   叶初晴知道他不会随便许这样的承诺,笑了笑:“可我想登上大舞台呢。”   “这不冲突,在大舞台上表演给别人看,在家里是给我看的。”   叶初晴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不是说听不懂昆曲嘛。”   “是听不懂,我看你就行。”   叶初晴忽又想起件事,问他:“对了,你爸那边的婚离得怎么样了?”   “还在拉扯,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懒得说闹离婚的事,只一个劲儿问我妈的情况,我说我妈没想要您,您别想太多。”   叶初晴不禁笑:“那你爸没骂你?”   “骂啊,我处处挨骂。”他说,“你看我多可怜。”   叶初晴说他装可怜,又问:“你爸能成功离婚吗?”   贺景笙语气平淡:“那要看老头儿自己的了,我才不管他的事。”说罢抱了抱她,“你希望他们离婚?”   “你说了,陈诗诗的妈妈还有舅舅,都是那种只顾自己,极度自私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你爸,但觉得你爸这几年的生活也挺遭罪。”   贺景笙抓着关键词:“没见过我爸,这多简单,想见不?”   叶初晴摇头,长长地嗯一声,以示拒绝:“可我们还没公开呢。”   “这有什么,你除了是我对象,也是我妹妹,带妹妹见亲生父亲,很合情理。”   叶初晴仍然说:“不要。”   男人低笑摸着她的脸:“那我们干点儿别的事。”   说罢含着她的耳垂,哑声:“宝宝,还要不要?”   叶初晴:“……” 第102章   ◎相缠一生(正文完结)◎   在白雪飘飘中, 1996年到来。   这一年过得极快,让人感觉仿佛坐上了时空穿梭机。   叶初晴很忙很忙,除了正常上学、练戏、经营社团, 还被老师要求,结合表演与理论研究写一些论文出来,老师会帮她推到校报、校刊或者别的报纸杂志上,而这些实绩, 会被教研室作为向学校申请正式成立艺术系的材料。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在学术上有所成绩的人。   可仔细回溯, 她没有想过又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有次跟老师聊天,老师开门见山地说:“初晴,你要不要考虑毕业后留校任教,一旦艺术系正式成立,设置专业时,可能就会有昆曲艺术专业, 需要你这样既有表演经验, 又懂得做学术的人才。”   叶初晴为难:“可我是委培生, 跟剧院签了三年工作协议的。”   老师道:“这有什么要紧, 学校要是同意签你,自然会替你赔偿违约金。”   虽然但是,叶初晴现在更想趁自己还年轻,努力一下, 登上更大的舞台。将来要是不想唱戏了,也可以在大学当个老师, 教教昆曲文化艺术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目前叶初晴还是想夯实自己的基础, 将来不管做什么, 都能从容应对。   她努力表演, 努力写小论文,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1997年4月,艺术系正式成立,从此他们这些学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介绍自己是艺术系的学生。   遗憾的是,暂时还没有成立昆曲艺术专业,与昆曲相关的课程与研究,仍然归于戏剧戏曲艺术大类。   不过这不妨碍研究昆曲的老师与喜欢这门学科的学生继续努力积累经验,为将来成立昆曲专业而努力。   这年初夏,叶初晴正式登上过剧院的舞台。   那是一场昆曲四大剧目,即《牡丹亭》《桃花扇》《长生殿》《琵琶记》的折子戏专场演出,挑的都是青年演员。   原本剧院打算以老带新,有老演员保证票房,也有新面孔出现。但是有的老演员不想带新人,否决了这个计划。   可剧院也不能总不让青年演员露脸,于是大胆办了这一场青年演员的专场。   也因为都是青年演员,领导怕演砸了,在挑选演员上抓得很紧,内部就筛选了两次,最终,叶初晴被挑中,出演《牡丹亭》的女主角杜丽娘。   贺景笙推迟了出差,买了内场票,瞧着舞台上从青涩走向成熟的人,她的身量、脸容、表情、动作,都已是成熟少女的模样,唱腔也不再稚气,男人既觉欣慰,又有些不舍。   以前她还没成年,总盼着她成年。一旦成年了,却不希望她长这么快。   表演圆满成功后回到家里,叶初晴被他折腾了许久,后来贺景笙抱着她,舔吻着她的唇,低声道:“能不能,慢点儿长大?”   叶初晴大言不惭:“我有长大么,我还是个宝宝。”   贺景笙被她逗得,扯起嘴角:“宝宝都很乖,你刚刚可不乖。”   “我哪有不乖。”   “不是让你在上面坚持久一些么。”   “可是我本来唱戏就很累了呀。”   啧,能有他累?   可是再累,他还是会恨不得占据她身体每一寸肌肤。   声嘶力竭,不死不休。   ……   这样黏腻的日子过得实在太快。   也是在这一年夏天快结束时,贺景笙的亲生父亲终于成功离婚。   他离婚这事儿,像一出狗血剧。   起初陈诗诗的妈妈怎么也不同意离婚,还向部队的上一级领导反应过,把事情闹得有些难看,也让贺景笙的父亲面上无光。   叶初晴问:“那怎么又同意离婚了呢?”   贺景笙冷笑一声:“老头子去年把陈诗诗送去了美国加州留学,她妈妈作为陪读,一起飞了过去。估计是那边的生活实在舒坦,没多久,人就被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给迷倒了,回来后嫌这嫌那,最终在金钱的诱惑下,同意签字离婚。”   叶初晴愣了一下:“陈诗诗居然去了加州留学,都没听你说过。”   “我当时也以为是常规留学,觉得不重要,不提也罢。后来才知,这是老头子故意安排的。”贺景笙冷嘲一声,“好手段啊,堪称腐蚀计划。”   “那你爸付了多少分手费啊?”   贺景笙摇摇头:“老头子没说,估计他为了脱身,赔再多,哪怕问人去借,也要咬牙付了。”   “跟你借了?”   “怕被我看轻,没问我借,估计大伯有出手。”   “那陈诗诗跟着她妈妈?”叶初晴又问。   “他们母女俩心连心,打算留在加州那边工作与生活,前不久见过一面,那优越感,简直能冲破房顶。”   听说,陈诗诗舅舅的生意这几年发展处处受限,至于是怎么受限的,她没问,但答案不言而明。以及由奢入俭难,他们母女俩拿着这笔分手费,如果只懂挥霍,不懂开源节流,也耗不了多久。   叶初晴发现了,他们老陈家的人,都有点儿腹黑。   贺景笙也是。   这种男人,确实适合搞事业,哪怕贺景笙曾说自己并不喜欢股票基金,可一旦有了目标,总会奋力抵达。   -   历史的车轮永远不停地朝前滚进,1998年年初,叶初晴在着手写毕业论文时,华越基金正式成立。   贺景笙作为基金创始人,开启了更忙碌的工作生涯,他们公司也搬到了一栋商业大厦。   六月份,叶初晴在等待毕业的时间,闲着无事,突然很想他,于是下午去了一趟。   在公司楼下打电话给他,贺景笙直接把她带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宽大而气派,办公区、休息区的装修布置都很贴合他文雅简约的风格,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站在窗边可以眺望半个京城。   叶初晴站在窗边望了望风景,再回头看他,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的一截干净手腕上戴了一块名贵的手表,男人正端坐在电脑前,操作鼠标,目不转睛,不知道是在看资料,还是查邮件……   除了电脑是一台老式的电脑,其他的,跟后来小说里描述的霸总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此时的他是那位小说中基金创始人的年轻版本,叶初晴轻轻地笑。   贺景笙抬眸看着窗边偷看他,还偷笑的人,说道:“帮我倒杯水。”   叶初晴帮他倒了一杯水,走到他身边,笑眯眯:“贺总,请喝水。”   贺景笙对她一笑:“我腾不开手。”   叶初晴便端着杯子送到他嘴边,瞧着他连喝个水,好像都很帅。   放下水杯,叶初晴忍不住直接坐在了他腿上,捏着他的下颌:“贺总,我有没有说过你好帅?”   贺景笙:“提醒你,办公室时不时就有人进来。”   叶初晴也想调戏他,于是笑吟吟:“进来就进来呀,妹妹坐在哥哥的大腿上怎么了?”   贺景笙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与话术,忍不住扯了唇:“真不怕?”   “不怕。”说罢还主动凑过去,“贺总,要亲亲。”   贺景笙喉结轻滑,眸光灼灼地看她:“工作还没完成,不担心影响我挣钱?”   “没事的,反正我马上毕业,也能上班挣钱了,我养你呀。”   他声音清冽:“你是说,你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要养活我?”   “嗯,馒头稀饭够了吧。”叶初晴睁着清澈的眸子看他。   贺景笙搂着她的腰,让她往深里坐,低哑的声音道:“光吃馒头稀饭,会没力气的,你不怕?”   叶初晴被硌着,面色保持平静地回答:“那你还挺难养。”   “我那么卖力,你还不能好好养我啦。”他说着,还耸了耸。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   “乖,先趴我肩膀上睡会儿,别捣乱,让我看完这份资料。”他说。   叶初晴没回头,趴在他肩膀上,时不时咬他颈侧。   过了一会儿,他看完资料,又打了一些字,下午日头西斜,阳光照进办公室,叶初晴都快要睡着了。   贺景笙终于起了身,抱着她走向沙发:“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哥你去哪儿?”她声音慵懒。   “去车里取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哦,好吧。”   她坐在沙发上,实在太困,干脆躺了下去。   等贺景笙交代了工作,又去了一趟车库,回来时把门反锁,看了眼沙发。   人好像已经睡着了,脑袋枕在抱枕上,身子蜷着,裙子缩了一截上去,露出白皙的腿。   贺景笙蹲在沙发处,摸了下她的脑袋:“睡着了?”   “哥,我有点儿渴。”   贺景笙轻笑,帮她倒了水,扶她坐起来,她还靠着沙发,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喝了水,瞧着她被水滋润过的嘴唇上,还沾了点儿水,贺景笙衔过她的唇瓣,舔吻干净。   才刚吻住,叶初晴的胳膊已经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脖子,要他抱,还扭着腰,口中不知道在哼唧什么。   这么多年,即便听不清她念的词,贺景笙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低低地嗤出一声:“小馋猫。”   贺景笙抱着她走到窗户边:“看看这座城市的风景,未来只会更繁华璀璨。”   她的脑袋搁在他颈窝,并不是太乐意。   谁要跟他在这儿看风景啊,她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办公室。霸总小说里,不都会有办公室play的画面嘛。只是,他这么热爱工作,想必是不了解的,更没做准备。   “不要看风景。”她吱声。   “那要什么?”   叶初晴腰扭得更欢,哼哼唧唧。   反正不高兴。   贺景笙一手抱着她腰,一手扣着她的下颌,哑声问:“想要哥哥?”   叶初晴:“……”   “不想说,那就点个头。”   他越逗,叶初晴越不想承认,闹得越起。   唉,是只炸毛的馋猫,他都习惯了。   抚慰了一下她,见她眼角也跟着湿润,眉眼挑起:“宝宝,是水做的?”   叶初晴越发难受,忍不住打了他一拳。贺景笙这才低低地笑着,将她放在了办公椅上坐下。自己则蹲下来,帮她脱了鞋子,让两只白净的脚丫子,踩在了椅子上,再望着她转红的脸颊。   这姑娘真的,不禁逗。   哪怕这么多次了,只要稍稍逗一下,脸就会变红。   他舔吻过她。   叶初晴呼吸逐渐加深。   她喜欢他这样伺候她,他也喜欢。   温柔中带点劲儿,令她艰涩难耐,又担心隔音不好,压低声音扭得更欢   夕阳的金色光芒照进室内,叶初晴瘫在椅子上,整个人软软的,再有气无力地被他抱着坐在了办公桌上,手指被他放在腰间皮带上。   叶初晴说:“可以下班了。”   啧的一声,男人抬眸:“讲讲品德好不好?不能只顾自己。”   叶初晴:“可是没有那个嘛。”   “谁说没有了?你以为我去车里拿什么?”   叶初晴:“???”   办公室内情.欲满载,烈焰滔天,门外,已到下班时间,总经理助理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离开时,同事八卦地问:“贺总还没下班。”   助理道:“贺总的妹妹太累,睡着了,刚才贺总吩咐不要去打扰她。”   同事点点头,又惊讶地说:“贺总的妹妹好漂亮啊。”   “那当然,人家既是京大高材生,又是昆剧院重点培养的闺门旦。”   “这么厉害,你以前见过?”   “几年前见过,那时候还有些稚气,现在长开了,五官更精致,更有明媚的气质。”   “……”   夕阳西沉,路灯陆续点亮,室内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暗淡。   她嫌办公桌太凉,他没理会,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她来到了窗边。   他哄着说是单面的玻璃,压着她在玻璃上发狠地噬吻。   叶初晴回应他的吻,声音断续地道:“哥,可以去吃饭了。”   男人咬牙冷声:“不到八点没饭吃!”   小白眼狼,从来只顾自己爽。   对面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着璀璨的光芒,宽阔的街上人潮往来,车流不息。   叶初晴双颊潮红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英俊的容貌因为这些年的历炼更成熟温润,忽地想起,当初看那本小说时,她好像产生过这么一个念头:贺总这个角色确实挺有魅力,可是跟他谈恋爱的话,还是得年轻一些才好。   也许只是因为这一瞬的念头,她才穿了进来。   从而拥有他完整的少年、青年时光,未来也要拥有他往后的人生。   哪怕一辈子不公开他们隐秘的关系,外人只认为他们是兄妹……   他们也要相缠一生,不离不弃。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舍,但正文放到这里结束最好。   后面我看看写些什么,当然还有救哥哥母亲的事,这几天集中写,可能过几天一起放出来……   PS,多多收藏下一本《侄子对象是个大美人》啊[爆哭],收藏太低我发不了文,想改名《七零挖墙脚》,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