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直男穿成合欢宗的炮灰攻后》作者：银杏不可以
　　简介：
　　上课刚眯着，樊桦从脆皮大学生变成了合欢宗弟子梵花。
　　睁眼破山洞——他正被药效发作的佛子压在秘境山洞，佛子眼睛都红了。
　　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熬到秘境结束，佛子扔下一瓶伤药转身就走。
　　樊桦以为噩梦结束了。
　　直到原主的记忆涌上来——
　　他被人用三生石换了魂，原主早看到自己下场凄惨:被各路大佬轮番折辱，最后死在万蛇窟里。
　　惨！太惨了！实在是惨！
　　樊桦看着手里的药瓶，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梵花这个筑基期的小卡拉咪是怎么招惹上各路大佬的？
　　樊桦：……
　　#论如何在修仙界艰难求生#
　　​


第1章 三生石
　　樊桦最后的记忆，是周四上午的第三节课。
　　《中国古代建筑史》，阶梯教室第三排靠窗，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讲台上的教授正讲到斗拱结构，语调平铺直叙，比白噪音还助眠。樊桦撑着脑袋，眼皮越来越沉，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斜线——
　　然后他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有意识了。
　　意识回归的第一瞬间，樊桦感受到的是疼。怪异的疼痛感从腰椎一路窜到天灵盖，整个后背都在叫嚣着不对劲，好像刚被人抡起来砸过三百个回合，让迷茫的大学生无所适从。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床上？
　　不对，不是床。是铺了兽皮的石台，兽皮上隐约有暗色的痕迹，又冷又硬，硌得他胯骨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某种陌生的、清苦的草木香。
　　樊桦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旁边就有一道声音传来。
　　“醒了？”
　　那人的声音哑得厉害。
　　樊桦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力道狠狠压制，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紧接着，他被人按回了石板上。
　　混乱中，他艰难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淡，本该是一副清冷禁欲的长相——可此刻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瞳孔深处烧着一团压抑到极致的火。额角有汗，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下来。
　　“你给本座吃了什么？”
　　那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和隐忍。
　　樊桦张大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他妈能给你吃什么，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樊桦脑子一抽，出口的话是：“我说是巧克力你信吗？”
　　那人显然不信。
　　事实上，樊桦自己都不信，可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从阶梯教室第三排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人又动了。
　　樊桦被再次按回石台上，这一次力道更重。
　　他的额头撞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眼冒金星。他下意识想挣扎，可丝毫撼动不了对方。
　　接下来的一切混乱而漫长。久到樊桦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张石台上的时候，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进了脑子里。
　　像有人拿凿子往他太阳穴里钉钉子。
　　他“看见”一个人。
　　不对，是两个人。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块泛着幽光的石头面前。那石头有三人高，表面光滑如镜，映出的却不是人影，而是一幕幕流动的画面。
　　樊桦看见那人在画面里被人踩着脸按进泥地，看见他被挑断手脚筋扔进万蛇窟，看见他浑身是血地倒在某个人脚边，眼睛瞪得像死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脑子里又涌进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三生石？未来？
　　那人站在那块叫三生石的石头前，把这些画面一一看完。
　　然后他发疯似的咧开嘴。
　　那种绝望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的笑。
　　画面一转。那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扒拉出一本古旧的典籍，翻到某一页，用血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符号。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抬起头，隔着记忆，直直地看向樊桦——
　　“替我去死吧。”
　　那人说。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一缕幽烟从那人的身体上缓缓飘起，悠悠地飘向一条仿佛天空被撕开的裂缝之中。忽然之间那缕幽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像指甲狠狠划过玻璃般刺耳……
　　然后，那一缕烟就像真正的烟雾般丝丝缕缕地散开了，什么都不剩。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樊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他还在那个山洞里。身边的人已经平静下来，呼吸均匀地躺在一旁。
　　樊桦瞪着头顶黑漆漆的岩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生石。换魂。替我去死。
　　所以他是被那个原主——那个叫梵花的合欢宗弟子——用什么邪术给换过来顶缸的？
　　樊桦想起来那缕散去的烟，那人死了吗？
　　所以他回不去了？
　　艹
　　这时身旁那人似乎有转醒的迹象，樊桦顾不得身上的酸痛，连滚带爬地想跑。
　　结果体力不支，重重地跌在那人手上。
　　樊桦咬着手背，心中痛骂：那个拉他过来顶缸的，真不是个东西！
　　樊桦也试过反抗。可他这具身体——不对，应该说是梵花这具身体——虽然是合欢宗弟子，修为却低得可怜，连筑基都没到。在梵花有限的记忆里努力搜索一番，那人应该是佛修。佛修嘛……都炼体，这和脆壳鹌鹑蛋撞大理石有什么区别？
　　到后来，他连羞耻心都麻木了。脑子里放空，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不知道教授点没点名，比如他留在桌上的那本《中国古代建筑史》有没有人收走，比如——
　　比如他爸妈知不知道儿子没了……
　　想到这个的时候，樊桦的眼睛酸了一下。可他没时间多想，身旁的人一次次将他拖回那漫长而无尽的折磨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樊桦才真正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勉强睁开眼，透过被汗水糊住的睫毛看过去。
　　山洞洞口有光透进来，是一个月来第一次。那人站在光里，背对着他，正把一件月白色的僧袍往身上披。那僧袍的料子看着就好，在幽暗的山洞里泛着微微的光，衬得那人的背影清隽挺拔。
　　樊桦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嗓子干得像砂纸，只能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那人穿好衣服，转过身来。
　　一张清冷疏淡的脸，眉眼低垂，嘴唇紧抿，周身气度圣洁得仿佛能发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几日的遭遇，樊桦绝不相信此刻眼前的人和那个近乎疯狂的形象会是同一个人。
　　“你叫梵花。”那人说，语气平平的，不是问句。
　　樊桦没说话。
　　那人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抹上。”他说，“伤药。”
　　樊桦盯着那只玉瓶，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人已经转过身，朝洞口走去。月白色的僧袍下摆扫过潮湿的地面，没沾上一星泥土。
　　“等等。”樊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只破风箱。
　　那人脚步一顿，没回头。
　　樊桦想问很多事。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他知不知道原主给他下了药，问他这是哪里，问他接下来会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
　　“明心。”
　　然后他走了。
　　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洞口的光里，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山洞里重归寂静。
　　樊桦趴在石台上，盯着那人坐过的石头，盯了很久。
　　他努力伸手去够那只玉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时，原主的记忆又涌上来一些碎片。
　　他看到那人——明心佛子——站在某座金碧辉煌的寺庙里，面对一众僧人的质问，神色平静地说：“弟子与此人并无干系。”
　　他看到自己——或者说原主——被人按在地上，明心佛子从他身边走过，僧袍的下摆擦过他的脸，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什么明心？明明没有心。
　　他还看到另一张脸。一张比明心更危险、更凌厉的脸，眉间一点殷红的魔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人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带着玩味的笑意：“合欢宗的？”
　　樊桦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替我去死”是什么意思了。
　　明心佛子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还有更多人，还有那些他还没看到的、原主用三生石窥见的悲惨结局……
　　而他，一个体测八百米都能喘三天的脆皮大学生，现在要顶着这具被折腾得半死的身体，去走完原主本该走的路。
　　樊桦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飘出来。
　　他把药倒在手心，闭了闭眼，动作艰难地往自己身上抹。
　　玛德！他得跑！！！


第2章 出秘境
　　樊桦把那瓶药往身上抹了一遍。
　　明心给的药是好东西，抹上去清清凉凉的，那些火辣辣的疼立刻消下去大半。他一边抹一边在心里开了一场骂人大会——先骂原主，你个缺德玩意儿拉人顶缸；再骂秃驴，你个披着圣光的禽兽；接着骂三生石，你个破石头没事瞎显摆什么未来；最后连自己一起骂——让你上课睡觉，睡出事儿了吧？这下好了！
　　艹。
　　抹完药，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找个机会跑路，还是先苟着观察情况——手腕上突然一烫。
　　樊桦低头一看，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牌，拇指大小，此刻正微微发着光，烫得他皮肤发疼，像被烟头杵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吸力从玉牌上传来，像是有人拽着他往外扯。樊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得往前一冲，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空地上。
　　阳光刺眼。
　　樊桦被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识抬手去挡，活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猫。一个月没见天日，他现在看什么都白茫茫一片，只隐约听见周围有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他脑袋里开大会。
　　然后一团柔软的东西扑了过来。
　　樊桦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一把按进了一团温软里。鼻尖撞上什么香喷喷的东西，软得他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呼吸一滞——
　　“花花！我的花花！你可算出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娇又脆，带着一股要命的亲热劲儿，像一壶蜜水里掺了三斤糖。
　　樊桦被闷在那团软绵绵的东西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认为自己还是个纯情小直男的梵宝宝，脸“唰”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瞬间熟透。
　　他想挣扎，可那女人抱得太紧，他越动就越往那团软里埋，吓得他赶紧僵住不敢动，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偶。
　　“师、师傅……”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及时跳了出来。
　　梵琳，合欢宗长老，化神期。据说原主是她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儿，跟着她姓了梵，名字也是她取的。
　　“希望你的前途繁花似锦。”原主记忆里，她捏着小男孩的脸，眼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
　　此刻那双月牙就在樊桦头顶，亮晶晶的，盛满了担忧和欢喜——如果忽略她差点把徒弟闷死这件事的话，确实挺感人的。
　　“吓死师傅了！”梵琳终于松开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像在检查一个失而复得的贵重物品，“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其他人都出来七八天了，就你最后！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樊桦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脸上红晕还没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梵琳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这回没使劲按，樊桦终于能喘气了。
　　他趁机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山脚下的平地，身后是刚才把他吐出来的那道秘境入口——一道泛着光的裂缝，此刻正缓缓闭合，像一张吃撑了正在擦嘴的嘴。
　　平地周围站满了人，三三两两聚成几堆，穿着各色衣袍，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清点物品，还有的正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写着“又出来一个”。
　　梵琳终于彻底松开他，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让师傅看看，瘦了没？受伤了没？”
　　樊桦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自己没事，就看见梵琳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她盯着他的脖子。
　　樊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捂——晚了。梵琳已经看到那些痕迹了，青青紫紫，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领口深处，遮都遮不住，像一幅抽象派画作。
　　梵琳的眉毛挑了起来，挑得那叫一个高，能挂个灯笼上去。
　　她的目光从那些痕迹上移开，落到樊桦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种笑，就像你妈翻到你手机聊天记录时的笑。
　　“花花，”她慢悠悠地开口，“你修为怎么从筑基初期蹦到后期了？”
　　樊桦：“……”
　　梵琳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分明是陈述句。她眼睛弯弯的，酒窝若隐若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
　　樊桦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这比上课玩手机被班主任抓还社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梵琳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手指顺势在他左边酒窝上戳了一下，像戳一个糯米团子，“回头再跟师傅细说，先把东西收好，准备走了。”
　　樊桦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
　　有好奇的，有暧昧的，有不屑的，还有几道格外意味深长的——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哦～原来是靠这个涨修为的”。
　　他硬着头皮当没看见，低着头跟在梵琳身边，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脚脖子里，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四周。
　　毕竟他得搞清楚自己到底穿进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左边不远处站着一群穿青白色衣袍的男女，衣料挺括，剪裁利落，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云剑纹。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活像一群行走的制冷机。
　　剑修。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剑宗的人。
　　右边是一群穿得花团锦簇的修士，手里拿着各种乐器，琵琶、笛子、古琴、箜篌，甚至还有拿铃铛的——不知道的以为是个民乐团在巡演。衣袍颜色鲜艳，配饰叮当作响，彼此之间说说笑笑，看起来比剑修那边热闹多了。
　　音修。合欢宗跟他们有些往来，毕竟音律之道与双修之术偶尔能互相借鉴——翻译过来就是：大家都是搞氛围的，技术可以交流。
　　再远一点，几个穿深蓝道袍的修士正在低头清点药材和丹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面容平和，举止沉稳。丹修。特点是：有钱，非常有钱，炼丹炼着炼着就把自己炼成了全修仙界最富的群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群站在最边缘的和尚。
　　月白色的僧袍，同色的袈裟，周身气息清净平和，为首的老僧双手合十，正低声念着什么，像一台人形念佛机。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僧人，一个个眉眼低垂，神情淡然，好像周围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也好像随时会开口说“施主，我看你与佛有缘”。
　　樊桦正准备仔细看看——主要是确认一下明心在不在——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一撇，“看那群死秃驴干嘛？一群不解风情的糟心玩意。”
　　樊桦心里一突，余光扫过去，没有看见明心，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谢天谢地！
　　他的目光从佛修那边移开，落在另一群人身上。
　　那群人站在最远的角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煞气，衣袍颜色偏暗，多是黑红二色，领口袖边绣着暗纹。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气场强大得像来收保护费的。
　　魔修。
　　樊桦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梵琳身边靠了靠——像一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兔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师傅的袖子里。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现在是仙魔两道难得的和平期——千年前那场大战打得双方元气大伤，打不动了，索性签了和约，约定休战。
　　如今才过了一千年，正是表面和平、暗地里互相看不顺眼的阶段，大概相当于两个打累了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面上笑嘻嘻，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掀桌。
　　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被允许一起参加秘境试炼，也算是缓和关系的一种方式。
　　“别怕。”梵琳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淡定得像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鸡仔，“魔修那边带队的是修罗殿的护法。你一个小弟子，人家懒得看你。”
　　樊桦扬起头，对着梵琳笑了一下，眼睛弯弯，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明媚灿烂——这是他上辈子练出来的技能：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就笑，准没错。
　　“都听师傅的。”最好真的这样！
　　原主的记忆里，魔尊可是排着队的。他现在只想对天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走吧。”梵琳拉着他的手，往合欢宗的队伍那边走去，“回去好好跟师傅说说，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笑意盈盈，像两弯蓄满了八卦之水的月亮：“特别是修为怎么涨的——从初期到后期，双修对象是谁啊？哪个宗的？长得好看吗？师傅去给你谈谈，看能不能长期合作呀！”
　　樊桦：“……”
　　喵了个咪的！
　　他能装死吗？


第3章 拔节
　　梵琳没再追问。
　　她只是笑着捏了捏樊桦的脸，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小舟，往空中一抛。
　　那小舟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艘三层高的楼船，通体莹白，雕梁画栋，船身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船头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合欢渡。
　　“上来吧。”梵琳拉着樊桦踏上飞舟，身后几个合欢宗弟子鱼贯跟上。
　　樊桦踩在甲板上，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踩着什么活物的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纹路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竟像是呼吸的节奏。
　　“别看了，是灵脉。”梵琳说，“这飞舟是我当年筑基时师傅送的——那时候她才金丹期，攒了好久的灵石才买下这块料子，亲手炼的。养了快两百年，早就有灵性了。”
　　樊桦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师傅的师傅，那就是师祖。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位师祖的信息不多，只记得是个常年闭关的社恐，据说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看见人就烦，也不知道这个狠人是怎么在合欢宗度过将近千年的，生生的把自己闭关修成老祖了。
　　有一次宗门大典，师祖被请出来讲两句，端着酒杯站在台上，沉默半晌，憋出一句：“看见你们就烦。”
　　然后一饮而尽，飘然离去。
　　据说那成了合欢宗史上最短也最真诚的致辞。
　　樊桦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笑什么呢？”梵琳戳了戳他的腰，“走，进去休息。”
　　舱内比外面看着还宽敞，分了许多小间。梵琳把他领到一间门口，推开门：“你的房间，休息吧。到了宗门我叫你。”
　　樊桦往里看了一眼——床铺、桌椅、蒲团，简单的陈设，收拾得干干净净。
　　“谢谢师傅。”
　　“跟师傅客气什么。”梵琳又戳了一下他的酒窝，“好好睡一觉，醒了再说。”
　　门关上了。
　　樊桦站在那张床边，愣了一会儿神。这一个月过的糊里糊涂的，累是真的累——现在终于有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可以喘口气了。
　　他本想好好翻翻原主的记忆，把该知道的事情都弄清楚。
　　可脑袋刚挨上枕头，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樊桦最后一个念头是：等我睡醒再说……
　　再睁眼时，窗外的光突突的蹭进来。
　　樊桦盯着头顶陌生的床帐，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
　　他转头看向窗户——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不是清晨，也不是黄昏，倒像是……正午？
　　他摸索着去找原主记忆中那个用来传讯的玉牌，刚碰到手腕，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师兄？您醒了吗？”
　　是个少年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
　　樊桦清了清嗓子：“醒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弟子探进头来，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着就讨喜。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瓷小碗。
　　“师兄，这是您的药。”小弟子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您进秘境前交代过的，一出秘境，阿桂就给您送来了。”
　　药？
　　樊桦低头看向那只小碗。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热气袅袅，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他没急着端碗，而是看向那个小弟子：“这是什么药？”
　　小弟子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师兄您不记得啦？就是您一直喝的那个呀，调理身体的。”
　　调理身体？
　　樊桦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翻找原主的记忆。
　　然后他翻到了。
　　屁个“调理身体”！
　　是抑制生长。
　　原主十五岁的时候，偷偷溜下山，在某个小城的药铺里，找到一个据说专门研究歪门邪道的游方郎中，软磨硬泡求来的方子。
　　“我想个子矮一点，小小的那种。”十五岁的梵花坐在破旧的药铺里，眼睛亮晶晶的，“小小的多可爱呀，师傅喜欢，别人也喜欢，我自己也会喜欢。”
　　那游方郎中捻着胡须看了他一眼，说这玩意儿喝久了就不好改了，你想清楚。
　　十五岁的梵花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然后就是这些年，每个月一碗药，雷打不动。
　　原主把这碗药当宝贝，谁都没告诉，对外只说是调理身体的补药。
　　樊桦：“……”艹！他就说，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看着别人都那么大！
　　他现在只想把原主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他妈一个十九岁的男的，把自己憋在不到一米六的壳子里，就为了“小小的可爱”？
　　这是什么绿绿的茶茶的爱好？咦~恶熏熏~
　　小弟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您怎么了？”
　　樊桦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刚醒，还有点懵。”
　　他端起那只碗，凑到嘴边。
　　小弟子盯着他，一脸“您快喝呀”的期待表情。
　　樊桦端着碗，嘴唇碰到碗沿，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小弟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弟子一愣，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回师兄，我叫阿桂啊，是去年入宗的，在药庐那边帮忙。平时都是我给师兄送药的，师兄您以前还夸我送得准时呢。”
　　樊桦点点头：“阿桂，你帮我倒杯水来，我嗓子干，喝完药想漱漱口。”
　　“哎！”阿桂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门一关上，樊桦立刻端着碗站起来，两步跨到窗户边。窗户开着，下面是一片花圃，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他把碗一倾，褐色的药汁尽数倒了下去。
　　药汁落在泥土里，瞬间渗进去，只剩一点深色的水渍。
　　樊桦把碗放回托盘，坐回床边，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的一杯水，装模作样地漱了漱口。
　　阿桂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师兄已经喝完了药正在漱口”的温馨场面。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看空碗，露出放心的笑容：“师兄真乖，药都喝完了。”
　　樊桦：“……”
　　到底谁是师兄？这话怎么听着像哄小孩？
　　“那我先走了，师兄好好休息。”阿桂收拾了托盘，高高兴兴地走了。
　　门关上，樊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窗外的花圃，心里默默给那几株小草道了个歉：对不住了兄弟，替我承受了这份不该承受的毒。想了一会又站起来，在小草面前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第二天一早，樊桦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花花？醒了没？”
　　是师傅的声音。
　　樊桦应了一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隐约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愣住了。
　　衣服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裤腿也短了，脚踝露在外面。胸下那几根系带原本系在腰上的。
　　他站起来，发现视线好像比昨天高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梵琳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惯常的笑。那笑容在看见他的时候，突然凝固了。
　　梵琳的眼睛慢慢睁大，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再往下移——
　　樊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师傅。
　　平时看他需要低头一点的师傅，此刻好像跟他平视了？
　　“花花。”梵琳的声音有点飘，“你好像……长高了？”
　　樊桦眨眨眼，装出一脸茫然：“是吗？我没注意……”
　　梵琳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边，抬手丈量了一下。她的手原本可以搭在他肩膀上的，现在只能搭在他上臂了。
　　“长了至少……半尺？”梵琳目测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惊异，“你怎么回事？睡一觉长这么多？”
　　樊桦挠了挠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天真地说：“会不会是因为修为突破了？我之前在哪儿看过，筑基期突破的时候，身体会重塑一次，有些人就会长个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疯狂鼓掌：这个借口太棒了，给自己点个赞。
　　梵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樊桦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
　　“有道理，不过长个子还会延迟的吗？”梵琳终于收回目光，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这回得往上抬一点才能够到酒窝了，“行吧，不管长不长，都是师傅的花花。”
　　她转身往院子外走，边走边说：“洗漱完来膳堂吃早饭，今天有糖糕。”
　　樊桦应了一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还是那个骨节，但明显比昨天伸展开了一些，手指也变长了。
　　他又摸了摸脸。
　　还是那张脸，但好像五官的线条也拉开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那种十五六岁的幼态，看起来……怎么跟他自己那么像？！
　　樊桦站在晨光里，慢慢咧开嘴，笑了。这下明心那个臭秃驴应该认不出他了吧，只要躲过他应该就不会那么多事儿了吧，哈哈哈！！！
　　这是他穿越以来，做的第一件自己乐意做的事。
　　他转身回屋，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这衣服也小了，但总比那套露手露脚的好。穿好衣服，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花圃里，昨天倒药的地方，泥土已经干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好像比昨天长得高了一点。
　　樊桦盯着那几株小草，突然有点心虚。
　　这药……应该不会对花草有作用吧？
　　他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袋，推开门，迎着阳光往膳堂走去。
　　身后，窗外的晨风穿过花圃，拂过那些小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个子高了，饭量应该也会大吧？
　　糖糕，他来了。


第4章 八卦的师傅
　　膳堂在合欢渡的东侧，是一栋小竹楼，推开窗就能看见飞舟外面翻飞的云海。
　　樊桦跟着梵琳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弟子，三三两两地围着矮桌吃早饭。见他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哦，这就是那个在秘境里待了一个月的师弟？看着也没缺胳膊少腿嘛。
　　樊桦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糖糕。
　　竹制的长桌上摆着七八个食盒，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灵米粥、灵蔬小炒、灵兽肉包子，还有一碟金灿灿的炸糖糕，外皮酥脆，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樊桦的眼睛亮了。
　　他穿越前就爱吃甜的，到了这边一个月没正经吃东西，全靠辟谷丹吊着命——明心那厮倒是给他喂过几次水，但那能顶什么用？水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看见糖糕，他眼都直了，像一只饿了三天终于见到罐头的猫。
　　梵琳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夹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糖馅流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舍得吐，那表情大概介于“太好吃了吧”和“好烫好烫好烫”之间。
　　“好吃吗？”梵琳笑眯眯地问，像看一个吃到了糖的小孩。
　　“好吃好吃。”樊桦一边哈气一边点头，又咬了一口，这回学聪明了，先吹了吹。
　　梵琳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这么看着他吃，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看什么下饭节目。
　　樊桦被看得有点发毛，但糖糕实在太好吃了，他决定假装没看见。反正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糖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块糖糕吃完，他伸手去夹第二块。
　　“花花。”梵琳开口了。
　　樊桦的筷子一顿：“嗯？”
　　“跟师傅说说。”梵琳托着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那光芒之强烈，堪比秘境入口的裂缝，“怎么样？”
　　樊桦的筷子一抖，第二块糖糕掉回了碟子里。
　　他抬起头，对上师傅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给师傅讲讲”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台人形八卦制造机。
　　“什、什么怎么样？”他试图装傻，眼神飘忽不定，试图寻找一条逃生路线。
　　梵琳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说呢？你脖子上那些东西是蚊子咬的吗？
　　樊桦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哪个宗的？”梵琳继续追问，像在念一份调查问卷，“剑修？音修？还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会是魔修吧？”
　　“不是！”樊桦赶紧否认，声音大得整个膳堂都安静了一秒，“不是魔修。”
　　梵琳的眼睛更亮了，亮得能当路灯使：“那就是正道那边的？佛修？谁啊？长什么样？有画像吗？应是佛修了，也就这群秃驴看元阳比命还重要，修为才能长这么快！”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一拍：“我的花花好样的！给咱合欢宗争光了！”
　　那语气，那表情，那拍桌子的力道——樊桦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樊桦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无处可逃。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糖糕，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师傅您能不能别这么兴奋？这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
　　梵琳显然不吃这一套，小嘴叭叭叭地继续追问，问题从“那人技术怎么样”一路飙到“你们用的什么姿势”，尺度之大，让樊桦觉得自己在听什么不可描述的广播节目。
　　樊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红得像桌上那碟糖糕上的糖霜——不对，比糖霜还红。
　　他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疯狂吐槽：这就是合欢宗的师徒关系吗？！老师不是应该抓早恋吗？怎么还帮着参谋的？！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快点快点，跟师傅说说。”梵琳催他，顺手还给他添了碗粥，贴心得像在给采访对象倒水，“那人到底怎么样？”
　　樊桦张了张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个月的情景。
　　明心那张脸，虽然不想承认，确实是好看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穿着僧袍的时候清冷禁欲，活脱脱一个佛门高徒的模样。谁能想到这人私底下是那个样子的？
　　等等！Stop！
　　他在想什么？
　　樊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认真回忆那人的身材，脸更红了，红得能煎鸡蛋。
　　“就、就还行吧。”他眼神躲躲闪闪，嘴巴里含含糊糊地说，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只鹌鹑。
　　“还行是怎么个行法？”梵琳打破砂锅问到底，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学术研究，“具体点，师傅好帮你判断一下这人值不值得长期合作。”
　　樊桦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冒烟。
　　“花花？”梵琳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回来，“你想什么呢？脸红的跟煮熟了似的。”
　　“没、没什么！”樊桦赶紧摇头，速度快得差点把自己晃晕，“就、就那个人还行，长得还行，身材还行，别的……别的没注意！”
　　梵琳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像X光机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然后她突然笑了。
　　“行吧，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姿态优雅得像在品茶，“能让你一个月从初期蹦到后期，那人修为肯定不低，至少得元婴往上。正道那边元婴以上的年轻佛修——”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明心佛子？”
　　樊桦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瞬，活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糖糕，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梵琳看见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前仰后合：“哟，还真是他？明心那和尚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没想到下手挺狠嘛。一个月呢，啧啧啧。”
　　她的“啧啧啧”拖得老长，每个“啧”都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扎在樊桦的自尊心上。
　　樊桦恨不能把头埋进粥碗里，在粥面上吹个泡泡假装自己不存在。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梵琳终于放过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力道温柔得像在揉一只猫，“不过花花，你可得想清楚，明心那和尚不是一般人。他是明心寺这一代的佛子，离证罗汉果只差一步，换算下来修为和你师傅我也差不了多少。这种人，沾上了可不好脱身。”
　　樊桦抬起头，看着师傅。
　　梵琳脸上的笑淡了一些，眼睛里的光芒却更亮了，像是藏着一盏灯——温暖、明亮，让人安心。
　　“不过也没关系。”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师傅在呢，谁也欺负不了你。”
　　樊桦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个眼睛弯弯的、笑得像春天的太阳的女人。她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叫梵花，繁花似锦的花。
　　他想起刚才进门时，那些弟子扫过来的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好奇，是善意，是“原来这就是梵琳师姐总念叨的那个小徒弟”。
　　他想起这三天，虽然一直在睡觉，但门口始终放着一盏照明的琉璃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醒了来找师傅，糖糕给你留着。
　　他想起那碟金灿灿的糖糕，外酥里嫩，甜得齁嗓子。
　　樊桦低下头，咬了一口糖糕。
　　糖馅还是烫的，甜得有点腻。
　　他想，樊桦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梵花。
　　有师傅的梵花，有糖糕吃的梵花，有琉璃灯照着门的梵花。
　　他又狠狠咬了一口糖糕。
　　真他妈甜！
　　甜得他眼眶都有点热。
　　“师傅。”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塞着糖糕。
　　“嗯？”梵琳正在喝粥，头都没抬。
　　梵花没回答，低头专心吃他的第三块糖糕。
　　云舟破风而去，飞快地向合欢宗行驶。窗外的云海翻涌如浪，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小竹楼的地板上，金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的糖霜。


第5章 阴阳玉清诀
　　飞舟在云海上飘了十天。
　　梵花在这十天里干了两件事：睡觉，吃饭，偶尔站在甲板上发会儿呆。
　　哦，这是三件事。
　　但发呆的时候他也在睡觉——站着睡的那种。没办法，那一个月的透支太狠了，狠到他这十天除了吃就是睡，睡得天昏地暗，睡得日月无光，睡得梵琳好几次跑过来探他的鼻息。
　　“花花？”第三天的时候，梵琳戳着他的脸，“还活着吗？”
　　梵花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梵琳看不懂，但见他还能动，就放心地走了。
　　第十天清晨，飞舟穿过一层云海，缓缓降落在一片连绵的山峰之间。
　　梵花站在甲板上，往下看去。群山环抱之中，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白的墙，青的瓦，飞檐翘角，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有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在半山腰化成一条溪流，蜿蜒穿过建筑群，最后汇入山脚下一片碧蓝的湖泊。
　　晨雾还没散，整座宗门笼罩在淡淡的烟气里，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到了。”梵琳走到他身边，“下去吧。”
　　梵花应了一声，跟着师傅下了飞舟。
　　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晃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飞舟会晃——明明稳得像平地，但他就是觉得晃，可能是心理作用。
　　师徒俩沿着青石小路走了一段，在一座小院前停下。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坐。”梵琳指了指石凳，自己先坐下了。
　　梵花乖乖坐下。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几朵细碎的小花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
　　梵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次秘境，什么收获都没有？”她问。
　　梵花点点头。
　　这是实话。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叫梵花的弟子进秘境是为了找一味药材，结果药材没找着，先碰上了三生石，然后就把他换来了。他在秘境里的一个月全在山洞里度过，别说天材地宝，连根草都没见着。
　　“没事。”梵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秘境这东西，本来就是看运气的。有的人进去一趟盆满钵满，有的人进去一趟毛都没有，正常。”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不过听说这次有人带出天品功法了！天品！你想想，功法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品那是顶顶好的，几百年才出一回。也不知道是哪个宗门的幸运儿，啧啧啧，飞升的老祖在仙界给加气运值了吧？”
　　梵花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设定。
　　天地玄黄。天最好，黄最低。
　　修仙界也玩字母等级啊。
　　“你这次虽然没捞着东西，但修为涨了不少。”梵琳收回手，认真看着他，“跳过筑基初期到后期，一个月。说出去都没人信。”
　　梵花心虚地低下头。
　　他当然知道这修为是怎么涨的——
　　可这种涨法，跟吃激素催肥的猪有什么区别？
　　“修为涨得太快不是好事。”梵琳也说，“底子不牢，以后结丹容易出问题，容易结出伪丹。你得好好巩固一段时间，必须把根基打扎实了。”
　　梵花点点头：“我知道了，师傅。”
　　梵琳满意地“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透着玄奥法义的玉牌，放在石桌上。
　　“拿着。”
　　梵花拿起玉牌，手指在玉牌上摸索着，看着像玉，摸索着却有些木质的感觉，可能是修仙界的新品种吧！
　　“地级功法。”梵琳说，“适合水火灵根修炼的。你虽然是水火相冲的双灵根，但这门功法讲究的就是阴阳调和、水火相济，倒是正好对你的路子。”
　　“嘿嘿，这可是你师父，我特意去你师祖那里给你寻来的！害得我给她打扫了两个月的洞府才打扫完，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洞府里塞！你可要好好修炼！不然可对不起你师傅，我三个月的辛勤劳作！！！”
　　“虽然是地级，但合你的灵根体质，加上你体内的元阳还没消耗完，用起来和天级也差不多了，嘿嘿！巧了不是！”
　　梵花摸索着玉牌，有些无从下手。
　　梵琳索性夺过玉牌，啪！的一下往梵花头上一贴，激发灵力，瞬间一股奇异又玄妙的功法在梵花的脑袋里扎了根，想看的时候可以随时搜索出来。
　　梵花闭脸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脑子，然后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师傅。有点子神奇哇！Ctrl加v！Get！
　　梵琳看他接收好了，话风一转，“咱们合欢宗的规矩，你知道吗？”梵琳靠在石桌上，闲闲地说。
　　梵花想了想，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一些碎片没有什么收获，眼神懵懂：“啊?什么规矩？长得好看的才能进？！”
　　梵琳“噗”地笑出声：“对，但也不全对。”
　　梵琳手伸过来猛搓梵花的脸蛋子:“哈哈哈！！花花，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搓了好一会，她才坐回去，正了正神色。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石桌，慢慢道来。
　　“合欢宗收弟子，第一看脸，第二看脸，第三还是看脸。灵根什么的，并不重要。”
　　“修仙界其他宗门，收弟子都挑单灵根的，说那是天资好，修炼快。双灵根就差点意思，三灵根四灵根的资质差，五灵根那叫废灵根，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咱们合欢宗不一样。咱们收的就是那些灵根不太好、但长得好看的。资质差怎么了？资质差也能修仙，只是慢一点。慢一点就慢一点呗，反正修仙岁月长，慢慢来呗。”
　　“更何况金丹元婴的，几百年努努力也就升上去了，化神之后都是靠机缘悟性，只看中单灵根！也不见每年死多少单灵根？！”
　　“花花，你不要听外宗弟子乱说，我们合欢宗好的很！我们合欢中还出过渡劫大能呢！我们老祖五灵根，不是也修上去了！”
　　“我们花花是双灵根，现在找到了契合的功法，此后定会仙途坦荡，步步生光，顺遂无忧！……”
　　师傅小嘴叭叭叭的讲个不停……
　　梵花默默听着，慢慢懂了。
　　这合欢宗，就是个修仙界的“综合大学”。那些考不上清北的，只要长得好看，都能来这儿上学。
　　梵琳看着他，“花花，你虽然也是双灵根，但水火相冲，反而比普通双灵根更难修炼。所以这么多年，你才勉强爬到筑基初期，以后就不会了！”
　　梵花低下头，没说话。
　　原主的记忆里，修炼确实很吃力。同样的功法，别人运转一周天能吸收十份灵气，他只能吸收两份——还有八份在半路上互相打架打没了。
　　“不过现在好了。”梵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虽然是被睡上来的，但那些灵力是实打实的，都堆在你体内呢。只要好好炼化，把根基打牢，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回去好好修炼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梵花也站起来，把刻着《阴阳玉清诀》的玉牌收进袖子里。
　　“师傅。”他想起一件事，“师祖是什么修为来着？”
　　梵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合体期。怎么了？”
　　合体期。
　　梵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引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分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他现在是筑基后期，师傅是化神期，师祖是合体期。
　　中间隔了金丹、元婴、化神、分神……整整四个大境界。
　　他突然有点好奇，那位说“看见你们就烦”的社恐师祖，平时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合体期的。
　　大概就是因为烦人，所以天天闭关不见人，才有时间修炼吧？这算什么？只要我不理你们，时间都是我自己的? ? ?
　　“没什么。”他说，“就是随便问问。”
　　梵琳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摆摆手走了。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槐树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那本功法。
　　阴阳玉清诀。
　　水火相济。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斑驳的树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吧。
　　巩固就巩固，修炼就修炼。
　　反正他现在是梵花，有师傅，有功法，有一米八的新身高，还有……来都来了……修仙呐，哪个种花家人不想呢？
　　先活着再说。
　　他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边走边在心里盘算着，这具身体现在19岁，现在是筑基后期，至少可以活200岁，赚了赚了！！
　　等他在洞府里好好苟一苟！话说他洞府在哪来着？应该和师傅的离得不远……


第6章 家徒洞壁
　　梵花站在原地，目送师傅的背影消失在槐树后面，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四周是一片建筑群，白的墙，青的瓦，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有几条青石小路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消失在树丛和房屋之间。
　　梵花沉默了。
　　他的洞府在哪儿？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但那些记忆像一锅粥，东一勺西一勺的，得慢慢翻。他翻了半天，只翻出“在半山腰”“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离师傅的院子不远这种模糊信息。
　　半山腰。
　　歪脖子树。
　　这他妈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梵花站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决定放弃。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小弟子从不远处路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合欢宗的月白常服，手里抱着一叠书。
　　“哎——”梵花喊了一声。
　　小弟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师兄有事？”
　　“那个……”梵花走过去，“你知道我的洞府在哪儿吗？”
　　小弟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您是梵花师兄吧？刚回山那个？”
　　梵花点头。
　　“您洞府在东边，半山腰，门口有棵歪脖子树。”小弟子热情地说，“我带您去吧！”
　　梵花松了口气：“多谢。”
　　小弟子摆摆手，抱着书领着他往东走，边走边絮叨：“师兄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一个月，好多人都念叨您呢。药庐的阿桂天天盼着您回来，说您每次回来都给他带山下的小点心。还有灵兽园的小红，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老往您洞府那边跑，赶都赶不走……”
　　梵花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原主人缘好像还不错。药庐的阿桂，是给他送药那个小不点，灵兽园的小红——小红是人是兽？听着像兽。
　　走了大概一刻钟，小路开始向上，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人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又走了一会儿，小弟子停下来，往前面一指：“到了，师兄，那就是您的洞府。”
　　梵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然后他沉默了。
　　前面是一面山壁，青灰色的岩石上开着一个洞口，洞口上方攀着些藤蔓植物，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遮住了半边入口。洞口左边确实有一棵树，也确实歪着脖子，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个驼背的老头。
　　洞。
　　山洞。
　　他的洞府，是个山洞。
　　梵花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山洞看了三秒。
　　他原以为“洞府”只是个称呼，就像“府邸”一样，是个高级住宅的代名词。结果呢？
　　真·山洞。
　　“师兄？”小弟子见他不动，疑惑地问，“怎么了？”
　　梵花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好久没回来，有点感慨。”
　　小弟子点点头，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懂懂懂，我每次出门回来，看见自己洞府也特别开心，有种回家的感觉！那师兄您歇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抱着书一溜烟跑了。
　　梵花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也就两人宽，往里看去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里走。
　　砰的一脑袋碰上了一种无形的波纹。
　　梵花被碰的坐在了地上，揉着额头，坐在地上思索了一会，嗷，好像是有禁制，怪不得这个山洞连门都没有，在储物袋里仔细翻翻，翻出自己的弟子令牌挂在身上。
　　这次顺利的走了进去。
　　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其实还行。
　　洞壁被打磨得平整光滑，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莹白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地面铺着青石板，踩上去平整结实。靠里是一张石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和被褥，看着挺软和。床边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茶壶茶杯。靠墙立着一个大木柜，旁边还有个梳妆台——梳妆台？
　　梵花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梳妆台。
　　木质的，雕着花，台面上摆着几样东西：铜镜、木梳、几只瓷盒瓷瓶，还有个打开的小匣子，里面装着些簪子发带之类的小饰物。
　　他拿起一只瓷盒，打开闻了闻。
　　香的。
　　粉底还是胭脂？
　　他又拿起一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点在手上。
　　白的，细腻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他妈是护肤品吧？
　　梵花沉默了。
　　他放下瓷瓶，走到那个大木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挂得整整齐齐，全是衣服。月白的、浅青的、淡粉的、鹅黄的，料子摸起来滑滑的，应该是丝绸之类的东西。最里面还挂着几件更花哨的，绣着花草纹样，领口开得有点低。
　　梵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从秘境出来就没换过，又皱又脏，袖口短了一大截，像个落魄的乞丐。
　　他伸手翻了翻那些衣服，翻到最里面，终于翻出几件素净点的。
　　拿出来一比划。
　　短了。
　　全他妈短了。
　　他现在一米八，这些衣服按原主一米六的身量做的，穿上能直接卡当。
　　梵花把那几件衣服塞回柜子，关上门。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开始翻找原主的储物袋。
　　储物袋是原主贴身带着的，巴掌大小，藏在身上并不起眼。梵花把它翻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
　　一堆瓶瓶罐罐。打开闻闻，又是香的。化妆品，鉴定完毕。
　　几块玉简。用灵力探进去看看，一本是《合欢宗入门心法》，一本是《基础炼丹术》，还有几本是乱七八糟的杂书，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如何让他更爱你》。
　　梵花把那本书扔到一边。
　　最后是一堆灵石。
　　他数了数。
　　上品灵石，三百枚。中品灵石，六十五枚。
　　没了。
　　梵花盯着那堆灵石，沉默了。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听起来不少，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一枚上品灵石够普通弟子修炼一个月，但如果是买丹药、买法器、买功法——那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更何况他现在衣服全废了，得买新的。化妆品他不会用，但原主那些瓶瓶罐罐不知道多少钱买的，反正他现在也用不上。洞府倒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但总得添置点东西吧？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
　　在这个修仙界，大概相当于……三万块钱？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租房自带（山洞），衣服报废，存款三万，化妆品一堆但不会用，嘶～家徒四壁呀～
　　梵花坐在那儿，盯着那堆灵石，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一边飞一边叫：惨啊——惨啊——惨啊——
　　“操。”他说。
　　然后他把灵石收回储物袋，把那些瓶瓶罐罐也收回去——虽然不会用，但万一能卖钱呢？那些玉简也收回去，书也收回去，统统收回去。
　　收完之后，他躺在石床上，盯着头顶的岩石发呆。
　　夜明珠的光柔柔的，照得山洞里亮堂堂的，一点也不恐怖。兽皮褥子软软的，躺着还挺舒服。
　　但梵花就是觉得自己惨。
　　被迫穿越，刚来就被男人干了一个月，还可能回不去，现在连身合适的衣服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香味，跟那些瓷瓶里的味道差不多。原主大概是个精致boy，香喷喷的那种。
　　而他，一个直男，现在要顶着精致boy的壳子，穿着精致boy的衣服（如果能穿上的话），用着精致boy的化妆品（如果他学会的话），直面他惨淡的人生。
　　梵花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操。”中指向天。


第7章 山中无岁月
　　修真无岁月。
　　这话梵花以前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但真正体会到的时候，是在洞府里蹲了一个月之后。
　　整整三十天。
　　他除了吃饭、睡觉、修炼，就是吃饭、睡觉、修炼。偶尔站在洞口发会儿呆，看看那棵歪脖子树，看看树上的鸟，看看山下的云海。
　　然后就没了。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社交。
　　一个现代人，活生生过成了山顶洞人。
　　“操。”梵花第N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但操归操，修炼还得继续。
　　《阴阳玉清诀》被他贴在脑门上研究了好几天，总算搞懂了基本路数。这门功法讲究的是水火相济、阴阳调和，说白了就是让他体内的水火两种灵根别打架了，握手言和，一起为社会主义修仙事业奋斗。
　　道理他都懂，做起来却不容易。
　　刚开始那几天，他按照功法运转灵力，水火两种灵力刚碰面就开始互掐，跟俩有世仇的冤家似的，掐得他经脉生疼。他咬着牙硬撑，撑到第七天，那俩冤家终于打累了，勉强达成停火协议。
　　第十五天，停火协议升级为互不侵犯条约。
　　第二十五天，互不侵犯条约升级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第三十天，梵花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体内的灵力比一个月前凝实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虚浮的感觉，而是扎扎实实地沉在丹田里，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他终于把这身被睡出来的修为，变成自己的了。
　　不容易。
　　太他妈不容易了。
　　梵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个月的打坐把他坐得腰酸背痛，浑身骨头都在嘎嘣响。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阳光，眯起眼睛。
　　一个月没出门，外面的世界好像还是老样子。歪脖子树还是歪着脖子，树上的鸟还是叽叽喳喳，山下的云海还是白茫茫一片。
　　“师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梵花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沿着山路往上跑，跑得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阿桂。
　　一个月不见，这小圆脸还是那么圆，跑起来脸蛋一颤一颤的，像只仓鼠。
　　“师兄！”阿桂跑到洞口，扶着膝盖喘气，“您、您出关了？”
　　梵花点点头：“你怎么来了？”
　　阿桂直起腰，举起怀里的东西——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个白瓷小碗，碗里是深褐色的汤汁。
　　“给您送药呀。”阿桂说，“这个月您都没让人去取药，我寻思着是不是您忘了，就给您送来了。”
　　梵花看着那碗药，沉默了。
　　他确实忘了。
　　或者说，他故意忘了。
　　原主那抑制生长的破药，他早就想断了。这一个月闭关，正好借机装死，假装忘记让人去取药。
　　结果阿桂直接送上门来了。
　　“师兄？”阿桂眨巴着眼睛看他，“您怎么了？”
　　梵花回过神，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阿桂啊，有件事想跟你说。”
　　“师兄您说。”
　　“这药吧，”梵花指了指那碗药，“以后不用送了。”
　　阿桂一愣：“啊？为什么？”
　　梵花早就想好了说辞：“师兄的身体已经大好，不用再喝补药了。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以后就不用麻烦了。”
　　阿桂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师兄好了就行。那这碗……”
　　“你喝了吧。”梵花随口说，“别浪费。”
　　阿桂低头看了看那碗药，又抬头看了看梵花，脸上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师兄对我真好！连补药都舍得给我喝！”
　　梵花：“……”
　　他有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这药喝一碗也不会怎么样，阿桂才十四五岁，喝点抑制生长的药也没事——等等，不对，这药是抑制生长的，阿桂喝了他还长不长个儿？
　　“算了算了。”梵花伸手把碗夺回来，“还是我喝吧。”
　　阿桂一脸茫然：“师兄不是说身体好了吗？”
　　梵花面不改色：“好了也能喝，补补身子。”
　　阿桂点点头，一脸“师兄说得都对”的信赖表情。
　　梵花端着碗，转身走进洞府，当着阿桂的面，把药倒进了墙角的一个石缝里。
　　那石缝通着山体内部，药汁倒进去瞬间就渗没了影。
　　阿桂站在洞口，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然后梵花就端着空碗出来了。
　　“喝完了。”梵花把碗放回托盘。
　　阿桂接过托盘，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师兄真乖。”
　　梵花：“……”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早晚得跟阿桂说清楚，“乖”这个词不能用在他身上。
　　阿桂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师兄有什么事就让人传话给我！我随叫随到！”
　　梵花摆摆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洞府继续修炼——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
　　刚走到洞口，脚边突然撞上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梵花低头一看。
　　一只狐狸。
　　火红色的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大刷子，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那狐狸的眼睛是金色的，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太阳。
　　梵花愣了一下：“小红？”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梵花蹲下来，看着这只小狐狸。
　　灵兽园的小红，他来之前就听那个抱书的小不点念叨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有。据说原主以前经常去灵兽园喂它，喂着喂着就喂熟了，熟了之后它就开始往这边跑，赶都赶不走。
　　“你怎么又来了？”梵花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真软。
　　跟绸缎似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小红眯起眼睛，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极了。
　　梵花被它蹭得心都化了。
　　他虽然是个直男，但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宿舍楼下有只流浪猫，他天天去喂，喂到最后那只猫看见他就直接躺倒露肚皮。
　　“行了行了，别蹭了。”梵花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继续撸它的脑袋。
　　小红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整个身子往他腿上贴，尾巴绕过来，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腕。
　　那尾巴又大又蓬松，扫在皮肤上痒痒的，梵花忍不住笑了。
　　“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狗？”他问。
　　小红“嘤”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梵花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洞府里走。小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四只小爪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进来干嘛？”梵花回头看着它。
　　小红蹲在洞口，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想跟着你”。
　　梵花无语。
　　他走进洞府，在石床上坐下。小红也跟着进来，跳上石床，在他身边趴下，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尾巴舒舒服服地摊开。
　　那尾巴真大，摊开了跟条小毯子似的。
　　梵花低头看着这只自来熟的小狐狸，忽然有点感慨。
　　穿越一个多月了，这是第一个主动跟他亲近的生物。师傅也好，阿桂也好，对他都很好，但那是原主攒下来的人情。只有小红，是冲着现在的他来的——虽然它大概也分不清原主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区别。
　　但他愿意假装它是冲着他来的。
　　“行吧。”梵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就待着吧。”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一人一狐就这么待在洞府里。
　　梵花继续修炼，小红就趴在他身边，有时候睡觉，有时候舔爪子，有时候拿脑袋拱他的手，示意他该撸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又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梵花站在洞口，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这衣服还是原主那些。
　　闭关一个月，他没出门，也就没想起买新衣服的事。现在准备出去走走，才发现问题大了——袖子短一截，裤腿短一截，腰身也紧巴巴的，活像穿了一套童装。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小红。
　　小红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在说：你瞅啥？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洞府，从储物袋里翻出那堆灵石。
　　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
　　还是那么点。
　　但总得买衣服吧？总不能一直穿童装出门吧？
　　他把灵石装好，又翻出一件稍微宽松点的外袍披上——虽然还是短，但至少能遮住半截手腕。
　　“小红。”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狐狸，“坊市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红歪了歪脑袋。
　　梵花叹了口气：“行吧，问你也白问。”
　　他走到洞口，看着山下的云海，深吸一口气。
　　是该出去走走了。
　　买衣服，买日用品，顺便看看这合欢宗到底长什么样。
　　他抬脚往山下走去。
　　小红“嘤”了一声，颠颠地跟在他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第8章 坊市捡漏
　　合欢宗的坊市在山脚下，依着那条从山顶流下来的溪流而建。
　　梵花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兽的，还有卖衣服首饰的。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合欢宗的弟子，穿着各色衣袍，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赶集。
　　小红跟在他脚边，蓬松的大尾巴一摇一摇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师兄，你这狐狸真好看。”一个路过的女弟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梵花点点头：“还行。”
　　“能摸摸吗？”
　　小红耳朵一竖，往梵花腿边躲了躲，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那个女弟子。
　　“它怕生。”梵花随口胡诌。
　　女弟子遗憾地走了。
　　梵花低头看了一眼小红。这狐狸刚才还一脸警惕，这会儿又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跟狗似的。
　　“你到底是怕生还是不怕生？”他问。
　　小红“嘤”了一声，跳上了他肩膀，使劲蹭着梵花的脖子。
　　梵花懒得琢磨，抬脚走进最近的一家成衣铺，把小狐狸薅下来，抱在怀里。
　　铺子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袍，料子从普通的棉麻到高级的丝绸绫罗，颜色从素净的月白到鲜艳的大红，应有尽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修，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这位师兄想买什么？咱们铺子里的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款式也多，师兄随便看看。”
　　梵花扫了一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件：“那件白的，那件黑的，各来两套。”
　　低头扫了一眼小狐狸的大尾巴，又道“那边的红的也来两套。”
　　梵花以前就穿的挺骚包，不能一下子就素下来了。
　　女修愣了一下：“各两套？”
　　梵花点头：“对，尺码要现在的——我最近长高了，以前的不合身。”
　　女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行，师兄稍等。”
　　她转身去里间拿衣服，梵花站在柜台前等着。小红蹲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他的脚踝。
　　不多时，女修抱着几叠衣服出来，放在柜台上：“师兄试试，不合适可以改。”
　　梵花拿起一件白的披在身上。料子不错，滑滑的，轻薄透气，袖子和裤腿都正合适。他又试了试红的和黑的，也都合身。
　　“多少钱？”
　　女修笑眯眯地说：“一共六件，给师兄算便宜点，三十上品灵石。”
　　梵花心里一抽。
　　三十上品灵石。
　　他总共就三百上品，六十五中品，这一下就去掉十分之一。
　　但没办法，总不能不穿衣服吧？
　　他掏出三十上品灵石付了账，把那六件衣服塞进储物袋里，转身走出铺子。
　　小红颠颠地跟着他。
　　“接下来去哪儿呢？”梵花站在街边，左右张望。
　　他想起储物袋里那堆瓶瓶罐罐——原主留下的那些粉啊膏啊的，他留着也没用，不如卖掉换钱。
　　旁边正好有一家胭脂铺，门面不大，但收拾得精致雅观，门口摆着几盆兰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梵花走进去。
　　铺子里坐着一个穿着鹅黄流仙裙的女修，看着二十出头的脸，长得白白净净，正在低头摆弄手里的瓷盒。见他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师兄想买点什么？咱们这儿的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
　　“我不买。”梵花打断她，“我想卖。”
　　女修一愣：“卖？”
　　梵花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一堆瓶瓶罐罐，往柜台上一放。
　　女修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眼睛慢慢睁大。
　　她拿起一只瓷盒，打开闻了闻，又拿起一只瓷瓶，倒出一点在手上看了看。越看表情越微妙，最后抬起头，看着梵花。
　　“师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她说，“这盒胭脂是云霞阁的，这一小盒就要五十中品灵石。这瓶香膏是百花坊的，至少八十中品灵石。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最角落的一只小玉瓶：“这个是凝香露，一瓶就要三块上品灵石。师兄你这一堆，加起来怎么也得值个二三十上品灵石。”
　　梵花：“……”
　　原主那个精致boy，平时都这么花钱的？
　　“你收吗？”他问。
　　女修犹豫了一下：“收是收，但得压点价。毕竟我们也要赚钱，师兄您说是不？”
　　梵花点头：“你说多少。”
　　女修算了算，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上品灵石，怎么样？”
　　梵花心里一惊。
　　五十上品？
　　比他买衣服花的还多？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行。”
　　女修喜滋滋地数了五十上品灵石给他，把那堆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台后面的柜子里。
　　梵花揣着灵石走出胭脂铺，心情大好。
　　五十上品进账，加上之前剩下的二百七十上品，他现在有三百二十上品，六十五中品。
　　梵花心情甚是美妙。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武器铺，脚步顿了顿。
　　武器铺门口挂着几把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正在里面忙活。
　　梵花想起一件事。
　　御剑飞行。
　　修仙界的人好像都会这个。
　　他到现在还没试过——主要是没剑。
　　原主的记忆里，原主倒是有一把剑，但那是把下品法器，原主嫌它太丑，从来不用，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上次找一直没找到。
　　不如买一把？
　　他走进武器铺。
　　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抹了把脸上的汗：“买剑？”
　　梵花点头：“有便宜点的吗？”
　　壮汉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架子：“那边都是凡品，十块中品灵石一把，随便挑。”
　　凡品。
　　就是最普通的剑，没有灵性，不能认主，但也勉强能用。
　　梵花走过去看了看。架子上摆着十几把剑，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有的看着就粗糙，有的稍微精致点。他挑了一把看着最顺眼的，剑身窄窄的，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握在手里分量刚好。
　　“就这把。”他掏出十块中品灵石付了账。
　　壮汉接过灵石，随口问了一句：“师兄是哪一峰的？怎么买凡品的剑？”
　　梵花随口答：“刚筑基没多久，先练练手。”
　　壮汉点点头，没再多问。
　　梵花把剑收进储物袋，走出武器铺。
　　小红还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立刻颠颠地跟上来。
　　“走吧。”梵花低头看它，“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路过卖丹药的铺子，路过卖符箓的铺子，路过卖灵兽的铺子——小红路过那儿的时候，冲里面的几只灵兽龇了龇牙，吓得那几只灵兽缩成一团。
　　最后，他在一个角落里的地摊前停下了脚步。
　　地摊上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破旧的玉简，有缺了口的法器，有生锈的刀剑，还有一些他看着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闭着眼睛打盹。
　　梵花的目光落在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只丹炉，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着灰头土脸，混在一堆破烂里毫不起眼。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
　　他蹲下来，拿起那只丹炉看了看。
　　炉身是暗红色的，像是青铜，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金属。表面刻着些模糊的纹路，被泥垢糊住了，看不清是什么。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十块上品灵石。”
　　梵花差点把丹炉扔了。
　　十块上品？
　　这破玩意儿？
　　“太贵了吧？”他放下丹炉，“这看着都快散架了。”
　　老头哼了一声：“爱买不买。”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那只丹炉看了看。
　　他想起储物袋里那本《基础炼丹术》。原主虽然没学过炼丹，但那本书一直在袋子里放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丹修据说挺挣钱的。一炉筑基期的丹药能卖好几块上品灵石，成本可能也就几块下品灵石。
　　万一这丹炉能修呢？
　　万一他学会了炼丹呢？
　　万一他也能靠炼丹发家致富呢？
　　“五块。”他开口。
　　老头眼睛一瞪：“八块。”
　　“六块。”
　　“七块，不能再少了。”
　　梵花咬了咬牙：“行，七块就七块。”
　　他掏出七块上品灵石递给老头，把那只灰扑扑的丹炉塞进储物袋。
　　小红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疑惑。
　　“看什么看。”梵花低头对它说，“万一这是个宝贝呢？”
　　小红“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笑。
　　梵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逛也逛完了，东西也买齐了，该回去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小红跟在他脚边，蓬松的大尾巴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红光。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买的丹炉，好像……没盖子？


第9章 惑魂草
　　从坊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梵花沿着山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买了把剑。
　　御剑飞行这功能，他还没试过。
　　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御剑的法诀，但原主那废物点心嫌御剑累，从来都是蹭别人的飞剑或者坐飞舟，导致这具身体对御剑的肌肉记忆约等于零。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剑了，虽然是凡品的，但也够用吧？
　　梵花站在山路上，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小红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想不想试试飞的感觉？”他低头问小红。
　　小红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梵花不管它，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把剑，往地上一扔，按照记忆中的法诀掐了个手印。
　　剑没动。
　　他又掐了一遍。
　　剑还是没动。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剑捡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哦，要先注入灵力。
　　他把灵力往剑身里一送，那剑立刻微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
　　梵花把剑往空中一抛，剑身悬停在半空，离地约半尺。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了上去。
　　剑晃了晃，稳住了。
　　小红在下面仰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梵花又掐了个手印，催动灵力。剑身缓缓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离地约三丈的时候，他低头往下看，小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红点。
　　“卧槽。”他小声说。
　　有点高。
　　但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现代人，坐过飞机，去过玻璃栈道，这点高度算什么？
　　他稳住心神，催动灵力，往前飞去。
　　一开始还挺顺利。剑身虽然晃，但晃得很有节奏，像坐船。他渐渐找到了感觉，开始加速。
　　然后他就发现一个问题。
　　他只会往前飞，不会拐弯。
　　前面是一棵大树。
　　梵花拼命回想原主记忆里的拐弯法诀，但那该死的记忆像死机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大树越来越近。
　　“操！”他大喊一声，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剑身一歪，他整个人从剑上栽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
　　梵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喵的，忘了先学怎么降落。
　　他重重地摔进一片茂密的树冠里，树枝噼里啪啦地断了一路，最后“砰”的一声砸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梵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浑身疼。
　　整个人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后背跟大地来了次硬碰硬，感觉地面都嫌他沉，狠狠给了他后背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从后背到屁股到后脑勺，没有一处不在叫嚣。
　　他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黑暗发呆。
　　黑暗？
　　他记得自己摔下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怎么这会儿黑了？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下是松软的泥土，带着潮湿的气息。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掉进洞里了？
　　他摸索着坐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夜明珠——这东西是原主留下的，照明用正好。夜明珠的光芒亮起来，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确实是一个洞。
　　是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壁凹凸不平，长着些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洞顶很高，看不见顶，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滴声。
　　梵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疼是疼，但好像没断骨头，算他命大。
　　他低头找自己的价值十块中品灵石的剑，不知道摔哪儿去了。没找到。
　　小红呢？
　　他记得摔下来的时候，小红好像也跟着跳下来了？
　　“小红？”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梵花心里有点慌。那小狐狸虽然烦人，但毛茸茸的还挺可爱，别是摔出什么事了？
　　他举着夜明珠，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
　　走了没几步，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很淡，若有若无的，像花香，又像是什么甜甜的东西。吸进鼻子里，脑袋有点晕。
　　梵花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这味道不对劲。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知识——修仙界有很多奇花异草，有的能治病，有的能要命，还有的能让人产生幻觉。
　　他捂住口鼻，想往回走，但那股香味已经钻进鼻子里，散不掉了。
　　脑袋越来越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人影。
　　月白色的僧袍，清冷的面容，眉眼低垂，嘴唇紧抿。
　　这是谁？
　　那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烧着火。
　　“梵花。”他喊他。
　　梵花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好似有月白的人影从迷雾中缓缓走过来，用力的把他惯在洞壁上。
　　不知过了多久。
　　梵花在昏沉中隐约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身体的感觉还在继续，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个人的手，似乎比之前更凉一点？指尖更细一点？
　　还有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他的皮肤。
　　是尾巴吗？
　　不对，和尚没有尾巴。
　　那是……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他的脸颊，跃跃欲试的想要钻到他身体里去。
　　……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但那股香味又浓了起来，把他的意识再次拖入黑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一个声音。
　　陌生的，带着一丝沙哑，一丝餍足，轻轻说：
　　“终于等到了。”
　　梵花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洞顶。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青灰色的岩石，还有趴在他胸口、正用脑袋拱他下巴的红色小狐狸。
　　小红。
　　梵花愣愣地躺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他动了动。
　　有些熟悉的感觉……
　　小红还在拱他，“嘤嘤嘤”地叫，叫得又急又响，像是在担心他。
　　梵花慢慢坐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我这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看了看四周。
　　还是那个洞穴，还是那些发光的苔藓，还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香味已经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了。
　　他转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地上，长着一株奇怪的植物。
　　巴掌高，叶片是深紫色的，边缘泛着幽幽的光。顶端开着一朵小花，花瓣也是紫色的，花蕊是鲜艳的红色，正在微微颤抖。
　　香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梵花盯着那株植物看了几秒，原主的记忆突然冒出一点碎片。
　　惑魂草?鬼知道修真界为什么给一朵花起名叫草！艹！
　　这种药生长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能散发出迷惑神志的香味。人闻了之后会陷入幻觉，沉浸在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他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脑子里自动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破草害他做春梦！？
　　梵花努力说服自己。
　　小红还在他身边拱他，拱得又急又用力，差点把他拱倒。
　　“行了行了。”梵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我没事。”
　　小红“嘤”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心虚？
　　梵花没注意。他正努力站起来，每站一下都疼得直抽气。
　　好不容易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那株惑魂草。
　　“就他喵是你害的我？”他对着那株草骂了一句。
　　惑魂草当然不会回答。
　　梵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盒——这也是原主留下的，据说能保存灵草——小心翼翼地把那株惑魂草连根挖起，放进盒子里。
　　带回去给药修看看。
　　顺便问问这是什么品种的破草，能让人做这么真实的春梦。
　　说不定还能卖点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又找了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他那把凡品剑。剑身没断，只是剑鞘上多了几个坑。
　　他把剑收回储物袋，抱起小红——它今天特别黏人，一直往他怀里钻——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走到洞口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记得自己掉下来的时候是傍晚，这会儿太阳都升起来了。
　　“我晕了一夜？”他自言自语。
　　小红在他怀里“嘤”了一声。
　　梵花没多想，抱着它往山上走去。
　　每走一步，腰都疼得厉害。
　　他一边走一边888的输出！
　　小红在他怀里动了动。
　　“还有这破洞，破草。”他继续骂，“下次再也不御剑了，妈的！还不如走路！”
　　小红又动了动。
　　梵花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狐狸窝在他怀里，两只耳朵耷拉着，金色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乖巧极了。
　　“还是你好。”梵花说，“毛茸茸的，不给人添堵。”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那尾巴好像比之前蓬松了一点？
　　梵花没在意，捋了一把，抱着它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晕过去之前，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
　　说什么来着？
　　“终于等到了”？
　　那是梦里的声音吧？
　　惑魂草嘛，让人产生幻觉，听到点奇怪的声音也正常。
　　梵花说服了自己，抱着小红，一步一步往洞府挪去。


第10章 炮灰的自觉
　　梵花抱着小红，用小红遮着敞开的领口——那领口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扯坏的，看起来像经历了一场小型龙卷风——一步三哼哼地挪回了洞府。
　　让你丫的逞能，摔不死你！
　　好不容易挨到洞口，他把小红放下，从储物袋里掏出新买的衣服，准备换上。
　　脱衣服的时候，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然后他有点卡壳。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问号越变越大，大到能塞下整个洞府。
　　摔的？
　　摔能摔出这种痕迹？他是摔进仙人掌丛里了吗？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那些……抓痕？莫不是小狐狸抓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红。小狐狸正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
　　梵花自己拿手比划了一下要窝旁的痕迹，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把着掐出来的。那间距、那弧度、那对称程度——从建筑学的角度来讲，这很符合人体工学的抓握设计。
　　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想起昨天晕过去之前，那股惑魂草的香味，那些迷乱的梦境……还有那些毛茸茸的触感。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小红。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嘤”了一声，一脸“你看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梵花盯着它看了三秒。
　　“肯定是小红在叫醒我！”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大得像在说服自己，“惑魂草嘛，让人产生幻觉。梦里有毛茸茸的东西也正常，说不定是我潜意识里想撸狐狸。对，就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理表示非常满意。
　　迅速换上新衣服——白色的那套，料子软软的，穿着舒服，重要的是把那些红痕遮得严严实实，遮完以后他看起来又是个体面人了。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只装惑魂草的玉盒，往袖子里一塞。
　　“走，去找药修问问这破草什么来路。”他对小红说。
　　小红颠颠地跟上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一人一狐出了洞府，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几个合欢宗弟子聚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三个女修两个男修，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梵花本来没想听，但路过的时候，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里——
　　“音宗”“空青”“闻人语”“江映月”……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真的假的？”一个圆脸女修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音宗宗主收了个关门弟子？叫什么空青？”
　　“当然是真的！”另一个瓜子脸女修压低了声音，但音量一点没小，“我表妹在音宗当杂役，亲眼看见的！说是宗主亲自带回去的，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闻人语呢？”圆脸女修追问，“音宗大师兄长得那么好看，他对这个新师弟怎么样？”
　　瓜子脸女修的表情变得暧昧起来：“好得不得了。听说闻人语亲自给空青布置洞府，亲自教他弹琴，连自己珍藏的那把焦尾琴都送给他了。”
　　“哇——”几个女修同时发出惊叹。
　　“那江映月呢？”旁边一个男修插嘴，“她可是宗主的女儿，不是一直喜欢闻人语吗？”
　　瓜子脸女修撇了撇嘴：“气得不行呗。听说江映月当着好多人的面给空青甩脸子，空青还没说什么，闻人语就先护上了，把江映月训了一顿。江映月当场就哭了，跑回去找宗主告状，结果宗主说‘语儿做得对～你要跟空青好好相处～’。”
　　“啧啧啧。”众人一阵唏嘘。
　　梵花站在不远处，听完了这一段八卦。
　　他本来只是随便听听，但听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空青。闻人语。江映月。
　　这些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小红在他脚边蹭了蹭，他也没反应。
　　突然，一段记忆从脑袋里一闪而过。
　　那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穿越前，他还是个脆皮大学生的时候，宿舍里有个舍友是二次元，还天天在手机上追修仙耽美小说。有一回他看得太入迷，不小心把手机落在桌子上，樊桦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封面上的几个字——
　　《仙途春色》。
　　他当时还吐槽这书名够土的，舍友翻了个白眼说：“土什么土，这可是最近最火的万人迷修仙文！主角空青，是个貌美小可怜，被各个大佬宠上天！里面的攻个个帅得人神共愤！”
　　那时的樊桦不理解，但尊重，别沾边就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谈恋爱又有什么好看的？男同退！退！退！！
　　樊桦对耽美文没兴趣，但舍友天天在宿舍里念叨，什么“大师兄好温柔”“魔尊好霸道”“佛子好禁欲”“这个妖王好会，学一招学一招”“居然还有双子共感”，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虽然有很多听不明白，但是还是在心中留下了些许痕迹。
　　心中还庆幸虽然舍友品味差了一点，但好在还是个直男。
　　那些名字他本来没往心里去，但此刻听到“空青”“闻人语”“江映月”，那些记忆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他想起来。
　　那本小说的主角叫空青，是个身世凄惨的小美人，被音宗宗主收为弟子后，开启了被各路大佬宠爱的万人迷生涯。音宗大师兄闻人语是第一个攻，温柔体贴，默默守护。后面还有魔尊，霸道强势，强取豪夺。还有妖王舍身为宠，甘愿做三。有佛子，清冷禁欲，为爱破戒。
　　佛子？
　　梵花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明心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
　　不会吧？明心寺还有其他佛子吗？好像明心寺的每一届佛子都叫明心……
　　他继续往下想。
　　舍友曾经提到过，小说里有个炮灰，叫什么花来着，是合欢宗的，想给空青下药，结果被魔尊发现，死得老惨了，还成全了魔尊和空青两人之间酱酱酿酿。当时舍友还吐槽：“那个炮灰真惨，名字也土，叫什么梵花，听着就像工具人。”
　　梵花。
　　工具人。
　　炮灰。
　　给空青下药。
　　被魔尊弄死。
　　梵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现在就叫梵花。
　　合欢宗的。
　　给空青下药这条，原主的记忆里有没有？
　　他拼命翻找原主的记忆，但翻来翻去，只有三生石上那些悲惨的画面：被佛子弃如敝履，被魔尊按在身下，最后死在万蛇窟里。
　　没有给空青下药的记忆。
　　难道是还没发生？也是，毕竟空青刚被音宗宗主收为弟子。
　　或者……三生石上看到的，和小说里写的，不是一回事？
　　梵花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原主换魂前的举动：偷窥三生石，看见自己的悲惨未来，然后使用秘术换魂逃跑。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原主看见的“未来”，其实就是小说剧情？那原主为什么会看见？三生石难道能看见小说剧情？而且看到的内容还货不对版！明明那些人睡的都是空青，怎么到三生石那儿睡的都是原主？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什么小说，只是一个巧合？那些名字只是重名？
　　但明心佛子已经对上了。
　　魔尊也有。
　　接下来空青出现，闻人语出现，江映月出现……
　　这不是巧合。
　　这他妈就是那本小说！
　　梵花站在那儿，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几个八卦的弟子终于注意到他，纷纷看了过来。
　　“咦，那不是梵花师兄吗？”圆脸女修小声说，“他站那儿干嘛呢？”
　　“不知道，脸色好差，修为还没巩固好吗？”
　　“真羡慕师兄啊～”
　　“梵师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梵花听见她们的声音，回过神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没事，你们继续。”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小红在他脚边颠颠地追，差点没追上。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梵花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操。”他说。
　　操操操操操！
　　穿越成炮灰就算了，穿越成万人迷文里的炮灰攻，这他妈是地狱难度吧？
　　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见的那些惨状——被佛子弃如敝履，被魔尊折辱，死在万蛇窟，抛开那些奇奇怪怪的剧情——难道就是小说里炮灰的下场？
　　按照小说剧情，魔尊是因为空青才找上炮灰的？还是直接找上炮灰？
　　原主的记忆里，魔尊那张脸出现过，带着玩味的笑说：“合欢宗的？本座还没尝过。”
　　那说明魔尊会直接来找他，不管有没有空青这回事。
　　那空青呢？他现在还没给空青下药，如果他不去下药，是不是就能避免被魔尊弄死？
　　但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见的未来里，没有给空青下药这一段，只有被魔尊折辱。那说明魔尊来找他，可能不是因为下药，而是别的什么原因。
　　梵花越想越乱，头都快炸了。
　　小红在他脚边“嘤嘤”叫，拿脑袋拱他的小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狐狸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梵花摸了摸它的脑袋，“就是突然发现自己是个炮灰，有点接受不了。”
　　小红歪了歪脑袋，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梵花叹了口气，直起腰来。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先把手头的事做了再说。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装惑魂草的玉盒，看了看。
　　“走，先去找药修。”他说，“问清楚这破草到底是什么。”


第11章 小财迷
　　药庐在合欢宗西侧，依着一道山泉而建。
　　说是药庐，其实是一片建筑群，有炼丹房、药材库、弟子起居的厢房，还有一间专门接待外客的厅堂。还没走近，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清苦的药香，有辛辣的草木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砰”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梵花站在药庐门口，犹豫了一下。
　　小红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
　　“你在这儿等着。”梵花说，“里面说不定有什么毒草，别乱跑。”
　　小红“嘤”了一声，乖乖蹲下。
　　梵花整了整衣服，走进厅堂。
　　厅堂里摆着几排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贴着标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前辈。”梵花走过去，拱了拱手。
　　老者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是？”
　　“弟子梵花，想请教前辈一样东西。”
　　梵花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玉盒，放在柜台上。
　　老者打开玉盒，往里一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惑魂草？”老者拿起玉盒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还是成色这么好的惑魂草？小子，你在哪儿弄的？”
　　梵花如实回答：“掉进一个山洞里，顺手挖的。”
　　老者“啧”了一声：“运气不错。这玩意儿可不多见，生长条件苛刻得很，几百年才能长成这么一株。”
　　他拈起那株草，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
　　“前辈，”梵花试探着问，“这草……有什么用？”
　　老者斜睨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梵花摇头。
　　老者把草放回玉盒，慢悠悠地说：“惑魂草，最大的用处是炼制合欢散。”
　　梵花愣了一下：“合欢散？”
　　“对，合欢散。”老者捻着胡须，“就是那种……增进双修情趣的东西。你也知道，双修这事儿，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心神合一。有些人放不开，有些人太紧张，有些人修为差距大——这时候用点合欢散，就能让双方都放松下来，进入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效果好得很，抢手货！”
　　梵花沉默了三秒。
　　所以他被一株春药原料迷晕，做了一场春梦？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这草值钱吗？”他问。
　　老者笑了：“值钱？当然值钱。一株成色这么好的惑魂草，至少能卖两百上品灵石。”
　　梵花心里“咚”的一声。
　　两百上品？
　　他买衣服花了三十，卖化妆品得了五十，买剑花了十块中品，买丹炉花了七块上品——现在手里还剩三百一十三上品、五十五中品。
　　再加上这两百，他就五百多上品灵石了？
　　瞬间脱贫致富？
　　“前辈收吗？”他脱口而出。
　　老者捻胡须的手一顿，看着他笑了：“小子，你不是来问这草是什么的？怎么变成卖的了？”
　　梵花脸不红心不跳：“问完了，顺便卖。”
　　老者哈哈大笑：“行，收。两百上品，现在就给你。”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数了两百块上品灵石出来，推到梵花面前。
　　梵花接过灵石，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心情大好。
　　“多谢前辈。”
　　“客气什么。”老者摆摆手，“下次再有这好东西，还来找我。”
　　梵花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前辈，问个事儿。”
　　“说。”
　　“这惑魂草……除了让人做春梦，还有别的效果吗？”
　　老者眨了眨眼：“什么别的效果？”
　　梵花犹豫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就是……做完春梦之后，会不会身上疼？像是……被人折腾过的那种疼？”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子，你是不是做梦的时候，身体也有反应？”
　　梵花：“……”
　　“那就对了。”老者摆摆手，“惑魂草让人沉浸在幻觉里，但身体该有的反应一点不会少。你梦里折腾了一夜，身体可不就疼吗？”
　　梵花：“……”
　　原来如此。
　　合理。
　　非常河里。
　　他谢过老者，走出厅堂。
　　小红还蹲在原地，见他出来，立刻颠颠地跑过来，往他腿上蹭。
　　梵花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回洞府。”
　　一人一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上，梵花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哼歌。哼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
　　药修前辈说，惑魂草让人做春梦，但身体该有的反应一点不会少。
　　那他身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梦里自己抓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不长，也不尖，能抓出那种痕迹？
　　还有腰侧那两块青紫，像是被掐出来的。他自己掐自己？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想了。
　　反正惑魂草已经卖了，两百上品到手，美滋滋。
　　剩下的，管他呢。
　　回到洞府，梵花在石床上坐下，掏出那本《阴阳玉清诀》又看了一遍。
　　虽然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多看几遍总没坏处。
　　小红跳上石床，在他身边趴下，脑袋枕在他腿上，尾巴舒展开来。那尾巴蓬蓬松松的，像条小毯子。
　　梵花一边撸狐狸，一边运转功法，检查体内的灵力。
　　丹田里，那潭“湖水”比之前更深了，也更凝实了。水火两种灵力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分地待在一边，偶尔交汇一下，也不再打架。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深处探查。
　　然后他愣住了。
　　等等。
　　那是什么？
　　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元阳。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元阴和元阳是修士的根本，尤其是没双修过的修士，元阳越足，修炼越快。双修的时候，元阳会流失，但也可能从对方那里获得补充，这取决于修炼的功法。
　　原主这具身体，原本是元阳充足的——毕竟原主虽然修的是合欢宗功法，但一直没正经双修过，顶多自己瞎折腾。
　　感觉有点不对，可供修炼的灵气好像多了不少。
　　是多了不少。
　　至少多了……三分之一？
　　梵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记得很清楚，刚回宗门的时候，是挺多的，但这一个月，他在洞府里闭关巩固修为，没出门，没双修，没干任何可能补充元阳的事。
　　元阳怎么会变多？
　　难道是《阴阳玉清诀》的功效？
　　可师傅说这功法是巩固根基、炼化灵力的，没提过能补充元阳啊。
　　梵花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小红在他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尾巴尖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梵花低头看着它，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不会跟这只狐狸有关吧？
　　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小红是只狐狸，还是灵兽园里不入品的小狐狸，怎么可能？
　　再说，惑魂草的春梦都是幻觉，梦里的事怎么能当真？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阴阳玉清诀》的特殊效果？毕竟是地级功法，有点隐藏功能也正常。
　　也可能是他之前没检查仔细，其实元阳没少那么多？
　　再或者，是惑魂草的作用？那草不是能让人产生幻觉吗？说不定他现在的感知也是幻觉？
　　梵花摇摇头，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反正元阳多了是好事，不是坏事。
　　管他呢。
　　他继续运转功法，引导灵力在经脉里游走。
　　小红在他腿上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
　　洞府里安静下来，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照着这一人一狐。
　　不知道过了多久，梵花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修炼完毕。
　　他低头看了看小红，小狐狸还在睡，耳朵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梵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红“唔”了一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极好。
　　梵花看着它，贼贼的笑了一下，把小狐狸四肢打开，在小狐狸肚子上乱撸一通，把脸凑在小狐狸肚子上左蹭蹭右蹭蹭，这只小狐狸居然没有狐臭诶～
　　撸爽了之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啊，毛茸茸赛高～


第12章 锅盖炼丹法
　　又是几天过去。
　　梵花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来，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灵力充盈，丹田里那潭“湖水”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筑基期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结丹。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连带着看那棵歪脖子树都顺眼了许多。
　　小红趴在他腿边，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小狐狸估计是要在他的洞府里常驻了。
　　梵花伸手撸了撸它的脑袋，小狐狸“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在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东西上，仔细定睛一看。
　　那只丹炉。
　　从坊市买回来之后，他就把它扔在那儿，一直没顾上管。这会儿闲下来了，突然想起储物袋里还有本《基础炼丹术》。
　　丹修据说挺挣钱的。
　　他现在虽然有点家底——三百多上品加上卖草的两百，一共五百多——但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呢？
　　梵花站起来，走到角落，把那只丹炉拎了起来。
　　还是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炉身上糊着一层泥垢，炉盖歪歪扭扭的——等等。
　　炉盖？
　　他记得买的时候，好像没盖子？
　　梵花把丹炉举到眼前仔细看。炉身上确实有个盖，但歪得厉害，像是被人随手扣上去的，稍微一碰就晃。
　　他伸手把盖子拿下来。
　　盖子内侧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被泥垢糊住了，看不清是什么。
　　梵花也没在意，拎着丹炉走到洞府外面，接了一桶山泉水，开始洗刷刷。
　　泥垢被水泡软，一点一点剥落下来，露出下面的颜色。
　　暗红色的，像是青铜，又像是某种他不认识的金属。炉身上刻着一些纹路，被水冲洗干净之后，渐渐清晰起来。
　　是一些他不认识的符文，弯弯曲曲的，看着挺玄乎。
　　梵花把丹炉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又用灵力探进去试了试。
　　炉身微微发热，像是回应他的探查。
　　他心念一动，往丹炉里注入灵力。
　　那丹炉“嗡”的一声，开始变大。
　　巴掌大小，到脸盆大小，到水桶大小——最后变成半人高的一只大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梵花绕着它转了一圈。
　　大是真的大。
　　破也是真的破。
　　炉身上有好几道裂纹，虽然不深，但看着挺碍眼。炉耳掉了一个，只剩右边孤零零地翘着。炉底的灰烬还没清理干净，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最要命的是盖子。
　　那个盖子刚才被他一并洗了，这会儿扣在炉口上，明显小了一圈，歪歪斜斜的，盖不严实。
　　梵花盯着那个盖子看了三秒，陷入沉思。
　　炼丹需要盖子吧？
　　肯定需要吧？
　　不然热气跑了，药性散了，丹还能成吗？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只破炉子和那个小盖子，忽然灵机一动。
　　洞府里好像有口锅？
　　他站起来，转身钻进洞府。
　　原主的洞府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厨房在靠里的一个小隔间里，虽然原主大概率没做过饭，但锅碗瓢盆倒是齐全。
　　梵花在厨房里翻了一圈，翻出一口铁锅。
　　那锅黑乎乎的，锅底积着一层灰，不知道放了多久。他拎起来掂了掂，分量还行，大小也还行。
　　他拎着锅走到外面，往丹炉上一扣。
　　严丝合缝。
　　刚刚好。
　　梵花看着那口黑锅扣在暗红色的丹炉上，沉默了三秒。
　　什么锅配什么盖。
　　古人诚不欺我。
　　“行吧，你俩半斤八两。”他自言自语，“能用就行。”
　　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颠颠地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那口锅盖丹炉，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困惑。
　　“看什么看。”梵花低头看它，“没见过炼丹啊？”
　　小红“嘤”了一声。
　　梵花不再理它，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基础炼丹术》。
　　说是书，其实是一枚玉简。他把玉简贴在脑门上，灵力一催，里面的内容就涌进了识海。
　　炼丹的基本步骤：选材、配比、入炉、控火、凝丹、收丹。
　　炼丹的基本要求：火候要稳，时机要准，灵力要足。
　　炼丹的基本禁忌：不能分心，不能急躁，不能半途而废。
　　梵花把玉简收起来，消化了一下里面的内容，然后开始翻找药材。
　　原主的储物袋里没什么药材，但上次在坊市闲逛的时候，他顺手买了几包最基础的灵草，想着万一有用呢。什么清灵草、火绒花、凝露叶——都是最便宜的那种，一包也就几块中品灵石。
　　他把那些灵草翻出来，按照玉简里的配方开始配比。
　　清灵草三株，火绒花两朵，凝露叶五片——这是最基础的清灵丹，作用是清除体内杂质，筑基期弟子常吃的。
　　梵花把药材处理好，往丹炉里一扔，盖上那口铁锅。
　　然后他开始发愁。
　　火呢？
　　炼丹需要火，但他没有丹火，也没有地火，更没有三昧真火。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火符——这也是原主留下的，据说能生火取暖。
　　他把火符往炉底一拍，火符“呼”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底。
　　梵花蹲在那儿，盯着火苗，感受着炉内的温度。
　　火符烧了一会儿，灭了。
　　炉内没什么动静。
　　他又拍了一张。
　　还是没动静。
　　他想了想，换了个思路。这次他没拍火符，而是把灵力聚在掌心，往炉底一送。
　　灵力触碰到炉身的那一刻，炉底“轰”地燃起一团青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
　　梵花吓了一跳，差点把丹炉踢翻。
　　他稳住心神，试着用灵力控制那团火焰。
　　火焰随着他的心意忽大忽小，忽强忽弱，听话得像只小狗。
　　梵花心里一喜，继续往炉内输送灵力，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炉中，观察药材的变化。
　　清灵草开始融化，变成一滩碧绿的液体。火绒花炸开，红色的汁液渗进绿液里。凝露叶慢慢萎缩，最后化成一团透明的雾气，融入那滩液体。
　　三种药材在灵力的搅动下渐渐融合，颜色从碧绿变成浅青，从浅青变成淡金。
　　然后，它们开始凝聚。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颗圆滚滚的丹药，在炉底滴溜溜地转。
　　梵花撤去火焰，揭开铁锅。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八颗淡金色的丹药躺在炉底，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圆润，隐隐有光泽流动。
　　梵花盯着那八颗丹药，愣住了。
　　这就成了？
　　第一次炼丹，就这么成了？
　　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纯正，没有焦糊味，也没有怪味。
　　他又看了看剩下的七颗，颗颗圆润饱满，品相极好。
　　梵花沉默了。
　　他想起《基础炼丹术》里说过，新手炼丹，十炉九炸，能成一炉就是天资卓越。能一次成丹三颗以上，那是天才。能一次成丹八颗，颗颗上品——
　　那他是什么？
　　超级天才？
　　炼丹奇才？
　　还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梵花蹲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丹药，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被迫穿越，发现自己是个炮灰，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现在又莫名其妙炼丹成功——
　　这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小红凑过来，鼻子动了动，似乎对那丹药很感兴趣。
　　“别闻。”梵花把丹药收起来，“这不是给你吃的。”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梵花站起来，看着那口黑锅扣在破丹炉上，忽然笑了。
　　“管他呢。”他说，“反正能成丹就行。”
　　他把丹药装进一个小玉瓶里，贴上标签，收进储物袋。
　　然后他看着那只丹炉，若有所思。
　　既然炼丹能成，那是不是说明，他这具身体其实挺适合炼丹的？
　　水火双灵根，按理说相冲，但《阴阳玉清诀》调和之后，反而能同时掌控两种属性的灵力。炼丹需要火，也需要水来调节温度，他正好两样都占。
　　而且这丹炉虽然破，但能响应他的灵力，说明有灵性，说不定是个宝贝。
　　至于那个铁锅……
　　梵花看了看那口黑锅。
　　锅还是那口锅，黑乎乎的，灰扑扑的，跟丹炉配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凑合过日子的两口子。
　　“算了。”他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不对，是什么鼎配什么锅? 能用就行。”
　　他把丹炉缩小，收回储物袋。那口锅也收进去，说不定下次还能用。
　　小红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跟狗似的。
　　梵花弯腰把它抱起来。
　　“走，回去睡觉。”他说，“明天再研究研究，能不能炼点更值钱的丹药。”
　　小红窝在他怀里，“嘤”了一声。
　　洞府里，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来。
　　梵花躺在石床上，摸着小狐狸软乎乎的毛，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炼丹的事。
　　一次就成，八颗上品。
　　这要是让那些炼丹练了几十年还经常炸炉的人知道，不得气死？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行吧，总算有个拿得出手的技能了。
　　以后万一混不下去，还能去当个丹修，挣点辛苦钱。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第13章 雷劫
　　自从第一次炼丹成功之后，梵花就有点上头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打游戏第一次通关，做菜第一次没炸厨房，考试第一次及格——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这天赋，不继续试试简直对不起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启了疯狂炼丹模式。
　　每天睁眼就是炼丹，闭眼前还是炼丹。饿了啃辟谷丹，困了打坐片刻，醒了继续开炉。小红一开始还蹲在旁边看，后来看得无聊了，就趴在他脚边睡觉，睡醒了看他还在那儿折腾，叹口气继续睡。
　　“清灵草三株，火绒花两朵，凝露叶五片——”
　　梵花念叨着配方，把药材扔进丹炉，盖上那口黑锅，灵力催动火焰。
　　半个时辰后，揭开锅盖，八颗淡金色的丹药躺在炉底。
　　清灵丹，一品。
　　成功。
　　“接下来试试二品的。”
　　他翻出《基础炼丹术》的玉简，找到二品丹药的配方。
　　培元丹，作用是固本培元，筑基期弟子巩固修为用的。配方比清灵丹复杂一些，需要的主药是培元草，辅药有灵芝、首乌、黄芪，还得加一滴灵泉之水。
　　梵花翻了翻储物袋，培元草有，灵芝有，首乌有，黄芪有——上次在坊市他把能用上的基础药材都买了一批，花了一百多上品灵石，心疼得他直抽抽，好几天没睡好。
　　灵泉之水没有。
　　但原主的记忆里，合欢宗后山有一口灵泉，弟子可以免费取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小红，走，去打水。”
　　小红颠颠地跟上来。
　　一人一狐出了洞府，沿着山路往后山走。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梵师兄好！”
　　“师兄今天气色不错！”
　　“师兄这只狐狸真好看！”
　　梵花一一回应，心里有点感慨。
　　原主这人缘，是真的好，呵，现在是他的人缘了！谁让原主那个小混蛋强制把他召来的！！
　　还把自己也玩没了，原主也是一个老倒霉蛋了……蒜鸟蒜鸟～
　　后山的灵泉不大，只有一丈见方，水色碧绿，隐隐有灵光流动。泉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灵泉”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取之有度，用之有节。
　　梵花掏出一个小玉瓶，蹲在泉边，小心翼翼地装了一瓶。
　　泉水触手清凉，带着淡淡的灵气。
　　他装完水，正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丹药的品级，他好像还没搞清楚。
　　一品二品三品，到底是怎么分的？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翻找原主的记忆。
　　原主虽然没学过炼丹，但基础常识还是有的。记忆里很快浮现出相关信息——
　　丹药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一品丹药只比凡药强一点，主要给炼气期、筑基期的弟子用。二品三品也是低阶丹药，金丹期以上就不太看得上了。
　　四品到六品是中阶丹药，适合金丹、元婴期的修士。到了这个级别，丹药的效果就明显强多了，一枚四品丹药能顶百枚三品。
　　七品到九品是高阶丹药，化神期以上才能用得上。到了这个级别，炼丹难度直线上升，能炼出来的都是大师。
　　至于九品之上，还有传说中的十品丹药。
　　十品丹药，又叫仙品丹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救回来。能炼出十品丹药的，被称为炼丹宗师。
　　可惜，修真界已经没有炼丹宗师了。
　　最后一个宗师死在八千年前，临死前炼了三枚十品丹药，被当时的三大宗门分了。后来三大宗门的后人一代代传下来，把那三枚丹药当传家宝供着，轻易不肯动用。
　　“据说那三枚丹药现在还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人说，“但都放了八千年了，药效早没了吧？丹药又不是酒，越放越值钱。”
　　梵花想到这儿，也忍不住心里吐槽：
　　八千年前的丹药，留着干嘛？
　　当文物吗？
　　传家宝也不是这么传的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修仙界的传统。好东西留着，留着留着就留成了传说，传着传着就没人敢用了。
　　跟现代人舍不得用限量版一个道理，他老姐有一次买了只限量款的口红，一次用一点点，还用手指蘸着往嘴巴上抹，宝贝的很，结果没用完就过期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点子吐槽压回心底。
　　回到洞府，他把灵泉之水放好，开始准备炼制培元丹。
　　培元草三株，灵芝一片，首乌一小块，黄芪两根，再加三滴灵泉之水。
　　他把药材依次投入丹炉，盖上黑锅，催动火焰。
　　火候比之前更难控制。二品丹药需要的温度更高，时间更长，中途还要调节三次火力。梵花全神贯注地盯着炉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炉内的药材终于开始融合，渐渐凝聚成团。
　　梵花心中一喜，正要加大火力收丹，忽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从洞府外传来，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梵花手一抖，灵力差点失控。
　　“什么玩意儿？”他站起来，跑到洞口往外看。
　　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黑沉沉地盖在整个合欢宗上空。云层里电光闪烁，一条条紫色的雷电在云中游走，像是无数条发光的巨蛇。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震得梵花耳朵嗡嗡直响。
　　他抬头看着那片乌云，发现雷电正朝一个方向汇聚——东边，那里有一座山峰，比其他地方都高，此刻正被雷电团团围住。
　　“那是……”
　　“桃花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回头，看见梵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正抬头看着那片乌云，神色复杂。
　　“师傅？”梵花一愣，“您怎么来了？”
　　梵琳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东边那座山峰：“桃花峰的峰主，要渡劫了。”
　　“渡劫？”
　　“元婴进化神。”梵琳说，“咱们合欢宗已经几十年没出过化神期了。她这一步迈过去，就是宗门你们这一届的第一人，花花你们的首席大师姐。”
　　梵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座山峰完全被雷电笼罩，紫色的电光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每一次劈落，整座山都在颤抖。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走。”梵琳拉住他的手腕，“带你去看。”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着飞了起来。
　　脚下是飞剑，梵琳踩在前面，他站在后面，两只手紧紧抓着师傅的袖子，生怕掉下去。
　　“师傅，渡劫有什么好看的？”他扯着嗓子问，风声太大，不喊听不见。
　　“观摩渡劫，对你有好处。”梵琳头也不回，“尤其是你这种快结丹的，看看元婴进化神的雷劫，能帮你悟道。”
　　梵花“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他们飞到离桃花峰不远的一座山头上落下。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合欢宗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仰头看着那片雷海。
　　“是梵琳长老！”
　　“师叔来了！”
　　“那个是长老的徒弟？长得真好看！”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梵花假装没听见，专心看着桃花峰。
　　雷劫还在继续。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每一道都比之前更粗、更亮、更可怕。劈到第九道的时候，整座山峰都裂开了，碎石滚滚而下，山体塌了一半。
　　梵花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这他妈是渡劫？
　　这是渡劫还是拆山？
　　第十道雷电落下。
　　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粗，像一条紫色的巨龙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座残破的山峰上。
　　“轰——”
　　巨响过后，天地间一片寂静。
　　乌云开始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
　　那座山峰已经彻底变了样——山顶被削平了，山腰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碎石。
　　但在那片废墟之中，有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的，耀眼夺目，带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成了。”梵琳轻声说。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
　　“成功了！”
　　“峰主成功了！”
　　“化神期！咱们合欢宗好久没出化神期了！”
　　梵花站在那儿，仰头看着那道金光，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亲眼看见一个人，被雷劈了十次，没死，还变强了。
　　这就是修仙？
　　太他妈刺激了吧？
　　金光渐渐散去，一个人影从废墟中升起。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窈窕的轮廓，立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桃花峰主。
　　“走。”梵琳又拉住他的手腕，“回去好好修炼。等你结丹的时候，也有雷劫。”
　　梵花：“……”
　　对了，他差点忘了。
　　结丹也要渡劫。
　　虽然只是小天劫，跟元婴进化神没法比，但那也是雷劫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脆皮身体，又看了看那座被劈成废墟的山峰，沉默了。
　　做亏心事被雷劈，没想到升个级也要被雷劈呀！升级也算是做亏心事儿吗？偷天道家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梵琳也没说话，只是把他送回洞府门口，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修炼，别想太多。”
　　梵花点点头，看着师傅的背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暮色里。
　　他转过身，小红正蹲在洞口等他，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尾巴一摇一摇。
　　“小红。”他走过去，把小狐狸抱起来，“你说我结丹的时候，会不会也被雷劈？”
　　小红“嘤”了一声。
　　“肯定会吧。”他叹了口气，“希望别劈太狠，我这身板扛不住。”
　　小红拿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梵花抱着它走进洞府，在石床上坐下。
　　炉子还温着，里面那炉培元丹——他低头看了看炉内。
　　八颗淡青色的丹药，圆滚滚地躺在炉底。
　　嘿嘿，居然成了。
　　他拿起一颗看了看，品相不错，三颗上品，五颗中品，虽然被雷劫打断了最后一步，但还是成丹了。
　　梵花看着那八颗丹药，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丹药收好，摸了摸小红的脑袋。
　　“睡觉。”他说，“明天继续炼丹。”


第14章 访市八卦
　　攒了半个月的丹药，梵花的储物袋快装不下了。
　　他清点了一下战利品：清灵丹三百二十颗，培元丹八十八颗，还有几炉尝试炼制的三品小还丹——成功率不高，只成了十二颗，但也够他乐呵半天了。
　　“差不多了。”他看着那一堆瓶瓶罐罐，满意地点点头，“该去换点灵石了。”
　　小红趴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半个月它一直陪着，白天看他炼丹，晚上陪他睡觉，乖得不像一只狐狸，倒像只粘人的小狗。
　　“走，带你下山逛逛。”梵花把它抱起来，往外走。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一人一狐沿着山路往下走，半个时辰后，又来到了这个熟悉的坊市。
　　青石板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梵花轻车熟路地找到上次那家收购丹药的铺子——丹心阁，名字起得挺大气，其实也就是个收售丹药的中转站。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修，笑眯眯的，见人就喊“道友”。上次梵花来卖清灵丹，他给的价钱公道，所以这次又来了。
　　“哟，梵道友来了？”掌柜的看见他，眼睛一亮，“这次带什么好东西了？”
　　梵花把储物袋里的丹药一瓶瓶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放。
　　“清灵丹三百二十颗，培元丹八十八颗，还有三品小还丹十二颗。”他说，“掌柜的给估个价。”
　　掌柜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看着那堆丹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都是你炼的？”
　　梵花点头。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半个月？这么多？”
　　梵花继续点头，其实只是最近三天练的，熟练了之后，他炼丹的速率蹭蹭的往上涨！
　　掌柜的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道友，”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哪个炼丹大师的关门弟子，出来历练的？”
　　梵花笑了：“不是，就自己瞎琢磨的。”
　　掌柜的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开始低头清点丹药。
　　“清灵丹市价一颗两块中品灵石，你这三百二十颗，算你六百四十块中品。培元丹市价一颗五块中品，八十八颗就是四百四十块中品。三品小还丹——”
　　他顿了顿，抬头看梵花：“这个可是好东西，一颗能卖一块上品灵石。你十二颗，就是十二块上品。”
　　梵花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六百四十块中品，折合上品是六十四块。加上四百四十块中品，折合四十四块上品。再加上十二块上品——
　　总共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三天！
　　这炼丹，是真的挣钱啊！
　　掌柜的把灵石数好，推到梵花面前。梵花收进储物袋，心情大好，决定在坊市里逛逛再回去。
　　反正也不急。
　　他抱着小红，沿着街道慢慢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旁边茶摊上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真的假的？温玉师姐真的渡劫成功了？”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雷劫，啧啧啧，劈了整整三十六道，桃花峰都快劈没了，结果人家师姐从废墟里飞出来，浑身金光闪闪，跟仙女下凡似的！”（前面写十道是因为到的时候已经批过二十六道，只看到劈十下）
　　“哇——那以后得叫温玉峰主了吧？”
　　“那当然，元婴期就能独占一峰，这是宗门的规矩。温师姐现在可是咱们这一辈第一个化神，不叫她峰主叫什么？”
　　“说起来，温师姐选的峰叫什么来着？”
　　“小安峰。”
　　“小安峰？这名字也太……太平淡了吧？跟咱们合欢宗的画风不搭啊。”
　　“所以人家改了啊。听说温师姐觉得小安峰不够招桃花，直接改成了桃花峰。桃花峰，你听听，这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咱们合欢宗的地盘。”
　　“噗——招桃花？温师姐那张脸还用招桃花？”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想讨个口彩吧。毕竟桃花多了不压身。”
　　几个女修叽叽喳喳，你推我搡的笑成一团。
　　梵花站缩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桃花峰。
　　招桃花，啧啧！
　　这位大师姐，有点意思。
　　他想起刚才那群女修说的“元婴期就能独占一峰”，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合欢宗的规矩，元婴期就能分一座山头当峰主。他现在筑基大圆满，离金丹还差一步，离元婴还差十万八千里——算了，不想了。
　　他正要走开，旁边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次是几个男修，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一脸暧昧。
　　“听说了吗？音宗那边又有新八卦了。”
　　“废话，能没听说吗？闻人语跟那个新来的空青，现在全修仙界都在传。”
　　“啧啧啧，闻人语那是什么人？音宗大师兄，出了名的清冷自持，结果呢？空青一来，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亲自布置洞府，亲自教弹琴，自己的宝贝琴都送出去了！闻人语的本命法器是琴吗？”
　　“好像不是吧? 听说是一种杀伤性很大的乐器。”
　　“不止呢。听我说听我说！！听说有一次空青练琴练得晚，直接在闻人语那儿睡着了。闻人语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自己在旁边守了一夜。”
　　“天呐！好羡慕，这他妈不是真爱是什么？”
　　“之前我们合欢宗也不是没有人去找闻人语，男的女的，甚至上下位都试探过了，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打动他。”
　　“还有更猛的。听说江映月去找空青麻烦，闻人语当场翻脸，差点没把江映月骂哭。气的江映月去找她的宗主爹告状。之后好像也没这个什么结果。”
　　“宗主这是什么意思？默许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音宗那边，闻人语跟空青的事已经成公开的秘密了。就剩下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捅破的问题。”
　　几个男修相视而笑，笑得意味深长。
　　梵花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闻人语。空青。
　　温柔大师兄攻×身世凄惨小可怜受。
　　原来真人版这么刺激的吗？
　　他站在那儿，一时忘了走。
　　小红在他怀里动了动，拿脑袋拱他的手。
　　梵花回过神来，低头看它：“干嘛？”
　　小红“嘤”了一声，金色的眼睛里好像写着“你听八卦听得也太投入了”。
　　梵花有点心虚，抱着它继续往前走。
　　走没几步，又听见有人在议论。
　　这次是两个女修，凑在一家胭脂铺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梵花耳朵尖。
　　“你说，闻人语对空青那么好，是不是因为……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啊。”
　　“你是说……他们睡过了？”
　　“嘘——小声点！不过我觉得有可能。你想啊，闻人语那是什么人？音宗大师兄，平时谁都不搭理，怎么偏偏对空青这么好？肯定是有原因的嘛。”
　　“那空青呢？他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天天师兄长师兄短地叫，叫得可甜了。我看啊，他也是愿意的。”
　　“啧啧啧，两情相悦，真好啊。”
　　梵花一边走一边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八卦，太精彩了。
　　比现代那些娱乐圈八卦还刺激。
　　可惜他那个舍友不在这儿，不然可以跟他实时分享——你追的小说主角，真人版正在上演，刺激不刺激？
　　他逛了一圈，把坊市里的八卦听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温玉渡劫和音宗八卦，还有别的。比如剑宗那边有两个弟子为了争夺一把法器打起来了，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各自师傅拎回去关禁闭。比如丹宗出了一个炼丹天才，才金丹期就能炼出五品丹药，被丹宗长老当成宝贝供着，结果又有一对双生子居然能合力炼丹，还没到元婴期居然能练出七品丹药，被丹宗太上长老破例收到门下。又比如魔修那边最近很安静，不知道在憋什么大招。
　　梵花一边听一边感慨：这修仙界，跟现代也没什么区别嘛。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有八卦的地方就有他。
　　逛够了，听够了，他抱着小红往回走。
　　路过那家胭脂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的那些化妆品，他全卖了。
　　但他现在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形象？
　　毕竟是在合欢宗，大家都长得好看，他也不能太拉胯吧？
　　他低头看了看小红。
　　小红仰头看他。
　　“你说，”他问，“我需要买点护肤品吗？”
　　小红歪了歪脑袋。
　　“算了。”他摇摇头，“我又不会用，买了也是浪费。”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过可以买点好闻的香膏。”他自言自语，“万一以后要用呢？”
　　小红拿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腕，好像在说“你随便”。
　　梵花转身走回胭脂铺，挑了一盒最基础的香膏，味道淡淡的，不熏人。
　　他抱着小红，哼着歌，溜溜达达的往洞府走去。
　　小红窝在他怀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尾巴一摇一摇的，一下又一下的扫过梵花的腰际，看起来也很开心。
　　“下次再来。”梵花说，“坊市真是个好地方。”
　　小红回答似的“嘤”了一声。


第15章 下山
　　修真无岁月，匆匆又三月。
　　梵花在洞府里蹲了整整三个月，炼丹炼到手软，打坐坐到屁股长茧，修为却始终卡在筑基大圆满，死活迈不出那一步。
　　师傅说，突破需要契机。
　　契机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有的人出门摔一跤就摔出个金丹，有的人闭关一百年也等不来那临门一脚。
　　梵花显然属于后者。
　　三个月，他把《阴阳玉清诀》翻来覆去研究了八百遍，把能炼的丹药都炼了个遍，把洞府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鸟都认全了——没用，就是突破不了。
　　小红倒是越来越黏他，每天趴在他腿上睡觉，尾巴越摇越蓬松，有时候他都怀疑这狐狸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增毛的灵草。
　　然后有一天，师傅来了。
　　梵琳站在洞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花花，你这样子不行。”
　　梵花虚心求教：“请师傅指点。”
　　“指点什么指点？”梵琳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就是闭关闭傻了。突破需要契机，契机在外面，不在洞里。收拾收拾，下山历练去。”
　　梵花愣了一下：“下山？”
　　“对，下山。”梵琳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东西，往他怀里塞，“拿着。”
　　梵花低头一看，差点没抱稳。
　　一张符箓，闪着淡淡的金光，是护身符，能挡化神期以下一击。
　　一枚玉简，刻着繁复的纹路，是传讯符，遇到危险可以捏碎，她会第一时间赶到。
　　一把小剑，巴掌大小，寒光闪闪，是飞剑符箓，能自动攻击敌人，威力相当于元婴期全力一击。
　　还有一瓶丹药，是她亲手炼的疗伤圣药，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死不了。
　　梵花抱着那堆东西，沉默了。
　　师傅这是……把家底都给他了？
　　“师傅，”他抬起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贵重？”梵琳打断他，“你是我徒弟，我不疼你谁疼你？拿着，别废话。”
　　“而且你也太小看你师傅我的库存了吧，师傅是化神期诶！师傅和师祖的富有，那个小瓜蛋子想象不到～”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次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的时候，师傅就会出现在他面前，戳着他的酒窝，笑眯眯地喊他“花花”。
　　“行了行了，别煽情。”梵琳又戳了戳他的脸，“路上小心，别作死。只要不作死，这些东西够你平平安安回来的。”
　　梵花点点头，把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
　　“那……小红呢？”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狐狸。
　　小红仰着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尾巴也不摇了，耳朵也耷拉下来了，一副“你要丢下我”的表情。
　　梵花的心软了一下。
　　“带它一起去？”他问梵琳。
　　梵琳看了看那只狐狸，摇了摇头：“灵兽不能带。你下山是历练，不是游山玩水。带着它，你容易分心。”
　　小红听懂了，往前一步，拿脑袋拱梵花的腿。
　　“嘤——”它叫得又软又委屈。
　　梵花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他说，“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红“嘤”了一声，尾巴摇了摇，但耳朵还是耷拉着。
　　梵花站起来，最后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跟着师傅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回头。
　　小红还蹲在原地，金色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
　　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被抛弃的小狗。
　　梵花狠了狠心，转身走了。
　　山路上，梵琳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什么别往深山老林里钻，什么别跟人起冲突，什么遇到危险就捏碎玉简，什么看见魔修绕着走——
　　梵花一一应下，心里却有点恍惚。
　　他真的要一个人下山了。
　　穿越过来四个月，他一直在合欢宗待着，有师傅罩着，有洞府住着，有丹药炼着。虽然偶尔会想起自己是个炮灰，但总体来说，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现在，要出去面对真正的修仙界了！勇敢的花花要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
　　他想起原主在三生石上看到的那些画面——被踩进泥地，被挑断手脚筋，被扔进万蛇窟。
　　那些，都是在外面发生的吧？
　　“想什么呢？”梵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梵花回过神：“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梵琳笑了：“紧张正常，第一次下山都这样。记住师傅的话，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
　　梵花点点头。
　　走到山门口，梵琳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了。”她转过身，看着梵花，“花花，好好的，回来给师傅带好吃的。”
　　梵花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把自己笑的眉眼弯弯。
　　“好。”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
　　师傅还站在山门口，鹅黄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梵花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大步往前走。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长。
　　梵花走了一上午，终于走出了合欢宗的地界，进入了一片山林。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鸟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能看见几只灵兽从树丛里探出头来，又飞快地缩回去。
　　梵花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生怕从哪儿窜出个什么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山道拐了个弯，他刚转过去，就看见路边躺着一个人。
　　梵花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人一身白衣，侧躺在草丛里，看不清脸。衣服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但此刻那身白衣上却渗着丝丝血色，从肩膀到腰侧，好几处都洇开了红痕，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梵花的第一反应是：这哥们看起来挺惨。
　　第二反应是：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师傅说，别往深山老林里钻，别跟人起冲突——但没说路上遇见伤员不能管吧？
　　他正要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另一道身影。
　　从山道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正朝那个白衣男人走去。
　　那人穿着天青色的衣袍，料子轻薄，在风里轻轻飘动。身形纤细，走路的姿态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离得近了，能看清一张脸——
　　好看。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淡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可惜是个男的！
　　但美得像个瓷娃娃。
　　梵花愣在那儿，看着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一步步走向那个白衣伤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画面，怎么那么像某些小说的开头？
　　一个受伤的美男子，一个路过的小美人——
　　接下来该不会是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狗血剧情吧？
　　他正想着，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已经走到了白衣男人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梵花站在不远处，犹豫着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那个小美人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清极亮的眼睛，像是山间的溪水，清澈见底，又像是藏着一汪春水，柔得能溺死人。
　　“道友。”那小美人开口，声音也软软的，像三月的春风，“这位道友受伤了，你能来帮帮忙吗？”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白衣男人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即使昏迷着，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衬得那几处渗血的伤痕越发触目惊心。
　　凌虐的美感。
　　梵花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道友？”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唤他。
　　梵花回过神：“啊？哦，怎么了？”
　　小美人指了指白衣男人身上的伤：“他伤得很重，得先止血。我这里有药，但我一个人扶不动他，你能帮我把他扶起来吗？”
　　梵花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小美人，点了点头。
　　“行。”
　　他蹲下来，伸手去扶那个白衣男人。
　　触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把人扶起来，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小美人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那人的伤口上。
　　血很快止住了。
　　小美人松了口气，抬起头，冲梵花笑了笑。
　　“多谢道友。”
　　那笑容，甜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糖糕。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
　　“没事，举手之劳。”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
　　那人靠在树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了一些。
　　他又看了看那个天青色的小美人。
　　小美人正低头收拾药瓶，睫毛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
　　梵花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念头。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但他转念一想，他是男的，那个小美人也是男的，那个白衣男人还是男的——
　　三个男的，能有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道友怎么称呼？”小美人收拾好东西，抬起头问他。
　　梵花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梵花。你呢？”
　　小美人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第16章 碰瓷?
　　“道友叫我青青就好。”
　　那小美人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容甜得像刚出炉的糖糕。
　　梵花抱拳点头：“青青道友。”
　　青青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笑了笑。
　　梵花低头看了看靠在树上的白衣男人。那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看着不像要死的样子。
　　“青青道友，”他问，“这位道友是你什么人？”
　　青青摇摇头：“不认识，我也是路过看见的。”
　　梵花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两个路人，同时遇见一个受伤的陌生人，这概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余光突然瞥见青青在看他。
　　一眼，又一眼，再一眼。
　　那眼神轻轻的，像羽毛扫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青青摇摇头，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晃了晃。
　　梵花愣了一下。
　　青青又晃了晃。
　　这一次晃得更厉害，整个人像风中的柳条，摇摇欲坠。
　　“哎？”梵花刚想伸手去扶——
　　青青的眼睛一闭，啪叽一下，直直地朝他倒了过来。
　　梵花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树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青青道友？青青？”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
　　梵花低头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了？
　　他伸手探了探青青的鼻息——呼吸平稳，没什么问题。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没发烧。再捏了捏他的手腕——脉搏正常，不强不弱，挺健康的。
　　那怎么晕的？
　　梵花正纳闷着，怀里的人又蛄蛹了一下。
　　梵花：“……”
　　这动作，怎么有点眼熟？
　　小红好像也喜欢这么拱他。
　　但小红是狐狸，这是人。
　　一个大男人，往另一个男人怀里拱，这正常吗？
　　好吧?！男人与男人之间勾肩搭背嘛！经常有的事！他在宿舍的时候也经常被室友们贴贴蹭蹭，不打紧，不打紧！
　　梵花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推吧，人家晕着呢，万一推坏了怎么办？
　　不推吧，这姿势也太奇怪了，万一被人看见——
　　修真界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好像也是可以结道侣的！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还好，没人。
　　除了那个还靠在树上昏迷的白衣男人，这附近就他们俩。
　　青青还在往他身上乱拱。
　　梵花浑身一僵。
　　那是……胸口？
　　不对，是胸口偏下一点？
　　他还没反应过来，青青的嘴唇又蹭了一下。
　　梵花:！！！
　　“哎哎哎——”他手忙脚乱地想把人推开，但又不敢太用力，只能一边躲一边喊，“青青道友！你醒醒！你别往那儿蹭啊！”
　　青青没醒，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的脸埋在梵花胸口，嘴唇贴着他衣服的褶皱，呼吸温热，一下一下地喷在那个位置。
　　梵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把人推开，又怕伤着人家；想把人扶起来，但那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根本扶不住；想喊人帮忙，但附近根本没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是下山历练的，不是下山当人形抱枕的！
　　就在这时，一声轻咳从旁边传来。
　　“咳咳。”
　　梵花猛地抬头。
　　那个白衣男人醒了。
　　他靠在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已经睁开了。那双眼睛极深极黑，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这边——准确地说，是看着梵花怀里那颗脑袋。
　　梵花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连忙解释：“这位道友，你别误会，他晕了，我扶他——”
　　话没说完，白衣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青青身上。
　　梵花看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气氛有点微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白衣男人。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山道那边传来。
　　梵花转过头，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青色衣袍，玉冠束发，剑眉星目，气质清冷。五官端正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人走近了，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梵花怀里那颗脑袋上。
　　他的眼神变得…变得有些……微妙 ?
　　变得像那个白衣男人一样，难以形容。
　　梵花：“……”
　　这两个人怎么眼神一个比一个奇怪？
　　他正想开口解释，那个青衣男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扶青青。
　　“师——”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青青突然动了。
　　一只手从梵花怀里伸出来，准确地捅在青衣男子的腰侧。
　　那一下又快又准，力道还不小，捅得青衣男子闷哼一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青青从梵花怀里抬起头来，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刚睡醒的迷茫表情。
　　“嗯……我怎么了？”
　　梵花：“……”
　　你装，你继续装。
　　刚才蹭来蹭去的时候可清醒得很。
　　青青从他怀里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转头看向那个青衣男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师兄，你来了。”
　　青衣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青青不等他开口，抢着说：“这位是梵花道友，刚才多亏他照顾我。我晕倒的时候，他一直扶着我，真是个好心的道友。”
　　他转向梵花，笑得人畜无害：“梵道友，这是我师兄，青语。我们都是散修联盟的，主修音律。这次出门历练，没想到遇上这些事，真是麻烦你了。”
　　青语站在旁边，听着这一番话，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梵花看了看青青，又看了看青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是个有礼貌的五好青年，人家都道谢了，他总不能不回应。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青青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得能掐出蜜来。
　　叫青语的男人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个白衣男人还靠在树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青青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气氛，微妙得有点诡异。
　　梵花站在中间，左边是笑得甜腻的青青，右边是表情复杂的青语，前面是眼神深不可测的白衣男人，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什么奇怪的Play一环。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那个……这位道友刚醒，你们要不要也认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六道目光，意味各不相同。
　　梵花被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一声：“我就是提个建议，你们随意，随意。”


第17章 名酒？什么酒？
　　“在下冥九。”
　　那个白衣男人捂着胸口渗血的伤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要断气似的。
　　梵花愣了一下：“名酒？”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宿舍里那瓶落灰的江小白。
　　“什么酒？”他又问。
　　白衣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青青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被风刮过的银铃，轻得几乎听不见。
　　“冥九。”白衣男人重复了一遍，这次咬字格外清晰，“幽冥的冥，九数的九。”
　　梵花恍然大悟：“哦哦，冥九道友，失敬失敬。”
　　他心里默默吐槽：这名字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中二病晚期。
　　冥九靠在树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几处渗血的伤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他抬起眼，目光一下一下往梵花那边飘。
　　那眼神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带着钩子，又像是含着水。
　　梵花正低头拍衣服上的灰，完全没看见。
　　冥九的目光飘了第三下，还是没被接住！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咳咳——”
　　梵花抬起头：“道友没事吧？”
　　冥九看着他，目光幽幽的：“伤处疼得厉害，怕是动不了……”
　　梵花看了看他的伤，又看了看四周：“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人帮忙？”
　　冥九的眼神闪了闪。
　　“不必麻烦。”他说，声音更轻了，像是随时要消散在风里，“可否请道友……扶我一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定定地看着梵花。
　　青青在旁边“咦”了一声。
　　梵花没注意，他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行，我扶你。”他走到冥九身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慢点起，别扯着伤口。”
　　冥九靠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好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冷香。
　　梵花没在意，他正专心扶着人站起来。
　　“能站吗？”他问。
　　冥九点了点头，身体却晃了晃，往他身上又靠了靠。
　　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侧脸。
　　那一瞬间，梵花似乎看见冥九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抹红色。
　　像是什么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愣了一下，想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苍白的皮肤，和几缕散落的墨发。
　　“道友？”冥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
　　梵花回过神：“没事，刚才好像看见……”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可能看错了。”
　　冥九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多谢道友。”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
　　梵花扶着他站稳，正要松手，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青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冥九道友伤得这么重，得好好照顾才行。”他说，“梵道友一个人扶着太累了，我来帮忙吧。”
　　他说着，伸手去扶冥九的另一边。
　　冥九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青青也看着他，笑容甜甜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梵花没注意这些，他正低头看冥九的伤口。
　　“这伤怎么弄的？”他问，“看着像是剑伤？”
　　冥九沉默了一瞬：“遇上些麻烦。”
　　他说得含糊，明显不想多谈。
　　梵花识趣地没再问。
　　青青在旁边插嘴：“冥九道友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受了伤，多危险啊。不如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他转向梵花，眼睛亮晶晶的：“梵道友你说呢？”
　　梵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受伤的人确实不安全。他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好歹有师傅给的一堆保命法器，真遇上什么事也能撑一会儿。
　　“行。”他点点头，“一起走吧。”
　　冥九看了青青一眼，又看向梵花，眼神在梵花的脸上划过，粘在他的嘴唇上，张了张口，到底也没说出什么。
　　青青笑笑的一脸无辜，伸手去扶冥九的另一边，身后的那只手狠狠的按在了冥九的伤口上。
　　“那走吧。”
　　三个人刚迈步，旁边一直沉默的青语突然开口了。
　　“青青。”
　　青青回头：“嗯？”
　　青语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青青点点头，好似看出来了他想说的话：“知道啦，师兄也一起吧。”
　　青语沉默了，看了梵花一眼，又看了冥九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四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凑到了一起。
　　梵花扶着冥九走在前面，青青和青语跟在后面。
　　山路不平，冥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忍着疼。梵花放慢脚步配合他，时不时问一句“还行吗? ”。
　　冥九每次都眼神上下打量一番梵花，然后轻轻点头，下巴若有似无的蹭着梵花的头顶，靠在他身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表示自己很行！
　　青青在后面看着，眼睛微微眯了眯。
　　“冥九道友，”他突然开口，“你这伤看着不轻，是怎么受的？”
　　冥九没回头：“遇上了妖兽。”
　　“什么妖兽这么厉害？”
　　“不清楚。”敷衍的很到位……
　　“那道友是哪个宗门的？”
　　“散修。”
　　青青“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但梵花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怪怪的氛围。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可能是他想多了，又调起灵力，运转一周，努力扶好身边这个大块头。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山路蜿蜒，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冥九走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嘶”了一声。
　　梵花低头看：“怎么了？”
　　冥九眉头微蹙，声音靠在梵花耳边，如在耳边呵气：“伤口扯到了。”
　　他抬起眼，看着梵花，眼底好像蒙着一层水光。
　　梵花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扶着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慢点走，不急。”
　　冥九点了点头，整个人往他这边又靠了靠。
　　青青在后面看着，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瞬。
　　然后他又笑了起来，加快几步走上前。
　　“梵道友，前面好像有个镇子，”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屋脊，“要不要去歇歇脚？”
　　梵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有炊烟袅袅升起。
　　“行，去歇歇。”他低头看冥九，“道友能坚持吗？”
　　冥九点了点头。
　　青青在旁边，不着痕迹地往梵花身边靠了靠。
　　“梵道友真是好心人。”他说，声音软软的，“今日要不是遇上你，我和冥九道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梵花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顺手的事。”
　　青青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他往梵花身边又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上梵花的手臂。
　　冥九在另一边，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垂下眼睛。
　　青语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三个人，→_→盯
　　镇子越来越近了。
　　梵花扶着冥九，左边是挨过来的青青，后面还跟着一个表情一言难尽的青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历练，怎么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他以为的历练：打怪升级，偶遇机缘，突破金丹。
　　现实中的历练：捡人，扶人，被人靠。
　　还有那两个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修仙界的人都这么粘人吗？！？怎么跟小红一样？
　　梵花叹了口气。
　　先把人送到镇子上再说吧。
　　后面跟着那个青语一点眼色都没有！！也不知道来帮忙扶一下！！


第18章 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得到尾。
　　四个人走进镇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倒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那边有家客栈。”青青眼尖，指着街角的一栋二层小楼。
　　梵花扶着冥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上面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走吧，先住下再说。”
　　他扶着冥九往那边走，青青和青语跟在后面。
　　进了门，掌柜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梵花说，“要四间房。”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
　　“四间？”他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眼，“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就剩两间房了。”
　　梵花愣了一下：“两间？”
　　掌柜的点头：“对，两间。几位要不挤挤？”
　　梵花转头看了看其他三人。
　　冥九靠在他身上，脸色苍白，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青青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青语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个……”梵花开口，“要不你们商量一下？”
　　“我和梵道友一间。”冥九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伤得重，夜里可能需要人照顾。”
　　青青的笑容顿了一瞬。
　　“冥九道友伤得重，确实需要人照顾。”他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梵道友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要不还是我和梵道友一间，让青语师兄照顾你？”
　　冥九抬眼看他：“不必麻烦。梵道友已经照顾我一路了，彼此熟悉，换人反而不便。”
　　青青还想说什么，梵花已经开口了。
　　“行，那就这样吧。”他说，“冥九道友跟我一间，青青道友和你师兄一间。有什么事互相照应。”
　　青青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冥九一眼，那眼神轻轻的，却好似狠狠的剜了冥九一眼。
　　冥九垂下眼睛，没有看他。
　　青语站在一旁，看着这场不动声色的交锋，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掌柜的很快办好了手续，递过来两把钥匙。
　　“二楼，天字三号和天字四号，挨着的。”
　　梵花接过钥匙，扶着冥九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青青和青语。
　　“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青青看着他，笑了笑：“明天见。”
　　那笑容还是甜的，但梵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没多想，扶着冥九上楼了。
　　房间里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洗脸架。
　　梵花把冥九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去点了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照出冥九苍白的脸。他坐在床边，胸口那几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衬着那一身白衣，格外刺眼。
　　“道友先歇着。”梵花说，“我去问问掌柜的有没有热水，给你擦擦。”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冥九的声音。
　　“梵道友。”
　　梵花回头：“嗯？”
　　冥九看着他，语气幽幽的：“衣服脏了，穿着难受。”
　　梵花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一会儿擦擦身，换身干净的就好。”
　　冥九的睫毛颤了颤。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他说，声音轻轻的，“道友有多的吗？”
　　梵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
　　他倒是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都是上次在坊市买的。尺码他穿着正好，但冥九比他高一点，也瘦一点，穿上可能不太合身。
　　但总比穿着那身血衣强。
　　“有。”他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白色的中衣，“道友先将就穿，明天再去买新的。”
　　冥九接过衣服，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梵花没在意，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我去要热水。”
　　等梵花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冥九还坐在床边，那身血衣还穿在身上。
　　“怎么没换？”梵花把水盆放在洗脸架上，拧了一块帕子递过去。
　　冥九没接。
　　他抬起眼，看着梵花，目光幽幽的。
　　“伤口疼。”他说，“手抬不起来。”
　　梵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
　　“行，那我帮你擦。”
　　他拿着帕子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去解冥九的衣带。
　　冥九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梵花的手碰到他腰间的衣带时，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衣带解开，外袍敞开，露出里面的中衣。中衣上也渗着血迹，有几处已经粘在了皮肤上。
　　梵花小心翼翼地揭开中衣，露出下面的伤口。
　　三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侧，伤口不深，但看着挺吓人。血已经止住了，周围的红肿也消了一些，但边缘还翻着，有点狰狞。
　　“疼吗？”梵花问。
　　冥九好似疼的说不出话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黏在梵花的脸上。
　　梵花正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帕子是温的，擦在皮肤上暖暖的。冥九垂着眼，看着那双在他身上忙碌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
　　擦完一处，梵花把帕子放进水盆里洗了洗，拧干，继续擦下一处。
　　擦到腰侧的时候，冥九的腹肌微微绷紧。
　　梵花抬头看他：“疼？”
　　冥九摇头，扯开叠在一起的被子，盖住下身，声音低低的：“不疼。”
　　梵花“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擦。
　　擦完腰侧，他看了看剩下的地方。
　　“胸口的你自己擦？”他问，“还是……”
　　冥九看着他，眼神幽幽。
　　“手还是抬不起来。”他说。
　　梵花了然地点点头，拿着帕子往上移。
　　擦到胸口的时候，冥九的呼吸顿了一瞬。
　　梵花没注意，他正专心致志地擦着那几道伤口，一边擦一边念叨：“这剑伤看着像是有人故意划的，不是妖兽抓的。道友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冥九沉默了一瞬。
　　“遇上些麻烦。”他说，还是那句话。
　　梵花识趣地没再问。
　　擦完胸口，他直起腰，把帕子放回水盆里。
　　“好了，伤口周围擦干净了。你把中衣脱了，换上干净的吧。”
　　冥九看着他，没动。
　　“手还是抬不起来。”他说，声音轻轻的，“道友能……帮我脱吗？”
　　梵花愣了一下，看了看他那身沾血的中衣。
　　“行吧。”他点点头，又弯下腰，去解中衣的系带。
　　中衣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冥九的肩胛骨很漂亮，腰线收得窄，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
　　梵花没注意这些，他正小心地把中衣从他肩上剥下来。
　　剥到手臂的时候，冥九配合地抬了抬手。
　　中衣终于脱下来了。
　　梵花把血衣扔到一边，拿起那套干净的中衣，抖开，准备给他穿上。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梵花手一顿。
　　“谁？”
　　“是我。”青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冥九道友送伤药来了。”
　　梵花看了冥九一眼，把中衣放下，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青青端着一个小玉瓶站在门口，笑容甜甜的。
　　他的目光越过梵花，落在屋里的冥九身上。
　　冥九坐在床边，光着上身，身上的伤口刚被擦拭过，还泛着微微的水光。
　　青青的笑容顿了一瞬。
　　“哎呀，”他说，声音还是软软的，“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梵花侧身让他进来，“正好，你给他看看伤，你那个药好像挺管用的。”
　　青青走进屋里，目光在冥九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梵花身上。
　　“梵道友辛苦了，”他说，“照顾伤者不容易吧？”
　　梵花摆摆手：“还行，擦个身而已。”
　　青青笑了笑，走到床边，把玉瓶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然后他抬起手，掐了个诀。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落在冥九身上。那光芒像水一样流淌，从头到脚，从肩到腰，所过之处，血迹消失，污渍褪尽，皮肤变得干干净净。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冥九焕然一新。
　　头发干净了，皮肤干净了，连那几道伤口都好像浅了一些。整个人坐在那里，白衣虽然还没换，但已经不再狼狈，反而透出一种出尘的清冷气质。
　　梵花看着这一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太方便了吧？他刚刚还拿个热水在傻兮兮的擦！！这是修仙界呀，对呀，修仙界！
　　他转向青青，两眼放光，教练，我想学这个！！
　　“青青道友，”他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刚才那是什么？净身决？”
　　青青点点头：“对，净身决，很基础的小法术。”
　　梵花的眼睛更亮了。
　　基础的小法术？
　　能让人瞬间变干净？
　　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个?好像合欢宗弟子都是自己沐浴的?！
　　梵花又在脑子里翻了翻，合欢宗……沐浴……额……不能深想。
　　他要找找这些方便的小法术！不用烧水，不用擦身，不用折腾半天？
　　他想起刚才自己笨手笨脚擦了半天才擦干净一半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焕然一新的冥九，心里的落差简直比山还高。
　　“这个法术，”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好学吗？”
　　青青看着他，笑容更深了。
　　“好学，”他说，“梵道友想学？我可以教你。”
　　梵花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想学想学！”
　　他完全忘了身后还坐着一个光着上身的冥九，也忘了自己刚才正准备帮人家穿衣服。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净身决！
　　一键清洁！
　　以后再也不用费劲擦身了！
　　青青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那我明天教你。”他说，“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梵花用力点头，想想今天助人为乐的自己，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红了。
　　——不对，他今天穿的是白衣服。
　　但那种帮助他人之后又学到新技能的感觉，简直比捡到灵石还快乐。
　　冥九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淡淡的。
　　片刻后，他轻轻咳了一声。
　　梵花这才想起来，回头看他：“哦对了，道友你的衣服——”
　　冥九看着他，目光幽幽。
　　“我自己穿。”他说，声音轻轻的。
　　梵花点点头，走过去把那套干净的中衣递给他。
　　冥九接过衣服，慢慢往身上披。
　　动作虽然慢，但确实能自己穿。
　　梵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刚才不是说手抬不起来吗？
　　净身诀还有治疗作用?
　　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笑容依旧甜甜的。
　　“那你们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临走前回头轻飘飘的撇了冥九一眼。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梵花和冥九两个人。
　　梵花走到自己的床边——刚才掌柜的已经加了铺盖，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坐下，开始脱外衣。
　　“道友也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冥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他说。
　　梵花摆摆手：“没事，互相帮助嘛。”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折腾了一天，终于可以睡了。
　　冥九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第19章 夜半
　　夜很深了。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梵花睡在地铺上，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恬静的睡颜——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显得格外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透着几分憨。
　　冥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是已经睡熟。
　　过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哪有半分睡意。
　　他侧过头，看向地铺上那个人。月光正好落在梵花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睡得毫无防备。
　　冥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掐了个诀。
　　一道无形的结界从窗边蔓延开去，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声音传不出去，气息透不出去，连月光都被隔绝了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慢腾腾地坐起来，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他下了床，走到墙边的椅子旁。椅子上搭着那套他今晚换下来的中衣——梵花给他的那套，白色的，普普通通的料子。
　　冥九拿起那件中衣，顿了一下。
　　他飞快地往地铺方向瞟了一眼——确认那个人还在呼呼大睡——然后以一种做贼心虚的速度，飞快地把衣服凑到鼻尖，吸了一口。
　　气息若有似无，像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一点皂角的清苦。
　　他闭上眼睛，表情微妙，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酿，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告人的大事。
　　片刻后，他放下中衣，表情恢复如常。
　　他重新看向地铺上那个人。
　　月光下，梵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冥九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
　　轻轻躺到了地铺旁边。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行的猫。他又掐了个诀，指尖泛起一点微光。
　　“今天辛苦，好好睡……”
　　他顿了顿，鼻尖不自觉地蹭向对方额头。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梵花的唇瓣，嘴中呢喃着询问：
　　“这里可以吗？”
　　沉默片刻。
　　冥九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如果忽略他身后丝丝缕缕冒出来的黑气的话。
　　那些黑气在空中停滞一瞬，像炸了毛的猫尾巴，又像一团失控的毛线，张牙舞爪地扭了几下，然后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他俯下身，凑到梵花耳边：“这里呢？”
　　梵花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又被他掐着的法诀压了下去。
　　冥九看着那颤动的睫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看见你来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梦呓，“我看见那个人消失了，你来了。”
　　他一遍遍地问，语气认真得像在走什么仪式——明知道不会得到回答，却还是问。
　　问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
　　“我是不是有病？”他轻声自问自答，“有病就有病吧。”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忽然叹了口气：“但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可爱多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不知道把你弄得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月光渐渐偏移，夜快过去了。
　　冥九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荧光。他把丹药喂进梵花嘴里——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下去。
　　“今日辛苦，固本培元。”
　　他看了看恢复如初的人，眼神暗了暗，伸手又rua了一把人的脸。手感不错，软乎乎的。
　　“下次，”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下次，想真的把你弄晕。”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我是说打晕。”
　　他补充道，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
　　说完，他轻轻起身，回到床上。躺下之前，他掐了个诀，结界散去，房间里恢复如常。
　　月光已经淡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冥九侧过头，看着地铺上躺着的梵花。
　　梵花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被子蹬开一角，继续睡。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冥九看着那张脸，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他闭上眼睛，表情恬淡，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月光下的一个梦。
　　---
　　梵花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满屋子的阳光，大脑宕机了一秒。
　　“卧槽，这么晚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铺上，被子裹得整整齐齐——甚至比他睡前叠得还齐。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脆响。
　　嗯？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有一种跑了八百米又去泡了个温泉、之后又睡了一天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的那种感觉——浑身舒畅，但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梵花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腰，没想太多。
　　可能是地铺太软了吧？年轻人还是要睡硬板床！
　　他站起来，看向床上。冥九还睡着，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梵花凑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那人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白，但不再那么吓人。
　　不枉他把床让给伤员，他梵小花必须立头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挺了挺胸，觉得自己简直是大善人本善，活菩萨本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楼下传来人声，是镇子开始热闹起来了——有卖早点的吆喝声，小孩子的笑闹声，客栈对面的丹药铺好像刚开门，蓝衣小童撑着头在门口打着哈欠。
　　梵花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舒坦极了。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还在睡的冥九，又看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一定又是美好的一天！
　　梵花想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开始盘算着一会儿要吃什么早饭——楼下那家包子铺闻着挺香的，要多买两个。
　　他没注意，身后床上的冥九在那一刻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仿佛盛满了月光——如果月光能有这么腻歪人的话。
　　只是那眼神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等梵花转过身来的时候，冥九已经闭上了眼睛，依旧是那副虚弱无害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皱了皱眉，好像在梦里被什么人打扰了。
　　梵花看了他一眼，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人嘴角微微翘起，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梵花昨夜盖过的那床被子里。
　　深藏功与名。


第20章 结伴
　　梵花转过身，看见床上的冥九已经醒了，正慢慢坐起来。那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了。
　　“道友醒了？”梵花走过去，“伤怎么样了？”
　　冥九抬起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好多了。”他说，声音还是轻轻的，“多谢道友照顾。”
　　梵花摆摆手：“客气什么，互相帮助嘛。”
　　他想起昨晚帮人家擦身的事，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五好青年。出门在外，帮助伤者，这不就是红领巾该做的事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梵道友？冥九道友？起床了吗？”
　　是青青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梵花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青青站在外面，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起来，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一棵刚冒尖的小青竹。旁边站着青语，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玉冠束发，青色衣袍一丝不苟。
　　“早啊。”梵花笑着打招呼。
　　青青的眼睛弯起来，往屋里瞄了一眼，又收回来。
　　“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梵花侧身让开，“进来坐？”
　　四个人在房间里坐下。
　　青青很自然地挨着梵花坐，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冥九坐在梵花另一边，不近不远，但也不远不近。青语坐在最边上，沉默不语。
　　“接下来怎么走？”梵花先开口，“我是下山历练的，没什么固定行程，就是想找找突破金丹的契机。”
　　青青眨眨眼：“好巧，我们也是出来历练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筑基。”又指了指青语，“师兄刚突破金丹不久，带出来见见世面。”
　　青语在旁边听着，暗中撇了青青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梵花了然地点点头。
　　筑基期和金丹期，确实是需要出来历练的。像他这种筑基大圆满，师傅都说要出来找契机。
　　他转头看向冥九。
　　冥九垂着眼睛，淡淡道：“金丹。”
　　梵花点点头，也没多想。
　　四个人，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筑基，两个金丹，修为还挺均衡。
　　“那要不——”青青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走？”
　　他看着梵花，笑得甜滋滋的：“人多热闹，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梵道友你说呢？”
　　梵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一个人下山，本来还有点发怵。现在多了三个人，虽然都是刚认识，但好歹有个伴。
　　“行啊。”他点点头，“你们想去哪儿？”
　　青青正要开口，冥九突然说话了。
　　“花语城。”
　　三个人都看向他。
　　冥九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听说花语城那边开了一个秘境，化神以下都可以进去。去看看，说不定有收获。”
　　青青的笑容顿了一瞬。
　　他看着冥九，眼神闪了闪。
　　“冥九道友消息挺灵通啊。”他说，声音还是软软的。
　　冥九没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青青收回目光，转向梵花，笑容又甜起来。
　　“花语城挺好的，听说那边风景不错，秘境也安全。梵道友觉得呢？”
　　梵花点点头：“行，那就去花语城。”
　　四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四个人出了镇子，往花语城的方向走，几人没有选择御剑，一是人中还有一个伤号，二是为了节省灵力以防有不时之需。
　　路是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斑。
　　青青走在梵花左边，走得离他很近。
　　近到手臂时不时会碰到一起。
　　“梵道友，”他侧过头，眼睛亮亮的，“你是什么灵根呀？”
　　梵花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水火双灵根。”
　　青青“哇”了一声：“水火相冲还能修到筑基大圆满，梵道友真厉害。”
　　梵花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行吧，就是运气好。”
　　青青笑了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梵道友平时喜欢做什么呀？”
　　“炼丹。”梵花想了想，“最近在学炼丹，还挺有意思的。”
　　青青的眼睛更亮了：“真的？我也有学一点炼丹，有机会可以交流交流。”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微微侧向梵花，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梵花没注意，他正专心看路。
　　“行啊。”他说，“不过我只会基础的，别嫌我菜就行。”
　　青青笑着摇头：“怎么会。”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气氛融洽得不得了。
　　冥九走在梵花右边，步子不紧不慢。
　　他看着前面，表情淡淡的，像是没注意到左边的动静。
　　但每一次青青笑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往那边飘一下。
　　飘一下，收回来。
　　飘一下，又收回来。
　　那眼神轻轻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青青又一次笑出声的时候，冥九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青青还是察觉到了。
　　他转过头，对上冥九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冥九垂下眼睛，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青青的笑容也淡了一瞬。
　　他看着冥九的侧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一天就好了？
　　昨晚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今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还有，他刚才那个眼神……
　　青青皱起眉头。
　　这人不对劲。
　　他正想着，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很淡，若有若无，像是皂角的清香。
　　但那不是冥九身上的味道。
　　那是——
　　青青的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正低头看路，浑然不觉。
　　青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股香味，跟梵花身上的一模一样。
　　冥九身上怎么会有梵花的味道？
　　昨晚他们睡一个房间。
　　昨晚……
　　青青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看着冥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冥九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两人对视。
　　这一次，冥九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好似察觉到了青青的心思，微微挑了挑眉。
　　青青微微一怔。
　　这是警告。
　　还是炫耀？
　　青青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叫冥九的人，绝对不只是金丹期那么简单。
　　而且他昨晚，一定做了什么。
　　“青青道友？”
　　梵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青青转过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嗯？怎么了？”
　　梵花指了指前面：“那边有棵树倒了，咱们绕一下。”
　　青青点点头，跟着他绕过去。
　　绕的时候，他又往梵花身边靠了靠。
　　这次靠得更近，手臂直接贴上梵花的手臂。
　　梵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路，没说什么。
　　青青笑了笑，余光扫向冥九。
　　冥九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贴着梵花的那只手臂上。
　　然后移开。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青青从那一瞬间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
　　“你最好离他远点。”
　　青青的笑容更深了。
　　他不但没离远，反而又往梵花那边挤了挤。
　　“梵道友，”他说，声音甜得像蜜，“前面好像有野果子，我们去摘点尝尝吧？”
　　梵花抬头看了看：“哪儿呢？”
　　青青拉着他的袖子的手慢慢摸索到手腕上，拉着梵花往前走：“那边那边！”
　　两个人快步往前走，把冥九和青语甩在后面。
　　冥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的眼神暗按了一瞬，他抬脚跟上去。
　　青语走在最后面，沉默得像一块路边的石头，好似看透了一切。
　　阳光洒在山路上。
　　四个人，各怀心思，往花语城的方向走去。


第21章 夜遇
　　夜幕降临的时候，四个人还在山林里赶路。
　　月亮还没升起来，树林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点星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勉强照亮前面的路。
　　梵花走得脚底板发酸，心里后悔没在镇子上多歇一天。
　　什么见鬼的历练！这分明是拉练！
　　他一个体测八百米都能喘三天的脆皮大学生，穿到修仙界也没能改变体质，走了一整天山路，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青青走在他旁边，也不复白天的活泼，蔫蔫的，像一棵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两人同病相怜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还有多久才能歇着”的绝望。
　　走在最前面的青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脚步顿了顿。
　　“休息吧。”他说。
　　梵花如蒙大赦，差点当场跪下。
　　青语走到一块平整的空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巴掌大小，看着像一座小巧的模型屋子，有门有窗，雕梁画栋，精致得像个玩具。
　　他往里面输入一道灵力，把那小屋子往地上一抛。
　　那小屋子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座两丈见方的木屋，稳稳当当落在地上。门窗俱全，屋顶甚至还冒着袅袅炊烟——虽然那烟是灵力幻化的。
　　“哇——”梵花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修仙界的房车？
　　不对，房屋？
　　青语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进来吧。”
　　四个人进了屋子，里面比看着还宽敞。一间正厅，旁边连着两个小隔间，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蒲团、矮桌、甚至还有一盏照明的琉璃灯。
　　梵花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青语道友，”他真诚地感叹，“你这个法器太牛啦！”
　　青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好像在说“这算什么”。
　　青青在旁边笑了笑，挨着梵花坐下。
　　“梵道友累了？等会儿打坐恢复一下就好了。”
　　冥九坐在对面，目光从青青身上掠过，落在梵花脸上。
　　“累就休息。”他说，声音轻轻的，“我守着。”
　　梵花摆摆手：“不用不用，都休息，应该没事。”
　　四个人各自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琉璃灯的光芒柔和地洒下来，照出安静的画面。
　　梵花闭上眼睛，运转《阴阳玉清诀》，让灵力在经脉里慢慢游走。
　　走了一天，体内的灵力消耗了不少，但这样慢慢恢复的感觉还挺舒服。
　　一圈，两圈，三圈——
　　眼皮越来越重。
　　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
　　不行，得坚持——
　　呼～
　　他睡着了。
　　歪着头，靠着身后的墙壁，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
　　青青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青语也睁开了眼，眼中好似有一些笑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越来越深。
　　子时刚过。
　　一声怒吼突然炸响。
　　“吼——”
　　那声音震得整座木屋都在颤抖，琉璃灯晃了晃，差点熄灭。
　　梵花猛地惊醒，差点从蒲团上摔下去。
　　“什么玩意儿？！”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怒吼已经到了近前。
　　“吼——”
　　这一声更近，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青语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月光下，一头巨兽正朝这边冲来。
　　那东西体型像牛，却长着虎的脑袋，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每一步踏在地上，地面都在震颤。
　　“元婴期。”青语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眉头微微皱起。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元婴期？
　　他才筑基！
　　这玩意儿一巴掌能拍死一百个他！
　　“退后！”青语说。
　　然后他一步跨出门去。
　　梵花只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面对着那头冲来的巨兽，抬手——召出一个，唢呐 ?！
　　只见那形似唢呐的法器，猛的变大，青语握着唢呐的哨片，狠狠往下一砸，前方的大喇叭就重重的敲击在了那妖兽的脖子上。
　　它站在那里，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轰——”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梵花站在门口，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招。
　　就一招。
　　一头元婴期的妖兽，就这么嘎巴一下死了？
　　青语收回手，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青色衣袍一尘不染，玉冠束发一丝不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看着屋里的三人，淡淡道：“解决了。”
　　梵花的嘴巴还没合上。
　　他突然想起白天青青说的话。
　　“师兄刚突破金丹不久。”
　　金丹？
　　这叫金丹？
　　哪个金丹能一招秒了元婴期妖兽？！
　　青青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冥九靠在门边，看着青语，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
　　十几道剑光从天边飞来，眨眼间落到空地前。
　　是一群修士。
　　为首的男子一袭月白长袍，腰悬长剑，剑眉星目，气质清冷如霜。他身后的弟子们都穿着同样的服饰，衣摆绣着银色的剑纹，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剑宗。
　　那为首男子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妖兽尸体，落在青语身上。
　　“可是道友斩杀了此獠？”
　　青语点了点头。
　　那男子拱了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剑修礼。
　　“剑宗季无双，多谢道友相助。”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带着大宗弟子应有的气度。
　　青语也回了一礼。
　　“散修，青语。”
　　季无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最后落在青青身上，挑了挑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然后他转向众人，解释道：“我奉师命下山除妖。近日有两只妖兽在附近作乱，一只是化神期，一只是元婴期。白日里我斩杀了那只化神期的，这只元婴期的趁乱逃进了山林，不想惊扰了诸位，还望见谅。”
　　化神期。
　　元婴期。
　　梵花在旁边听得眼皮子直跳。
　　这两只妖兽，一只比一只厉害。要是他们遇上的不是这只元婴期的，而是那只化神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季无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几位道友也是来历练的？”
　　梵花点点头：“对，我们准备去花语城，那边不是开了个秘境嘛。”
　　季无双微微颔首：“花语城秘境倒是个好去处。几位若不嫌弃，可与我剑宗同行一段。前方还有几处妖兽巢穴要清理，人多也好照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梵花脸上掠过，瞳孔聚集了一瞬。
　　眼神却淡淡的，似乎在认真打量着。
　　梵花没注意，他现在的脑袋瓜子转的飞快！
　　这不就是他舍友追的那本小说里的另一个攻吗？
　　原书里，季无双是空青的追求者之一，剑道天才，清冷禁欲，后来被空青的善良单纯打动，动了凡心，成了后宫之一。
　　有一段剧情就是季无双下山除妖，一头元婴期妖兽出逃，季无双追至山林时遇到了主角受空青……
　　这个剧情！！这个环境！！
　　那么……
　　青青 ? 青语 ?
　　我操操操操操操！
　　是空青和闻人语吧？！！
　　梵花瞄了一眼两人……又瞄一眼。
　　但现在，空青就在他旁边站着，化名青青，伪装成散修。
　　季无双好像没认出他？
　　或者说，认出了但装作没认出？
　　梵花转头看了看青青。
　　青青站在那儿，笑容依旧甜甜的，眼睛弯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青语——不对，应该叫闻人语。
　　这位音宗大师兄，刚才一招秒了元婴期妖兽，暴露了真实修为，但表情依旧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兄台好……好……好厚的脸皮啊！
　　梵花忽然想笑。
　　一个音宗大师兄，伪装成散修。
　　一个音宗新收的关门小师弟，也伪装成散修。
　　一个自称金丹但怎么看都不止金丹的白衣男人。
　　还有一个他，货真价实的筑基大圆满，夹在这一群大佬中间，像个误入高端局的青铜玩家。感情只有他梵小花在实名上网啊? ！
　　这队伍，真是卧虎藏龙啊！（咬牙切齿版）
　　不过梵花也没太在意。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人家不告诉他真实身份，那是人家的自由。
　　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多谢季道友。”他冲季无双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不麻烦。”他说，声音依旧清冷。
　　月光下，两拨人就这么遇上了。
　　妖兽的尸体被处理干净，剑宗的弟子们就地扎营，季无双走过来，跟几个人互通了姓名。
　　轮到梵花的时候，他问：“道友怎么称呼？”
　　“梵花。”梵花说，“合欢宗的。”
　　季无双点点头，把那名字念了一遍。
　　“梵花。”
　　他的目光在梵花脸上停留了一瞬。
　　“好名字。”
　　梵花愣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客套话。
　　然后季无双就走了，去安排弟子们轮值守夜。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原书里对这个人的描写。
　　剑宗首席，小剑仙季无双，剑道天才，为人清冷，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直到遇见空青。
　　但现在，空青就在旁边站着，他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梵花转头看向青青，什么情况？
　　空青正和闻人语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很正常。
　　梵花收回目光，决定收好自己的好奇心！
　　反正他就是个炮灰，安安静静活着就行，他决定到花语城就与这群人分道扬镳！
　　转身走回木屋，继续去睡觉，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季无双站在剑宗弟子中间，正在交代什么。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那人微微侧过头，看了过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清冷的眉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对上一瞬。
　　然后季无双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继续交代事情。
　　梵花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木屋里，冥九坐在蒲团上，见他进来，抬起眼，梵花这才发现冥九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面具……
　　“没事吧？”
　　梵花摇摇头：“没事，睡觉睡觉！”


第22章 冥九
　　夜很深了。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梵花睡在角落里，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青青和青语各占一边，各自在打坐修炼。
　　冥九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三天前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日他刚潜进修真界，隐匿了气息，想先打探一下那个人的下落——那个在三生石对面看见的人。他穿过山林，越过溪流，小心地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视线。
　　他以为自己藏得挺好，也不知是哪里不小心暴露了痕迹，还是江不弃那个老不死的狗鼻子太灵！
　　直到那道剑光落下。
　　没有任何预兆。
　　他本能地闪避，第一剑擦着肩膀掠过，第二剑划破腰侧，第三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剑痕。
　　他抬头看去。
　　半空中立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眼弯弯，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三千年的岁月。
　　“小老鼠，”那人开口，声音也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魔界的？”
　　冥九没有回答，转身就逃。
　　那人没有追。
　　只是站在半空，看着他逃走的背影，笑了一声。
　　“跑得倒挺快。”
　　冥九捂着伤口，一路狂奔。
　　这具分身的修为太低，断不是江不弃的对手。
　　他只是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会撞上这位煞星。
　　更没想到的是，会被那个人救下。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冥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今天遇见的那个季无双——剑宗首席，小剑仙，江不弃的亲传弟子。
　　那人眼神，他也注意到了，剑修都是一群狗鼻子！
　　季无双会不会认出他？
　　剑宗的人，对魔气最敏感。他虽然隐匿得好，但万一……
　　他眯起眼睛。
　　他是冥九。
　　魔尊的第九个分身。
　　前八个分身早已回归本体，只有他一直流落在外，替他探查各处的消息。
　　现在，该回去了。
　　天刚蒙蒙亮。
　　梵花醒来的时候，看见冥九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冥九道友？”他揉揉眼睛，“这么早？”
　　冥九回过头。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梵道友，”他说，“我要走了，正是来与你辞别的。”
　　梵花愣了一下：“走？这么突然？”
　　冥九点点头。
　　他看着梵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多谢这几日的照顾。”他说，声音轻轻的，“尤其是那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梵花摆摆手：“客气什么，应该的。”
　　他想起冥九的伤，又问：“你的伤好了？”
　　冥九点点头。
　　“那你要去哪儿？”
　　冥九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有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他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尽快回到我自己那里去。”
　　梵花觉得这话有点绕，但也没多想。
　　“那道友保重，一路顺风！”他说。
　　冥九看着他，面具下的脸忽然笑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
　　晨雾里，那道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冥九走出很远，走到一处山崖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大概还在想“冥九道友为什么要走”吧。
　　他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最后，那道光冲天而起，划破雾气，消失在天际。
　　魔界。
　　玄冥殿。
　　巨大的黑石王座上，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穿着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披散，眉间一点殷红的魔印。五官与冥九有七分相似，气势却更加凌厉危险，表情也透着一股……
　　餍足?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消化着刚刚涌入脑海的记忆。
　　冥九回归了。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三生石畔的低语，搅动的命运与结局，变数，破局者…
　　还有那……
　　月光下的睡颜，毫无防备的姿态。
　　还有他一遍遍询问，想要征求回答的问题。
　　（呜呜呜X﹏X，tomato好敏感，审核大大求求放过）
　　冥绪睁开眼睛。
　　他坐在王座上，沉默了很久。
　　倒是先让一个分身得手了！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冥绪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带着一丝病态的餍足。
　　“真的这么好吗？”他轻声说，声音低沉沙哑。
　　他靠在王座上，目光穿过大殿，看向远方。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做什么？
　　和谁在一起？
　　他想起记忆里的另两个人——那个叫青青的少年，那个叫青语的男子。
　　还有昨天刚遇上的季无双。
　　想起冥九决定回归的原因——怕被季无双认出，怕暴露身份。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那我也要去试试。”他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一望无际的魔界荒原。
　　他站在那里，唇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夜的滋味。
　　那个人的味道。
　　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
　　“等着我。”他轻声说。
　　远方的晨雾里，梵花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揉鼻子。
　　青青在旁边笑：“可能是冥九道友？”
　　梵花想了想，点点头：“希望他平安到家。”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花语城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下来，落在山路上。
　　梵花走在中间，左边是青青，右边是沉默的青语，前面是带路的季无双。
　　此刻的梵花不知道的是，远在魔界，有人正在念着他的名字，回味着他的味道。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的将来，他们会再次相遇。
　　那时候的场面，一定很有趣。
　　与此同时，走了一个时辰的梵花，腿又开始发软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路，山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又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
　　“还有多远？”他问。
　　季无双回头看了他一眼：“按这个速度，再走三天。”
　　梵花：“……”
　　三天？啊?！店家不是说也就一天的路程吗？他还以为快到了！
　　他的腿已经在抗议了。
　　青青在旁边也蔫了，小脸蛋晒得有点红，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师兄。
　　闻人语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季无双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众人。
　　“御剑吧。”他说，“快一些。”


第23章 飙剑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对哦，修仙界可以飞，店家说的一天，可能是御剑过去要一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储物袋，掏出那把凡品的破剑。
　　剑身还是那个剑身，剑鞘上那几个坑还在，整体看起来灰扑扑的，跟剑宗弟子们那些寒光闪闪的飞剑一比，简直是废品站捡来的。
　　季无双看了一眼那把剑。
　　又看了一眼。
　　沉默了一瞬。
　　季无双，盯……
　　梵花察觉到了。
　　“那个，”他干笑一声，“凡品的，便宜货，能用就行。”
　　季无双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在梵花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和我同乘。”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啊？”
　　季无双已经祭出了自己的飞剑。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窄而薄，泛着清冷的寒光。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上来。”季无双踩上剑身，回头看他。
　　梵花看了看那把剑——窄窄的，也就两掌宽，站一个人还行，站两个……
　　他咽了口口水。
　　那边闻人语也祭出了飞剑，是一柄青色的古剑，剑身宽一些，看起来稳当多了。空青已经被他拉了上去，站在他身后，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袖。
　　“梵道友，”青青冲他挥手，“待会儿见！”
　　梵花扯出一个笑，硬着头皮踩上季无双的剑。
　　剑身晃了晃，他差点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季无双的肩膀。
　　“站稳。”季无双说。
　　梵花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好了”，剑已经冲了出去。
　　“卧槽——！！！”
　　梵花的惨叫被风撕碎在身后。
　　太快了。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他睁不开眼。脚下的景物飞速后退，山变成线，树变成点，云从身边掠过，像是要把人甩出去。
　　梵花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死死抓着季无双的肩膀，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慢、慢一点——”他喊，但声音被风吹散了。
　　季无双没回答。
　　也可能是回答了，但他听不见。
　　又一个急转弯。
　　梵花的身体被甩出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啊！！！”
　　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这高度，摔下去连渣都不剩。
　　下一瞬，一只手揽住他的腰，猛地把他拽了回来。
　　梵花的脸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鼻子磕得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条手臂已经牢牢地圈住了他的腰，把他固定在怀里。
　　“别动。”季无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从破开的空气中传来，依旧清冷，带着一些安抚的意味。然后缓慢的把他转了过去，让他目视前方。
　　梵花不敢擅自移动，只能跟着季无双的动作慢慢调整。
　　直到他整个人被季无双圈在怀里，后背贴着那人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风还在呼啸，但他不晃了，梵花顿时松出一口气，身体也瘫软了下来。
　　还好那条手臂搂得太紧，让他不至于掉下去，就是有些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但总比掉下去强。
　　梵花咽了口口水，决定接受现实。
　　御剑继续。
　　接下来的路程，梵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条搂着他的手臂一直没松开。
　　一开始他以为是怕他再掉下去，但后来他发现，那手臂好像……收得越来越紧了？
　　还有身后那个人，呼吸好像不太稳？恐高吗？剑修恐高? 那恐怕是最大的笑话……
　　可能是御剑累的趴……
　　梵花这么想着，继续盯着前方的云海发呆。
　　此刻的季无双，正低着头，看着他。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梵花的发顶，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见他被风吹得有点红的耳尖。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那味道很淡，像是皂角的清苦，又像是某种他说不清的气息。风怎么吹都吹不散，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怀里的人软软的，温热的，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细细的腰线。
　　季无双的呼吸顿了一瞬。
　　搂着腰的那只手，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他感觉到掌心下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感觉到那人呼吸时身体的起伏，感觉到……
　　他的眼神暗了暗。
　　怀里的这个人是筑基期，怕冷，怕热，怕累，怕高，怕死，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
　　可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让人想靠近。
　　想抱着。
　　想……
　　季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努力让自己想别的事。
　　但怀里那若有若无的清香没放过他，依旧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
　　清冷如玉的小剑仙脸色微微泛红，像是沾染了尘世中的胭脂。
　　……
　　后面的路程，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是花语城。
　　季无双的剑开始下降，速度慢下来，最后稳稳落在城门外。
　　他松开手。
　　梵花从他怀里跳下来，脚踩实地的瞬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他感叹，“季道友，你这御剑技术也太猛了，比飙车还刺激。”
　　季无双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呼吸还有点不稳，默默的自顾调息着。
　　“季道友？”梵花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事吧？”
　　季无双垂下眼睛，遮掩了些许情绪。
　　“无事。”他说，声音恢复了清冷。
　　梵花点点头，没多想。
　　那边青青和闻人语也落了下来。青青小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的，一落地就跑到梵花身边。
　　“梵道友，你们飞得好快！”他说，“我差点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梵花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他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忍不住吐槽：“我当时想，完了完了，我命休矣。这高度摔下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我师傅给我的保命法器都来不及用，因为我根本来不及掏——”
　　青青被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季无双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人说说笑笑，目光在梵花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向剑宗弟子。
　　“进城。”
　　一行人往花语城走去。
　　梵花走在中间和左边的空青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右边是依旧沉默的闻人语，前面是带路的季无双。
　　季无双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似的，在前面走的飞快！
　　梵花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终于到了。
　　腿不软了，心不跳了，又可以继续历练了。
　　额……心还是要跳一下的。
　　决定休息好后就和他们告辞，去秘境历练一番，见证一下真实的修真界！
　　（………）


第24章 合欢楼
　　花语城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进城的时候正值午后，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青石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这么多人？”梵花有点惊讶。
　　季无双走在一旁，淡淡道：“秘境开启，各方修士都来了。”
　　梵花了然地点点头。
　　怪不得。
　　一行人沿着主街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季无双停下脚步。
　　“先去安顿下来。”他说，“剑宗在城里有驻地，几位若是不嫌弃，可以一同过去休息。”
　　他说着，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还没来得及回答，青青先开口了。
　　“多谢季道友好意。”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甜的，但比之前多了点什么，“不过我们也该告辞了。”
　　季无双看向他。
　　青青转向梵花，眼睛弯弯的。
　　“梵道友，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梵花一愣：“坦白什么？”
　　青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
　　“我不叫青青，也不是散修。”他说，“我叫空青，音宗的。这是我师兄闻人语。”
　　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青语——不对，应该叫闻人语了。
　　闻人语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梵花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空青。
　　音宗。
　　闻人语。
　　他早就猜到了，所以现在听到，倒也没多震惊。
　　“哦。”他说，“没事，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空青眨眨眼，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
　　“你不生气？”
　　梵花摇摇头：“生什么气？你们也没害我。”
　　空青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梵道友真是个好人。”他说。
　　然后他走上前，轻轻抱了梵花一下。
　　空青即进即退，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空青就松开了他。
　　“我们还会再见的。”空青松开他，笑着说。
　　他转身走向闻人语，两人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空青回头，冲梵花挥了挥手。
　　梵花也挥了挥手。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转过头，看向季无双。
　　“季道友，你们剑宗的驻地我就不去了。”他说，“我想自己历练历练。”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一个人？”
　　梵花点点头：“一个人！”
　　季无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梵道友，保重。”
　　他带着剑宗弟子转身离开。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走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一个人了。
　　他转身，开始在街上找客栈。
　　第一家。
　　“满了。”
　　第二家。
　　“客满。”
　　第三家。
　　“不好意思，小店已经住满了。”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全是满的。
　　梵花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陷入了沉默。
　　这么多人？
　　都来秘境凑热闹的？
　　他继续往前走，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被拒绝。
　　天快黑的时候，他已经问遍了半条街，还是没找到住处。
　　“不会要露宿街头吧？”他嘀咕着。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面有一座楼。
　　两层高，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楼上传来丝竹声和笑声，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门口挂着一块匾——
　　合欢楼。
　　梵花的脚步顿住了。
　　合欢楼？
　　合欢宗？
　　他眼睛一亮。
　　难道是合欢宗的产业？
　　他快步走过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拦住了。
　　“哟，这位公子，面生啊，第一次来？”
　　梵花点点头：“我想问问，这里跟合欢宗有关系吗？”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儿跟合欢宗可没关系。”她用帕子掩着嘴，“不过公子想找合欢宗的姑娘，我们这儿也有——只要公子出得起价。”
　　梵花：“……”
　　姑娘？
　　什么姑娘？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红灯笼，又看了看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是……
　　“这里是……青楼？”他问。
　　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公子真会说笑，我们这儿是正经的销金窟，什么青楼不青楼的，多难听。”
　　梵花沉默了。
　　他站在合欢楼门口，看着那块匾，心情复杂。
　　合欢楼。
　　合欢宗。
　　就差一个字，差得十万八千里。
　　他转身想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再找不到住处，他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座灯火通明的楼。
　　青楼……
　　青楼应该也有客房吧？
　　就是住一晚，又不干别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去。
　　“那个，”他对那女子说，“你们这儿……有客房吗？”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有有有，公子里面请！”
　　梵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同一时间，清音阁。
　　这是音宗在花语城的驻地，一座清雅的院落，与合欢楼只隔了一条街。
　　空青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师兄，”他问，“你说梵道友找到住处了吗？”
　　闻人语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空青也不在意，继续往外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人影正走进合欢楼。
　　那身影，那走路的姿势，那件今天刚换上的白色衣袍——
　　空青猛地站起来。
　　“师兄！”他喊，“你看那是谁？”
　　闻人语睁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合欢楼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内。
　　闻人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空青的眼睛亮了起来。
　　“梵道友去青楼了？”他喃喃道，嘴角慢慢翘起，“有意思。”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去哪儿？”闻人语问。
　　空青回头，笑得狡黠：“我去看看。”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别太过分。”
　　空青摆摆手，已经出了门。
　　合欢楼里，梵花正坐在一间雅室里，一脸尴尬。
　　雅室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扇屏风，一张矮桌，几个蒲团，还有一张琴案，上面摆着一张古琴。
　　他本来只是想开间客房睡觉，结果那女子说客房满了，只剩雅间，雅间得点个姑娘陪着听曲儿，不然不给住。
　　梵花想着，听曲儿就听曲儿吧，总比睡大街强。
　　于是他坐在这儿了。
　　“姑娘什么时候来？”他问门口的小厮。
　　小厮笑眯眯的：“马上就来，公子稍等。”
　　梵花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抱着琴的人走进来，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着，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梵花也没在意，继续喝茶。
　　那人走到琴案后，放下琴，坐下。
　　然后他抬起头。
　　梵花的茶差点喷出来。
　　“空青？！”
　　空青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梵道友，好巧啊。”
　　梵花放下茶杯，一脸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空青眨眨眼：“我住隔壁清音阁，看见你进来，就过来看看。”
　　他看了看四周，笑容更深了。
　　“没想到梵道友喜欢这种地方。”
　　梵花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没找到住处，只有这儿有房间——他们说要听曲儿才给住，我就……”
　　空青“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琴案后坐下。
　　“那正好。”他抬手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音，“我给梵道友弹一曲吧。”
　　梵花愣了一下：“你？”
　　空青点点头：“我可是音宗弟子，难道还比不过这楼里的姑娘？可是便宜你了……”
　　他低头调试琴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梵花看着他，心想这人长得真好看。
　　怪不得是小说主角。
　　琴声响起来。
　　那琴声很轻，很柔，像是山间的溪流，又像是三月的春风。一个个音符跳出来，在雅室里回荡，慢慢地，慢慢地，汇成一道流淌的河。
　　梵花听着听着，觉得眼皮有点重。
　　不对。
　　他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那琴声像是有魔力，一缕一缕地钻进耳朵，钻进脑子，钻进四肢百骸。
　　身体越来越软。
　　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体温也略微升高。
　　他看见空青在笑，那笑容甜丝丝的，像他在宗里吃过的糖糕，让他想要扑过去咬一口。
　　他想开口问，但嘴唇动不了。
　　最后看见的，是空青站起来，向他走来。
　　梵花听见他问，“梵道友，我好看吗？”
　　好看……
　　还没说出口，梵花的意识就更朦胧了。
　　空青接住软倒的人。


第25章 琴音
　　空青接住软倒的梵花，正想把他放好，手刚碰到那人的皮肤，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好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又犹豫了一下，隔着衣领摸了摸脖子的温度——还是烫。
　　这温度，放个蛋上去都能煎熟。
　　“梵道友？”他轻轻拍了拍梵花的脸，“梵道友？”
　　没有反应。
　　呼吸倒是平稳，但那张脸越来越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红得像慢慢煮熟的虾。
　　慢慢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空青皱起眉头。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的琴音只是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可没有让人发烧的功能！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矮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上。
　　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气味很淡，若有若无，但他闻出来了——
　　合欢散？
　　不对，也不是纯粹的合欢散，而是加了茶水一起泡，药效有些改变——变得更猛了。
　　空青的脸色一变。
　　他看看茶杯，又看看梵花，再看看茶杯，脑子里“轰”地炸开了，完蛋，闯祸了！
　　完了完了完了。梵道友在他这儿中了这种东西，传出去怎么办？？别人还以为他弹琴的下药呢！
　　他转头看向梵花。那人靠在墙上，眉头紧皱，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相当难受。
　　“梵道友？梵道友！梵花！”
　　没有回应。
　　空青咬了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街对面，清音阁的窗前，闻人语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跟个雕塑似的。
　　“师兄！”空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崩溃，“快过来！”
　　闻人语的身影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雅室里。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梵花，又看了一眼空青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
　　空青把茶杯递过去，手都在抖：“茶里有东西，像是合欢散。但看梵道友这个反应，好像比普通的……更带劲一点。”
　　闻人语接过茶杯嗅了嗅，点了点头：“是合欢散，加了这茶的配方，药效确实更强。”
　　他说着走到梵花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脉搏。
　　灵力探入的瞬间，闻人语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梵花体内的水火两种灵力像是两条饿了三天的狗，猛地扑上来，把他的那一丝灵力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闻人语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我的灵力解不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水火双灵根，又是相冲的那种，对异种灵力极度排斥。强行化解，反而会伤到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梵道友之前可能深度接触过炼制合欢散的原料，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空青愣了一下：“师兄你的意思是……”
　　闻人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并不想看这糟心的场景！
　　意思很明显：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空青：“……”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靠在墙上的梵花。那人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呼吸急促得像做完一天的晨练！
　　空青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握住梵花的手。
　　“梵道友，”他小声喊，“你能听见吗？”
　　梵花的睫毛颤了颤。
　　异样的感觉来势汹汹，梵花哪还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快被蒸熟了，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酒，或者这茶里被人偷偷加了辣椒油！谁他喵的这么缺德！
　　他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迷迷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他看着眼前晃悠的人影，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空青深吸一口气。
　　梵道友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法正常沟通。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传出去他空青见死不救，以后在修仙界还怎么混？
　　他凑近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嘴里叭叭地解释了一通——大意是“梵道友你中了毒我要帮你解毒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梵花看着眼前晃悠的人影，双眼迷蒙得厉害，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觉得难受死了，呜呜嗯嗯地发出几声含糊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在应答还是在骂人。
　　空青把这当成默许。
　　他左右忙活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窗边的闻人语。
　　闻人语背对着他们，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冷酷的雕像。
　　“师兄，”空青开口，声音有点抖，“可以弹一下琴吗……这个房间点的是琴师，如果突然没了声音，容易引起怀疑。”
　　闻人语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转过身，用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着空青。
　　空青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坚持没移开视线。
　　闻人语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青以为他要拒绝了，正准备改口说“师兄你先走吧我自己想办法”的时候——
　　一声轻轻的叹息。
　　闻人语转过身，走到琴案后坐下。
　　他抬手，拨动琴弦。
　　琴声响起来。
　　那琴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山间的溪流，又像是三月的春风。但与之前空青弹的不同，这琴声里多了些让人放松、让人安心、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的东西。
　　空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师兄真的答应了。
　　更没想到的是，师兄弹的琴，竟然还能弹得这么……嗯，引人入胜。
　　但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的梵花。那人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一只摊平的猫。
　　空青伸出手，看似纤弱的手臂，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琴声缓缓流淌。
　　那声音如梦似幻，缓缓流入梵花的耳朵。梵花听着这轻轻柔柔的琴音，不自觉放松了身体，感觉自己像是在做精神上的SPA——如果忽略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热意的话。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琴弹得真好啊，比学校广播台放的音乐强多了！
　　……
　　夜已经深了。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空青抬起头，看着梵花。那张脸依旧红着，眉头微微皱着，明显还处于发热状态。
　　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可药效还没完全解除！
　　空青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内心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从“要不还是挤挤”到“救命要紧面子算什么东西”，最终理智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师兄，”他声音微弱地开口，“我的灵力不够了……”
　　闻人语确实还没走。
　　他理解了自己话语中的意思，表情在烛光下微妙地变幻了一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闻人语站起来，走到琴案边，用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的眼神看了空青一眼。
　　空青心虚地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梵花的衣领花纹。
　　没办法，总要为师弟收拾烂摊子。
　　闻人语面无表情地想。


第26章 救救我救救我！
　　梵花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陌生的屋顶——雕花的房梁，还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金色光线。
　　脑袋晕晕的，好像昨天喝了假酒。
　　他转头——
　　卧槽！
　　空青就躺在他旁边，脸还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挺香。
　　梵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虽然有点皱，但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他又看了看空青。
　　衣服也穿得好好的。
　　还好！还好！！！
　　梵花：“…………”
　　等等。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原书主角受会躺在他旁边？
　　梵花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蹄声隆隆，尘土飞扬。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画面。
　　不对，他可能需要很多点时间。
　　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见的那个把他丢进万蛇窟的魔尊，不就是空青小美人的疯狂追求者之一吗？！
　　梵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绑在万蛇窟里，无数条毒蛇缠着他的手脚，往他皮肤里钻，一点点撕扯他的皮肉，直至把他啃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黑发红毛的纸片人魔尊站在上面，冷笑着说：“敢动本座的人？这就是下场。”
　　然后他就嘎巴一下死了！
　　死得透透滴！
　　死无全尸˃ʍ˂
　　梵花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他低头看着空青，又看看自己，再看看空青，再看看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要不要负责？
　　但他是个直男啊！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未来的伴侣应该是一个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小姐姐啊！！！
　　等等——
　　冷静一下，先别急着规划人生。
　　说不定什么都没发生呢？
　　梵花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他只记得空青弹琴，琴声很好听，听着听着就……就睡着了？
　　不对，不是睡着了，是晕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当他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记忆碎片的时候——
　　空青醒了。
　　那双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看到梵花正盯着自己，脸上又红了几分。
　　“梵道友……”空青小声说，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梵花听完，愣了一下。
　　合欢散？
　　他想起昨天那杯茶，确实喝了几口。
　　所以是有人下药？
　　这算不算情有可原？
　　可是原主好像就是因为下药未遂才被人记恨的啊！
　　“然后呢？”梵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含希望，真诚祈祷——该发生的没发生。
　　不会吧不会吧？他才十九岁就要英年早逝了吗？是上一次死的时候没感觉，老天要让他重新死一次吗？
　　他会被丢进万蛇窟，被毒蛇咬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要不还是自我了断吧？好歹死法能自己选。
　　梵花感觉有一个小人要从自己的嘴里飘飘而出了。
　　空青见他半天不说话，有点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梵道友？你没事吧？”
　　梵花回过神，看着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逝没逝……”他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孤魂，“就是……就是有点震惊。”
　　空青低下头，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将自己“坏心办好事儿”的举动又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梵花：“啊？”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所以是你把我给……”
　　等等。
　　他又仔细品了品空青的话。
　　梵花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这真的合理吗？
　　这剧本不对吧？
　　不是主角受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是有些熟悉的配方。
　　所以……
　　他或许可能是没事儿了？
　　个鬼呀！
　　梵花觉得自己有事儿的很！
　　他脑子里那一万匹草泥马又跑了个来回，蹄声比刚才还响，尘土比刚才还大。
　　啊，这对吗？
　　“梵道友？”空青见他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跟走马灯似的，有点担心，“你还好吗？”
　　梵花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心态崩了而已……
　　别管他，让他静静。
　　艹！艹！艹！
　　你听到了吗？贼老天！艹！！！
　　这修仙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空青凑过来，轻轻拉住他的手，整个人有些小心翼翼的。
　　梵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这件事你师兄知道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空青点了点头。
　　梵花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他也知道……”
　　空青又点了点头，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修为比你低，灵力不够……”
　　梵花：“……”
　　梵花理解了他未尽话语中的意思。
　　他缓缓躺回床上，看着屋顶，眼睛彻底闭上！
　　本来就崩的心态，一崩再崩。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彳亍口巴……
　　他安慰自己。至少不是被丢进万蛇窟。至少还活着。至少……嗯，暂时想不出第三个“至少”了，但前两个应该够用了吧。
　　空青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有点不安。
　　“梵道友，你真的没事吗？”
　　梵花没睁眼。
　　“没事，”他说，声音飘忽得像在念悼词，“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现实。”
　　空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过来，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我陪着你。”他说。
　　梵花没动。
　　他躺在那里，看着屋顶，脑子里开始列清单：
　　一、闻人语会不会杀他灭口？应该不会吧……他是被迫的。
　　二、空青的追求者们会找上门来吗？肯定会。尤其是那个魔尊。
　　三、魔尊会把他丢进万蛇窟吗？可能性很大。非常非常大。
　　四、他会不会因为睡了原书主角，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这个问题他已经不想思考了。
　　梵花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好惨。
　　别人穿越都是金手指大开、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
　　他穿越是替人顶缸、被人下药、现在还要担心被丢进蛇窟喂蛇。
　　这日子，没法过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冰凉。
　　空青枕在他肩膀上，红着脸，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梵花开口了。
　　“空青。”
　　“嗯？”
　　“勇敢的花花，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
　　空青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梵花看着他那副认真又乖巧的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
　　这历练，真他妈精彩！！


第27章 秘境
　　空青和闻人语离开的时候，梵花还躺在床上装死。
　　“梵道友，我们先走了。”空青站在门口，声音软软的，“你……你好好休息。”
　　梵花“嗯”了一声，没睁眼。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关上的声音。
　　梵花又躺了三秒，然后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
　　跑。
　　必须跑。
　　现在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但就是觉得，如果再待下去，等闻人语反应过来，可能会一剑把他劈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闻人语为什么要劈他，但总感觉那人的眼神不太对。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储物袋，推开窗户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翻窗跳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梵花猫着腰，沿着小巷一路狂奔。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秘境入口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悬在半空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秘境的修士。
　　梵花直接挤到前面。
　　“哎哎哎，排队！”有人喊。
　　梵花头也不回，扔给那人十块灵石：“急事！”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漩涡里。
　　眼前白光一闪，脚下踩实的时候，梵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不对，不是草地。
　　是……蛇？
　　他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升天。
　　满地的蛇。
　　青的、黄的、红的、黑的，拇指粗的、手臂粗的、比大腿还粗的，一条条盘在那里，吐着信子，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梵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是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对不对不对！
　　赶紧跑，赶紧跑！
　　他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
　　这他妈的好像万蛇窟啊 ? ！
　　原主在三生石上看见的那个结局——被扔进万蛇窟，被毒蛇咬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刚进秘境就撞上了？
　　应该不至于，万蛇窟不是在魔界吗？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秘境啊？
　　一条离他最近的蛇动了动，缓缓朝他爬过来。
　　梵花转身就跑。
　　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跑，反正就是跑。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像是整个空间的蛇都追了上来。
　　跑！跑！跑！
　　前方出现一道光门，泛着淡淡的金色。
　　梵花想都没想，一头扎了进去。
　　“砰！”
　　他摔在一片焦黑的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身后没有蛇追来。
　　梵花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天光。地面是焦黑的，到处都是龟裂的纹路，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雷痕。
　　地面上、山石上、远处的断壁上，到处都是被雷劈过的痕迹。有的深达数丈，有的蜿蜒如蛇，有的像是被什么巨爪抓过。
　　梵花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道雷痕前。
　　那痕迹足有三丈深，两丈宽，边缘的岩石都被劈得焦黑发亮。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光滑，像是被高温融化后又凝固的玻璃。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梵花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那道雷痕里，残留着一丝气息——霸道、刚烈、毁灭一切，却又在毁灭之后留下丝丝缕缕的清灵之意……
　　那是……生机？
　　雷劈万物，万物毁灭。
　　但被雷劈过的土地，往往更加肥沃。
　　毁灭与新生，本是一体，环环相扣，难舍难分。
　　梵花站在那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他想起了《阴阳玉清决》里的话：水火相济，阴阳调和。水与火相冲，却又相生。雷与万物，何尝不是如此？
　　体内的灵力开始自动运转。
　　水火两种灵力原本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却像是像漩涡一样，两相旋转着，开始慢慢靠近。
　　它们相遇的地方，旋转凝聚着，包裹着庞大的灵力。
　　一颗小小的、金色的圆点，在不断压缩碰撞中凝聚了起来。
　　梵花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那金色的圆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
　　要突破了。
　　这是金丹? 他要结丹了?
　　梵花想起师傅的话，结丹是要把所有的灵力压缩变化形成质的转变，该怎么转变？和炼丹差不多吧……
　　炼丹是把药液凝成固体，结丹则是把灵液压缩。
　　来不及多想，梵花就地盘腿坐下，五心向天。
　　他还在仔细感受丹田中的灵力波动，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头顶聚集了一片乌云。不大，只有方圆数丈，正好罩在他头顶。云层里电光闪烁，隐隐有雷声传来。
　　小天劫。
　　结丹的雷劫。
　　梵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筑基大圆满，刚摸到金丹的门槛，一点准备都没有。
　　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乌云——雷电越聚越多，看着随时会劈下来。
　　他想跑。
　　但雷劫这东西，跑不掉的。
　　嗯！勇敢的花花，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呜呜呜，花花最近好像有点惨…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梵花想起了师傅给的那些保命法器。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护身符，往头顶一抛。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光，挡住了那道雷。
　　“轰！”
　　金光碎裂，雷也散了。
　　梵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他又掏出一件法器——那枚玉简，往头顶一抛。
　　玉简炸开，又挡住一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梵花把师傅给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扔，每扔一件，就挡住一道雷。
　　扔到第六件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没了？
　　师傅给的东西，就五件？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片乌云——雷电还在聚集，酝酿着下一道惊雷。
　　不对，六道？
　　梵花突然想起来，结丹雷劫一般是三道，天才五道，绝世天才七道。他这是第几道了？
　　他刚数到五，第六道雷已经劈了下来。
　　“轰！！！”
　　那道雷比之前五道加起来都粗，紫得发白，像一条巨龙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
　　梵花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雷光散去之后，他还站着。
　　浑身的衣服都焦了，头发根根竖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但人还站着。
　　而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
　　那里，一颗金色的珠子正在缓缓旋转。
　　金丹。
　　成了。
　　梵花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金丹了？
　　这么简单？
　　他抬头看天，乌云已经散了，又变成那片灰蒙蒙的天光。
　　他低头看地，还是那片焦黑的土地，那些雷痕还在。
　　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盈了十倍不止，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新的灵力产生。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掌心传来。
　　梵花突然想笑。
　　他被贼老天坑了那么多次，现在终于有点回报了？
　　金丹期。
　　他成了。
　　不作死的话，他至少能活五六百年啦！
　　好神奇啊！
　　接下来的时间，梵花花了一天时间巩固修为，就开始认真探索秘境。
　　这秘境果然像传说中那样，是一个又一个相连的小空间。每道光门都通往不同的地方。
　　第二个空间是一片冰原。寒风呼啸，雪花飞舞，冷得他差点当场冻僵。他赶紧运转灵力御寒，一边哆嗦一边往前走，最后在一座冰洞里发现了几株冰莲花，顺手摘了。
　　第三个空间是一片火海。岩浆横流，热浪逼人，比冰原还难受。他咬着牙往里冲，最后在一座火山口里找到几块火晶石，也收了。
　　第四个空间是一片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到处都是他没见过的植物。他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采了几株看起来挺值钱的灵草，还顺手打了一只不长眼扑过来的妖兽——金丹期之后，打妖兽轻松多了。
　　梵花以前在家鸡都没杀过，但是这具身体好像残余这修真界生存的本能，杀起妖兽来顺手的不要不要滴。
　　第五个空间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看起来像是什么古老的遗迹。他在废墟里翻翻捡捡，找到一块残破的玉简，里面记载着一门残缺的功法，看不懂，先收着再说。
　　第六个空间——
　　进去的时候，梵花已经累得快趴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秘境里待了多久，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可能更久。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一扇又一扇的光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他一个人进秘境，也不敢放心任由自己休息。
　　他靠在墙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慢慢恢复体力。
　　这历练，还真是个体力活。
　　但不得不说，收获是真的大。
　　金丹期成了，灵草采了一堆，妖兽打了几只，还捡了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玉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前方那道光门。
　　下一站，会是什么秘境呢？
　　梵花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秘境外面，有好几个人正在找他。
　　空青站在秘境入口，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进去了？”他问旁边的人。
　　那人点点头：“几天前，一头扎进去的。”
　　空青咬了咬嘴唇。
　　旁边的闻人语也面无表情，眼神中压制不住的情绪在涌动。
　　更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打着隐身诀，正缓步走来。
　　他眉间一点殷红的魔印，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秘境？”他轻声说，“有意思。”
　　他把修为压制到化神期，避开众人也走了进去。
　　秘境里，梵花打了个喷嚏。
　　“谁又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没多想，抬脚走进了下一道光门。


第28章 幻境
　　梵花迈过那道光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桃花林。
　　一眼望不到边的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柔软的花毯。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漂亮……”梵花忍不住感叹。
　　他沿着林间小径往前走，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久，发现周围的景色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片桃花林。
　　还是那些飞舞的花瓣。
　　他又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不对劲。
　　他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么感觉像是在原地转圈？
　　他试着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一模一样的桃花林。
　　梵花皱起眉头。
　　幻境？
　　他正想着，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月白色的衣袍，墨发披散，身形颀长。
　　有点眼熟。
　　“季道友？”梵花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梵花连忙追上去。
　　他跑得越快，那人离得越远。跑了几步，那身影已经消失在花林深处。
　　梵花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不对。
　　这幻境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往后倒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出去，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淡淡的冷香。
　　梵花猛地回头。
　　季无双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季道友？”梵花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季无双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桃花林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
　　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飘舞，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笑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最前面是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两张案几，上面放着酒壶、酒杯、还有一卷摊开的金色绢帛。
　　梵花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身大红喜服，料子极好，绣着金色的鸳鸯和并蒂莲。
　　他又看了看季无双。
　　那人也换了一身喜服，红色的，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春意。
　　“这什么情况？”梵花懵了。
　　旁边一个穿着喜庆的老者走过来，笑眯眯地推了他一把。
　　“新郎官，快上去，仪式要开始了。”
　　梵花被推得踉跄几步，正好走到高台前。
　　季无双已经站在上面了，正看着他。
　　梵花凑过去，压低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季无双的目光扫过四周，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幻境。应该是某个碎片空间，记录了一对道侣的合籍大典。”
　　“那我们怎么办？”
　　“跟着剧情走。”季无双说，“完成仪式，幻境自会解开。”
　　梵花还没来得及再问，那老者已经走了上来，开始高声念着什么。
　　“吉时已到——合籍大典，正式开始——”
　　梵花被推着站到季无双身边，面对着满堂宾客。
　　那些宾客都是幻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祝福和期待。
　　“一拜天地——”
　　梵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无双已经弯下腰，拜了下去。
　　梵花连忙跟着拜。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应该是那对道侣的长辈，或是师傅或是父母。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梵花转过身，面对着季无双。
　　那人也转过来，看着他。
　　四目相对。
　　季无双弯下腰。
　　梵花也弯下腰。
　　拜完这一拜，那老者又拿起那卷金色的绢帛。
　　“签婚书——”
　　有人端来笔墨，放在案几上。
　　季无双走过去，拿起笔，在那卷绢帛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的是“季无双”，不是化名。
　　梵花走过去，犹豫了一下，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梵花”。
　　名字落在绢帛上的那一刻，那金色的绢帛突然发出一道光，然后自己卷了起来，飞到两人面前。
　　季无双伸手接住，收进袖子里。
　　“合集酒——”
　　有人端着两杯酒走上来。
　　梵花端起一杯，季无双也端起一杯。
　　在众人的簇拥下。
　　两人手臂相交，靠近，再靠近——
　　季无双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能喷到对方脸上。
　　梵花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连忙把酒喝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季无双也喝了。
　　最后一拜结束，那老者笑得满脸褶子。
　　“礼成——送入洞房——”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接下来一个月就不要打扰我们的新郎官们了，哈哈哈。
　　旁边那些幻影仿佛都发出善意的笑。
　　梵花：“……”
　　洞房？
　　还要洞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这一次，他们站在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里。
　　红烛高照，锦被堆叠，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岸上点着不知道什么做成的龙凤高烛。
　　一张大床占了半边屋子，红罗帐幔垂下来，暧昧得让人不敢多看。
　　梵花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整个人都不好了。
　　季无双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梵花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那个……真的要洞房花烛夜？”
　　季无双转头看他。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不是不可以。”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是说，咱们能不能糊弄一下？反正就是幻境嘛，走个过场就行了，不用真……”
　　他说不下去了。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忍笑。
　　“好。”他说。
　　梵花松了口气。
　　两人在床边坐下，中间隔了至少半个人的距离。
　　红烛静静地燃着，烛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这幻境什么时候能解开？”梵花问。
　　季无双想了想：“应该天亮就可以。”
　　“那咱们就这么坐着等？”
　　“嗯。”
　　梵花靠在床柱上，看着那对红烛发呆。
　　季无双也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梵花突然想起一件事。
　　“季道友，”他开口，“我们刚才签的是真名，没问题吗？”
　　季无双睁开眼睛。
　　“无妨。”他说，“这幻境只是考验，不会外传。”
　　梵花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婚书呢？”他问。
　　季无双从袖子里掏出那卷金色的绢帛，递给他。
　　梵花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一纸婚约，上奏苍天，上启神灵，下承冥府，报告天神，慰藉众生，众神见证，天地为证，日月相辅，若背弃爱人，欺瞒天地，背负爱人，则为天道所难，欺瞒天道者，必受严惩，此生一世一双心。
　　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季无双，梵花。
　　那字迹一个清冷俊逸，一个歪歪扭扭，放在一起还挺有反差感。
　　“这玩意儿能干嘛？”他问。
　　季无双看了一眼。
　　“应该是信物。”他说。
　　话音刚落，那绢帛突然又发出一道光，然后一分为二，变成两块巴掌大的玉佩，分别落在两人手里。
　　玉佩是同心结的形状，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
　　梵花愣了一下，试着往里面输入一丝灵力。
　　季无双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热。
　　季无双也输入一丝灵力。
　　梵花手里的玉佩也热了起来。
　　“还能传讯？”梵花有点惊喜。
　　季无双点点头。
　　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红烛燃尽了，烛火熄灭。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水墨画被水浸湿。
　　“要出去了。”季无双说。
　　梵花站起来，把那块同心玉佩收进怀里。
　　临走前，他看了季无双一眼。
　　那人站在晨光里，一身喜服还没换下，红色的衣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
　　梵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就是，有点子好看。
　　周围的景象彻底消散。
　　白光一闪，梵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
　　旁边站着季无双，那身喜服已经换回了原来的月白长袍，又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梵花伸了个懒腰。
　　“总算出来了。”他说。
　　季无双看着他，没说话。
　　梵花没注意，他正四处打量，看下一个光门在哪儿。
　　他不知道的是，季无双的袖子里，那块同心玉佩正在微微发热。
　　那人握着它，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走吧。”季无双说。
　　梵花点点头，两人一起往下一个光门走去。


第29章 受伤
　　眼前白光一闪，两人落地。
　　梵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压了下来。
　　那压力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得他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样，运转得极为滞涩。
　　“这什么情况？”他喘了口气。
　　季无双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起。
　　“修为压制。”他说，“越高压制越狠。”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季无双是元婴后期快要化神的人，被压制得肯定比他狠多了。他试着探出灵力感知了一下——季无双现在的气息，大概也就筑基中期左右。
　　而他自己，金丹初期，被压制后还有筑基后期的水平。
　　“那你现在……”他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面色如常，只是额角渗出一点细汗。
　　“无妨。”他说。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咆哮。
　　一头妖兽从暗处冲了出来，体型像牛，却长着三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有一只竖着的眼睛。
　　梵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主力了。
　　他咬了咬牙，掏出那把凡品剑，迎了上去。
　　这一战打得艰难。
　　不是妖兽多厉害，而是灵力运转不灵。明明只有筑基后期的水平，却要面对同样被压制的妖兽——这幻境把一切都拉到同一水平线，靠的就是实战技巧。
　　梵花一边打一边骂，骂这幻境变态，骂自己倒霉，骂那个设计秘境的人脑子有坑。
　　季无双好似也有意想让梵花锻炼一下对敌的招式，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从侧面扑来的妖兽，让他能够专心对敌。
　　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梵花在前面砍，季无双在后面守。有时候梵花砍得兴起，忘了防备，季无双就会一剑刺过来，把他身后的妖兽挑飞。
　　“左边。”季无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想都不想，一剑向左劈去。
　　一头刚扑过来的妖兽被他劈成两半。
　　“谢了。”他喘着气说。
　　季无双没回答，只是又替他挡下另一头。
　　两人就这样一路往前杀。
　　杀了一波又一波，不知道杀了多久。
　　梵花渐渐找到了节奏。灵力虽然被压制，但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一剑刺出，灵力顺着剑尖吐出，又快又准。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真男人就该享受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梵花觉得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中二之魂都快燃烧起来了！
　　“再来啊！”他冲前方的妖兽喊。
　　妖兽们仿佛听懂了他的挑衅，又冲上来一波。
　　这一次比之前都多，密密麻麻，至少二三十头。
　　梵花握紧剑，迎上去。
　　季无双依旧在他身后，替他守着背后。
　　两人越杀越近，背靠着背。
　　就在最后几头妖兽快要被清完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头妖兽从侧方冲了过来。
　　不是前面，不是后面，是侧面——两人之间的缝隙。
　　梵花正面对三头妖兽，来不及转身。
　　季无双也刚解决完身后的两头，剑还没来得及收回。
　　那妖兽的爪子已经伸了过来，直奔梵花的腰侧。
　　“小心——！”
　　梵花只听见一声喊，然后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噗嗤。”
　　那是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
　　梵花愣住了。
　　季无双挡在他面前，那妖兽的爪子从他背后刺入，从胸前穿出。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落在梵花的手上。
　　滚烫的。
　　“季、季无双？”梵花的声音在抖。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一剑刺穿了那头妖兽的脑袋。
　　妖兽倒下，他也晃了晃。
　　梵花连忙扶住他。
　　“我操！你疯了？！”他喊，“你扑过来干嘛？！”
　　季无双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还是抬起眼，看了梵花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是说“没事”。
　　然后他握着剑的手垂了下去。
　　没晕，但已经站不稳了。
　　梵花心里一紧。
　　周围还有几头妖兽在虎视眈眈。
　　他咬了咬牙，一手扶着季无双，一手握着剑，继续厮杀。
　　每一剑都比之前更狠。
　　每一剑都比之前更快。
　　不知道杀了多久，最后一头妖兽终于倒下。
　　周围安静下来。
　　一道光门在前方缓缓打开。
　　梵花扶着季无双，跌跌撞撞地走进光门。
　　白光一闪。
　　他们落在了一个山洞里。
　　那山洞不大，却有一汪清泉，正冒着袅袅热气。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灵光。
　　季无双靠在他身上，眼睛半睁半闭。
　　“出……出来了？”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梵花点点头：“出来了，出来了！”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后他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梵花慌了。
　　“季无双？季无双！你不要死啊！”
　　没反应。
　　他伸手探了探季无双的鼻息——还有，但很微弱。
　　他又探了探他的脉搏——乱得很，时强时弱。
　　背上那个伤口还在流血，把他月白色的衣袍染得一片通红。
　　梵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处理伤口。
　　他掐了个净身诀——这法术还是跟空青学的，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一道光芒落在季无双身上，血迹污渍瞬间消失，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
　　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有一道甚至透过了胸腔，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边缘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梵花根据自己那点浅薄的医疗知识，按住上游血管，勉强为就季无双止了血。
　　梵花又掏出自己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全喂进季无双嘴里。
　　但那些丹药是筑基期用的，又把师傅给的疗伤药灌进了季无双的嘴里，季无双是元婴后期，这点药效……
　　果然，季无双的脸色一点没好转。
　　梵花急了。
　　他四处打量，目光落在那汪灵泉上。
　　泉水泛着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刚刚好。
　　灵泉能养伤吗？
　　不知道。
　　但试试总比干等着强。
　　梵花咬了咬牙，把季无双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灵泉里。
　　泉水漫过他的身体，漫过那个伤口。
　　季无双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梵花蹲在泉边，盯着他的脸，生怕他一不小心滑下去淹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泉水里的灵光越来越盛，像是被什么吸引，缓缓流向季无双的身体，钻进那个伤口里。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用。
　　真的有用。
　　他蹲在那儿，眼泪都快急出来了，看着季无双苍白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又观察到他的嘴唇慢慢恢复血色，心里面吊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这人刚才替他挡了那个妖兽一爪子。
　　要不是他扑过来，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他梵小花。
　　不，说不定细皮嫩肉的他直接就被那个妖兽一爪子囊死了。
　　他知道，这个人情，他欠大了。
　　泉水静静地冒着热气。
　　季无双靠在泉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梵花守在他旁边，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久到梵花的腿都蹲麻了，季无双终于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梵花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四目相对。
　　梵花先开口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那汪灵泉上。
　　“这是……”
　　“山洞里的灵泉。”梵花说，“我没办法，就把你扔进去了。没想到还真有用。”
　　季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已经结痂了，不再流血。
　　他试着动了动，虽然还有点疼，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看着梵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明显能看出掺杂了不少私人情绪。
　　“多谢。”他说。
　　梵花摆摆手：“谢什么谢，是你先救的我。”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守了多久？”
　　梵花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知道，反正挺久的。腿都蹲麻了。”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上来吧。”梵花站起来，伸出手，“灵泉泡久了也不好，我扶你出来。”
　　季无双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它，借力从泉里站起来。
　　水花四溅，打湿了梵花的衣袍。
　　季无双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月白色的衣袍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梵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下，又连忙收回来。
　　“那个，”他干咳一声，“你衣服湿了，要不要换一身？”
　　季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
　　梵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他——还是上次在坊市买的那批，多带了几套。
　　季无双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背过去。”
　　“啊? ”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服声。
　　过了一会儿，季无双的声音传来：“好了。”
　　梵花转过身，看见季无双穿着他的衣服。
　　白色的，普普通通的料子，穿在季无双身上，却愣是穿出了一股清冷出尘的味道。
　　就是袖子短了点，露出一截手腕。
　　梵花忍不住笑了一下。
　　季无双看着他：“笑什么？”
　　梵花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我的衣服还挺合适。”
　　季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选择接话。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灵泉冒着袅袅的热气。
　　梵花靠在泉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那汪泉水发呆。
　　季无双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过了很久，梵花开口了。
　　“季道友。”
　　“嗯？”
　　“下次别这么傻了。”他说，“我扛得住。”
　　季无双上上下下的扫了他一遍，没有说话。
　　“季道友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你的忙我梵花帮定了。”梵花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对季无双说。


第30章 水月
　　两人休整了一番，继续同行。
　　下一个秘境，叫水月。
　　名字挺好听，进来之后也确实好看。
　　到处都是水。清澈的、浅浅的、刚刚没过脚踝的水。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明月——虽然那天上并没有月亮，但水里就是有，一轮又一轮，铺满了整个空间。
　　梵花踩在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旁边的季无双。
　　“这地方还挺好看。”他说。
　　季无双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走了半天，什么危险都没有。
　　只有水，和月亮。
　　梵花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无双。
　　“你伤真的好了？”
　　季无双点头。
　　“不疼了？”
　　“不疼了。”
　　“那灵力呢？恢复了吗？”
　　季无双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微微软了一下。
　　“恢复了。”他说。
　　梵花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又绕着季无双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恨不得把他扒开检查一遍。
　　季无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
　　“行了行了，”梵花终于停下来，“看起来是没事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是累了就说，咱们休息。”
　　季无双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梵花这才放心地继续走。
　　梵花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季无双，目光一直流连在他身上。
　　那眼神，比之前更加幽深。
　　水月秘境很大，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头。
　　梵花走着走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季无双伸手扶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稳稳地捞起来。
　　“小心。”他说。
　　梵花站稳了，冲他笑了笑：“谢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那只揽着他的手，在松开之前，轻轻握了一下。
　　又走了一会儿，梵花有点渴了，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喝完，他顺手递给季无双。
　　“喝水不？？”
　　季无双看着那个水囊，愣了一下。
　　那水囊的口沿上，还留着梵花嘴唇碰过的水渍。
　　“愣着干嘛？”梵花晃了晃水囊，“不渴啊？”做势就要收回水囊。
　　季无双连忙接过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正好落在那个水渍的位置。
　　梵花一点也没注意到，他正东张西望地看风景。
　　季无双喝完了，把水囊还给他。
　　“谢谢。”他说。
　　梵花摆摆手：“客气啥。”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梵花又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递给季无双。
　　“这个，培元丹，巩固修为的。你虽然伤好了，但多补补总没错，这是我自己练的，虽然可能对你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毕竟是个心意嘛。”
　　季无双接过来，看了看那颗丹药。
　　成色居然还是上品，看来梵道友是把自己炼出来最好的丹药给他了。
　　季无双收下，直接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好吃吗？”梵花问。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还行? ”
　　梵花反应过来自己问人家药好不好吃？也有些无语的笑了，那笑容亮晶晶的，左边那个酒窝又露出来。
　　“我自己炼的，可能不咋地，你将就吃。”
　　季无双看着他，这次没有选择，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梵道友能炼出上品的丹药，天赋很好。”他说。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很好。”
　　梵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很好，但也没问，也只当他是在夸自己炼丹天赋好，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人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品味着口腔里残留的滋味。
　　水月秘境没有危险，只有走不完的水和月亮。
　　两人走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在一处水面上停了下来。
　　那处水面特别平静，倒映着最大最圆的一轮月亮。
　　梵花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旁边季无双的倒影。
　　两个倒影并排站着，挨得很近。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季道友，你那天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爪？”
　　季无双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梵花脸上，照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
　　“想挡就挡了。”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多想，朋友之间互帮互助嘛，毕竟在宿舍的时候，兄弟们也经常互相帮忙。上次他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室友还伸手拉了他一把呢，把胳膊都卡秃噜皮了。
　　“谢了。”他说，“这个人情我梵花记着。”
　　季无双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梵花突然转过身，面对着他，再次认真地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我修为低，本事小，但能帮的一定帮！”
　　梵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发誓的小学生。
　　季无双看着他，心里的异样的情绪在不断的滋生与涌动。
　　他也转过身，面对着梵花。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季无双看着那张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心里那个念头又开始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
　　他慢慢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梵花眨了眨眼，有点懵。
　　季无双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但他也没躲，朋友之间经常勾肩搭背很正常，有时候喝醉了还脸贴脸呢。
　　眼看两人的嘴唇就要碰上了——
　　“呵。”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玄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扣住，猛地往后一拽。
　　梵花踉跄着撞进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
　　一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
　　眉间一点殷红的魔印，墨发散落，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人的眼睛正盯着他，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梵花刚开口，就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
　　魔尊？
　　魔尊！
　　季无双已经拔剑，剑尖直指那人。
　　“放开他。”
　　魔尊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你对他这么好？”他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梵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冥绪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默认了。
　　魔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季无双，扫过两人刚才站的位置，最后又落回梵花脸上。
　　“让他喝你的水囊。”他说，“吃你的丹药。碰你的腰。靠你那么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越来越暗。
　　“马上都要亲上了。”
　　梵花懵了：“你、你怎么知道？还有什么亲上啊？你在乱说什么？”
　　魔尊没回答，只是低头，凑到他耳边。
　　“我一直跟着你们。”他轻声说，“从进这个秘境开始。”
　　梵花瞪大了眼睛。
　　一直跟着？
　　变态啊?
　　魔尊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我以为你被人欺负了。”他说，“结果你自己贴上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危险的东西。
　　“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梵花彻底懵了。
　　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认识你吗？
　　魔尊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冥九。”他说，“想起来了吗？”
　　梵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冥九？
　　那个受伤的有点弱弱的茶茶的白衣男人？
　　他是魔尊?
　　梵花的脸瞬间白了，那自己和空青经常贴贴都被他看在眼里啦? ！
　　完蛋辣！
　　魔尊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想起来就好。”他说。
　　然后他扣住梵花的腰，转身就要走。
　　季无双一剑刺来。
　　魔尊抬手，一道黑光挡住那道剑光。
　　“小朋友”他说，声音懒洋洋的，“你打不过我。”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又刺出凌厉的一剑。
　　魔尊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道更浓的黑光涌出，将季无双震退几步。
　　“不想伤你。”他说，“别碍事，省的你家那个老不死的来找我麻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然后掐了个诀。
　　梵花只感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你……”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魔尊那张脸，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病态的笑。
　　“别怕。”那声音好似远远地传来，“跟我回家。”
　　然后眼前一黑。
　　季无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水月秘境的尽头。
　　他握紧了剑，指节发白。
　　追不上。那人修为高他太多！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轮虚假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会找到你的。”他轻声说。


第31章 魔宫
　　季无双提着一口气，几乎是一刻不停歇的冲出了秘境。
　　他不停地催动灵力，穿过一扇又一扇光门，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冰原、火海、森林、废墟——他全都视而不见。
　　梵花被人带走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
　　季无双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季无双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人修为太高，他追不上，打不过，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出了秘境，他直接捏碎了传讯玉简。
　　片刻后，一道剑光从天边飞来，落在他面前。
　　来人一袭月白长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如少年。
　　剑仙江不弃。
　　“师尊。”季无双拱手。
　　江不弃看着他，微微挑眉。
　　“无双？这么急找我何事？”
　　季无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水月秘境，魔尊出现，掳走梵花。
　　江不弃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魔尊？”他问，“哪个魔尊？”
　　“冥绪。”
　　江不弃沉默了一瞬。
　　“他亲自来的？”
　　“是。”
　　江不弃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与冥绪打过交道，知道那人的难缠。新生的魔界之主，也不知道打哪来的，魔界也就只有他这一个魔尊能够真正的称为尊了，其他的也都是些小杂鱼，此人年纪轻轻，修为深不可测。他若亲自出手掳人，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知道他带人去哪儿了吗？”
　　季无双摇头。
　　江不弃沉思片刻，也没什么好办法。魔界那么大，冥绪的魔宫更是不知藏在何处，贸然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季无双站在那里，双拳紧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突然，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块同心玉佩。
　　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季无双，梵花。
　　他握紧玉佩，往里输入灵力。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什么。
　　“这是……”江不弃看着那块玉佩。
　　“秘境里得的。”季无双说，“可以无视空间距离传讯。”
　　他盯着那块玉佩，期待着它能亮起来，能传来那人的声音。
　　但玉佩只是微微发热，什么也没有。
　　那人还没醒。
　　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
　　季无双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我会找到你的。”他只能低声对自己说。
　　魔界。
　　玄冥殿。
　　巨大的黑石寝宫深处，有一张铺满兽皮的床榻。
　　梵花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魔尊冥绪侧躺在他旁边，一手支着头，正低头看着他。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来，落在那人脸上，照出安静的睡颜。
　　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一点齿尖。左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即使睡着也能看见。
　　冥绪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人的脸颊。
　　每一寸都细细地摸过。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他就是这么摸你的！”
　　梵花当然不会回答。
　　冥绪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你都不知道。”
　　……
　　“现在知道了？”他问。
　　当然没有回答。
　　……
　　他的动作顿住，看了那张脸一眼。
　　没醒。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腰侧，“我掐过。青了好几天。”
　　他又往下移了一点。
　　“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也……”
　　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梵花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冥绪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抬起眼，看着那张依旧沉睡的脸。
　　“知道吗？”
　　梵花自然不会回答。
　　冥绪就这么看着他，好似怎么看都不会厌烦。
　　月光石的光芒静静地洒下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躺在那里，与那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他找了你好久，哦，他就是我，是我找了你好久……”他轻声说，“从冥九第一次在三生石对面看见你开始。”
　　他伸出手，拨开那人额前的碎发。
　　“那个人消失了，你来了。”
　　“你知道我有多新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梦呓。
　　“你永远也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动了动。
　　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梵花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睛就在咫尺之间，正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
　　卧槽操操操操！
　　魔尊！！
　　魔尊的脸贴着他的脸。
　　魔尊的手还扣着他的手。
　　梵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记忆瞬间涌了回来——
　　水月秘境，季无双，那个差点亲上的瞬间，还有这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然后眼前一黑……
　　他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冥绪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醒了？”他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梵花瞪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辣！
　　真的完了。
　　万蛇窟的蛇蛇SPA在向他招手。
　　冥绪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笑意更深了。
　　“怕什么？”他轻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会。”
　　梵花：“…………”
　　他感觉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第32章 同心佩
　　梵花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仿佛要贴在他脸上的那张脸。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人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那人呼吸的热度，能从那人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惊恐的、缩成一团的倒影。
　　魔尊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流连。
　　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只逃不掉的猎物。
　　“怕什么？”他轻声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梵花简直满头问号 ?
　　哥们！我怕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是老子被你抓到了啊！我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然而眼前黑不溜秋的魔尊只说了一句，就把梵花定在了原地，“冥九是我。”
　　梵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有病吧？
　　亏他之前还以为冥九是伤员，还特意把床让给他睡！！
　　梵花感觉自己像个小傻子。
　　“你……”他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魔尊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梵花的脸。
　　梵花感觉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病态笑意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妈的！他怎么遇见的每个傻逼男人都有这个念头！肯定是因为他们太傻逼！
　　但是他可能跑不掉。
　　这人修为太高了，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他得想想有什么求救的办法。
　　梵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灵光一闪。
　　“那个……”他开口，声音尽量稳住，“我……我刚从秘境出来，半个月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很。”
　　魔尊挑了挑眉。
　　梵花继续往下说：“要不我先沐浴一下，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再和你……”
　　他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魔尊看着他，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梵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反正我也跑不掉，你说是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梵花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魔尊突然笑了。
　　冥绪忽然想起这人那天晚上为他勤勤恳恳的擦拭身体。
　　“好。”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魔尊坐起来，低头看着他。
　　“成全你的小爱好……”
　　“沐浴。”他说，“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的目光在梵花身上又流连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想着跑。”他说，“跑不掉的。”
　　门关上了。
　　梵花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他缓了几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四处打量。
　　这房间很大，装饰奢华，一看就是魔宫深处。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浴池，池水清澈，正冒着袅袅热气。
　　梵花快步走过去，蹲在池边，从怀里掏出那块同心玉佩。
　　玉佩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季无双，梵花。
　　他握紧玉佩，往里输入灵力。
　　玉佩微微发热，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片刻后，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梵花？”
　　是季无双。
　　梵花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季道友，我在魔宫，魔尊把我抓来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但是——”
　　“你在魔宫？”季无双的声音紧绷，“他有没有对你——”
　　“没有没有，”梵花打断他，“现在还没有，但我快撑不住了。你们能不能找到我？”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季无双说：“玉佩能定位。你保持灵力输入，我这就去找师尊。”
　　梵花点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定位？”
　　梵花猛地回头。
　　魔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正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魔尊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玉佩。
　　他看了看玉佩上刻着的两个名字。
　　“同心玉佩？”
　　魔尊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
　　比之前所有的笑都温柔。
　　但梵花看着那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魔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不——”梵花刚开口，就听见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玉佩碎成了几块，从魔尊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落在浴池边。
　　梵花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碎片。
　　他看着魔尊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刚才还握着玉佩，现在就那么松松地垂着，指尖还沾着一点玉屑。
　　他抬起头，对上魔尊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此刻正看着他，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温柔。
　　“还想跑吗？”魔尊问。
　　梵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魔尊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乖。”他说，“洗完了叫我。”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浴池边回荡。
　　梵花茫然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玉佩碎片。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渗出一滴血。


第33章 沐浴
　　冥绪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
　　梵花还蹲在浴池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月光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副单薄的背影。
　　他的目光往下移。
　　地上那些玉佩碎片旁边，有一滴鲜红的血。
　　冥绪的眼神暗了暗。
　　他转身走回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浴池边回荡，一下一下，像踩在心脏上。
　　梵花听见那脚步声，浑身一僵。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手。”魔尊说。
　　声音很轻，却让人不敢违抗。
　　梵花被动地伸出手。
　　指尖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血珠凝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魔尊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梵花的眼睛。
　　“你就这么在意那个什么季无双？”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眼睛里的酸意在翻涌，好似在告诉梵花他超级在意这件事！
　　梵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魔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
　　他笑的温柔，却让梵花感觉浑身发冷。
　　“不想洗？”他问。
　　梵花瞪大眼睛，拼命想摇头，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好似被什么控制住了一般。
　　魔尊轻轻抽下发带，被束缚着的青丝，卷卷滑落，披散在梵花的耳边颈边，那青色的丝带在他指尖缠绕了一圈，然后被他仔细地叠好，放在旁边一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玉盒里。
　　“这根发带，”他说，声音低沉，“是你从合欢宗带出来的吧……气息很是浓郁，嗯 ? ”
　　他把发带放进玉盒，抬手绕起梵花的发丝，魔力轻轻一滑，一小束发丝齐腰寸断。冥绪手掌一翻，那缕发丝便消失不见。
　　梵花睁大了双眼瞪着他，这个狗逼居然剪他头发！
　　冥绪看着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轻笑了一下，倒是有些冥九的意思……
　　随即他手掌中又是一股黑色的灵气散出，缠绕着梵花短了一截的发丝，然后那一节发丝居然慢慢的恢复了……
　　梵花看着这一幕，简直满头问号???
　　这是接上了? 还是又长出来了？
　　还不等梵花深想，冥绪的手又抚上了他的脸颊。
　　第二件，是他耳朵上的一个小小耳钉。
　　那是原主留下的，银质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灵石，没什么用，但梵花觉得酷酷的就一直戴着。
　　魔尊摘下它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垂。
　　“这么小的东西，”他说，“戴了多久，嗯？”
　　梵花动都动不了，当然回答不了他的话！
　　他把耳钉也放进玉盒里。
　　第三件，是他腰间的束带。
　　倒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织物，坊间随手买的配饰罢了，但梵花就是很喜欢，经常用它扣着衣服，冥绪慢条斯理的抽下束带，缠绕在指骨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你的味道。”他说，嘴角微微翘起。
　　也不往玉盒里放了，就那么缠在手腕上，一圈又一圈……
　　梵花: 卧槽！有变态啊！！这个黑不溜秋的魔尊不应该干死他，然后把他扔在万蛇窟里吗？为什么他看着想要把他全身舔一遍？
　　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第四件，是他的储物袋。
　　魔尊把储物袋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丹药、灵石、几株灵草、换洗的衣服、那把凡品的破剑——
　　他看着那把剑，笑了一声。
　　“凡品的？”他问，“合欢宗就给你用这个？”
　　梵花依旧动不了，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魔尊没在意，他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储物袋，然后把储物袋也放进玉盒里。
　　“你的东西，”他说，“都要留着。”
　　他把里衣叠好，放进玉盒。
　　梵花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瞪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冥绪已经被片成十万八千片了。
　　梵花眼眶已经红了。
　　魔尊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抹去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哭什么？小可怜 ?”他问，“我只是帮你洗个澡。”
　　他把梵花抱起来，走向那个巨大的汤池。
　　池水温热，雾气袅袅。
　　冥绪把他放进水里，让他靠在池壁上。
　　然后他自己也褪去衣物，走进池中。
　　水波荡漾，雾气氤氲。
　　魔尊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来，落在水面上，落在两人身上。
　　“八百年了。”他突然开口。
　　梵花愣了一下。
　　魔尊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
　　“我活到现在，八百多年。”他说，声音低低的，第一次感觉到动心。“
　　梵花瞪大眼睛，瞪着眼前这个人，这人八百岁了?艹，你个不要脸的死老头子！
　　又看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梵花不是很懂的表情。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让人发寒的笑，而是一种……温柔?.
　　呵? 温柔他个大头锤子啊！啊啊啊！！！魔尊这个狗登西！
　　“所以你别想跑。”魔尊又在自顾自的说着。
　　他开始给他洗澡。
　　梵花动不了，任由他到处搓搓洗洗。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干净净！
　　（谢邀，像是过年在洗猪）
　　……
　　梵花被从水里捞出来，用一块柔软的布巾裹住，抱回床边。（真的只是洗澡啊，审核大大！）
　　“睡吧，你今天太累了，我不弄你。”
　　声音居然轻轻的柔柔的，仿佛带着催眠的效果。
　　梵花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床头那个玉盒。
　　身后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巾传来，滚烫的，像一团火。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将人哄睡的魔尊大人并没有就此罢休，看到枕边的人居然这么干脆利落的睡着，一时间居然有些啼笑皆非。
　　整身的气息经过水温激发，四散在大殿中，久久不散。
　　魔尊抬起头，带着些隐忍的无奈，想起自己的保证，只能离开床榻，给自己找些其他事做。
　　鬼使神差的转到浴池前，池中的水已经凉了，或许可以洗个凉水澡。
　　带着微妙的心情，此刻有些莫名其妙的魔尊大人缓缓踏入水中。


第34章 道侣?
　　梵花昨晚伤心着伤心着就睡着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的CPU已经快烧干了，必须补充能量，只能暂时强制休眠。
　　第二日。
　　阳光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透进来，落在眼皮上，暖洋洋的。
　　梵花动了动，睁开眼睛。
　　这哪儿啊？好像是在魔界来着？魔界也有这么大的太阳?
　　转头一看，入目是一片红色。
　　红色的帐幔，红色的锦被，还有旁边——
　　旁边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红衣。
　　大红的衣袍，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俊美。眉间一点殷红，此刻阖着眼，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梵花愣住了。
　　这人谁啊？
　　长得还挺帅。
　　居然跟他梵小花不相上下。
　　正准备仔细看看，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
　　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正看着他。
　　“醒了？”那人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梵花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眼神——
　　魔尊！
　　是魔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昨天那个魔尊不是穿黑衣服的吗？怎么今天换红的了？这魔宫还带换皮肤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也是一身红衣。
　　薄薄的，轻纱一样的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胸膛。腰间的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衣襟向两边滑开，遮不住什么。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这什么破衣服？
　　怎么比没穿还过分？
　　他伸手想把衣服拢上，却发现一只手被旁边的人扣着，动弹不得。
　　魔尊侧过身，面对着他，那只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梵花。”他开口。
　　梵花瞪着他，不说话。
　　冥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叫冥绪。”他说，“幽冥的冥，绪论的绪。”
　　梵花：“……哦。”
　　冥绪继续说：“今年八百七十三岁。魔界之主。修为嘛，说出来怕吓着你，就不说了。”
　　梵花：“……哦。”
　　“身高八尺一寸。”冥绪说，“体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你自己量过。”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体长”是什么体长，脸瞬间红到耳根。
　　“你——！”
　　冥绪看着他红透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往下说：“魔宫在魔界玄冥殿。独居，没有侍妾，没有道侣，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抬起那只没扣着梵花的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八百多年来，”他说，“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梵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认真的脸。
　　这人说什么？
　　心动？
　　谁？
　　他？
　　“所以，”冥绪说，声音低低的，“我决定和你结为道侣。”
　　梵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
　　“什么？”他脱口而出。
　　冥绪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准备一下，”他说，“过两天我们去合欢宗提亲。”
　　梵花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提亲？
　　结道侣？
　　谁要和你结道侣啊？
　　他们昨天才正式认识——不对，昨天他才被掳来的——不对，之前冥九那档子事——
　　总之，他们才认识多久？
　　这人脑子有坑吧？
　　“你、你开什么玩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冥绪看着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我像在开玩笑？”
　　梵花看着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
　　不像。
　　一点都不像。
　　这人是认真的。
　　好像超级认真的亚子?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疯狂往外冒。
　　原著里的魔尊不是这样的吧？
　　原著里的魔尊不是黑不溜秋、杀气腾腾、整天想着怎么征服世界的吗？
　　原著里的魔尊不是空青的疯狂追求者吗？
　　原著里的魔尊不是把他丢进万蛇窟的那个大反派吗？
　　眼前这个穿着红衣、认真说要跟他结道侣的人，真的是那个魔尊？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你不是应该喜欢空青吗？”
　　冥绪愣了一下。
　　“空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那个音宗的小弟子？”
　　梵花点点头。
　　冥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古怪。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梵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总不能说“因为我看过原著”吧？
　　冥绪见他不说话，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梵花一阵恶寒。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不按剧本走？
　　冥绪身体还贴着梵花，手指撒开了梵花的脸，又再次开口，这次语色倒正经了很多: “之前冥九的事……，是我不对，不应该不经过同意就擅自碰你。”
　　“冥九他是我的一缕分神，分他出来时，刚站上魔尊之位，冥九的性格就多沾染了一份狂傲与大胆，为人也就更加肆意一些，本尊在此向小花儿道歉可好？”
　　梵花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能说不好吗？
　　冥绪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嘴角微微翘起。
　　“想什么呢？”他问。
　　梵花回过神，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梵花想了超级多！！！
　　但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
　　这人和原著里写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梵花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认真得不像话的眼神，又看那一身刺目的红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冥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不急。”他说，“你慢慢想。”
　　梵花愣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反正，”冥绪说，“你跑不掉的。”
　　梵花看着他，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躺在那里，穿着一身薄纱红衣，旁边躺着一个自称要和他结道侣的魔尊，脑子里嗡嗡作响，差点直接宕机！
　　他是谁?他在哪？他不是出来历练的吗？这历练，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第35章 并蒂双生
　　梵花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红色帐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旁边那个人还扣着他的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像是在撸一只猫。
　　他转头看向冥绪。
　　那人也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一只餍足的大猫。
　　梵花突然想起一件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劲。
　　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他想起冥绪说的话——冥九在三生石对面看见了他 ?
　　三生石。
　　又是三生石。
　　“那个……”他开口。
　　冥绪看着他，目光柔和：“嗯？”
　　“你刚才说，冥九在三生石对面看见了我？”梵花问，“那三生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见的那些……”
　　他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冥绪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想知道？”
　　梵花点点头。
　　冥绪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
　　“三生石确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说，“但世间没有哪一件法器能完全预知未来，未来是不可控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梵花愣了一下。
　　“你，或者原来的你看见的那些，”冥绪说，“有一部分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但更多的是——心魔。”
　　“心魔？”
　　冥绪点点头：“之前的你，他吧? 他道途不顺，修炼艰难，心里积攒了太多的不甘和怨愤。三生石照出来的，不全是未来，还有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梵花听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所以原主看见的那些——被佛子弃如敝履，被魔尊折辱，死在万蛇窟——不一定是真的未来？
　　至少不完全是？
　　“那冥九呢？”他问，“冥九看见什么了？”
　　冥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冥九看见的，和你有关。”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换魂的整个过程。”冥绪说，“那个魂魄离开，你的魂魄进入。”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一刻，冥九好似感知了什么？”
　　梵花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
　　“他感觉到，这个新来的魂魄，与他的命数有所牵连。”
　　冥绪伸出手，轻轻抚过梵花的脸。
　　“所以他开始找你。”
　　梵花听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冥九受伤，被救，跟着他，最后回归本体——这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他？
　　“他回来后，我也看到了这些记忆，后来我去找了天机阁的老疯子。”冥绪继续说。
　　梵花愣了一下：“老疯子？”
　　“天机阁阁主。”冥绪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整天神神叨叨的，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但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说什么了？”
　　冥绪看着他，目光幽深。
　　“他说，三生石里看见的那些，如果真的一一实现，修真界会出大事。”
　　“以小映大，就比如说本尊，若本尊真的变的如此生性暴虐，不去压制那些魔族，那你觉得这几百年会如此风平浪静吗？”
　　梵花的心提了起来。
　　“战火四起，生灵涂炭。”冥绪说，“到最后，灵气魔气都会枯竭，整个修真界走向毁灭。”
　　梵花张大嘴巴。
　　毁灭？
　　修真界毁灭？
　　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他说那是一个定数。”冥绪说，“但定数里，也藏着变数。”
　　他看着梵花的眼睛。
　　“你就是那个变数。”
　　梵花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变数？
　　他一个穿来的炮灰，是拯救修真界的变数？
　　这剧本不对吧？
　　“等等等等！”他连忙摆手，“你让我捋捋。你是说，如果原来的梵花没跑，按着三生石看见的那些走下去，修真界会毁灭？”
　　冥绪点头。
　　“然后我来了，一切就变了？”
　　冥绪又点头。
　　“那原来的梵花呢？”梵花问，“他去哪儿了？”
　　冥绪沉默了一瞬。
　　“他还在这具身体里，本来准备逃跑的，但当时他的意识被规则打散了，就只能不由自主的融进这具身体里。”他说，“很弱，几乎感知不到。他主动放弃了这具身体，把一切都留给了你，你脑海里应该还残存着一些他的记忆吧。”
　　梵花沉默了。
　　确实……怪不得他脑海里原主的记忆东一勺西一勺的！
　　他想起了换魂那天，原主在三生石前说的那句话。
　　“替我去死吧。”
　　那个人，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恐惧，是绝望，还是……
　　解脱？还让我替他去死！这人怎么这么坏？
　　这小混蛋胆子怎么这么小？看了一点未来心魔就被吓散了胆子?
　　“还有一件事。”冥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梵花抬头：“什么？”
　　冥绪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和原来的梵花是什么关系吗？”
　　梵花愣了一下：“关系？不就是他换魂，我倒霉？”
　　冥绪摇了摇头。
　　“我当初也有些好奇，顺便让老疯子给你也算了一卦。”
　　“你们本是一体。”
　　梵花瞪大眼睛。
　　“你师傅梵琳，”冥绪说，“当年误食了一株并蒂双生莲。”
　　并蒂双生莲？
　　那是什么东西？
　　冥绪看出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那是一种天地灵物，万年难遇。她误食之后，体内孕育了道胎。”
　　梵花的脑子“嗡”了一声。
　　道胎？
　　师傅？
　　“那道胎本应双生并蒂，一胎两魂。”冥绪说，“但那两朵莲花不知怎么回事偏偏生的一朵纯水，一朵纯火，导致你们一个水灵根，一个火灵根，天生相冲，无法共存于一体。”
　　“若是这种情况，你们两人应该一分为二，生成两个单独的个体，可是其中一个道胎过于贪婪，抢占了你所有的养分与灵力，最后不小心把你的灵根也吸过去了，你的意识无法依存，只得分出魂魄让出道体。”
　　他顿了顿。
　　“机缘巧合下你的魂魄被排斥出去，散落到了异界。”
　　梵花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穿过来，不是偶然？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想想，”冥绪说，“你从小是不是身体不好，经常生病？”
　　梵花愣住了。
　　他想起穿越前，自己确实体弱多病。体测八百米都能喘三天，换季必感冒，跑两步就累。
　　他一直以为是体质问题。
　　“那是魂魄与身体不相合的症状。”冥绪说。
　　“还有，”他继续说，“你是不是被收养的？”
　　梵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被收养的。
　　父母对他很好，但他确实不是亲生的。
　　“这就对了。”冥绪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梵花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这具身体本来也应该有他的一半?
　　师傅是他的生母？
　　那个总是笑眯眯戳他酒窝的师傅，是他的亲娘？
　　那原主呢？
　　原主也是师傅的儿子？
　　他和原主，本应该是双生兄弟？
　　“师傅知道吗？”他问，声音有点飘。
　　冥绪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误食了那株莲，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道胎成形的时候，她正在闭关，一无所知。”
　　梵花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师傅……
　　是他的亲娘。
　　“她修为多年无法寸进，就是因为当年孕育道胎伤了根基。”冥绪说，“暗伤一直在。”
　　梵花的心揪了一下。
　　暗伤。
　　师傅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她总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那暗伤能治吗？”他问。
　　冥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能。”
　　梵花眼睛一亮。
　　“怎么治？”
　　冥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你就知道了。”
　　梵花急了：“你别卖关子啊——”
　　冥绪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他说，“会治好的。”
　　梵花瞪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得很。
　　身世、师傅、暗伤、修真界毁灭、他是变数——
　　这一桩桩一件件，砸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冥绪也不急，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过了很久，梵花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他问，“都是真的？”
　　冥绪点头。
　　“没有骗我？”
　　冥绪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从来不骗你。”
　　梵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慢慢移开视线。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顶红色的帐幔，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信息。
　　师傅是他亲娘。
　　原主是他兄弟。
　　他来这个世界，不是偶然。
　　他是变数。
　　原主选择将身体让给他……
　　梵花想着想着，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我他妈还是想当一个脆皮大学生啊！”他说。
　　冥绪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把他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急。”他说，“慢慢来。”
　　梵花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想，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问问师傅。
　　问问她记不记得当年那株莲花。
　　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问问她——
　　娘。


第36章 铁直
　　梵花脑子里的信息还在疯狂转圈。
　　师傅是他亲娘。
　　原主是他兄弟。
　　他刚来兄弟就没了！虽然那也是个小混蛋！
　　魔尊要跟他结道侣。
　　等等。
　　魔尊要跟他结道侣。
　　梵花突然坐直了身子，转过头，盯着冥绪。
　　冥绪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
　　梵花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问你，”他开口，“你昨天为什么那么对我？”
　　冥绪眨了眨眼：“什么那么对你？”
　　梵花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就是…洗澡，我都快被搓秃噜皮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一块脏抹布在处理。
　　冥绪看着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那心虚的小表情一闪而过，但梵花捕捉到了。
　　“你果然是故意的？”他瞪大眼睛。
　　冥绪移开视线，看着帐幔的某个角落。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飘。
　　梵花凑过去，盯着他的脸。
　　“你心虚了。”
　　冥绪：“……没有。”
　　“你都不敢看我！”
　　冥绪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但很快，那点心虚就被别的什么取代了。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然后他理直气壮地开口了。
　　“我是你未来的道侣。这不是应该的吗？”
　　冥绪看着他，目光灼灼。
　　“况且你身上有其他人的气息！本尊不喜欢！”
　　? ? ? 啊? 这对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冥绪，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人是不是狗啊？
　　还带占地盘的？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冥绪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以后只准有我一个人的气息。”他说。
　　梵花张开嘴，刚想反驳。
　　冥绪单手捧心，语气幽幽，“我为了找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都不心疼我。”
　　那股子冥九的那种绿绿的茶茶的感觉又跑出来了。
　　梵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昨晚都看见了他身上的伤早就好，这人怎么回事？让人莫名的想要扇他！！
　　他看着眼前这张认真的脸，脸上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表情，眼神一下又一下的瞄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他开口。
　　冥绪：“嗯？”
　　梵花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话实说。
　　“我不喜欢男人。”
　　冥绪愣住了。
　　“什么？”
　　梵花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冥绪的表情凝固了。
　　他就那么看着梵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飘，“不喜欢男人？”
　　梵花点点头。
　　冥绪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梵花看着他那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喜欢女孩子。
　　穿越前喜欢，穿越后也喜欢！
　　要不然他怎么会只觉得他们学校的校花好看，不觉得他们学校的校草好看呐? 话说，他们学校有没有校草他都不知道……
　　他是个直男！
　　纯纯的！
　　冥绪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梵花以为他要生气了，或者又要发疯把他按倒洗一遍。
　　但冥绪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行。”他说。
　　梵花愣了一下：“行？”
　　冥绪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就先正常相处。”他说。
　　梵花眨眨眼，不太明白这个“正常相处”是什么意思。
　　冥绪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说。
　　梵花：“？”
　　什么机会？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他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他说，“你什么时候能送我回宗门？”
　　冥绪的手顿了一下。
　　“回宗门？”
　　梵花点点头：“我想回去看看师傅——不对，看看我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两颗小星星。
　　冥绪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软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想她了？”
　　梵花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想确认一下。”他说，“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这些年有没有受过什么苦，看看……”
　　“还有，我想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你放心！我不会多说的！我只把……只把……我和原来的梵花的事情告诉她。”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有点酸。
　　冥绪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好。”
　　梵花抬头：“真的？”
　　冥绪点头：“真的。”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那身红衣依旧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
　　“我收拾一下，”他说，“带你回合欢宗。”
　　梵花眼睛一亮，也跟着坐起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薄纱红衣，脸又红了。
　　“那个……”他扯了扯那薄得透明的料子，“我能换身衣服吗？”
　　冥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圈，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穿这个挺好的。”他说。
　　梵花瞪他。
　　冥绪笑了笑，从床头那个玉盒里拿出一套衣服——是他原来的那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逗你的。”他说，“穿吧。”
　　梵花接过衣服，背过身，飞快地换上。
　　穿好之后，他站在床边，看着冥绪收拾东西。
　　那人把那个玉盒仔细收好，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放进储物袋，最后走到他面前。
　　“走吧。”他说。
　　梵花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寝宫。
　　门外，魔界的天空灰蒙蒙的，早上的太阳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延伸向远方。
　　冥绪掐了个诀，一道黑光卷起两人，冲天而起。
　　梵花站在那道黑光里，看着越来越远的魔宫，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37章 八卦
　　合欢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梵花差点哭出来。
　　他终于回来了。
　　虽然只离开了一个多月，但这一个多月经历的事，比他穿越以来半年都多。
　　他现在只想扑到师傅怀里好好哭一场。
　　冥绪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表情淡淡的。
　　“就是这儿？”他问。
　　梵花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转头盯着他。
　　“你待会儿别乱说话。”
　　冥绪挑眉：“什么叫乱说话？”
　　梵花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别说什么‘我是你未来道侣’之类的话。我师傅还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事。”
　　他说着，脸有点红。
　　冥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好。”他说，“听你的。”
　　梵花松了口气，带着他往山上走。
　　一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梵师兄回来啦！”
　　“师兄突破金丹了？恭喜恭喜！”
　　“师兄旁边这位是……”
　　梵花干笑：“朋友，送我一程。”
　　弟子们点点头，没多问，各自散了。
　　梵花带着冥绪一路走到师傅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石桌石凳还是那套石桌石凳。
　　师傅坐在石桌旁，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师傅！”梵花喊了一声。
　　梵琳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花花！”
　　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个臭小子，总算回来了！”她松开他，上下打量，“让师傅看看——哟，金丹了？不错不错，没白出去一趟。”
　　梵花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
　　“师傅，我……”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冥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梵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墨发披散，眉间一点殷红的魔印，俊美得不像话，但明显是魔修，记得自己出门前还交代过花花让他绕着魔修走……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梵花。
　　“这谁啊？”
　　梵花干咳一声：“朋友，送我回来的。”
　　梵琳点点头，也没多问，拉着梵花在石桌旁坐下。
　　“来来来，跟师傅讲讲，这次出去都遇到什么了？”
　　梵花坐下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冥绪，又看了一眼师傅，犹豫了一下。
　　“师傅，”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梵琳看着他：“什么事？”
　　梵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能说的说了出来。
　　“关于原来的我，”他说，“还有我。”
　　梵琳愣了一下。
　　什么叫原来的他？
　　梵花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们……我们其实是两个人。”他说，“之前的梵花，他……他用了秘术，把我换了过来。”
　　梵琳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知道。”
　　梵花猛地抬头：“你知道？”
　　梵琳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让人想哭。
　　“你刚回来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她说，“你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
　　“但不管是谁，都是我的花花，我能感觉到，你就是你！”
　　梵花的眼眶有点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梵琳看着他，眼底也有一点水光，但被她忍住了。
　　“好了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脸，“别煽情了，回来就好。”
　　梵花点点头，努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师傅，”他说，“你的暗伤……”
　　梵琳愣了一下：“什么暗伤？”
　　梵花看了冥绪一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说。”
　　冥绪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不嫌我多嘴了？”
　　梵花瞪他：“快说！”
　　冥绪笑了笑，转向梵琳。
　　“前辈当年误食并蒂双生莲，孕育道胎，伤了根基。”他说，“这些年修为无法寸进，就是因为这个。”
　　梵琳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冥绪没回答，继续往下说：“要治这暗伤，需要三颗七品还灵固本丹，再加上……”
　　他看了梵花一眼。
　　“再加上梵花的一滴心头血。”
　　梵琳愣住了。
　　梵花连忙问：“那丹药怎么得？需要什么材料？”
　　冥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巧了。”他说，“还灵固本丹的主药，叫还灵草。”
　　梵花眨眨眼。
　　“你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那些灵药其中有株草，就是还灵草。”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
　　他确实从秘境里带出来好多灵药，那一片大森林里的灵药特别多，他随手摘的，一直放在储物袋里。
　　“真的？”他有点不敢相信。
　　冥绪点点头。
　　“有了这株主药，再配上一些辅助药材，请丹宗的高级炼丹师出手，丹药就成了。”
　　梵花眼睛一亮，正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中年女子快步走来，面容端庄，气质威严。
　　合欢宗宗主。
　　她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冥绪身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知魔尊驾临，有失远迎。”
　　梵花愣住了。
　　宗主 ?
　　梵琳也愣住了。
　　魔尊？
　　这个送她徒弟回来的“朋友”，是魔尊？
　　冥绪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模样，和在梵花面前完全不一样。
　　“本座只是送人回来，不必多礼。”
　　宗主直起身，看了梵花一眼，然后又看向冥绪。
　　“魔尊若是不弃，请到主殿一叙。”
　　冥绪看了梵花一眼。
　　梵花冲他使了个眼色：快去快去！
　　冥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跟着宗主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梵花和梵琳两个人。
　　梵琳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石凳上。
　　“花花。”她开口，眼睛亮得吓人。
　　梵花心里一紧：“怎、怎么了？”
　　梵琳凑近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
　　“那是魔尊？”
　　梵花点点头。
　　“他送你回来的？”
　　梵花又点点头。
　　梵琳的眼睛更亮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反驳。
　　梵琳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行了行了，不逼你。”她拍拍他的脸，“等你想说了再告诉师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魔尊长得是真好看，比明心那和尚还好看。你眼光不错，啧啧，还是有毛的好看！”
　　梵花：“……”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坐在那里，心里恨恨的，又把冥绪骂了一顿！
　　要不是他，师傅怎么会这么八卦！啊啊啊！！！
　　远处，正往主殿走的冥绪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翘起。


第38章 师祖
　　梵琳的小眼神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往梵花身上瞟，看的梵花有些坐立难安。
　　眼神里充满着好奇，带着八卦，带着“你小子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就要严刑逼供了”。
　　梵花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坐立不安。
　　“师傅，你别这么看我……”
　　梵琳托着腮，笑眯眯的：“那你自己说。”
　　梵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弃了。
　　反正也瞒不住。
　　“我下山之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遇到了音宗的闻人语和空青。”
　　梵琳眼睛一亮：“哦？那个新收的小弟子空青？长得怎么样？”
　　梵花想了想空青那张脸，老实回答：“好看，看起来乖乖的，声音甜甜的。”
　　梵琳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然后我们一起去了花语城。”梵花说，“结果客栈都住满了，我找不到地方，就……”
　　他顿了顿。
　　梵琳凑近一点：“就什么？”
　　梵花硬着头皮说下去：“就住进了合欢楼。”
　　梵琳愣了一下。
　　“合欢楼？”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是我想的那个合欢楼吗？”
　　梵花点点头。
　　梵琳的眉毛挑得老高。
　　“然后呢？”
　　梵花的脸已经开始泛起羞恼。
　　然而在师傅好似装了钩子的眼神下，梵花还是老实的交代。
　　在梵某花一通无实物的友情解说下！
　　师傅的眼睛瞪得溜圆。
　　眼神逐渐微妙⚆_⚆
　　过了好一会儿，梵琳才缓缓开口。
　　“等等。”
　　梵花停下，然后抬起头。
　　梵琳伸出手，先在自己肩膀处比划了一下。
　　“你那么小的时候，可以理解。”她说。
　　手往上移，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她看着梵花，表情微妙。
　　意思很明显，你这体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梵花：“…………”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暴击。
　　“师傅！”他抗议。
　　梵琳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但她嘴角那丝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笑。
　　梵花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师傅，”他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梵琳看着他：“什么事？”
　　梵花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并蒂双生莲的事整理了一下，一一的向师傅说了出来。
　　从梵琳误食那株莲开始，到孕育道胎，到一水一火无法共存，到他的魂魄被排斥到异界，到原主留在这一界——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
　　梵琳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复杂。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两个人都是我亲生的？”
　　梵花点点头。
　　“我就说嘛，我这感觉也没有出错，你的性格行为举止确实比原来变了许多，但是……但是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改。”
　　“那现在是你们两个人融合为一个人了?”
　　梵花又点点头。
　　梵琳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梵花，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
　　“怪不得。”她轻声说。
　　梵花愣了一下：“怪不得什么？”
　　梵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怪不得我觉得你跟我长得像。”她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屁孩真可爱。等你长大了，和我越长越像，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脸颊的酒窝，我还以为是合欢宗的人，都沾点桃花运，长相都差不多。”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被她忍住了。
　　“原来是我亲生的。”
　　梵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梵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在异界，”她问，“有父母吗？”
　　梵花点点头：“有养父母。他们对我很好。”
　　梵琳笑了笑：“那就好。”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你说的那个‘穿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梵花愣住了：“什么？”
　　梵琳皱着眉头想了想。
　　“好像是……你师祖说的。”
　　梵花眨眨眼：“师祖？”
　　那个说“看见你们就烦”的师祖？
　　“对。”梵琳点点头，“有一次她喝多了，说了好多胡话。什么‘穿越’啊，‘现代’啊，‘手机’啊，乱七八糟的，听都听不懂。”
　　“还抱着你三师伯叫什么‘我的纸片人老公’。”
　　梵花的脑子“嗡”了一声。
　　穿越？
　　现代？
　　手机？
　　师祖怎么会知道这些词？
　　难道师祖也是……
　　“她现在在哪儿？”他问。
　　梵琳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还在闭关。”她说，“就在后山那个洞里，八百年不出来一次。”
　　梵花站起来。
　　“我去找她。”
　　梵琳愣了一下：“现在？”
　　梵花点点头。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师祖是不是也穿过来的？
　　她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她有没有办法帮他回去——不对，他现在不想回去了，但他想知道更多。
　　梵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去吧。”她说，“她虽然烦人，但对自家人还挺好的。你报我的名字，她应该会见你。”
　　梵花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梵琳叫住他。
　　梵花回头。
　　梵琳走过来，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袖口。
　　“好好的。”她说，“回来吃糖糕。”
　　梵花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好。”他说。
　　他转身准备往后山走去。
　　忽然又转身过来:“对了，师父，还有一件事儿。”
　　“那个……师傅，您能联系到剑宗的季无双吗？”
　　“师傅我在剑宗有几个相好，应该能联系上。”梵琳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了。
　　“那能不能帮我同他说一声，我已经回到宗门，没有什么事儿。”梵花语速飞快，边说边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梵琳还准备八卦一下徒弟为什么和小剑仙季无双认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梵花已经跑远了。
　　“谢—谢—师—傅——！”远远的声音传回来，激起荡荡的回声。
　　梵琳无奈，只好先拿起传讯牌联系剑宗长老……


第39章 穿越?书穿?
　　后山的洞，比梵花想象中要隐蔽多了。
　　他在荆棘丛里钻了半天，被树枝抽了三次脸，踩了两脚泥，才终于在一面长满藤蔓的山壁上找到了那个洞口。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师傅指得仔细，他根本发现不了。
　　梵花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伸手叩了叩洞壁的禁制。
　　没反应。
　　他又叩了叩。
　　还是没反应。
　　他干脆加大力度，叩叩叩叩叩——
　　洞口的藤蔓突然动了动，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梵花连忙说：“弟子梵花，是梵琳师傅的徒弟，有事求见师祖。”
　　里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声音更不耐烦了：“不见不见，烦着呢。”
　　梵花：“……”
　　他想起师傅说的话：她虽然烦人，但对自家人还挺好的。
　　这叫挺好？
　　他又叩了叩洞壁。
　　“师祖，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都没空！”
　　“很重要的事。”
　　“重要也不见！”
　　梵花站在洞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用字正腔圆的英语说了一句：
　　“How are you？”
　　洞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梵花屏住呼吸，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洞口的藤蔓慢慢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张脸从缝隙里探出来。
　　那张脸看起来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白白净净，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厌世感。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I'm fine， thank you？”
　　梵花松了口气。
　　对了。
　　就是她。
　　那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缩回洞里。
　　“进来。”
　　藤蔓彻底分开，露出洞口。
　　梵花弯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石床上面铺了厚厚的毯子，感觉像一个小窝，一张石桌上面摊着几本乱七八糟的书，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师祖已经坐回石床上，盘着腿，抱着胳膊，正上上下下打量他。
　　那目光锐利得很，跟刚才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完全对不上号。
　　梵花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站着。
　　“坐。”师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梵花坐下。
　　两人对视了三秒。
　　师祖先开口了：“哪一年的？”
　　梵花老实回答：“2024。”
　　师祖眨了眨眼：“哦，比我晚九年。我是15年的。”
　　她顿了顿，又问：“怎么死的？”
　　梵花想了想：“上课睡觉，一睁眼就过来了。”
　　师祖点点头：“比我强。我是看小说猝死的。”
　　她说着，从身后摸出一个小本本，随手哗啦啦的翻了翻。
　　“《和魔尊一起殉情后，世界和平了》。”她念出书名，“烂尾小说，最后一章写得跟屎一样，我看着看着就气死了，哦，也可能是猝死的，毕竟我为了看小说连熬了三个大夜……”
　　梵花：“……”
　　这死法，也是没谁了。
　　师祖把小本本合上，随手扔到一边，又看向他。
　　“你呢？什么情况？说说。”
　　梵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原主换魂开始，到发现自己是个炮灰，到下山历练遇到空青闻人语，到被冥九跟踪，到被魔尊掳走，到知道身世——
　　他说得很慢，师祖听得很认真。
　　说到最后，师祖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等他说完，师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好家伙。”
　　梵花看着她。
　　师祖从身后又摸出一个小本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冲他晃了晃。
　　“比我刚刚看的这个小画本子还精彩。”
　　梵花看着那本小画本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师祖，”他问，“你刚才那副不耐烦的脸，是因为在看这个？”
　　“我打扰到你了?”花花小心翼翼.jpg
　　师祖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慢慢把小画本子塞回身后，摸了摸鼻子。
　　“没有。”她说，声音有点飘。
　　梵花盯着她。
　　师祖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
　　“好吧，是有。”她承认，“正看到关键地方呢，你就在外面敲敲敲，烦死了。”
　　梵花沉默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个闭关一千年的山洞，再看看师祖身后那堆花花绿绿的小本本。
　　“师祖，”他问，“你都不出门，这些画本子哪儿来的？”
　　师祖的表情更尴尬了。
　　她又摸了摸鼻子。
　　“那个……”她说，“我炼了几个傀儡，让它们下山去坊市买的。”
　　梵花：“…………”
　　好家伙。
　　闭关一千年，炼傀儡下山买小画本子。
　　这日子过得，比他想象中滋润多了。
　　师祖见他沉默，有点不自在，决定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她摆摆手，“你来找我干嘛？”
　　梵花回过神，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说，“师祖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还有，你知不知道怎么回去？”
　　师祖摇了摇头。
　　“回去？回不去。”她说，“我试了一千年了。”
　　梵花愣了一下：“一千年？”
　　师祖点点头。
　　“我穿过来的时候是2015年。”她说，“那时候正好是小说尾声，仙魔大战刚打完。”
　　她靠在石床上，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
　　“我穿进了一个散修的壳子里，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都凉透了，躺在地上僵硬的像个尸体似的，修为什么的也都散尽了，只有眼珠子能转转，刚睁眼就看见那本书的女主角和那时的魔尊一起殉情了。”
　　梵花瞪大眼睛。
　　“真的？”
　　师祖点点头：“真的。两个人在悬崖边抱着跳下去，画面还挺美的。然后仙魔就和平了，打了上千年的仗，突然就不打了。”
　　“不过，死没死透不知道，一个大乘期，一个合体期，指望他们跳崖摔死，有些扯淡了。”
　　她撇了撇嘴。
　　“我当时想，这烂尾小说也太敷衍了。”
　　“但是经过我这么多年的验证，这里也不全是小说世界，还挺真实的，可能是某个平行空间。”
　　“至于我们的小说为什么和这里这么像？可能是某种映射吧? 也可能是因为修真界脑子有病的人太多！”
　　梵花听着，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线。
　　“那你怎么加入合欢宗的？”
　　师祖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我寻思着，”她扭扭捏捏的说，“合欢宗嘛，肯定帅哥多。我虽然是个家里蹲，但万一运气好，能偶遇个大帅哥什么的呢？”
　　她顿了顿。
　　“结果发现自己是个嘴上花花，行动的矮子。”
　　梵花看着她。
　　师祖的表情有点尴尬。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嘴上会说，真见了人就不行。人家看我一眼，我就想跑。人家跟我说话，我就想钻地缝。”
　　“也就跟师兄们能聊几句，现在年纪也大了，怪腻歪的……”
　　她叹了口气。
　　“后来干脆闭关了，一闭就是一千年。”
　　梵花沉默……
　　真.家里蹲.jpg
　　梵花看着眼前这个师祖——看起来十七八岁，懒洋洋的，身后藏着一堆小画本。
　　“师祖，”他问，“那你现在什么修为？”
　　师祖随口说：“合体中期。”
　　梵花愣了一下。
　　合体中期？
　　一千年，从零到合体中期？
　　这修炼速度，说是天才都保守了。
　　师祖看出他的惊讶，摆摆手。
　　“别想太多。”她说，“修仙界灵气足，修炼本来就快。要不是我天天看画本子，早合体大圆满了。”
　　梵花：“……”
　　好吧。
　　“那你还想回去吗？”他问。
　　师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想了。”她说，“这边挺好的，有灵气，有画本子，还不用上班。”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想把那条裂缝给补了。”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裂缝？”
　　师祖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现世和修仙界肯定有一条裂缝。”她说，“不然怎么老有人掉进来？”
　　梵花眨眨眼。
　　师祖继续说：“等我修为再高点，就去把那裂缝给补了。省得总有人猝死穿过来，怪麻烦的。”
　　她说着，又摸出那本小画本子，翻到刚才看的那页。
　　“行了行了，你问完了吧？”她摆摆手，“问完了就走吧，别耽误我看画本子。”
　　梵花站起来，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师祖已经窝在石床上，捧着那本小画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身后传来师祖的声音：
　　“下次来带点新画本子！我傀儡上次买的都看完了！”
　　梵花应了一声，往山下走去。


第40章 跟屁虫
　　从师祖的洞里出来后，梵花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先回洞府看看，梵花一路往自己的洞府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闭关一千年。
　　看小画本子看了一千年。
　　然后就合体期了？
　　梵花想不通。不是说修仙都要历练吗？不是说悟性和机缘缺一不可？那位祖宗搁山洞里看了一千年小黄文，怎么就合体期了？
　　难道看小画本也能悟道？
　　阳光男大不是很理解！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社会主义三好青年就这么牛？没有心魔？想得开？看得透？
　　正嘀咕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花儿要去哪儿历练？”
　　梵花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冥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恢复了他黑不溜秋的装扮，一身玄色衣袍，眉间一点殷红魔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梵花往后退了一步。
　　冥绪走近一步，跟他贴得很近。
　　“谈完事就出来找你了。”他说，“听见你念叨什么历练，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本尊可以陪同。”
　　梵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回自己洞府。”
　　冥绪眨了眨眼。
　　“洞府？”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本尊还没见过小花儿的洞府呢。”
　　梵花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想干什么？
　　他小眼神一下一下往冥绪身上飘，那眼神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冥绪看着他那副表情，突然捂住心口，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
　　“本尊帮了小花儿这么大的忙，”他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幽怨，“小花儿不应该感激本尊吗？”
　　梵花张了张嘴。
　　冥绪继续往下说，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一个绿茶成精。
　　“本尊以为，就算你我做不成道侣，起码还可以做朋友。”他说，“原来在小花儿心里，本尊连去洞府坐坐都不配。”
　　冥绪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梵花看着他这副样子，整个人都麻了。
　　救命！你可是魔尊啊！
　　能不能有点魔尊的样子！
　　但冥绪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幽幽的，委屈巴巴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梵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妥协了。
　　“……走吧。”他转身往前走。
　　冥绪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跟上去，跟在他身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人一起往洞府走去。
　　路上梵花忍不住斜眼看他。
　　这人是真的八百多岁吗？怎么比他还幼稚？
　　冥绪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梵花收回目光，决定不理他。
　　终于到了洞府门口。
　　那棵歪脖子树还是歪着脖子，那扇石门还是那扇石门。门口的杂草又长高一截，看起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根本没人打理。
　　“这就是小花儿的洞府？”冥绪四处打量，“挺……别致的哈。”
　　梵花听出他话里的勉强，翻了个白眼。
　　“穷，将就住。”他推开石门走进去。
　　“本尊的魔宫中倒是有很多魔晶，灵石也不少。”冥绪在旁边悠悠的说。
　　梵花暗戳戳的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回事儿？嘲讽他穷吗？
　　没再理他，梵花打开了禁制，飞快的向洞府中走去。
　　洞府里和他离开时一样，石床石桌蒲团，角落里那堆没收拾的东西还在。夜明珠的光芒柔柔地照着，倒也不算太寒酸。
　　冥绪跟进来，四处看了看，目光在那张石床上停了一瞬。
　　梵花没注意，他在找小红。
　　“小红？”他喊了一声。
　　没回应。
　　他又往里面走了几步，终于看见石床上了。
　　一团红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正香。
　　但那体型……
　　梵花愣了一下。
　　怎么大了这么多？！
　　之前小小一只，抱在怀里刚刚好。现在这一团，得有两只手才能捧起来。毛也比之前更浓密了，红得发亮，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小红？”他又喊了一声。
　　那团毛动了动。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尾巴里抬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金色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那双眼睛瞬间亮了。
　　“嘤——！”
　　小红整个弹起来，从床上跳下，朝梵花扑过去。
　　梵花被它扑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进冥绪怀里。
　　手忙脚乱的按住旁边的洞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小东西扒在他腿上，两只前爪抓得紧紧的，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嘴里“嘤嘤嘤”叫个不停，叫得又委屈又兴奋。
　　“行了行了，”梵花弯腰想把它抱起来，“我回来了，别叫了。”
　　一抱，没抱动。
　　他又使了使劲。
　　还是没抱动。
　　梵花低头看着这只狐狸，心中纳闷，他现在可是金丹期，怎么会抱不动一只小狐狸？
　　小红身体微微一僵，尾巴尖晃了晃，霎时仿佛有一道流光从小狐狸的全身划过，衬的小狐狸的毛色越发鲜亮。
　　随即小红飞快的跳起，扑到梵花怀里。
　　梵花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接住小狐狸，在手里颠了一下，然后愣住。
　　确实比之前重了点，但刚刚小狐狸有这么轻吗？还是他姿势用的不对？
　　梵花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小狐狸。
　　“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吃东西了？”他问。
　　小红歪着脑袋：“嘤？”
　　“怎么胖了这么多？”
　　小红眨眨眼，好像没听懂。
　　梵花叹了口气，干脆坐在地上，让小狐狸继续趴在他怀里。
　　那小东西立刻窝进去，脑袋往他胸口拱，尾巴往他身上缠，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狐粘在他身上。
　　“嘤嘤嘤——”
　　那声音又软又委屈，像是在控诉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
　　梵花摸着它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好了，”他哄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红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亮亮的。
　　尾巴一摇一摇，摇得那叫一个欢快。
　　冥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从小红身上移到梵花脸上，又移回小红身上。
　　他的眼神深了深。
　　“这狐狸……”他开口。
　　梵花抬头看他：“怎么了？”
　　冥绪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他说，嘴角微微翘起，“挺可爱的。”
　　小红在他怀里动了动，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梵花被它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他没看见，冥绪看着那只狐狸的眼神，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冥绪张口又准备说话，梵花的传讯玉牌闪了闪，是梵琳在呼叫徒弟。
　　冥绪话风一转:“师傅是有什么急事？可要本尊陪同小花儿一起过去?”
　　谁是你师傅？那是我师傅！梵花心中骂骂咧咧。却也怕冥绪在师傅面前乱说话。
　　梵花只能好言好语的交代他，让他在洞府中稍坐一会，他去去就回。


第41章 狐狸
　　师徒俩刚坐下，还没说上几句话，腰间的传讯玉牌同时亮了。
　　梵花低头一看，是宗主。
　　“让我俩去正殿？”梵琳皱起眉头，“什么事这么急？”
　　梵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冥绪还在他洞府里，那位祖宗要是等急了，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师傅，我先回去一趟……”他站起来。
　　梵琳拉住他：“宗主召见，你还想跑？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梵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给冥绪发了条传讯：我去正殿一趟，你别乱跑。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梵花看着那个“嗯”，总觉得不太放心，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师傅往正殿走。
　　他前脚刚走，洞府里的冥绪就动了。
　　他坐在石床边，看着角落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目光幽幽的。
　　小红窝在角落里，本来还在为梵花的离开而失落，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它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一人一狐对视了三秒。
　　冥绪伸出手，拎住了那条蓬松的红尾巴。
　　小红整个狐都僵住了。
　　“嘤？”
　　冥绪把它拎起来，让它悬在半空，与自己平视。
　　“狐族的？”他问。
　　小红的眼睛转了转，没吭声。
　　冥绪看着它，嘴角慢慢翘起来。
　　“妖族不好好待在妖界，”他说，“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那双金色的眼睛瞪着他，带着一丝恼怒。
　　冥绪晃了晃它，像是在晃一个玩具。
　　“不说话？”
　　小红终于忍不住了。
　　“砰”的一声，那团小小的红色身影突然炸开，瞬间变大了数倍。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蓬松的红色尾巴在空中舒展开来，每一根都毛茸茸的，泛着柔和的光。那双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凌厉，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你放开小爷！”那狐狸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的桀骜不驯，“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冥绪看着手里这只突然变大的狐狸，眉毛都没动一下。
　　“说说看。”
　　九尾狐挣扎着想从他手里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像是铁钳一样。
　　它瞪大眼睛，恼怒更甚。
　　“小爷可是天狐族的九尾天狐！”它昂着脑袋，尾巴甩来甩去，“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族长！你最好识相点放开小爷！”
　　冥绪看着它这副骄傲的模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天狐族的少族长，”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怎么会像个普通的牲畜一样，一丝妖力都没有，在这儿骗吃骗喝？”
　　九尾狐的脸——如果狐狸有脸的话——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冥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它，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
　　九尾狐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到底是谁？”它问，“凭什么管小爷的事儿？”
　　冥绪把它放下来，却没松手，依旧拎着它的后颈皮。
　　“冥绪。”他说。
　　九尾狐愣了一下。
　　然后它的眼睛慢慢睁大，越睁越大，最后整只狐都僵了。
　　“我操。”小声逼逼一句，花花同学好像还是教坏了小朋友！
　　它脱口而出。
　　“你是魔尊？”
　　冥绪挑了挑眉。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都僵直了，竖在空中像九根红色的棍子。
　　“魔魔魔魔尊？”它结巴了，“那个……那个魔尊？”
　　冥绪没说话，只是看着它。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九尾狐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那个……”它的声音软下来，尾巴也耷拉下来，“你、你先把小爷放下，有话好好说。”
　　冥绪没放。
　　“为什么在这儿？”他问。
　　九尾狐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冥绪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手上用了点力。
　　“哎哎哎疼疼疼！”九尾狐叫起来，“我说我说！”
　　它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交代。
　　“族中大祭司算出小爷命里有一劫。”它说，“化解劫数的人，在合欢宗。”
　　冥绪的眉毛动了动。
　　九尾狐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小爷才不想配合什么破劫数，结果娘亲直接把小爷的妖力封了，扔了过来。”它说着，语气越来越委屈，“说什么‘等你找到那个人再回来’，这不就是把小爷扫地出门吗？”
　　冥绪听完，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就变成这副样子，”他说，“在这儿骗吃骗喝？”
　　九尾狐炸毛了。
　　“什么叫骗吃骗喝！”它挣扎起来，“小爷只是暂时住在这儿！等找到那个人就回去了！而且那个人对小爷很好！比你这个冷冰冰的魔尊强多了！”
　　冥绪看着它，目光深了深。
　　“那个人？”
　　九尾狐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闭嘴。
　　但已经晚了。
　　冥绪盯着它，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说的是梵花？”
　　九尾狐不吭声。
　　冥绪拎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提到眼前。
　　“他是我的。”他说。
　　九尾狐瞪大眼睛。
　　“什么你的？”它问，“他是小爷先认识的！小爷在他洞府住了多久你知道吗？”
　　冥绪眯起眼睛。
　　九尾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一魔一狐就这么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九尾狐瞬间变回小小一只，从冥绪手里挣脱出来，窜回角落里，缩成一团，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冥绪看着它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洞府的门被推开。
　　但进来的不是梵花，而是一只传讯纸鹤。
　　那纸鹤飞到冥绪面前，悬停在空中，吐出梵花的声音：
　　“宗主让我和师傅去丹宗求药，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纸鹤化作光点消散了。
　　冥绪沉默了一瞬。
　　角落里，九尾狐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哎呀，”它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看来有人也不是那么重要嘛。”
　　“他～是～我～的～”小狐狸阴阳怪气。
　　冥绪转过头，看着它。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九尾狐的笑僵在脸上。
　　“你刚才说，”冥绪开口，“你是来找化解劫数的人的？”
　　九尾狐点点头。
　　冥绪站起来，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那个人是谁？”
　　九尾狐往后缩了缩，不敢说实话。
　　“不、不知道。”它结结巴巴的说，“大祭司没说，只说了在合欢宗。”
　　冥绪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的让九尾狐浑身发毛。
　　“那你就在合欢宗慢慢找！”冥绪皮笑肉不笑的说。
　　他转身走到石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九尾狐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动弹。
　　过了很久，它小声嘀咕了一句：
　　“魔尊了不起啊……”
　　冥绪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再说一句，把你扔出去。”
　　九尾狐立刻闭嘴。
　　它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张床上的身影。
　　洞府里安静下来。
　　只有夜明珠的光芒，柔柔地照着这一魔一狐。
　　正殿里，梵花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梵琳看他。
　　梵花揉了揉鼻子：“没有。”
　　宗主坐在上首，看着他们师徒俩，把一块令牌推到桌边。
　　“这是丹宗的求药令。”她说，“你们师徒去一趟，把还灵固本丹求来。”
　　梵花接过令牌，点点头。
　　他想起洞府里那两位，突然有点头疼。
　　希望他回来的时候，洞府还在。


第42章 再乘飞舟
　　梵花揣着那块令牌，跟在师傅身后往山门走。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洞府里那位会不会把洞府拆了？
　　会不会等他回去，发现歪脖子树都被连根拔了？
　　冥绪等不到他应该会自己走的吧？
　　魔界那么一大摊子事儿，他应该很忙的吧?
　　“花花？”梵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想什么呢？走那么慢。”
　　梵花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去。
　　“没什么。”他说。
　　他不太敢告诉师傅魔尊还在他洞府里。
　　说了师傅肯定要问为什么魔尊会在你洞府里，魔尊为什么跟着你回来，你跟魔尊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也一点都不想回答！
　　算了，先瞒着吧，冥绪的本尊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应该不至于……
　　糟了，小狐狸还在洞府里！！
　　嘶……堂堂魔尊应该不至于拿一只灵智未开的小狐狸撒气吧……
　　梵花心虚的想着，一步一趋的跟着师傅向前走。
　　两人走到山门外，梵琳掏出那只飞舟，往空中一抛。
　　小舟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那艘熟悉的楼船，通体莹白，雕梁画栋，船头那块“合欢渡”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来吧。”梵琳率先跳上去。
　　梵花跟着跳上甲板，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那灵脉还是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飞舟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丹宗的方向驶去。
　　梵花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些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发呆。
　　“对了，”梵琳突然开口，“你回来的消息，我已经传讯给剑宗那边了。”
　　梵花愣了一下：“剑宗？”
　　“嗯。”梵琳点点头，“那个季无双，不是你朋友吗？听剑宗的长老说他被魔尊打伤，回去之后一直在找你，听说这事还惊动了剑仙！”
　　“剑仙? ”梵花眨眨眼。
　　“哦，就是季无双的师尊，也是剑宗的镇宗老祖了！”梵琳随口回答道。
　　梵花脑子一抽问:“老祖?有多老？”
　　梵琳竟然真的认真的思索了起来:“据说有3000多岁了！剑仙踪迹不定，神出鬼没的，你师傅我也没见过！”
　　梵花脑子不由得浮出了一个华发满生精神矍铄的老者形象。
　　嗯！很剑仙！
　　仗剑走天涯！每一个中二少年的梦啊！
　　念头又是一转！季无双在找他？
　　梵花想起秘境里季无双扑过来替他挡了一爪，血流了一身，伤还没有好全又被冥绪打伤了！
　　有时候冥绪真的很欠揍啊！
　　后来他被掳走，也不知道季无双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梵琳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梵花脸上。
　　那眼神，又开始飘了。
　　“花花啊。”
　　梵花心里一紧：“嗯？”
　　梵琳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你跟那个季无双，什么关系？”
　　梵花：“……朋友啊。”
　　“朋友？”梵琳的眉毛挑起来，“普通朋友？”
　　“就是普通朋友。”
　　梵琳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他在秘境里替你挡了妖兽一爪子？”她问，“听说伤得还挺重？”
　　梵花张了张嘴，有些词穷。
　　“那是……”他艰难地找词，“那是战友情。一起打妖兽，互相照应，正常的。”
　　“那是机缘巧合！而且他们剑宗弟子的责任心好像都挺高的！”
　　梵琳“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梵花头大。
　　师傅这八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梵琳见他不接话，也不着急，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剑宗那些人还挺有意思的。”她说。
　　梵花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问：“怎么有意思？”
　　梵琳靠在船舷上，目光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是不知道，剑宗的人一个个都板着脸，跟谁欠他们钱似的。”她说，“见了面也不笑，说话也是冷冰冰的，好像多说一个字就能要他们的命。”
　　梵花想起季无双那张清冷的脸，默默点了点头。
　　“但是呢，”梵琳话锋一转，“他们又特别讲义气。欠你的人情，一定还。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你要是真遇到事找他们帮忙，他们二话不说就来了。”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
　　“就是来了也是一张冷脸。”
　　梵花忍不住笑了。
　　这形容，还挺形象。
　　“师傅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梵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师傅我年轻的时候，”她说，“跟剑宗打过几次交道。”
　　梵花眼睛一亮：“什么交道？”
　　梵琳斜了他一眼。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梵花：“……”现在他又是小孩子了?
　　他都金丹期了，还小孩子？
　　梵琳不理他，自顾自往下说。
　　“反正剑宗那些人吧，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就像花花说的那样，他们都很有责任心，修仙界的除恶戍边的任务大部分都是剑宗弟子再撑着。”她说，“就是不会表达，憋着。憋到最后，要么憋出内伤，要么憋出大事。”
　　她看了梵花一眼。
　　“那个季无双，我看就是这种。”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梵琳笑的意味深长，也不为梵花解惑。
　　“你自己琢磨吧。”
　　梵花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来。
　　梵琳看着他这副榆木疙瘩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她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咱们合欢宗跟剑宗以前是什么关系吗？”
　　梵花摇头。
　　梵琳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听说啊，”她压低声音，“很久以前，咱们合欢宗有个长老，跟剑宗一个剑修好上了，勾的那个剑修是不要不要的。”
　　听到有八卦，梵花的耳朵蹭的一下竖了起来。
　　“然后呢？”两眼放光。
　　“然后？”梵琳笑了一声，“然后那剑修的师傅不同意，他就跟宗门闹翻了，叛出剑宗，跑到咱们合欢宗来了。”
　　梵花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梵琳点点头：“真的。现在那两位还活着呢，就住在后山，天天腻在一起，烦死个人。”
　　她说着，还模仿了一下那两人的语气。
　　“‘师兄，今天吃什么？’‘当然是吃你～’‘师妹，你看这朵花好看吗？’‘没有师兄的脸好看～’——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也不害臊。”
　　梵花听得目瞪口呆。
　　“那剑宗那边没意见？”他问。
　　梵琳摊手：“有意见啊，但人家都叛出来了，能怎么办？总不能打上门来吧。再说了，那剑修后来修为涨得飞快，比在剑宗的时候还厉害，剑宗那边也不好说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不过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到现在，剑宗的人见了咱们合欢宗的，还是那副冷脸，就算两个宗门有人好上了，也是偷偷摸摸的好。”
　　梵花点点头，表示理解。
　　抢了人家的弟子，人家能给好脸色才怪。
　　“所以啊，”梵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要是能把那个季无双拐来，师傅给你摆三天宴席。”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师傅！”
　　梵琳笑得前仰后合。
　　“逗你的逗你的，”她摆摆手，“不过你要是真能拐来，师傅也不反对。”
　　“您还真以为您徒弟是个香饽饽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再说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梵花附上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飞舟继续在云海上航行。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梵琳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嘴角还带着笑。
　　梵花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翻涌的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
　　师傅的脑回路，他是真的跟不上。
　　“师傅。”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这么爱八卦？”
　　梵琳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
　　“因为生活太无聊了啊。”她说，“修炼修炼，闭关闭关，一闭就是几十年。要是不找点乐子，不得闷死？”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你现在就是师傅最大的乐子。”
　　梵花：“……”
　　他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师傅，为什么不再收几个徒弟呢？您再收几个徒弟，我说不定就有师妹了……”
　　“我是想看乐子！又不是想自己成为乐子。”
　　“收个徒弟要教他修炼，又要给他灵石资源，还要时刻关注他的心理问题！现在找个好徒弟多不容易呀！”梵琳也附送上了一双大大的白眼。


第43章 双生子
　　飞洲再次停下时，已经是梵花离宗的第六天了。
　　中间梵花曾多次向冥绪发送友好的慰问消息，都被冥绪以‘嗯’‘好’之类的话语搪塞了回来。
　　梵花只觉得冥绪这个人简直划不溜手，只能任由他待在自己的洞府内……
　　说好的镇压魔界呢？这个魔尊有点闲！来自花花的指指点点！
　　————
　　师徒两人下了飞舟，顿时感觉眼前一片开阔……
　　丹宗的山门可比合欢宗的气派多了。
　　如果说丹宗是大宗精英聚集的修炼圣地，那么合欢宗就是一群颜狗抱团取暖的组装小镇……
　　梵花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还有到处弥漫的淡淡药香，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丹宗？”他问。
　　梵琳点点头：“比咱们那儿有钱多了！”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早有弟子迎上来，问明来意后，恭恭敬敬地领着他们进了主殿。
　　丹宗宗主是个白胡子老头，看着挺和善，挺符合梵花对丹宗的刻板印象，接过令牌看了看，又听梵琳说明来意，点了点头。
　　“还灵固本丹，七品丹药。”他说，“材料齐全吗？”
　　梵花连忙把那株还灵草从储物袋里掏出来，又掏出一大堆辅助灵药。
　　宗主接过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
　　“成色不错。”他赞了一句，然后沉吟起来，“只是……”
　　梵花心里一紧：“只是什么？”
　　宗主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说：“只是我宗内能炼七品丹药的高级炼丹师，大多出门历练寻药去了。最近刚得空闲的两位，也都闭关了。”
　　梵花眨眨眼。
　　“所以现在能炼七品丹药的，一个都没有？”
　　宗主点点头：“若是你们不着急的话，可能要等上两年。”
　　梵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两年？
　　师傅的暗伤还要等两年？也不是不能等?但是吧……
　　令人捉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能怎么办？总不能逼着人家出关吧。
　　丹宗这么牛的吗？高级炼丹师全跑了？一个都不留？这要是有急事求上门来，不得急死？
　　宗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
　　“不过，”他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梵花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宗主捋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
　　“太上长老新收了两个弟子。”他说，“虽然是金丹期，但两人合力，可以炼制七品丹药。”
　　梵花愣了一下：“金丹期？两个人一起？”
　　宗主点点头：“他们是双生子，心意相通，配合默契。联手炼丹，能发挥出远超自身品级的能力。七品丹药，他们有八成的成丹率。”
　　按理说七品丹药是要至少是元婴期的炼丹师才能炼制成功，而且成丹率不过五成。
　　但金丹期? 八成?
　　梵花看向师傅。
　　梵琳想了想，点点头：“试试也无妨。”
　　宗主便唤来一个小童，吩咐了几句。那小童恭恭敬敬地应了，转身对两人说：“两位请随我来。”
　　师徒俩跟着小童出了主殿，往后山走去。
　　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字：万药谷。
　　小童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玉哨，吹了一声。
　　片刻后，两只白鹤从山谷深处飞来，落在他们面前。那白鹤体型巨大，羽毛洁白如雪，长腿细颈，仙气飘飘。
　　“两位请乘鹤。”小童说。
　　梵花看着那只白鹤，有点发怵。
　　这东西能骑？为什么他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驾鹤西去？
　　他硬着头皮爬上鹤背，抓住鹤颈上的羽毛。白鹤长鸣一声，振翅而起，往山谷深处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梵花死死抓着鹤颈，生怕掉下去。
　　飞了一会儿，白鹤开始下降。
　　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建着几间竹舍，周围种满了各种灵草药材。竹舍前围着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一群女修。
　　梵花瞪大眼睛。
　　那群女修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穿着各色衣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是……”他问。
　　小童解释道：“今日白前和白降两位师兄炼制了一炉驻颜丹，刚刚出炉。这些都是来求丹的。”
　　驻颜丹？六品灵丹！
　　梵花看着那群女修，眼睛都亮了。
　　个个都挺好看的。
　　梵花想起自己也会炼丹，虽然现在只能炼点二三品的小玩意儿，但万一以后也能炼出驻颜丹呢？
　　他现在修为已到达金丹期，应该能试试四品和五品的丹药，要不? 在丹宗偷师一下？
　　到时候是不是也会有这么多小姐姐围着他？
　　他正想得美，白鹤落在地上。
　　那群女修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发现不是她们等的人，又失望的移开。
　　梵花从鹤背上下来，走到师傅身边，眼神还忍不住往那群女修身上瞟。
　　梵琳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看什么呢？花花！”
　　梵花连忙收回目光：“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竹舍的门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所有人目光都看过去，梵花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药炉前的是一对双生子。
　　长得一模一样。
　　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穿着同款的月白袍子，头发用同款的玉簪束着。
　　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左边那个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右边那个面无表情，眼神淡淡的，像是谁都欠他钱。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春暖花开，一个像凛冬降临。
　　“白前师兄！白降师兄！”那群女修立刻围上去，“驻颜丹还有吗？”
　　那个温和的——应该叫白前——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玉瓶。
　　“每人限购一颗。”他笑嘻嘻的说，“大家要排队哦！”
　　女修们立刻排成一列，秩序井然。
　　面无表情的那个——白降——就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维持秩序。
　　梵花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同样是炼丹的，啧啧！人家这待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对双生子，默默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啊。
　　梵琳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羡慕了？”
　　梵花嘴硬：“没有。”
　　梵琳拍拍他的肩：“好好修炼，以后你也能这样！”
　　梵花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好好炼，也要好好修炼！
　　为了小姐姐们。


第44章 蹭饭
　　驻颜丹派发完毕，那群女修心满意足地散去。
　　白前把空了的玉瓶收回袖子里，目光转向梵花师徒俩。
　　“两位可是来求丹的？”他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梵琳点点头，把来意说了一遍。
　　白前听完，沉吟了一下。
　　“还灵固本丹，七品。”他说，“材料齐了吗？”
　　梵花连忙把还灵草和辅助药材都拿出来。
　　白前接过看了看，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他说，“我们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两位若是不急，可以在谷中住下。”
　　梵琳看向梵花。
　　梵花连忙点头：“不急不急。”
　　白前笑了笑，唤来一个小童，吩咐安排住处。
　　小童领着两人往竹林深处走去，在一排精致的竹舍前停下。
　　“这两间是空的，两位请自便。”他说完，转身走了。
　　梵花选了靠左的那间，推开竹门。
　　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清爽。竹床竹桌竹椅，窗外就是一片药田，种着些他不认识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把行李放下，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在飞舟上总觉得晃晃悠悠的，现在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梵花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来。
　　“去看看这谷里什么样。”
　　他推开门，往外走。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女子从竹林那边走过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眉眼温柔，气质温婉，走路的姿态像是一幅画。
　　梵花的脚步顿住了。
　　好、好漂亮……
　　那女子走近了，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往另一边的竹舍去了。
　　梵花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舍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前。
　　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目光顺着刚才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那是君茯苓师姐。”他说，“我们这一辈的师姐。”
　　梵花“哦”了一声，耳朵有点红。
　　白前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吧？”
　　梵花下意识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连忙摇头。
　　白前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别装了。”他拍拍梵花的肩，“君师姐确实好看，谷里好多师弟都喜欢她。”
　　梵花眨眨眼：“那她有喜欢的人吗？”
　　白前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啊。”他说，“柏青山大师兄。”
　　梵花愣了一下。
　　“柏青山？”
　　“嗯，也是我们这一辈的。”白前说，“大师兄人长得好看，修为又高，炼丹也厉害。君师姐喜欢他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大师兄好像不太开窍，一直没回应。”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竹门，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小姐姐，结果人家心有所属。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别灰心。”白前拍拍他，“缘分这种事，说不准的。”
　　梵花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两人一起往前走，边走边聊。
　　白前很健谈，说起谷里的各种事，哪个药田种了什么灵草，哪只仙鹤最懒，哪个师弟又炸炉了——讲得眉飞色舞。
　　梵花听着，心情慢慢好起来。
　　走到一处药田边，白前突然伸手搭在他肩上。
　　“你看这片药田，”他指着前面，“种的是七星草，三百年才能成熟一茬。咱们谷里也就这一片。”
　　梵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片绿油油的草药，叶子呈星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挺好看的，像在田里种满了星星。”他说。
　　白前附和着点点头，那只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收回来。
　　梵花也没在意。
　　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吗？宿舍里兄弟们经常这样。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看那片药田。
　　梵花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间竹舍里，白降正坐在窗前，看着这边。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那是共感。
　　白前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隐约感觉到。
　　肩膀上的触感，温热的，带着一点重量。
　　还有那人说话时身体微微的起伏。
　　白降垂下眼睛，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模拟什么。
　　远处，梵花浑然不觉。
　　他和白前看完药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迎面遇上白降。
　　那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梵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师兄。”白前喊了一声。
　　白降点点头，没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梵花感觉到他的目光又扫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梵花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刚才白前说君茯苓喜欢柏青山的事，突然有点感慨。
　　“白前道友，”他问，“你们谷里，是不是很多人都喜欢君师姐？”
　　白前想了想：“还好吧，也就七八个。”
　　梵花：“……”
　　七八个，还叫还好？
　　“那大师兄呢？”他问，“有人喜欢他吗？”
　　白前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也有几个。”他说，“但我们大师兄那个性子，就是一心炼丹，你懂的。”
　　梵花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白前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午没吃饱。”他说，“要不要一起去膳堂吃点东西？”
　　“大宗门不都推崇长期辟谷吗，丹宗难道没有类似要求？”梵花疑惑?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们这一脉推崇的是逍遥自由，随心所欲，美食也是众生的爱好之一，当然不可或缺！”白前为梵花解开了疑惑。
　　梵花没再多嘴，能蹭口吃的也好……
　　两人一同往膳堂走去。
　　一路上，白前又把手搭在他肩上，边走边聊。
　　到了地方，白前带梵花去挑选喜欢的餐食。
　　膳堂的角落里，白降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汤。
　　他看见白前和来求药的小公子一起走进来，看见白前的手还搭在那人肩上，看见两人有说有笑地坐下。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
　　那触感又传来了。
　　肩膀上的温度，手臂的重量，还有那人笑起来时身体的微微颤抖。
　　白降垂下眼睛，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他的手指，好像比汤更热一点。
　　膳堂里，梵花正埋头吃着东西，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
　　这谷里的饭菜还挺好吃的，反正比辟谷丹强多了。
　　梵花想着等他学会了炼辟谷丹，第一件事就是改良口味！


第45章 盘问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竹窗洒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梵花睁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
　　今天双子要准备炼丹，他得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虽然大概率帮不上，但好歹表示一下诚意。
　　顺便……嗯，真的只是顺便，偷一下师:）
　　推开门，师傅已经站在外面了。
　　梵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正看着远处的药田发呆。
　　“师傅早。”梵花走过去。
　　梵琳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走，陪师傅逛逛。”她说，“难得来丹宗，看看人家是怎么种药的。”
　　师徒俩沿着药田间的小路慢悠悠的走。
　　清晨的山谷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空气清冽，带着各种灵草的香气。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溪水流淌的声音，安静得像一幅山水画卷。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个人影。
　　是君茯苓。
　　她站在一片药田边，弯着腰，正在查看什么。晨光落在她身上，照出温柔恬静的侧脸，浅青色的衣裙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光在她的身侧勾勒出了温柔缱绻的光晕。
　　梵花的脚步顿了顿。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
　　梵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看自家儿子那副样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好看吗？”她问。
　　梵花下意识点头：“好看。”
　　点完才反应过来，脸有点红。
　　梵琳笑了一声，拉着他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来来来，”她说，“师傅问你点事。”
　　梵花心里一紧：“什么事？”怕这个女人又开始胡乱八卦！
　　梵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梵花有些坐立难安。
　　“你之前说，”她开口，“你喜欢姑娘，不喜欢男人？”
　　“肯定啊！”梵花边说边点头。
　　“那你看你君师姐，”梵琳指了指远处的君茯苓，“什么感觉？”
　　梵花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真好看。”
　　“就好看？”
　　“嗯。”
　　梵琳的眉毛挑了挑。
　　“心跳得快吗？”
　　梵花双手搭在心口仔细感受了一下：“还行，挺正常的。”
　　“想靠近她吗？”
　　“一点点。”
　　“想跟她说话吗？”
　　“不敢……”
　　“师傅，你别多想！昨天白前师兄跟我说，君师姐有喜欢的人了！”
　　梵琳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但她忍住了，继续问：“那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梵花摇头：“没有。”
　　“给女人亲过吗？”
　　“没有。”
　　“跟女孩牵过手吗？”
　　“……也没有。”
　　梵琳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她指了指远处，正好白前和白降从竹舍里走出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你看看他们两个，”她说，“觉得好看吗？”
　　梵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白前笑眯眯的，阳光开朗；白降面无表情，清冷出尘。两人站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好看啊。”梵花理所当然地说，“眉清目秀的。”
　　梵琳愣了一下。
　　梵花继续往下说，还拽了句文：“都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还是一对，多难得。”
　　他说完，还啧啧了两声，一副欣赏艺术品的样子。
　　梵琳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小子怎么夸男人的时候，比夸女人的时候还起劲？因为二大于一?
　　“那你看到他们，”她问，“心跳得快吗？”
　　梵花想了想：“不快。”
　　“想靠近他们吗？”
　　“不想。”
　　“想跟他们说话吗？”
　　“说了啊，昨天就说过了。”
　　梵琳：“……那是正常的社交，我问的是那种～想。”
　　梵花眨眨眼，好像没听懂。
　　梵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渐渐有了结论。
　　这小子恐怕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甚至可能连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分不清！！！
　　他看谁都觉得好看，看谁都心跳正常，看谁都不想靠近——这不是什么直男，这是个没开窍的木头啊！还是个有些颜狗的木头！
　　唉，看吧？……养徒弟果然麻烦！养儿子也麻烦！以前那个好不容易开窍，结果又换了个不开窍的回来！
　　梵琳挠头? ?！
　　还是要让花花多尝试一些，实践才能出真理！！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才会知道……啧啧，任重而道远啊！
　　还得好好调教调教，身为合欢宗的一员，怎么能只被别人撩，得撩回去呀？要掌握主动权！
　　梵琳脑子转的飞快，想了半天，只能先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走吧，回去看看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梵花跟着站起来，心里还在嘀咕师傅刚才问的那些问题。
　　什么意思啊？
　　他正想着，白前和白降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两位起得真早。”白前笑着打招呼，“正好要去找你们呢。”
　　梵花问：“丹药可以炼了？”
　　白前点点头：“材料都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开炉。”
　　梵花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
　　“那个……”他开口，有点不好意思，“我能去看看吗？就是……学习一下。”
　　他连忙补充：“不行也没关系，我知道炼丹一般是秘传的。”
　　白前看向白降。
　　白降面无表情，但微微点了点头。
　　白前便笑了：“来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梵花没想到他们真答应了，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去。
　　梵琳站在后面，看着自家儿子屁颠屁颠跟着那对双生子走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都不设防啊。
　　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你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梵琳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跟上去。
　　阳光下，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左边那个勾肩搭背，右边那个默不作声，中间那个浑然不觉。
　　梵琳看着看着，突然有点想笑。
　　这趟丹宗，怕是又有热闹看了。


第46章 让这人吃一吃感情的苦！
　　这间丹房在山谷最深处，一座独立的石殿，周围种满了各种防火的灵草。
　　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殿内正中是一座巨大的丹炉，通体青铜色，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炉火已经燃起来了，青色的火焰在炉底跳跃，照亮了整个空间。
　　“就是这儿了。”白前走进去，开始检查炉火和材料。
　　白降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整理着那些瓶瓶罐罐。
　　梵花站在门口，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七品丹药！
　　12个时辰！
　　他居然能全程围观！
　　这跟名师辅导有什么区别？还是二对一辅导！！！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我站哪儿不影响你们？”
　　白前回头看他，笑了笑：“站远点就行，别被炉火烫着。”
　　梵花连忙点头，找了个角落站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人。
　　白前和白降开始分工。
　　白前负责控火，白降负责投料。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梵花看得入迷。
　　这就是双生子之间的心意相通吗？太厉害了。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不能光站着。
　　人家让他来参观，他总得做点什么表示一下感谢吧？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放着茶壶茶杯。
　　他走过去，倒了一杯茶，端到白前面前。
　　“白前道友，喝口水吧。”
　　白前正专注地控火，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茶杯。
　　“多谢。”他笑了笑，喝了一口。
　　梵花又倒了一杯，端到白降面前。
　　白降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没说话，但也喝了一口。
　　梵花满意地回到角落，继续观摩。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白前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丹房里确实热，炉火烤得人发晕。
　　梵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巾——这还是之前从合欢宗带出来的，一直没用上——走过去，递给白前。
　　“擦擦汗。”
　　白前看着他手里的方巾，又看看他那张认真的脸，顿了一下。
　　“多谢梵师弟好意，只是我现在空不开手。”白前手里打着印结，脖颈扬起，汗液顺着下颌向下滑落。
　　“那……那我帮你擦擦吧！”梵花说着就把手里的方巾怼到了白前的脖子上，干脆利落的把汗液全都吸到方巾上。
　　“谢谢。”白前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哑。
　　梵花摆摆手：“客气啥，你们辛苦。”
　　他回到角落，继续观摩。
　　梵花没注意到，白降那边，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而且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是共感。
　　白前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感受到。
　　白降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投料。
　　过了一会儿，梵花又动了。
　　他看见白前的嘴唇有点干，连忙又倒了杯茶端过去。
　　“再喝点。”
　　白前这次没有接过茶杯，直接顺着梵花拿茶杯的手喝了一口。
　　梵花又看向白降，发现他的嘴唇也有点干，又倒了一杯端过去。
　　“你也喝。”
　　白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梵花浑然不觉，继续回角落坐着。
　　过了一会儿，梵花又站了起来，这次没有递茶，而是走到丹炉边，仔细观察那两个人的动作。
　　“你们配合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白前笑了笑：“从小就这样。”
　　梵花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一个人做什么，另一个人心里也能感觉到？”
　　白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白降一眼，白降没看他，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有。”白前说，“有时候会有。”
　　梵花眼睛一亮：“真的？那不是很方便？比如一个人受伤了，另一个人马上就知道？”
　　白前点点头：“嗯，大概就是这样。”
　　梵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退回角落。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降，正忍得很辛苦。
　　两人之间的共感远比梵花想的更加紧密，共感一波一波地传来。
　　每一样都让他……
　　白降深吸一口气，继续投料。
　　炼丹不能分心。
　　梵花这时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扇子，坐在白前身边看他控制丹火，对着白前的方向扇风。
　　“这样凉快点吗？”他问。
　　白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凉快。”他说。
　　梵花又对着白降的方向扇了扇。
　　“你呢？”
　　白降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那风轻轻的，带着那人身上的气息，从共感里传来，像是直接吹在他脸上。
　　白前那边感受到的一切，他都感受得到。
　　丹房里，炉火静静地燃着。
　　白前控火，白降投料，配合默契。
　　梵花站在旁边，一会儿递茶，一会儿扇风，一会儿递方巾，忙得不亦乐乎。
　　梵花觉得自己在尽地主之谊——虽然这里是丹宗的地盘，但人家毕竟是在为自己的师傅炼丹。
　　人家让他来参观，他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嘛。
　　很正常滴。
　　丹房外，梵琳坐在一块石头上，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看见自家儿子忙前忙后的样子，看见那双生子一个比一个不自然的反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小子，不是蛮会的嘛。
　　递茶、擦汗、扇风——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那张脸，那眼神，那表情，真诚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任何企图。
　　这才是最要命的。
　　撩而不自知。
　　梵琳想着，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想起那双生子刚才的反应，尤其是那个冷的，额角的青筋都起来了，忍得那叫一个辛苦。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靠在石头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看着。
　　儿子，好好撩。
　　让师傅看看，你到底能撩到几个。
　　丹房里，梵花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没在意，继续给白前递方巾。
　　白前这次接过了方巾，擦了擦汗。
　　不远处，白降的额角，青筋又跳了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丹炉里的火焰跳动着，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一个殷勤，两个隐忍。
　　一个浑然不觉，两个心思浮动。
　　丹房外，梵琳看得津津有味。
　　这趟丹宗，来得值。
　　十二个时辰后，丹炉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白前和白降同时停下手，看向丹炉。
　　成了。
　　梵花也紧张地盯着，大气不敢出。
　　白前打开丹炉，一道金光从里面射出来。
　　三颗圆滚滚的丹药躺在炉底，通体莹白，泛着淡淡的灵光。
　　七品还灵固本丹。
　　成了。
　　梵花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白降转过身，快步走出丹房。
　　“他怎么了？”他问白前。
　　白前看了门口一眼，笑了笑。
　　“没事。”他说，“可能是累到了。”
　　梵花点点头，没多想，金丹期炼制七品丹药消耗巨大是正常的。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颗丹药，装进玉瓶里，准备拿给师傅看。
　　门外，白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浑身都在发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丹房里，梵花捧着玉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你们！”他冲白前挥手，“我拿去给师傅看！”
　　白前看着他那张笑脸，也笑了笑。
　　“去吧。”
　　梵花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他差点撞上靠在墙上的白降。
　　“哎，白降师兄？”他连忙停下，“你没事吧？”
　　白降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
　　“师兄炼制了一整天丹药，应是累极了，快去休息吧。”梵花关心道。
　　“没事。”白降缓了一会才到。
　　梵花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往外跑。
　　阳光洒在他身上，亮得晃眼。
　　白降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回丹房。
　　白前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挑了挑眉。
　　“缓过来了？”
　　白降没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那茶杯，是刚才梵花用过的。
　　白前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声。
　　“行了，”他说，“别忍了。”
　　白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温的。
　　他放下茶杯，走出丹房。
　　白前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47章 替身
　　三颗丹药在玉瓶里泛着莹润的光，梵花捧着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师傅，丹药成了！”他跑出丹房，冲坐在石头上的梵琳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梵琳站起来，接过玉瓶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七品，成色也好。”她拍拍梵花的脑袋，“这次多亏了你白前和白降师兄。”
　　梵花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一看，愣住了。
　　冥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一身玄色衣袍，眉间一点殷红，正看着他。
　　“你、你怎么来了？”梵花瞪大眼睛。
　　冥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事，才慢悠悠地开口。
　　“等了两天不见你回去，连个通讯都不发了。”他说，“本尊只好亲自来找。”
　　梵花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忘了跟这位祖宗说要多待两天了。
　　梵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行了，既然魔尊来了，”她说，“正好有个事要麻烦他。”
　　冥绪看向她。
　　梵琳扬了扬手里的玉瓶：“这丹药需要我儿子的一滴心头血才能用。取血之后他会元气大伤，得好好休养几天。既然你在，正好帮忙护法。”
　　“一滴就够了，但要用心头精血，不是普通指尖血。”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丹宗的景色。
　　“我干脆就在丹宗这边疗伤算了。”她说，“这边灵气足，万一有什么状况，也方便找那俩小子帮忙。”
　　冥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梵花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心里有点发怵。
　　心头血？
　　听着就很疼的样子。
　　一行人回到丹房前，白前和白降还在那里收拾东西。见他们回来，白前笑着迎上来。
　　“怎么了？”
　　梵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白前听完，点了点头：“取心头血确实伤元气，我们谷里有补气养血的灵药，待会儿给他拿一些。”
　　白降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没注意，他正紧张地想着取血的事。
　　怎么取？
　　用什么取？
　　疼不疼？
　　梵琳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幽的光。
　　“别怕，”她说，“很快的。”
　　梵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银针刺入胸口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然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涌出，顺着银针流出去。
　　他睁开眼，看见一滴殷红的血从针尖滴落，落进梵琳手里的玉瓶里。
　　那滴血鲜红得刺眼，在玉瓶底部滚动，最后渗进那三颗丹药里。
　　丹药瞬间泛起一层柔和的红光，然后慢慢收敛，恢复成原本的莹白色。
　　成了。
　　梵花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倒去。
　　有人接住了他。
　　但不是冥绪。
　　白降眼疾手快扶住了人。
　　冥绪在旁边，眼睛微微眯起。
　　梵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心中的那点担忧，被眼前这一幕冲的一干二净。
　　看了冥绪一眼。
　　“走吧，一起去看看。”
　　竹舍里，梵花被放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白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白前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让开，给他喂药。”他说。
　　白降没动。
　　白前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行了，我来照顾，你先出去。”
　　白降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白前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梵花的额头。
　　有点凉。
　　他轻轻拍了拍梵花的脸。
　　“梵道友？醒醒，把药喝了再睡。”
　　梵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温和的笑脸。
　　“白前道友……”他声音沙哑。
　　白前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碗凑到他唇边。
　　“慢慢喝，不烫。”
　　梵花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把药喝下去。
　　那药苦得厉害，他喝得眉头直皱。
　　白前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忍不住笑了。
　　“苦吧？”
　　梵花点点头。
　　白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含着，就不苦了。”
　　梵花含着那颗蜜饯，感觉嘴里慢慢泛起一丝甜意。
　　他抬头看着白前，扯出一个笑。
　　“谢谢。”
　　白前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谢什么，”他说，“你好好休息就行。”
　　他把梵花重新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窗外，白降站在一棵树下，看着那扇窗户。
　　他能感觉到……
　　白降站了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竹舍里亮起灯。
　　白前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还没走？”
　　白降没说话。
　　白前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扇窗户。
　　“喜欢他？”白前问。
　　白降依旧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性子倒是冷冰冰的，偏偏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小东西。”白前笑了一声。
　　“喜欢就去啊，”他说，“别总是蹭我的感觉。”
　　“这是不尊重他。”
　　白降转头看着他。
　　白前摊了摊手，意味不明
　　白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他不会喜欢我。”
　　白前看着他，目光里透着疑惑。
　　“你怎么知道？”
　　“他们都更喜欢你……”
　　白前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明天给他送药，”他说，“你自己去。”
　　第二天一早，白前端着药碗走进竹舍。
　　梵花已经醒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白，嘴唇也还是没什么血色。
　　“白前道友，”他坐起来，“早。”
　　白前笑了笑，把药碗递给他。
　　“趁热喝。”
　　梵花接过药碗，正要喝，突然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那人问。
　　梵花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你不是白前。”他说。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梵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白降吧？”
　　白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怎么认出来的？”
　　梵花眨了眨眼。
　　“你笑得太僵了。”他说，“白前笑起来不是这样的。”
　　白降：“……”
　　他站在那里，端着药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梵花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这人假扮哥哥来送药？为什么？双胞胎之间的换装游戏?
　　梵花没问，只是伸手接过药碗。
　　“谢谢你。”他说，然后低头喝药。
　　药还是那么苦。
　　他喝得眉头直皱。
　　喝完抬起头，看见白降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梵花愣了一下。
　　“怎么了？”
　　白降摇摇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梵花。
　　“明天，”他说，“还是我来送。”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梵花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有点懵。
　　什么意思？
　　白降给他送药？
　　为什么？还有? 今天没有甜甜的蜜饯吗？嘴巴里好苦啊！
　　窗外的树下，白前靠着树干，看着自家弟弟从那扇门里出来，嘴角带着笑。
　　“被认出来了？”他问。
　　白降没说话，但耳朵红了一点。
　　白前笑出声来。
　　“行啊，”他说，“至少敢去了。”


第48章 醋王
　　第二天一早，门就被敲响了。
　　梵花正靠在床头发呆，听见敲门声，下意识说了句：“请进。”
　　门推开，白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他今天没穿那件月白的袍子，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头发也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嗯，比昨天顺眼多了。
　　就是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面瘫.jpg
　　“吃药。”他走进来，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
　　他把纸包也放在小几上，推到梵花手边。
　　“吃完药含一颗。”他说，“就不苦了。”
　　梵花看着那几颗蜜饯，愣了一下。
　　前天白前也给他塞了蜜饯，但那是随手从袖子里摸出来的。这人今天特意带了蜜饯来？
　　他抬头看向白降。
　　白降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某处，耳朵尖有点红。
　　梵花没注意，他正低头研究那些蜜饯。
　　“这是哪儿买的？”他问，“还挺好吃的。”
　　白降的耳朵更红了。
　　“我自己做的。”他说，声音低低的。
　　梵花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会做蜜饯？”
　　白降点点头。
　　梵花笑了，那笑容亮晶晶的，左边那个酒窝又露出来。
　　“厉害啊！”他笑着说，“比我强，我只会炼一些低品级的丹，别的啥都不会，哦，还能吃！”
　　白降看着他那个笑容，目光顿了一顿。
　　然后他端起药碗，递到梵花面前。
　　“喝药。”
　　梵花接过药碗，正要自己喝，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一看，白降正盯着他。
　　那眼神，好像有点……期待？
　　梵花想了想，把药碗又递回去。
　　“要不你喂我？”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降愣住了。
　　梵花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解释道：“你站着也是站着，帮个忙呗。我手有点酸。”
　　他说的是实话。取完心头血之后，他整个人都虚得厉害，手也确实没什么力气。
　　白降沉默，然后接过药碗。
　　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梵花唇边。
　　梵花张嘴喝下去。
　　苦。
　　真他妈苦。
　　他眉头皱成一团。
　　到底是谁发明出中药这种酷刑的？
　　都修真界了，就不能把它们都练成丹吗？！
　　白降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又舀起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
　　梵花继续喝。
　　两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喝，配合默契。
　　一碗药很快见底。
　　白降放下药碗，拿起一颗蜜饯，递到梵花嘴边。
　　梵花张嘴含住。
　　甜意慢慢在嘴里化开，冲淡了那股苦味。
　　他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好吃。”他说。
　　白降看着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冥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场景，表情凝固。
　　梵花含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你回来啦？师傅怎么样了？”
　　冥绪走进来，目光从那碗药移到那几颗蜜饯，又移到床边坐着的白降身上。
　　最后落在那张还沾着蜜饯糖渍的嘴唇上。
　　“还有三日，”他说，声音淡淡的，“师傅就能痊愈了。”
　　梵花眼睛一亮：“真的？”
　　冥绪点点头。
　　白降站起来，收拾好药碗和蜜饯，冲冥绪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路过冥绪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又继续往外走。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梵花和冥绪两个人。
　　梵花靠在床头，还在回味那颗蜜饯的甜味。
　　“白降人还挺好的，”他说，“今天还带了蜜饯来，他自己做的。”
　　冥绪没说话。
　　梵花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看他。
　　冥绪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梵花问。
　　冥绪在他床边坐下，凑近他耳边。
　　“别人喂的药，”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味道，“好不好喝啊？”
　　梵花愣了一下：“啊？”药怎么会好喝？
　　冥绪继续往下说，“亲自喂呢，一勺一勺的，吹凉了喂的。”
　　梵花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冥绪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眼神更幽怨了。
　　“本尊在这儿站了半天，也没见你让本尊喂过。”
　　梵花终于听懂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八百多岁的宝宝，看着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在……吃醋？
　　为什么？
　　他让白降喂药，是因为白降正好在这儿，顺手帮个忙而已。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他开口，“羡慕啊？”
　　冥绪的动作顿了一下。
　　梵花认真地说：“你要是羡慕，下次你生病了，我也这么喂你。”
　　冥绪愣住了。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从耳根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
　　“谁、谁羡慕了！”他别过脸，声音都变了调，“本尊可是大能！大能懂吗？百病不侵！”
　　梵花看着他红透的耳朵，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怎么脸红了？”
　　冥绪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没红！”他说，“屋里有些热！”
　　梵花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又看了看他那张明明红透却死不承认的脸，憋着笑点点头。
　　“哦，我比较虚，所以屋里温度高了点。”
　　冥绪被他这声“哦”气得牙痒痒。
　　“本尊可不是你这个小金丹期，”他强调，“大能不会生病，不需要人喂药！”
　　梵花眨眨眼：“真的吗？？”
　　冥绪意识到说漏嘴了，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尊严。
　　“总之，”他说，“你少跟那俩双生子走太近。”
　　梵花歪着脑袋：“为什么？”
　　冥绪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别过脸，小声嘀咕了一句。
　　梵花没听清：“什么？”
　　冥绪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恢复成那副高冷的魔尊模样。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养着，三日后接你师傅出关。”
　　说完，他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那步伐，怎么看都有点仓皇。
　　梵花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这人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低下头，看了看床头那包剩下的蜜饯，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真甜！
　　窗外，冥绪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想起刚才那句“下次你生病了，我也这么喂你”。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怎么就……
　　冥绪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日后，接师傅出关。
　　到时候……
　　他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
　　到时候再说。


第49章 留宿
　　天色越来越晚。
　　梵花靠在床头，看着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还不走？”
　　冥绪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很。
　　“走？去哪儿？”
　　梵花指了指门外：“你那么大个魔尊，随便找个地方住不行吗？”
　　冥绪眨了眨眼。
　　“丹宗的人不认识本尊，”他说，“贸然借宿，不合适。”
　　梵花愣了一下：“那你昨天住哪儿的？”
　　冥绪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月亮。
　　“树上。”
　　梵花：“……”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堂堂魔尊，日天日地的魔界之主，窝在丹宗的某棵树上睡了一夜！?
　　画面太过搞笑！
　　“你为什么不回去？”
　　冥绪看向他，目光幽幽的。
　　“师傅在闭关，”他说，“只留你一人在这儿，本尊怎能放心？”
　　梵花沉默。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个大男人，况且丹宗又不是什么修仙界人贩子窝点！
　　不过梵花看着冥绪那张认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所以，”冥绪站起来，走到床边，“本尊今晚就留在这儿。”
　　梵花瞪大眼睛：“这是我的房间！”
　　冥绪点点头：“知道，所以本尊留在这儿。”
　　他说着，从旁边拖过一个蒲团，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上去。
　　“本尊打坐，不占你的床。”
　　梵花看着他这副赖定了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劝不动！
　　他躺下来，翻了个面，背对着冥绪。
　　身后安静下来。
　　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之间。
　　梵花闭着眼睛，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慢慢睡着了。
　　夜越来越深。
　　冥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在打坐。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月光下，床上那个人睡得正熟，呼吸平稳，身体微微蜷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冥绪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躺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揽进怀里。
　　那人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什么，但没醒，反而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冥绪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那人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个味道。
　　皂角的清苦，混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又抱到了。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屋内，两个人相拥而眠，安静得像一幅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上。
　　梵花动了动，动不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看见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腰间。
　　顺着手臂往上看，是一张俊美得过分的脸，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正香，冥绪那张锋利的脸难得柔和了下来。
　　梵花愣住了。
　　魔尊？
　　什么时候上来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梵道友，药来了。”
　　是白降的声音。
　　梵花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白降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咔嚓。”
　　那是木托盘一角被捏碎的声音。
　　白降的目光从梵花脸上移到四周，又移回梵花脸上。
　　他的脸色，说不上好看。
　　梵花终于反应过来，白降这是误会了什么？一把推开那条手臂，坐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连忙解释，“他昨晚打坐来着，不知道怎么就跑床上来了！”
　　白降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显是不信。
　　冥绪被推醒了，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躺的位置，表情依旧淡定得很。
　　“早。”他说。
　　白降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托盘的一角已经碎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梵道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你身体还虚着，这么早就双修，不太好。”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真的没干什么啊！这就是合欢宗的信誉吗？?！
　　况且两个男人睡一块怎么了？这么容易想歪的吗？
　　“没有双修！”他喊，“我们就是睡觉！不对，就是一起睡——也不对！是他自己跑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降看着他，目光复杂。
　　“只是睡觉？”
　　“只是睡觉！”梵花用力点头，“真的！我发誓！”
　　白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冥绪。
　　冥绪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白降收回目光，又看向梵花。
　　“梵道友，”他说，“药趁热喝。”
　　他从托盘里拿出药碗，递给梵花。
　　梵花接过药碗，老老实实地喝起来。
　　白降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没有再说话。
　　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梵道友是合欢宗之人，合欢宗的风气他也听说过，双修随性，不结道侣之前，谁都有机会。
　　眼前这个自称“本尊”的男人，修为深不可测，看他的眼神，明显不简单。
　　但他们还没结道侣。
　　那就还有机会！
　　梵花喝完药，抬起头，看见白降正盯着自己。
　　“白降师兄，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白降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熟悉的纸包，放在小几上。
　　“蜜饯。”他说，“自己吃。”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冥绪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梵道友，”他说，“你要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梵花坐在床上，含着蜜饯，有点懵。
　　白降今天怎么怪怪的？
　　冥绪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他说。
　　梵花转头看他：“什么有意思？”
　　冥绪看向他，目光柔和下来。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养着。”
　　梵花“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继续含着蜜饯，感受着那股甜意在嘴里化开。
　　窗外，白降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
　　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心里有点堵。
　　但白降又想起梵花解释时的表情，那么着急，语气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他们应该真的没什么。
　　至少现在没什么。
　　白降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真受欢迎啊……
　　然后他转身，往药田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50章 分神
　　三天还没到，梵花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的鸟，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
　　那波动来得突然，震得整间竹舍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他坐直身子。
　　冥绪站在窗边，目光望向远处，表情淡淡。
　　“师傅要突破了。”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跳下床。
　　“突破？什么突破？”
　　冥绪转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暗伤痊愈，灵力自然流转，”他说，“她卡在化神后期这么多年，这下正好，顺势冲击分神期。”
　　梵花瞪大眼睛，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冥绪伸手拉住他。
　　“跑什么？”
　　梵花急道：“去看我娘啊！”
　　冥绪把他按回床边，弯腰替他穿上鞋。
　　“穿上鞋再去，”他说，“地上凉。”
　　梵花看着他给自己穿鞋的动作，愣了一下，怎么磨磨唧唧的？撇开他飞快的登上鞋。
　　来不及多想，鞋一穿好，他又冲了出去。
　　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梵琳盘腿坐在那里，周身灵力涌动，头顶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巨大的漩涡，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梵花站在不远处，紧张得手心冒汗。
　　白前和白降也赶来了，站在他身边。
　　“化神突破分神，”白前说，“看这架势应有三十六道雷劫。”
　　梵花咽了口口水。
　　三十六道？
　　他结丹时才六道。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梵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道雷粗如手臂，紫得发亮，狠狠地劈在梵琳身上。
　　梵琳纹丝不动，周身泛起一层金光，将那雷光尽数挡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
　　劈到第十八道的时候，梵花已经站不住了，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
　　“没事的。”白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师傅修为扎实，能扛住。”
　　梵花点点头，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第十九道，第二十道，第二十一道——
　　劈到第三十道的时候，梵琳身上的金光已经开始闪烁，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梵花的心又提起来。
　　第三十一道，第三十二道，第三十三道——
　　每一道雷劈下来，梵花的心就跟着抖一下。
　　第三十四道。
　　第三十五道。
　　第三十六道。
　　最后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亮了。
　　那不是紫色的雷。
　　是金色的。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粗如巨蟒，照亮了整片天地。
　　它狠狠劈在梵琳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梵花被那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金光散去。
　　梵琳还坐在那里。
　　她抬起头，周身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成功了。
　　梵花腿一软，坐在地上。
　　还没等他松口气，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随着雨滴的下落，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滋养万物，是灵雨。
　　点点灵光从天空洒落，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每个人身上。被灵雨淋过的地方，草木瞬间变得更加翠绿，花朵瞬间绽放，整个山谷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分神期的天降灵雨。”白前伸出手，接住几滴，“好东西。”
　　梵花坐在雨里，被淋得透湿，却忍不住笑起来。
　　娘成功了。
　　太好了。
　　灵雨下了整整一刻钟才停。
　　梵琳站起来，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就是感觉嗯……气血更足了。
　　她走过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梵花，愣了一下。
　　“花花，你怎么坐地上了？”
　　梵花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娘！”
　　梵琳被他抱得一愣，然后笑起来，拍拍他的背。
　　“好了好了，娘没事。”
　　梵花松开她，眼眶有点红。
　　“吓死我了。”
　　梵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胆小鬼。”
　　梵花不服气：“三十六道雷！最后一道还是金色的！我都没见过金色的雷！”
　　梵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行人回到竹舍前，收拾东西准备回合欢宗。
　　白前和白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
　　收拾得差不多了，白前走上前，冲梵花笑了笑。
　　“梵道友，有件事想跟你说。”
　　梵花抬起头：“什么事？”
　　白前看了白降一眼，然后开口。
　　“三个月后，是三界论道会。”
　　梵花愣了一下。
　　白前继续说：“这一届论道会轮到人族这边举行，地点在剑宗。为期一个月，有三界议事，还有竞技比拼，用来争夺进入万灵秘境的资格。”
　　梵花眨眨眼：“所以呢？”
　　白前看着他，目光柔和。
　　“所以想约你三月后在剑宗相见。”他说，“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参加论道会，一起争夺秘境资格。”
　　梵花想了想，点点头。
　　“好啊。”
　　白前笑了，那笑容阳光灿烂。
　　白降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对上他的目光，也冲他笑了笑。
　　“到时候见。”
　　白降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辞别完毕，师徒俩登上飞舟。
　　飞舟缓缓升起，正要驶离，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甲板上。
　　梵花瞪大眼睛。
　　“你怎么上来的？”
　　冥绪理了理衣袍，表情淡定得很。
　　“本尊要跟你们一起回去。”
　　梵花愣了一下：“你不回魔界？”
　　冥绪摇摇头：“不急。”
　　梵花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三个月后不是三界论道会吗？”他问，“你是魔尊，应该到场吧？你不是魔界的统筹人？”
　　冥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有护法在，”他说，“本尊不用操心那些琐事。”
　　梵花“哦”了一声，没再问。
　　护法:……
　　飞舟驶入云海，往合欢宗的方向飞去。
　　梵花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些翻涌的云，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冥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挨得很近。
　　他转头看向冥绪。
　　冥绪看着云，表情无辜得很。
　　梵花：“……你干嘛？”
　　冥绪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梵花被他挤得有点不舒服，往旁边挪了挪。
　　冥绪跟着挪过去。
　　梵花又挪。
　　冥绪又跟。
　　梵花无语了。
　　“你干嘛？”
　　冥绪看着他，眨了眨眼。
　　远处，梵琳站在船舱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魔尊？
　　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这画风，怎么跟她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冥绪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梵琳立刻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动作。
　　梵琳摇了摇头。
　　算了，年轻人的事，她管不了。


第51章 剑仙江不弃
　　飞舟缓缓降落在合欢宗的山门前。
　　梵花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船，突然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门里冲了出来。
　　那速度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一把抱住了。
　　“梵花！”
　　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梵花愣了一下，抬头只能看见那人的下颌。
　　季无双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季、季道友？”梵花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你先松开，我快被你勒断了。”
　　季无双没松，反而抱得更紧。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梵花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没事吧？”
　　梵花感觉到脖子那边有点湿。
　　梵花愣住了。
　　季无双在哭？
　　剑宗首席大弟子，清冷如霜的小剑仙，在哭？
　　“我没事。”他连忙说，“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季无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水光。
　　他就这么看着梵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扯出一个笑。
　　“真的没事，魔尊他……他没把我怎么样。”
　　季无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嘴唇上。
　　那嘴唇还有点白，没有完全恢复血色。
　　“你脸色不好。”他说。
　　梵花摆摆手：“取了一滴心头血，养几天就好了。”
　　季无双的眉头皱起来。
　　他抬起手，想去摸那张苍白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挡住了季无双的手腕。
　　“抱够了吗？”
　　冥绪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
　　季无双看向他，眼神也冷下来。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梵花夹在中间，头大如斗。
　　“那个……”
　　他刚想说什么，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冥绪面前。
　　那人一袭月白长袍，墨发披散，面容俊美如少年，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魔尊? ”他开口，声音也懒洋洋的。
　　冥绪眯起眼睛。
　　两人一言不合就一招一式的过了起来。
　　梵花正想着这是谁？干嘛一见面就打架？季无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看了，让他们打。”
　　梵花回过神，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还红着眼眶，但表情已经恢复成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你怎么来了？”梵花问。
　　季无双抿了抿唇。
　　“收到传讯，说你从魔宫回来了。”他说，“我有些担心……”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梵花心里一暖。
　　“我没事，”他拍拍季无双的肩，“真的没事。”
　　季无双点点头，目光还是黏在他脸上。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那两位还在过招的大能。
　　“那个跟你一起来的是谁？”他问，“你师弟吗？这么厉害？”
　　季无双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见自家师尊正和魔尊打得有来有往，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那是我师尊。”他说。
　　梵花瞪大眼睛：“你师尊？剑仙？”
　　季无双点点头。
　　梵花张大嘴巴，看着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郎，半天说不出话来。
　　剑仙江不弃。
　　梵花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这就是剑仙？
　　三千岁的那个？
　　长得也太年轻了吧！！？
　　江不弃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阳光灿烂，少年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
　　梵花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修真界的年龄和外貌，真是一笔糊涂烂账。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冥绪和江不弃再次动起手来。
　　两人谁也没用兵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过了几招。
　　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道道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们的动静控制得极好，只在方寸之间腾挪，连旁边的花花草草都没伤到一根。
　　梵花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大能过招？
　　也太……
　　“他……三千岁了？”
　　季无双又点点头。
　　梵花沉默了。
　　三千岁，长这样？
　　他想起自己以前想象中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形象，再看看眼前这个阳光少年，突然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太贫瘠了。
　　就在这时，江不弃突然转过头来。
　　“本座听见了。”他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本座像无双的师弟？”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对的！
　　江不弃看着他红透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本座喜欢你这孩子。”他说，“有眼光。”
　　冥绪趁他分心，一掌拍过去。
　　江不弃随手挡下，又和他过了几招。
　　两人的动作依旧快得看不清，但冥绪的脸色明显更冷了。
　　“别打了。”梵花喊了一声，“都到我家门口了，进去坐坐？”
　　两人同时停手。
　　江不弃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冲梵花笑了笑。
　　“好啊。”他说。
　　冥绪看了江不弃一眼，没说话，但走到梵花身边，站定了。
　　那姿态，像是在宣示主权。
　　江不弃看着他那副样子，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
　　一行人往山门里走去。
　　季无双走在梵花身边，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
　　冥绪走在梵花另一边，脸色依旧冷冷的。
　　江不弃走在最后，优哉游哉地四处打量，嘴里还啧啧有声。
　　“合欢宗，第一次来。”他说，“环境不错，比剑宗有人气。”
　　梵花听着这话，心想这人还挺好说话的。
　　比他想象中平易近人多了。
　　走进山门，迎面遇上几个合欢宗弟子，看见这一行人，眼睛都直了。
　　一行四个人，一个赛一个好看，合欢中的颜狗们口水流了下来……
　　这阵容，太豪华了吧？
　　梵花没注意那些目光，他正想着怎么安排这些人。
　　“那个……”他开口，“你们要住几天？”
　　季无双看向他：“你希望我住几天？”
　　梵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随便啊，”他说，“你想住多久都行。”
　　季无双的目光软了一下。
　　“那我多住几天。”他说。
　　冥绪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本尊也要多住几天。”
　　江不弃跟着凑热闹：“本座反正没事，也住几天吧。”
　　梵花：“……”
　　他家洞府就那么点大，住得下吗？
　　他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几个人住下来，他的洞府怕是要变成废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各怀心思，往山上走去。


第52章 洞天
　　一行人往山上走了几步，梵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猛地回头。
　　果然，梵琳正远远地吊在后面，悠哉悠哉地跟着，脸上带着那种看好戏的表情。
　　“师傅！”梵花喊了一声。
　　梵琳慢悠悠地走过来：“怎么了？”
　　梵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为什么是我招待他们？你才是长辈啊！”
　　梵琳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
　　“人家是来找你的，”她说，“又不是来找我的。”
　　梵花急了：“那剑仙呢？他算长辈吧？你总得招待一下吧？”
　　梵琳看了一眼走在前面那个看起来比自家儿子还年轻的剑仙，嘴角抽了抽。
　　“他？”她说，“他比我大两千多岁，我怎么招待？你师傅我在他眼前也是小辈！”
　　梵花：“……”
　　好像也有道理哈。
　　但他还是不甘心：“那魔尊呢？他好歹也算半个长辈吧？”
　　梵琳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他？你觉得他愿意让我招待？”
　　“他看你的眼神，你觉得是看晚辈的眼神？”
　　梵花愣住了。
　　那是什么眼神？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梵琳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推了。”她说，“自己惹的桃花自己处理，师傅去给你宗主报信。”
　　说完，她越过梵花，快步往前走去。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师傅的背影，欲哭无泪。
　　什么叫他自己惹的桃花？
　　他什么都没惹！
　　前面几个人已经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季无双问。
　　梵花连忙追上去：“没事没事。”
　　他刚走到几人身边，就听见剑仙开口了。
　　“小家伙，”江不弃看着他，一下蹭到梵花旁边，嘴角带着笑，“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本座推给你师傅招待？”
　　梵花的脸僵了一下。
　　江不弃笑得更开心了。
　　“本座听见了。”他说，“本座耳朵好得很。”
　　梵花：“…………”
　　这人是狗耳朵吗？
　　怎么什么都听得见？
　　江不弃快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他的身高并没有比梵花高多少，但那气场确实压人。
　　“你刚才还说本座年轻貌美，像无双的师弟。”他说，“怎么，本尊就住不得你的洞府了？”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什么叫他说他年轻貌美？是这个意思吗？
　　就算是！但那不是在夸他吗？
　　怎么还成罪证了？
　　他正想解释什么，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一带。
　　梵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冥绪低头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又不是没住过，”他说，声音懒懒的，“继续住呗。”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叫“又不是没住过”？！
　　那是住吗？
　　那是他被掳走！
　　季无双的目光落在冥绪那只手上，眼神冷了冷。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梵花，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梵花夹在三个人中间，感觉自己快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拒绝，冥绪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光芒，像一座精巧的模型宫殿。
　　“算了，”冥绪说，“本尊也不占你那点地方。”
　　他把那小东西往空中一抛。
　　那小东西见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座小巧精致的宫殿，稳稳落在梵花洞府门前的空地上。
　　黑石为基，白玉为阶，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云雾。
　　“本尊看你洞府前那块空地不错，”冥绪说，“够本尊放个小洞天在那里。”
　　梵花张大嘴巴，看着那座突然出现的宫殿，半天说不出话。
　　小洞天？
　　法宝？
　　就这么放在他门口？
　　江不弃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
　　“这主意不错。”他说。
　　他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如意，通体莹白，泛着柔和的光。
　　他往另一边一抛。
　　玉如意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座精致的楼阁，白墙青瓦，竹林环绕，门前还有一汪清泉。
　　两座小洞天，一左一右，正好把梵花的洞府夹在中间。
　　江不弃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
　　“这样就不挤了。”他说。
　　然后他转向季无双，冲他摆了摆手。
　　“无双啊，”他说，“你跟你娘——不对，跟你师傅——不对，跟这位梵道友的师尊一起去拜见合欢宗宗主吧。”
　　他指了指梵琳。
　　“本座就不去了，”他说，“老人家懒得应酬。”
　　梵琳在前面听着，嘴角抽了抽。
　　老人家？
　　你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你好意思说自己是老人家？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梵花，递了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梵花站在自己洞府门口，左边是一座黑石宫殿，右边是一座白玉楼阁，中间是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山洞，整个人都麻了。
　　他转头看向冥绪。
　　冥绪靠在宫殿门口，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他又看向江不弃。
　　江不弃已经进了楼阁，趴在窗口冲他挥手。
　　他最后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站在原地，面色古怪地看着那两座洞天，又看看他，欲言又止。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梵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行了，”她说，“人家都住下了，你就认了吧，都是大忙人，指不定住不了几天，这两天你就在洞府里好好炼丹，师傅去禀报宗主。”
　　梵琳说完就带着季无双，往主峰的方向走去。
　　“走吧，带你去见宗主。”
　　季无双被她拉着走，一步三回头。
　　那目光落在梵花身上，三分担心，七分不舍，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意味。
　　梵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两座突然冒出来的洞天，和那两位仿佛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大能，陷入了沉思。
　　羡慕！他也想住大房子！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这样的洞府？
　　修炼！修炼！等到了元婴就可以自己包揽一个小山头！梵花美滋滋的幻想着……
　　冥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他问。
　　梵花抬头看他，没好意思说自己馋他的洞府。
　　“我在想，我的歪脖子树还在不在。”
　　冥绪怔愣一下。
　　“在，”他说，“本尊帮你看着呢。”
　　梵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座洞天静静地立在那里，左边黑石宫殿，右边白玉楼阁，把他的小山洞衬得像个柴房。
　　他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身后，冥绪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洒下来，落在那座新生的宫殿上，也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门，算是彻底住下了。


第53章 测试
　　梵花在洞府里蹲了三天。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_→
　　炼丹，睡觉，撸狐狸——不对，狐狸不在。
　　他进洞那天就没看见小红，还以为它出去玩了。结果三天过去，那团红色的毛茸茸始终没出现。
　　“跑哪儿去了？”他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
　　灵兽嘛，出去撒欢很正常。
　　况且门口还蹲着两尊门神，他都不敢从中间丝滑穿过，何况是他家小狐狸。
　　梵花把从丹宗带回来的灵药整理好，准备好好消耗一波。顺便——躲躲门口那两位。
　　左边黑石宫殿，闲的吃屁的魔尊时不时就过来敲门骚扰他一下，问他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出去走走。
　　右边白玉楼阁，那位年轻貌美的剑仙倒是没来敲门，但每天趴在窗口冲他挥手，笑得像个阳光少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梵花决定，这几天就死磕炼丹了。
　　谁叫也不出去。
　　然而第三天下午，门还是被敲响了。
　　“花花？”梵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出来，跟师傅去个地方。”
　　梵花放下手里的药材，打开门。
　　“去哪儿？”
　　梵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梵花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跟着师傅走了。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精致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妙音阁。
　　“这是哪儿？”梵花问。
　　梵琳没回答，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见他进来，齐刷刷把目光投过来。
　　那目光，审视又带着好奇，还带着一点……看猴的意味?
　　梵花被看得头皮发麻。
　　“师傅，”他压低声音，“这是什么情况？”
　　梵琳拍拍他的肩，笑得一脸慈祥。
　　“这些都是师傅的同门，”她说，“你的师伯师叔们，论道会快到了，他们最近刚回宗门，师傅带你来认认。”
　　梵花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已经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裙，领口开得极低，腰肢扭得像条水蛇。她绕着梵花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啧”了一声。
　　“琳琳啊，”她开口，声音娇媚入骨，“你这儿子，长得还真不错。”
　　梵琳笑了笑：“还行吧。”
　　红衣女子伸手戳了戳梵花的脸。
　　“这小脸嫩的哟！皮肤也挺好。”她说，“就是这眼神，怎么跟个没开窍儿似的？”
　　梵花：“……师伯好。”
　　红衣女子笑得更欢了。
　　“还知道叫人，”她说，“有礼貌。”
　　旁边一个高挑的男子哼了一声。
　　“别吓着人家孩子。”他说，声音冷冷的。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梵花一眼，然后点点头。
　　“骨相不错。”他说，“一看就知道是个双修的好苗子。”
　　梵花：“……”
　　另一个长相幼态，仿佛还有脸婴儿肥的男修挤过来，笑得一脸和气。
　　“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他说，“咱们今天来是办正事的。”
　　正事？
　　什么正事？
　　梵花看向师傅。
　　梵琳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花花啊，”她说，“师傅和几位师伯师叔商量了一下，觉得有个问题需要帮你搞清楚。”
　　梵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什么问题？”
　　梵琳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梵花愣住了。
　　“我……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女的。”
　　红衣女子“嗤”了一声。
　　“你说喜欢就喜欢？”她说，“你跟女人睡过吗？”
　　梵花摇头。
　　“牵过女修的手吗？”
　　摇头。
　　“抱过吗？”
　　还是摇头。
　　红衣女子摊手：“那不就结了。”
　　梵花急了：“那我确实对男的没感觉啊！”
　　高挑男修冷哼一声。
　　“没感觉？”他说，“那你身边那些男人是怎么回事？”
　　梵花张了张嘴。
　　那些男人……
　　“那都是意外！”他强调。
　　婴儿肥笑眯眯的：“意外这么多？”
　　梵花：“……”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女修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气质温和，看起来像是这群人里最正常的一个。
　　“行了，”她说，“光问是问不出来的。”
　　她走到梵花面前，温和地看着他。
　　“不如我们帮你测试一下。”
　　梵花瞪大眼睛：“测试？怎么测试？”
　　那女修拍了拍手。
　　院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有男有女。
　　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阴柔的，有阳刚的，有清冷的，有阳光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
　　女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穿着各色衣裙，一个个都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梵花看着这满满一院子的人，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是……”
　　红衣女子扭着腰走过来，冲他抛了个媚眼。
　　“合欢宗别的不多，”她说，“美人最多。”
　　她指了指那群人。
　　“呐！这些是师伯帮你挑的，各种类型都有。你好好看看，看哪个能让你心跳加速。”
　　梵花：“……”
　　他转头看向师傅。
　　梵琳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还端着杯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师傅！”
　　梵琳喝了口茶，冲他挥挥手。
　　“去吧，好好感受。”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对他虎视眈眈的美人们，目光幽怨。
　　他想回洞府炼丹！
　　“别愣着了。”高挑男修用灵力推了他一把，“过去看看。”
　　梵花被推得踉跄几步，正好落进那群美人中间。
　　一个阴柔型的男修凑过来，冲他笑了笑。
　　“道友，”他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看我好看吗？”
　　梵花后退一步。
　　“好、好看。”
　　那男修又往前一步。
　　“那你心跳快吗？”
　　梵花感受了一下。
　　“不快。”
　　那男修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缓缓后退一步。
　　旁边一个阳刚型的男修挤过来，一把搂住梵花的肩。
　　“兄弟，”他说，声音洪亮，“咱俩聊聊？”
　　梵花被他搂得差点喘不过气。
　　“聊、聊什么？”
　　那男修低头看他，目光炯炯。
　　“你觉得我怎么样？”
　　梵花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认真想了想。
　　“挺帅的。”
　　那男修眼睛一亮。
　　“然后呢？”
　　梵花眨眨眼，捏捏他的肌肉：“然后什么？你这胳膊是怎么练的？”话题顿时跑偏……
　　那男修沉默了。
　　他把手从梵花肩上拿下来，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师伯们。
　　“这孩子，”他说，“是不是缺根筋？”
　　师伯们笑成一团。
　　梵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师伯，又看看周围那些美人们，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一个女修走过来，温柔地拉起他的手。
　　“道友，”她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梵花低头看着那只手。
　　白白的，软软的，手指纤细。
　　这就是女生的手？
　　他感受了一下。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女修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你确实对女的没反应。”
　　梵花急了：“那是因为我不认识你！”
　　女修笑了笑，松开他的手。
　　“那等你认识我之后呢？”
　　梵花想了想。
　　还是没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
　　红衣女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她说，“今天的测试就到这儿。”
　　她看向那群美人，挥了挥手。
　　“都去玩吧。”
　　美人们鱼贯而出。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梵花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高挑男修走过来，难得没有冷哼。
　　“别想了，”他说，“这种事，急不来。”
　　婴儿肥也点点头：“对对对，慢慢来，慢慢来。”
　　那个温和的女修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喝口茶，压压惊。”
　　梵花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抬起头，看向师傅。
　　梵琳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她问，“有什么感觉？”
　　梵花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有点懵。”
　　梵琳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那就慢慢懵着吧。”她说，“反正日子还长。”
　　她拉着梵花往外走。
　　走到门口，梵花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师伯师叔还坐在院子里，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
　　隐约听见几个词飘过来：
　　“木头……”
　　“没救了……”
　　“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小子是油盐不进……”
　　梵花收回目光，跟着师傅往外走。
　　梵花想他还是进一些油盐的，还没有辟谷，不然会被饿死。


第54章 谈心
　　从妙音阁出来，梵花以为今天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他错了。
　　梵琳拉着他的手，一路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师傅，还去哪儿？”梵花有气无力地问。
　　梵琳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去师傅那儿，”她说，“咱们娘俩好好聊聊。”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聊什么？
　　他不敢深想。
　　两人进了院子，梵琳推开门，梵花跟着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还有一个师傅！?
　　一个坐在石桌旁喝茶，一个站在药田边浇水。
　　两个人都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头发都松松挽着，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梵花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脑子宕机了。
　　“师傅？”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两个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左边那个笑了笑：“嗯？”
　　右边那个也笑了笑：“怎么了？”
　　梵花：“…………”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彻底懵了。
　　“怎么、怎么两个师傅？”
　　梵琳——准确地说，左边那个梵琳——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分神期啊，”她说，“忘了？”
　　梵花眨眨眼。
　　分神期？
　　“分神期可以分出神魂，双身甚至多身同修，”另一个梵琳走过来，解释道，“这样修炼快一点。一个打坐，一个干活，两不误。”
　　梵花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师傅，满头问号！?
　　修仙界，真是什么都有。
　　“行了，”左边那个梵琳摆摆手，“你先去忙，我跟儿子说会儿话。”
　　右边那个点点头瞥了左边那个一眼，转身进了屋。
　　梵花跟着左边那个师傅在石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茶点，还冒着热气。
　　梵琳给他倒了杯茶，又推了盘点心到他面前。
　　“吃吧，”她说，“边吃边聊。”
　　梵花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
　　他鼓囊的嘴巴等着师傅开口。
　　梵琳看着他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花花啊。”
　　梵花抬头：“嗯？”
　　梵琳的表情认真起来。
　　“刚才那些人，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师伯师叔们就是闲的，想凑个热闹。”
　　梵花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师傅是站在他这边的。
　　梵琳话锋一转：“但那个问题，确实得搞清楚。”
　　梵花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
　　“师傅！”
　　梵琳摆摆手：“别急，师傅不是逼你，就是帮你理一理，你修的这个心法确实搭配着双修进展更快。”
　　“花花啊，不能让心态拖慢你进升的道路。”
　　梵琳往前探了探身，目光落在梵花脸上。
　　“你仔细想想都有什么感觉？”
　　梵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脸“腾”地红了。
　　“师傅！”
　　梵琳表情认真得很：“别害羞，跟师傅说说，这很正常。”
　　梵花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不记得了。”
　　梵琳愣了一下：“不记得？”
　　梵花点点头。
　　“每次都是晕糊着的，”他说，“要么被下药，要么被迷晕，要么……反正醒来就结束了，什么感觉都没有。”
　　梵琳沉默。
　　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张红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次，一次感觉都没有？命也太苦了吧，现在还没体会到快乐。
　　“那你有没有不舒服？”她换了个问法，“醒来之后，身体上有什么感觉？”
　　梵花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酸，”他说，“腰酸，腿软，有时候疼。”
　　梵琳的眉头皱起来。
　　“只是酸疼？没有别的? 有受过伤吗？”
　　梵花摇头。
　　“没有。”
　　梵琳沉默了一会儿。
　　“那快乐呢？”她问，“有没有一点快乐？”
　　梵花愣住了。
　　快乐？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每次醒来都是懵的，忙着震惊，哪有时间感受什么见鬼的快乐？
　　他看着师傅那双认真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好像……没有。”
　　梵琳叹了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怜的孩子。”
　　梵花被她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
　　梵琳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那换个问题，”她说，“最近你最想做什么？”
　　梵花抬起头。
　　这个问题好答多了。
　　“提升修为，早日进到元婴期！”他说，“我也想有自己的山头。”
　　梵琳点点头：“然后呢？”
　　梵花想了想：“然后……然后好好活着？”
　　梵琳笑了。
　　“就这么简单？”
　　梵花点头。
　　梵琳看着他，目光柔和。
　　“那你觉得，”她问，“提升修为，是自己修炼快，还是双修快？”
　　梵花愣了一下。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双-修快！”他说。
　　他这身修为，确实来得又快又轻松。
　　梵琳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就结了。”
　　梵花眨眨眼：“什么意思？”
　　梵琳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咱们合欢宗，”她说，“本来就是以双修为主，其他为辅。双修是正途，不是歪门邪道。”
　　梵花听着，没说话。
　　梵琳继续说：“而且你现在也金丹期了，虽说筑基都是双修上来的，但根基稳得很，没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梵花脸上。
　　“这说明什么？”
　　梵花摇头。
　　梵琳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说明你体质适合双修啊，傻孩子。”
　　梵花的脸又红了。
　　梵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了数。
　　“所以啊，”她说，“你要是有了想双修的对象，不管他是男是女，都可以主动试试。”
　　梵花瞪大眼睛：“主动？”
　　“对啊，主动。”梵琳点点头，“吾辈求道，不拘小节。喜欢就上，试了又不亏。”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修仙界，这么开放的吗？
　　梵琳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身边那几个人，我看着都不错。”
　　梵花连忙摆手：“师傅！那不——”
　　梵琳打断他：“我知道，但那又怎样？”
　　梵花疑惑。
　　梵琳认真地看着他。
　　“能主动说明人家对你有意思，”她说，“你有意思吗？”
　　梵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梵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急。
　　“没想好就慢慢想，”她说，“但别因为怕就不想。”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
　　“反正试试又不亏，”她说，“你要是能把剑仙睡了，那是你的本事。”
　　梵花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师傅！”
　　梵琳笑得前仰后合。
　　“逗你的逗你的，”她摆摆手，“不过说真的，别怕。”
　　她看着自家儿子那张红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呀，”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太老实了。总过不去心中自己的那道坎，人家对你好，你躲着；人家撩你，你懵着，什么时候能主动一回？”
　　梵花低着头，不说话。
　　梵琳也不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她说，“想清楚了，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魔尊还是剑仙，想上就上，别人还睡不着呢。”
　　梵花抬起头，看着她。
　　“师傅……”
　　梵琳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去吧，”她说，“门口那两位还等着你呢。”
　　梵花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师傅，”他问，“你真的觉得，我可以主动试试？”
　　梵琳点点头。
　　“真的。”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梵琳坐在石桌旁，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带着笑。
　　这孩子，终于开点窍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口子，但总会越来越大。
　　院子里，另一个自己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聊完了？”
　　“嗯。”
　　“有用吗？”
　　梵琳想了想，笑了。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让他开始想了。”
　　两个梵琳相视一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第55章 试探
　　从梵琳那儿出来的时候，梵花整个人都是飘的。
　　“主动试试。”
　　试试就试试。
　　问题是——试谁啊？
　　他一路走回洞府，脑子里像弹幕一样飘过数张令人糟心的脸……
　　还有门口那两位大爷。
　　梵花脚步一顿，远远看见自家洞府门口那两座扎眼的小洞天。
　　一座漆黑如墨，魔气缭绕，一看就是冥绪的。一座通体莹白，看着像块大玉如意，是江不弃的。
　　两座小洞天隔得挺远，泾渭分明，又微妙地对峙着。
　　梵花：……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季无双。
　　季无双站在他洞府门口，一身月白剑袍，腰间悬剑，身姿如松。他似乎刚练完剑，额角有细密的汗，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清冷的眉眼在看到梵花的瞬间柔和了一瞬。
　　“回来了。”
　　就两个字。
　　梵花却莫名觉得这两个字里好像有千言万语。
　　他想起师傅的话——
　　“人家对你好，你得给点回应，哪怕是拒绝呢，也比吊着强。”
　　回应……怎么回应？
　　他张了张嘴：“啊，嗯，回来了。”
　　季无双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什么。
　　梵花努力找话题：“你……吃了吗？”
　　季无双：“……？”
　　梵花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是修仙界！谁天天问吃没吃！
　　季无双却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了：“未曾。”
　　梵花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那你去吃啊！合欢宗的膳食堂不错的，我让阿桂带你……”
　　季无双：“我在等你。”
　　梵花的话卡在喉咙里。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又专注：“方才练剑时，听峰下有动静，知是你回来了。”
　　所以你就站在这儿等我？
　　梵花心里有点慌。
　　他想起师傅的话，觉得现在就是“主动试试”的好机会。
　　但他能说什么呢？
　　“季兄，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要不咱俩试试？”
　　不行不行，太直接了，万一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季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更不行，万一人家说“是”，他怎么办？
　　“季兄，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好像也不行，太像审问了。
　　梵花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那个……我，我就是觉得……”
　　季无双静静看着他，耐心十足。
　　梵花对上那双清冷中带着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连自己喜不喜欢男的都不知道！
　　师伯们测试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此子混沌未开，男女皆可”。
　　皆可是什么鬼！他就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我先去趟坊市！”
　　梵花落荒而逃。
　　他御剑飞到最近的一座坊市，落了地，才松了口气。
　　坊市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让他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他先去丹药铺把炼的二品丹药卖了，换了八百上品灵石，心情稍微好了点。
　　然后他漫无目的地逛着，忽然看到一家熟悉的铺子——
　　就是当初他卖掉原主那堆化妆品的铺子。
　　梵花脚步一顿，想起当时卖东西时，铺子里的女修一脸惋惜地说：“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真要卖？”
　　那女修看起来是个爽利人，说不定……能问问？
　　他鼓起勇气，走进铺子。
　　铺子里还是那个女修，正拿着一盒胭脂对着光看。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到梵花，眼睛一亮：“是你啊！那个卖了一堆好东西的小师弟！今天要不要买一些香膏啊？最近上新了好多味道清雅的！”
　　梵花尴尬地笑笑：“师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那批货成色可好了。”女修把胭脂放下，打量他一番，“怎么，又有什么好东西要卖？”
　　“不是不是，”梵花摆手，“我就是想……想请教点事。”
　　女修挑眉：“什么事？”
　　梵花支吾了一下：“就是……那个……怎么知道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啊？”
　　女修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小师弟，你这是春心萌动了？”
　　梵花涨红了脸：“不是！我就是……有个人对我挺好的，我想知道……”
　　“想知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梵花点头。
　　女修笑得意味深长：“简单啊，你主动试探试探不就知道了？”
　　梵花：……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试探啊！
　　女修看他一脸苦相，好心指点：“他有没有经常找你？有没有特别照顾你？有没有盯着你看？有没有在你面前格外在意形象？”
　　梵花想了想季无双——
　　经常找吗？好像是他来找自己比较多。
　　特别照顾吗？秘境里替他挡爪，差点没命。
　　盯着看吗？刚才在洞府门口，就盯着他看。
　　在意形象吗？练完剑还要收拾整齐站在那儿等他……
　　好像……都对得上？
　　女修看他的表情，了然一笑：“看来是有戏。那你自己呢？你对他什么感觉？”
　　梵花愣住了。
　　他对季无双什么感觉？
　　季无双清冷又可靠，话不多但做事靠谱，替他挡爪的时候他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傻”，看到季无双受伤他急得不行，照顾季无双的时候……
　　他好像……还挺乐意的？
　　“我……”
　　梵花刚开口，铺子门口的光忽然一暗。
　　他转头，看到季无双站在门口。
　　月白剑袍，清冷面容，此刻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他的视线落在梵花身上，又扫过胭脂铺里的瓶瓶罐罐，最后定在那个女修身上。
　　女修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梵花：“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梵花：……
　　季无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梵花身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来坊市，为何不叫我一起？”
　　梵花：“我、我就是来卖个丹药……”
　　季无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储物袋，又看了一眼胭脂铺，目光微微闪动。
　　沉默了两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这里的胭脂……你喜欢？”
　　梵花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想什么，顿时炸毛：“不是！我没买胭脂！我是来找这位师姐问事情的！”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梵花被看得心慌，脱口而出：“我问她怎么知道一个人喜不喜欢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
　　胭脂铺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女修捂住了嘴，眼睛亮得吓人。
　　季无双怔住了。
　　他看着梵花，目光从惊讶渐渐变得柔和，像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深藏的春意。
　　“你……”
　　梵花感觉自己脸都快烧起来了，他一把拉起季无双就往外跑：“走了走了！回去再说！”
　　身后传来女修的笑声：“小师弟加油啊！”
　　梵花跑得更快了。
　　他拉着季无双一直跑到坊市外的一处僻静山坡，才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拉着季无双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正反握住他，轻轻回扣。
　　梵花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头，对上季无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从前的清冷和平静，而是压抑不住的温柔和欢喜。
　　“你想知道，怎么知道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季无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告诉你。”
　　梵花愣愣地看着他。
　　“他看你时，眼里只有你。”季无双说，“他听你说话时，会记住每一个字。他见你遇到危险，会不顾一切去挡。他找不到你时，会着急，会担心，会满城找你。”
　　他顿了顿，扣紧梵花的手：“就像我现在这样。”
　　梵花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师傅说得对。
　　主动试试，果然试出大事了。


第56章 逃了，但没完全逃
　　山坡上，风很轻，季无双的眼神更轻。
　　梵花被他看得CPU都快烧了。
　　“那个……”他抽了抽手，没抽动，“我突然想起来，我炉子里还炼着丹！”
　　季无双微微蹙眉：“你炼丹炉不是随身带着？”
　　梵花：……
　　草。
　　他急中生智：“我、我洞府门口那两位还等着呢！我得回去看看他们打起来没有！”
　　说完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御剑飞起，踩着小破剑就飞，动作之快堪称修仙界逃命典范。
　　身后季无双的声音传来：“梵花——”
　　梵花头也不回：“下次再说！下次一定！”
　　他一路狂飙回合欢宗，但没回自己的小破洞，而是直奔师傅的洞府。
　　梵琳正在喝茶，看到他慌慌张张冲进来，眉毛一挑：“哟，这么快就试完了？效果怎么样？”
　　梵花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脸还是红的：“师傅，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梵琳慢悠悠喝了口茶，“季无双跟你表白了？”
　　梵花：？
　　“你怎么知道？！”
　　梵琳笑了：“他那点心思，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也就你这个傻小子，被人追到门口了还在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梵花：……
　　所以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问点正事：“师傅，我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
　　梵琳放下茶杯，做洗耳恭听状：“说。”
　　梵花张了张嘴，表情逐渐扭曲：“就是……咱们需不需要负责啊？他们不会打我吧？”
　　梵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梵花：……
　　他感觉自己被嘲笑了，但他没有证据。
　　“哎呦喂，”梵琳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我的傻儿子，你这是要把为娘笑死。”
　　梵花：？？？
　　“咱们是合欢宗！”梵琳拍着他的肩膀，“合、欢、宗！懂不懂什么意思？”
　　梵花懵懵懂懂：“懂……吧？”
　　“懂什么懂，你那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你们以前的规矩吧？”梵琳叹了口气，“我告诉你啊，在修仙界，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负什么责？”
　　梵花瞪大眼睛：“不用负责？”
　　“不用。”梵琳说得斩钉截铁，“除非你们结道侣，那才叫绑定。光睡一觉，那就是个缘分，有缘就多睡几次，没缘就相忘于江湖，多简单的事。”
　　梵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梵花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冥绪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就为了所谓的命数吗？还是分魂分太多了，脑子分傻了 ?
　　所以一直以来，纠结要不要负责的，只有他自己？
　　梵花陷入沉思。
　　梵琳看他那副样子，笑的有些古怪：“怎么，花花，你不会是在纠结我只想要一个，但多了这么多怎么办吧？”
　　梵花：“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你娘啊。”梵琳理直气壮，“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还能不知道？”
　　梵花沉默了一下，问：“那我……只要一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梵琳摊手，“但你得先把其他人都处理明白，不过依我看，你那几个，没一个省油的灯。”
　　梵花：……
　　这倒是实话。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梵琳站起来，“你最近修炼怎么样？阴阳玉清诀掌握得如何？”
　　梵花老实交代：“还行吧，就是感觉水火还是有点冲，修炼的时候不太顺。”
　　梵琳点点头：“那正好，我带你去藏书阁找找，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体质的功法。”
　　“藏书阁？”梵花眼睛一亮，“我能进吗？”
　　“平时不能，但让你娘我去跟宗主说说，应该可以。”梵琳冲他眨眨眼，“谁让我刚突破分神期呢，面子大着呢。”
　　梵花：……
　　师傅，您这嘚瑟的嘴脸，真的很欠揍。
　　半个时辰后，宗主点头了。
　　又半个时辰后，梵花站在合欢宗藏书阁里，看着满墙的功法玉简，眼睛都直了。
　　“别愣着，跟我来。”梵琳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里走，绕过几排书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喏，这几门都是适合双灵根的，你看看哪个顺眼。”
　　梵花接过玉简，一个个看过去——
　　《水火同源诀》：适合水火双灵根，修炼需两人同步，修炼时不可分开超过三丈。
　　梵花：……那岂不是上个厕所都得报备？
　　pass。
　　《阴阳和合大法》：顶级双修功法，修炼时需阴阳调和，可大幅提升修为。
　　梵花：听起来不错，但后面怎么还有小字——“修炼七七四十九天后方可中断”？
　　四十九天？
　　谁受得了！
　　pass！
　　《太元同修经》：适合双修体质，可双修亦可神修，对双方皆有裨益。神修状态下，二人神魂交融，可感知对方心境。
　　梵花看到“神修”两个字，愣了一下。
　　神魂交融？
　　那岂不是对方在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他想起季无双刚才看他的眼神，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就这个吧。”他说。
　　梵琳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眼光不错，这个确实适合你。它不光能双修，还能神修，你要是哪天不想动，躺那儿跟人神交一把，也能修炼。”
　　梵花：？？？
　　什么叫躺那儿跟人神交一把？
　　师傅您这用词真的很危险！
　　梵琳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又从旁边抽出一枚玉简：“喏，这个也给你。”
　　梵花接过来一看——《潮汐千变》。
　　“剑诀？”他有点懵，“我不是合欢宗的嘛，学剑干嘛？”
　　“你以后出去历练，总得有点自保手段吧？”梵琳白他一眼，“总不能次次都指望别人替你挡刀。这门剑诀分十三式，契合你的水灵根，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炼丹的时候天天操练你的火灵根，把你的水灵根也打打。”
　　梵花翻看着玉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潮汐千变，第一式：起潮。第二式：暗涌。第三式：浪叠……
　　还挺有诗意的。
　　“对了，”梵琳突然想起什么，“你那剑呢？拿出来我看看。”
　　梵花从储物袋里掏出他那把凡品剑。
　　剑身灰扑扑的，剑刃上还有几个小缺口，是他上次御剑不稳撞树留下的。
　　梵琳看着这把剑，表情一言难尽。
　　“你就用这个？”
　　梵花心虚：“……它才十中品灵石，挺便宜的。”
　　梵琳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师傅您去哪儿？”
　　“给你买把像样的剑！”梵琳头也不回，“这把破剑你赶紧扔了，别在外面丢合欢宗的脸！”
　　梵花低头看着手里的剑，莫名有点不舍。
　　怎么说也是跟了他这么久的老伙计……
　　但仔细想想，这老伙计确实挺拉的。
　　算了，扔就扔吧。
　　他跟着师傅出了藏书阁，又跟着去了坊市。
　　一个时辰后，他手里多了一把剑。
　　上品法器，剑身如水，剑柄嵌着一颗水蓝色的灵石，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灌入灵力却锋利无比。
　　剑名“潮音”。
　　“这把剑花了我五千上品灵石，”梵琳肉痛地说，“你给我争点气，好好练剑，别辜负这把剑。”
　　梵花捧着剑，感动得热泪盈眶。
　　五千上品灵石！
　　他攒了这么久才两千多！
　　师傅对他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梵琳摆手，“赶紧回去练功，你那小破剑扔了吧，丢人。”
　　梵花抱着潮音剑，美滋滋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刚才说，神修可以感知对方心境？
　　那他要是跟季无双神修一下，不就知道季无双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等等。
　　他为什么会想到跟季无双神修？
　　梵花脚步一顿，脸又开始发烫。
　　完了。
　　他好像真的被师傅带歪了。


第57章 取经
　　梵花抱着昂贵的新剑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不对。
　　师傅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得先把睡过的那些都处理明白。”
　　处理……怎么处理？垃圾贩卖?
　　他扭头看了一眼，梵琳还站在坊市门口，正跟一个卖灵果的小贩讨价还价。
　　梵花磨磨蹭蹭又走回去。
　　梵琳头也不抬：“又怎么了？”
　　“那个……”梵花挠挠头，“您刚才说，要把睡过的那些处理明白，这玩意儿……怎么处理啊？”
　　梵琳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灵果上移开，上下打量他一眼，表情逐渐微妙。
　　“你认真的？”
　　梵花点头。
　　梵琳叹了口气，把挑好的灵果装进储物袋，拉着他在路边找了个茶摊坐下。
　　“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为师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梵花：……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处理这种事呢，分几种情况。”梵琳掰着指头数，“第一种，就是长时间不见，自然而然就淡了。有些人啊，就是一时的缘分，睡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间久了，谁还记得谁？”
　　梵花想了想明心。
　　好像确实……出秘境之后就没见过。
　　但问题是，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觉得那位佛子还会再出现，毕竟是原主下的药，万一他找他算账怎么办？理亏呀……
　　“第二种呢，就是说开。”梵琳继续说，“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咱俩就是露水情缘，别当真，该干嘛干嘛去。有些人听得进去，那就好聚好散。”
　　“那要是听不进去呢？”
　　“那就第三种，冷着。”梵琳摊手，“说不开就冷着，冷着冷着，他自己就明白了。反正你不能让他骑你头上，知道吗？对死缠烂打的，就得这样。”
　　梵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要是冷也冷不走呢？”
　　梵琳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那就第四种——找个修为更高的，让他去赶人。”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修为更高的……
　　谁能打过魔尊啊？
　　他下意识问出口：“那要是魔尊那个级别的，谁能赶走？”
　　梵琳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怎么还挑上了？”
　　梵花：？？？
　　不是您说的找修为更高的吗？
　　“魔尊不好吗？”梵琳掰着指头数，“年轻貌美修为高，有钱有势玩的骚——这种极品你上哪儿找去？还赶？赶什么赶？赶紧收了啊！”
　　梵花听得目瞪口呆。
　　年轻貌美？
　　玩的……骚？
　　他脑子里闪过冥绪那张脸——确实是好看，但那是魔尊啊！八百多岁的老妖怪啊！
　　“师傅，”他艰难开口，“冥绪都八百多岁了，还年轻啊？”
　　梵琳惊呆了。
　　是真的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成O型，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八百岁？”她声音都劈叉了，“才八百岁，哪里老了？”
　　梵花：？
　　“人家的修为起码能活六七千岁！”梵琳拍桌子，“你一个金丹期都能活五百岁往上，人家魔尊八百岁，换算过来也就相当于凡人的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二十出头？
　　魔尊？
　　“再说身体又不老，”梵琳冲他挤眉弄眼，“他那身板，你不是见过吗？还洗过澡呢，应该比我有发言权吧？”
　　梵花的脸腾地红了。
　　“师傅！！”
　　“哎哟，还害羞了。”梵琳笑得花枝乱颤，“行行行，不逗你了。反正话我给你说明白了——你要是觉得魔尊不行，那是你脑子有问题。这种条件，老娘想找都找不到！”
　　梵花：……
　　他怎么感觉师傅比他还着急？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梵琳站起来，拍拍衣服，“我还要去找人巩固修为，没空陪你在这儿瞎琢磨。”
　　梵花一愣：“巩固修为？找谁？”
　　梵琳冲他眨眨眼：“你猜？”
　　梵花：……
　　他不猜。
　　他一点都不想猜。
　　正想着呢，师傅的话又来了。
　　“剑诀好好练，没事找剑修请教请教，缘分不就来了吗？论道会你要上去打擂台的，之后还有秘境名额，总是要有些攻击和自保的手段。”
　　梵琳说完这一句，自觉已经叮嘱的差不多，转身就走。
　　目送师傅风风火火地离开，梵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才八百岁。
　　二十出头。
　　身体不老……
　　他猛地甩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真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潮音剑，御剑飞回合欢宗。
　　刚落到洞府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冥绪。
　　魔尊大人今天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红的云纹，衬得那张脸越发妖孽。他正斜倚在小洞天门口，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简，看到梵花回来，眼睛一亮。
　　“回来了？”
　　梵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冥绪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扶住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看到本尊这么激动？”
　　梵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突然冒出师傅的话——
　　年轻貌美修为高。
　　有钱有势玩的骚。
　　他的脸腾地又红了。
　　冥绪挑眉：“脸怎么这么红？”
　　梵花：……
　　他能说是因为您太骚了吗？
　　不能。
　　他只能憋出一句：“天、天热。”
　　冥绪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吗？”
　　梵花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冥绪低沉的笑声，笑得他耳尖都烫了。
　　完了。
　　他真的被师傅带歪了。
　　他现在看魔尊，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58章 卷王一个月
　　梵花决定卷起来。
　　不就是几个男人吗？谁还不是个男人？
　　统统抛开。
　　修炼才是正经事。
　　他从第二天开始，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早上练剑，下午炼丹，晚上打坐，半夜偶尔被魔尊敲门骚扰。
　　最后一条不在计划内，但客观存在。
　　“潮汐千变”第一式·起潮，讲的是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连绵不绝。
　　梵花在峰后山找了块空地，对着空气挥剑。
　　挥了半天，潮没起来，手先酸了。
　　“错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梵花抬头，看到江不弃躺在他那玉如意小洞天顶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嗑着瓜子。
　　“你挥剑的姿势不对。”江不弃吐了个瓜子壳，“潮汐潮汐，重点在‘潮’不在‘汐’，你得让灵力像潮水一样涌出去，不是像泼水一样泼出去。”
　　梵花若有所思。
　　“再来一遍。”
　　他又挥了一剑。
　　这次好像确实顺了点。
　　“手腕再松一点。”
　　“腰别那么僵。”
　　“眼神，眼神要看着剑尖，不是看着山底下那个洞，怎么? 魔尊比本座还好看？”
　　梵花：……
　　他默默收回看向冥绪小洞天的目光。
　　江不弃挑眉一笑：“这就对了，继续。”
　　就这样，梵花的剑法在剑仙的远程指导（和嗑瓜子观摩）中，慢慢有了起色。
　　三天后，他练成了第一式。
　　七天后，第二式·暗涌也有了眉目。
　　这一式讲究灵力隐而不发，像暗流一样潜伏，关键时刻突然爆发。
　　他练得正起劲，一道剑光从旁边刺来。
　　梵花下意识格挡，剑身一震，差点脱手。
　　季无双站在他身侧，手中长剑微收：“反应太慢。”
　　梵花：……
　　“再来。”
　　季无双的指点比江不弃认真多了。他会亲自喂招，一招一招拆解，告诉他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改进。
　　但问题也在这——
　　季无双剑术太高了。
　　梵花每次跟他过招，都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屁孩被拉去跑马拉松。
　　十招里有九招半是被碾压。
　　剩下半招是季无双放水放的。
　　“你这样不行。”某天练完，季无双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无奈，“你太紧张了，总觉得接不住我的剑，所以就真的接不住。”
　　梵花苦着脸：“我能不紧张吗？你可是剑宗首席！”
　　季无双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那你把我当成魔尊试试？”
　　梵花：？
　　“你看到他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紧张。”
　　梵花：……
　　那是因为冥绪不拿剑砍他！
　　只会拿眼神戳他！
　　这能一样吗！
　　但不得不说，这个建议多少起了点作用。
　　梵花后来试着把季无双想象成冥绪——当然是那个不冒黑气、只黏人的冥绪——出剑果然顺了不少。
　　虽然每次想到这个比喻，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至于冥绪本人？
　　他的“指点”方式就比较独特了。
　　“练剑呢？”某天冥绪飘过来，看了一眼他挥汗如雨的样子，眉头微皱，“这么辛苦做什么？本尊保护你就够了。”
　　梵花：……
　　“不行，我得有点自保能力。”
　　“那本尊教你。”
　　梵花警惕地看着他：“你教我什么？”
　　冥绪笑得意味深长：“教你……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跑得快。”
　　梵花：？
　　这还用教？
　　他可是从季无双表白现场逃走过的人！
　　但冥绪还是教了。
　　教的是一些奇怪的身法，确实好用。就是每次教的时候，这位魔尊总喜欢贴得很近，近到梵花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香气。
　　“专心。”冥绪在他耳边说，“跑神的话，本尊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梵花：……
　　您不贴这么近，我肯定不跑神。
　　就这样，在三位大佬的“多方指导”下，梵花的剑法突飞猛进。
　　一个月后，他已经练到了第四式·叠浪。
　　这一式可以连续叠加三道剑气，一道比一道强，三道齐出，威力翻倍。
　　他试着对着一块大石头使出第四式，石头当场碎成八块。
　　“可以啊！”梵花自己都惊了，“这威力，拿出去见人不丢人了！”
　　季无双站在旁边，微微点头：“不错。”
　　能得到剑宗首席的“不错”，梵花觉得这一个月没白卷。
　　不过他也注意到一件事——
　　江不弃和冥绪，大概十天前一起离开了。
　　走的那天，两人还在他门口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很微妙。
　　“有事，去去就回。”江不弃打了个哈欠，“你好好练，别偷懒。”
　　冥绪则拉着他的手，一脸不舍：“乖乖等本尊回来，不许跟别人跑。”
　　梵花：……
　　他能跟谁跑？
　　季无双就住隔壁，他跑哪儿去？
　　两人走后，每天安静了不少。梵花有时候练剑累了抬头，看到那两座空荡荡的小洞天，还有点不习惯。
　　但季无双还在。
　　他依然每天陪梵花练剑，依然话不多，依然会在梵花练得满头大汗时默默递上一方帕子。
　　只是没有再提那天山坡上的事。
　　梵花也不知道该不该提。
　　算了，先卷着吧。
　　剑法有进步，炼丹也没落下。
　　这一个月里，梵花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炼丹上。他翻遍了从丹宗带回来的玉简，反复试验，炸了三次炉之后，终于——
　　成功炼出了四品丹药。
　　辟谷丹。
　　“四品辟谷丹！”梵花捧着丹药，激动得手抖，“一颗能顶一个月不饿！”
　　更绝的是，他还突发奇想，研究出了各种口味。
　　原味的就不说了，他后来陆续研发了草莓味、蜜桃味、烤鱼味、麻辣火锅味……还有不知名路边杂药味……
　　阿桂尝了一颗麻辣火锅味的，当场辣哭了。
　　“师叔，这真的是辟谷丹吗？”阿桂泪眼汪汪地问。
　　梵花理直气壮：“辟谷丹就不能好吃点吗？”
　　阿桂无话可说。
　　一个月的闭关修炼结束，梵花决定去坊市换换心情。
　　他揣着新炼的一批口味版辟谷丹，御剑飞到老地方。
　　坊市还是那么热闹。他把丹药卖了，意外地受欢迎——特别是麻辣火锅味，被一个看着像散修的大汉一口气买了十颗。
　　“这味儿带劲！”大汉拍着他的肩膀，“小兄弟，下次有蒜蓉味的记得给我留！”
　　梵花：……
　　记下了记下了。（揉肩膀:）
　　卖完丹药，他在坊市里闲逛。路过一个卖杂货的小摊时，余光扫到一样东西，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是小画本。
　　封面上画着两个小人，姿势颇为亲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画本。
　　梵花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他的亲亲老乡！
　　说起来，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好像一直没去看过她？
　　梵花盯着小画本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掏钱买了一本。
　　然后又买了两本。
　　然后又买了一摞。
　　小贩看他的眼神逐渐微妙。
　　梵花假装没看到，把画本塞进储物袋，转身就走。
　　回宗门，去找老乡唠嗑！


第59章 老乡还是老六？
　　梵花揣着一摞小画本，御剑飞向师祖洞府，脸上烧得能煎鸡蛋。
　　不是，凭什么啊？
　　买个成人内容还得线下交易，这像话吗？
　　他一边飞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怎么就没个穿越的阵修前辈，把什么互联网啊5G啊都搞出来？到时候传讯玉简上直接开个小说连载区，每天更新，付费订阅，多方便！
　　哪像现在，还得亲自去摊位挑，亲自付钱，亲自往储物袋里塞。
　　塞的时候还要被小贩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注视。
　　懂什么懂！不是我自己要看！是给师祖带的！
　　虽然他确实也好奇里面画的什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线下买这种东西，真的好社死啊！
　　梵花一路吐槽到师祖洞府门口，落下来的时候还在嘟囔：“要是有网购就好了，要是有跑腿就好了，要是有——”
　　洞府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里面露出来。
　　“谁？”
　　“师祖，是我，梵花。”
　　门缝又合上了。
　　梵花：？
　　过了两息，门重新打开，社恐师祖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确认没别人，才把他让进去。
　　“进来进来，快点。”
　　梵花闪身进去，洞府门“啪”地关上。
　　他环顾四周，师祖的洞府还是老样子——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材料和半成品傀儡，角落里一张桌子，桌子上摞着高高的……小画本。
　　师祖已经坐回她的位置，拿起一本画本继续看，头也不抬：“怎么想起来找我？”
　　梵花把那一摞画本放在桌上：“给您带特产了。”
　　师祖眼睛一亮，迅速翻开一本，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这期的画风有进步。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算我孝敬您的。”
　　师祖这才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懂事。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梵花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什么事都遇到了。”
　　他把这一个月的事简单讲了讲——练剑练到第四式，炼丹炼出四品，江不弃和冥绪突然离开，季无双还守在门口，以及师傅给他那番“睡都睡了不用负责”的震撼教育。
　　师祖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忽然一拍大腿。
　　“哎，你这情况，我知道有个人跟你差不多。”
　　梵花一愣：“谁？”
　　“你有个小师叔，叫柳清欢，当年也是刚入门就被好几个追。”师祖回忆道，“后来他好像选了其中一个结道侣，其他的也都处理妥了。你可以找他取取经啊。”
　　梵花眼睛一亮：“小师叔在哪儿？”
　　“应该在桃花峰吧？就温玉那个峰。”师祖摆摆手，“你去找他聊聊，肯定有收获。”
　　梵花点点头，又问：“师祖，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您是怎么收我师傅为徒的？”
　　师祖放下画本，认真想了想：“你师傅啊……是我元婴期的时候宗门发的。”
　　梵花：？
　　“发的？”
　　“对啊，当时每个宗门弟子到了元婴期，宗门都会分配弟子，现在应该不发了。”师祖说得理所当然，“我当时本来不想要，但宗主说不要白不要，我就收了。后来发现这丫头还行，挺会来事，就收了亲传留着呗。”
　　梵花满头黑线。
　　什么叫“发的”？
　　他师傅是宗门福利吗？
　　“那您……”他又问出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平时又不出去历练，是怎么提升境界的？”
　　师祖嘿嘿一笑，表情逐渐得意。
　　“你等着。”
　　她起身走到里间，鼓捣了一会儿，捧着一个东西出来。
　　梵花定睛一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玉球，球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什么？”
　　“上品灵器，我给它起名叫‘浮生引’。”师祖把玉球递给他，“你往里面输入灵力试试。”
　　梵花依言输入一丝灵力。
　　玉球亮了起来，阵纹流转间，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光幕里是……一个小画本？
　　不对，是小画本里的画面动起来了！
　　两个小人正在里面……那个啥。
　　梵花手一抖，灵力断了，光幕消失。
　　“师祖！这什么玩意儿！”
　　师祖笑得直拍大腿：“怎么样？厉害吧！我把小画本上的内容用阵法点化成动态的，然后把自己或者一个分魂放进去，不就等于亲身经历了吗？历练感悟这不就来了？”
　　梵花目瞪口呆。
　　所以师祖是靠看“动态小画本”里的分魂演戏，来感悟人生、提升境界的？
　　这操作……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师祖，”他一把抓住师祖的手，“您既然能把小画本点成动态视频，那能不能把传讯玉简升级一下？”
　　师祖挑眉：“怎么升级？”
　　“就是……”梵花努力组织语言，“让它可以像手机一样发文字、发图片、发语音，最好还能视频通话，一群人拉个群聊，这样大家联系起来多方便！”
　　梵花表示想念自己的亲亲手机～
　　师祖愣住了。
　　愣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眼睛亮了。
　　“卧槽，”她一拍大腿，“好像还真可以！”
　　梵花：？？？
　　“你等等，让我想想。”师祖站起来，在洞府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传讯玉简的基础阵法是现成的，加个影像阵法应该不难，群聊的话需要中转阵盘，语音传输可以用留音符的原理改造……”
　　梵花看着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祖，我就是随口一说——”
　　“憋说话！”师祖一挥手，“我思路要断了！”
　　梵花闭嘴。
　　又过了半炷香，师祖突然停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这主意不错。”她说，“等我研究研究，咱们一起挣大钱，哈哈哈哈！这个手机……啊不，传讯器开发商我当定了！”
　　梵花刚想谦虚两句，就被一股力道推着往门口走。
　　“师祖？”
　　“你先回去，我要闭关研究。”
　　“不是，我还没问完——”
　　“下次再说！”
　　洞府门“啪”地在他身后关上。
　　梵花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尔康手的姿势。
　　所以……他到底该去哪里找小师叔取经？
　　柳清欢？
　　桃花峰？
　　温玉师姐那个峰？
　　他刚才想问的，但师祖根本没给他机会！
　　梵花收回手，仰天长叹。
　　得，还得自己打听。


第60章 来自前辈的经验包
　　梵花从师祖洞府出来，站在门口风中凌乱一会，认命般向山下走去……
　　所以小师叔到底浪个？
　　柳清欢？
　　桃花峰？可是听说温玉大师姐很凶残……
　　他正打算去打听打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你就是小梵花？”
　　梵花回头，看到一个人，吓，还好不是个鬼……
　　说话那人站在三丈开外，穿着一身素淡的青衣，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活像从古言剧里走出来的深情男二。
　　梵花第一反应：这位师兄看起来好有故事。
　　第二反应：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是柳清欢。”忧郁美男子开口。
　　梵花一愣，随即狂喜：“小师叔！您就是小师叔！”
　　柳清欢点点头，慢慢走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厉害，厉害。”
　　梵花：Σ(ŎдŎ|||)ﾉﾉ
　　？
　　“小师叔您这话从……”
　　“别紧张，夸你呢。”柳清欢摆摆手，忧郁的脸上露出一丝与气质极其不符的笑容，“我听说你这情况，特地来跟你聊聊。毕竟我……，经验丰富。”
　　梵花眼睛一亮，也不多想，连忙把他请进洞府。
　　两人坐下，梵花殷勤地倒茶。柳清欢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开口：“听梵师姐说你还挺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负责？”
　　梵花点头如捣蒜。
　　柳清欢笑了，那种忧郁美男子突然咧嘴笑的感觉，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我当年也纠结过。”他说，“自己又不是没格调，凭什么给他们？”
　　但这话听起来……话糙理不糙
　　好像哪里不对？
　　“然后呢？”他问。
　　柳清欢的表情微妙起来：“然后我就试了一下反攻。”
　　梵花兴奋的瞪大眼睛：“成功了？”
　　柳清欢沉默了两秒。
　　“试过才知道，”他幽幽地说，“自己不是那块的料。”
　　梵花：……
　　噗。
　　他努力憋住笑，但没憋住。
　　柳清欢也不在意，跟着他一起笑：“笑吧笑吧，反正我现在想开了。这种事，舒服就行，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得听你的。”
　　梵花若有所思：“听我的？”
　　“对啊。”柳清欢掰着指头数，“你看啊，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得学会挑，学会训。训好了，他们乖乖听话，你想要什么他们给什么，你不想要的他们也不敢凑上来。训不好，那就等着被烦死吧。”
　　梵花虚心请教：“那怎么训？”
　　柳清欢喝了口茶，进入教学模式。
　　“首先，你得看人下菜碟。”他用一副那种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的表情说，“不同性格的人，得用不同的方法。你把身边那几个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梵花想了想，掰起指头。
　　“第一个，是个和尚，性子比较清淡，不是很熟——出秘境就没见过了。”
　　柳清欢点头：“这种属于禁欲系，看着冷，其实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他，他要是真有心，自己会来找你。不来的话，就当甩掉个麻烦了！”
　　梵花：……
　　“第二个呢？”
　　“魔尊的分身，后来回归本体。”梵花顿了顿，“本体魔尊，现在在我门口放了座小洞天，就是那个黑黢黢。”
　　柳清欢眼睛亮了：“魔尊？那个据说长得特别好看的魔尊？”
　　梵花点头，长得是挺好看。
　　“还黏人？”
　　梵花继续点头。
　　柳清欢一拍大腿：“这种好啊！标准恋爱脑配置！训起来最简单——你就晾着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了，等你抽空把它吃了就行，八百多年的元阳，大补！”
　　梵花：？
　　什么叫自己攻略自己？
　　柳清欢看了一眼梵花的修为，“金丹初期? 先留着，等金丹中后期的时候再用，一举冲上元婴，这个好，这个好，下一个！”
　　“还有呢？”
　　“第三个和第四个，音宗的师兄弟，……巴拉巴拉叽里咕噜。”
　　梵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有点古怪，主角受和主角攻啊，造孽！！
　　柳清欢笑了：“这个组合有意思，我听过他们的八卦，还有说他们是一对的，传的什么狗东西？小的那个多半是扮猪吃老虎，大的那个是真闷骚。这俩你不用管，他们内部可能自己就有事，但是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是一对。”
　　梵花想了想空青和闻人语的相处模式，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季无双。”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小了点，“也是我外出历练认识的，他还救过我，对我挺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表白那天，我……我跑了。”
　　柳清欢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洞府顶上的灰都往下掉。
　　“跑了好啊！”他拍着大腿，“这一跑，他能记你八百年！你信不信，他现在心里肯定天天琢磨‘他为什么跑’‘是不是我哪里不够好’‘我要怎么才能让他接受我’——自我攻略进度已经50%了！你小子无师自通啊，有点儿东西！”
　　梵花：……
　　听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想想要是他跟人表白的时候，那人跑了……
　　“还有吗？”
　　梵花想了想：“还有上次去丹宗，遇到一对双生子，师傅说白降师兄对我有点意思。我没什么感觉，我觉得明明我和白前师兄相处更多。”
　　“双生子？有共感那种？”柳清欢来了兴趣。
　　“对，很厉害，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什么，两个人还可以联手练丹。”梵花非常羡慕的说。
　　“这个绝了。”柳清欢啧啧称奇，“你要是搞定一个，等于搞定两个。睡一送一，性价比之王。”
　　梵花满头黑线。
　　这能这么算吗？两个人又不一样，什么见鬼的睡一送一？
　　柳清欢看他不信，挑了挑眉头:“小梵花，你别是不知道吧~，你说……算了，等你自己体会。”
　　梵花正竖着耳朵听呢，就没下文了，吊的人心不上不下的，还催着他说有没有下一个？
　　“还有剑仙，”他无奈道，“不知道来干什么的，师傅跟我说，要把握机会！这个我真不敢。”
　　柳清欢的表情逐渐微妙。
　　看着梵花，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后生可畏。”他说，“真的，后生可畏。”
　　梵花：？
　　“我刚开始招惹的都没你多，”柳清欢感慨，“而且你这质量也好……你这是吃的真好啊，还个个都是恋爱脑，啧啧啧！”
　　梵花觉得自己需要澄清：“我没想！都是意外！”
　　“意外能意外出这么多个？”柳清欢一脸不信，“你这体质，天生就是招人的命。”
　　梵花欲哭无泪。
　　“行了，别哭丧着脸，这都是你的修为！”柳清欢正色道，“你现在身边这些人，按恋爱脑程度排序大概是这样的——”
　　他掰着指头数。
　　“冥绪，魔尊，黏人，但是有权有势，可能脑子还有点精分，注意一下，别惹太过，抽空把他睡了就行。”
　　“季无双，剑宗首席，清冷专一，最近和你打的火热，发展迅猛，留牌，但私下里谈谈就好，剑宗那边不讲理的老头子好多，除非你能把剑仙拿下。”
　　“白前白降，可以先从你师傅说的那个白降下手，到手一个，另一个就会自己送上门。”
　　“空青闻人语，音宗的心眼子最多，暂时观望。”
　　“明心佛子，目前不知踪迹，但禁欲系最容易突然发疯，保持警惕。”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我该怎么办？”
　　柳清欢拍拍他的肩膀：“简单，你就记住一个原则——谁听话就给谁糖吃，谁不听话就晾着。他们都是大佬不假，但大佬也是人，动了心就都一样。”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忧郁的脸上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
　　“记住，谈恋爱可以，别把自己谈进去。咱们合欢宗的宗旨是什么？”
　　梵花试探道：“睡了不用负责？”
　　柳清欢摇头：“那是表面。真正的宗旨是——舒服就行。”
　　真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合欢宗宗旨……
　　他说完，飘然而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洞府里，若有所思。
　　舒服就行……
　　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好像不太容易。
　　他正想着，洞府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刚才那个人是谁？”
　　梵花抬头，看到季无双站在门口，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梵花：……
　　完了，这算不算“被人看到跟别的男人独处”？
　　他突然想起柳清欢的话——谁听话就给谁糖吃。
　　那季无双……
　　应该算听话的吧？
　　“是、是我小师叔。”他连忙解释，“来给我传授经验的。”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什么经验？”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怎么训男人的经验”吧？
　　“就……修炼经验。”他干巴巴地说，“炼丹方面的。”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梵花心虚地移开目光。
　　算了，糖什么的，下次再说吧。


第61章 修真界的第一个视频通话
　　然而，糖不糖的先搁置，柳师叔的话从梵花脑皮丝滑的划过，还没等梵花仔细琢磨，他就接到了亲亲师祖的远程召唤。
　　接下来的三天，梵花过得像一只被榨干的柠檬。
　　师祖说“研究研究”，他以为就是闭关十天半个月，出来把成果往他脸上拍一拍。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一道传讯符拍醒。
　　“过来帮忙。”
　　梵花顶着鸡窝头飞到师祖洞府，看到的是满地阵盘、半空悬浮的二十几个玉简、以及一个头发炸成蒲公英的师祖。
　　“师祖，您这是……”
　　“理论通了，实践有问题。”师祖头也不抬，“你来得正好，帮我输入灵力，一个一个试。”
　　梵花：……
　　他能拒绝吗？
　　不能。
　　因为师祖已经把第一个阵盘塞他手里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他就在“输入灵力—阵盘炸了—换一个—输入灵力—玉简亮了—但没完全亮—又炸了”的循环中反复横跳。
　　炸到第十七次的时候，梵花已经麻了。
　　“师祖，咱们真的能成功吗？”
　　师祖一脸淡定：“放心，我当年炼浮生引的时候炸了五十多次。”
　　梵花：……
　　他默默收回问题，继续炸。
　　第三十六次，终于没炸。
　　玉简亮了，光幕投射出来，画面虽然有点糊，但确实是动态的。
　　“成了！”师祖一拍大腿，“影像传输成了！”
　　梵花激动得手抖：“那语音呢？”
　　“试试。”
　　又炸了四次之后，语音也成了。
　　再炸六次之后，群聊功能通了。
　　第三天的傍晚，师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玉盘，目光炯炯。
　　“通讯器的初代版本，搞定。”
　　梵花看着那玉盘，心情复杂得像老父亲看到自己养了三天的孩子终于学会走路。
　　“怎么用？”
　　“简单。”师祖指着玉盘上的阵纹，“你输入灵力，它就会激活。想联系谁，就沟通那人的灵息，然后把灵力导向对应的阵纹——”
　　话音未落，梵花已经输入了灵力。
　　他真的只是好奇。
　　真的只是想试试。
　　但他的手，在激动之下，输入的灵力……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玉盘猛地一亮，一道光幕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十几个光点，四散飞去。
　　梵花愣住了。
　　师祖也愣住了。
　　“你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
　　下一瞬，梵花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幅画面——
　　不，不是一幅。
　　六幅光幕悬浮在他周围，每一幅里都有一个人。
　　第一幅：季无双。
　　他正在擦剑，抬头看到光幕，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背景是梵花洞府门口的那片空地，看来他还在那儿守着剑仙的小洞天。
　　第二幅：冥绪。
　　画面里是一处幽暗的宫殿，魔尊大人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玉简。光幕出现时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花儿？”他笑了，“这么想本尊？”
　　梵花：……
　　第三幅：江不弃。
　　剑仙大人躺在一棵树上，嘴里叼着根草，看到光幕，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哟，这是什么新玩意儿？”
　　第四幅：梵琳。
　　师傅大人正在……梵花不想说她正在干什么，反正画面里不止她一个人。
　　“卧槽！”师傅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凑到光幕前，“儿子你这是什么法术？”
　　第五幅：柳清欢。
　　小师叔坐在一片桃林里，忧郁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看到梵花的脸出现在光幕上，他眨了眨眼。
　　“你这是……打视频呢？”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小师叔！你怎么知道“视频”这个词！
　　第六幅：空青。
　　准确的说是空青和闻人语，还有一个不知名女修挤在一个光幕里，背景是一处清雅的院落。那女修软嗲嗲地喊：“师兄～”闻人语沉默地站在旁边。这是啥? 主线剧情？
　　六幅光幕。
　　六方人马。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在看着梵花。
　　梵花的大脑宕机了。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我说是手滑，你们信吗？”
　　冥绪笑得意味深长：“小花儿这是想我们了？”们字的咬音格外的重。
　　江不弃吐掉嘴里的草：“这什么玩意儿？你把留影珠传送过来了?”好奇心很重的剑仙大人抬手拨了拨空中的影像，当然，什么也没摸到……
　　季无双没说话，但手里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剑鞘，站得笔直，好似在向师尊见礼，目光越过光幕，不知道在看谁。
　　梵琳笑得前仰后合：“花花，你这是要做什么？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大事?这个时间发我通讯。？”
　　柳清欢一脸“后生可畏”的表情，不知道这个忧郁小王子的脑回路已经歪到哪里了。
　　空青眨巴着眼睛：“梵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呀～论道会你会去吗？”
　　闻人语依旧沉默，但目光明显移了过来。不知名女修也停下动作，好奇的看了过来。
　　梵花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不是飞升那种升天。
　　是社死那种升天。
　　梵花索性给大家介绍了这一款通刚研发出来的新型通讯器，并保证给在座的每一位都送一个。
　　磕磕绊绊的说完，梵花手忙脚乱地去关玉盘，但越急越乱，灵力又输出一股——
　　光幕闪了闪，变得更亮了。
　　梵花：……
　　师祖在旁边捂脸：“你先把灵力收住！”
　　“我在收！”
　　“你别往那边导！”
　　“我没导！”
　　“那它怎么又亮了！”
　　“我不知道！”
　　六个人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反应各异——
　　冥绪笑得更大声了。
　　江不弃开始嗑瓜子。
　　季无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忍住的弧度。
　　梵琳搂着男修在看好戏。
　　柳清欢掏出一壶酒，开始看戏。
　　空青继续喊“师兄”。
　　闻人语……闻人语从始至终没说话，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梵花的脸。
　　三十息后，梵花终于把玉盘关了。
　　光幕消失。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梵花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师祖，”他虚弱地说，“我想死。”
　　师祖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嘛，正常。”
　　“这哪里正常了！”
　　话音未落，腰间的传讯玉简震了一下。
　　梵花拿起来一看——
　　季无双：你……没事吧？
　　然后是冥绪：
　　小花儿～刚才那个怎么弄的？本尊想天天看到你，本尊可以第一个拿到你做的通讯器嘛~
　　接着是江不弃：
　　挺好玩的，回头给我也弄一个。
　　梵琳：
　　儿砸加油！娘支持你！
　　柳清欢：
　　有前途。回头拉个群，咱们合欢宗内部先通网。
　　空青：
　　师兄师兄师兄～
　　闻人语：
　　注意休息，你看起来有点累。
　　梵花看着这一排消息，心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师祖，”他开口，“我好像……收到一堆消息。”
　　师祖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哦，说明传讯功能也通了。”
　　“那他们怎么都能发给我？”
　　“因为你刚才群发了。”
　　“……什么叫群发？”
　　“就是你刚才那一下，给他们所有人都发了一个连接请求。通讯器已经记录了他们的灵息，总而言之现在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可以互相传讯。”
　　梵花：？
　　“还可以这样？”隔空加V啊。
　　“嗯，理论上可以。”师祖想了想，“不过我本来打算先小范围测试的，没想到你这么勇，直接拉了六个人。”
　　梵花：……
　　他真的只是想试试。
　　真的。
　　接下来又炸了十七次之后，通讯器终于稳定了。
　　第五天，梵花捧着一个成品玉盘，站在宗主面前。
　　旁边是梵琳，一脸“快夸我儿子”的骄傲表情。
　　宗主拿着玉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按照梵花的指导试了试传讯功能，最后抬起头，目光复杂。
　　“这东西……”
　　梵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太好了！”宗主放下玉盘，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梵花老老实实交代了师祖的功劳。
　　宗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祖那个性子，能做出这种东西，倒也不奇怪。”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三界论道会还有不到两个月，这次是在剑宗举行。到时候器宗和阵宗的人都会去。”
　　梵花一愣：“您的意思是……”
　　“这东西要想推广，单靠咱们合欢宗不行。”宗主回头看他，“得找器宗合作量产，找阵宗合作铺网。正好论道会是个机会，咱们可以跟他们谈谈。”
　　梵花眼睛亮了：“您同意做这个？”
　　宗主笑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做？咱们修仙界通讯全靠传讯符和玉简，慢不说，还容易丢。你这个要是能成，以后找人方便多了。”
　　梵琳在旁边接话：“到时候是不是还能拉群？一群人一起聊那种？”
　　梵花点头：“理论上可以。”
　　梵琳一拍手：“那太好了，以后我找小姐妹打牌方便多了。”
　　宗主想了想，又问：“这东西有名字吗？”
　　梵花一愣。
　　名字？
　　他还没想过。
　　“要不……”他试探道，“叫‘灵网’？灵力联网的意思。”
　　宗主念了两遍，点点头：“灵网，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她看向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
　　“一个月后，你跟我一起去剑宗。到时候让那些器宗阵宗的老家伙们看看，咱们合欢宗也能搞出这种好东西。”
　　梵花心情激荡。
　　不是因为要去剑宗。
　　也不是因为要见器宗阵宗的人。
　　而是因为——
　　他终于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现代的东西。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通讯器。
　　但万一真的搞成了……
　　那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在修真界刷朋友圈了？全面铺网后还可以建个论坛什么的?
　　他正美着，腰间的玉盘突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冥绪发来的消息：
　　小花儿，本尊这边的事快办完了，再过几天就回去。想我没有？
　　紧接着是季无双：
　　今天还练剑吗？
　　然后是空青：
　　师兄师兄，那个光幕好好玩，什么时候再开呀？
　　梵花看着这一排消息，心情又复杂起来。
　　通讯是方便了。
　　但这些人，好像也更难躲了。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
　　先回季无双：练，老地方见。
　　再回冥绪：……还行吧。
　　然后回空青：下次见面给你带通讯器。
　　发完最后一条，他抬起头，看到师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开始回消息了？”
　　梵花脸一红：“就、就随便回一下。”
　　梵琳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反正现在有灵网了，他们想找你，随时都能找。”
　　梵花：……
　　师傅，您这话听着不像安慰，像恐吓。


第62章 宗门会议
　　三天后，梵花站在师祖洞府门口，身边站着宗主、师傅、一众师伯师叔以及一脸忧郁的柳清欢。
　　“怎么这么多人？”师祖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宗主轻咳一声，俯身一礼：“见过白师叔，我等有商议要事。”
　　师祖的目光在宗主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梵琳和柳清欢，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你带来的？”
　　梵花连忙摆手：“是宗主说要来找您商量灵网的事……”
　　师祖这才把门打开，一边让众人进去一边嘟囔：“商量就商量，带这么多人干嘛，我还以为来查水表的。”
　　师祖，您这词儿……
　　洞府里依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材料和傀儡零件。宗主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空地从储物戒内拿出了蒲团坐下，梵琳和众长老挨着她，柳清欢则靠在墙边，忧郁地抬头望天。
　　梵花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坐哪儿。
　　“都坐吧都坐吧。”师祖挥挥手，自己也盘腿坐下，“说吧，什么事？”
　　宗主开门见山：“灵网的事，我想在论道会上跟器宗、阵宗谈合作。想听听您的意见。”
　　师祖眨眨眼：“谈合作？行啊，我没意见。不过你们得想清楚，这东西要想推广，光靠咱们合欢宗可不行，得他们出力。”
　　梵琳插嘴：“那您觉得，咱们该要什么条件？”
　　“条件嘛……”师祖摸着下巴，“首先得让他们出人出力，咱们提供技术，他们负责生产和铺网。利润分成的话，咱们要五成，毕竟核心技术是咱们的。”
　　宗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几个人开始讨论具体细节：怎么向器宗展示技术、怎么说服阵宗铺设传讯阵网、要不要先做个试用版在论道会上推广……
　　梵花听了一会儿，渐渐走神。
　　他余光瞥见柳清欢靠在墙边，一脸“雨我无瓜”的表情，但眼神却时不时往师祖那边飘，像是在观察什么。
　　梵花想起那天视频群通话时，柳清欢脱口而出的“视频”二字。
　　当时他太慌，没来得及问。
　　现在正好有机会。
　　他悄悄挪到柳清欢身边，压低声音：“小师叔，问你个事儿。”
　　柳清欢瞥他一眼：“嗯？”
　　“那天视频通话，你怎么知道‘视频’这个词？”
　　柳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忧郁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还是那么有反差感。
　　“这个啊。”他往师祖的方向努了努嘴，“问你师祖啊。”
　　梵花一头雾水：“问我师祖？”
　　柳清欢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你师祖给宗门捐了一批浮生引，你不知道？”
　　梵花摇头。
　　“那东西可好玩了。”柳清欢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进去历练过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幻境。有一次，我进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的人穿得可奇怪了。”柳清欢比划着，“男男女女都穿着短短的上衣，有的还没袖子，下面穿着紧身的裤子，料子薄得能透出腿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紫的，还有人把头发搞成被雷劈的形状。”
　　梵花：……
　　这描述，怎么听着像现代街头？
　　“他们住的地方也怪。”柳清欢继续说，“都是高高的方块房子，一个摞一个，能摞几十层。地上跑的铁盒子，不用马拉也不用灵力驱动，跑得飞快。天上还飞着大铁鸟，里面能坐几百人。”
　　梵花的心跳开始加速。
　　“最神奇的是他们手里的小方块。”柳清欢比了个拿手机的姿势，“往脸上一照，就能跟千里之外的人面对面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表情。我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比传讯符方便多了。”
　　他看向梵花，眼神清澈：“所以那天你弄出那个光幕，我一看就觉得眼熟——这不就是那些小方块的功能吗？就随口说了。”
　　梵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师祖写的历练话本。
　　手机、汽车、高楼大厦……
　　师祖不仅自己是穿越者，还在用浮生引给整个宗门的高层普及现代知识？！
　　“还有更离谱的。”柳清欢压低声音，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还进过一个幻境，里面还有一种尖耳朵，长翅膀的人，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不长翅膀的，那些人穿着长袍，会用像是法术——就是那种念叽里呱啦的咒语、挥小木棍就能变出水火。”
　　梵花：……
　　尖耳朵?不会是精灵吧？西幻世界?
　　“还有一个更怪。”柳清欢的眉头皱起来，“里面的人长得跟咱们差不多，但身上都长着毛茸茸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拖着尾巴，有些像没化型完全的妖兽。男的女的都穿得很少，好像特别怕热，师叔穿进去的时候，是一只长着狐狸耳朵的人，还以为是误闯妖界呢。”
　　梵花：……
　　兽人世界！
　　他彻底麻了。
　　师祖到底写了多少话本？！战绩颇丰啊。
　　“那些幻境里的人，生活方式都跟咱们不一样。”柳清欢总结道，“但有些东西确实好用，比如那个小方块。我当时还在想，要是咱们修仙界也有这玩意儿就好了。”
　　他看向梵花，眼神真诚：“没想到你和你师祖真弄出来了。厉害。”
　　梵花干笑两声。
　　他能说什么？
　　说“师祖和我都是从那些世界来的”？
　　No！不能说。
　　他只能默默咽下这个秘密，转头看向正在跟宗主激烈讨论的师祖。
　　师祖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又继续跟宗主说话。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知道了？
　　梵花：……
　　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对了，”柳清欢忽然想起什么，“你师祖写的那些话本，在元婴以上的圈子里可火了。好多人都抢着借，排队的能排到明年。”
　　梵花嘴角抽搐：“火？”
　　“可不是嘛。”柳清欢一脸认真，“你想啊，修炼到元婴以后，闭关感悟最怕什么？怕没新东西想。你师祖那些奇奇怪怪的世界，随便进去逛一圈，感悟哗哗地来。我上次从那个全是铁盒子的世界出来，对‘道’的理解都深了一层。”
　　梵花好奇了，问:“师叔你修的是什么道？”
　　柳清欢瞥了这个冒昧的小家伙一眼说:“道不可言，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你师叔我修的是逍遥一脉下的自我道。”
　　“曾经的逍遥派也风头无两，可惜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各大宗门死的死，伤的伤，特别是各大道的宗门几乎是传承断绝。”
　　“苍生，无情，逍遥三道，多为剑修，便一起合宗成了剑宗，造化，太初，真灵，轮回，自然之类的大道并存而立，根据所修方向不同分为了器宗，阵宗，丹宗，音宗，符宗之类的大型宗门，其余的还有以明心寺为代表的佛门，问心书院为代表的儒修，千年以来各大宗门也都相互融合，并不像刚开始那般经纬分明。”
　　“合欢宗就是之前的红尘派，开山老祖当年悟得红尘大道，在此开山立派，最后飞升仙界，大战时，当时的红尘派化神以上修士几乎死绝，藏经楼大半被毁，战后与极乐，多情的残部抱团取暖共同成立的合欢。”柳清欢颇为感慨的说着。
　　话头一转:“跟你这个小家伙说这些干嘛？还是说浮生引吧，里面的幻境颇为真实，据说有一位化神修为的长老封印记忆进去历练，爱上一位叫如烟的女子，结果却惨遭抛弃，出来气的闭关了两百年，突破了分神才出关。”
　　“里面的幻境太真实，我们都怀疑白师叔修炼的是幻之一道或者是众生道。”柳清欢边说着边啧啧称奇。
　　梵花左边脑子消化着听来的八卦，右边脑子想着所以师祖是靠写穿越小说，帮整个宗门的高层提升境界？
　　这操作……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们在聊什么？”
　　正想着梵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梵花抬头，发现宗主和师祖的讨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没什么没什么。”梵花连忙摆手，“就是跟小师叔请教点事儿。”
　　梵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柳清欢。
　　柳清欢一脸坦荡：“他问我怎么知道‘视频’的，我就跟他讲了讲浮生引的事儿。”
　　梵琳恍然：“哦，那个啊。你师祖写的话本确实有意思，我上次进了一个全是海水的地方，里面的人长得跟鱼似的，还能在水里呼吸，有些似传闻中的鲛人。”
　　梵花：……
　　海族？美人鱼？而且修真界也有鲛人?
　　师祖，您这题材涉猎得也太广了！
　　宗主轻咳一声：“这些事以后再说。咱们先议正事。”
　　众人重新围坐。
　　师祖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宗主：“这是灵网的详细阵法图，还有我写的一些改进思路。论道会上，你们拿着这个去找器宗和阵宗，他们识货的。”
　　宗主接过，郑重收好。
　　“还有，”师祖又掏出一把玉盘，“这是二十个试用版灵网，你们可以带去论道会，给那些感兴趣的人体验体验。”
　　梵花看着那些玉盘，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祖，这灵网是不是得有个基站之类的东西？不然距离太远怎么办？”
　　师祖赞赏地看他一眼：“聪明。所以我设计了一个主阵盘，只要在主阵盘覆盖范围内，都能连上。超出范围的话，可以通过多个主阵盘中转——就像我们现……咳，就像传讯符接力那样。”
　　她差点说漏嘴。
　　梵花默默替她捏了把汗。
　　宗主却没在意，接过那堆玉盘，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了。论道会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咱们好好准备。”
　　众人起身告辞。
　　走出师祖洞府，梵花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师祖已经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柳清欢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师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现代”，心里五味杂陈。
　　老乡就是老乡，连搞发明创造都这么有现代特色。
　　只是他没想到，师祖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整个宗门的高层。
　　“想什么呢？”
　　柳清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师祖真厉害。”
　　柳清欢点头：“那当然。白师叔能写出那么多有意思的话本，能不厉害吗？”
　　他顿了顿，看向梵花，眼神意味深长。
　　“话说回来，你那天弄的那个光幕，跟我在那个幻境里见过的小方块一模一样。你是不是也进去过？”
　　梵花心里一紧。
　　这问题怎么回答？
　　说“是”？那他怎么解释自己一个金丹期能进浮生引？元婴以上才能用呢。
　　说“不是”？那他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视频？
　　他正纠结，柳清欢却摆摆手：“算了，不问了。反正你和你师祖一样，都有点神神秘秘的。”
　　说完，他飘然而去。
　　留下梵花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第63章 离别前的馈赠
　　接下来半个月，梵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冥绪和江不弃是五天前一起回来的。
　　两人同时落在他洞府门口，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然后一个进了黑色小洞天，一个进了白色小洞天。
　　梵花当时正在练剑，看到两人回来，心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高兴吧，好像有点；头疼吧，那是真的。
　　然后他就开始了被轮番骚扰的日子。
　　早上练剑，冥绪准时出现。
　　“小花儿，吃早膳了吗？本尊带了魔宫的糕点。”
　　梵花看着那一盘精致得能反光的点心，默默接过，心想：魔尊大人，您这架势跟外卖小哥有什么区别？
　　中午炼丹，江不弃准时飘过来。
　　“又炼丹呢？我看看……火候过了，再晚三息就得糊。”
　　梵花手忙脚乱地调整火力，心想要不要给这位剑仙大人颁个“最佳监工奖”。
　　晚上打坐，两人轮流传讯——
　　冥绪：小花儿睡了吗？本尊睡不着。
　　江不弃：你那本潮汐千变练到第几式了？明天我看看。
　　季无双偶尔也会发来消息，但都是简短的几个字：练剑？吃了？早点休息。
　　跟那两位比起来，简直是一股清流。
　　半个月下来，梵花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不是身体上的掏空，是精神上的。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现代人需要“独处空间”了——天天被两个人围着转，谁受得了？
　　好在，论道会的时间终于近了。
　　出发前三天，冥绪来找他。
　　“小花儿，本尊得先回魔宫一趟，论道会上见。”
　　梵花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哦，好，路上小心。”
　　冥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好像很高兴？”
　　梵花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舍不得。”
　　冥绪挑眉：“舍不得？”
　　梵花硬着头皮点头。
　　冥绪笑得更意味深长了：“行，本尊记着你这句话。”
　　他转身要走，梵花突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玉盘。
　　“这个给你。”
　　冥绪接过，打量了一眼：“这是……那个能视频的玩意儿？”
　　梵花点头：“灵网通讯器，师祖改进过的版本。以后你想找我，不用跑回来，用这个就行。”
　　冥绪眼睛一亮：“怎么用？”
　　梵花给他演示了一遍，又教他怎么储存灵力印记。
　　冥绪学得很快，试了两遍就能熟练操作了。他拿着玉盘，看着梵花，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小花儿，这个礼物本尊很喜欢。”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喜欢就好，快走吧快走吧。”
　　冥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离去。
　　第二天，江不弃也来了。
　　“我要回剑宗主持论道会的事。”他说，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你那剑诀练得差不多了，记得每天练一遍，别偷懒。”
　　梵花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您放心。”
　　江不弃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拿来吧。”
　　梵花一愣：“什么？”
　　“那个通讯器。”江不弃挑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魔尊了，不给我？”
　　梵花：……
　　他默默掏出两个玉盘。
　　江不弃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玩意儿不错，以后找你不用跑腿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你要是想我，也可以主动发消息。”
　　梵花：……
　　谁想你啊！
　　江不弃走后，梵花站在洞府门口，看着两座空荡荡的小洞天，心情有点复杂。
　　走了两个，还剩一个。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站着的身影。
　　季无双还在。
　　这半个月，他一直守在梵花洞府门口，每天陪他练剑，给他递帕子，从不逾矩，也从不多话。
　　梵花有时候觉得，季无双就像一棵树——安静地站在那里，风雨无阻。
　　他走过去。
　　“季兄。”
　　季无双转头看他。
　　梵花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玉盘：“这个给你。”
　　季无双接过，微微一愣：“这是……”
　　“灵网通讯器，可以随时传讯，还能视频。”梵花给他演示了一遍，“以后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想找我的时候用这个就行。”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你……不希望我在这儿？”
　　梵花愣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一直守着太辛苦了……”
　　季无双沉默了两息，忽然说：“不辛苦。”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梵花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这个也给你。”
　　季无双接过，打开一看，表情微妙起来。
　　袋子里装满了丹药，每一颗都圆滚滚的，散发着不同的气味——草莓、蜜桃、烤鱼、麻辣火锅……
　　“辟谷丹？”季无双语气复杂。
　　梵花点头，一脸自豪：“我新研发的，各种口味都有。你不是辟谷吗？有了这个，一颗顶一个月，想吃啥味儿吃啥味儿，还能减少一下灵气消耗。”
　　季无双看着那袋丹药，又看看梵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顺手顺手的，我炼了很多，给师傅他们也送了。”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把布袋收好，郑重地放进储物袋里。
　　然后他看着梵花，认真地说：“谢谢。”
　　就两个字。
　　但梵花莫名觉得这两个字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路上小心，论道会见。”
　　季无双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上，月白的剑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片远去的云。
　　梵花站在洞府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半个月前还嫌他们烦。
　　现在都走了，反而……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走了好，走了清净。
　　他转身回洞府，准备收拾东西，明天跟师傅他们一起出发去剑宗。
　　走到门口，腰间的灵网玉盘突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冥绪发来的消息：
　　小花儿，本尊到魔宫了。想你。
　　紧接着是江不弃：
　　到剑宗了。你那儿天气怎么样？
　　然后是季无双：
　　已到剑宗。你的辟谷丹，很好吃。
　　梵花看着这三条消息，心情复杂。
　　他低头回了三条——
　　回冥绪：知道了。
　　回江不弃：还行。
　　回季无双：……你吃的哪个味儿？
　　发完，他把玉盘收起来，抬头看着天空。
　　剑宗论道会。
　　一个月前还在想怎么应付这几个人。
　　现在居然有点期待了。
　　真是疯了。
　　他摇摇头，走进洞府。


第64章 大型翻车现场
　　翌日，宗主及宗门长老率亲传弟子与正殿集合，剑宗与合欢宗相距不甚远，众长老商议决定此次御剑前往。
　　从合欢宗到剑宗，御剑飞了整整两天。
　　梵花一开始还挺兴奋，但飞到第二天，他的兴奋就被屁股的酸痛取代了。
　　梵花昨日飞了一天灵力早就耗尽了，蹭了师傅的剑，坐在邦硬邦硬的剑上觉得硌得慌。
　　“师傅，还有多久？”
　　梵琳瞥他一眼：“急什么，前面就是了。”
　　梵花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然后愣住了。
　　远处，云海翻涌之间，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不，不是一座。
　　是无数座。
　　那些山峰有的如剑指天，有的如龙盘踞，峰与峰之间由白玉般的廊桥相连，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楼台亭阁。
　　最中间的主峰高得离谱，山顶没入云层之上，只能看到半山腰处，有无数剑光穿梭往来，像是星河倒悬。
　　“卧槽。”
　　梵花脱口而出。
　　梵琳笑了：“怎么样？比你想象的大吧？”
　　梵花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合欢宗已经够大了——七十二峰，占地千里，在修仙界也算排得上号。
　　但跟剑宗一比，合欢宗就是个精致的小院子。
　　剑宗这规模，简直是座城。
　　不，是好几十座城摞在一起。
　　“剑宗有弟子三万余，外门弟子还不算在内。”梵琳介绍道，“剑修讲究锐意进取，所以他们的宗门建得也张扬，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
　　梵花默默点头。
　　确实张扬。
　　但这张扬，张扬得他有点心潮澎湃。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修仙小说，那些“御剑飞行”“剑破苍穹”的画面，此刻就在眼前。
　　原来这才是修仙啊。
　　他正感慨着，一道剑光从主峰方向飞来，落在他面前。
　　季无双。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剑袍，腰悬长剑，衬得整个人越发清冷出尘。看到梵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到了。”
　　就两个字。
　　梵花点头：“嗯，刚到。”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分别时的那袋辟谷丹，此刻仿佛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沉默。
　　梵花转头，看到冥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丈外，一身玄袍，双手抱胸，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们。
　　“小花儿，到了怎么不告诉本尊？”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梵花另一边，“本尊好来接你。”
　　话音刚落，又一道身影落下。
　　江不弃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开口：“接什么接，人家有无双接，你凑什么热闹。”
　　冥绪瞥他一眼：“本尊跟小花儿说话，关你个老不死的何事？”
　　江不弃挑眉：“关我何事？他门口也有我的小洞天? ”
　　两人对视，空气中隐约有火花闪烁。
　　梵花：……
　　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谢邀！刚下飞机就遇到这种场面，他该说什么？
　　“梵花！”
　　一个软糯的声音打破僵局。
　　梵花转头，看到空青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沉默的闻人语。空青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越发软萌可爱。
　　“师兄～好久不见～”
　　他凑到梵花面前，笑着凑近意图贴贴蹭蹭。
　　梵花被他笑得心头发虚——毕竟这位看起来软糯，睡起来来可不软。
　　有些冒昧了，兄弟！主角受什么的，打咩呀！
　　“好久不见。”他干巴巴地说。
　　空青眨眨眼，目光扫过季无双、冥绪、江不弃，笑容不变：“师兄这里好热闹呀。”
　　话音刚落，又有两人走来。
　　白前和白降。
　　丹宗双生子一个穿着月白衣袍，笑容阳光；一个穿着竹青长衫，面容清冷。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梵花。”白前笑着打招呼，“听说你也来参加论道会，我们就想着能不能遇到你。”
　　白降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但目光落在梵花身上，停了两秒。
　　梵花被这一圈人围着，忽然有种被当做猴子围观的错觉。
　　他环顾四周——
　　季无双站在左边，冥绪站在右边，江不弃站在斜后方，空青扒着他胳膊，闻人语站在空青身后，白前白降在前方。
　　全盯着他。
　　梵花：……
　　他正想着怎么脱身，腰间的灵网玉盘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震了好几下。
　　他低头一看——
　　冥绪：小花儿，站那么近干什么？过来本尊这边。
　　江不弃：小家伙挺受欢迎啊，可是无双满足不了你?
　　空青：师兄师兄，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呀～
　　白前：你带的那个灵网试用版，能给我一个吗？
　　季无双：……
　　季无双的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梵花正想回，手里的玉盘又震了。
　　这次不是私聊。
　　是群聊。
　　一个名叫“论道会吃瓜群众”的群，突然出现在他玉盘上。
　　群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路人甲】：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突然多了个会发光的玉简？
　　【路人乙】：不知道啊，谁拉的群？
　　【路人丙】：我好像是被一个叫“灵网试用版”的东西拉进来的……
　　【路人丁】：所以这是干嘛的？
　　梵花愣住了。
　　他连忙查看，发现是自己带来的那批灵网试用版出了问题——师祖设置的“自动添加好友”功能没关，导致所有拿到试用版的人，都被拉进了同一个大群。
　　而群里的人数……
　　他数了数。
　　三百七十二人。
　　梵花：……
　　师祖！！！救救！！！
　　【路人甲】：所以有人解释一下吗？这东西怎么用？
　　【路人乙】：我试着发了一条，好像大家都能看到？
　　【路人丙】：对，我也看到了。
　　【路人丁】：那这不就跟传讯符一样吗？
　　【路人戊】：不一样，传讯符只能一对一，这个好像能所有人一起聊。
　　【路人己】：所有人一起聊？那岂不是我说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路人庚】：等等，那我刚才发的“剑宗食堂的饭真难吃”是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路人辛】：看到了。
　　【路人壬】：看到了+1
　　【路人癸】：看到了+2
　　【路人庚】：……
　　【路人庚】：能撤回吗？
　　【路人甲】：显然不能。
　　【路人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人丙】：兄台节哀
　　【路人丁】：话说这东西是谁发明的？还挺好玩。
　　【路人戊】：好像是合欢宗带来的？
　　【路人己】：合欢宗？就是那个双修的宗门？
　　【路人庚】：他们还会搞这个？
　　【路人辛】：别管谁搞的，我就想知道怎么退群。
　　梵花看着群里越来越热闹的聊天，头开始疼。
　　更头疼的是，他身边这几个人也开始掏出玉盘看了。
　　“哦？”冥绪挑眉，“这玩意儿还能群聊？”
　　江不弃懒洋洋地划拉着玉盘：“有意思，让我看看……哟，有人说剑宗食堂难吃。”
　　季无双微微皱眉，像是在忍耐什么。
　　空青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师兄师兄，这个好好玩！我能拉我师父进来吗？”
　　梵花：……
　　不，你不能。
　　白前若有所思：“这个如果用来传讯，确实比玉简方便。不过群聊这个功能……需要管理吧？不然容易乱。”
　　白降难得开口，只有两个字：“会吵。”
　　梵花深有同感。
　　群里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路人甲】：所以这个群到底干嘛的？
　　【路人乙】：不知道，但有人开始发功法了。
　　【路人丙】：谁发功法了？
　　【路人丁】：那个叫“散修小王子”的，发了一篇炼气期心得。
　　【路人戊】：我看了，写得还行。
　　【路人己】：所以这个群可以分享修炼心得？
　　【路人庚】：那我要发一篇筑基期的。
　　【路人辛】：等等，你谁啊？我们认识你吗？
　　【路人壬】：不认识，但能看你的心得。
　　【路人癸】：这玩意儿好像有点东西。
　　【路人子】：所以有没有人管管？再这么下去要乱套了。
　　【路人丑】：管什么管，自由交流多好。
　　【路人寅】：自由交流是挺好，但能不能先把那个发广告的踢出去？
　　【路人卯】：什么广告？
　　【路人辰】：那个“丹宗直销，一粒见效”的。
　　【路人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梵花看着群消息，忽然明白了师祖说的“需要管理”是什么意思。
　　没有管理的群，就是菜市场。
　　他正想着怎么处理，梵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
　　“花花，这灵网要火啊！”
　　梵花：……
　　火是火了。
　　但火的姿势好像不太对。
　　“行了行了，先别管群了。”梵琳拍拍他肩膀，“宗主她们已经去剑宗主峰了，咱们也过去。你那群，回头慢慢管。”
　　梵花点点头，收起玉盘。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群里还在刷屏的消息，心情复杂。
　　三百多人的大群。
　　没有管理员。
　　没有群规。
　　接下来三天，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他突然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
　　群聊实况（三天后）
　　【路人甲】：所以咱们这个群，有人管吗？
　　【路人乙】：管什么管，自由万岁！
　　【路人丙】：自由是万岁，但能不能别大半夜发美食图？
　　【路人丁】：就是，我刚辟谷，看到烤鱼差点破功。
　　【路人戊】：烤鱼谁发的？
　　【路人己】：那个“魔尊家的猫”发的。
　　【路人庚】：这谁啊？天天发好吃的，故意的吧？
　　【路人辛】：而且发的都是魔宫特色菜，看着就好吃。
　　【路人壬】：所以“魔尊家的猫”到底是谁？
　　【路人癸】：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魔尊家的。
　　【路人子】：……细思极恐。
　　【路人丑】：别说这个了，有人知道论道会什么时候开始吗？
　　【路人寅】：后天。
　　【路人卯】：后天？！那我还没报名呢！
　　【路人辰】：报名昨天就截止了。
　　【路人卯】：……
　　【路人卯】：谁把我拉进来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路人巳】：你猜。
　　【路人午】：哈哈哈哈哈哈
　　【路人未】：别笑了，我想问一下，那个发剑谱的“剑下留情”是谁？他发的剑谱是真的假的？
　　【路人申】：真的，我试了，有用。
　　【路人酉】：卧槽，那我也去试试。
　　【路人戌】：等等，他刚发了元婴期的剑谱……
　　【路人亥】：元婴期的？这是我能看的吗？
　　【路人甲】：能，就在上面。
　　【路人乙】：这群怎么连元婴期剑谱都有？！
　　【路人丙】：不仅有剑谱，还有丹方、阵图、心法……
　　【路人丁】：我刚看到一个化神期的修炼心得。
　　【路人戊】：化神期的？！
　　【路人己】：这到底是个什么群？！
　　【路人庚】：论道会吃瓜群众？
　　【路人辛】：这哪是吃瓜群众，这是修仙百科全书群吧？
　　【路人壬】：所以到底是谁建的群？
　　【路人癸】：不知道，但建群的人估计是个狠人。
　　【路人子】：狠人+1
　　【路人丑】：狠人+2
　　【路人寅】：狠人+333
　　梵花看着群里刷屏的“狠人”，默默放下玉盘。
　　狠人？
　　他只是忘了关自动拉群功能而已。
　　---
　　论道会即将开始。
　　梵花站在剑宗主峰脚下，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明天，论道会就正式开始了。
　　各宗弟子会在这里切磋交流，争夺进入万灵秘境的资格。
　　而他，除了参加炼丹比试，还要带着灵网去找器宗和阵宗的人谈合作。
　　想到这儿，他忽然有点紧张。
　　“想什么呢？”
　　季无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到他站在身边，目光平静地望着主峰。
　　“没什么，就是觉得……”梵花顿了顿，“剑宗真大。”
　　季无双微微侧头，看他一眼。
　　“想去下面转转吗？”
　　梵花一愣：“下面？”
　　“剑宗山下有座城，叫剑心城。”季无双说，“论道会期间，那里会有集市，各宗的弟子都会去。”
　　梵花眼睛亮了。
　　集市！
　　有集市就可以逛！
　　“去！”他说，“什么时候去？”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就可以。”


第65章 剑心城奇遇
　　梵花原本以为，剑心城跟合欢宗山脚下的坊市差不多——几条街，几十家铺子，卖卖丹药法器，再有些卖灵食的小摊。
　　直到他站在城门口。
　　“说是城还真是城啊？”
　　他仰头看着高达十丈的城门楼，上面“剑心城”三个大字笔走龙蛇，隔着三里都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剑意。
　　城门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人御剑，有人骑灵兽，还有人坐着飞辇直接从头顶飞过。
　　往里望去，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更高的楼阁，甚至还有悬浮在半空的亭台。
　　“剑宗有三万内门弟子，”季无双在他身边说，“加上外门、杂役、家属，还有来往的客商，常驻人口不下百万。所以这座城建得大些。”
　　梵花：……
　　大些？这叫大些？
　　懂懂懂，一线城市嘛……
　　他默默咽下吐槽，跟着季无双走进城门。
　　街道上的热闹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卖灵器的铺子门口挂着各式刀剑法宝，在阳光下闪着光；丹药铺前排着长队，有人当场试丹，炸出一朵小蘑菇云；灵兽摊上，毛茸茸的幼崽挤在一起嗷嗷叫，旁边还有人在讨价还价。
　　更夸张的是，居然还有卖灵食的——不是辟谷丹那种，是真正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飘着香气的面摊，甚至还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口站着两个炼气期的伙计在招揽客人。
　　“剑心城有规矩，城内不许飞行，不许斗法。”季无双说，“所以大家只能走路，倒也热闹。”
　　梵花点头，心想这规矩好，不然满天人飞来飞去，跟蜜蜂窝似的。
　　两人往前走，路过一家卖法器的铺子，梵花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脚步顿了顿。
　　空青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正对着光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越发软糯。阳光落在他身上，连睫毛都透着光，看起来乖巧得像只兔子。
　　梵花正想装作没看见绕过去，空青已经抬头了。
　　“师兄！”
　　那声“师兄”喊得又软又亮，周围好几个路人都回头看。
　　梵花：……
　　空青小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梵师兄也来逛呀？好巧好巧！”
　　梵花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季无双在一旁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落在空青抱着梵花胳膊的手上，停顿两秒。
　　空青像没察觉似的，继续笑：“我本来想找闻人师兄一起逛的，他说要陪师父，就把我扔下了。一个人逛好无聊的，还好遇到师兄！”
　　梵花干笑两声：“是、是吗，好巧。”
　　他余光瞥见季无双，忽然有点心虚。
　　说好的两个人逛呢？
　　怎么变成三个人了？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一起吧。”
　　空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呀好呀！”
　　于是三人行正式开始。
　　走了半条街，梵花逐渐发现，剑心城跟合欢宗坊市的区别，不只是大。
　　合欢宗坊市卖的东西，大多是给炼气、筑基用的低阶货色，偶尔有几件金丹期能用的，已经算高档了。
　　但剑心城不一样。
　　他路过一家卖法器的铺子，橱窗里摆着一把上品灵器级别的剑，标价三万上品灵石。
　　旁边那家丹药铺，门口立着块牌子：今日特供——五品破障丹，限量十颗。
　　再往前，居然还有卖功法玉简的铺子，玄级功法摆在架子上随便挑，地级的也有，但得提前预定。
　　“剑宗弟子修为普遍偏高，”季无双解释道，“金丹元婴是常态，化神也不少。所以城里的东西，自然也卖得高阶些。”
　　梵花默默点头。
　　他一个金丹初期，在这里逛，有种穷人逛奢侈品商场的感觉。
　　“师兄师兄，”空青拽着他往一个摊子走，“你看这个！”
　　那是个卖小玩意儿的摊子，摆着各种精巧的饰品、挂件、玉雕。空青拿起一对兔子形状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看吗？”
　　梵花看了看，诚实道：“还行。”
　　空青眨眨眼，把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那这个给师兄，我留一个。”
　　梵花一愣：“这是……”
　　“一对的呀。”空青笑得无辜，“师兄一个我一个，多好。”
　　梵花：……
　　这操作，他接还是不接？
　　他正纠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躲开！”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这边跑，有人往两边闪。
　　季无双眉头一皱，往前走了几步，把梵花挡在身后。
　　梵花探头望去，只见前方街道中央，两个元婴期的修士正打成一团。剑光纵横，灵力激荡，周围的摊位被掀翻了好几个。
　　“城中不许斗法，他们怎么敢？”梵花惊讶。
　　季无双沉声道：“应该是私仇，一时没忍住。”
　　城卫队已经赶到，但两个元婴打起来，动静太大，周围还有看热闹的，城卫队人手明显不够，一时竟控制不住场面。
　　季无双看向梵花。
　　梵花瞬间懂了：“你去吧，我没事。”
　　季无双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空青。
　　空青立刻举手：“我保护师兄！”
　　季无双沉默了一息，最终点点头，身形一闪，加入了城卫队。
　　有他加入，局面很快稳定下来。那两个元婴被制住，押往城卫所的方向。
　　但季无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边的混乱场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扭头看向空青。
　　空青正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无辜：“师兄，咱们继续逛？”
　　梵花：……
　　行吧。
　　有季无双在的时候空青都敢抱胳膊，季无双走了，他还能怎么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少了季无双，空青更黏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胳膊上。梵花抽了几次没抽动，索性放弃了。
　　逛到一条岔路口，梵花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衣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衣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暗纹流光，衬得那张脸越发惊艳。眉如远山，眼含秋水，薄唇微抿，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他站在一个卖灵兽的摊子前，手里拖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周围路过的人，不论男女，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梵花也看了两眼。
　　三眼。
　　四眼。
　　“师兄？”空青的声音响起，“你认识他？”
　　梵花回过神，摇头：“不认识。”
　　但那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红衣男子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梵花心里一跳。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抹奇怪的情绪。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小兽，朝这边走来。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流泉。
　　梵花愣住了。
　　好久不见？
　　他们见过？
　　他拼命回忆，但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张脸。
　　红衣男子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记得了？”
　　梵花尴尬：“那个……我们认识吗？”
　　红衣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旁边空青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师兄，他身上有点妖族的气息。”
　　梵花一愣：“妖族？”
　　“嗯。”空青点点头，“昨天妖界的飞舟到了，应该是跟着来的。”
　　梵花恍然。
　　怪不得没见过，原来是妖族的人。
　　但他怎么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红衣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见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梵花更茫然了。
　　见过的？
　　什么时候？
　　红衣男子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好笑，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算了，”他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我叫灼尘。”
　　说完，红衣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灼尘？
　　妖族？
　　见过的？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空青在旁边嘀咕：“这人长得好好看，比魔尊还好看。”
　　梵花下意识反驳：“那还是魔尊好看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到底是谁？
　　他正想着，腰间的灵网玉盘忽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条陌生消息——
　　灼尘：你果然不记得我了。狐狸很生气，但狐狸不说！
　　梵花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他洞府里，是不是曾经有一只狐狸？很红很红，好几个月不见踪影……
　　不会吧? 不会吧？
　　---
　　灼尘视角：剑心城偶遇记
　　灼尘今天心情不错。
　　被魔尊扔回妖界之后，他憋屈了好一阵。但这次跟着妖界飞舟来剑宗，名义上是参加论道会，实际上——他听说那个人也会来。
　　那个在他被封印妖力时收留他、给他吃的、还允许他赖在洞府里的香香人类。
　　他记得梵花叫他“小红”。
　　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但每次梵花这么叫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那种随意和亲近，让他莫名觉得……还行。
　　所以当他远远看到梵花时，心情是雀跃的。
　　然后他走近了。
　　那个人看着他，一脸茫然。
　　“我们认识吗？”
　　灼尘：……
　　狐狸的心情，从雀跃变成复杂。
　　他不记得了。
　　那个每天和他贴贴，还允许他睡在枕头边，甚至还……的人类，不记得他了。
　　灼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你是九尾天狐少族长，要有格调，淡定淡定，毕竟他只在迷茫中接触过一次自己的人形。
　　所以他只是淡淡说了句“见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就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等梵花追上来。
　　但那人没有。
　　灼尘：……
　　更生气了！
　　他走出二十步，终于忍不住掏出灵网玉盘，发了条消息。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对方自己在意吗？
　　算了。
　　他收起玉盘，抬头看向天空。
　　剑宗的云，真白。


第66章 参一脚，不，是参两脚
　　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快得像一阵风。
　　梵花下意识想追，但胳膊被空青牢牢抱着，根本迈不开腿。
　　“师兄师兄，你看这个！”
　　空青拽着他往另一个摊位走，兴高采烈地指着摊上的一堆小玩意儿。
　　梵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师兄？”
　　“啊？哦，好看好看。”
　　空青眨眨眼，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但也没问，继续拉着他逛。
　　接下来的一路，空青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师兄，我快金丹了你知道不？”
　　梵花一愣：“这么快？”
　　空青得意地笑：“嗯嗯，这次出门就是为了找突破机会。师父说我历练不够，让我多走走看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修炼的事、音宗的事、闻人语的事，偶尔夹杂几句“师兄你觉得呢”“师兄你说对不对”。
　　梵花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红衣人。
　　灼尘。
　　妖族。
　　见过的。
　　还有那条消息——你果然不记得我了。狐狸很生气，但狐狸不说。
　　狐狸？
　　不会吧？
　　但仔细想想，小红虽说被判定为灵智未开，但是平常也过于机敏了些……
　　小红=灼尘！
　　梵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只天天赖在他洞府里、没事就翻白眼、傲娇得要死的狐狸，长这么好看？
　　不对，狐狸本来就是妖，化形了当然好看。
　　但问题是——他都做了什么？！
　　没有糊涂的小狐狸诶！梵花不可置信！梵花缓缓闭上双眼……
　　夭寿了！
　　原来真正的死亡是社死！！（花花挠墙）
　　“师兄？师兄！”
　　梵花回过神，发现空青正拿手在他眼前晃。
　　“到了。”空青指着一处院落，“音宗的住处，就这儿。”
　　梵花抬头，看到一座清雅的院子，门口挂着“音宗”的牌子。
　　空青松开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师兄今天好像有心事？”
　　梵花干笑两声：“没有没有，就是有点累。”
　　空青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那师兄早点回去休息。”他挥挥手，“明天见～”
　　梵花点头，转身要走，又听空青在后面喊：“师兄，兔子玉佩要好好收着哦！”
　　梵花脚步一顿，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兔子玉佩，心情复杂。
　　他走回合欢宗的住处，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红变成人了。
　　不对，小红本来就是人，只是他一直没见到人形。
　　小红来找他了。
　　不对，人家是跟着妖界飞舟来的，是来参加论道会的，不是专门来找他的。
　　但他认出了自己。
　　还发了消息。
　　狐狸很生气。
　　他掏出玉盘，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是小红？
　　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一炷香，没回。
　　两炷香，没回。
　　梵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帐顶发呆。
　　小红为什么不回？
　　是没看到？
　　还是不想回？
　　还是……真的生气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他去找一个人，结果对方完全不记得自己——
　　好像确实挺让人生气的。
　　但那是他没见过人形啊！
　　谁能把那只傲娇狐狸跟那个惊艳的红衣男子联系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帐顶。
　　明天。
　　明天一定去妖界驻地看看。
　　第二天一早，梵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他洗漱完，正准备出门，一道传讯符飞进来。
　　宗主召见。
　　梵花：……
　　他默默把出门的念头压下，往宗主的院子走去。
　　到了地方，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
　　院子里坐满了人——宗主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合欢宗的长老，再旁边，居然是几个陌生面孔，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器宗和阵宗的人。
　　梵琳看到他，冲他招招手，让他站到身后。
　　梵花乖乖站过去，小声问：“师傅，这是……”
　　“谈灵网的事。”梵琳压低声音，“器宗和阵宗的人昨天就到了，今天正式商议。”
　　梵花恍然，站在师傅身后，开始当背景板。
　　会议进行得很快。
　　器宗的人对灵网的炼制工艺很感兴趣，阵宗的人则对传讯阵网的设计赞不绝口。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最后敲定了合作框架——合欢宗出技术，器宗负责量产，阵宗负责铺设阵网，利润按五三二分成。
　　梵花听得昏昏欲睡，全靠站在后面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正迷糊着，门外守着的弟子忽然先后进来通报。
　　“魔界修罗殿来了”
　　“妖界狐族长老也来了”
　　梵花一个激灵，清醒了。
　　魔界？
　　妖界？
　　怎么这两界也来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走进院子。
　　男的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玄色铠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看就是那种话少人狠的类型。
　　女的则是一身红衣，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梵花身上，停了一瞬。
　　梵花被她看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移开了目光。
　　“听闻诸位在商议一件大事。”红衣女子开口，声音慵懒好听，“我妖界也想凑个热闹。”
　　魔界护法惜字如金：“魔界也是。”
　　宗主微微挑眉：“两位的意思是？”
　　“这个什么灵网，”红衣女子走到一旁坐下，“妖界也要一份。你们人族用着方便，总不能把我们撇下，我妖界愿意——巴拉巴拉。”
　　魔界护法点头。
　　梵花站在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想笑。
　　这俩一个话多一个话少，还挺有反差感。
　　会议继续，但议题从“三宗合作”变成了“三界共建”——人、魔、妖三界一起铺网。
　　梵花听了一会儿，又开始走神。
　　他悄悄掏出灵网玉盘，给师祖发消息。
　　梵花：师祖，救命，好无聊。
　　师祖秒回：开会呢？
　　梵花：嗯，魔界和妖界也来了，说要一起铺网。
　　师祖：哟，生意做大了啊。
　　梵花：站得好累，能不能溜？
　　师祖：不能。但你可以在心里吐槽，我教你——比如那个穿铠甲的，一看就是闷骚型，表面冷酷，内心戏肯定多。
　　梵花：……
　　师祖：还有那个红衣的，妖界狐族的吧？长得挺好看，你可以多看看洗洗眼睛。
　　梵花：师祖，您正经点。
　　师祖：我很正经啊。对了，你知道魔尊家的猫是谁吗？
　　梵花一愣。
　　魔尊家的猫？
　　就是那个在群里天天发美食图的？
　　他连忙问：谁啊？
　　师祖：就那个穿铠甲的修罗殿护法。冥绪让他盯着灵网的事，顺便给魔宫那群人直播会议实况。
　　梵花手一抖，玉盘差点掉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冷面护法。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脸“生人勿近”的冷酷。
　　但不知道为什么，梵花忽然觉得他的坐姿……有点紧绷？
　　他低头，继续看玉盘。
　　群里最新的消息——
　　【魔尊家的猫】：会议中。
　　【魔宫众人】：就这？
　　【魔尊家的猫】：人很多。
　　【魔宫众人】：然后呢？
　　【魔尊家的猫】：妖界来的是狐族长老。
　　【魔宫众人】：男的还是女的？
　　【魔尊家的猫】：女的。
　　【魔宫众人】：好看吗？
　　【魔尊家的猫】：……还行。
　　【魔宫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魔宫众人】：老六你脸红了没？
　　【魔尊家的猫】：没有。
　　【魔宫众人】：截图了。
　　【魔尊家的猫】：……
　　梵花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疯狂上扬。
　　他拼命憋着，憋得肩膀都在抖。
　　梵琳察觉到他的异常，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低着头看玉盘，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笑。
　　“怎么了？”她小声问。
　　梵花抬头，一脸正经：“没什么，师傅。”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梵琳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问。
　　梵花继续低头看群。
　　【魔尊家的猫】：有人在笑我。
　　【魔宫众人】：谁？
　　【魔尊家的猫】：合欢宗那个站在后面的小子。
　　【魔宫众人】：哪个？
　　【魔宫众人】：哦哦哦！那个！
　　【魔宫众人】：他笑你什么？
　　【魔尊家的猫】：不知道。但他肯定在看群。
　　【魔宫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魔宫众人】：老六你被发现了！
　　【魔尊家的猫】：……
　　梵花快憋出内伤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冷酷护法，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四目相对。
　　护法的眼神依旧冷峻，但梵花分明看到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梵花冲他笑了笑，又低下头。
　　【魔尊家的猫】：他冲我笑了。
　　【魔宫众人】：？
　　【魔宫众人】：然后呢？
　　【魔尊家的猫】：没了。
　　【魔宫众人】：……你倒是多说点啊！
　　【魔尊家的猫】：说完了。
　　【魔宫众人】：老六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梵花笑得手抖。
　　旁边梵琳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拿过他的玉盘，看了两眼，然后也笑了。
　　“行啊儿子，”她小声说，“学会吃瓜了？”
　　梵花抢回玉盘，正色道：“师傅，我在认真开会。”
　　梵琳白他一眼：“你认真个鬼。”
　　会议继续。
　　宗主正在跟魔界妖界的人商议铺网的事，看起来一切顺利。
　　梵花站在后面，一边听一边摸鱼。
　　他给师祖发消息：师祖，您怎么知道魔尊家的猫长什么样？
　　师祖秒回：开发商肯定有点特殊手段，而且，冥绪让他当群管理的。
　　梵花：……
　　管理？
　　【魔尊家的猫】是群管理？
　　他连忙点开群成员列表，果然看到那个名字后面有个小小的“管”字。
　　梵花：……
　　所以那个冷酷护法，表面上一脸生人勿近，背地里在群里当管理员，天天发美食图，偶尔还要被魔宫众人调戏？
　　他突然觉得，这位护法好像也没那么冷酷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会议终于结束。
　　各方达成初步协议——论道会结束后，器宗、阵宗、合欢宗联合派人前往魔界和妖界，实地考察铺网条件。
　　众人起身告辞。
　　红衣女子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梵花身上。
　　“你叫梵花？”
　　梵花一愣，点头。
　　红衣女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家那个小崽子，这几天念叨你好几回了。”
　　梵花：“……您家小崽子？”
　　“灼尘。”红衣女子挑眉，“怎么，不记得了？”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衣女子看着他这副表情，笑容更深了。
　　“他小时候化形晚，在狐族没什么玩伴，难得交个朋友。”她顿了顿，“有空来妖界驻地坐坐，他应该挺想见你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红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梵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昨天那条没回的消息，忽然有点愧疚。
　　掏出玉盘，又发了一条：
　　梵花：对不起，昨天没认出来。你现在有空吗？
　　这次回得很快。
　　灼尘：没空。
　　梵花：……
　　灼尘：狐狸很忙。
　　梵花：那什么时候有空？
　　灼尘：不知道。
　　梵花：我去找你？
　　灼尘：随便你。
　　梵花看着那个“随便你”，莫名觉得这三个字里透着一股“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傲娇味。


第67章 傲娇狐狸
　　第二天一早，梵花站在妖界驻地的门口，心情有点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翠绿衣裙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找谁？”
　　“我找……灼尘。”
　　小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回头朝里面喊：“少族长！有人找你！”
　　然后她冲梵花甜甜一笑：“进来吧。”
　　梵花跟着她往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不对，不少妖。有的长着耳朵，有的拖着尾巴，还有的眼睛是竖瞳，看得他眼花缭乱。
　　“少族长住那边。”小姑娘指着一处独立的院子，“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事。”
　　说完她就跑了，留下梵花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走到院子门口，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这个不行。”
　　“那个也不行。”
　　“都说了不见！”
　　“可是少族长，人都来了……”
　　“来了也不见！”
　　梵花：……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像闹脾气的小孩？
　　他伸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谁？”
　　“是……是我，梵花。”
　　又是几息沉默。
　　然后门开了。
　　灼尘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袍，衬得那张脸越发惊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梵花，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来干什么？”
　　梵花：……
　　您昨天不是还说“随便你”吗？
　　“来看看你。”他老实说。
　　灼尘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梵花走进去，发现院子里布置得很雅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还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灼尘在他对面坐下，依旧面无表情。
　　梵花也坐下，两人狐狸眼瞪人眼。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梵花终于忍不住了：“那个……”
　　“你认出我了？”灼尘打断他。
　　梵花点头：“认出来了。”
　　“怎么认出来的？”
　　“你发了消息说狐狸很生气。”
　　灼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还有，”梵花继续说，“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的小红了。”
　　灼尘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不许叫那个名字！”
　　梵花一愣：“那不叫你小红叫什么？灼尘？可是我叫顺口了……”
　　“叫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叫小红！”灼尘咬牙切齿，“那是那只狐狸的名字，不是我的！”
　　梵花眨眨眼：“可你就是那只狐狸啊。”
　　灼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高冷的形象：“总之，不许叫那个名字。”
　　梵花点头：“好的，小红。”
　　灼尘：！！！
　　他腾地站起来，脸都气红了：“你故意的！”
　　梵花忍不住笑了。
　　果然，还是那只傲娇狐狸。
　　就算换了张惊艳的脸，骨子里还是那个动不动就翻白眼的小家伙。
　　灼尘看他笑，更气了：“你笑什么！”
　　梵花连忙收敛笑容：“没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真没……”
　　“你就有！”
　　两人对视三秒，忽然都笑了。
　　灼尘笑完，重新坐下，脸上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算了，”他嘟囔道，“小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梵花挑眉：“小爷？”
　　灼尘一僵。
　　梵花笑得更欢了：“行行行，小爷就小爷，您是爷。”
　　灼尘恼羞成怒：“不许学我说话！”
　　“那个……”梵花斟酌着开口，“你怎么会在合欢宗？还变成了狐狸？”
　　灼尘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修为被封，就掉到你们合欢宗了。”
　　梵花眨眨眼：“受伤？”
　　“嗯。”
　　“什么伤？”
　　“就是伤。”
　　“怎么伤的？”
　　“就是……那个……反正就是伤了。”灼尘目光游移，“你别问了！”
　　梵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
　　这伤，估计不是什么正经伤。
　　但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
　　“好吧。”他点点头，“那你后来好了吗？”
　　灼尘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这个话题。
　　“好、好了。”他说，“修为恢复了，就被接回妖界了。”
　　梵花笑了：“那就好。”
　　灼尘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问？
　　他准备了半天的借口，一个都没用上。
　　“那个……”灼尘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当时的照顾。”
　　梵花摆手：“客气什么，你也没白吃，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灼尘想起那段日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确实，他可是族中皮毛最漂亮的狐狸。
　　“小爷那是在报恩。”他傲娇地扬起下巴。
　　梵花点头：“对对对，报恩。”
　　两人又沉默下来，但这次的沉默没那么尴尬了。
　　梵花打量着灼尘，忽然问：“你现在能变回狐狸吗？”
　　灼尘一愣：“能啊，怎么了？”
　　“变一个我看看？”梵花眼睛亮了，“好久没见到那只毛茸茸的狐狸了。”
　　灼尘：……
　　他的脸又红了：“不变！”
　　“为什么？”
　　“小爷现在是人形！”
　　“但我想看狐狸。”
　　“不看不看！”
　　“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
　　梵花叹了口气：“那好吧。”
　　灼尘看着他这副失望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那个……其实也不是不能变……
　　但刚说了不变，现在变也太没面子了。
　　他正纠结着，梵花忽然说：“那你平时在妖界都干嘛？”
　　灼尘松了口气，顺着话题聊下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梵花发现灼尘虽然傲娇，但聊起妖界的事就滔滔不绝。什么狐族的规矩、妖界的风光、那些奇奇怪怪的妖族……
　　两人正笑得开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说这什么魔尊……
　　梵花一愣。
　　魔尊？
　　冥绪？
　　他还没反应过来，院子门已经被推开。
　　冥绪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袍，面容冷峻，周身气势凌厉得像是来踢馆的。
　　他身后跟着那个冷酷护法——就是“魔尊家的猫”——依旧面无表情。
　　院子里的妖族纷纷退避，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冥绪扫了一眼周围，目光最后落在梵花身上，然后——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股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和幽怨。
　　“小花儿，”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控诉，“你来找他，都不来找本尊？”
　　梵花：……
　　您这变脸速度，出门在外，还是要留些脸面给自己的！
　　灼尘站在旁边，看着冥绪这副模样，整只狐都不好了。
　　他刚才那个“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呢？当初揪他尾巴的气势呢？
　　怎么一看到梵花就变成这样了？
　　“魔尊。”他努力维持着少族长的体面，“这是妖界驻地，您来做什么？”
　　冥绪瞥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本尊来找小花儿，关你何事？”
　　灼尘：……
　　狐狸的毛炸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冥绪已经转向梵花，表情又变成了委屈巴巴。
　　“小花儿，本尊好不容易办完事赶过来，你居然不在。”
　　梵花头疼：“我、我就是来看看朋友……”
　　“朋友？”冥绪的目光扫过灼尘，带着一丝审视，“什么朋友？”
　　灼尘被他看得炸毛：“我跟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冥绪挑眉，淡淡道：“本尊跟他什么关系，关你何事？”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梵花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块铁板之间。
　　“那个……”他试图打圆场，“要不你们坐下聊？”
　　“不聊。”两人异口同声。
　　梵花：……
　　行吧。
　　冥绪收回目光，又看向梵花，表情瞬间软化。
　　“小花儿，本尊赶了三天路，连口水都没喝。”
　　梵花：……
　　您是魔尊，您会没水喝？别说三天，您三百天不喝水也不会渴死吧！！
　　但他看着冥绪那副“我很可怜你快哄我”的表情，还是没忍心戳穿。
　　“那你……喝点水？”
　　冥绪眼睛一亮：“好。”
　　灼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
　　堂堂魔尊，臭不要脸！居然装可怜？！
　　他看向梵花，发现那人还真吃这一套，顿时更气了。
　　“梵花！”他喊道，“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装的！”
　　冥绪瞥他一眼，语气淡淡：“本尊装什么了？本尊确实赶了三天路。”
　　灼尘：……
　　你赶路是为了谁啊！
　　梵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看冥绪，又看看灼尘，最后叹了口气。
　　“那个，小红啊……”
　　灼尘炸毛：“不许叫小红！”
　　“好好好，灼尘。”梵花改口，“我改天再来看你。”
　　灼尘瞪大眼睛：“你要跟他走？”
　　梵花点头：“他刚回来，我得……嗯……”
　　他也不知道得干嘛。
　　但总不能让人家魔尊在这儿跟狐狸吵架吧？
　　灼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他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走吧走吧，小爷才不稀罕。”
　　梵花看着他这副傲娇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灼尘的头发。
　　“改天给你带好吃的。”哄儿子似的说。
　　狐狸还处于这人居然揉他脑袋的震惊中，梵花已经赶紧拉上魔尊撤走。
　　等灼尘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没影。
　　“魔尊了不起啊！”
　　旁边一个狐族小姑娘探出头来：“少族长，您没事吧？”
　　灼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高冷形象：“没事。”
　　他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他真的会带好吃的来吗？”
　　小姑娘：……
　　少族长，怕是没救了！


第68章 狐狸和狗?
　　梵花跟着冥绪走出妖界驻地，一路上接收了无数道目光。
　　有妖族的，有路过修士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剑宗弟子的。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这人谁啊居然让魔尊亲自来接”的震惊。
　　梵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着牙小声说：“你能不能别揽着我？”
　　冥绪低头看他，眼神委屈：“本尊好不容易见到你，揽一下怎么了？”
　　梵花：……
　　您这语气，怎么跟怨妇似的？
　　两人走回魔宫的住处——也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看到冥绪就躬身行礼。
　　进了院子，冥绪终于松开手，转身看着梵花。
　　梵花被他看得发毛：“干、干嘛？”
　　冥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本尊千里迢迢赶回来，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你居然去见你洞里的那只臭狐狸！”
　　? ? ?
　　冥绪怎么知道灼尘就是小红？
　　但是梵花看着冥绪那张妖孽的脸，配上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家里养的大狗，看到主人去撸别人家的猫，就是这样一副“你居然摸它不摸我”的幽怨眼神。
　　梵花一个激灵，连忙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这可是魔尊！
　　什么大狗！
　　他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那个……”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去看看他，毕竟他在我洞府里待过那么久，也算是……”
　　“算什么？”
　　“算……半个自己人？”
　　冥绪的眼睛眯了起来：“自己人？”
　　梵花意识到说错话，连忙补救：“不是那种自己人！就是……就是养过的！”
　　冥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养过的？”他慢慢重复这三个字，“小花儿，你是在说本尊还不如一只养过的狐狸？”
　　梵花：……
　　您这阅读理解能力，满分，微笑.jpg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梵花被他绕得头疼，正想解释，忽然听到一阵“滴滴滴”的声音。
　　冥绪的传讯玉简响了。
　　他眉头一皱，掏出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
　　“知道了。”他对着玉简说了一句，又听对面说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行了行了，本尊马上过去。”
　　挂断后，他看向梵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小花儿，本尊有点事要处理。”
　　梵花心里狂喜，但脸上努力保持平静：“哦，好，你去吧。”
　　冥绪盯着他，忽然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晚上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哗啦啦堆在桌子上。
　　“给你的，扔了你一个，再赔你一个。”
　　梵花: ? ?
　　什么陪我一个 ?
　　梵花看着那堆东西——有精致的糕点，有闪着光的灵石，有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法器，还有一个毛茸茸的……这是什么？玩偶？
　　“本尊走了。”
　　冥绪挥挥手，大步离去。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堆东西，心情有些微妙。
　　怎么感觉像外出打工的老父亲给儿子带礼物嘞？
　　梵花走近看了一下，发现那些糕点都是魔宫特产，灵石足足有上千，法器是三件上品防御法宝，至于那个玩偶……怎么像个狐狸？
　　做得还挺像的。
　　就是不知道冥绪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讽刺？
　　还是单纯觉得可爱？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目光落在那堆糕点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答应过灼尘，给他带好吃的？
　　梵花看着那堆精致的糕点，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冥绪留了这么多，他拿点去给狐狸，应该……没问题吧？好朋友之间要懂得分享！
　　再说了，狐狸虽然不是他家的，但好歹养了那么久，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他挑了几样看起来最好吃的糕点，其他的东西没动，又犹豫了一下，把那个狐狸玩偶也塞进怀里，撸一下解解馋。
　　算了，一起带去。
　　有九条尾巴，不知道灼尘有几条尾巴？
　　---
　　与此同时，妖界驻地。
　　灼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得旁边的狐族小姑娘眼都花了。
　　“少族长，您能不能坐下？”
　　“不坐！”
　　小姑娘叹气：“您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灼尘脚步一顿，脸微微发红：“谁、谁走了！小爷是在思考问题！”
　　小姑娘眨眨眼：“思考什么？”
　　灼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想那个混蛋吧？
　　说什么“改天给你带好吃的”，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万一他就是随口一说呢？
　　万一他被魔尊缠住就不来了呢？
　　灼尘越想越气，一脚踢飞一颗石子。
　　石子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差点砸到他自己的脚。
　　小姑娘：……
　　少族长，您这脾气，真的没问题吗？
　　灼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冷静，你是九尾天狐少族长，不能为一个人族患得患失。
　　尤其那个人族还跟魔尊不清不楚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灼尘在吗？”
　　灼尘浑身一僵。
　　他扭头看向门口，看到梵花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表情。
　　“你……”灼尘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怎么来了？”
　　梵花晃了晃食盒：“来送好吃的啊，不是答应你的吗？”
　　灼尘盯着那个食盒，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高冷。
　　“哼，”他别过脸去，“小爷才不稀罕。”
　　梵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灼尘的鼻子动了动，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是糕点。
　　精致的、一看就很好吃的糕点。
　　他咽了咽口水。
　　梵花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说：“魔宫的特产，听说是他们御厨做的。你不吃的话，我就带回去了。”
　　灼尘急了：“谁说不吃！”
　　他快步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盯着那盒糕点，眼睛亮亮的。
　　梵花笑着把食盒推到他面前。
　　灼尘拿起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更亮了。
　　“好吃！”
　　梵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果然，狐狸还是狐狸。
　　就算换了张惊艳的脸，骨子里还是那个贪吃的小家伙。
　　灼尘吃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怎么有魔宫的东西？魔尊给你的？”
　　梵花点头。
　　灼尘的表情微妙起来：“他给你这么多吃的？”
　　梵花想了想，决定不说实话：“嗯，顺手给的。”
　　灼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哼了一声：“他倒是大方。”
　　梵花没接话，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狐狸玩偶。
　　“给你看这个，和你以前好像。”
　　灼尘接过去，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晶晶的说：“这是给我的吗？你怎么知道小爷有九条尾巴！”
　　啊? 你不是只有一条尾巴吗？
　　梵花想把玩偶拿回来，但是看着狐狸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太好意思……
　　梵花心里苦，完蛋了！拿冥绪给的玩偶逗狐狸，结果把玩偶逗没了，回去会被冥绪打死的吧？
　　“狐狸玩偶。”梵花只能咬牙说，“魔尊给的，我觉得挺像你的，就带来了。”
　　灼尘捧着那个玩偶，心情复杂极了。
　　魔尊送的东西，上面还带着魔气，他一个狐族少族长，拿着这个像什么话？
　　但不得不说，这个玩偶确实做得挺像的。
　　毛茸茸的，九条尾巴，眼睛还是金色的。
　　跟他本体的样子有七分相似。
　　“那个……”梵花看着他的表情，有点不确定，“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我……”拿回去好好收藏……
　　“谁说不喜欢！”灼尘一把把玩偶抱在怀里，抱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瞬间红了。
　　梵花看着狐狸的样子，心里想着算了算了，也不纠结了，今晚连夜回去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想着想着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灼尘被他笑得恼羞成怒：“笑什么！”
　　梵花连忙收敛笑容：“没笑没笑。”
　　灼尘瞪他一眼，低头继续吃糕点。
　　吃着吃着，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他忽然开口，“你来找我，魔尊没说什么？”
　　梵花想了想冥绪那副“你怎么去找狐狸不找我”的委屈表情，决定不说实话。
　　“没有，他有事先走了。”
　　灼尘哼了一声，小声嘟囔：“走了就好。”
　　梵花假装没听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灼尘说起妖界的趣事，说起狐族的规矩，说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一半反应过来，立刻闭嘴，恼羞成怒地让梵花“忘掉”。
　　梵花笑得直拍大腿。
　　笑着笑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灼尘的头上，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金色的，尖尖的，在阳光下轻轻抖动着。
　　梵花愣住了。
　　灼尘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耳朵！
　　他的耳朵怎么出来了！
　　“你……”梵花艰难地开口，“你的耳朵……”
　　灼尘的脸瞬间红透，一把捂住头顶：“不许看！”
　　但他越捂，耳朵抖得越厉害。
　　梵花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金色耳朵，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摸。
　　但他拼命忍住了。
　　不行，这是天狐族少族长，不是宠物，不能摸。
　　灼尘看到他努力克制的表情，又羞又恼：“你笑什么！”
　　梵花一脸正经：“我没笑。”
　　“你明明在忍笑！”
　　“我是在忍别的。”
　　灼尘一愣：“忍什么？”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我想撸你的耳朵”吧？
　　那也太变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移开目光。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两只耳朵上飘。
　　红色的毛毛，金色的尖尖，软软的，看着就好摸。
　　不行，忍住。
　　灼尘看着他那副努力克制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更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没那么抗拒。
　　“你……”他小声说，“你想摸就摸一下。”又不是没摸过……
　　梵花一愣：“可以吗？”
　　灼尘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就一下。”
　　梵花看着那两只微微颤抖的耳朵，小心翼翼伸出手。
　　摸了一下。
　　软。
　　好软。
　　超级软。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意犹未尽。
　　灼尘被他摸得一抖，耳朵嗖地缩了回去，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一、一下！”
　　梵花收回手，努力控制住表情：“嗯，一下。”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还想摸！
　　灼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抱着狐狸玩偶往后缩了缩。
　　“你、你该走了吧？”
　　梵花点点头，站起身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那个，耳朵很可爱。”
　　说完，他快步离开。
　　留下灼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捧着狐狸玩偶，耳朵尖尖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爱什么可爱……小爷可是少族长……”


第69章 手工作坊
　　一路狂奔回自己的院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快！
　　梵花冲进屋里，把门关上，在屋里转圈圈。
　　然后他开始回想刚才的事。
　　梵花想捂脸。
　　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那可是魔尊给的东西！上面说不定还有魔尊的气息！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留给狐狸了！
　　万一魔尊问起来怎么办？
　　万一魔尊说“小花儿，本尊送你的玩偶呢”？
　　他怎么说？
　　说“送给狐狸了”？
　　梵花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梵花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过储物袋，哗啦啦往外倒东西。
　　制作工具——有。
　　上次在坊市买的红色披风——有。
　　针线——有。
　　染料——有。
　　梵花看着这一堆东西，眼睛亮了。
　　天无绝人之路！
　　他之前在现代的时候，给老姐做过棉花娃娃，手艺还行！
　　做一个仿品应该没问题！
　　梵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先把披风拆了，红色的料子正好跟原来那个玩偶颜色差不多。然后裁布、缝制、填充……
　　一边缝，他一边想着原来的玩偶长什么样。
　　九条尾巴，金色的眼睛，毛茸茸的……
　　说起来，那个玩偶做得确实精致，不愧是魔宫出品。
　　但他也不差！
　　他可是给老姐做过三个棉花娃娃的人！
　　一个时辰后，梵花看着手里的成品，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虽然比不上原版，但也有七分像。
　　尤其是那九条尾巴，他特意用竹骨撑起来的，蓬蓬的，看着就很好摸。
　　接下来是染色。
　　他调好金色的染料，小心翼翼地给玩偶的眼睛上色。
　　又半个时辰后，大功告成。
　　梵花把仿品玩偶举起来看了看，又拿原版的记忆对比了一下。
　　嗯，可以，应该能蒙混过关。
　　他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腰间的灵网玉盘一直在闪。
　　拿起来一看——
　　冥绪：小花儿，忙完了吗？给你的灵石和法器怎么不拿？
　　冥绪：小花儿？
　　冥绪：小花儿你在吗？
　　冥绪：梵花？
　　季无双：今天练剑吗？
　　空青：师兄师兄～在干嘛呀？
　　白前：梵花，明天炼丹比试你参加吗？
　　灼尘：那个……你到了吗？
　　梵花看着这一排消息，头都大了。
　　他先给冥绪回了一条：忙完了，刚在忙。
　　又给季无双回：今天不练了，明天再说。
　　空青的暂时不管，白前的回了个“参加”。
　　最后是灼尘。
　　他犹豫了一下，回：到了，在屋里。
　　发完，他把玉盘放下，看着手里那个仿品玩偶，忽然有点心虚。
　　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但转念一想，魔尊送他东西，他转手送人，本来就不厚道。
　　现在不过是补救而已。
　　对，补救。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花花？”
　　梵花一个激灵。
　　师傅！
　　他连忙把仿品玩偶塞到身后，结果塞得太急，尾巴露出来一截。
　　门被推开，梵琳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梵花，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截毛茸茸的尾巴，眉毛一挑。
　　“哟，干嘛呢？”
　　梵花干笑：“没、没干嘛。”
　　梵琳走过去，一把把他身后的玩偶抽出来。
　　“这是什么？”
　　梵花：……
　　梵琳拿着玩偶翻来覆去看了看，表情逐渐微妙。
　　“狐狸玩偶？”她看向梵花，“你做的？”
　　梵花硬着头皮点头。
　　梵琳笑了：“怎么，看上哪个小狐妖了？”
　　梵花脸一红：“不是！”
　　“那是什么？”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梵琳看他这副模样，更好奇了，拉过凳子坐下，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的架势。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梵花犹豫了一下，决定坦白从宽。
　　“那个……魔尊今天送了我一个狐狸玩偶。”
　　梵琳点头：“然后呢？”
　　“然后……”梵花声音越来越小，“我拿去送给灼尘了。”
　　“我没想着送的，我就是想着灼尘也是狐狸，拿着去逗逗他，谁知道……”
　　梵琳一愣：“灼尘？那个狐族少族长？”
　　梵花点头。
　　“你把魔尊送你的东西，拿去送给狐族少族长？”
　　“我没想，但确实已经给出去了。”梵花点头又摇头。
　　梵琳沉默了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儿子啊儿子，”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你可真是个人才。”
　　梵花：……
　　“然后呢？魔尊知道了？”
　　“还没。”梵花指了指手里的仿品，“所以我做了这个，打算赔给他。”
　　梵琳接过仿品玩偶，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手艺不错，能糊弄过去。”
　　她顿了顿，又问：“不过你怎么认识狐族少族长的？”
　　梵花一愣：“他就是小红啊。”
　　梵琳眨眨眼：“小红？”
　　“就是我洞府里那只小红狐狸。”梵花解释，“他被封了妖力，掉到咱们合欢宗，在我那儿待了一段时间。”
　　梵琳恍然：“哦——那只粘人的狐狸啊。”
　　她想了想，忽然说：“不过你说他是九尾天狐少族长？”
　　梵花点头。
　　梵琳的表情微妙起来：“九尾天狐一族是从一尾开始，一条一条修到九尾。一尾百年，九尾就是九百年。能修到九尾的，都是老祖宗级别的。”
　　梵花眨眨眼：“那灼尘……”
　　“他是天生的九尾。”梵琳说，“狐族多少年没出过天生九尾了，所以他一出生就是少族长，全族宝贝着。”
　　梵花愣住了。
　　天生九尾？
　　狐狸，居然这么厉害？
　　梵琳看着他这副表情，笑了：“怎么，动心了？”
　　梵花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朋友。”
　　“朋友？”梵琳挑眉，“你把魔尊送你的玩偶拿去送给‘朋友’，还冒着被魔尊发现的风险做个假的糊弄？”
　　梵花：……
　　“师傅，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梵琳笑了：“你自己觉得呢？”
　　梵花沉默。
　　他觉得自己没干什么。
　　但被师傅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梵琳摆摆手，“你跟那个灼尘怎么回事？就因为在洞府里待过一段时间？”
　　梵花想了想，把跟灼尘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怎么认识的，怎么相处的，今天怎么摸耳朵的。
　　梵琳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眼睛亮了。
　　“你摸他耳朵了？”
　　梵花脸一红：“就摸了一下。”
　　“他没生气？”
　　“……好像没有。”
　　梵琳笑了：“儿子，你知不知道，狐族的耳朵是不能随便让人摸的？”
　　梵花一愣：“为什么？”
　　“因为那是狐狸的敏感点。”梵琳笑得意味深长，“能让你摸耳朵的，都是亲近的人。”
　　梵花：……
　　所以他刚才，干了什么？
　　梵琳看着他这副呆愣的表情，叹了口气。
　　“儿子啊，你跟娘说实话，你到底对这几个是什么想法？”
　　梵花张了张嘴：“就……朋友啊。”
　　“朋友？”梵琳掰着指头数起他和朋友干的事，最后总结“这是朋友能干出来的事？”
　　梵花：……
　　“还有季无双，人家天天守在你门口，送你回坊市，陪你练剑，你跟我说是朋友？”
　　梵花：……
　　“还有那个灼尘，你摸人家耳朵人家没生气，你跟我说是朋友？”
　　梵花：……
　　梵琳看着他，眼神复杂。
　　“儿子，你是不是……没开窍啊？”
　　梵花不服气：“我怎么没开窍？”
　　“那你告诉我，你觉得那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梵花想了想，认真道：“算是朋友吧。”
　　梵琳扶额(¯―¯٥)，索性换了个说法:“那你想不想长修为吧？那些可都是你的修为啊！”
　　梵花:……
　　“师傅，”他小声说，“我有点下不去手。”
　　梵琳挑眉：“下不去手？”
　　“就是……”梵花努力组织语言，“他们都对我挺好的，我要是为了修为跟他们……那不成利用了吗？”
　　梵琳都被哽住了。
　　“花花，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梵花眨眨眼：“什么意思？”
　　梵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你觉得他们对你这么好，是图什么？”这小子怕不是天然渣吧？
　　梵花：……
　　“图你金丹期修为？图你水火双灵根？还是图你那几个破丹药？”
　　梵花说不出话。
　　“他们图的是你这个人。”梵琳说，“你要是愿意，那不是利用，是两情相悦，况且合欢宗之人，身边哪会没有几位伴侣相伴呢？”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看你这副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梵花：……
　　“行了，我走了。”梵琳挥挥手，“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那个仿品玩偶做得不错，应该能糊弄过去。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想糊弄谁——魔尊，还是你自己？”
　　“还有，双修的法诀，认真研究”
　　说完，她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屋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糊弄谁？
　　他糊弄魔尊，是因为怕魔尊生气。
　　他做仿品，是因为不想让魔尊知道自己把玩偶送给了狐狸。
　　那他为什……
　　正想着，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梵花抬头，看到冥绪站在门口。
　　他一身玄袍，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忙完就赶过来了。
　　“小花儿，”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本尊忙完了。”
　　梵花手忙脚乱地把仿品玩偶藏到身后。
　　冥绪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截露出来的尾巴上。


第70章 套路
　　冥绪手里拿着那个仿品玩偶，翻来覆去地看。
　　梵花站在旁边，心跳得像打鼓。
　　完了完了完了。
　　他刚才脑子一热，说什么“我做的”，现在魔尊拿着这个玩偶。
　　万一他问“本尊送你的那个呢”怎么办？
　　梵花深吸一口气。
　　要不……实话实说？
　　反正魔尊迟早会知道。
　　与其到时候被抓包，不如主动认错。
　　“那个……”他开口。
　　冥绪抬头看他。
　　梵花对上那双眼睛，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其实……你送我的那个玩偶，我没留住。”
　　冥绪挑眉：“哦？”
　　梵花一咬牙，全交代了：“我拿去送给灼尘了。就是那只狐狸，他在我洞府里待过一段时间，我养过……不是，我们认识。今天去看他，顺手就送了。我知道那是你送的东西，我不该送人，我错了。”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魔尊发火。
　　等了两息。
　　没动静。
　　又等两息。
　　还是没动静。
　　梵花悄悄抬头，发现冥绪正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
　　梵花愣住了。
　　他不生气？
　　冥绪确实不生气。
　　非但不生气，他还有点想笑。
　　冥绪想起那天在魔宫，他随手挑了个狐狸玩偶扔进储物袋，想着“既然把那臭狐狸扔了，就赔他一个狐狸好了”。
　　没错，当初冥绪在洞府里等的有点着急，气不过就把狐狸扔回了妖界。
　　但冥绪不打算告诉梵花这些。
　　冥绪看着眼前这个忐忑不安，拿着小眼神一下又一下偷偷瞄他的人，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逗逗他。
　　“小花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居然把本尊送你的东西，送给了别人？”
　　梵花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
　　“本尊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冥续继续说，语气更委屈了，“特意挑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结果你转手就送人了。”
　　梵花：……
　　他更愧疚了。
　　“我、我真知道错了。”他小声说，“要不……我把这个赔给你？”
　　他指了指冥绪手里那个仿品。
　　冥绪低头看了看那个玩偶，又看了看梵花，心里好笑。
　　赔个狐狸？
　　他又不是狐狸。
　　“本尊又不是狐狸。”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要狐狸玩偶做什么？”
　　梵花一愣。
　　对哦，魔尊要狐狸玩偶干什么？
　　那他该怎么赔？
　　他正想着，冥绪忽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皮毛。
　　那皮毛通体漆黑，油光水滑，隐隐有银色的光芒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梵花问。
　　“雷云貂的皮毛。”冥绪说，“你手艺不是挺好的吗？用这个给本尊做一个。”
　　梵花接过皮毛，手感柔软得像云朵。
　　“做什么形状？”
　　冥绪想了想：“竹子。”
　　梵花一愣：“竹子？”
　　“嗯。”冥绪点头，“黑色的竹子。”
　　梵花：……
　　黑色的竹子？
　　这什么搭配？
　　但他不敢问，只能点头：“好，我试试。”
　　他坐到桌前，拿起剪刀开始裁皮。
　　冥绪就在旁边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做。
　　那目光专注又温柔，看得梵花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看？”
　　“为什么？”
　　“就……不习惯。”
　　冥绪笑了，但没移开目光：“本尊喜欢看。”
　　梵花：……
　　行吧。
　　他低下头，专心干活。
　　雷云貂的皮毛比普通布料难处理，但手感极好。梵花裁好形状，以灵为针，绞丝为线开始缝制。
　　缝着缝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些灵石和法器……”梵花边说着边指着旁边一堆亮闪闪的东西。
　　“收着。”冥绪打断他。
　　“太多了……”
　　“不多。”
　　梵花抬头看他，发现魔尊正盯着他手里的针线，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回头再说。
　　一个时辰后，黑色的竹子玩偶做好了。
　　通体漆黑，竹节分明，每节竹节上还有细小的银色纹路，看起来既雅致又神秘。
　　梵花把玩偶递给冥绪：“给。”
　　冥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眼睛亮了。
　　“小花儿手艺真好。”
　　他拿着那个黑色竹子玩偶，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梵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愧疚终于散了。
　　还好，没生气。
　　还哄好了。
　　“小花儿，”冥绪忽然抬头看他，“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梵花一愣：“什么？”
　　“本尊送你的东西，你给了别人。”冥绪说，“你又给本尊做了这个。但本尊不能白拿你的手艺，你想要什么？”
　　梵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的错……”
　　冥续打断他：“本尊问你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是柔和的。
　　梵花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让他研究双修功法。
　　太元同修经，可以神修——就是两人神魂交融。
　　他一直不知道怎么练，也没人问。
　　但如果找魔尊请教……
　　不是身体那种双修，就是神魂方面的……
　　应该可以吧？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我最近在修一门功法，叫太元同修经，可以神修。但我不知道怎么练，能不能……请教你？”
　　冥绪愣住了。
　　神修？
　　请教他？
　　他看向梵花，发现那小子的眼神清澈又认真，显然是真的在请教。
　　不是在撩他。
　　是真的在问怎么修炼。
　　他来找自己请教双修功法。
　　虽然不是他想的那种双修，但神魂交融，四舍五入……
　　也差不多。
　　冥绪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贼。
　　“请教本尊？”他慢慢重复这句话，“小花儿，你知道神修是什么吗？”
　　梵花点头又摇头：“知道一点，就是神魂交融，可以感知对方的心境。但是具体的……”
　　“具体的，”冥续接过话，声音低沉了几分，“需要两人神识相接，神魂相触。在这个过程中，彼此的心念、情绪、记忆，都会毫无保留地敞开。”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的眼睛：“你确定要找本尊？”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
　　“师傅说这个功法对双方都有好处，我想试试。”
　　冥绪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云淡风轻。
　　“好。”他说，“本尊教你。”
　　梵花眼睛一亮：“真的？”
　　“嗯。”冥绪点头，“不过现在不行。论道会明天就开始了，你还有炼丹比试。等忙完这几天，本尊抽空教你。”
　　梵花连连点头：“好！谢谢！”
　　冥绪看着他这副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等忙完这几天？
　　他当然会等。
　　等的时候，顺便想想怎么“教”。
　　---
　　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梵花才松了口气。
　　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多了好几件法器和一堆灵石。
　　他又想起刚才的对话。
　　找魔尊请教。
　　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那啥?
　　他摇摇头，转身回屋。
　　---
　　冥绪走出院子，脸上的笑容终于藏不住了。
　　他掏出那个黑色竹子玩偶，对着月光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忽然有点佩服自己——怎么就想到让小花儿做这个呢？
　　狐狸玩偶算什么。
　　他要有专属的。
　　至于那只狐狸……
　　哼╯^╰
　　不过这事，就不用告诉小花儿了。
　　---
　　第二天一早，梵花醒来，发现灵网玉盘上有一条消息。
　　冥绪：小花儿，昨晚忘了问你——那个功法，是你师傅让你练的，还是你自己想练的？
　　梵花想了想，回：师傅让我研究的，但我也想试试。
　　冥绪秒回：想试试神修？
　　梵花：嗯。
　　冥绪：那你知道神修需要两人心意相通吗？
　　梵花一愣。
　　心意相通？
　　他不知道啊。
　　他连忙回：什么意思？
　　冥绪：就是两人心里得有彼此。不然神魂交融的时候，会互相排斥。
　　梵花：……
　　他拿着玉盘，愣在原地。
　　心里有彼此？
　　他对魔尊……
　　有吗？
　　应该……有吧？
　　毕竟是朋友？
　　但朋友算吗？
　　他正纠结着，冥绪又发来一条。
　　冥绪：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梵花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反正还要等几天。
　　到时候再说。
　　他要去炼丹啦！


第71章 炼丹比试
　　高层议事结束，论道会竞赛第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梵花站在炼丹比试的场地外，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白玉高台，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就是炼个丹。
　　二品丹药，他闭着眼睛都能炼。
　　“初级组往左边走——”
　　一个穿着剑宗服饰的弟子正在引导人群，看到梵花，热情地指了指方向。
　　梵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左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摆着百十个炼丹炉，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这是初级场的场地。
　　梵花心想幸好有丹宗友情赞助的丹炉，不用拿出自己的破锅破鼎了。
　　他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右边是一座更大的台子，上面只有十几个炼丹位，每个位置之间隔着老远，一看就是给高级组准备的。
　　中间那座——
　　梵花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座高台上。
　　中级组。
　　白前白降今天各自参赛，据说要炼五品丹药。
　　他正想找找双生子的身影，余光忽然扫到高台一侧的评委席。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评委席上坐着几个人，有丹宗的长老，有剑宗请来的评判，还有一个——
　　光头。
　　穿着僧袍。
　　面容清冷禁欲。
　　明心佛子。
　　梵花：……
　　卧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完又觉得自己太怂。
　　怕什么！
　　他又不是中级组的！
　　明心是中级组的评委，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左边挪了挪，找了个最边边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明心正低头看着什么，没注意到他。
　　梵花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不爽。
　　自己在这儿心虚半天，人家压根没看见？
　　算了算了，没看见最好。
　　他收回目光，专心检查面前的炼丹炉。
　　初级组比试的是二品清毒丹，一种常见的解毒丹药，考验的是对火候的掌控和对药性的理解。
　　梵花对这种丹药熟得不能再熟——他当初炼口味版辟谷丹之前，就把一到三品的丹药霍霍了个遍。
　　“比试开始——”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梵花也点燃炉火，开始热炉。
　　药材一样一样扔进去，灵力一点点注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周围有些人已经开始冒汗了，他这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炉火稳定，药液融合，凝丹——
　　一切都很顺利。
　　但就在凝丹的关键时刻，梵花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往中级组评委席那边看去。
　　明心正看着他。
　　隔着老远的距离，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目光确实落在他这边。
　　梵花手一抖。
　　炉火差点失控。
　　他连忙收回心神，专注眼前的丹药。
　　不能分心不能分心不能分心——
　　死秃驴！看他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放回炼丹炉。
　　炉火重新稳定下来，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慢慢凝聚成丹形。
　　最后一步——
　　收丹。
　　梵花掐准时机，一拍炉身，几颗圆滚滚的丹药飞了出来。
　　他伸手接住，正想放进玉瓶，忽然愣住了。
　　梵花看向其中一颗，这颗丹药……
　　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但在丹药的表面，有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的脉络，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丹纹。
　　梵花瞪大眼睛。
　　丹纹？！
　　那不是极品丹药才有的吗？！
　　他一个初级组的，炼二品丹药，炼出丹纹了？！
　　周围有人惊呼出声。
　　“丹纹！”
　　“那是丹纹吧？”
　　“卧槽，初级组炼出带丹纹的丹药？”
　　“这谁啊？”
　　梵花捧着那颗丹药，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炼出来了？
　　他真的炼出来了？
　　旁边一个同样参加比试的修士凑过来，盯着他手里的丹药看了半天，表情复杂得像是吃了柠檬。
　　“道友，你管这个叫二品丹药？”
　　梵花：……
　　它就是二品丹药啊，就是——纹了个身而已。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太像凡尔赛了。
　　高台上，几个评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初级组出了颗带丹纹的？”一个丹宗长老惊讶道，“谁家的弟子？”
　　“合欢宗的。”另一个评委看了看名册，“叫梵花。”
　　“合欢宗？”长老挑眉，“他们居然也有这种好苗子？”
　　“谁知道呢。”
　　评委们议论纷纷，但梵花已经听不到了。
　　他正忙着应对周围人的围观。
　　“小道友，你刚才那手法能教教我吗？”
　　“你师承何人？”
　　“这丹药卖不卖？”
　　梵花被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回头看了一眼中级组的方向。
　　白前白降还在准备，他们的比试还没开始。
　　他又看了一眼评委席。
　　明心还在看他。
　　隔着人群，隔着高台，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
　　梵花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不跑等什么？
　　等人家过来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溜了溜了。
　　他一口气跑回住处，推门进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太可怕了。
　　瞬间就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屋里有人。
　　不对，有另一道呼吸声。
　　梵花转头看向床的方向，然后愣住了。
　　他的床上，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赤红色的皮毛，九条蓬松的尾巴，耳朵偶尔抖一下——耳朵和尾巴的尖尖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茸茸的金光。
　　是狐狸形态的灼尘。
　　他盘在床铺正中央，怀里抱着狐狸玩偶，睡得正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皮毛上，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淡淡的金光。耳朵尖尖的那一撮毛最亮，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粉。九条尾巴蓬蓬松松地散开，把那个狐狸玩偶整个圈在中间。
　　梵花站在原地，看呆了。
　　他知道狐狸好看。
　　但他不知道狐狸这么好看。
　　那皮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那耳朵轻轻抖动的样子可爱得要命，那抱着玩偶睡觉的姿势——
　　简直是在犯罪。
　　梵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就摸一下。
　　就一下。
　　反正他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走到床边，伸出手，对准那只金色的耳朵——
　　然后他停住了。
　　不行。
　　这是天狐族少族长。
　　不是宠物。
　　不能摸。
　　他艰难地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对，不能摸。
　　他得走。
　　就当作没看见，悄悄溜走，等他醒了再说。
　　梵花转身，蹑手蹑脚往门口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唔……你回来了？”
　　梵花僵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到灼尘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你醒了？”
　　灼尘眨眨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
　　然后他从床上跳下来。
　　他几步窜到梵花面前，前爪一抬，直接扑到他身上。
　　梵花下意识接住，怀里瞬间多了一团毛茸茸。
　　灼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脸，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梵花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九条尾巴像是活过来一样，一条缠上他的手腕，一条绕过他的脖颈，还有几条在他腰间轻轻摆动。
　　毛茸茸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淡淡的温热和一股好闻的香气。
　　“你……”梵花艰难开口，“你怎么来了？”
　　灼尘没回答，只是继续蹭他。
　　尾巴缠得更紧了。
　　梵花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红色的狐狸，对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可能顶不住了。
　　谁能顶得住？
　　毛茸茸的投怀送抱！
　　谁顶得住！
　　他的手终于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落在灼尘的背上。
　　摸了一把。
　　软。
　　他又摸了一把。
　　好软！
　　然后又摸了一把。
　　超级软！！
　　灼尘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舒服吗？”梵花小声问。
　　灼尘没说话，但尾巴缠得更紧了。
　　梵花懂了。
　　他抱着狐狸走到床边坐下，开始光明正大地撸。
　　从背摸到头，从耳朵摸到尾巴，每一寸皮毛都不放过。
　　灼尘被他撸得浑身软成一滩，最后干脆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撸了好一会儿，灼尘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梵花腿上，肚皮朝天，尾巴散了一床。
　　而梵花正低头看着他，一脸满足。
　　灼尘：……
　　他的狐狸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耳朵尖明显支棱起来了。
　　“你、你摸够了没？”
　　梵花摇头：“没够。”
　　灼尘：……
　　他挣扎着想起来，但梵花的手还放在他肚皮上，根本没动。
　　“那个……”梵花忽然说，“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灼尘僵住了。
　　对，是他自己扑过去的。
　　他睡迷糊了，闻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就扑上去了。
　　然后就被撸了半天。
　　他堂堂天狐族少族长，居然被人撸了半天！
　　但说实话……
　　还挺舒服的。
　　灼尘在心里默默挣扎了两秒，最后决定——反正都这样了，再躺一会儿也没什么。
　　他又躺了回去。
　　梵花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不走了？”
　　“哼。”
　　梵花继续摸。
　　窗外的阳光正好，一人一狐就这样窝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灼尘忽然开口。
　　“你今天炼丹比试怎么样？”
　　梵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比试？”
　　“我娘说的。”灼尘的耳朵抖了抖，“她说你今天参加初级组。”
　　梵花点点头：“还行，炼出来了。”
　　“过了？”
　　“过了吧。”他顿了顿，“还炼出了丹纹。”
　　灼尘猛地抬头看他：“丹纹？”
　　梵花矜持点头。
　　灼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那你挺厉害的。”
　　梵花笑了：“谢谢。”
　　灼尘哼了一声，又把头埋下去。
　　“对了，”梵花想起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就这么进来的。”
　　“门没锁？”
　　“锁了。”
　　“那你怎么……”
　　“狐狸会开锁。”
　　梵花：……
　　行吧。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只可惜狐狸不能一直给他撸，要不再去灵兽园找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吧 ?或者猫猫狗狗也行……
　　怀里的小狐狸呼噜的正起劲，俨然没想到正在撸他的人已经想要再找一个毛茸茸了……
　　---
　　与此同时，中级组比试现场。
　　白前白降已经开始炼丹，两人手法老练，炉火稳定，一切顺利。
　　评委席上，明心收回目光。
　　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但刚才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熟悉又陌生的脸。
　　还有那双看到他时明显躲闪的眼睛。
　　明心垂下眼睫，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
　　梵花。
　　他记得很清楚。


第72章 馊主意
　　梵花正撸狐狸撸得起劲，门忽然被推开了。
　　冥绪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笑，显然是来祝贺梵花炼丹成功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上。
　　落在那团红不拉几的毛茸茸上。
　　落在那九条缠在梵花手腕上的尾巴上。
　　笑容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梵琳探进半个脑袋，看了看屋里的情况，眼睛瞬间亮了。
　　她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事，你们继续，”她摆摆手，“就当我不存在。”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
　　梵花：……
　　师傅！
　　您是来看戏的吗！
　　梵琳已经开始嗑瓜子了，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表情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冥绪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向梵花，眼神里带着控诉：“小花儿，本尊昨天才走，今天你就……”
　　“我没有！”梵花连忙辩解，“是他自己来的！我回来他就在了！”
　　灼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嘟囔：“是你先摸我的。”
　　梵花：……
　　那是因为你先扑过来的啊！
　　但他不能说，因为说出来更像是在狡辩。
　　梵琳嗑着瓜子，悠悠开口：“魔尊啊，你也别生气。年轻人嘛，难免有个把朋友。”
　　冥绪瞥她一眼：“朋友？”
　　“对啊，朋友。”梵琳点头，“你看我儿子，朋友多正常。”
　　冥绪：……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管这叫朋友”？
　　梵琳笑了，站起来走到冥绪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魔尊，借一步说话？”
　　冥绪看着她，微微皱眉。
　　梵琳冲他眨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有办法”。
　　冥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走到角落，开始传音。
　　梵花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头雾水。
　　这是干嘛？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他试图竖起耳朵听，但什么都听不到——传音入密，他一个金丹期，根本截听不了。
　　他只看到师傅在那儿比比划划，魔尊的表情从阴转多云，从多云转晴，最后居然……笑了？
　　梵花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到底在说什么？
　　那边，传音还在继续。
　　“魔尊啊，”梵琳语重心长，“我儿子这个人吧，你别看装的挺精明，其实脑子里全是浆糊。”
　　冥绪挑眉：“浆糊？”
　　“就是不开窍。”梵琳说，“你等他主动，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你强迫他吧，他又会跑。”
　　冥绪若有所思。
　　“那怎么办？”
　　梵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得学会——得寸进尺。”
　　冥绪一愣：“得寸进尺？”
　　“对。”梵琳压低声音，虽然传音本来就很低，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凑近了一点，看起来更狗狗祟祟了“你想想，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冥绪想了想：“不讨厌，但也不亲近。”
　　“对。”梵琳点头，“这就是基础。不讨厌，就意味着你可以靠近。不亲近，就意味着你得想办法让他亲近。”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不能一下子要求太多，那样他会跑。你得一步一步来——先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再让他习惯你的触碰，然后再……”
　　她没说完，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冥绪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
　　梵琳笑得暧昧：“然后就看你自己了。该伸手的时候伸手，该靠近的时候靠近。他要是躲，你就退一步；他要是没躲，你就再进一步。”
　　她拍了拍冥绪的肩膀：“记住，温水煮青蛙，慢慢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早就被你得手了。”
　　冥绪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目光灼灼。
　　“懂了。”
　　梵琳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又撇了一眼呆呆愣愣的梵花，呵，这个不开窍的！还不是得靠为娘我啊！
　　要把握住啊，我的儿，这都是你的修为！！
　　两人结束传音，回到原来的位置。
　　梵花正抱着狐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看到师傅和魔尊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默契。
　　然后魔尊看向他，表情完全变了。
　　没有刚才的阴郁，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小花儿，”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本尊不生气。”
　　梵花：？
　　刚才那个脸色铁青的人是谁？
　　“今天炼丹辛苦了。”冥续继续说，“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第二场。”
　　梵花更懵了。
　　他看看魔尊，又看看师傅，发现师傅正冲他挤眉弄眼。
　　什么意思？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那个……”他开口，“你们刚才……”
　　“没什么。”梵琳打断他，“就是随便聊了聊。”
　　冥绪点头：“嗯，随便聊聊。”
　　梵花：……
　　您二位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随便聊聊。
　　但他没来得及追问，因为冥绪已经转向灼尘。
　　“狐狸。”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灼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冥绪。
　　“跟本尊走。”
　　灼尘的毛炸了：“凭什么！”
　　冥绪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威胁。
　　“凭你娘刚才传讯，让你回去。”
　　灼尘愣住了。
　　他连忙感应传讯玉简，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
　　娘：死小子，赶紧回来，有事找你。
　　灼尘：……
　　他恨恨地瞪了冥绪一眼，不情不愿地从梵花怀里跳下来。
　　梵花下意识伸手想留，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人家娘叫回去，他能说什么？
　　灼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梵花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不舍，还有一丝“我会回来的”的倔强。
　　梵花冲他挥挥手。
　　灼尘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冥绪看向梵花，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休息。”
　　说完，他和梵琳一起走出门。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床上，满头问号。
　　? ? ?
　　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
　　师傅跟冥绪说了什么？
　　冥绪为什么不生气了？
　　为什么他们一起走了？
　　还带走了狐狸？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他摇摇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也想不明白。
　　他掏出储物袋，拿出自己的炼丹炉。
　　明天的比试是第二场，炼的是三品丹药。
　　他得抓紧时间练习。
　　梵花把炉子放好，点燃炉火，开始热炉。
　　把铁锅拿起来，扣在炼丹炉上。
　　大小正好。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炼丹。
　　反正炉盖和铁锅都是盖，有什么区别？
　　于是，剑宗的某间客房里，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口扣着铁锅的炼丹炉，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锅里时不时冒出几缕烟，带着药材的香气。
　　他浑然不知，自己刚才错过了一场怎样的“阴谋”。
　　---
　　与此同时，门外。
　　梵琳和冥绪并肩走着。
　　“魔尊，记住我说的。”梵琳笑眯眯地说，“得寸进尺，温水煮青蛙。”
　　冥绪点头：“记住了。”
　　“还有，”梵琳忽然想起什么，“别煮太狠，煮糊了就没了。”
　　冥绪眯眼一笑：“放心，本尊有分寸。”
　　梵琳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儿子命真好，遇到你这么个愿意等的。”
　　冥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是等。”
　　梵琳挑眉：“那是什么？”
　　冥绪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是什么？
　　是——
　　总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


第73章 钱包瘪瘪
　　梵花盯着面前的炼丹炉，表情逐渐凝重。
　　一下午了。
　　整整一下午。
　　他从清毒丹炼到聚气丹，从聚气丹炼到培元丹，一品二品三品全试了一遍。
　　没有一颗带丹纹的。
　　全他妈是普通货色。虽然也都是上品丹药。
　　但是！梵花不相信今天早上的极品丹药是个个例！
　　“为什么？”
　　梵花对着炉子发出灵魂拷问。
　　炉子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上面扣着那口大铁锅。
　　梵花的目光慢慢上移，落在那口铁锅上。
　　铁锅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油润的光泽，看起来很是无辜。
　　“是你吗？”他问。
　　铁锅不说话。
　　梵花伸手把锅拿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一口普通的铁锅，还是他在原主残留的厨房遗物中找到的。
　　是这锅，影响炼丹？
　　他回想上午比试时的情景。
　　那时候用的是公用炼丹炉，若要有什么区别，就是人家自带了个盖。虽然那个炉盖也挺破的，但至少是个正经炉盖，他之前炼丹好像用的都是这破锅！
　　所以……
　　“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锅上？”他自言自语，“炼丹炉需要完整的配套？”
　　他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就像做饭一样，你用锅盖和用盘子盖，效果能一样吗？
　　虽然都能把饭焖熟，但火候、蒸汽、受热均匀度，肯定有差别。
　　梵花看着手里的铁锅，又看看那个缺了盖的炼丹炉，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买个正经炉盖。
　　不对，既然要买，干脆买个正经炼丹炉。
　　他那炉子本来就是便宜货，当初在坊市花七个上品灵石淘的二手货，用了这么久，也该退休了。
　　梵花收拾收拾，出门往剑心城飞去。
　　---
　　剑心城的法器街，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论道会期间，各宗弟子都在这儿出没，店铺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梵花找到一家看起来挺大的法器店，走了进去。
　　“欢迎欢迎——”店小二迎上来，堆起笑脸，“客官想看点什么？”
　　“炼丹炉。”梵花说，“好一点的。”
　　店小二眼睛一亮，立刻把他带到里面一排架子前。
　　“客官您看，这些都是上等货色。这个是中品法器，两千上品灵石；这个是上品法器，四千二；这个——”
　　他指着一个造型古朴的炉子，语气都恭敬了几分：“这个是极品法器，五千八，出自器宗大师之手，保证成丹率提高三成。”
　　“还是您想要灵器？灵器都在那边，就是价格上可能稍微贵一些，最次的下品灵器，灵石都要上万。”店小二说着抬手一指。
　　梵花看着那些价格标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
　　一万两千？
　　三万二？
　　六万八？
　　他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灵石——不用魔尊给那些，他的所有身家堪堪买一个中品灵器……
　　况且，梵花今天只带了五百上品灵石……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有没有便宜点的？”
　　店小二的笑容淡了一些：“客官想要什么价位的？”
　　梵花咬咬牙：“一百以下的？”
　　店小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出门右转，有个卖二手货的摊子，那儿可能有。”
　　梵花：……
　　他被轰出来了。
　　站在店门口，梵花仰天长叹。
　　灵器为什么这么贵！
　　他一个金丹期，攒了这么久才两千多上品，结果连个好点的炼丹炉都买不起！
　　正叹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灵网。
　　如果灵网推广成功，器宗量产，阵宗铺网，三界都用上……
　　那他作为有参与作用的发明者之一，岂不是能拿分成？
　　到时候别说五千八的极品法器，就是六万八的灵器——
　　好像还是买不起。
　　但至少比现在强！
　　梵花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开始美滋滋地幻想自己以后数灵石数到手软的日子。
　　幻想持续了三十秒，被现实打断。
　　他现在还是得解决炼丹炉的问题。
　　梵花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
　　买不起新的，能不能修旧的？
　　他那个炉子虽然破，但用了这么久，还挺顺手的。如果能修好，说不定比买个新的强。
　　他打听了一下，找到一家器修的铺子。
　　铺子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法器零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
　　“前辈，”梵花走进去，“您这儿修炼丹炉吗？”
　　老头头也不抬：“拿来看看。”
　　梵花把自己的炉子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炉子……”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你从哪儿弄来的？”
　　梵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在、在坊市买的，二手货。”
　　“二手货？”老头笑了，笑得跟捡到宝似的，“小友，你捡到漏了。”
　　梵花一愣：“什么意思？”
　　老头指着炉子底部一个模糊的印记：“看到这个没有？”
　　梵花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某种符文，但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这是器宗三百年前的古款。”老头说，“如果我没看错，这炉子应该是当年器宗一位大师的作品，至少是上品灵器。”
　　梵花瞪大眼睛。
　　上品灵器？！
　　他那个花几个上品灵石买的二手货？！
　　“可惜。”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损毁太严重了。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指着炉身上几处裂纹，“阵法纹路断了三处，炉底也有暗伤。现在的品级，也就勉强算个下品法器。”
　　梵花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从云端跌到谷底。
　　“那……能修吗？”
　　老头摸了摸胡子：“能是能，但不好修。这是古款，很多手法现在都不用了，得找专门的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盘。
　　梵花看到那个玉盘，眼睛一亮。
　　灵网！
　　老头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我摇个人。”他说。
　　梵花：……
　　器修也用“摇人”这个词？
　　没过多久，铺子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大佬。
　　另一个……
　　是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女子。
　　她比梵花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能扛起一座山，手臂肌肉虬结，走路带风。一身劲装，腰间别着把巨斧，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老周，您找我？”她声如洪钟，震得梵花耳膜嗡嗡响。
　　老头——应该是姓周——冲她招招手：“赫连啊，过来看看这个炉子。”
　　赫连？
　　梵花忽然想起一个人。
　　器宗首席大弟子，赫连雨。
　　传说中那位力能扛鼎、一锤子砸碎过极品法器的猛人。
　　原来是个女子？
　　不对，原来长这样？
　　赫连雨走过来，拿起炉子看了看，点点头：“古款，上品灵器胚子。可惜了。”
　　“能修吗？”周老问。
　　赫连雨又看了看，说：“能。阵法纹路我能补，炉底的暗伤得重新熔炼，这炉盖估计要熔炼了，配个新的。材料费加手工，大概一千上品灵石。”
　　梵花在心里狂算。
　　一千上品灵石。
　　等于一千上品灵石买一个上品灵器。
　　划算！
　　太划算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今天只带了五百上品灵石。
　　“那个……”他弱弱开口，“能分期付款吗？”
　　赫连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整间铺子都在抖。
　　“分期付款？有意思！”她拍拍梵花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行啊，你先付五百定金，剩下的取货时再给。”
　　梵花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好人啊！
　　他连忙掏出五百上品灵石，递了过去。
　　赫连雨接过，数了数，揣进怀里。
　　“七天后来取。”她说，“就在这间铺子。”
　　梵花连连点头。
　　炉子的事解决了，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季无双。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但梵花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剑上——
　　那把剑，剑刃上有一道明显的豁口。
　　“季师兄？”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季无双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来取剑。”他说，“前几天在城卫队帮忙，处理了几起斗殴，剑被砍豁了，这不，换了把新剑又豁了，来把新剑修一修，顺便把之前的剑取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梵花听得心惊肉跳。
　　剑都被砍豁了？
　　那得多凶险？
　　“你没事吧？”他脱口而出。
　　季无双微微一愣，然后摇摇头：“没事。”
　　梵花不太信，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的柔和一闪而过。
　　“你担心我？”
　　梵花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就、就随口问问。”
　　季无双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旁边，赫连雨把修好的剑递过来。
　　“季兄，你的剑。重新淬炼过了，比原来还锋利三分。”
　　季无双接过，拔剑看了看，点点头，又把手里的豁口剑递了过去：“多谢。”
　　“客气什么。”赫连雨摆摆手，“下次再有架打，记得叫我。”
　　梵花：……
　　器宗首席这么暴力的吗？
　　两人一起走出铺子。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剑心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整条街热闹得像凡间的夜市。
　　“一起回去？”季无双问。
　　梵花点头：“好。”
　　两人御剑而起，并肩飞向剑宗。
　　夜风拂面，梵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赫连雨，她人挺好的。”
　　季无双点头：“赫连姑娘性情爽直，在器宗口碑很好。”
　　“她说让我分期付款。”梵花美滋滋地说，“不然我今天就惨了。”
　　季无双看了他一眼：“你买什么了？”
　　“修炉子。”梵花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自己的炉子居然是上品灵器时，语气里满是捡到宝的兴奋。
　　季无双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说完，梵花又想起他剑上的豁口。
　　“你最近一直在城卫队帮忙？”
　　“嗯。”
　　“很危险吗？”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还好。”
　　梵花不信。
　　剑都被砍豁了，看起来还不止豁了一次，还叫还好？
　　但他没再问，只是说：“那你小心点。”
　　季无双转头看他，夜风中，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好。”
　　两人继续御剑，剑宗的山门已经遥遥在望。
　　梵花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分期付款的五百灵石，又想起以后灵网的分成，心情美得冒泡。
　　等灵网搞成了，他就能一夜暴富！
　　到时候别说一千灵石的修炉费，就是一万灵石的极品法器，他也——
　　不一定给得起……
　　但至少比现在强！也不知道灵网挣不挣钱？
　　他美滋滋地想着，浑然不觉旁边的季无双一直在看他。
　　那目光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


第74章 复赛
　　第二天，炼丹初级赛复赛现场。
　　梵花站在自己的炼丹位前，看着面前的炼丹炉，心情有点惆怅。
　　也不知他的炼丹炉修的怎么样了。
　　丹宗友情资助的炉子，清一色的中品法器，比他那口破炉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等他的破炉子修好，一定比这个好很多倍。
　　“可惜不是我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高兴起来，“今天再用你练练手！”
　　周围九个炼丹师已经就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表情严肃，目光专注。
　　梵花扫了一眼，发现好几个都是熟面孔——昨天跟他一起参加初赛的，还有两个看着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
　　“复赛十进三，”旁边一个修士小声说，“只有前三才能进决赛。”
　　梵花点点头，心想管他第几，先把丹炼好再说。
　　“比试开始——”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这次炼的是三品小还丹，一种疗伤丹药，比昨天的清毒丹难度高了不止一点。
　　梵花点燃炉火，开始热炉。
　　药材一样一样扔进去，灵力一点点注入，他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但今天，他多了一份从容。
　　昨天那颗带丹纹的丹药给了他信心——虽然下午用铁锅怎么都炼不出来，但那可能是炉子的问题。
　　今天用的是丹宗的好炉子，应该没问题吧？
　　半个时辰后，到了凝丹的关键时刻。
　　梵花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灵识探入炉中，感受着每一丝药力的变化。
　　就是现在——
　　他一拍炉身，八颗丹药齐齐飞出。
　　落在玉盘里，滴溜溜地转。
　　周围有人发出惊呼。
　　“卧槽，丹纹！”
　　“又是丹纹？”
　　“两颗！他炼出两颗带丹纹的！”
　　梵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
　　八颗小还丹，六颗上品，两颗极品。
　　极品的那两颗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咧嘴笑了。
　　成了！
　　评委们围了过来。
　　“六上二极，”一个丹宗长老拈着胡子，看他的眼神像看宝贝，“小友，你师承何人？”
　　梵花老老实实回答：“合欢宗，梵琳长老门下。”
　　“合欢宗？”长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意思，有意思。”
　　另一个评委拿起一颗极品小还丹，对着光看了半天，点点头：“药力纯粹，丹纹完整，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小友，你这炼丹天赋，不去丹宗可惜了。”
　　梵花干笑两声，心想丹宗哪有合欢宗自在。
　　至少丹宗没人天天给他送吃的。
　　接下来又是趁热打铁，决赛一轮开启。
　　————
　　最终排名出来，梵花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
　　奖励是一张丹方。
　　五品丹方。
　　补魂丹。
　　梵花捧着那张丹方，手都在抖。
　　五品！
　　他没见过的五品丹方！
　　虽然他现在炼不了，但以后总能炼！
　　而且补魂丹，听名字就知道是跟魂魄有关的，正好他那个太元同修经也是神修的，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道传音落入耳中。
　　“梵花道友，可否一叙？”
　　那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梵花愣住了。
　　他抬头，在人群中扫视。
　　评委席上，明心正看着他。
　　隔着人群，隔着高台，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
　　但梵花分明从里面看到——是回忆？是探究？还是别的什么？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心里虚虚的……
　　梵花张了张嘴，想回传音，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不会传音……
　　他一个金丹初期，还没学过这技能！
　　梵花：……
　　太丢人了！
　　他只能对着明心的方向，用力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大得夸张，生怕对方看不懂。
　　然后他转身就跑。
　　比兔子还快。
　　一口气跑回住处，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太可怕了。
　　那个和尚居然要找他叙话！
　　叙什么？
　　叙当时山洞里的事？
　　还是要找他算账？
　　梵花打了个寒颤，决定这几天尽量不出门。
　　躲得了一时是一时，等风头过了再说。
　　“小花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梵花抬头，看到冥绪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那个胖嘟嘟的黑色竹子玩偶，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你、你怎么来了？”梵花喘着气问。
　　冥绪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模样，微微挑眉。
　　“跑什么？”
　　“没、没什么。”梵花走过来，一屁股坐下，“就是比试结束了，有点激动。”
　　冥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唇角一勾。
　　“是吗？”
　　梵花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冥绪把玩偶放下，看着他，目光灼灼。
　　“接下来你没有比赛了，不是说要向本尊请教如何神修吗？”
　　梵花一愣。
　　对哦。
　　他之前说过这事。
　　“正好，”冥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尊今天有空，来教你。”
　　梵花抬头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神修。
　　神魂交融。
　　“那个……”他咽了咽口水，“怎么教？”
　　冥绪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你先坐下。”
　　梵花乖乖坐下。
　　冥绪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三尺的距离。
　　“神修的第一步，是神识相接。”冥绪说，“你需要把自己的神识探出来，与本尊的神识接触。”
　　梵花点头：“然后呢？”
　　“然后……”冥绪顿了顿，“慢慢来。”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梵花的眉心。
　　“闭上眼睛。”
　　梵花闭上眼。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眉心涌入，像是温暖的泉水，慢慢流淌进他的识海。
　　他感觉到另一道神识的存在——强大，深邃，但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
　　“别紧张。”冥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放松，接纳。”
　　梵花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
　　两股神识慢慢靠近，试探着接触。
　　碰到的瞬间，梵花浑身一颤。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像是有人看到了他最深处的想法，又像是他向对方敞开了所有秘密。
　　但冥绪没有深入，只是停留在表面蹭蹭。
　　“第一次，先适应。”他的声音响起，“下次再深入。”
　　梵花睁开眼，发现冥绪已经收回手，正看着他。
　　“感觉如何？”冥绪问。
　　梵花想了想，认真道：“有点奇怪，但不难受。”
　　冥绪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花儿，记住——”
　　梵花看着他。
　　“神修是需要两人心意相通的。”冥绪说，“今天只是开始，以后慢慢来，本尊明日再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屋里，摸着自己的眉心，若有所思。
　　……
　　梵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想什么呢！
　　人家是来教你的！
　　别多想！
　　---
　　与此同时，某处。
　　明心收回目光，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
　　那个方向，是合欢宗的住处。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不急。
　　总会再见的。


第75章 狐狸的决心
　　灼尘回到妖界驻地的时候，整只狐都是懵的。
　　他刚才还窝在梵花怀里撸得正爽，被亲娘叫回来不说，一回来亲娘就拎着他尾巴甩甩。
　　“娘！你干嘛！”灼尘连忙化为人形，摆脱了亲娘的束缚。
　　灼华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自己坐到对面，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吧。”
　　灼尘眨眨眼：“说什么？”
　　“你跟那个合欢宗的小子，怎么回事？”
　　灼尘的耳朵动了动，眼神飘忽：“什么怎么回事……就、就认识。”
　　灼华挑眉：“认识？认识你往人家床上跑？认识你抱着人家不撒爪子？认识你让人家撸了半天？这叫认识 ?”
　　灼尘：……
　　他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他支支吾吾，“我就是去看看他。”
　　“看看？”灼华笑了，“看看能看到床上去？”
　　灼尘的脸红了，幸好现在是人形，不然他的尾巴现在能打结。
　　“娘，您到底想说什么？”
　　灼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尘儿，你是天狐族少族长，天生九尾，整个狐族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的婚事，不是儿戏。”
　　灼尘沉默了。
　　他知道娘说的是事实。
　　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娘，”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灼华，“当初是您让我去合欢宗找应劫之人的。”
　　灼华一愣。
　　“您说，我的劫难将至，需要找到那个能帮我化解的人。”灼尘继续说，“我在合欢宗待了那么久，接触了那么多人，只有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有他不一样。”
　　灼华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族长说得对，老身正好可以为其卜上一卦。”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走进来，满头银发，眼睛却炯炯有神。
　　是大祭司。
　　灼尘连忙站起来：“大祭司。”
　　大祭司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枚骨片，在桌上摆开。
　　“少族长说的那人，姓甚名谁？”
　　“梵花。”灼尘说，“合欢宗之人。”
　　大祭司点点头，闭目凝神，开始卜卦。
　　骨片在桌上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跳了几下，忽然停住。
　　大祭司睁开眼，盯着那些骨片，眉头渐渐皱起。
　　她又试了一次。
　　骨片跳得更剧烈了，最后“啪”的一声，一枚骨片直接裂开。
　　大祭司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整个人晃了晃。
　　“大祭司！”灼尘连忙扶住她。
　　大祭司摆摆手，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
　　“奇怪，”她喃喃道，“此人的命数……老身看不透。”
　　灼华脸色一变：“看不透？”
　　大祭司点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老身强行窥探，反而被反噬。”
　　她看向灼尘，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少族长，此人非同寻常。”
　　灼尘心跳加速。
　　非同寻常？
　　他当然知道梵花非同寻常。
　　但那是因为梵花对他好，不是因为什么命数。
　　“那您能算算我的劫难吗？”他问，“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化解？”
　　大祭司想了想，重新摆开骨片。
　　这次没有针对梵花，而是针对灼尘的命数。
　　骨片跳动，最后落定。
　　大祭司看着那卦象，慢慢露出笑容。
　　“少族长，卦象显示，你的劫难确实有化解之相。”她顿了顿，“而且化解之人，与你缘分极深。”
　　灼尘眼睛亮了。
　　灼华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可是魔尊那边……”她开口。
　　灼尘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娘，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狐狸娘愣住。
　　大祭司也愣住。
　　“什么？！”灼华的声音都劈叉了，“你再说一遍？”
　　探查了一番后，狐狸娘气得来回踱步，尾巴啪啪的抽着地面。
　　“你认定他？那魔尊呢？你以为那冥绪是吃素的？他天天往那小子跟前凑，你以为他图什么？”
　　灼尘抿了抿唇。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魔尊对梵花的心思，除了梵花自己，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他能怎么办？
　　“娘，”他小声说，“大不了……我……我做小！”
　　灼华的脚步顿住了。
　　大祭司的拐杖差点掉地上。
　　两人同时看向灼尘，眼神怪异得难以形容。
　　做小？
　　这还是他们家臭屁的少族长吗？
　　堂堂天狐族少族长，天生九尾，狐族的希望，去给人做小？
　　“尘儿，”灼华艰难开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灼尘抬起头，目光坚定。
　　“娘，我知道。”
　　他说，“我也知道魔尊有多强，我打不过他。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变成狐狸的时候，他给我吃的，让我睡他床上，从来不嫌我烦。他知道我是狐狸化形之后，也没有躲着我，还摸我耳朵……”
　　说到摸耳朵，他的脸又红了。
　　“反正我就是认定他了。”
　　灼华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祭司在旁边轻咳一声：“那个……少族长的决心，老身明白了。只是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灼华叹了口气，摆摆手。
　　“你先回去休息吧，让我想想。”
　　灼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娘，那个玩偶……”
　　灼华没好气地说：“带走带走！”
　　灼尘立刻喜笑颜开，抱着那个狐狸玩偶跑了。
　　留下灼华和大祭司面面相觑。
　　“这孩子……”灼华揉着太阳穴，“真是被他爹惯坏了。”
　　大祭司笑了笑：“少族长有主见，是好事。”
　　“好事？”灼华苦笑，“跟魔尊抢人，能是什么好事？”
　　大祭司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
　　第二天，梵花窝在房间里，哪儿都没去。
　　昨天被明心传音的事还让他心有余悸，决定这几天低调做人。
　　反正炼丹比试结束了，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正好窝着修炼。
　　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门忽然被推开了。
　　冥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小花儿，吃早膳了。”
　　梵花睁开眼，看着他不请自来的样子，已经习惯了。
　　“你怎么又来了？”
　　冥绪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本尊来教你神修。”
　　梵花一愣：“昨天不是教过了吗？”
　　“昨天只是入门。”冥绪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今天深入一点…”
　　梵花看着他，莫名有点紧张。
　　深入一点？
　　多深入？
　　冥绪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不会太深。”
　　梵花：……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但想想昨天那种感觉，好像也不难受。
　　他点点头：“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冥绪再次伸出手，点在梵花眉心。
　　神识相接的感觉再次涌来，比昨天更强烈。
　　梵花闭上眼，放松身心，任由那温和的力量涌入。
　　两股神识慢慢靠近，这次没有停留在表面，而是缓缓交融。
　　记忆开始浮现。
　　一开始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然后越来越清晰。
　　梵花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很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缩在角落里。
　　周围是阴暗的石壁，像是某个地牢。
　　有脚步声传来，孩子瑟缩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一脚踢在孩子身上。
　　“废物！”
　　孩子被踢得翻了个身，但咬着牙没哭。
　　梵花的心揪了一下。
　　画面再转。
　　孩子长大了些，七八岁的样子，依旧在那个阴暗的地方。
　　这次是几个同龄的孩子围着他，拳打脚踢。
　　“野种！”
　　“没爹没娘的东西！”
　　“打死他！”
　　孩子依旧没哭，只是护着头，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
　　梵花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喊“住手”，但喊不出来。
　　画面再转。
　　孩子又大了一些，十来岁。
　　这次他不再被动挨打，而是挥着拳头反击。
　　他打倒了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浑身是血地站着，眼神依旧冰冷。
　　但梵花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
　　不是冰冷，是孤独。
　　深深的、刻进骨子里的孤独。
　　梵花猛地睁开眼，中断了神修。
　　他大口喘着气，眼眶发酸。
　　冥绪也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
　　但梵花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那是被窥见秘密的不自在。
　　“那个……”梵花开□，声音有点哑，“那是你小时候？”
　　冥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嗯。”
　　梵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冥绪，那张妖孽的脸上此刻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只有淡淡的疏离，好似也陷在了回忆中。
　　梵花突然想起冥绪平时的样子——霸道又黏人，还动不动就撒娇，像只大狗。
　　但那背后，藏着的居然是这些。
　　“你……”他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
　　冥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意味深长，而是带着一丝释然。
　　“都过去了。”
　　梵花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小时候……一直这样吗？”
　　冥绪摇摇头：“后来就好了。”
　　他没说怎么好的，但梵花隐约猜到。
　　能怎么好？
　　变强了，强到没人敢欺负。
　　但那些记忆，大概永远都在。
　　“那个……”梵花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该看？”
　　冥绪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小花儿是在心疼本尊？”
　　梵花脸一红：“我就是问问！”
　　冥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关系，神修本来就会互通记忆。”他顿了顿，“不过为了避免下次再看到不想看的，本尊教你一个法诀。”
　　梵花眨眨眼：“什么法诀？”
　　“屏蔽记忆的。”冥绪说，“学会了之后，你可以控制哪些记忆让对方看到，哪些不让，对方的记忆也同理。”
　　梵花眼睛亮了：“还能这样？”
　　冥绪点头，然后开始传授口诀。
　　梵花认真听着，跟着默念几遍，很快就掌握了。
　　“试试看。”冥绪说，“现在你屏蔽自己的记忆，本尊再探一次。”
　　梵花依言施法，然后冥绪再次探入神识。
　　这次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片空白。
　　“成了。”冥绪收回手，“以后慢慢练，会更熟练，这样……神修时才能更专心。”
　　梵花高兴地点头。
　　学会新技能的感觉真好。
　　冥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花儿。”
　　“嗯？”
　　“今天的事，别跟别人说。”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
　　“不说。”
　　冥绪笑了，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小花儿，本尊小时候那些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梵花愣住了。
　　第一个？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冥绪没等他反应，推门出去了。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屋里，心里乱成一团。


第76章 心机魔尊
　　半夜，梵花忽然从床上弹起来。
　　“不对！”
　　他瞪着眼睛盯着帐顶，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不对，像有一万道闪电同时劈过，把他脑壳劈得透亮。
　　魔尊会那个屏蔽记忆的法诀。
　　他既然会，为什么一开始不屏蔽？
　　为什么不教给他之后再神修？
　　为什么非要让他看到那些记忆？
　　答案只有一个——
　　他就是故意的！
　　梵花捂住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太心机了！堂堂魔尊，居然用这种手段！这就像那种故意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伤疤的狗血剧男主角，问题是——他是魔尊啊！魔尊不应该直接动手抢人吗？搞什么情感绑架！
　　但滚着滚着，他又停下来。
　　那个缩在角落里挨打的孩子……
　　被欺负了也不哭的孩子……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可能是演的。
　　梵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算是故意的，那些记忆也是真实的。一个小孩被人按在地上打，被人骂是野种——这些事就算没有画面，光是听描述都够让人难受的。
　　所以他到底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生气吧，人家确实惨。心疼吧，人家确实心机。
　　越想越乱，梵花索性爬起来，抓起潮音剑就往外走。
　　院子里月光如水，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潮汐千变第五式·浪起。
　　这一式讲的是灵力如巨浪般汹涌而起，一往无前——简单来说就是一鼓作气往前冲，别回头。
　　他一剑挥出，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
　　被穿越的愤怒、被顶缸的憋屈、被下药的倒霉、被魔尊盯着看的发毛、还有……
　　还有那个小孩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剑光如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一剑，两剑，三剑……
　　梵花越练越起劲，剑风扫过院角的竹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叶子。隔壁院子传来一声“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他假装没听见。
　　不知道练了多久，直到精疲力尽，浑身被汗浸透，他才收剑回屋。
　　倒在床上，这次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魔尊，没有蛇窟，只有家里的红烧肉，香得他差点流口水。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梵花洗漱完，正准备出门觅食——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三轮了——门就被推开了。
　　冥绪站在门口，手里照例拎着食盒。
　　“小花儿，早。”
　　梵花看着他，眼神上下扫视，像扫描仪一样把他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冥绪眨眨眼：“怎么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问。拐弯抹角不是他的风格，再说跟魔尊玩心眼子，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昨天，你是不是故意的！？”
　　冥绪愣了一下。
　　梵花继续说：“你会屏蔽记忆的法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非要让我看到那些？”
　　冥绪沉默一瞬，然后悠悠一笑。
　　笑容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有的是一丝坦诚。
　　“嗯，故意的。”
　　梵花：……
　　他还以为对方会狡辩几句！比如“本尊忘了”或者“本尊觉得没必要”——结果直接承认了？！
　　“你！”梵花指着他，“你太——”
　　“太什么？”冥绪走近一步，看着他，“太心机？”
　　梵花语塞。
　　冥绪又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
　　“小花儿，”他低下头，看着梵花的眼睛，“本尊就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示弱的柔软。
　　“本尊活了这么多年，那些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本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
　　“想让你看看小时候的本尊，想让你……”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想让你心疼心疼本尊。”
　　梵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魔尊，那张妖孽的脸上，此刻没有平时的霸道，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一只大狗，把自己最脆弱的肚皮亮出来，试探着问：你会摸摸我吗？
　　梵花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但他还是嘴硬：“你就不怕我觉得你是个可怜虫？”
　　冥绪笑了：“那你会吗？”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他叹了口气，“你真是……”
　　“真是怎么？”
　　梵花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感还不错，发丝软软的，像揉一只大号的黑色猫。
　　冥绪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如果身后有条尾巴，估计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梵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算了，跟一只大狗计较什么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学新技能也好。
　　两人坐下，冥绪再次伸手点在他眉心。
　　神识相接。
　　这次有了屏蔽法诀，记忆没有乱窜，只有纯粹的神魂交融。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两个人泡在一个浴缸里，水是温的，气氛是好的，但你清楚地知道对方随时可以把你的毛巾抢走。
　　梵花努力保持清醒，专注于灵力的运转。
　　神识相接的过程其实挺舒服的，像泡温泉，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他能感觉到冥绪的神识像一条大河，沉稳而宽阔，自己的神识则像一条小溪，欢快地往里汇。
　　两股神魂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分都分不开。
　　……
　　“天黑了。”他艰难地开口，试图找个借口，“该……”
　　话没说完，冥绪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灵力飞向窗户，瞬间把窗棂封得严严实实。
　　屋内一片黑漆漆。
　　梵花：…这也行！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魔尊气出心魔！
　　就在这时，梵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师叔柳清欢笑眯眯地对他说：“等你到金丹中后期把它吃掉，一举突破元婴。”
　　不对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才金丹初期！
　　万一……
　　万一那个啥的时候，他被吸干了怎么办？
　　但那是普通双修，现在这是神修，能一样吗？他上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哪分得清这些！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所有念头汇聚成一句话——
　　“我才金丹初期！”
　　他脱口而出。
　　冥绪的动作停住。
　　黑暗中，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一丝困惑。
　　梵花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但嘴比脑子快：“可以……金丹后期吗？我想……我想一举突破元婴！”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可是他现在手上没力气，连抬都抬不起来。
　　这说的什么鬼话！
　　什么叫“可以金丹后期吗”？这是在讨价还价吗？突破元婴是能靠讨价还价实现的吗？！
　　梵花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魔尊的神识泡傻了。
　　冥绪也愣住。
　　然后他好似被逗笑了般。
　　他头埋在梵花的颈窝，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笑得环着梵花的手臂都在抖。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等你金丹后期。”
　　梵花：“……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尊知道。”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
　　梵花醒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嗯，衣服穿得好好的，前后都没有什么异样。
　　等等，他为什么要先摸后面？
　　梵花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到冥绪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手上正剥着一盘灵果，动作优雅得像在做什么艺术品。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睡了多久？”
　　“三天。”冥绪说，把一颗剥好的灵果递到他嘴边。
　　梵花瞪大眼睛。
　　三天？！
　　他睡了三天？！
　　他连忙内视自己的身体，然后愣住了。
　　神魂凝实了很多，如果说之前是雾气，现在都快成水了。
　　丹田里，灵力充盈得快要溢出来。
　　金丹比之前胖了一圈，上面隐隐有光芒流转，像一颗裹了糖浆的汤圆。
　　金丹中期。
　　他突破了。
　　梵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丹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这么……睡了个觉，就突破了？
　　那别人辛辛苦苦打坐修炼算什么？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修仙界那么多人都想找高阶修士“神修”了——这比闭关打坐快多了！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对，自己这算不算走了捷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突破都突破了，还能退回去不成？
　　冥绪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笑着把手中的灵果塞进他嘴里。
　　“饿不饿？本尊让人准备了吃的。”
　　梵花这才感觉到肚子咕咕叫，叫声大得估计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他嘴里嚼着酸酸甜甜的果肉，胡乱点点头。
　　冥绪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记得下次哦。”
　　下次？
　　什么下次？
　　谁要跟他有下次！


第77章 巩固修为
　　梵花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丹田看了整整一炷香。
　　金丹中期。
　　真的金丹中期了！
　　三天前他还是金丹初期，三天后他就中期了。
　　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这么牛的吗？”他喃喃自语，“早知道早点……”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甩甩脑壳。
　　算了不想了，先巩固修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专心巩固修为。
　　刚突破的境界还不稳定，需要好好打磨。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两圈，三圈……
　　金丹中期和初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灵力更充沛，运转更顺畅，连带着神识都敏锐了几分。
　　他沉浸其中，一遍遍运转功法，让新的境界慢慢稳定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
　　等梵花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夕阳西下。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起来找点吃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梵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儿子！”
　　梵花吓了一跳：“师傅？”
　　梵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他，眼睛亮晶晶的。
　　“听说你三天没出门？”
　　梵花：……
　　“娘听说这事，第一时间就赶来了！”梵琳一屁股坐在床边，满脸八卦，“快说说，怎么回事？”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梵花：……
　　谁这么大嘴巴？？
　　“那个……”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在修炼。”
　　梵琳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你突破了？”
　　梵花点头。
　　梵琳的眼睛更亮了。
　　“金丹中期？”她凑近看了看，“还真是！这才几天，你就从初期到中期了？”
　　梵花继续点头。
　　梵琳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儿子，”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把魔尊给睡了？”
　　梵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师傅！”
　　梵琳摆摆手：“别叫师傅，叫娘。快说快说！”
　　梵花涨红了脸：“没有！我们没有！”
　　“没有？”梵琳挑眉，“那你怎么突破的？”
　　“就是……神修。”梵花小声说。
　　梵琳愣了一下。
　　笑得意味深长。
　　“哦——。”
　　梵花被她笑得发毛。
　　师傅您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
　　梵琳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在耳边小声交代。
　　梵花：……
　　师傅，您能不能别说这种虎狼之词！
　　梵琳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
　　“行了行了，娘不逗你了。”她站起来，“好好巩固修为，别辜负了这三天……哦不对，别辜负了这次机缘~”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魔尊呢？”
　　梵花一愣：“走了吧？”
　　“走了？”梵琳挑眉，“他没留下来陪你？”
　　梵花摇头。
　　梵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吧，那你自己待着。娘走了。”
　　她挥挥手，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只是蹭蹭”四个字。
　　师傅到底会不会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了。
　　巩固修为要紧。
　　接下来的两天，梵花把自己关在屋里，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早上打坐，运转灵力，温养金丹。
　　中午练剑，潮汐千变第五式·浪起已经练得纯熟，隐隐有向第六式进发的趋势。
　　下午交替进行，灵力耗空就打坐，打坐完成，就继续去练剑。
　　晚上继续打坐。
　　两天下来，修为彻底稳固了。
　　金丹中期的灵力比初期充沛了不止一倍，运转起来也更顺畅。
　　练剑的时候，剑芒也比之前凌厉了几分。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吗？”他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变强真好。
　　忽然他想起什么，掏出灵网玉盘看了一眼。
　　七天到了。
　　他的炉子该取了。
　　梵花收拾收拾，出门往剑心城飞去。
　　一路上，他心情很好。
　　修为突破了，炉子要修好了，灵网也要推广了。
　　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美滋滋地想着，浑然不知剑心城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
　　与此同时，剑心城某处。
　　赫连雨看着面前那个修复完成的炼丹炉，满意地点点头。
　　“周老，您看看。”
　　周老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里满是赞叹。
　　“古法修复，阵法纹路完整，炉底暗伤全消——好！太好了！”
　　赫连雨咧嘴笑了。
　　“那小子今天来取，应该会高兴坏了吧？”
　　周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剑宗的小剑仙，今天是不是也来取剑？”
　　赫连雨一愣：“季无双？他的剑不是修好了吗？”
　　“又坏了。”周老摊手，“听说又去城卫队帮忙了，这次遇到个硬茬子，剑又豁了。”
　　赫连雨：……
　　这位剑宗首席，到底是有多喜欢打架？


第78章 炼丹炉
　　梵花落在剑心城街头的时候，心情还是美滋滋的。
　　金丹中期，修为稳固，待会儿还能拿到修好的炉子。
　　人生简直不要太美好。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远远就看到那间器修铺子。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剑袍，腰悬长剑，身姿如松。
　　季无双。
　　梵花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走过去。
　　“季师兄？你又来修剑？”
　　季无双转头看他，清冷的眉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柔和下来。
　　“嗯。”他点点头，“又坏了。”
　　梵花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果然又看到一道豁口。
　　“你又去城卫队帮忙了？”
　　季无双点头。
　　梵花叹了口气：“你这也太拼了吧？剑都坏这么多回了。”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无事。”
　　梵花不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进铺子。
　　赫连雨正蹲在地上敲敲打打，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梵花就咧嘴笑了。
　　“哟，小丹师来了！”
　　梵花被这个称呼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赫连师姐好。”
　　赫连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从架子上捧过一个东西。
　　“喏，你的炉子。”
　　梵花接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这还是他那口破炉子吗？
　　通体泛着温润的光泽，原本的裂纹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炉身上那个模糊的古款也被修复了，清晰地显露出一个古朴的印记。
　　“这……”他惊讶地抬头，“这也太好了吧？”
　　赫连雨得意地笑：“那当然，我亲手修的。”
　　梵花翻来覆去地看着，越看越喜欢。
　　炉子比原来轻了一点，但质感更好了。炉盖严丝合缝地扣在上面，转动时有轻微的咔哒声，听起来就舒服。
　　“你试试手感。”赫连雨说。
　　梵花依言输入一丝灵力。
　　灵力在炉中流转，顺畅得像溪水流过河床，没有任何阻滞。炉底的火焰腾地燃起，温度均匀，控制起来比原来省力多了。
　　“这……”
　　“我改良了一下。”赫连雨凑过来，指着炉身上的银色纹路，“看到这个没有？这是密闭阵法，能更好地封锁药性。你炼丹的时候，药力不会外泄，成丹率自然就高了。”
　　梵花瞪大眼睛。
　　“还有这个。”赫连雨又指着炉底，“我加了个聚灵阵，省灵力。同样的丹药，用这个炉子能省两成灵力。”
　　两成！
　　梵花感觉自己在做梦。
　　“赫连师姐，”他艰难开口，“这也太……”
　　赫连雨摆摆手：“听周老说你能炼出极品丹药，我就顺手改了一下。这种好手艺，得配个好炉子。”
　　梵花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好人啊！
　　“对了，”赫连雨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跟魔尊走得很近？”
　　梵花一愣，随即脸红了。
　　“没、没有……”
　　赫连雨眨眨眼，一脸八卦：“真的没有？我听人说魔尊三天没出你屋。”
　　梵花：……
　　消息传得这么快吗？！到底是谁！是谁在传的八卦？
　　“赫连师姐，”他艰难开口，“您怎么也……”
　　赫连雨咧嘴笑了：“我就是好奇嘛。从论道会开始，魔尊那人就冷着脸，谁都不搭理，居然能跟你待三天？你会不会被他的冷脸冻死！”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可能差点被肝死?他靠聪明才智才保住了自己的屁股?
　　咦~
　　赫连雨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表情。
　　“行行行，不说这个。反正你自己把握好。”
　　梵花看着她那张英气的脸上满是八卦的光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赫连雨！
　　旁边，季无双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梵花微微泛红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连雨察觉到他的目光，又看看梵花，表情逐渐微妙。
　　“季道友，你的剑。”
　　她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另一把剑，递给季无双。
　　“这次淬炼的时候多加了点玄铁，比原来更硬。下次打架应该不会豁那么快了。”
　　季无双接过，点点头：“多谢。”
　　赫连雨挥挥手：“客气什么，下次再有架打记得叫我。”
　　梵花：……
　　器宗首席，真的真的（表示疑问，没有多写）这么暴力吗！？
　　两人走出铺子，外面阳光正好。
　　季无双收剑入鞘，看向梵花。
　　“一起回去？”
　　梵花点头：“好。”
　　两人御剑而起，并肩飞出剑心城。
　　飞到一半，季无双忽然停下来。
　　“你先回。”他说，“城卫队那边有点事。”
　　梵花一愣：“又去帮忙？”
　　季无双无奈点头。
　　梵花看着他，忽然有点担心。
　　“那你小心点。”
　　季无双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好。”
　　说完，他御剑转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摇摇头，继续往回飞。
　　飞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什么。
　　回头一看，一道红色的影子正从前面扑上来。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流光，转眼就到了眼前。
　　灼尘。
　　人形的灼尘，一身红衣，气喘吁吁。
　　“总算找到你了！”他落在梵花剑边，眼睛亮亮的，“你去哪儿了？”
　　梵花一愣：“去剑心城取炼丹炉。你怎么……”
　　话没说完，灼尘身上红光一闪。
　　人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赤红色的狐狸。
　　九条尾巴在空中轻轻摆动，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梵花，然后——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梵花的剑上。
　　尾巴一勾，落在梵花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尾巴缠上他的手腕。
　　“你……”梵花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哭笑不得，“怎么又变回来了？”
　　灼尘没说话，只是继续蹭。
　　蹭完下巴蹭脸颊，蹭完脸颊蹭脖子，蹭得不亦乐乎。
　　梵花被他蹭得痒痒，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别蹭了。”
　　灼尘停下来，仰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满足。
　　梵花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想起在合欢宗的日子。
　　那时候灼尘也是这样，变成狐狸窝在他怀里，让他带着御剑飞来飞去。
　　“行吧。”他伸手摸了摸灼尘的耳朵，“那就一起回去。”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梵花笑了，继续摸。
　　八条尾巴在风中轻轻摆动，缠在他手腕上的那条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在表达满意。
　　夕阳西下，一人一狐御剑而行，穿过云层，往剑宗飞去。


第79章 直白的狐狸
　　梵花抱着狐狸往剑宗飞，心情好得冒泡。
　　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还会蹭人。
　　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他美滋滋地想着，没注意到怀里的狐狸动作越来越过分。
　　蹭完下巴蹭脸颊，蹭完脸颊蹭脖子。
　　忽然伸出舌头，在他下巴上舔了一下。
　　像猫猫舔手，湿漉漉的，温热的。
　　梵花浑身一僵。
　　“你……”
　　话没说完，狐狸站起身，脑袋在梵花的下巴处拱了拱。
　　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软软的，像是小动物洗脸，带着淡淡的香气。
　　梵花手一抖，剑身猛地一晃。
　　“卧槽！”
　　他连忙稳住身形，但已经晚了——剑尖斜斜地往下栽，直直朝着一棵大树冲去。
　　“啊啊啊啊——”
　　梵花手忙脚乱地拉高剑身，险险地从树梢擦过，几片叶子被剑气绞得粉碎。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那家伙正仰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你干什么！”梵花惊魂未定，“差点撞树上了！”
　　灼尘眨眨眼，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了？
　　梵花：……
　　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狐狸箍紧了一点。
　　不能再让他乱动了！
　　幸好剑宗已经近在眼前，他加快速度，直直冲回自己的院子。
　　落地的时候，脚步还有点踉跄。
　　他推门进去，把灼尘放在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喘着气看着他。
　　一人一狐对视。
　　灼尘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梵花平复了一下呼吸，板起脸，开始教育。
　　“灼尘。”
　　灼尘耳朵动了动。
　　“你已经化成人形了。”
　　耳朵继续动。
　　“不可以这样随便蹭别人。”
　　耳朵不动了。
　　“更不可以舔人！”
　　灼尘眨眨眼，忽然开口：“没有别人。”
　　梵花一愣：“什么？”
　　灼尘从桌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面前。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躲闪。
　　“没有别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你。”
　　梵花愣住了。
　　灼尘继续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直白，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梵花的大脑宕机了。
　　“你、你说什么？”
　　灼尘歪着脑袋：“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听不懂吗？”
　　梵花：……
　　听得懂。
　　就是太突然了。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你认真的？”
　　灼尘的耳朵竖起来，像是有点不高兴。
　　“当然认真。狐狸不说假话。”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桌上那只赤红色的狐狸，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傲娇，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期待。
　　他忽然有点慌。
　　“可是……”他试图组织语言，“可是你是狐族少族长，我是人族，而且还有魔尊他们……”
　　灼尘打断他：“那又怎样？”
　　梵花语塞。
　　灼尘往前又走了一步，前爪搭在他膝盖上。
　　“我不在乎那些。”他说，“我只在乎你。”
　　梵花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什么。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我们……我们只是朋友吧？”
　　灼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朋友？”
　　梵花点头：“对啊，朋友。”
　　灼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要我了吗？”
　　梵花一愣：“什么？”
　　灼尘的耳朵垂下来，尾巴也耷拉着，整只狐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都给你了，你不要我了吗？”
　　梵花彻底懵了。
　　“啊？”花花懵逼.jpg
　　狐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控诉。
　　“元…阳”
　　梵花：啊？？？他错过了什么吗？还是他失忆了？
　　“你居然不记得？”狐狸委屈巴巴。
　　梵花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太会转了，努力的思索着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等、等一下！”他抬手打断，“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灼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不记得。”
　　他从桌上跳下来，金光一闪，化成人形。
　　灼尘坐在桌边，红衣委地，那张惊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幽怨。
　　“第一次御剑飞行那次。”他说，“你带着我，差点撞树上，然后我们滚进了一个洞里。”
　　梵花瞪大眼睛。
　　这么说他想起来了！
　　那次他带着小狐狸去坊市买东西，顺便十块中品灵石买了一把凡剑，想要试一下御剑飞行，结果御剑不稳，差点撞树。一狐一人滚进一个洞，里面有一株惑魂草……
　　梵花：……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打住！
　　啊啊啊！！！那时候他还以为做春梦梦到秃驴了！！他还去问了宗里的药修！
　　不能再想了！
　　“你你你——”他指着灼尘，手指都在抖，“你怎么不早说！”
　　灼尘看着他，眼神无辜。
　　“你也没问啊。”
　　梵花：……
　　这倒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那天晚上只是单纯的昏过去了。
　　谁知道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而且，”灼尘继续说，“我以为你记得。”
　　梵花：……
　　他该记得吗！？
　　他那时候被惑魂草迷得七荤八素，能记住什么！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是因为这个，才说喜欢我？”
　　灼尘摇头。
　　“不是。”
　　梵花一愣。
　　灼尘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好。”他说，“给我吃的，让我睡你床上，摸我的时候轻轻的，从来不嫌我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对过我，我娘亲就喜欢和我的父君们鬼混，我化形晚也没有什么玩伴，我还是少族长，他们都把我高高的捧着。”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小狐狸——不对，这个狐族少族长。
　　那张惊艳的脸上，此刻没有应有的傲娇，只有满满的真诚。
　　“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灼尘说，“不是因为那次的事，只是因为你。”
　　他往前一步，离梵花更近了。
　　“你愿意吗？”
　　梵花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该怎么办？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我需要想想，我们…我们先做朋友好吗？”
　　灼尘看着他，点点头。
　　“好。”
　　他转身，又变成狐狸，跳回桌上。
　　九条尾巴把自己蜷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梵花。
　　“我等你。”
　　梵花看着桌上那团毛茸茸，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师傅说的话——
　　“他们都是大佬不假，但大佬也是人，动了心就都一样。”
　　灼尘也是大佬。
　　九尾天狐少族长，天生九尾，整个狐族的希望。
　　但他现在蜷成一团，乖乖地等在桌上，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
　　梵花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狐狸的脑袋。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梵花叹了口气。
　　“我……我会认真想的。”
　　灼尘眨眨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第80章 修罗场?NO！
　　梵花坐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冥绪站在门口。
　　他手里照例拎着食盒。
　　“那个……”梵花干巴巴地开口，“他就是……来看看我。”
　　冥绪挑眉：“看看？”
　　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在灼尘身上扫了一圈。
　　“看多久了？”
　　灼尘从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蓬蓬地展开。
　　“关你什么事？”
　　冥绪的眼睛眯了起来。
　　“本尊问小花儿，没问你。”
　　灼尘哼了一声：“他是我的人，怎么不关我事？”
　　梵花：？？？
　　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冥绪的脸色变了。
　　“你的人？”他的声音冷下来，“小花儿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灼尘正要说话，梵花连忙打断：“没有！我不是！”
　　灼尘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控诉。
　　梵花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确实……那个过。
　　但他还没想好！
　　冥绪看着两人的互动，脸色更难看了。
　　他正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季无双站在门口。
　　他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城卫队赶回来。腰间的剑还没来得及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屋里的人时，那丝疲惫瞬间被怪异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三个人——
　　坐在床上的梵花。
　　站在桌边的冥绪。
　　桌上的狐狸。
　　这是闹哪样？? ！三界小型会议?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我来看看你。”
　　是对梵花说的。
　　梵花：……
　　你们约好的吧？
　　怎么一个接一个来？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季兄辛苦了，要不坐下歇歇？”
　　季无双点点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于是屋里的格局变成了——
　　梵花坐在床上，左边是站在桌边的冥绪，右边是坐在椅子上的季无双，桌上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狐狸。
　　四个人，四双眼睛。
　　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梵花试图打破沉默，“你们吃了吗？”
　　冥绪看他一眼，眼神幽怨：“本尊带了吃的来，但好像有人不欢迎。”
　　灼尘哼了一声：“谁不欢迎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季无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方才在城卫队，遇到一个元婴期的散修闹事。”
　　梵花一愣，连忙问：“你没事吧？”
　　季无双摇头：“无事。”
　　冥绪瞥他一眼，淡淡道：“剑宗首席，天天去城卫队帮忙，倒是勤快。”
　　季无双回视他，语气平静：“职责所在。”
　　灼尘从桌上跳下来，蹦到梵花腿上窝着。
　　“累了。”他说。
　　冥绪的目光落在那条缠上梵花手腕的尾巴上，眼神能杀人。
　　“狐狸，”他开口，“你倒是会找地方。”
　　灼尘头也不抬：“暖和。”
　　狐言否? 一只岩浆里泡澡都烧不掉一根毛的狐狸说一个37度的坐垫暖和?
　　梵花僵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放腿上吧，摸到狐狸。
　　抬起来吧，太刻意，有点儿伤狐狸心。
　　他只好干坐着，任那条尾巴在手腕上绕来绕去。
　　季无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你这几日修为突破了？”
　　梵花如获大赦，连忙点头：“嗯！金丹中期了！”
　　“恭喜。”季无双说。
　　“多谢季师兄！”
　　冥绪在旁边幽幽开口：“小花儿能突破，本尊功不可没。”
　　灼尘的耳朵竖起来：“什么意思？”
　　冥绪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就是帮小花儿修习了一下功法。”
　　灼尘的眼睛眯起来：“什么功法？”
　　梵花心里一紧，连忙说：“就是普通的修炼功法！”
　　冥绪笑而不语。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灼尘盯着他看了两秒，又回头看梵花。
　　“真的？”
　　梵花硬着头皮点头：“真的。”
　　灼尘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季无双忽然又开口：“论道会结束后，剑宗有一处剑冢小秘境开放，金丹期可入。”
　　梵花眼睛一亮：“真的？”
　　季无双点头：“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
　　冥绪挑眉：“剑宗的秘境，外人能进？”
　　季无双看他一眼：“剑宗有客卿名额。”
　　冥绪笑了：“客卿？小花儿什么时候成剑宗客卿了？”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可以推荐。”
　　灼尘从梵花怀里探出脑袋：“我也要去，我去剑宗交换名额！”
　　冥绪瞥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灼尘理直气壮：“陪他！”
　　季无双看看灼尘，又看看冥绪，最后看向梵花。
　　“你做主。”
　　梵花被三双眼睛同时盯着，压力山大。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我再想想。”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吧，这又不是合欢宗的秘境……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目光都没移开。
　　梵花感觉自己像被三盏探照灯照着，无处可躲。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季无双。
　　“季师兄，你的剑又坏了？”
　　季无双点头。
　　“修好了？”
　　“嗯。”
　　“那就好。”梵花松了口气，终于找到话题，“下次小心点。”
　　季无双目光微动，轻轻点头。
　　冥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小花儿倒是关心他。”
　　梵花一愣：“朋友嘛，关心一下正常。”
　　冥绪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朋友？”
　　梵花：……
　　您这语气，怎么跟师傅似的？
　　灼尘从梵花怀里抬起头，看着冥绪。
　　“你也是朋友？”
　　冥绪挑眉：“你觉得呢？”
　　灼尘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你不是。”
　　冥绪笑了：“哦？”
　　灼尘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梵花：……
　　狐狸精瞎说什么大实话！
　　狐狸你能不能别说了！
　　冥绪看向灼尘，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那你呢？”
　　灼尘理直气壮：“我跟他睡过，我是他的狐狸！”
　　屋里瞬间安静了。
　　梵花捂脸。
　　季无双的表情僵了一瞬。
　　冥绪的笑容凝固了。
　　灼尘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继续窝回梵花怀里，尾巴缠得更紧了。
　　“暖和。”他嘟囔道。
　　梵花：……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冥绪深吸一口气，看向梵花。
　　“小花儿，他说的是真的？”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说真的吧，太尴尬。
　　说假的吧，狐狸会伤心。
　　他只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冥绪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盯着梵花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
　　梵花一愣：“什么行吧？”
　　冥绪没回答，只是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花儿，你真是……”
　　他没说完，但那个语气……
　　季无双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梵花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着温柔和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我先回去了。”他说，“明日再来。”
　　梵花点头：“好、好的。”
　　季无双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那个秘境的事，你好好想想，可以进去找一把趁手的剑。”
　　说完，他推门出去。
　　冥绪也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灼尘一眼。
　　“狐狸，照顾好他。”
　　灼尘哼了一声：“不用你说。”
　　冥绪笑了，摇摇头，推门出去。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梵花瘫坐在床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太累了。
　　比炼丹累多了。
　　比练剑累多了。
　　比神修还累！
　　灼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他们喜欢你。”
　　梵花：……
　　“你也喜欢他们吗？”
　　梵花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灼尘点点头，又把脑袋埋回去。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
　　与此同时，门外。
　　冥绪和季无双一前一后走着。
　　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很远，冥绪忽然开口。
　　“你也是？”
　　季无双脚步顿了顿。
　　“什么？”
　　冥绪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喜欢他。”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嗯。”
　　冥绪笑了，抬头看着夜空。
　　季无双没说话。
　　冥绪继续说：“跟人抢人，还是跟这么多人抢。”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不觉得累吗？”
　　季无双想了想，认真道：“不觉得。”
　　冥绪转头看他。
　　季无双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值得。”
　　冥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释然。
　　“行吧，那就抢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在两人之间达成了默契——
　　抢归抢，但不能伤着他。
　　喜欢他，是他们的事，与梵花无关。


第81章 剑冢的诱惑
　　论道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梵花这些天有些迷茫，总在刻意回避着某些话题。
　　早上练剑，下午炼丹，晚上打坐。生活逐渐规律起来。
　　中间穿插着魔尊的探访、狐狸的贴贴、季无双的偶尔出现，音宗和丹宗的朋友没有比试的时候偶尔也会一起去剑心城逛一逛。
　　以及师傅不定时的八卦突袭。
　　梵花觉得自己来了修仙界之后变宅了好多……
　　不过日子倒也充实。
　　这天下午，梵花刚炼完一炉丹药，正拿着新出炉的极品小还丹欣赏，门忽然被推开了。
　　梵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儿子！”
　　梵花手一抖，丹药差点掉地上。
　　“师傅？怎么了？”
　　梵琳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捡到宝。
　　“好消息！”
　　梵花眨眨眼：“什么好消息？”
　　梵琳神秘兮兮地凑近：“剑宗有个小秘境，你知道吗？”
　　梵花点头。
　　“剑冢秘境。”梵琳说，“知道里面都有什么吗？？”
　　“听季师兄提过这个秘境，但是里面具体有什么我不知道。”梵花老实回答。
　　梵琳白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梵花无辜道：“没人告诉我啊。”
　　梵琳叹了口气，开始科普。
　　“剑冢秘境是剑宗的一个小秘境，里面好多剑。”
　　梵花一愣：“剑？”
　　“对。”梵琳点头，“残剑、实剑、剑魂、剑灵，各种剑都有。据说还有传说中的仙器，甚至神器。”
　　梵花的眼睛亮了。
　　“神器？”
　　梵琳笑了：“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你那把潮音剑，虽然不错，但也就是个上品法器。进了剑冢，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梵花心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潮音剑——这把剑是师傅给他买的，花了五千上品灵石，用着确实顺手。
　　但跟那些传说中的仙品神器比起来……
　　谁不想要更好的呢？
　　“可是……”他犹豫道，“这是剑宗的秘境吧？外人能进吗？”
　　梵琳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本来是不能的。”
　　梵花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您该不会……”
　　梵琳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得意。
　　“娘给你走通门路了。”
　　梵花：……
　　“什么门路？”
　　梵琳眨眨眼：“你猜？”
　　梵花不想猜。
　　但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些画面——
　　师傅之前说过，她在剑宗有几个……
　　相好。
　　“师傅！”他压低声音，“您该不会……”
　　梵琳摆摆手：“别想太多，就是老朋友帮个忙，帮个小忙而已，他们都挺听我话的。”
　　梵花不信。
　　但师傅不说，他也没办法问。
　　“所以……”他试探道，“我能进去？”
　　梵琳点头：“能。名额已经搞定了。”
　　梵花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
　　“论道会结束后。”梵琳说，“大概还有几十天吧。等竞赛环节结束，秘境就开启。”
　　梵花心里开始盘算。
　　几十天，足够他再巩固巩固修为，多炼点丹药备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季无双是不是也要进去？”
　　梵琳挑眉：“怎么？想跟他一起？”
　　梵花脸一红：“不是！就是问问！他之前跟我提过这个秘境，还问我要不要进去。”
　　梵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当然要进。他是剑宗首席，这种秘境怎么可能不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听说他进去过两次了，都没找到合适的剑。”
　　梵花一愣：“两次都没找到？”
　　“嗯。”梵琳点头，“他手里那两把剑，就是从前两次秘境里随便拔出来的。”
　　梵花想起季无双那两把经常豁口的剑，表情微妙起来。
　　堂堂剑宗首席，用的剑是从秘境里随便拔的？
　　还经常豁口？是不是有些寒碜了？
　　“那这次……”
　　梵琳摊手：“谁知道呢。说不定第三次就找到了。”
　　梵花若有所思。
　　他又问：“秘境里危险吗？”
　　梵琳想了想：“听说还行。主要是剑意攻击，金丹期以上都能应付。不过越往里走越危险，那些神品仙品周围，肯定有厉害的剑魂守着。”
　　梵花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
　　进去之后，不求什么仙器神器，能找个好点的灵器就行。
　　他现在用的剑是上品法器，炉子倒是上品灵器——说起来还挺有意思，他用的炉子比剑还好，其他人都是注重攻击，他倒是相了个反。
　　“对了，”梵琳忽然想起什么，“法器品级你知道吧？”
　　梵花点头：“知道啊，凡器、法器、灵器、仙器、神器。”
　　“对。”梵琳说，“除了凡器，其他都分极品、上、中、下四品。你那剑是上品法器，炉子是上品灵器，知道差距吧？”
　　梵花点头。
　　灵器比法器高一个档次，有可能产生器灵，用起来更顺手。
　　“仙器和神器就更厉害了。”梵琳继续说，“仙器已经是各宗门的镇宗之宝，神器更是难得一见。据说神器有灵，可以自己择主，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梵花听得心驰神往。
　　神器择主。
　　要是神器选了他……
　　他美滋滋地想着，忽然被梵琳拍了一下脑袋。
　　“别做梦了。”他娘无情地打破他美的冒泡泡的幻想，“神器哪那么容易认主？你先进去看看，能找个好点的灵器就不错了。”
　　梵花揉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也是。
　　能进秘境就是好事，不能太贪心。
　　“行了，消息告诉你了。”梵琳站起来，“好好准备，几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那几个剑宗的相好，你别多想。就是老朋友。”
　　说完，她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屋里，表情复杂。
　　师傅，您越这么说，我越容易多想好吗！
　　---
　　几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梵花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练剑，潮汐千变已经练到第六式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就差那么一点，就是领悟不了。
　　下午炼丹，新炉子用着越来越顺手，成丹率稳定在八成以上，偶尔还能出一两颗极品。
　　晚上打坐，巩固金丹中期的修为，为进秘境做准备。
　　中间还有各种“访客”。
　　冥绪隔三差五就来，美其名曰“指导神修”，实际上每次来都要蹭一顿饭，神修的事情则被梵花含含糊糊的回绝了，总觉得答应冥绪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灼尘来得更勤，有时候变成狐狸窝在他怀里，还会化成人形坐在旁边看他炼丹，偶尔还会帮忙递个药材。
　　季无双偶尔出现，大多是练剑的时候来指点几句，然后静静陪他练一会儿。
　　梵琳也来过几次，主要是看看儿子的进度，顺便八卦一下那几位“访客”的情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论道会的竞赛环节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梵花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剑宗主峰。
　　明天，剑冢秘境就要开启了。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梵花也想有一把趁手的剑，起码……起码可以保护自己。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到季无双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没穿剑袍，而是一身劲装，看起来比平时更利落。
　　“没什么。”梵花说，“就是有点紧张。”
　　季无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不用紧张。”他说，“我进去过两次，熟悉路。”
　　梵花转头看他。
　　“你这次还会进去吗？”
　　季无双点头。
　　“会。”
　　他顿了顿，又说：“陪你一起。”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峰。
　　夕阳西下，把整个剑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明天，秘境开启。


第82章 寻剑
　　秘境入口在剑宗主峰后山。
　　梵花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人。
　　他粗略扫了一眼，起码有两百来号人，有穿剑宗服饰的，也有其他宗门的熟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意想不到的人。
　　空青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个灵果啃，看到他立刻挥手：“师兄！”
　　旁边站着闻人语，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头。
　　梵花：……
　　音宗的人来剑冢干什么？
　　他们又不是剑修！
　　空青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嘻嘻地跑过来。
　　“师父说让我们来见识见识，万一找到把好琴呢？”
　　梵花一愣：“琴？”
　　“对啊。”空青眨眨眼，“剑冢里不只有剑，还有各种兵器。叫剑冢，只是因为剑是百兵之首，里面的剑确实最多啦，但是只要是有灵的，都能进去。”
　　梵花恍然。
　　这倒是没想到。
　　他正想说什么，余光又扫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白前和白降站在不远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梵花，白前冲他挥挥手，笑容阳光；白降微微点头，依旧清冷。
　　梵花：……
　　丹宗的人也来？
　　白前走过来，笑着解释：“丹宗也有几把护身用的剑，需要进秘境温养。师父让我们顺便来找找材料。”
　　梵花点头，心想这秘境还真是热闹。
　　他继续扫视人群，然后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明心站在人群边缘，一身僧袍，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他似乎察觉到梵花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梵花：……
　　他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树，看天看地，看自己。
　　那棵树长得真不错。
　　叶子真绿。
　　枝干真粗。
　　“师兄？”空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耳朵怎么红了？”
　　梵花：……
　　热的！
　　必须热的！
　　幸好这时，秘境入口打开了。
　　一道巨大的光门凭空出现，散发着苍茫的剑意。
　　“秘境已开——”一个剑宗长老高声道，“时限三日，三日之内必须出来。逾期者，秘境关闭后将困于其中，待下次开启方可出。”
　　众人纷纷动身，踏入光门。
　　梵花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进去。
　　踏入光门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漩涡。
　　天旋地转，灵力紊乱，眼前一片混沌。
　　等他再次睁开眼——
　　四周一片寂静。
　　荒凉的山坡，灰蒙蒙的天空，以及——
　　漫山遍野的剑。
　　有的高大如塔，直插云霄；有的短小如匕，没入土中只露一截剑柄。有的完整如新，剑身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芒；有的残破不堪，只剩半截剑身，甚至只剩一个剑格。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风掠过，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剑鸣，更像呜咽。
　　残剑斜插在土里，锈迹斑斑。
　　完整的剑立在石缝中，剑身泛着幽幽寒光。
　　还有一些只有虚影，像是剑的魂魄，在半空中漂浮。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金属的锈味和一股苍凉的剑意。
　　梵花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曾经想象过剑冢的样子——应该是个巨大的洞穴，或者一座剑山。
　　但从没想过是这样。
　　苍凉。
　　荒芜。
　　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
　　每一把剑，都像是曾经的主人已经逝去，只留下它们在这里静静等待。
　　梵花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
　　那个传送门是随机的，所有人都被分散到了秘境各处。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潮音剑，开始往前走。
　　三天时间，他得找到一把合适自己的剑。
　　走了一会儿，他遇到第一把看起来不错的剑。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插在一块青石上，剑身泛着淡淡的灵光。
　　梵花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刚用力，一股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震得他后退三步。
　　剑身纹丝不动。
　　梵花：……
　　行吧，这把不认他。
　　他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又遇到一把。
　　这次是黑色的重剑，插在一堆碎石里，看起来很稳重。
　　梵花再次伸手。
　　剑意再次袭来，比上次还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梵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默默走开。
　　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剑魂越多。
　　那些剑魂是剑的灵识所化，有的温和，有的暴戾。
　　他遇到一个暴戾的剑魂，追着他跑了二里地。
　　又遇到一个调皮的剑魂，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还遇到一个话痨的剑魂，跟他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想当年”。
　　“想当年，我主人可是剑宗第一人！”
　　“想当年，我一剑斩落三个元婴！”
　　“想当年……”
　　梵花听了半个时辰，最后不得不落荒而逃。
　　“太能说了！”他跑出老远还在喘，“比师傅还能说！”
　　梵花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剑，心情复杂。
　　这么多剑，就没有一把看得上他？
　　他又想起季无双说过的话——进来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剑宗首席，怎么可能找不到剑？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找不到，是剑不认。
　　这些剑，都有自己的脾气。
　　季无双还能随便拔两把出去，他这是一把都没拔动啊！
　　梵花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走。
　　第一天的太阳渐渐西斜，把整片剑冢染成暗红色。
　　梵花还在走。
　　他路过了无数把剑，试探了无数次，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手被震麻了，身上被划了几道口子，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但他没放弃。
　　第二天，继续。
　　他遇到了一把看起来很温和的剑，青色的，像是竹子做的。
　　试探着伸手。
　　剑意没有袭来，反而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梵花心中一喜，用力一拔——
　　剑出来了一半。
　　然后卡住了。
　　他再用力，剑意突然变得狂暴，直接把他弹飞出去，摔进一个土坑里。
　　梵花躺在坑底，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怀疑人生。
　　这把剑是不是在玩他？
　　他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第二天结束，他依旧两手空空。
　　夜里，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坐休息。
　　周围的残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梵花闭上眼，告诉自己：还有一天，还有机会。
　　第三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继续上路。
　　走到一处偏僻的山谷，他忽然停住了。
　　山谷里很安静，一把剑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
　　是只有一把。
　　那把剑插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块石头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剑身布满锈迹，剑柄也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像是一把被人遗弃的废剑。
　　但梵花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把剑在看着他。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剑前。
　　近距离看，这把剑更破了。
　　锈迹斑斑，剑刃上还有几道豁口，像是经历了无数场战斗。
　　但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剑身上流过。
　　月白色的，很淡，像是月光落进了水里。
　　梵花愣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没有剑意袭来。
　　没有反抗。
　　剑身温顺地躺在他手心里，像是等待了很久。
　　梵花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剑出来了。
　　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锈迹依旧，豁口依旧，但握在手里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
　　这把剑，像是为他而生。
　　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潮汐。
　　剑名潮汐。
　　它曾随剑主征战四海，后剑主飞升失败，它自封于此，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梵花握着剑，整个人都是懵的。
　　卧槽！！
　　神剑？
　　这把破破烂烂的小埋汰剑，是神剑？
　　但紧接着，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潮汐千变的剑诀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之前练过的那几式——起潮、暗涌、浪叠、叠浪、浪起——一一闪过。
　　然后，是后面的招式。
　　逐浪，云涌，浪翻，惊潮，引月，碎浪，断潮，浪啸——
　　隐隐的好像剑在引导他的灵力，让他的剑招向下一步走去。
　　潮汐。
　　千变。
　　他不由自主地挥动潮汐剑，跟着脑海中的剑诀舞动。
　　一剑，又一剑。
　　灵力在体内流转，与剑意融合，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山谷里，剑光闪烁，月白色的光芒与金色的灵力交织，美得像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剑，站在原地喘息。
　　所有的招式，他都记住了。
　　潮汐千变，不止十三式，最后两式潮汐，千变。
　　以月之灵光为己用，引海之潮汐为吾涌，这两式才是《潮汐千变》真正的精髓，以天地灵气为己用，不费一分一毫，杀敌万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那把灰扑扑的剑依旧毫不起眼，但偶尔有月白色的光芒流过，像是在回应他。
　　“潮汐。”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应和。
　　梵花忽然笑了。
　　找了三天，试探了无数把剑，最后找到的，是一把名字跟他剑诀一样的剑。
　　还领悟到了遗失的剑诀。
　　这是缘分吧？
　　一定是。
　　他算了算时间，第三天快结束了。
　　他得赶紧出去。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季无双。
　　他之前说过，进来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剑。
　　这次呢？
　　找到了吗？
　　梵花握紧潮汐剑，转身往出口方向去。
　　不管找没找到，他想去看看。
　　顺便让他看看自己的新剑。
　　应该……会替他高兴吧？


第83章 救人
　　梵花握紧潮汐剑，飞快地走往出口方向。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有剑宗的弟子，也有其他宗门的面孔。有人灰头土脸但满脸喜色，显然收获不错；有人只是灰头土脸，一看就是空手而归。
　　梵花没停下来，只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都没有。
　　季无双说过进来过两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剑，这次呢？
　　找到了吗？
　　还是……
　　已经出去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夹杂着凌厉的剑意和打斗声。
　　梵花心头一跳，加快速度冲过去。
　　翻过一座小山坡，他看到了——
　　季无双。
　　他被十几道剑魂围在中间，那些剑魂虚幻缥缈，但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剑意。它们围绕着季无双疯狂攻击，剑光如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卧槽！！这人怎么惹到这么多疯魂？
　　只见季无双浑身是血，手中的剑已经豁口累累，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他的眼神涣散，像是神识受到了重创。
　　“季无双！”
　　梵花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潮汐剑出鞘，月白色的剑光闪过，挡开两道袭向季无双的剑魂。
　　但那剑魂太多了。
　　他刚挡开两道，又有三道扑上来。
　　梵花挥剑格挡，剑魂与潮汐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些剑魂，每一道都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实力。
　　十几道一起上，他根本挡不住。
　　又一道剑魂从侧面袭来，直奔季无双的后心。
　　梵花来不及多想，直接扑过去挡在季无双身前。
　　潮汐剑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内脏都在颤抖，喉咙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季无双！”他回头喊道，“醒醒！”
　　季无双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梵花急得不行。
　　这样下去，两人都得死在这儿。
　　他一边拼命抵挡剑魂的攻击，一边脑子飞速转动。
　　怎么才能唤醒他？
　　叫醒不行。
　　打醒也不行。
　　忽然，他想起什么。
　　他和魔尊神修过两次，知道怎么用神识勾连别人。
　　虽然季无双不是魔尊，虽然他没跟季无双神修过，但——
　　试试！
　　总比等死强！
　　梵花咬牙，一剑逼退面前的剑魂，转身面对季无双。
　　他伸手按住季无双的眉心，闭上眼，把自己的神识探出去。
　　神识触碰到季无双的识海，那里一片混乱，像是被无数剑意搅成了一团浆糊。
　　梵花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神识慢慢探进去。
　　“季无双！”他在识海中大喊，“醒醒！”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那些混乱的剑意察觉到外来者，开始攻击他的神识。
　　剧痛袭来，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他的魂。
　　梵花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没退。
　　他继续深入，继续喊。
　　“季无双！”
　　“我是梵花！”
　　“你醒醒！”
　　终于，在那片混乱的最深处，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是季无双。
　　他的神识被压制在最深处，被无数剑意困住，动弹不得。
　　梵花心中一喜，继续深入。
　　他的神识穿过层层剑意，终于触碰到了季无双。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一震。
　　成了，有信号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浅层的连接，但足够让季无双感知到他的存在。
　　识海中，季无双睁开眼。
　　他看着梵花，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
　　“别你我了！”梵花急道，“快醒醒！外面要死了！”
　　季无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回归。
　　那些困住他的剑意瞬间被他震开，他的神识重新掌控了整个识海。
　　外界，季无双的眼睛猛地睁开。
　　清冷的光芒重新回到他的眼中。
　　他看着面前的梵花，看着他浑身是血、却依旧按着自己眉心的手，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躲开，让我来。”他说。
　　梵花连忙松手，退到一边。
　　季无双握紧手中的剑，站了起来。
　　那柄已经豁口累累的剑，此刻在他手中爆发出惊人的剑意。
　　他一剑挥出，剑光如虹，瞬间斩碎三道剑魂。
　　又是两剑，四道剑魂消散。
　　剩下的剑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齐齐扑向他。
　　季无双不退反进，剑法凌厉如风，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剑魂的要害处。
　　梵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才那个快死的人吗？
　　怎么醒了之后这么猛？
　　十几道剑魂，不到半炷香，全被季无双斩尽。
　　最后一道剑魂消散的瞬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季无双站在原地，手中的剑“啪”的一声断了。
　　半截剑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他没有看那把断剑，而是转头看向梵花。
　　他的目光落在梵花身上的血迹上，眉头皱起。
　　“你受伤了？”
　　梵花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身上有好几道口子，是被刚才的剑魂划伤的。
　　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嘶’了一声，连忙别过眼。
　　“没事，皮外伤。”梵花艰难的摆摆手，“你怎么样？”
　　季无双没回答，只是走过来，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灵力涌入，帮他止血疗伤。
　　梵花被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继续疗伤。
　　疗完伤，他才开口。
　　“谢谢。”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伸手拍一下他的后背。
　　“客气什么，朋友嘛。”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刚才那个……是神修？”
　　梵花点头：“嗯，跟魔尊学的。”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你……用他教你的方法，来救我？”
　　梵花眨眨眼：“对啊，怎么了？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醒了就好！”
　　季无双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没什么。”他说。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剑意波动。
　　他们同时回头，看到刚才季无双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修长，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它就那样悬浮在半空，剑尖指着季无双，像是在等待什么。
　　季无双愣住了。
　　梵花也愣住了。
　　“这是……”梵花喃喃道。
　　话没说完，那把剑忽然飞过来，绕着季无双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停在他面前。
　　剑身轻轻震动，发出低沉的剑鸣。
　　像是在说：恭喜你人类！通过了我的考验。
　　季无双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一道银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山谷。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凌霄。
　　神剑凌霄。
　　曾随初代剑主征战九天，斩妖除魔无数。后剑主陨落，它自封于此，等待下一个能与它心意相通的人。
　　季无双握着剑，感受到那股与他完全契合的剑意，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终于找到了。
　　梵花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恭喜啊，季师兄。”
　　季无双转头看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多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
　　“谢谢你。”季无双打断他，“唤醒我。”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啊……顺手的事。”
　　季无双看着他，忽然说：“出去之后，我请你喝酒。”
　　梵花笑了：“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鸣声。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天空开始变色。
　　秘境要关闭了。
　　“快走！”季无双拉起梵花的手，往出口方向狂奔。
　　身后，无数剑意开始暴动，整片剑冢都在颤抖。
　　两人拼尽全力地跑，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快倒退。
　　终于，看到了那道越来越淡的光门。
　　“冲！”
　　两人同时跃起，在光门闭合的最后一刻，冲了出去。
　　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秘境外的平台。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平台上围满了人，都是刚出来的各宗弟子。
　　看到两人几乎是贴着秘境关闭的时间冲出来，不少人发出惊呼。
　　“天呐！差一点就关里面了！”
　　“那是剑宗首席吧？旁边那个是谁？”
　　“不认识。”
　　“他们怎么一起出来的？”
　　梵花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累死了。
　　真的累死了。
　　差一点就栽在里边了！
　　季无双站在他旁边，同样喘着气，但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凌霄剑，又看了看梵花。
　　“这剑，叫凌霄。”
　　梵花点点头：“好名字。”
　　“你的呢？”
　　梵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的剑。
　　他拔出潮汐，那把灰扑扑的剑在夕阳下依旧毫不起眼。
　　“潮汐。”他说。
　　季无双看着那把剑，忽然目光一凝。
　　“这是……”
　　梵花眨眨眼：“怎么了？”
　　季无双盯着那把剑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潮汐神剑，曾在万年前随剑主征战四海。传说它自封之后，再无人能找到。”
　　他看着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欣赏。
　　“你找到了。”
　　梵花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神剑。
　　他还真的找到了一把神剑。
　　不是他的错觉！！！
　　“那……”他傻乎乎地问，“厉害吗？”
　　季无双笑着说:“厉害。”
　　他顿了顿，又说：“很适合你。”
　　梵花咧嘴笑了。
　　那就好。


第84章 神物自晦
　　梵花抱着潮汐剑，也不管其他人，一路美滋滋地往合欢宗驻地走。
　　虽然浑身是伤，累得像条狗，但心情好得能起飞。
　　神剑。
　　他也是有神剑的人了！
　　推开驻地院门，梵琳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儿子进来，她眼睛一亮。
　　“出来了？收获怎么样？”
　　梵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举起手里的剑。
　　“师傅您看！”
　　梵琳低头看了看那把灰扑扑、锈迹斑斑、剑刃还有几道豁口的破剑，沉默了。
　　“儿子，”她艰难开口，“你这是……从哪个废品堆里捡的？”
　　梵花：……
　　“师傅！这是神剑！”
　　梵琳挑眉：“神剑？”
　　她又仔细看了看，表情逐渐微妙。
　　“这破破烂烂的样子，你跟我说是神剑？”
　　梵花急了，正想解释，手里的剑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流过，转瞬即逝。
　　剑身依旧是灰扑扑的，锈迹依旧，豁口依旧，但刚才那道光芒，美得像月光落进了水里。
　　梵琳愣住了。
　　她盯着那把剑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捏住梵花的脸蛋子，用力拧了一下。
　　“哎哟！师傅你干嘛！”
　　“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梵琳理直气壮，“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她松开手，又看了看那把剑，感慨道，“还真是神剑啊。”
　　梵花揉着脸，一脸委屈：“当然是真的！”
　　梵琳点点头，若有所思。
　　“神物自晦，这是怕被人抢。平时看着破破烂烂的，关键时刻才显真容。”
　　她拍拍梵花的肩膀，“干得好，儿子。这下不用担心出门被抢了。”
　　梵花嘿嘿笑了两声，把剑收起来。
　　“对了师傅，秘境里还有别人拿到好东西吗？”
　　梵琳眼睛一亮，立刻进入八卦模式。
　　“多了去了。”她掰着指头数，“剑宗有个弟子找到一把上品灵器，高兴得当场哭了。音宗那俩小的，空青和闻人语，找到了一把古琴的琴弦，说是能增幅音攻。”
　　梵花点点头，想起空青进去前说的话。
　　“还有吗？”
　　“有。”梵琳的表情微妙起来，“丹宗那对双生子，你还记得吧？”
　　梵花点头：“白前白降？他们怎么了？”
　　梵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他俩一人带出来一面镜子。”
　　梵花一愣：“镜子？”
　　“对，镜子。”梵琳说，“听说一进去就粘上他们了，怎么甩都甩不掉，最后只好带出来。”
　　梵花眨眨眼：“什么镜子？”
　　梵琳摊手：“不知道，他们没说。但能让双生子同时带出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梵花若有所思。
　　双生子，镜子，粘上去甩不掉……
　　听起来有点怪…怪有意思的。
　　“行了，别人的事回头再说。”梵琳拉着他坐下，表情忽然变得八卦起来，“先说说你的事。”
　　梵花心里一紧：“我什么事？”
　　梵琳盯着他，目光如炬。
　　“之前想着你准备进秘境，没问你。”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总躲着那几个男人？”
　　梵花：……
　　他就知道师傅要问这个。
　　“没躲……”他小声说。
　　梵琳挑眉：“没躲？那你说说，魔尊来找你，你是什么反应？”
　　梵花想了想：“就……正常说话啊。”
　　“正常说话？”梵琳笑笑，“正常说话你说了什么？”
　　梵花语塞。
　　梵琳继续问：“那狐狸来找你，你是什么反应？”
　　梵花想了想：“就……让他待着啊。”
　　“让他待着？”梵琳笑得更欢了，“让他待着，你手往哪儿放？”
　　梵花脸红了。
　　他摸狐狸耳朵确实摸得有点勤。
　　“还有季无双。”梵琳说，“人家天天来，你是什么反应？”
　　梵花想了想：“就……一起练剑啊！”
　　梵琳叹了口气。
　　“儿子啊，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梵花摇头。
　　梵琳凑近他，压低声音：“叫欲拒还迎！”
　　梵花：？？？
　　“不是，师傅，我没有……”
　　“你有。”梵琳打断他，“你自己可能没感觉，但在外人看来，你这就是勾着人家。”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表现——
　　“可是……”他艰难开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梵琳挑眉：“什么怎么办？”
　　梵花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师傅，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梵琳来了兴趣：“怎么不对劲？”
　　梵花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说：“我吧……对女人不起来。”
　　梵琳点头：“这个我知道。”
　　梵花：？？？
　　什么叫您知道？！
　　“但……”他继续说，“我对男人也不起来啊。”
　　梵琳愣住了。
　　“不起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梵花点头，一脸真诚。
　　“就是……没那种…那种冲动。”
　　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梵琳看着他，表情逐渐微妙。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梵花想了想，点头。
　　“好像……是吧。”
　　梵琳沉思了几秒，然后说:“你可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梵花一脸无辜：“怎么了？”
　　梵琳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
　　“你听娘说。”
　　梵花认真地看着她。
　　梵琳凑近他，压低声音，表情贼兮兮的。
　　“首先啊，你也不用起来。”
　　梵花一愣：“什么？”
　　梵琳眨眨眼：“你想啊，那个事，又不一定非要你主动。你躺着就行啊！”
　　梵花：！
　　不是！?他不想！不对不对！
　　师傅您这话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再说了……”梵琳继续絮絮叨叨，试图将自己的经验悉数传授给这个小呆瓜。
　　梵花听的似懂非懂。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梵琳打断他，“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太多。什么喜不喜欢男人女人，什么行不行，那些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凑到梵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重要的是——舒不舒服~”
　　“师傅！”
　　梵琳哈哈大笑，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你自己琢磨吧。娘要去找老朋友喝茶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享受的时候别想那么多。想了就不享受了。”
　　说完，她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满脸通黄，脑子里一片混乱。
　　师傅这话……
　　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思考，掏出潮汐剑，对着夕阳的方向砍起来。
　　不想不想！听师傅的话，做自己！


第85章 月下对饮
　　梵花在院子里坐了许久，直到月亮升起来。
　　师傅的话在脑子里转转悠悠，刚想忽略掉，那些话就一个托马斯回旋又跑了回来。
　　躺着就行。
　　舒服就行。
　　别想太多。
　　他摇摇头，再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梵花掏出潮汐剑，对着月光仔细打量起来。
　　灰扑扑的剑身在月光下依旧毫不起眼，但偶尔有一丝月白色的光芒流过，像是呼吸一样。
　　“潮汐。”他轻声念着。
　　剑身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梵花抬头，看到季无双站在院门口。
　　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拎着两个酒坛，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出尘。
　　“来兑现承诺。”他说，“请你喝酒，秘境里多谢你了。”
　　梵花眼睛弯弯，冲他招手。
　　季无双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酒坛放在石桌上。
　　“剑宗的青竹酿，酿酒的竹叶采自天品青灵竹，有助于修为。”他说，“尝尝。”
　　梵花接过酒坛，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酒香飘出来，带着淡淡的竹子气息。
　　他喝了一口，酒液入喉，甘醇绵软，带着一丝丝的甜。
　　“好喝。”他眼睛亮了。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了弯，也喝了一口。
　　两人对坐着，月下饮酒，谁也没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院外不知名的花香。
　　喝了一会儿，梵花晃忽想起什么。
　　“对了，季师兄，万灵秘境是不是快开了？”
　　季无双点头：“五日后。”
　　梵花冲季无双眨眨眼：“你给我说说吗？我什么都不懂。”
　　季无双放下酒坛，开始给梵花科普。
　　“万灵秘境，是三界共有，千年前大战损失惨重，已经身死道消但尚有余念的众前辈凝聚残念共同开辟了一个小天地，这就是万灵秘境的前身，每百年开启一次。此次轮到我剑宗主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化神期以下可入。人、魔、妖三界都会派人进去。”
　　梵花一愣：“魔界和妖界也一起进？”
　　季无双点头。
　　“秘境里有灵花灵草，有妖兽材料，也有各种修炼资源。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上古传承。”
　　梵花眼睛亮了。
　　“上古传承？”
　　“嗯。”季无双说，“传说万灵秘境内的空间曾是上古战场，曾经陨落的前辈合其伟力从古战场上重新切割，圈定并截取一段古战场进行封印，并留下了新的传承。从上古到千年前不少大能陨落其中，留下传承。每次开启，都有人找到。”
　　梵花听得心驰神往。
　　传承！
　　要是他能找到一个……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剑仙他们之前消失，就是去开这个秘境吧？”
　　季无双点头。
　　“师尊和魔尊，还有几界的大能，一起出手稳定秘境入口。”
　　梵花恍然。
　　难怪好多天都没见这些大能露面，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那这次进去，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季无双想了想，认真道：“尽量不要单独行动。秘境里危险不少，妖兽、禁制、还有……”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梵花接话：“还有别的人？”
　　季无双点头。
　　“三界一起进去，难免有冲突。虽然都有玉牌，捏碎就能出来，但有些人……”他目光微冷，“不会给你捏碎的机会。”
　　梵花心里一紧。
　　这么危险？
　　“那玉牌是什么样的？”
　　季无双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给他看。
　　“每人一枚，进去前发。捏碎即可传送出秘境。”
　　梵花接过来看了看，玉牌上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他点点头，把玉牌还回去。
　　“懂了。”
　　两人继续喝酒。
　　一坛酒很快见底，季无双又打开第二坛。
　　月亮越升越高，银色的月光洒满院子。
　　酒意渐浓，梵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
　　他看着对面的季无双，那张清冷的脸在月光下柔和了许多，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
　　“季师兄。”他忽然开口。
　　季无双看他。
　　“谢谢你今天的酒，喝完酒开心多了。”
　　季无双微微弯了弯嘴角。
　　“应该的。你救了我。”
　　梵花有些好笑的摆摆手，晃晃悠悠的：“那不算什么，况且这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认真。
　　“算的。”
　　他顿了顿，忽然说：“我师尊说，让我来助你修行。”
　　梵花眨眨眼，没听清：“什么？”
　　季无双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吗？”
　　梵花看着他，脑子晕乎乎的，根本转不动。
　　他只听到“助你修行”几个字，但什么意思，完全没反应过来。
　　“嗯嗯。”他点点头，本能地应了一声。
　　季无双愣住，眼睛因为惊喜而略微睁大。
　　他转头看着梵花，发现那双眼睛里一片迷糊，显然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梵花？”
　　“嗯？”
　　季无双叹了口气。
　　果然醉了。
　　季无双看着梵花那张因为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下次少喝一点。”他自言自语，也不知是在提醒谁。
　　也好，等他这次从秘境出来估计就化神了，积攒的灵力更多一点，有些醉了的小剑仙心里漫不经心的想着。
　　季无双站起来，走到梵花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灵力缓缓涌入，帮他把酒力化解。
　　梵花舒服地哼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季无双扶住他，半搂半抱地把他送进屋里，放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季无双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最后他俯下身，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好。
　　“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已经熟睡的人。
　　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依旧。
　　桌上的酒坛还剩下半坛。
　　季无双坐下来，拿起酒坛，自己慢慢喝着。
　　喝了几口，他忽然又笑了。
　　笑自己刚才的傻气。
　　明明知道对方醉了，还问那种问题。
　　季无双好像也有些醉了，他对着月亮说，“下次清醒的时候问。”
　　月光无言，只是静静洒落。
　　---
　　屋里，梵花睡得正香。
　　他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嘴里嘟囔着什么。
　　仔细听，像是在说“好喝”。


第86章 神剑磨合
　　梵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季无双来喝酒。
　　说了万灵秘境的事。
　　然后……
　　然后怎么了？
　　他揉了揉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酒真的挺好喝的，甜滋滋的，就是有些醉人。
　　他爬起来，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季无双正站在晨光中练剑。
　　月白色的衣袍，银白的长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剑光如虹。
　　凌霄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意吞吐间，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梵花看呆了。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还是……昨晚没走？
　　季无双察觉到他的目光，收剑回鞘，转头看他。
　　“醒了？”
　　梵花点点头，走过去。
　　“你……一直在？”
　　季无双点头：“练剑。”
　　“昨晚你有些醉了，还是一个人，我不太放心你，便在这里守了一会。”
　　梵花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凌霄剑。
　　“多谢季师兄，神剑怎么样？顺手吗？”
　　季无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目光柔和。
　　“很好。”他说，“但需要磨合。”
　　他看向梵花：“你的也是。”
　　梵花一愣，低头看看腰间的潮汐剑。
　　灰扑扑的剑身依旧毫不起眼。
　　“磨合？”
　　季无双点头：“神剑有灵，需要与主人心意相通。你现在拿着它，它认你，但你们还不够熟悉。”
　　他顿了顿，说：“一起练练？”
　　梵花眼睛一亮：“好！”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同时拔剑。
　　潮汐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光芒闪过，随即又恢复灰扑扑的模样。
　　凌霄剑则银光流转，清冷如霜。
　　两柄神剑，一灰一白，在晨光中对峙。
　　“来。”季无双说。
　　梵花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潮汐千变第一式·起潮。
　　剑意如潮水般涌出，连绵不绝。
　　季无双侧身避开，凌霄剑轻轻一格，把剑意化开。
　　“太急。”他说，“神剑的剑意，要顺其自然。”
　　梵花点点头，调整呼吸，再次出剑。
　　第二式·暗涌。
　　剑意隐而不发，如暗流潜伏。
　　季无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凌霄剑轻点，破开他的剑势。
　　“有进步。”
　　两人就这样一招一式地练着，季无双时不时指点几句。
　　梵花渐渐发现，潮汐剑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
　　那股剑意，不再是他在驱使，而是剑与他一起挥出。
　　像是伙伴。
　　练了一个时辰，梵花浑身是汗，但精神却格外好。
　　“休息一下？”季无双问。
　　梵花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季无双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帕子。
　　梵花接过，擦了擦脸。
　　“你这剑法进步很快。”季无双说。
　　梵花嘿嘿笑了两声：“有神剑帮忙。”
　　季无双摇头：“神剑只是辅助，主要还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说：“潮汐千变，你已经掌握了全部剑式？”
　　梵花点头。
　　“最后一式，我还不太熟。”
　　季无双说：“慢慢来，剑法需要时间沉淀，剑意也需要随心打磨。”
　　两人正说着，季无双腰间的传讯玉简忽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梵花问。
　　季无双站起来：“城下又有人斗殴。”
　　梵花：……
　　这剑心城的治安，是真的差！
　　“你去吧。”他摆摆手，“我自己练。”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
　　梵花笑了：“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季无双点点头，收起凌霄剑，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晚上再来。”
　　说完，他大步离开。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晚上再来？
　　来干嘛？
　　喝酒？
　　还是练剑？
　　他摇摇头，不去想了。
　　趁着还有感觉，继续练剑。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天顶慢慢西斜。
　　梵花在院子里练了一整天。
　　潮汐剑在他手中越来越听话，那股剑意也越来越顺畅。
　　他试着使出第十五式·千变。
　　剑意瞬间化作无数道虚影，铺天盖地地涌出。
　　轰——
　　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直接被绞成粉末。
　　梵花瞪大眼睛。
　　这么猛？他只抽取了一点点灵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忍不住亲了一口。
　　“厉害啊。”
　　潮汐剑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
　　梵花收剑回鞘，正准备进屋休息，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头，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墙头跳下来。
　　灼尘? 他真的很喜欢变成小狐狸啊！
　　狐狸落地后，直接朝他跑过来，然后纵身一跃——
　　跳进他怀里。
　　梵花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
　　“你怎么来了？”
　　灼尘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使劲蹭。
　　蹭着蹭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了。
　　耳朵竖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梵花，眼神逐渐犀利。
　　“你喝酒了？”
　　梵花一愣：“啊？昨晚喝的，怎么了？”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继续抽鼻子。
　　闻着闻着，他的毛炸了。
　　“季无双的味道。”
　　梵花：……
　　狐狸的鼻子这么灵的吗？该说不愧是犬科吗？
　　“他昨晚来过？”灼尘的声音冷下来。
　　梵花点头：“嗯，来喝酒。”
　　“喝酒？”灼尘的尾巴都竖起来了，“就你们俩？”
　　梵花继续点头。
　　灼尘的眼睛眯起来。
　　“喝了一晚上？”
　　梵花想了想：“应该……到挺晚的吧？我后来醉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梵花感觉整只狐狸都炸炸的，连忙安抚毛茸茸。
　　“好了好了，就是喝酒，没别的。”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
　　“真的？”
　　“真的。”梵花认真点头，“后来我醉了，他就走了。”
　　灼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灼尘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昨晚，是不是离得很近？”
　　梵花想了想。
　　喝酒的时候，是坐对面。
　　后来醉了……
　　后来怎么了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应该……就正常喝酒吧？”他不确定地说。
　　灼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
　　他又把脑袋埋回去。
　　“反正你是我的。”
　　梵花：……
　　狐狸看着他不搭话，耳朵撇了撇。
　　“好吧，我是你的也行”
　　梵花努力安慰自家吃醋的毛孩子。
　　赤红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感好得不得了。
　　摸着摸着，灼尘忽然又开口。
　　“下次喝酒，叫上我。”
　　梵花一愣：“狐狸也能喝？”
　　“不喝。”灼尘闷闷地说，“但我要在旁边看着不行吗？”
　　梵花：……
　　这是要当监工？
　　他忍不住笑了。
　　“行，叫上你。”
　　灼尘满意地哼了一声，尾巴慢慢放松下来，缠上他的手腕。


第87章 浴桶里的狐狸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银霜。
　　梵花抱着狐狸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手感真好。
　　赤红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耳朵尖尖的那一撮毛最亮，像是镀了一层月光。
　　灼尘窝在他怀里，九条尾巴散开，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安静，舒服。
　　梵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舒坦。
　　正想着，怀里的狐狸忽然动了动。
　　灼尘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凑到他脖子旁边嗅了嗅。
　　“怎么了？”梵花问。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开口说：“一股子汗味儿和酒味儿。”
　　梵花一愣，低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看来是被自家毛孩子嫌弃了……
　　练了一整天剑，又抱着狐狸坐了半天，身上汗味儿酒味儿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那我去洗洗。”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灼尘从他怀里跳下来，跟在他身后。
　　梵花回头看他：“你干嘛？”
　　灼尘理直气壮：“帮你检查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梵花：……
　　检查？
　　这词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也没多想，小动物粘人吧，之前就在网上刷到过主人洗澡的时候，猫猫狗狗会守在厕所外面，怕主人被淹死，原来是真的……
　　梵花进屋找了两身干净衣服，往浴房走去。
　　剑宗财大气粗，客房条件不错，每个院子都有独立的浴房，里面一个大浴桶，足够几个个人泡。
　　梵花打了水倒进浴桶，用灵力加热，试了试温度，满意地脱了衣服坐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他长叹一口气。
　　正闭眼享受着，忽然听到“噗通”一声。
　　他睁开眼，看到一团红色的毛茸茸正泡在水里，九条尾巴飘在水面上，像九条赤红色的水草。
　　“你！”梵花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了！”
　　灼尘理直气壮：“帮你检查啊。”
　　梵花：……
　　您这是检查还是想泡澡？
　　想洗澡就直说！也不少这一桶水！
　　但他看着狐狸湿漉漉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睛被水汽氤氲得亮晶晶的，忽然有点不忍心赶他出去。
　　“行吧，”梵花妥协道，“顺便给你也洗洗。”
　　灼尘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是满意。
　　梵花从旁边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些液体在手上，搓出泡沫，往狐狸身上抹。
　　这是他自制的香波，用几种灵草调配的，洗完了皮毛又软又香。
　　灼尘被他搓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舒服吗？”梵花问。
　　灼尘没说话，但尾巴轻轻摇了摇。
　　梵花笑了，继续给他洗。
　　洗着洗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狐狸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手腕。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尾巴，全缠上来了。
　　有的缠着手腕，有的绕着腰，还有一条轻轻蹭着他的腿。
　　“灼尘？”他开口。
　　灼尘没回答，只是往他这边凑了凑。
　　水里空间不大，一人一狐本来就近，这一凑，直接贴上了。
　　湿漉漉的皮毛贴在他身上，触感奇妙。
　　梵花忽然有点紧张。
　　“那个……”
　　话没说完，眼前的金色光芒一闪。
　　狐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惊艳的脸。
　　灼尘化成了人形。
　　就在浴桶里。
　　而且……好像光着…
　　水汽氤氲中，那张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湿漉漉的红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流畅的线条。
　　梵花的大脑宕机了。
　　“你你你——”
　　灼尘没说话，只是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梵花想往后躲，但背后是浴桶壁，无处可退。
　　九条尾巴还在水里缠着他，一条缠着腰，一条绕着手腕，剩下的几条也不知道在干嘛。
　　“那个……”他艰难开口，“你先放开……”
　　“不放。”灼尘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平时没有的沙哑。
　　梵花心跳漏了一拍。
　　“秘境快开了。”灼尘忽然说。
　　梵花一愣：“什么？”
　　“万灵秘境。”灼尘看着他，“进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提升点修为总是好的。”
　　梵花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
　　“那个……我……”
　　话没说完，他想逃。
　　梵花靠在浴桶边上，他试图从旁边弹射逃跑。
　　刚动了一下，腰间的尾巴猛地收紧。
　　一股力道把他往回一拉，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脸贴上一片湿漉漉的肌肤。
　　梵花：……
　　灼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跑什么？”
　　梵花涨红了脸，想挣扎着起来，但那些尾巴缠得太紧了。
　　九条尾巴，把他牢牢固定在灼尘怀里。
　　一条缠着腰，一条绕着手腕，一条圈着腿，还有几条在后面垫着，让他靠得更舒服。
　　他整个人被毛茸茸包围，动弹不得。
　　“你……”他艰难开口，“你放开……”
　　灼尘低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
　　“不放。”
　　梵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傅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惊艳的脸上此刻带着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再挣扎。
　　---
　　第二天早上，梵花醒来的时候，怀里窝了一团毛茸茸。
　　好家伙，变成毛茸茸就不打他了是吧？
　　梵花气不过，使劲在他狐狸耳朵上揉了揉。
　　灼尘又变成了狐狸，蜷在他枕头边，九条尾巴散开，把他半个身子都圈在里面。
　　睡得正香。
　　梵花揉搓着狐狸，想起昨晚的事，脸又红了。
　　他轻轻动了动，想下床。
　　刚动了一下，狐狸就醒了。
　　灼尘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然后往他怀里拱了拱。
　　“早。”他嘟囔道。
　　梵花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灼尘舒服地眯起眼。


第88章 秘境集结
　　一人一狐又休息了一会，梵花猛的坐起掐算了一下，觉得时间好像有点儿不对呀！
　　起的有些猛，腰一酸，啪叽一下又倒在了床上。
　　“现在什么时辰了？”梵花躺在床上缓了一会，看着窝在怀里的狐狸，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灼尘的耳朵抖了抖，迷迷糊糊地回答：“辰时吧。”
　　“我问的是第几天。”
　　灼尘的耳朵僵住了。
　　梵花低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几天？”
　　灼尘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梵花：……
　　他伸手把狐狸从怀里拎出来，放到面前。
　　“说，第几天？”
　　灼尘被他拎着，九条尾巴垂下来，整只狐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第三天。”他小声说。
　　梵花有些不敢置信。
　　“什么？”
　　灼尘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第三天早晨。”
　　梵花瞪大眼睛。
　　第三天？！
　　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结果睡了整整两天？！
　　“你——”他指着狐狸，手指都在抖，“你怎么不早说！”
　　灼尘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也没问啊。”
　　梵花：……
　　又是这句！
　　上次惑魂草的事也是这句！
　　“我——”他想发火，但对上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又发不出来了。
　　灼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梵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吧。”他咬牙，“你先出去，我要调息。”
　　灼尘眨眨眼，没动。
　　梵花瞪他。
　　灼尘这才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那个……”
　　“什么？”
　　“我下次注意。”
　　说完，他推门跑了。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床上，又好气又好笑。
　　下次？
　　还想有下次？！
　　他摇摇头，勉强盘腿坐好，开始内视自己的身体。
　　灵力充盈，金丹比之前又大了一圈，隐隐有向金丹后期迈进的趋势。
　　他松了口气。
　　还好，狐狸有分寸。
　　接下来三天，梵花把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炼化体内的灵力。
　　打坐，调息，运转灵力。
　　偶尔练练剑，让潮汐剑熟悉自己的气息。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傍晚，梵花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灵力彻底稳固了。
　　金丹中期圆满，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拿起潮汐剑，准备出门。
　　万灵秘境，明天开启。
　　第二天一早，梵花跟着合欢宗的队伍，来到剑宗主峰前的广场。
　　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梵花粗略扫了一眼，有人族，有妖族，还有魔族——那些周身魔气的，一看就是魔界的。
　　“人真多。”他小声嘀咕。
　　旁边梵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三界一起进，能不多吗？化神期以下都能进，这次少说有两三千人。”
　　梵花咋舌。
　　两三千人，都进一个秘境？
　　那不得挤死？
　　“放心，”梵琳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秘境大着呢，进去就分散了。”
　　梵花点点头，继续扫视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冥绪。
　　魔尊大人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魔族队伍最前面，周身气势凛然，生人勿近。
　　但当他看到梵花，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冲梵花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梵花：……
　　假装没看到。
　　他移开目光，又看到另一个方向。
　　季无双站在剑宗队伍里，一身月白剑袍，腰悬凌霄剑，清冷出尘。
　　他正跟身边的剑宗弟子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梵花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点头，目光柔和。
　　梵花也冲他点点头。
　　再看另一边。
　　妖族的队伍里，灼尘站在最前面，一身红衣，惊艳夺目。
　　他身前站着几个狐族的长老，其中就有灼华。
　　灼尘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梵花：……
　　他想起那三天的事，脸微微发烫。
　　赶紧移开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空青和闻人语。
　　音宗的两人站在人群边缘，空青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到他立刻挥手。
　　“师兄师兄——”
　　闻人语依旧沉默，只是微微点头。
　　梵花冲他们挥挥手。
　　再往后看。
　　白前和白降站在丹宗的队伍里，两人手里各拿着一面镜子，正低头研究着什么。
　　白前抬头看到他，笑着挥挥手。
　　白降依旧清冷，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梵花也冲他们点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角落的位置。
　　是明心寺。
　　明心。
　　他站在角落里，一身僧袍，捻着佛珠，表情平静无波。
　　但梵花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梵花：……
　　他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云。
　　那朵云真白。
　　形状真好。
　　“儿子，”梵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是准备把整个秘境的人都睡了一遍？”
　　梵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师傅！”
　　梵琳笑得意味深长，目光扫过那几个方向。
　　“这次季无双，灼尘，明心，丹宗和音宗的都会进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还不一把抓，你厉害啊。”
　　梵花涨红了脸。进哪去？
　　“不是！我没有！”
　　梵琳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娘懂。”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反正进去之后各凭本事，你自己把握。”
　　说完，她转身走了。
　　留下梵花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通红。
　　各凭本事？
　　把握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前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万灵秘境，即将开启——”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向两边撕裂。
　　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广场。
　　“秘境已开——”
　　“持玉牌者，速速进入——”
　　人群中，无数道光影腾空而起，朝那道裂缝飞去。
　　梵花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潮汐剑。
　　他也该进去了。
　　不管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进去再说。
　　他纵身一跃，飞向那道金色的裂缝。


第89章 前进的方向
　　梵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拽，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往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流转。
　　等他再次看清东西的时候——
　　脚下是一片软绵绵的泥地。
　　四周全是水汽氤氲的沼泽，枯死的树木东倒西歪地插在泥里，藤蔓垂下来，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雾气笼罩着一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梵花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没有人。
　　“真分散了啊。”他小声嘀咕。
　　掏出玉牌看了看，完好无损。捏碎就能出去，这是个保命符。
　　他把玉牌仔细收好，开始打量四周。
　　沼泽地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远处，几株泛着微光的灵草正安静地长在枯木旁边。
　　梵花眼睛一亮，左右观望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三叶青……这个是水灵参……还有蛇涎果？”
　　他一边辨认一边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这才进来多久，就采到这么多灵草。这秘境，简直是炼丹师的天堂！
　　他把灵草收进储物袋，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又看到一株。
　　再走几步，又一株。
　　梵花乐此不疲，梵花开心到飞起，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一个时辰后，他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几百株灵草，从一品到三品都有，甚至还有几株四品的。
　　“发财了发财了。”他美滋滋地念叨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几声虫鸣，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梵花停下脚步，握紧腰间的潮汐剑。
　　四周的雾气似乎更浓了。
　　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一圈一圈，从远处传来。
　　梵花盯着那个方向，缓缓拔出剑。
　　灰扑扑的剑身在雾气中毫不起眼，但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颤——它在警告他。
　　水面破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泥水里冲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
　　卧槽！鳄鱼！
　　梵花侧身一闪，潮汐剑顺势斩出。
　　剑锋砍在鳄鱼身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鳄鱼落回泥水里，翻了个身，又朝他扑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水面接连破开。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最大的那只，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丹初期。
　　其他的也都是筑基后期。
　　梵花看着周围这群虎视眈眈的大鳄鱼，头皮发麻。
　　十几只！
　　最高的金丹初期！
　　他一个金丹中期，能打过吗？
　　没时间多想，最近的那只鳄鱼已经扑到面前。
　　梵花挥剑格挡，潮汐剑与鳄鱼坚硬的鳞甲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没退。
　　剑意涌动，潮汐千变第一式·起潮。
　　剑光如潮水般涌出，斩在那只鳄鱼身上。
　　这一次，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鳄鱼吃痛，发出一声嘶吼，退后几步。
　　但其他的鳄鱼已经扑上来了。
　　梵花咬牙，剑法展开。
　　第二式·暗涌。
　　第三式·浪叠。
　　第四式·叠浪。
　　剑光一道接一道，在沼泽中闪烁。
　　鳄鱼的鳞甲虽厚，但潮汐剑毕竟是神剑，每一次斩击都能留下伤口。
　　但太多了。
　　他刚逼退左边两只，右边三只又扑上来。
　　刚挡开前面的，后面又有两只冲过来。
　　灵力在飞快消耗，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梵花喘着粗气，看着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鳄鱼，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样下去不行。
　　他得先解决那只最大的。
　　擒贼先擒王。
　　梵花深吸一口气，灵力疯狂涌入潮汐剑。
　　剑身震颤，月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第十二式·断潮。
　　一剑斩出，剑意如巨浪断流，直直斩向那只金丹初期的鳄鱼。
　　那只鳄鱼似乎察觉到危险，想要躲开，但已经晚了。
　　剑光斩在它身上，坚硬的鳞甲应声而裂，鲜血喷涌。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倒在泥水里，不动了。
　　周围的鳄鱼愣了一瞬。
　　然后，它们转身就跑。
　　十几道黑影飞快地消失在沼泽深处，连头都不回。
　　梵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些鳄鱼逃走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跑……跑了？”算他们识相！
　　梵花低头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那只倒下的金丹初期鳄鱼，忽然咧嘴笑了。抱着潮汐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被上面的鳄鱼血腥的呕了一下。
　　断潮。
　　这一式，他用出来了。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确实用出来了。
　　呜呜呜，果然，努力是有回报的！
　　他走过去，把那只鳄鱼的妖丹挖出来，收进储物袋。
　　金丹初期的妖丹，值不少灵石呢。
　　皮也扒掉，可以卖可以卖！
　　处理好战利品，他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开始调息。
　　灵力消耗了大半，身上还有几道伤口，得先恢复一下。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
　　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沼泽地里雾气弥漫，看不清远处，但他记得进来之前季无双说过——中央区的方向，是秘境最亮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天空。
　　雾气虽厚，但隐约能看出，某个方向的雾气颜色淡一些，隐隐有光芒透过来。
　　就是那边。
　　梵花握紧潮汐剑，迈步向前。
　　一路上，又遇到几波妖兽，但都不如那波鳄鱼凶猛。他一路打过去，剑法越来越纯熟，尤其是刚刚领悟的断潮，用起来越来越顺手。
　　偶尔遇到几株灵草，顺手采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秘境里的第一天要结束了。
　　梵花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打坐休息。
　　明天，继续向中央区前进。
　　那里可能有传承。
　　还有那些他认识的人。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专心调息。
　　不管遇到什么，先把状态调整好再说。
　　秘境外，夜色渐深。
　　而秘境里，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90章 孽缘啊！
　　梵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沼泽了。
　　这破地方大得离谱，他走了一天，全是水；走了两天，全是泥；走了三天，终于看到正常的，绿草茵茵的陆地了。
　　当他踩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终于出来了！”
　　他仰天长叹，然后——
　　“师兄！好巧啊！”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僵住了。
　　他缓缓嘎吱嘎吱转头，看到空青正从不远处的树后探出脑袋，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闻人语沉默地站着，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梵花：……
　　操。
　　怎么一出门就遇到这俩货？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孽缘啊！
　　现在进秘境，走了三天一个人没见着，刚出来就遇到他们。
　　这是什么孽缘？
　　“师兄师兄！”空青已经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好巧好巧！我们也是刚出来！”
　　梵花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是、是吗，好巧。”他干笑。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接下来我们一起走吧？这秘境好大，一个人走好危险的。”
　　“我和闻人师兄好幸运的，进来的时候离得不远，很快就会合了，师兄和合欢宗的人联系了吗？”
　　梵花微微摇了摇头：……
　　他能说合欢宗穷的连秘境内传讯法器都买不起了吗？
　　他看向闻人语，希望这位沉默寡言的老兄能说点什么。
　　闻人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
　　点了点头。
　　梵花：……
　　得，这俩是绑定了。
　　“行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于是三人行正式开始。
　　走了一个时辰，梵花开始庆幸，至少空青虽然话多，是个碎嘴子，但好歹是个活人，总比一个人闷头走强，在沼泽里泡了三天，阳光男大都有点抑郁了。
　　走了两个时辰，他开始怀疑人生。
　　“师兄你知道我们之前遇到什么了吗？一只好大的蜘蛛，有房子那么大！闻人师兄用灵力把它震晕了！”
　　“师兄你吃过这种果子吗？我摘了好多，你尝尝？”
　　“师兄你剑法好像进步了？刚才那只小妖兽你一剑就砍死了！”
　　“师兄……”
　　“师兄…………”
　　“师兄………………”
　　梵花感觉自己耳边有三百只鸭子在叫。
　　空青≈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他看向闻人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救。
　　闻人语依旧沉默，只是默默走在他另一边，像一座沉默的跟随傀儡。
　　梵花：……
　　这位师兄，你就不能管管你的碎嘴子师弟吗？一味的沉默不语是吧？念叨了我就不能念叨了你是吧？
　　难怪闻人语话少，这但凡要是接一句……
　　偏偏空青态度还挺好，赶走他吧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任由他折磨自己的耳朵！
　　又走了一个时辰，空青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开始啃灵果。
　　梵花松了口气，正准备享受片刻宁静——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地面开始震动。
　　“什么东西？”空青叼着果子瞪大眼睛。
　　闻人语的脸色变了。
　　“化神期。”他说。
　　梵花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化神期？！
　　他就是个金丹中期，空青也是新晋级的小金丹，闻人语是元婴——
　　元婴打化神，那不是送菜吗？
　　“跑！”
　　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空青愣了一瞬，也跟着跑。
　　闻人语最后，边跑边从丹田中祭出他的本命乐器——
　　唢呐。
　　梵花余光瞥到那个乐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他拿大唢呐砸妖兽的画面。
　　这次应该也是吧？化神器的妖兽脑壳那么硬，砸的烂吗？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直冲云霄，震得梵花耳膜生疼。
　　不好！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身后的兽吼声明显顿了顿。
　　但也只是顿了顿。
　　很快，更猛烈的吼声传来，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没镇住它，反而有些激怒了……
　　“快点！”梵花大喊。
　　三人狂奔。
　　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
　　梵花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走了三天！三天！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跟这俩走了一天！就一天！遇到化神期了！
　　这是什么运气！这就是主角攻受的运气吗？
　　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
　　“往那边！”闻人语忽然喊道，指着一条山涧。
　　三人拐弯，冲进山涧。
　　身后的妖兽追到山涧口，停了一瞬，似乎对水流有些忌惮。
　　但也只是一瞬。
　　它继续追上来。
　　三人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动静终于渐渐远了。
　　闻人语收起唢呐，脸色苍白。
　　“应该甩掉了。”他说。
　　三人停下来，大口喘气。
　　梵花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腿都在抖。
　　太刺激了。
　　他一个金丹期，在化神期妖兽的追杀下跑掉了，说出去谁信？
　　“师兄你好厉害，”空青喘着气说，“跑得真快！”
　　梵花：……
　　我谢谢你的夸奖哈！！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人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山洞，准备休息一晚。
　　空青在外面布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阵法，闻人语坐在角落里调息，梵花靠着洞壁发呆。
　　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要不明天还是自己走吧？
　　离这俩远一点。
　　不，今晚就开始。
　　然而，空青又开始叭叭叭。
　　“师兄你说那只妖兽是什么品种？我怎么没见过？”
　　“师兄你说它为什么追我们？是不是我们闯进它的地盘了？”
　　“师兄你说……”
　　“师兄你说……”
　　梵花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装睡。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闻人语那边，是不是太安静了，虽然他平时也不说话，但是现在感觉呼吸声都没有了。
　　调息不应该这么安静。
　　他睁开眼，看向闻人语。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闻人语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闻人语的额头。
　　烫得吓人，走火入魔！?
　　“空青！”他压低声音喊。
　　空青还在叭叭：“师兄怎么了？闻人师兄怎么了？他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
　　“你快过来看看你师兄！”梵花打断他，“你再不过来，闻人语就要变成死人语了！”
　　空青飞快地跑过来，看到闻人语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师兄！”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探他的灵力，“怎么伤这么重？什么时候伤的？”
　　梵花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气。
　　刚才跑的时候，闻人语一直在最后断后。
　　化神期的妖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恐怖的威力。
　　他挡了多少下？
　　不知道。
　　但他肯定受了重伤。
　　“你能治吗？有没有疗伤的丹药？”梵花问。
　　空青飞快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丹药，喂进闻人语嘴里。
　　“师兄你撑着点，”他一边直接用瓶框框的喂丹药一边说，“我马上给你疗伤。”
　　梵花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默默退到洞口，帮他们守着。
　　空青盘腿坐在闻人语身后，双手抵着他的背，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去帮助炼化药效。
　　闻人语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梵花靠在洞口，看着虽然这俩挺能惹事的。
　　但好像，也挺靠谱的。
　　至少遇到事的时候，一个敢挡，一个能救。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守着。


第91章 青苔?怪我咯？
　　梵花守了一夜。
　　不是他想守，是那俩一个疗伤一个被疗伤，让他躺下睡大觉，总有些于心不安。
　　万一再来只妖兽呢？
　　万一那化神期的又追来了呢？
　　他靠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泛起鱼肚白。
　　终于，天亮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洞里。
　　闻人语还闭着眼，脸色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白。
　　空青也闭着眼，双手还抵在闻人语背上，看样子是疗伤疗到一半睡着了?还是灵力耗尽晕过去了？
　　梵花连忙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松了一口气，万一主角攻受两个在他眼前殉情了就不好了……
　　两人呼吸平稳，应该没事了。
　　梵花正想站起来，闻人语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梵花：……
　　闻人语：……
　　“醒了？”梵花干巴巴地问。
　　闻人语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身后还睡着空青，轻轻动了动肩膀。
　　空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闻人语醒了，眼睛瞬间亮了。
　　“师兄！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吃点丹药？我这里有……”
　　“没什么大碍。”闻人语用手捋了捋脖子，声音还有些沙哑。
　　空青立刻闭嘴。
　　闻人语看向梵花，目光认真。
　　“多谢道友。”
　　梵花摆摆手：“客气什么，一起逃命，应该的。”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又说：“昨夜，多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守夜，照顾他，多谢。”
　　梵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空青。
　　这是谢他昨晚叫空青过来？
　　“那个啊……”他挠挠头，“顺手的事。你伤那么重，他还在那儿叭叭叭，我不喊他，他得叭叭到天亮。”
　　空青在旁边小声嘟囔：“我哪有叭叭……”
　　闻人语看了他一眼。
　　空青又闭嘴了。
　　梵花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
　　这俩平时一个叭叭个不停，一个沉默得像石头，但遇到事的时候，倒是挺配的。
　　“行了，你好好休息。”他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走出山洞，外面阳光正好。
　　梵花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往中央区走？
　　但闻人语伤还没好利索，走太快肯定不行。
　　御剑就更不行了，这森林里不知道有多少飞行系妖兽，御剑?别闹了！简直就是送外卖……
　　要不……
　　等等再走？
　　他正想着，空青从洞里探出脑袋。
　　“师兄，你不走吧？”
　　梵花回头看他。
　　空青眨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保证不叭叭了！”
　　梵花：……
　　你这话自己信吗！？
　　但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一起走。”
　　空青眼睛亮了。
　　梵花补充道：“等你师兄伤好了再走。”
　　空青连连点头。
　　梵花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但也没办法。
　　昨晚那种情况，如果没有闻人语断后，他可能真的就嘎巴一下死在那儿了。
　　虽然这俩挺能惹事的，但至少遇到事的时候，是靠谱的。
　　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三天后，闻人语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三人收拾收拾，继续往中央区前进。
　　走了两天，倒是没再遇到化神期的妖兽。
　　梵花心想，运气终于回来了。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遮住，要不是空青非要“探索一下”，根本不会注意到。
　　“师兄你看！有个洞！”
　　空青兴奋地指着。
　　梵花看了一眼，随口说：“可能有妖兽，别进去。”
　　空青眨眨眼，然后——
　　他钻进去了。
　　梵花：……
　　闻人语：……
　　这皮孩子！
　　“空青！”梵花喊道，“你出来！”
　　里面传来空青的声音：“没有妖兽！好黑啊！师兄你们快进来！”
　　梵花看向闻人语，眼神里带着“你师弟你管管”的控诉。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然后迈步往里走。
　　梵花：……
　　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空青到底给闻人语什么好处了？
　　梵花也只能跟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梵花掏出夜明珠，借着微光往里走。
　　空青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喊“师兄快点，我觉得前面有好东西”。
　　闻人语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炷香，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有几十丈方圆。
　　洞顶有缝隙，几缕阳光照下来，落在中央的一个水潭上。
　　水潭不大，但看起来很清澈，隐隐能看到底部的石头。
　　“哇，有水！”空青跑过去，蹲在潭边伸手摸，“好凉！”
　　梵花飞快也走过去，看了看水潭。
　　还好！是正常的水，没毒！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条银色的小鱼游来游去。
　　他正想说什么，脚下忽然一滑。
　　石头上有青苔。
　　他整个人往后仰去——
　　“卧槽！”
　　他下意识伸手乱抓，抓到了什么。
　　是空青。
　　空青被他一带，也跟着倒下来。
　　两人一起往水潭里栽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梵花落进水里，冰凉的潭水瞬间淹没头顶。
　　他扑腾着浮上来，大口喘气，然后看到空青也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只落水的兔子。
　　两人对视，同时愣住。
　　下一秒，又一声“噗通”。
　　闻人语也掉下来了。
　　他站在潭边想拉他们，结果踩到同一块青苔。
　　青苔? so?怪我咯？
　　梵花：……
　　空青：……
　　闻人语从水里冒出来，依旧面无表情，但湿透的头发和衣服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三个人泡在潭水里，六目相对。
　　沉默了三秒。
　　空青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师兄你们好狼狈！”
　　梵花气鼓鼓的瞪他：“还不是因为你要进来！”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让你拉我。”
　　梵花：……
　　那是他愿意拉的吗！
　　那是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爬上去，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什么。
　　低头一看，潭底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等等。”他说。
　　空青和闻人语看向他。
　　梵花深吸一口气，潜下去。
　　潭水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游到发光的地方，发现那是一块嵌在石缝里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他伸手把玉简抠出来，浮上水面。
　　“这是什么？”空青凑过来。
　　梵花把玉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玉简上刻着几个字——
　　《水蕴诀》。但是内容不全，应该是个残片。
　　梵花愣住了。
　　这山洞，这水潭，这玉简……
　　是奇遇？小小的老子终于要有修仙界的奇遇啦！
　　空青的眼睛亮了。
　　“功法！师兄你找到功法了！”
　　闻人语也游过来，目光落在玉简上，微微点头。
　　“水系功法，适合你。”
　　梵花握着玉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泡在潭水里的三个人，忽然笑了。
　　行吧。
　　虽然掉进水里有点狼狈，但至少没白掉。
　　他收起玉简，准备爬上去。
　　刚动了一下，脚下又是一滑。
　　这次他学聪明了，顺势往后一倒——
　　躺在水面上，不动了。
　　还好还好，没再次丢脸！
　　空青眨眨眼：“师兄你干嘛？”
　　梵花看着洞顶的缝隙，淡淡地说：“我在思考人生……”
　　空青：？
　　闻人语：……
　　沉默了三秒。
　　空青忽然也往后一倒，四肢划拉着，飘到梵花旁边，躺在他旁边。
　　“那我也思考一下。”
　　闻人语看着这两人，沉默了几息，然后——
　　他也躺下了。
　　这人有事儿是真跟啊！
　　三个人并排漂在潭水上，看着从洞顶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
　　安静，诡异，又有点好笑。
　　过了好一会儿，空青忽然开口。
　　“师兄，你思考出什么了吗？”
　　梵花想了想，认真道：“思考出——这水挺凉的。”
　　空青：……
　　闻人语：……
　　然后空青笑得水花四溅。
　　闻人语也在旁边偷摸的弯了弯嘴角。


第92章 口出狂言
　　三个人并排漂在潭水上，看着从洞顶缝隙里透下来的阳光。
　　安静。
　　舒服。
　　梵花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但是不能睡，没了灵力控制漂浮，这掉下去金丹期也会淹嘎的……
　　正天马行空着，空青开口了。
　　“师兄。”
　　“嗯？”
　　“我们三个人，什么时候双修啊？”
　　什么玩意儿？
　　梵花只觉得虎躯一震，顿时灵力都紊乱了几分。
　　一口潭水呛进气管里，他猛地起来，爬到岸边，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闻人语也坐起来，面无表情，但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梵花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瞪着空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你说什么？”
　　空青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我们三个人，什么时候双修啊？”
　　梵花：……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堆画面——
　　三个人？
　　双修？
　　和这俩？
　　他想起第一次下山，然后……
　　打住！
　　不能再想了！
　　“你——”他指着空青，手指都在抖，脑袋都不太会转，脑子里那话是张口就往外秃噜:“你一个受，平时看着卡哇伊的，天天这么口出狂言干嘛！”
　　空青眨眨眼，一脸天真：“受是什么？卡哇伊又是什么？”
　　梵花语塞，脑子里也清醒了几分，管住自己的嘴，没再往外瞎秃噜。
　　“反正就是——”他憋了半天，“就是你不该说这种话！”
　　狗天道！说好的楚楚可怜小美人受呢？
　　空青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
　　“哦——师兄是害羞了吧~”
　　梵花：……
　　我没有！
　　我不是！
　　你才害羞！
　　他深吸一口气，从水潭里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岸边走。
　　“我上岸了。”你自己下海吧。
　　身后传来空青的声音：“师兄别走啊！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的！”
　　梵花走得更快了。
　　闻人语也从水潭里起来，沉默地跟在后面。
　　空青最后爬上来，头发湿漉漉的，衣服湿漉漉的，整个人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
　　他脸上倒是笑得很开心。
　　“师兄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梵花不理他，走到一处干燥的地方，开始运转灵力蒸干衣服。
　　空青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梵花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空青眨眨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还是……只不喜欢跟我双修？”
　　梵花：……
　　这话怎么回答？
　　说喜欢？那不就等于同意了吗？
　　说不喜欢？好像又有点伤人。
　　他正纠结着，闻人语走过来，在空青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闹你师兄。”
　　空青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师兄你打我。”
　　闻人语没理他，看向梵花。
　　“他闹着玩的。”
　　梵花松了口气。
　　闹着玩的好。
　　闹着玩的好。
　　“对对对，闹着玩的好。”他连忙附和。
　　空青眨眨眼，还想说什么，被闻人语一个眼神制止了。
　　梵花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我刚才找到的功法，你们帮我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递给他们。
　　空青接过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水蕴诀》残篇……好像是炼体的？”
　　闻人语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水系炼体功法，适合在水边修炼。”
　　梵花眼睛亮了。
　　炼体？
　　他确实没怎么炼过体，一直专注修为和剑法。
　　如果能炼体，实力肯定能再上一层。
　　“怎么练？”
　　闻人语指着玉简上的文字：“需要在水中运转灵力，引水灵入体，淬炼经脉。”
　　他顿了顿，看向水潭。
　　“这里正好。”
　　梵花也看向那个水潭。
　　潭水清澈，泛着淡淡的灵光，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那我试试？”
　　空青立刻举手：“我给师兄护法！”
　　梵花看着他，心想你护法？你不捣乱就不错了。
　　但空青一脸认真，他也不好说什么。
　　盘腿坐在潭边，手握玉简，按照上面的法诀开始运转灵力。
　　水潭里的水似乎感应到什么，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一缕缕水汽从潭面升起，缓缓向他飘来，融入他的身体。
　　凉凉的，痒痒的，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轻轻抚摸他的经脉。
　　梵花闭上眼，专心引导那些水汽在体内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浑身舒畅，像是刚泡了个热水澡。
　　“怎么样？”空青凑过来问。
　　梵花感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经脉确实比以前坚韧了一点。
　　“有效！”
　　空青比他还要高兴：“太好了！那师兄多练几天！”
　　梵花点点头，正准备继续修炼，余光忽然扫到潭边的石头缝里。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一看——
　　几株水蓝色的灵草正长在石头缝里，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他仔细辨认，“水蕴草？”
　　空青也凑过来看，眼睛亮了。
　　“真的是水蕴草！四品灵草！！”
　　梵花心跳加速。
　　水蕴草，四品，是炼制大多数水属性丹药的主药。
　　一株能卖好几百上品灵石！
　　他连忙伸手去采，采完一株，又看到旁边还有。
　　一株，两株，三株……
　　足足采了八株！
　　梵花捧着那些灵草，笑得合不拢嘴。
　　发财了发财了。
　　“师兄你看那边！”空青忽然喊道。
　　梵花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潭边的石缝里，岩壁上，甚至水里的石头下，到处都是泛着微光的灵草。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但每一株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卧槽。”他喃喃道。
　　这哪是水潭，这是宝潭啊！
　　三个人立刻开始分工合作。
　　梵花负责辨认和采摘，空青负责打下手，闻人语站在高处放风。
　　“这个是一品，不值钱，但也能卖。”
　　“这个是三品，小心点采，根不能断。”
　　“这个……我不认识，但看着挺高级，先采了再说！”
　　一个时辰后，三人的储物袋都鼓了一圈。
　　梵花粗略数了数，总共采了四五十株灵草，从一品到四品都有，甚至还有两株五品的。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灵草，感觉像在做梦。
　　这才进来几天，就收获这么多？
　　这秘境，简直是炼丹师的天堂！
　　空青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师兄，我们配合得真好。”
　　梵花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俩虽然能惹事，但干活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接下来去哪？”空青问。
　　梵花想了想，看向洞外的方向。
　　“继续往中央区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遇到灵草就采，遇到妖兽就跑。”
　　空青眨眨眼：“那遇到人呢？”
　　梵花沉默了一瞬。
　　遇到人……
　　那要看遇到谁。
　　“遇到人再说。”他站起来，拍拍衣服，“走吧。”
　　三人收拾好东西，往洞外走去。


第93章 抢匪
　　三人离开山洞，心情都很好。
　　储物袋里多了几十株灵草，梵花还摸到了一门炼体功法的门路。
　　美滋滋。
　　“师兄，前面好像有路！”空青蹦蹦跳跳地指着前方。
　　确实，穿过这片树林，能看到一条明显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三人顺着小径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炷香——
　　“站住。”
　　五六个人从树后跳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那个穿着破旧的袍子，脸上带着打量的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来扫去，也不知是伪装，还是真的穷困?
　　“把储物袋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他身后两个人也嘿嘿笑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梵花：……
　　这什么老掉牙的桥段？
　　抢匪？
　　在秘境里？
　　呲着一口大牙就来打劫? 也不看看人家什么修为?
　　空青眨眨眼，歪着脑袋问：“你们是专门在这儿等着的吗？”
　　领头的抢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被抢的人会是这种反应。
　　“少废话！快交出来！”
　　闻人语往前一步，挡在梵花和空青前面。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唢呐上。
　　梵花也握紧了潮汐剑。
　　空青站在最后，但手里也捏着什么东西。
　　抢匪头子察觉到不对，但仗着人多，还是挥了挥手。
　　“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闻人语的唢呐声响起，震得那三人头晕目眩。
　　梵花一剑一个，直接把他们拍飞。
　　空青在后面补刀，用软剑挑破了他们的储物袋——可惜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
　　“就这？”梵花收剑回鞘，有点无语。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抢？
　　哼╯^╰没把这人牙打掉，算他梵小花心善！
　　那几人躺在地上哀嚎，其中一个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手一扬，一把粉末朝三人面门撒来。
　　梵花下意识挥袖挡了一下，把奇怪的粉末扇回去，但还是沾染上了一点。
　　粉末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好！”闻人语脸色一变，“引兽粉！”
　　三人这次也顾不上什么飞行系妖兽了，梵花也拿起自己的剑，低空御剑而行。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梵花回头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数百只妖兽围在那几人的身上大肆啃食，很快几人便气息全无。
　　几十只小型的妖兽正朝他们追来，有狼有豹有不知名的爬虫，密密麻麻一片。
　　虽然都是筑基期，但架不住多啊！
　　“往那边！”空青指着一个方向。
　　三人冲过去，前面是一条河。
　　“跳！”闻人语喊道。
　　三人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梵花拼命往下潜，希望能冲掉身上的引兽粉气息。
　　岸上的妖兽追到河边，徘徊了一阵，慢慢散去了。
　　梵花松了口气，正准备浮上去，忽然感觉不对劲。
　　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他低头一看，对上一双竖瞳。
　　一条水桶粗的大蛇正从河底深处游上来，通体青黑，身上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元婴期！
　　梵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操！
　　下一秒，一条粗壮的蛇尾缠上他的腰，猛地把他往下拽。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梵花挣扎着想去拔剑，但水里行动不便，根本使不上力。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眼前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一个变大了数倍的巨大唢呐朝着那妖兽头砸来。
　　闻人语！
　　蛇尾明显闪躲了一下，梵花趁机挣脱，拼命往上扑腾，手中的御水诀一刻不停的使唤着。
　　闻人语已经游到他身边，拖着梵花的腰把他往上推。
　　空青在上面接应，伸手拉住他。
　　三人一起往岸上游。
　　但那条蛇不肯罢休，追了上来。
　　闻人语回头，唢呐声再次响起，震得河水翻涌。
　　蛇被震得顿了一顿，但随即更凶狠地扑来。
　　这蛇似乎要突破化神期了，比闻人语高了一个小境界，难缠的很。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在闻人语肩上。
　　闻人语闷哼一声，血在水里散开。
　　梵花眼睛红了。
　　他拔出潮汐剑，灵力疯狂涌入，一剑斩向蛇头。
　　剑光闪过，潮汐卡在巨蛇鳞片的缝隙里，使劲往里捅，各种各样的剑招一遍又一遍的使出来，蛇头应声而断。
　　蛇身还在扭动，但已经没了威胁。
　　三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梵花拖着闻人语游到岸边，把他拉上去。
　　空青也爬上来，浑身湿透，手忙脚乱地查看闻人语的伤口。
　　肩上两个血洞，周围的肉已经开始发黑。
　　“蛇毒！”空青脸色发白，从储物袋里掏出解毒丹塞进闻人语嘴里。
　　闻人语已经有些迷糊了，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梵花紧张地看着，希望解毒丹有用。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闻人语脸上的黑气确实退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很差，而且——
　　他开始出汗。
　　很多汗。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搞的？”梵花急了，“不是吃了解毒丹吗？”
　　空青也慌了，伸手探向闻人语的灵力。
　　探着探着，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他吞吞吐吐地开口，“那只蛇……是发情期的。”
　　梵花愣住了。
　　“发情期？”
　　空青点头，脸微微发红。
　　“它的毒液里，除了蛇毒，还有点……催情的东西。”
　　梵花：……
　　他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靠在石头上，紧闭着眼，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确实像那么回事。
　　“解毒丹只能解蛇毒，”空青小声说，“那个……催情的，解不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
　　空青眨眨眼，看向他。
　　梵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看我干嘛？”
　　空青小声说：“那个……需要双修才能解，要不我师兄忍忍也行？”
　　梵花：？？？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闻人语，又指着空青。
　　“我？和他？你确定？”要不还是让他忍着吧？应该不会憋爆炸吧！？
　　空青点点头，然后补充道：“或者忍忍也行，就是以后行不行就不知道了……”
　　梵花：……
　　他看向闻人语，又看向空青。
　　这不对呀?
　　话说你俩不是一对吗？
　　看着多配啊！官方原配呢！
　　怎么关键时刻，要他来？
　　“那个……”他艰难开口，“要么你俩在这儿解毒，我出去守着山洞？”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
　　“可是我们不是一对啊，而且我与闻人师兄有亲缘关系，怎么可能是一对呢？”
　　闻人语虽然迷糊着，但也微微摇了摇头。
　　梵花：……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啊！? ?
　　原著里，空青是万人迷主角受。
　　闻人语是他师兄，沉默寡言但一直护着他。
　　而且很明确写了是攻一……
　　怎么现在告诉他不是？
　　说好的原著主角受呢？
　　怎么感觉被做局了？
　　而且还有亲缘关系是什么鬼？想去德国的医院住个院吗？
　　梵花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迷糊着需要解毒，一个眼巴巴看着他，忽然有一种被命运戏弄的感觉。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青小声说：“师兄，你救救闻人师兄吧。”
　　梵花看着他，又看看闻人语。
　　闻人语紧闭着眼，眉头紧皱，但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睁开眼。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水汽，一丝隐忍，还有一丝……
　　祈求。
　　梵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空青眼睛亮了。
　　梵花指着洞口：“你出去守着。”
　　空青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山洞里只剩下梵花和闻人语。
　　两人对视。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必勉强。”
　　梵花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不必勉强？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就当……救人吧。
　　不，这本来就是救人！


第94章 解毒
　　山洞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不知名水滴滴滴答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击在梵花的心底。
　　安静得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紧张。
　　梵花站在闻人语面前，手搅在一起，绞得像两根麻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的差生，问题是——这个“班主任”正靠在石壁上，脸红得能滴血。
　　闻人语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眉头紧皱，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紧紧抠进身下的石板里，指节都泛了白。
　　梵花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不忍心。
　　平时多沉默寡言的一个人，话少得像个石头，冷得像块冰。现在却像一块被扔进微波炉的冰——外表还撑着，里面已经快沸腾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救人，这是救人，阿弥陀佛。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然后走上前。
　　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上辈子连给人贴创可贴都手抖，现在要给人处理伤口，这心理建设得做多大啊。
　　闻人语的衣服被解开，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肩膀。肩上那两个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梵花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蛇牙挺深啊，搁这儿做穿刺呢？
　　他仔细将往外冒的毒血处理干净，动作尽量轻柔，生怕弄疼对方。从储物袋里掏出伤药的时候，手还在抖，药粉洒了一半在闻人语身上，一半在地上，精准地避开了伤口。
　　梵花：“……”
　　伤药不要钱的吗！
　　他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药粉，又掏出一瓶。这次稳住了，哆哆嗦嗦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洒上去的时候，闻人语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得像一张弓。
　　“忍一下，蛇毒已经解了，但是伤口在出血，要先包扎一下。”梵花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大概是被吓的。
　　闻人语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人烧穿。梵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不对，是被一个中了蛇毒的人盯上的无辜路人！
　　他低下头，专心处理伤口，假装自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包扎机器。
　　闻人语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
　　然后他伸手扣住梵花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离谱，梵花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到他身上。
　　“哎哎哎——”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跟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是中毒了吗？怎么手劲还这么大？这科学吗？
　　---
　　第二天。
　　梵花醒来的时候，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瞎了，是他根本不想睁眼。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醒了？”闻人语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好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你……”梵花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语低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毒解了。”
　　梵花：“……”
　　就这？
　　“多谢。”闻人语又说。
　　梵花：“……”
　　谢什么？谢我给你解毒？还是谢我……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闻人语那张清冷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他安慰自己。这人也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若没有闻人语，他现在可能被那条大蛇咬得东一块西一块了——那画面想想都吓人。
　　就当……救人吧。
　　虽然这救人的方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这时，洞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空青眨眨眼，看着两人，表情微妙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
　　他小跑进来，看看梵花，又看看闻人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师兄，你还好吗？”
　　梵花：……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全身都疼，心也累，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
　　但他不能说。
　　“还、还行。”他干巴巴地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空青点点头，一脸真诚地说：“下次可以找我……”
　　梵花：？？？
　　找你什么？找你干嘛？你在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CPU烧了。
　　闻人语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空青立刻闭嘴，动作之迅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梵花看看空青，又看看闻人语，内心疯狂呐喊：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有什么话能不能说清楚！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在说什么”，但看着闻人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空青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不想知道了。
　　真的不想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阶梯教室第三排，回到那节《中国古代建筑史》课上，回到那个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的下午。
　　哪怕教授讲斗拱结构讲得再催眠，他也保证不睡觉了！
　　真的。
　　他发四！！！


第95章 相遇
　　几日后。
　　三人找了条清澈的小溪，好好修整了一番。
　　梵花把自己泡在水里，感觉浑身的酸软终于消下去一点。
　　他看看不远处的闻人语——那人依旧沉默，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打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又看看空青——那家伙正蹲在溪边捞鱼，捞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回头冲他傻笑。
　　梵花：……
　　行吧。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他是救人。
　　对，救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水里起来，运转灵力蒸干衣服。
　　“师兄你好啦？”空青跑过来，“那我们走吧！”
　　梵花点点头。
　　三人继续上路。
　　又走了三天。
　　路上遇到几波其他宗门的人，有剑宗的，有丹宗的，还有几个看不出门派的散修。
　　还好大家都是体面人，点点头打个招呼，就各走各的了。
　　梵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应付太多人。
　　然后，又走了半日。
　　前方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夹杂着妖兽的嘶吼和灵力的剧烈波动。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
　　“化神期。”闻人语说。
　　梵花脸色一变。
　　又是化神期？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走走走，”他压低声音，“绕路。”
　　三人正准备转身开溜——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呼呼的风声，“啪叽”一声砸在他们面前。
　　尘土飞扬。
　　梵花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一条妖兽的腿。
　　比他人还粗，上面还带着血，一看就是刚砍下来的。
　　他顺着腿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几个人正围着那只巨大的妖兽，刀光剑影，灵力翻涌。
　　其中一个身影，月白剑袍，剑光如虹，清冷出尘。
　　季无双。
　　梵花：……
　　操。
　　这是什么缘分？
　　遇到空青闻人语之后，化神期妖兽一个接一个。
　　现在好不容易要绕路，一条腿砸到面前，还砸出个季无双。
　　这是什么？化神期的接力棒吗？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师兄，我们要不要帮忙？”
　　梵花瞪他：“帮什么忙？那是化神期！”
　　空青眨眨眼：“可是季师兄在那儿啊。”
　　梵花语塞。
　　那他们两个金丹能干啥？剑修能越级挑战，他这个半吊子剑修行吗？难搞哟！
　　可是，季无双在那儿。
　　他总不能看着季无双被妖兽打死吧？
　　能帮点忙是点吧……
　　“上！”他一咬牙，拔出潮汐剑冲了过去。
　　空青和闻人语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战场上一片混乱。
　　那只妖兽是一头巨大的雷纹虎，通体银白，身上雷光闪烁，每一爪子拍下来都带着恐怖的雷电之力。
　　剑宗的几个弟子正围着它，身上都挂了彩。
　　季无双在最前面，凌霄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与雷纹虎缠斗。
　　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是消耗巨大。
　　“季师兄！”梵花冲到他身边，一剑斩向雷纹虎的侧面的盲区。
　　季无双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柔和。
　　“小心。”他只说了两个字，又继续投入战斗。
　　有了三人加入，局势渐渐扭转。
　　闻人语的唢呐声震得雷纹虎晕头转向，偶尔还拿着大喇叭敲硕大的虎头一下，空青的软剑专挑它受伤的地方下手，腰间巴掌大的小琴，偶尔放出声音骚扰一下，梵花的潮汐剑每一剑都斩在要害上。
　　季无双找准时机，一剑刺入雷纹虎的喉咙。
　　雷纹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终于轰然倒下。
　　战斗结束。
　　众人站在原地喘气，浑身是血——有妖兽的，也有自己的。
　　“季师兄，你没事吧？”一个剑宗弟子跑过来问。
　　季无双摇摇头，目光却落在梵花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梵花收剑回鞘，指了指后面：“路过。”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空青和闻人语。
　　空青冲他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闻人语微微点头，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季无双的目光在闻人语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梵花忽然觉得有点冷。
　　“你们……”季无双开口，“一直一起走？”
　　梵花点头：“嗯，进来没多久就遇到了。”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多久了？”
　　梵花算了算：“十来天吧。”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看着闻人语。
　　闻人语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
　　梵花：……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师兄，他们好像在看对方。”
　　梵花点头：“嗯，看到了。”
　　空青又小声说：“为什么我看不懂？”
　　梵花认真想了想，说：“可能是互相欣赏吧，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
　　空青：……
　　季无双：……
　　闻人语：……
　　空气忽然安静了。
　　那个剑宗弟子看看季无双，又看看梵花，最后看看闻人语，一脸茫然。
　　“季师兄，这几位是……你朋友？”
　　季无双点头。
　　“合欢宗的朋友，这两位是音宗的。”
　　剑宗弟子恍然，连忙抱拳：“多谢几位出手相助！”
　　梵花摆摆手：“客气客气，顺手的事。”完全没有反思之前还想跑路。
　　空青也学着抱拳：“不客气不客气！”
　　闻人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纹虎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剑宗弟子看向季无双：“师兄，这妖兽怎么分？”
　　季无双看向梵花。
　　梵花连忙说：“你们杀的，你们分。”
　　季无双摇头：“你们出了力。”
　　他顿了顿，说：“平分。”
　　剑宗弟子没有异议，开始动手处理妖兽。
　　季无双走到梵花身边，低头看他。
　　“受伤了？”
　　梵花摇头：“没，都是妖兽的血。”
　　季无双点点头，但目光依旧在他身上。
　　扫着扫着，他的目光落在梵花脖子侧面。
　　那里有一小块红痕，藏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
　　季无双的目光顿住。
　　梵花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怎么了？”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梵花忽然觉得周围又冷了一点。
　　他看向空青，用眼神问：怎么回事？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梵花：……
　　算了，不管了。
　　妖兽处理好，分了几份。
　　剑宗弟子们还要继续往中央区走，季无双却没动。
　　他看着梵花，问：“接下来去哪？”
　　梵花想了想：“中央区吧，听说那边传承比较密集，偶尔可能会遇到传承殿。”
　　季无双点头。
　　“一起。”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梵花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空青和闻人语。
　　空青依旧笑眯眯的。
　　闻人语依旧面无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表情，好像也有点微妙。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一起也行。”
　　季无双点头，走到他身边站定。
　　空青眨眨眼，也走到他另一边站定。
　　闻人语沉默地站在空青旁边。
　　四个人，站成一排。
　　剑宗弟子们面面相觑，最后决定——先走为敬。
　　“季师兄，我们先走了！我等去前面探探路！”
　　季无双点头。
　　那群人飞快地消失在树林里。
　　梵花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
　　他们也跑得真快……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师兄，我们走吧？”
　　梵花点点头。
　　于是四人开始往中央区走。
　　一路上，气氛很微妙。
　　空青依旧叭叭叭，但叭叭的内容明显收敛了不少。
　　闻人语依旧沉默，但偶尔会和季无双对视一眼。
　　季无双依旧清冷，但走在梵花身边，时不时会看他一眼。
　　梵花走在中间，只觉得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真暖和。
　　完全没察觉，那三个人之间的眼神厮杀，已经杀了几百个回合。
　　走了半日，空青终于忍不住了。
　　“季师兄，你渴不渴？”
　　季无双摇头。
　　“饿不饿？”
　　季无双继续摇头。
　　“累不累？”
　　季无双停下脚步，看向他。
　　空青眨眨眼，一脸天真。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累。”
　　空青点点头，继续叭叭。
　　又走了半日，终于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四人停下来休息。
　　梵花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发呆。
　　空青凑过来，小声问：“师兄，你觉不觉得季师兄今天有点奇怪？”
　　梵花想了想：“没有啊，挺正常的。”
　　空青：……
　　他看向闻人语，用眼神问：这人怎么回事？
　　闻人语没理他。
　　季无双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但偶尔会睁开眼，看看梵花的方向。
　　安静，又微妙。
　　梵花打了个哈欠，躺下睡觉。
　　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遇上了个熟人，真好啊！


第96章 又遇熟人
　　四人走了两天。
　　路上很平静，除了偶尔几只不长眼的小妖兽，连个鬼影都没遇到。
　　梵花心想，这运气终于回来了。
　　然后第三天——
　　“前面有人。”
　　季无双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远处。
　　梵花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哪儿？”
　　“三里外。”季无双说，“打斗声。”
　　闻人语也点头，表示听到了。
　　空青眨眨眼，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耳朵真好。”
　　梵花：……
　　行吧，元婴期的听力跟他一个金丹期不一样。
　　四人继续往前走，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片树林，终于看到了——
　　空地上，三个人正围着一只巨大的妖兽苦战。
　　那只妖兽通体赤红，身上燃烧着火焰，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片灼热的浪潮。
　　元婴后期。
　　而那三个人……
　　梵花定睛一看，愣住了。
　　白前，白降，还有——
　　明心。
　　而且，和尚好像受了重伤。
　　丹宗双生子加上一个佛子，正在跟那只火系妖兽拼命。
　　白前的衣袍被烧焦了一大片，白降的脸色发白，显然消耗巨大。明心那件洁白的僧袍好像泡在了血里，虽然面上维持着平静，但佛珠已经断了好几根。
　　“卧槽。”梵花脱口而出。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师兄，我们要不要帮忙？”
　　梵花纠结了一秒。看了一下旁边两个元婴，发现他们也看着他。
　　帮忙吧，要面对明心。
　　不帮忙吧，总不能看着白前白降死在这儿。
　　“帮！”他一咬牙，冲了出去。
　　季无双和闻人语紧随其后，空青也拔出软剑跟上。
　　四人加入战局，局势瞬间扭转。
　　季无双的凌霄剑一剑斩在妖兽后背上，轻松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闻人语的唢呐声震得妖兽头晕目眩，火焰都弱了几分。
　　空青的软剑专挑它眼睛下手，逼得它连连后退。
　　梵花的潮汐剑带着月白色的剑光，每一剑都斩在要害上。
　　白前白降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
　　“梵花！”
　　白前喊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
　　白降没说话，但明显松了口气。
　　明心看了梵花一眼，目光顿了顿，随即收回，继续战斗。
　　有了四人加入，那只妖兽很快支撑不住。
　　最后，季无双一剑刺入它的喉咙，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
　　众人站在原地喘气。
　　白前走过来，拍拍梵花的肩膀。
　　“多谢，又欠你一次。”
　　梵花摆摆手：“客气什么，顺手的事。”
　　白降走过来，微微点头，算是道谢。
　　他手里拿着那面镜子，镜面上似乎映出了什么。
　　梵花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镜子里好像有个人影——
　　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他眨眨眼，以为是错觉。
　　明心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梵花，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
　　“多谢施主。”
　　梵花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客气。”他干巴巴地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空青看看明心，又看看梵花，小声说：“师兄，你们认识？”
　　梵花：……
　　“认、认识。”
　　明心微微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梵花松了口气。
　　还好，算这个和尚嘴严！
　　季无双走过来，站在梵花身边，目光淡淡地扫过明心。
　　明心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
　　梵花眨眨眼，完全没察觉。
　　“那个……”他开口，“你们怎么在一起？”
　　白前叹了口气：“进来就遇到了，然后碰到这只妖兽，被追了一路。”
　　他看向明心：“多亏明心师兄帮忙，不然我们可能撑不到现在，师兄伤重，快些疗伤吧。”
　　明心微微摇头：“举手之劳，并无大碍。”
　　白降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们也一起？”
　　他看向梵花身边的几个人——季无双，闻人语，空青。
　　梵花点头：“嗯，路上遇到的，还算相熟，就一起组队。”
　　白降的目光在闻人语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季无双，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梵花忽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白前在旁边笑道：“那正好，一起走吧。快到中央区了，人多安全。”
　　梵花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点头。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沉默地点点头。
　　空青已经举手了：“好啊好啊！”
　　于是队伍从四人变成了七人。
　　梵花走在中间，左边是季无双，右边是空青，前面是白前白降，后面是闻人语，再后面是明心。
　　七个人原地调息过后，浩浩荡荡地往中央区走。
　　梵花心想，这下好了，熟人都齐了。
　　就差狐狸了。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大殿，通体漆黑，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殿门紧闭，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隐隐有光芒流转。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大殿。
　　“这是……”白前喃喃道。
　　“传承殿。”季无双说。
　　闻人语点头：“应该是中央区的核心。”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空青也搭话道。
　　明心捻着佛珠，目光凝重。
　　“好重的禁制。”
　　梵花看着那座大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唤他。
　　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他握紧腰间的潮汐剑，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进去吗？”空青小声问。
　　众人对视一眼。
　　都走到这儿了，怎么可能不进去？
　　“走。”季无双第一个迈步。
　　众人跟在他身后，走向那座神秘的大殿。
　　殿门越来越近。
　　门上的阵纹越来越亮。
　　就在季无双伸手推门的那一刻——
　　门自己开了。
　　一股苍茫的气息从殿内涌出，带着远古的威压。
　　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殿内，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到。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他们。
　　梵花深吸一口气。
　　在心中给自己加油打气！
　　进去再说。
　　他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几个人和他一起，一起走进那片黑暗。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第97章 幻境千年
　　门在身后关闭。
　　梵花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好似连光线也湮灭了半分。
　　周围寂静一片，众人好似都分散了，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梵花等了几息，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通道。
　　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
　　两侧是冰冷的石壁，每隔几步就亮起一盏长明灯，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他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走到一半，他注意到通道两侧站着什么。
　　是守卫。
　　穿着古老铠甲的守卫，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但他们都闭着眼。
　　像是沉睡，又像是死去。
　　梵花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一个睁开眼。
　　他们像是感觉不到他。
　　或者说，默认他可以过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很普通，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阵纹。
　　梵花伸手推门。
　　门开了。
　　光芒从里面涌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战场上。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天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染过。地是焦黑的，无数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承受了什么无法承受的力量。
　　远处，一道身影站在尸山之上。
　　那是一个修士，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
　　但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
　　浓烈得化不开的不甘。
　　“只差一步……”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只差一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愈合。
　　“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光芒，飘散在风中。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把剑，孤零零地插在尸山之上。
　　梵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这是真的吗？
　　还是幻境？
　　梵花能感觉到那种不甘——那种拼尽全力，却还是差一步的不甘。
　　画面一转。
　　他站在一座高台上。
　　周围是无数欢呼的修士，他们的脸上带着狂喜，带着崇拜，带着无比的敬仰。
　　高台中央，一道身影正缓缓上升。
　　那是一个年轻修士，面容俊朗，衣袂飘飘。他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那光芒里。
　　飞升。
　　他在飞升。
　　下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恭送老祖飞升！”
　　“老祖仙途永昌！”
　　那年轻修士低头，看着下方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
　　有不舍。
　　还有一丝……
　　孤独。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道越来越近的裂缝。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像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光芒一闪，他消失在裂缝中。
　　欢呼声达到顶点。
　　但梵花看到了。
　　看到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
　　仿佛从此以后，天上地下，只剩他一人。
　　画面再转。
　　这一次，是战场。
　　真正的正在厮杀的战场。
　　无数修士在空中厮杀，有人族，有魔族，有妖族。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灵力的波动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地上，尸骨堆积如山。
　　血流成河，染红了整片土地。
　　一个修士跪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尸体，无声地流泪。
　　那是他的同门。
　　刚才还一起战斗的同门。
　　“为什么……”他喃喃道，“为什么要打……”
　　没人回答他。
　　远处，一个魔修倒下，临死前看向某个方向，眼里带着深深的眷恋。
　　那是家的方向。
　　一个妖修化出原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最后一声嘶吼里，满是不甘和无奈。
　　他们都是被迫的。
　　都是被卷进这场战争的。
　　但他们没有选择。
　　梵花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战争吗？
　　这就是三界大战吗？
　　梵花像是幽灵一般飘散在战场中，偶尔被吸到一具躯壳里，有人族，有妖族，有魔族，随着战争的洪流或生或死……
　　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无奈。
　　很久之后画面继续流转。
　　这一次，不同了。
　　还是战场。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一起。
　　人族，魔族，妖族。
　　或许还有梵花也不认识的种族，他们的形态各异，面貌不同。
　　他们并肩而立，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一道巨大的天堑正在撕裂天空。裂缝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涌来——黑暗，邪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是外敌。
　　真正的敌人。
　　“诸位。”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白发老者，“今日，我等三界修士，共抗外敌。”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坚定起来。
　　“杀——”
　　不知谁喊了一声。
　　无数道身影冲天而起，朝那道裂缝冲去。
　　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灵力的波动震得苍穹都在颤抖。
　　一个修士倒下。
　　另一个修士接上他的位置。
　　一个种族被重创。
　　另一个种族顶上去。
　　他们并肩作战。
　　他们共同赴死。
　　梵花看到，一个人族修士临死前，把最后的灵力渡给身边的魔族，让他能多挥出一剑。
　　他看到一个妖修化出原形，用身体挡住袭向人族的攻击。
　　他看到一个魔修在最后一刻，自爆金丹，为战友争取了一线生机。
　　他们本是敌人。
　　但此刻，他们是战友。
　　梵花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那种感觉——
　　不是孤独。
　　不是无奈。
　　是“吾道不孤”。
　　是“我们在一起”。
　　最后仅剩下的近千位高阶修士合力将一道剑光斩出，那道天堑终于褪去……
　　天空恢复平静。
　　战场上，幸存者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互相看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敌人。
　　画面一晃，梵花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空荡荡的石室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墙。
　　墙上刻着一行字——
　　“传承者，你可愿意？”
　　梵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


第98章 万道唯心
　　“我愿意。”
　　话音落下，眼前的石墙轰然碎裂。
　　那些幻境，画面，随着那些不甘与感动，全都化作流光散去。
　　梵花发现自己好似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无数闪烁的仿若星光的光点。
　　他低头，脚下是一片透明的平台，像是水晶，又像是凝固的光。
　　“传承者。”
　　一道声音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苍老而悠远。
　　“请选择你想接受的传承。”
　　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仿佛星光被拉近般一道道光门浮现。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有的门通体银白，剑意凛然。
　　有的门赤红如火，热浪扑面。
　　有的门幽蓝深邃，像是藏着无尽的沉海。
　　有的门古朴厚重，带着大地的气息。
　　每一道光门后面，都是一位或者众多前辈的传承。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门，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
　　就在这时，腰间的潮汐剑忽然震动起来。
　　剑身微微发热，一股力道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去。
　　他顺着那股力道看去——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门。
　　门上的剑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站在远处，就能感觉到那种凌厉的气息。
　　是一位剑修前辈的传承。
　　潮汐剑震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催促他。
　　是潮汐的前主人吗？
　　梵花握紧剑柄，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停下脚步。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看去。
　　在众多光门的角落里，有几道光门，不那么显眼。
　　有的门上刻着桃花，隐隐有暧昧的气息流动。
　　有的门上雕着纱幔，温柔缱绻。
　　有的门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在。
　　合欢宗。
　　那是合欢宗的传承。
　　梵花愣在那里。
　　他想起了小师叔柳清欢说过的话——
　　“千年前那场大战，宗门的化神修士十不存一。好多传承，都断了。”
　　他还记得柳清欢说这话时的表情。
　　忧郁的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他还想起梵琳师傅。
　　那个整天笑嘻嘻、没个正形的师傅，修炼时有多拼命，他后来才知道。
　　她也在找传承。
　　找那些断掉的、失落的、再也拼凑不起来的传承。
　　梵花看着那几道光门，又看看潮汐剑指引的方向。
　　剑修的传承，肯定很强。
　　说不定能让他直接突破元婴。
　　说不定能让他的剑法更上一层楼。
　　但是……
　　他想起合欢宗的众人。
　　想起那个社恐师祖，缩在洞府里炼傀儡，给他讲现代梗。
　　想起梵琳每次看到他，眼睛就亮起来，喊他“儿子”。
　　想起掌门好似总泛着愁绪的脸。
　　想起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同门，看到他时笑着打招呼的样子。
　　合欢宗很好。
　　真的很好。
　　那他……
　　是不是也该为合欢宗做点什么？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看潮汐剑。
　　剑身还在震动，还在催促他。
　　“对不起。”他轻声说，“下次吧，如果有的话。”
　　他转身，朝那几道光门走去。
　　身后，潮汐剑的震动慢慢停了下来。
　　像是理解了他的选择。
　　梵花走到那几道光门前。
　　最近的那道门上，雕着桃花，隐隐有暧昧的气息流动。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光涌出来，把他吞没。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一片桃林中。
　　桃花盛开，漫天飞舞。
　　阳光从花间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
　　远处有流水声，叮叮咚咚，像琴音。
　　有笑声传来。
　　梵花顺着笑声看去。
　　桃林深处，有人在对饮。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坐或卧，姿态随意，笑容恣意。
　　有人在弹琴，琴音缥缈。
　　有人在舞剑，剑光温柔。
　　有人在论道，道法自然。
　　还有人在……
　　双修。
　　但那种双修，不淫邪，不放荡，好似只是由心而发，与自己心悦的人行周公之礼，将欢愉化作阴阳调和，借助天时地利，然后不经意的加上人和，如他使用潮汐那般，感受月与海的相互交织，仿佛这只是天地造化……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像是天地本该如此。
　　梵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时忘了呼吸。
　　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的眼睛——
　　有的空洞。
　　有的涣散。
　　有的明明看着他，却又像没在看。
　　梵花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柳清欢的话。
　　“十不存一。”
　　这些人，都是千年前的修士。
　　都已经陨落了。
　　留下的，只是一缕残魂。
　　但那残魂看着他，却带着笑意。
　　一个女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身影有些虚幻，但那张脸，美丽而温柔。
　　“是小辈？”她开口，声音像风拂过桃花。
　　梵花点头，喉咙发紧。
　　女修笑了。
　　“好孩子。”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温柔了。
　　“忘了，碰不到了。”
　　梵花忽然有点想哭。
　　女修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哪一派的？”
　　“哦……是我忘记了，现在是叫合欢宗，是吧？”
　　梵花点头。
　　女修的眼睛亮了。
　　“好，好。”她回头，朝身后喊道，“咱们有后辈来了！”
　　那些残魂都动了。
　　他们围过来，看着他，眼里带着光。
　　“金丹期？不错不错。”
　　“水火双灵根？有意思。”
　　“长得也俊，像咱们多情派的人。”
　　“你个老妖婆在说什么鬼话？明明是我红尘一派的人！”
　　“去去去，都一边玩去……”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围着他转。
　　明明都是残魂。
　　明明都已经死了千年。
　　但此刻，他们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梵花被他们围着，听他们说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宗门的前辈吗？
　　“孩子。”那个女修又开口了，“你来，是想要传承？”
　　梵花点头。
　　女修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笑了。
　　“好，都给你。”
　　“什么？”
　　女修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什么能留下的。就这点东西，你带走吧。”
　　她抬手，一道流光飞入梵花眉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那些残魂，一个一个走上前，把自己最后的传承留给他。
　　红尘道。
　　极乐道。
　　多情道。
　　还有几个，是逍遥道。
　　无数功法、心得、感悟，涌入他的识海。
　　梵花闭上眼，感受着那些记忆。
　　有人一生的修炼心得。
　　有人临死前的感悟。
　　有人对道的理解。
　　有人对情的执着。
　　太多了。
　　太满了。
　　他的识海几乎要被撑爆。
　　但他忍着。
　　因为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流光终于停下。
　　梵花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些残魂。
　　他们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
　　几乎要透明。
　　“孩子。”女修开口，声音更轻了，“走吧。”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跪下，郑重行了一个宗门大礼。
　　那些残魂看着他，都笑了。
　　笑容温柔，带着释然。
　　“好孩子。”
　　“走吧。”
　　“替我们，好好活着。”
　　“传承不灭，吾等长存……”
　　梵花站起来，看着他们，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桃林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笑声。
　　依旧是那样，恣意，洒脱，温柔。
　　他没有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哭出来。
　　回到那片虚空。
　　梵花站在原地，平复了很久的心情。
　　识海里，那些传承安安静静地躺着。
　　沉甸甸的。
　　那是千年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隔壁的石门里冲出来，直直刺向他。
　　梵花下意识想躲，但那剑光太快，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他愣住了。
　　两套剑诀，在他识海中浮现。
　　《月引莲华》。
　　《九月焚天》。
　　第一套，潮汐千变的升级版，月华剑意，莲开九品。
　　第二套，适合水火灵根的剑诀，九月齐出，以月引日力，阴阳流转，焚天裂地。
　　梵花看着那两套剑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那道银白色的光门。
　　那是他原本想要去的方向。
　　那是剑修前辈的传承。
　　门后，似乎传来一声轻哼。
　　“便宜你这小家伙了。”
　　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傲娇，一丝不服气。
　　梵花愣了一瞬。
　　他走到那道门前，郑重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门后没有回应。
　　但他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那目光，带着一丝满意，还有“算你识相”的傲娇。
　　梵花直起身，正准备再说什么——
　　一股大力袭来，把他推出这片虚空。
　　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站在一座大殿门口。
　　身后，殿门缓缓关闭。
　　面前，站着几个人。
　　季无双，闻人语，空青，白前，白降，明心。
　　他们都在看着他。
　　“师兄！”空青第一个跑过来，“你出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久！”
　　梵花愣了一下：“多久？”
　　“三天。”季无双说。
　　梵花瞪大眼睛。
　　三天？
　　他在里面感觉才过了几个时辰！


第99章 两个月！
　　“不止哦，师兄，我们已经进去两个月了……”空青在旁边默默的叭叭。
　　“两个月？”
　　梵花瞪大眼睛，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那我们岂不是进来快两个月了？秘境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季无双点头。
　　“还有五天，秘境关闭。”
　　梵花和众人面面相觑。
　　两个月。
　　居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梵花回想了一下，感觉像是昨天才进来。
　　但识海里那沉甸甸的传承告诉他，不是昨天。
　　是两个月。
　　“你们得了什么传承？”白前问。
　　他看向梵花。
　　梵花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合欢道的传承。”他说，“红尘、极乐、多情，还有一点逍遥道。”
　　白前眼睛亮了。
　　“全了？”
　　梵花点头：“全了。”
　　白前感慨：“那你们合欢宗这下发了。”
　　空青凑过来：“师兄师兄，我也得了！音宗的杀伐一道！”
　　他指着闻人语，“闻人师兄得了疗愈一道！”
　　梵花看向闻人语。
　　疗愈？
　　用唢呐疗愈？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不敢想。
　　这不对吧，他们两个人传承反了吧?
　　话说空青才是有点医疗技术手段的吧！包里揣了好多小丹药呢！
　　闻人语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音宗有医脉。”
　　梵花恍然。
　　原来如此。
　　白前白降对视一眼，白前开口：“我们得了丹道传承。”
　　他顿了顿，补充道：“完整的。”
　　梵花倒吸一口气。
　　丹道完整传承？
　　那岂不是说，白前白降以后能炼十品丹药了？
　　“恭喜。”他由衷地说。
　　白前笑了，笑容阳光。
　　白降依旧清冷，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季无双看向众人，淡淡道：“剑道。”
　　就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剑宗首席得到的剑道传承，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明心身上。
　　明心捻着佛珠，沉默了一瞬。
　　“佛门众道。”
　　没了。
　　众人等着他继续说。
　　他就不说了。
　　空青眨眨眼：“然后呢？”
　　明心看他一眼，淡淡道：“没有然后。”
　　空青：……
　　梵花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和尚，真能憋。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季无双点头。
　　“还有五天，边赶路边采集。”
　　众人没有异议，开始往外走。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用来赶路刚好，用来采集也刚好。
　　一路上，遇到灵草就采，遇到妖兽就打。
　　配合越来越默契。
　　季无双的剑最快，总是在第一时刻斩向妖兽的要害。
　　剑光如虹，一剑毙命。
　　空青的软剑和闻人语的唢呐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牵制，一个震魂，让妖兽晕头转向。
　　白前白降负责后勤。炼丹的炼丹，疗伤的疗伤，偶尔还能掏出丹炉砸一下偷袭的小妖兽。
　　白前的丹炉砸人还挺疼。
　　白降的丹炉砸得更准。
　　梵花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俩以前没少拿丹炉打架吧？
　　至于明心——
　　“小僧不主杀生。”他说。
　　梵花心想，行吧，和尚不杀生，理解。
　　然后他看到明心一掌拍飞一只扑上来的妖兽。
　　那妖兽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树上，晕了。
　　明心收回手，继续捻佛珠。
　　梵花：……
　　不是说不主杀生吗？
　　又一只妖兽扑来。
　　明心侧身避开，随手一抓，把妖兽的爪子拧成麻花。
　　妖兽惨叫一声，跑了。
　　明心面不改色。
　　梵花：……
　　“你不是不杀生吗？”他忍不住问。
　　明心看他一眼，淡淡道：“小僧略懂拳脚，它们确实没死。”
　　梵花：……
　　这叫略懂？！
　　他看向那只被拧成麻花的爪子，又看看明心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不杀生。
　　但可以虐。
　　杀和不杀之间，还有一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空青在旁边小声说：“师兄，这位大师好厉害。”
　　梵花点头，心想：厉害是厉害，就是有点费妖兽。
　　又走了两天，离秘境出口越来越近。
　　路上遇到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有的匆匆忙忙往外赶，生怕错过时间。
　　有的兴高采烈，显然是收获不错。
　　有的灰头土脸，一看就是空手而归。
　　还有一个，直接被妖兽追着跑，看到他们连忙求救。
　　季无双一剑斩了那只妖兽，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谢谢都没说。
　　空青撇嘴：“什么人啊。”
　　梵花拍拍他：“算了，活着就行。”
　　第三天，遇到一群拦路打劫的。
　　七八个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是元婴初期。
　　领头的看到他们，眼睛亮了。
　　“站住！把储物袋交出来！”
　　梵花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面无表情。
　　他又看向明心。
　　明心捻着佛珠，不动如山。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沉默。
　　梵花叹了口气。
　　“动手吧。”
　　一炷香后，那七八个人躺了一地。
　　领头的被季无双的剑指着喉咙，吓得直抖。
　　“饶、饶命……”
　　季无双没理他，看向梵花。
　　梵花走过去，蹲下来。
　　“储物袋交出来！”
　　劫道者终被人劫！
　　那人连忙把自己的储物袋递给他。
　　梵花翻了翻，没什么值钱的，就几个二品丹药。
　　好菜呀！一个元婴期进了秘境，居然没啥收获……
　　梵花失望的把储物袋扔回去。
　　“走吧，别再拦路了。”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空青凑过来：“师兄，你怎么不拿他们东西？”
　　梵花站起来，拍拍手。
　　“没什么好拿的。再说，一群散修，他们也不容易。”
　　丑的连合欢宗都进不了……
　　空青眨眨眼，没说话。
　　白前在旁边笑道：“梵花心善。”
　　梵花摆手：“不是心善，是懒。”
　　众人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终于远远看到了出口。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光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门外，隐约能看到有人在等着。
　　梵花看着那道光门，忽然有点感慨。
　　两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他经历了很多。
　　认识了很多人。
　　也得到了很多。
　　“师兄，”空青在旁边说，“你在想什么？”
　　梵花收回目光，笑了。
　　“在想，回去之后，得好好闭关了。”
　　空青眨眨眼：“闭关干嘛？”
　　梵花想了想识海里那些沉甸甸的传承，认真道：
　　“修炼。”
　　空青笑了：“那我跟师兄一起！”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众人加快脚步，朝出口走去。


第100章 黑漆漆的误会
　　众人离出口越来越近。
　　那道巨大的光门就在前方，柔和的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梵花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要出去了。
　　然后他看到了出口附近的情况——
　　一群人堵在那里。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袍服，脸上戴着面具，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求饶。
　　还有人在拼命往外冲，却被那些黑衣人一一拦下。
　　“这是……”梵花愣住了。
　　他下意识寻找冥绪——不对，冥绪没进来。
　　他又看向周围的魔界修士。
　　那些魔界修士脸上，居然也带着惊恐。
　　梵花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魔界的人，怕这些黑衣人？
　　“这是魔界的人吗？”他脱口而出，看向旁边一个魔修。
　　那魔修嘴角抽了抽，表情复杂。
　　“你……”
　　梵花继续说：“你们魔尊不都是冒黑气的吗？”
　　魔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这位道友，我们魔尊那是雷灵根，那是紫得发黑！不是冒黑气！”
　　他指着那些黑衣人，“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是邪修！邪修好吗！”
　　梵花愣了一下。
　　邪修？
　　“邪修是什么？”
　　魔修的表情更无语了。
　　好像不知道怎么批判这一个连邪修都不知道的修仙界小呆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你……你居然不知道邪修？”
　　梵花无辜地摇头。
　　旁边另一个魔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邪修就是专门干坏事的那种。杀人夺宝，抽魂炼魄，无恶不作。三界公敌。”
　　梵花瞪大眼睛。
　　“这么凶残？”
　　“凶残？”第一个魔修冷笑，“你知道他们最喜欢干什么吗？抓修士炼成傀儡，活着炼。魂魄困在身体里，看着自己被操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梵花打了个寒颤。
　　“还有更狠的，”第二个魔修继续说，“抽魂炼成鬼器，让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我们魔界虽然也杀人，但至少给人个痛快。这帮畜生……”
　　他没说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梵花嘴角抽了抽。
　　他看向那些黑衣人，打了个机灵，忽然觉得他们更阴森了。
　　“那他们怎么进来的？”空青在旁边问，“秘境不是只有三界修士能进吗？”
　　第一个魔修叹了口气。
　　“混进来的呗。杀了人，夺了玉牌，伪装成三界修士。”
　　他顿了顿，低声说，“这次麻烦了。”
　　梵花看着那群黑衣人，又看看周围惊恐的修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麻烦？
　　能有多麻烦？
　　下一秒，那群黑衣人动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把所有人往中间逼。
　　“都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大人来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一命。”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想反抗，刚出手，就被黑衣人一掌拍飞，撞在树上，吐血不止。
　　元婴期。
　　那些黑衣人，全是元婴期。
　　梵花倒吸一口冷气。
　　上百个元婴期邪修？
　　这是要逆天吗？
　　“师兄……”空青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梵花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怕。”
　　但他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
　　怎么办？
　　打不过。
　　跑不了。
　　难道要死在这儿？
　　就在这时，那群黑衣人忽然让开一条路。
　　一个人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袍子，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周身的气息比那些黑衣人还要阴冷。
　　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化神期。”季无双沉声道。
　　梵花心里一凉。
　　化神期邪修？
　　他怎么进来的？压制修为?
　　那还怎么打？
　　那化神期邪修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不错，不错。这么多修士，够炼几百个傀儡了。”
　　“桀桀桀，精英弟子都在这里了吧？这次老夫让你们三界都绝代！”
　　他抬起手，周围的邪修蠢蠢欲动。
　　梵花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又听着这人发出反派的笑声，觉得又有些搞笑。
　　就在这时——
　　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手，从秘境外的光门里伸了进来。
　　它直接穿过那道门，无视空间阻隔，一把抓住那个化神期邪修。
　　那邪修愣住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只手攥在手心里。
　　然后，又一只手。
　　一只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手，也从光门外伸了进来，抓住一众黑漆漆。
　　两只手，一黑一白，同时用力——
　　“啪。”
　　那个化神期邪修，像一只蚊子一样，被捏爆了。
　　白手没动，紧紧的圈着一众黑漆漆。
　　血雾飘散。
　　老大一个人，什么都没剩下。
　　全场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些血雾，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方。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只手捏完邪修，也不多停留，同时收了回去。
　　光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出来吧。”
　　是江不弃。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嫌弃。
　　“一群废物，连个化神都打不过。”
　　是冥绪。
　　梵花愣住了。
　　周围的修士也愣住了。
　　然后——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像瘟疫一样传开。
　　“哈哈哈哈哈哈——”
　　“那邪修刚才说什么？炼几百个傀儡？”
　　“现在连灰都没了！”
　　“剑仙威武！魔尊威武！”
　　但更多的是——
　　劫后余生的庆幸。
　　和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两只手。
　　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一个魔尊，一个剑仙。
　　都在外面等着。
　　都在……
　　保护他们。
　　“走吧。”季无双说。
　　众人回过神来，朝出口走去。
　　路过那群黑衣人时，那些人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敢动。被圈在光手里，所有的手段都被压制住。
　　他们看着那道光门，眼里满是恐惧。
　　刚才那只黑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深刻到这辈子都忘不掉。
　　“噗”一下他们的首领就炸了！
　　梵花从他们身边走过，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下次别来了。”
　　搞得怪吓人的，想死直说嘛，直接去找魔尊剑仙不就好了……
　　黑衣人没说话。或者是嘴都张不开。
　　但梵花分明看到，其中一个人的面具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抖。
　　一步跨出光门。
　　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外面，围满了人。
　　各宗的接应队伍，都在等着。
　　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玄袍墨发，面容妖孽，周身魔气缭绕。
　　一个白衣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嘴里叼着根草。
　　冥绪。
　　江不弃。
　　梵花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冥绪先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梵花一番，确认没有受伤，然后——
　　“小花儿，本尊在外面等了你三个月。”
　　那语气，那眼神，那幽怨的表情……
　　梵花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
　　江不弃也走过来，吐掉嘴里的草。
　　“还行，没死。”
　　梵花：……
　　您老这问候方式，真特别。
　　空青从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师兄，这两位好厉害，原来他们就是魔尊和剑仙啊。”
　　梵花点头。
　　是厉害。
　　厉害到一只手就能捏爆化神期邪修。
　　厉害到让他觉得，有他们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他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有点刺眼。
　　但很暖。
　　活着真好。


第101章 战后清算
　　光门外，乱成一团。
　　各宗的接应队伍都在清点人数，统计伤亡。有人抱着同门痛哭，有人跪在地上发愣，还有人在破口大骂那些邪修。
　　“丹宗少了三个！”
　　“剑宗失踪两个！”
　　“音宗……音宗还好，都在。”
　　“魔界少了五个！”
　　“妖界也少了四个！”
　　梵花听着那些报数，心里沉甸甸的。
　　三个月。
　　进来两三千人。
　　现在出来的……
　　他粗略数了数，呃…… 还是两三千人。
　　这是传承秘境，还是比较安全的，但还是有几十人折损在了里面。
　　那些没出来的，有些是死在妖兽嘴里，有些是死在秘境险境里，还有些——
　　死在邪修手里。
　　“都安静！”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剑宗的宗主。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郑重。
　　“这次邪修混入秘境，是我剑宗失职。各宗的损失，剑宗会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各宗清点人数，登记损失。然后……都回去休息吧。”
　　没有人反驳。
　　也没人有心情反驳。
　　各宗的长老们开始登记，统计，安抚弟子。
　　梵花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刚才还在生死边缘，现在就……
　　“花花！”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
　　“啪叽”一下，他被抱了个满怀。
　　梵琳的力道大得惊人，把他勒得喘不过气。
　　“师傅……咳咳……松、松点……”
　　梵琳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吓死娘了！听说有邪修！化神期的！你没事吧？受伤了没？让娘看看——”
　　她松开一点，上下打量他，翻来覆去地看。
　　梵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一根汗毛都没少。”
　　梵琳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你跟那几个……”
　　“师傅。”梵花打断她。
　　梵琳眨眨眼：“怎么了？”
　　梵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玉简，然后又掏出一个玉简。
　　梵琳接过来，灵识探入。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这是……”
　　“合欢宗的传承。”梵花说，“红尘道，极乐道，多情道，还有一点逍遥道。”
　　“这是我闲暇时复刻出来的几本功法，剩下的都还封存在我的识海里。”梵花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
　　梵琳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枚玉简，又看看梵花，又看看玉简。
　　“你……你……”
　　“都在这儿了。”梵花说，“千年前失传的那些。”
　　梵琳的手开始抖。
　　“你是说……”
　　梵花点头。
　　“全了。”
　　“我们运气好，遇到了传承殿，进去之后见到了很多前辈。”
　　梵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
　　“哇哦！！”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梵琳抓着那枚玉简，激动得语无伦次，设了个隔音结界，有些按耐不住的在梵花身边手舞足蹈。
　　“红尘道！天呐！极乐道！我的天！多情道居然还在！逍遥道！逍遥道居然也有！”
　　她看向梵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儿子！我儿子！你最棒了！”
　　梵花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那个……师傅，冷静……”
　　“冷静不了！”梵琳一挥拳，“走走走！这就回宗门！”
　　梵花一愣：“现在？”
　　“现在！”梵琳拉着他就走，“宗主已经先回去重建山门了，咱们也得赶紧回去，把传承整理出来！”
　　梵花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还没跟人告别……”
　　梵琳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那几个人——
　　季无双站在剑宗人群里，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冥绪和江不弃站在一起，也在看这边。
　　空青朝他挥手，闻人语沉默地站在旁边。
　　白前白降正在和丹宗的人说话，但也时不时看过来。
　　明心站在最远处，捻着佛珠，目光平静。
　　梵琳看看他们，又看看梵花，笑了。
　　“行吧，给你一炷香。”
　　梵花松了口气。
　　他先走向季无双。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要走了？”
　　梵花点头。
　　“嗯，回合欢宗。”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还会再见吗？”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又不是见不到了。”
　　季无双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
　　就一个字。
　　但梵花觉得，这一个字里，有很多东西。
　　他又走向冥绪和江不弃。
　　冥绪看着他，眼神幽怨。
　　“小花儿，你就这么走了？”
　　梵花：……
　　又来了。
　　江不弃在旁边懒洋洋地说：“行了，别装了。又不是见不着。”
　　冥绪瞥他一眼，没理他。
　　他看着梵花，认真道：“回去好好修炼。下次见面，本尊要看到你进步。”
　　梵花点头。
　　“好。”
　　最后，他朝空青他们挥了挥手。
　　空青跳起来挥手：“师兄再见！我会想你的！”
　　闻人语微微点头。
　　白前笑着挥手，白降微微颔首。
　　明心依旧捻着佛珠，但点了点头。
　　梵花收回手，转身朝梵琳走去。
　　“走吧。”
　　梵琳笑了，拉着他的手，踏上飞剑。
　　其余人也匆匆回了宗门。
　　师徒两人腾空而起，朝合欢宗的方向飞去。
　　身后，剑宗的山门越来越远。
　　那些人，也越来越远。
　　但梵花知道，不是再见。
　　只是暂别。
　　风在耳边呼啸，梵琳的声音传来。
　　“儿子，你给我讲讲，那传承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梵花想了想，开口说——
　　从那个神秘的大殿开始，从那些残魂开始，从那些传承开始。
　　梵琳听得入神，时不时惊呼一声。
　　飞剑划过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
　　前方，是回家的路。


第102章 宗门惊变
　　梵琳只用了一天，就带着梵花从剑宗飞回了合欢宗。
　　梵花站在飞剑上，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宗门，心里还有点恍惚。
　　三个月了。
　　离开三个月，也不知道他的小洞府落魄成什么样了。
　　应该还是老样子吧？毕竟里面啥也没有……
　　光秃秃的小山头，几间破屋子，门口还蹲着几只不请自来的小灵兽——
　　不对，狐狸这次也跟着进秘境了，后来被妖界的人接走，听说也拿到了部分传承……
　　没有狐狸引头，那些小灵兽应该也不会来了，应该更冷清了。
　　也不知道魔尊和剑仙的两尊小洞府移走了没有？别总放在那儿啊，趁的他家很落魄好吗？
　　梵花想着，准备迎接那个熟悉的、破破烂烂的、让他吐槽过无数次的“小破宗”。
　　飞剑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
　　然后——
　　梵花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没错，是合欢宗的位置啊！
　　但眼前的景象，跟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那七十二座光秃秃的小山头，此刻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每一座山都比原来高了千尺不止，山势巍峨，气势磅礴。
　　山上，苍松翠柏，层林尽染。
　　红的枫，黄的杏，绿的松，紫的藤，层层叠叠，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将山峰之间染的规律又和谐。
　　有瀑布从山间垂下，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有灵鹤在林中飞翔，羽翼洁白，长鸣声声。
　　还有各色的灵鸟，红的、蓝的、金的，在林间穿梭，鸣叫声此起彼伏。
　　山间飘着淡淡的云雾，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雾气，而是七彩的灵雾，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洒在山间。
　　各峰之间，有光道相连。
　　那些光道通体莹白，像是用月光铺成，上面有修士往来，衣袂飘飘。
　　山腰上，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有的飞檐斗拱，古朴典雅。
　　有的雕梁画栋，华丽精致。
　　还有的干脆悬浮在半空，下面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悬着。
　　最下面，山门拔地而起。
　　那山门高有百丈，通体用白玉雕成，上面刻满了精美的花纹。
　　门楣上，“合欢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金光闪闪。
　　山门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灵兽雕像，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山门下一座巨大的城池，人来人往，城门上刻着极乐城三个字。
　　有修士进出，有客商往来，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
　　热闹得像一座繁华的城镇。
　　梵花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是合欢宗？
　　这是他那座小破宗？
　　这是修真界的基建速度吗？
　　他缓缓转头，看向梵琳。
　　“师傅……这就是你说的重建？”
　　梵琳笑眯眯地点头。
　　“怎么样？好看吧？气派吧?”
　　梵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咱们宗门……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梵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猜？”
　　梵花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灵网。
　　一定是灵网。
　　“灵网卖出去了？”
　　梵琳点头。
　　“何止卖出去。”她拉着梵花落在山门前，“这几个月，灵网开发出了好多新功能。”
　　梵花一愣：“什么新功能？”
　　梵琳掰着指头数。
　　“你师祖出了好多主意。她把那个……叫什么来着？互联网？对，互联网上的东西，搬了好多过来。”
　　“现在灵网上可以发帖子，可以回帖，可以点赞，可以转发。还能建什么……论坛？对，论坛。各宗各派都有自己的论坛，在里面讨论修炼心得、交换资源、买卖东西。”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论坛？
　　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贴吧吗？
　　“还有，”梵琳继续说，“你师祖还搞了好多不同形态的灵网。有做成玉佩的，有做成手环的，有做成发簪的，还有做成耳坠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男女老少都能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现在三界最时髦的，就是脖子上挂个灵网玉佩，手腕上戴个灵网手环。你要是没有，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梵花：……
　　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苹果吗？
　　“所以……”他艰难开口，“卖得很好？”
　　梵琳笑了。
　　“好？”她摇头，“不是好，是爆炸。”
　　“器宗那边生产线开足了马力，还是供不应求。阵宗的人到处跑，给各宗各派铺设阵网。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了。”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灵网会火。
　　但没想到火成这样。
　　“那咱们宗……”他问，“分了多少？”
　　梵琳眨眨眼，伸出一个巴掌。
　　梵花试探道：“五成？”
　　梵琳点头。
　　“五成。合欢宗拿大头。”
　　梵花倒吸一口冷气。
　　五成？
　　那得是多少灵石？
　　“所以这些……”他指着周围那些巍峨的山峰、精美的楼阁、繁华的山门，“都是拿那五成建的？”
　　梵琳点头。
　　“你师祖说了，宗门建设不能马虎。咱们合欢宗，以后要成为三界第一大宗。”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给你留了一部分。”
　　梵花一愣：“给我？”
　　“嗯。”梵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储物袋，塞进他手里，“这是你这几个月的分成。”
　　梵花打开一看，差点没拿稳。
　　满满一袋上品灵石，少说也有几万。
　　“这……这么多？”
　　梵琳笑了。
　　“这只是开始。以后每年都有。”
　　“这次的宗门几乎都拿走了，这只是不到1%。”
　　她顿了顿，认真道：“你师祖说了，灵网是你和她一起搞出来的，分成你俩一起拿一成。剩下的三成归宗门建设，一成归宗门日常开销。”
　　梵花捧着那袋灵石，整个人都是懵的。
　　1%？
　　就这，就是几万上品灵石？
　　那以后拿那半成，得是多少？
　　他抬头看着周围那些巍峨的建筑，那些精美的楼阁，那些繁华的景象。
　　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五百灵石发愁。
　　几个月后，他手里就有了几万。
　　几个月前，合欢宗还是七十二座光秃秃的小山头。
　　几个月后，就变成了三界瞩目的繁华仙宗。
　　这一切……
　　都是因为灵网。
　　都是因为师祖那些“互联网”的点子。
　　梵花忽然想起师祖那张脸。
　　谁能想到，她才是最大的资本家。
　　“想什么呢？”梵琳问。
　　梵花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
　　他又拿了一个储物袋，将灵石倒出来一大半儿，递给了梵琳。
　　“师傅，这是孝敬你的。”梵花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拿着吧，你师祖给了我好多。”梵琳摆摆手，将储物袋塞回徒弟怀里。
　　梵花只好收起储物袋，看着眼前的合欢宗，只觉得阳光灿烂，前途大好。
　　“师傅，咱们进去吧。”
　　梵琳点头，拉着他的手，走进山门。
　　身后，阳光洒下来，落在那些巍峨的山峰上，落在那些精美的楼阁上，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上。
　　合欢宗，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合欢宗了。
　　而他，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他了。
　　梵花走在山门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资本家的感觉？
　　不，不对。
　　他只是拿了一丢丢分红。
　　师祖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忽然有点想笑。
　　老乡就是老乡。
　　就算是修仙界，也能给你整出个垄断企业来。
　　“师傅，”他忽然开口，“师祖现在在干嘛？”
　　梵琳想了想。
　　“好像在闭关。说是研究什么……新功能。”
　　梵花挑眉。
　　新功能？
　　什么新功能？
　　他忽然有点期待。
　　以师祖那个脑子，搞出来的新功能，肯定又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到时候，灵网怕是又要火一把。
　　而他的分红……
　　他要不要给师祖提供一些更先进的思路？
　　梵花美滋滋地想着。
　　身后，合欢宗的七十二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103章 大殿风云
　　梵花跟着梵琳往合欢宗大殿走，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
　　七十二峰之间新架的光道，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光道两侧种满了各色的灵花，红的粉的紫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
　　有弟子从旁边经过，看到梵琳，连忙行礼。看到梵花，眼睛瞬间亮了。
　　“梵花师兄回来了！”
　　“师兄好！”
　　“师兄辛苦了！”
　　梵花被这一声声喊得有点不好意思，冲他们点点头。
　　那些人就像过年一样，满脸喜色地跑开了。
　　“他们这是……”梵花看向梵琳。
　　梵琳笑眯眯地说：“你现在是宗门的功臣，大家当然热情。”
　　梵花心想，这功臣当得，还挺爽。
　　嘿嘿，花花搓手╰(*´︶`*)╯
　　走到大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凭什么我去戒律堂！我不去！”
　　“你是化神期，你不去谁去？”
　　“化神期怎么了！化神期就该去得罪人吗！”
　　“那我去任务堂？你想得美！”
　　“任务堂我也可以，咱们换换？”
　　“换什么换，你上次把任务堂的账本弄丢三回，谁还敢让你去！”
　　“那是意外！”
　　“意外个屁！”
　　梵花脚步一顿。
　　他看向梵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梵琳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没事，正常操作。”
　　梵花：……
　　这叫正常？
　　两人走进大殿。
　　里面，一群人正吵得热火朝天。
　　宗主坐在主位上，那张素来严肃的脸此刻面无表情，但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周围七八个长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茶杯飞来飞去。
　　玉简摔了一地。
　　有一个中年大叔款的长老的胡子都被揪下来一撮，正捂着下巴跳脚。
　　最惨的是温玉。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几个长老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围攻。
　　“温玉啊，你年轻，有干劲，最适合戒律堂了！”
　　“对对对，戒律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看师叔都一把年纪了，腰不好，总不能天天去戒律堂坐着吧？”说话的这人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装模作样的捂着腰，惨兮兮的嚎叫。
　　“师伯也是，我这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一个妙龄女子，小手捂着自己的小腿，可怜兮兮的卖惨。
　　温玉的脸都绿了。
　　“我才化神初期！戒律堂那么多事，我哪管得过来！”
　　“没事没事，慢慢学。”
　　“就是就是，谁还不是从新手过来的。”
　　“再说了，戒律堂多好，权力大，谁都怕你。”
　　温玉咬牙：“我怕的是谁都不怕我！”
　　众长老：……
　　梵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拼命憋着笑。
　　温玉师姐，好惨。
　　但好好笑。
　　温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
　　看到梵花，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梵师弟！你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梵花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那些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长老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他。
　　然后——
　　他们的表情刷的一变，丝滑的切换成笑脸，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梵花！哎呀呀，我们的功臣回来了！”
　　“快让师伯看看，瘦了没？”
　　“听说你带回了咱们合欢宗的传承？真的假的？”
　　“来来来，让师叔抱抱！”
　　梵花被一群长老围住，七手八脚地摸头拍肩捏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各位师伯师叔……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次辛苦了！”
　　“喏，这是师伯给你的见面礼，别嫌少！”
　　一个长老塞给他一个储物袋。
　　梵花下意识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长老塞过来一个。
　　“这是师叔给的！”
　　“还有师姑的！”
　　“我的我的！”
　　梵花怀里瞬间多了七八个储物袋，差点抱不住。
　　他茫然地看向梵琳。
　　梵琳笑眯眯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表情分明在说：收着，都是你的。
　　宗主终于开口了。
　　“行了，都别围着了。”
　　众长老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宗主看向梵花，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就好。”她说，“你那座小山头，还给你留着，还给你了，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吧。”
　　梵花眼睛一亮。
　　“真的？”
　　宗主点头。
　　“不过可以起个正经名字了。”她说，“你自己想一个。”
　　梵花愣了一下。
　　起名字？
　　给他的山头起名字？
　　他想了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高大上的名字——
　　什么“凌霄峰”、“问剑峰”、“通天峰”……
　　但总觉得不对。
　　他看向温玉，忽然想起她那个“桃花峰”。
　　那他这个……
　　“就叫小安峰吧。”他说。
　　宗主挑眉：“小安？”
　　梵花点头。
　　“小富即安，挺好的。”
　　宗主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就叫小安峰。”
　　温玉在旁边小声说：“这名字我好像用过……”
　　梵花看她一眼：“师姐不要的，我捡了。”
　　温玉：……
　　众长老哈哈大笑。
　　宗主又问：“你那小安峰，想要什么样的建筑？”
　　梵花眨眨眼：“什么什么样的？”
　　宗主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宗门新建的各种建筑样式，你看看喜欢哪些。挑好了告诉我，两个月内给你建好。”
　　梵花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上百种建筑——
　　有古朴雅致的竹楼，有气势恢宏的大殿，有精致小巧的阁楼，有悬浮半空的亭台，甚至有温泉、药园、练剑场、炼丹房……
　　梵花看得眼花缭乱。
　　“这……这么多？”
　　宗主点头。
　　“你是宗门的功臣，这点待遇应该的。”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那我慢慢挑。”
　　宗主点头。
　　“行。你先回去闭关吧，把传承整理出来。”
　　梵花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宗主说，“传承要紧，早一天整理出来，咱们合欢宗就早一天复兴。”
　　梵花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些储物袋……”
　　宗主摆摆手。
　　“给你的，收着。都是长老们的心意。”
　　梵花低头看看怀里那一堆储物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发财了。
　　他抱着一堆储物袋，跟着梵琳走出大殿。
　　身后，争吵声又响起来了。
　　“温玉，戒律堂就交给你了！”
　　“我不……”
　　“小辈就该多历练历练！”
　　“这是宗主的决定！”
　　“宗主刚才明明没说话！”
　　“她点头了！”
　　“那是跟梵花点头！”
　　“反正你认命吧！”
　　温玉的哀嚎声从身后传来。
　　“你们欺负人——”
　　梵花脚步一顿，嘴角疯狂上扬。
　　温玉师姐，保重！
　　走出大殿，梵琳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路上，她开始给他科普宗门的新制度。
　　“现在宗门改革了，新设了好几个大堂。”
　　梵花问：“哪几个？”
　　梵琳掰着指头数。
　　“任务堂，负责发布任务、统计贡献点。你想赚灵石或者贡献点，就去那儿接任务。”
　　“功德堂，负责记录门规、赏罚功过。犯错了就去那儿领罚，立功了也去那儿领赏。”
　　“藏书阁，这个你知道，现在扩大了，功法更多了，等传承整理出来，藏书阁会进一步扩大。”
　　“还有戒律堂——”
　　梵花插嘴：“就是温玉师姐被塞去的那个？”
　　梵琳笑了。
　　“对，就是那个。”她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想去戒律堂吗？”
　　梵花摇头。
　　“因为得罪人啊。”梵琳说，“戒律堂负责执行门规，谁犯错了就去罚谁。罚轻了说你不作为，罚重了被人记恨。里外不是人。”
　　梵花恍然。
　　怪不得刚才那些长老推来推去。
　　“那温玉师姐……”
　　梵琳摊手：“谁让她是最年轻的化神呢，还是小辈，不欺负她欺负谁？”
　　梵花默默为温玉点了根蜡。
　　“还有贡献点系统。”梵琳继续说，“以后在宗门里，什么都用贡献点换。丹药、法器、功法、洞府，都可以拿贡献点换。”
　　她顿了顿，看着梵花，眼睛亮亮的。
　　“你这次立了大功，贡献点肯定不会少。以后在宗门里，什么都不用愁了。”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就是修真界的积分制吗？
　　还挺先进。
　　“那我现在有多少贡献点？”他问。
　　梵琳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等传承整理出来就知道了。”
　　梵花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期待。
　　师徒俩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小安峰脚下。
　　梵花抬头，看着那座依旧光秃秃的小山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亲切感。
　　虽然周围的峰都变了。
　　虽然宗门都变了。
　　但这座小安峰，还是老样子。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挺好的。
　　“师傅，”他忽然开口，“我想先上去看看。”
　　梵琳点头。
　　“去吧，娘先回去，晚上再来找你。”
　　梵花点点头，踏上那条熟悉的山路。


第104章 闭关
　　梵花爬上小安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山顶，看着周围那些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再看看自己脚下这座光秃秃的小山头，忽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挺好的。
　　有一种周围一圈大佬罩着自己的感觉！
　　破是破了点，但这是他自己的地方。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歇，余光忽然扫到两个熟悉的位置——
　　原本那里，应该有一座黑色的小洞天和一座白色的小洞天。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片被压平的草地，和草地上一黑一白两个浅浅的印记。
　　梵花愣了一下。
　　魔尊的洞天。
　　剑仙的洞天。
　　都不在了。
　　被赶走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两片草地。草已经被压死了，露出下面的泥土。但泥土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留下的痕迹。
　　“走了啊。”他喃喃道。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摇摇头，站起来，不去想了。
　　反正还会再见的。
　　掏出灵网玉盘，给师傅发了条消息。
　　梵花：师傅，我想好要什么建筑了。
　　梵琳：说。
　　梵花：一个精致小巧的竹楼，旁边围满竹子。要有条通道，通向一个悬浮的亭台。炼丹房、练剑场都要。后山开几块药田，再划一块地方给灵兽玩。
　　梵琳：就这？
　　梵花：就这。
　　梵琳：行。两个月给你搞定。
　　梵花：不用太精致，差不多就行。
　　梵琳：那不行，你可是功臣。等着吧！
　　梵花看着那条消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师傅这人，嘴上没个正形，但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他收起玉盘，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山洞。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个小安峰染成橘红色。
　　光秃秃的山头，破旧的山洞，还有远处那些巍峨华丽的新峰。
　　还挺配的。
　　他笑了笑，走进山洞。
　　设好隔音结界，盘腿坐下。
　　闭关开始。
　　头一个月，他主要在做一件事——
　　复刻传承。
　　识海里那些东西太多了。红尘道、极乐道、多情道、逍遥道，每一门都有几十种功法，每一部功法都有几万字的心得。
　　他需要把那些东西从识海里“搬”出来，刻进玉简里。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
　　每复刻一部功法，他就要把那部功法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一遍。有时候过得太认真，会不自觉地沉浸进去，等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有一次，他沉浸在一部“红尘炼心”的功法里，体会那种在红尘中打滚、爱恨纠缠、最后勘破虚妄的感觉。
　　等他醒过来，已经过去五天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连忙掏出几颗辟谷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这功法太猛了，以后少练。
　　第二个月，他开始复刻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感悟。
　　这些比功法更难复刻。
　　功法是死的，照着练就行。感悟是活的，是那些前辈们一生的心血。
　　他需要体会那些感悟，理解那些感悟，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刻进玉简里。
　　这期间，他好像经历了无数种人生。
　　有人一生痴情，最后为情所困。
　　有人一生逍遥，最后孤独终老。
　　有人一生追寻大道，最后发现大道就在眼前。
　　有人一生碌碌无为，最后顿悟平凡是真。
　　每一种人生，都让他有所触动。
　　每一次触动，都让他对“道”的理解深了一分。
　　有一回，他复刻到一部逍遥道的感悟。那位前辈写道：
　　“世人皆求长生，我求自在。长生有何趣？不自在，万年如一瞬。自在有何难？随心所欲，一瞬即万年。”
　　梵花看着这句话，愣了很久。
　　随心所欲。
　　一瞬即万年。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又想起那些幻境里看到的画面——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共同赴死的决心，“吾道不孤”的感动。
　　如果随心所欲，那些人怎么办？
　　如果只求自在，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怎么办？
　　他摇摇头，继续复刻。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明白。
　　不知是第几个月，传承复刻得差不多了。
　　识海里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他刻进了玉简。剩下的一些，是他暂时理解不了的，需要以后慢慢参悟。
　　这天，他照常打坐调息，忽然感觉丹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内视一看——
　　金丹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金光灿灿，几乎要撑满整个丹田。
　　金丹大圆满。
　　梵花愣住了。
　　什么时候突破的？
　　他回想这些天，好像一直在复刻传承，一直在体会那些前辈的感悟，不知不觉间，修为就涨上来了。
　　原来悟道，比单纯修炼快这么多？
　　他有些恍惚。
　　金丹大圆满。
　　下一步，就是元婴了。
　　但突破元婴，需要悟道。
　　找到自己的道。
　　梵花沉默了。
　　他的道是什么？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
　　回想突破金丹时的那六道雷劫，雷光劈在身上，疼得他想骂娘。但雷劫过后，大地复苏，草木重生。
　　雷与土，毁灭与新生。
　　回想那些幻境里的画面。陨落的不甘，飞升的孤独，战争的无奈，还有最后并肩作战的感动。
　　回想这三个月复刻的那些传承。痴情、逍遥、平凡、执着，每一种人生都有各自的道理。
　　回想那些对他好的人。师傅，师祖，魔尊，季无双，灼尘，空青，闻人语，白前白降，甚至那个和尚……
　　他们为什么对他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因为有他们，他才能走到今天。
　　他的道……
　　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走出山洞。
　　外面已经是深夜，月光洒下来，照在小安峰上。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月光下的草地发呆。
　　然后他注意到脚下有一株小草。
　　很小，刚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他盯着那株小草，看了很久。
　　几天后，他再次出来，发现那株小草长大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它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再后来，花谢了，草枯了，倒在泥土上，慢慢腐烂。
　　他以为它死了。
　　但来年春天，同一块地方，又冒出了一株嫩绿的小芽。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生机。
　　梵花盯着那株新长出来的小草，忽然明白了什么。
　　雷劫毁天灭地，但雷劫之后，万物重生。
　　小草春荣秋枯，但来年春天，它还会再长出来。
　　那些陨落的修士，他们死了，但他们的传承留了下来，等着后来者继承。
　　那些飞升的前辈，他们走了，但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庇佑后人。
　　死亡不是终点。
　　毁灭不是终结。
　　只要有一线生机，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梵花忽然想起那些幻境。
　　想起那个陨落时不甘的修士，他的剑还插在尸山上，等着下一个主人。
　　想起那个飞升时孤独的笑容，他留下的传承，还在护佑着宗门的后人。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他们死了，但他们守护的界域，长存……
　　这就是道。
　　不是长生。
　　不是无敌。
　　不是逍遥。
　　是——
　　抓住那一线生机。
　　为自己。
　　为在乎的人。
　　为值得守护的一切。
　　梵花站起来，看着那株小草，笑了。
　　“谢谢你。”他说。
　　小草在风中摇了摇，像是在回应他。
　　梵花转身，走回山洞。
　　他知道该怎么突破了。
　　坐下，闭上眼。
　　丹田里的金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周围的天象开始变化。
　　劫云汇聚，雷光闪烁。
　　元婴雷劫，来了。
　　梵花睁开眼，看着山洞外的天空。
　　来吧。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105章 雷劫?不！是我的钱包在渡劫！
　　梵花盘腿坐在山洞里，感受着丹田中那颗金丹的躁动。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越转越快，金光越来越亮，几乎要从他体内冲出来。
　　外面，天空开始变了。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
　　那云不是普通的云，是劫云——紫黑色的，厚重得像要压下来，里面雷光闪烁，轰隆隆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
　　梵花深吸一口气。
　　来了。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花花！儿子你在哪儿！”
　　是梵琳。
　　她冲进山洞，看到梵花盘腿坐在那里，周围的灵力已经开始暴动，顿时急了。
　　“你怎么在这儿渡劫！快走！宗门新建了渡劫台，专门用来渡劫的，安全又稳定，还有阵法护着——”
　　话没说完，天空一道惊雷落下。
　　轰——
　　雷光直接劈穿山洞的顶部，直直砸在梵花身上。
　　梵琳被雷光的余波震得后退几步，头发都炸了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雷光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完了。”
　　梵花也被劈懵了。
　　那道雷劈在身上，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但他没叫，因为叫出来太丢人。
　　第二道雷紧接着落下。
　　又是银色的，比第一道还粗。
　　劈在身上，皮开肉绽。
　　疼。
　　真疼。
　　但能忍。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六道银雷，一道比一道猛，劈得他浑身焦黑，头发都冒烟了。
　　但他扛住了。
　　他喘着粗气，心想：就这？
　　第七道雷落下，怎么还有啊？
　　这次是金色的。
　　梵花下意识绷紧身体，准备迎接更猛烈的痛击。
　　然后他愣住了。
　　那道金雷劈在身上，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反而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所到之处，那些被银雷劈伤的经脉都在慢慢愈合。
　　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六道金雷，一道接一道落下。
　　每一道都带着浓郁的生机，涌入他的身体，拓宽他的经脉，滋养他的丹田。
　　梵花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舒服得差点睡着。
　　十二道雷劫结束。
　　天空的劫云缓缓散去，露出一轮明月。
　　梵花坐在原地，浑身焦黑，但精神奕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丹田——
　　丹田里，一颗小小的元婴正盘腿坐着，眉目间和他一模一样。
　　元婴期。
　　他突破了。
　　就这么……突破了？诶嘿！
　　“花花？”
　　梵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梵花转头，看到她站在山洞角落，一脸复杂。
　　“师傅，我成功了。”
　　梵琳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没事？”
　　梵花摇头：“没事，感觉挺好的。”
　　梵琳的表情更复杂了。
　　“十二道雷劫，你扛下来了？”
　　梵花点头。
　　“而且后面的金雷，还挺舒服的。”
　　梵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正常的元婴雷劫，十二道都是银雷？”
　　梵花愣了一下。
　　“都是银雷？”
　　梵琳点头。
　　“金雷，那是天道偏爱的人才有的待遇。”
　　梵花眨眨眼：“那我……”
　　对半开? 老天的亲儿子就是我?
　　梵琳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看什么稀奇生物。
　　“要么是天道抽风了，要么是你做了什么让天道高兴的事。”
　　梵花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那些传承。
　　他把千年前失传的合欢宗传承带回来，让那么多前辈的心血重见天日。
　　这应该算是……功德吧？
　　“算了，不管了。”梵琳摆摆手，“你没事就好。咱们先出去——”
　　她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梵花跟在她身后，也停住了。
　　两人看着外面，同时沉默了。
　　山洞外，原本应该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
　　现在——
　　没了。
　　山坡没了。
　　那几间小木屋没了。
　　他之前规划好的那片竹林，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焦坑。
　　坑里，竹子烧成黑炭，东倒西歪地插着。
　　坑外，原本要建竹楼的地方，地基都被掀翻了。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梵琳也张了张嘴，终于憋不住了，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师傅！”梵花急了，“你笑什么！”
　　梵琳擦着眼泪，指着那个焦坑。
　　“你的小安峰，没了。”
　　梵花：……
　　他的山头呢? 被炸成眼前这个窝窝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焦坑边缘，有几株小草正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那几株小草，比他之前盯着看的那株，大了好几倍。
　　叶片上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镀了一层月光。
　　梵花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
　　灵识探入——
　　这些草，年份起码增长了上百年。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片被烧焦的竹林。
　　有些竹子虽然烧黑了，但根部，隐隐有新的芽冒出来。
　　嫩绿嫩绿的，带着勃勃生机。
　　金雷。
　　是那些金雷。
　　金雷不仅滋养了他，也滋养了这片土地。
　　那些被劈死的植物，会在金雷的滋养下重新生长，比之前更茂盛。
　　但建筑……
　　建筑是真的没了。
　　梵花看着那个焦坑，又看看远处那些被掀翻的地基，心如刀割。
　　他的竹楼。
　　他的悬浮亭台。
　　他的炼丹房。
　　他还没看过，就没了。
　　“那个……”梵琳凑过来，小声说，“重建要花不少灵石吧？”
　　梵花点头，心在滴血。
　　“大概多少？”
　　梵花想了想他之前规划的那些建筑，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个焦坑。
　　“可能……几千上品灵石？”
　　梵琳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你有分红。”
　　梵花：……
　　对，他有分红。
　　但那几万灵石还没捂热呢！
　　就要掏出去几千！
　　他抬头看着夜空，欲哭无泪。
　　月亮很圆。
　　月光很美。
　　但他的心，在滴血。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合欢宗。
　　“梵花师兄渡劫成功了！”
　　“元婴期了！”
　　“小安峰被劈没了！”
　　“听说重建要好几千灵石！”
　　“没事，师兄可富了！”
　　“那也得掏钱啊！”
　　“哈哈哈哈——”
　　梵花走在宗门里，感觉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笑意。
　　到不是嘲笑，就是那种“你倒霉了但我不好意思笑所以憋着”的调笑。
　　他默默加快脚步，去找梵琳。
　　梵琳正在自己洞府里喝茶，看到他进来，笑眯眯地招手。
　　“来来来，坐。”
　　梵花坐下，一脸生无可恋。
　　梵琳递给他一杯茶。
　　“想开点，不就是几千灵石吗？”
　　梵花看着她，幽幽道：“师傅，那是几千。”
　　梵琳点头。
　　“嗯，几千。”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拿分红的时候，不也是几千几千地拿吗？”
　　梵花：……
　　好像有点道理。
　　“再说了，”梵琳继续说，“那金雷虽然劈了你的房子，但你的修为涨了啊。元婴期，多少人卡在金丹一辈子？”
　　梵花沉默了。
　　这倒是。
　　“而且那些植物，经过雷劫滋养估计都有灵性了。”梵琳眼睛亮亮的，“你那些竹子，被金雷劈过之后，以后长出来的都会带着一丝雷性。炼器炼丹都是好东西。”
　　梵花愣了一下。
　　“真的？”
　　梵琳点头。
　　“不信你自己去看。”
　　梵花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师傅，那些金雷……到底是怎么回事？”
　　梵琳想了想，认真道。
　　“有一种说法是，天道偏爱那些有功德的人。”
　　“功德？”
　　“嗯。”梵琳说，“你带回了合欢宗的传承，让那么多前辈的心血没有白费。这在天道眼里，是大功德。”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还有一种说法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天道之子，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她看着梵花，目光意味深长。
　　“你觉得你是哪种？”
　　梵花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活着挺好，能顺风顺水，谁不开心啊？


第106章 暴富的烦恼
　　“站住。”
　　梵花刚迈出一步，就被梵琳叫住了。
　　他回头，看到师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师傅，还干嘛？？”
　　梵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梵花想了想。
　　上交传承？没忘，正准备去呐。
　　稳固修为？也没忘，准备过两天。
　　还有什么？
　　“什么？”
　　梵琳叹了口气。
　　“你三年没领的俸禄啊。”
　　梵花愣住了。
　　三年？
　　梵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怎么感觉才三个月呢？
　　“师傅，我才闭关三个月！”
　　梵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爱。
　　这孩子都过傻了都……
　　“儿子，你进秘境三个月，出来后又去闭关，没错吧？”
　　“秘境，闭关，加上悟道和雷劫已经整整三年了。”
　　梵花点头，好像是嗷，他之前好像还在观摩小草，春荣冬枯，季节转换算下来是有几年？
　　“但你上次领俸禄是什么时候？”
　　梵花想了想，发现想不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领过？
　　梵琳继续说：“宗门现在有钱了，每个弟子都有俸禄。你拿的是亲传弟子的俸禄，每个月都有。你这三年——”
　　她顿了顿，掰着指头算，“不对，你这五年都没领过。”
　　梵花：？？？
　　五年？
　　他穿来之后在小破山头窝了两年没出去，但也没有人跟他说要去领俸禄啊……
　　平白无故长了五岁！！
　　算了，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师傅，”他艰难开口，“我应该去哪里领俸禄？”
　　她指着一个方向，“任务堂那边，你去领一下。还有分红，你师祖帮你存着呢，回头去找她拿。”
　　梵花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
　　五年的俸禄，加上分红……
　　应该不少吧？
　　他先去稳固了一下修为。
　　元婴初期的灵力比金丹期充沛了十倍不止，丹田里那个小小的元婴盘腿坐着，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他试着调动灵力，元婴也跟着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挺奇妙的。
　　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自己。
　　稳固了两天，感觉差不多了，他起身出门。
　　先去宗主那里。
　　宗主正在大殿里批阅玉简，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来了？修为稳固了？”
　　梵花点头。
　　“那就好。”宗主伸出手，“传承呢？”
　　梵花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堆玉简。
　　上千枚玉简，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宗主一枚一枚拿起来看，越看眼睛越亮。
　　“红尘道……极乐道……多情道……还有逍遥道……”
　　她抬起头，看着梵花，目光复杂。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她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简，在上面刻了什么，递给梵花。
　　“这是你的贡献点。”
　　梵花接过来，灵识探入。
　　然后他愣住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数错。
　　十亿贡献点。
　　他抬头看向宗主，眼神震惊中含着茫然。
　　通货膨胀吗？
　　“宗主，这是……”
　　宗主摆摆手，一脸淡定。
　　“宗门贡献点，以后在宗门里换什么都用这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那批传承，值这个价。”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最多几百万。
　　结果直接十亿。
　　“那个……”他艰难开口，“贡献点值钱吗？”
　　宗主想了想。
　　“天级功法，一百万贡献点。”
　　梵花愣了一下。
　　天级功法，一百万。
　　他十亿。
　　那岂不是可以买一千部天级功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好，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宗主。”
　　宗主点头。
　　“去吧。”
　　梵花走出大殿，感觉整个人还是飘的。
　　他怀揣着十亿巨款，走向任务堂。
　　任务堂是新修的，气派得很。
　　门口人来人往，有接任务的，有交任务的，还有来领俸禄的。
　　梵花走进去，找到管事。
　　“前辈，我来领俸禄。”
　　管事抬头看他，眼睛一亮。
　　“梵花师侄！来来来！”
　　他热情得有点过分，拉着梵花往里走。
　　“你的俸禄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等着你来领。”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这是你这三年的所有资源。”
　　“这是你之前的两年也没领，一直给你留着呢，按着这三年的标准统一发放。”说着又拿出来了一个储物袋放在旁边。
　　梵花愣了一下。
　　管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你立的功太大了。宗主特批，按亲传弟子的资源统一补齐，之后梵师侄就一直按着这个标准领，来来来！师侄，加个灵网，之后的俸禄都让小童给你送过去，就不用你亲自来跑一趟了。”
　　梵花：……
　　梵花默默的拿出灵网同任务堂的管事加了个好友。
　　还有这种操作？
　　他接过储物袋，灵识探入。
　　然后他再次被惊到了。
　　储物袋里，灵草、丹药、灵石、法器，堆得满满当当。
　　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好几万。
　　还有几株五品灵草，几瓶四品丹药，一件中品灵器的护甲。
　　“这……这么多？”花花震惊.jpg
　　管事扶着胡须欢快大笑。
　　“这还只是基本的。你是亲传弟子，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资源。这几年攒下来，差不多这个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咱们宗门现在有钱了，待遇比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咱们这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梵花点点头，把储物袋收好。
　　走出任务堂，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宗门现在，真的这么有钱了？
　　忽然想起贡献点，决定去看看能换什么。
　　功德堂就在任务堂旁边，也是新修的，气派得很。
　　里面有一面巨大的玉璧，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兑换项目。
　　梵花走过去，开始看。
　　丹药：一品丹药1贡献点，二品10，三品50，四品1000，五品5000，六品20000，七品100000……
　　法器：下品法器1000起，中品法器5000起，上品法器20000起，极品法器100000起，灵器500000起……
　　功法：黄级功法10000，玄级功法50000，地级功法200000，天级功法1000000……
　　梵花一项一项看过去，越看越沉默。
　　天级功法，一百万。
　　灵器，五十万。
　　七品丹药，十万。
　　他十亿贡献点。
　　可以买一千部天级功法。
　　可以买两千件灵器。
　　可以买一万颗七品丹药。
　　梵花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为五百灵石发愁的日子。
　　他想起在坊市里，看到几千灵石的丹炉，只能默默走开的自己。
　　现在他手里有十亿贡献点，有几万灵石，还有一堆灵草丹药法器。
　　他，好像，真的，暴富了！！
　　“我靠！”梵花喃喃道，富公竟是我自己。
　　旁边一个路过的弟子听到，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梵花连忙收起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嗯！财不外露！
　　走出功德堂，他站在阳光下，看着周围巍峨的建筑，来来往往的人群，开心的不能自已。
　　他的小破宗，现在真的争气了。
　　而他，好像也成了……富N代？
　　不对，他娘是长老，他师祖是大佬，他算富几代？
　　算了，不管了。
　　反正有钱就行。
　　他美滋滋地往师祖洞府走去。
　　师祖的洞府还是原来那个位置，但门口完全变了。
　　原来那扇破旧的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精美的白玉门楼。门楼上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光芒流转。
　　梵花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还是那个山壁，里面却是一片巨大的空间。
　　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还有一片片的灵田，种满了各种灵草。
　　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一条灵脉，在洞府里蜿蜒流淌，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师祖？”他喊道。
　　“这儿呢。”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梵花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座精致的竹楼里找到了师祖。
　　师祖还是老样子，穿着随便的衣服，窝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但她的周围，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家具、法器、摆件。
　　光是墙上挂着的画，就至少有十几幅，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来了？”师祖头也不抬，“坐。”
　　梵花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
　　“师祖，您这儿……也太豪华了吧？”
　　师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吧，随便弄弄。”
　　梵花：……
　　这叫随便弄弄？
　　师祖放下玉简，从旁边拿出一个储物袋，扔给他。
　　“你的分红。”
　　梵花接住，灵识探入。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上品灵石。
　　满满一袋上品灵石。
　　他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三百万。
　　“师祖……这……”
　　师祖摆摆手。
　　“这这几年灵网的收入。你那份，我都帮你存着呢。”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百多万。
　　上品灵石。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那个……”他艰难开口，“怎么会这么多？”
　　师祖想了想，认真道。
　　“因为垄断！”
　　梵花：……
　　不愧是资本家……
　　“灵网现在三界独一份，想用就得交钱。各宗各派要铺设阵网，得交钱。修士要买灵网终端，得交钱。论坛要开专区，也得交钱。”
　　她顿了顿，总结道：“到处都是钱。”
　　“每个人交的不多，但是加起来就很多了。”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就是垄断。
　　他想起前世那些互联网大厂，忽然有点理解他们的快乐了。
　　“那……以后还会更多吗？”
　　师祖点头。
　　“会。我最近在研究新功能，等上线了，还能再赚一波。”
　　梵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储物袋收起来。
　　他抬头看着师祖，忽然问。
　　“师祖，您说我现在算不算有钱人？”
　　师祖想了想，认真道。
　　“在合欢宗算。在整个修仙界……勉强算个小富翁吧。”
　　梵花点点头。
　　小富翁。
　　挺好的。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师祖，您现在都有灵网了，还买小画本吗？”
　　师祖瞪他一眼。
　　“小画本是情怀，懂不懂？”
　　梵花笑了。
　　“懂懂懂。”
　　他推门出去，身后传来师祖的声音。
　　“记得常来！”
　　梵花挥挥手，走进阳光里。
　　外面，合欢宗的七十二峰巍峨壮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又摸了摸那枚十亿贡献点的玉简。
　　这日子，真他喵的好。


第107章 重建小安峰
　　从师祖那儿出来，梵花整个人还是飘的。
　　三百万上品灵石。
　　十亿贡献点。
　　一堆灵草丹药法器。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储物袋，又抬头看看周围巍峨的山峰，忽然觉得这日子美妙得有点不真实。
　　梵花感觉自己要飘……
　　但现实很快就把他拉回来了。
　　他回到小安峰，站在那个巨大的焦坑前，看着里面东倒西歪的焦黑竹竿，以及被掀翻的地基，沉默了。
　　有钱是有钱。
　　但房子没了也是真的没了。
　　他掏出玉简，开始列重建计划。
　　首先，竹楼要建。
　　精致小巧的那种，周围围满竹子。但现在要加一条——竹子得种两圈，外圈防雷，内圈观赏，还要多设计个防护罩，防御点要拉满。
　　毕竟谁知道下次渡劫会不会又劈下来，万一又来不及去渡劫地怎么办？
　　其次，悬浮亭台。
　　这个必须要有，而且要建得高一点，最好能俯瞰整个小安峰。以后没事就去那儿喝茶发呆，想想就美。
　　第三，炼丹房。
　　要大，要通风，要防火。最好能用阵法隔音，免得炸炉的时候附近山头都听到。
　　第四，练剑场。
　　这个简单，一块平地就行。但得有剑靶，有木人桩，最好再立几个石碑刻上剑诀，方便随时参悟，最主要的是地面要坚硬，不能一剑劈下去就是一道口子。
　　第五，后山药田。
　　之前被雷劈了，但金雷也滋养了土地，现在那片焦坑边缘已经长出不少带着雷性的灵草。得好好规划一下，种什么、怎么种、谁来打理，。
　　第六，灵兽玩耍的地方。
　　这个简单，圈一块地，放点玩具，铺点软草就行。虽然灼尘不在，但万一他以后来了呢？万一以后他想养个小猫小狗呢？这不是种花人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吗？
　　列完清单，梵花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他拿着清单去找梵琳。
　　梵琳正在自己洞府里喝茶，看到他进来，笑眯眯地招手。
　　“怎么，房子想好怎么建了？”
　　梵花把清单递给她。
　　梵琳看了看，点点头。
　　“行，我找人来建。两个月搞定。”
　　梵花愣了一下：“两个月？”
　　梵琳挑眉：“嫌慢？”
　　梵花连忙摇头：“不是，是太快了。”
　　梵琳笑了。
　　“现在宗门有钱了，建筑队都是专业的。大头都在设计宗门，只分给你一小股建筑队，你这小破山头，两个月算慢的。”
　　她顿了顿，看着梵花：“你这两个月去哪儿？山洞都塌了。”
　　梵花想了想。
　　“要不……我在您这儿蹭住？”
　　梵琳眼睛一亮。
　　“行啊！正好陪娘说说话！”
　　于是梵花就在师傅的洞府里住下了。
　　说是蹭住，其实主要是闭关巩固修为。
　　元婴期和金丹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灵力充沛了十倍不止，神识覆盖范围也大了许多，梵花经过神修，神识本就比一般人的更加广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波动。
　　他每天打坐调息，运转灵力，让元婴和身体更加契合。
　　偶尔出来陪师傅说说话，听她八卦宗门里的各种趣事。
　　比如温玉师姐上任戒律堂第一天，就遇到一个弟子违反门规。她掏出小皮鞭准备吓唬一下，结果那弟子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看着温玉。
　　温玉当时就懵了。
　　后来才知道，那弟子是脑子有点包的，专门等着被罚，每次都故意去挑衅戒律堂弟子。
　　梵花听得笑喷。
　　“那后来呢？”
　　梵琳摊手：“温玉把他扔给另一个长老了，说自己不擅长这种。”
　　梵花笑得更欢了。
　　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梵琳忽然说：“你的小安峰建好了，去看看？”
　　梵花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
　　“走！”
　　师徒俩一起飞向小安峰。
　　远远的，梵花就看到了那座山——
　　不对，那座峰。
　　原本光秃秃的小山头，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山体被重新修整过，不再是原来那个土包子，而是被削出了层次分明的山势。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最下面，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通身都带着淡淡灵光的灵竹，每一根都有碗口粗，高耸入云。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小径蜿蜒。
　　竹林上方，是一片药田。
　　梯田式的，一层一层向上延伸。里面种满了各色的灵草，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有专门的阵法笼罩，调节着温度和湿度。
　　药田再往上，是一块平地。
　　那里有一座竹楼。
　　精致小巧，通体用灵竹搭建，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竹楼分两层，楼下是会客和吃饭的地方，楼上是卧室。门窗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竹楼旁边，是一座练剑场。
　　场地不大，但很规整。地面铺着青石，边缘立着几个剑靶和木人桩。最显眼的是三块石碑，上面刻着《潮汐千变》的剑诀，字迹苍劲有力。
　　练剑场再往上，是一道石阶。
　　石阶蜿蜒而上，通向山顶。
　　山顶上，是一座悬浮的亭台。
　　那亭台通体用白玉雕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它悬浮在半空，下面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悬着。一条光道从山顶延伸过去，连接着亭台。
　　梵花落在山顶，踏上那条光道，走进亭台。
　　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站在亭边往下看，整个小安峰尽收眼底。
　　远处，云雾缭绕间，能看到其他峰上的建筑。
　　近处，竹林、药田、竹楼、练剑场，一切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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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样？”梵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回头，看着她。
　　“师傅，这……比我想的还要好。”
　　梵琳笑了。
　　“那当然，你可是功臣。这点待遇应该的。”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下面的景色。
　　“而且你那些竹子，被金雷劈过之后，都带上了一丝雷性。现在这批新种的，也都是从那些老竹的根上发出来的，以后都是好东西。”
　　梵花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师傅，后山那片灵兽玩耍的地方呢？”
　　梵琳指了指后面。
　　“那边，你自己去看。”
　　梵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绕过山顶，后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草地上散落着一些玩具——有滚球，有木架，还有一个专门磨爪子用的木桩。
　　草地边缘，是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里面有几条银色的小鱼游来游去。
　　梵花站在那里，看着这片草地，忽然想起灼尘。
　　要是那只狐狸在，肯定会在草地上打滚，然后跳进小溪里扑鱼。
　　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回到山顶，他又四处转了转。
　　竹楼里，家具都是新的，床铺软软的，窗户正对着竹林。
　　炼丹房里，丹炉是新的，旁边还配了一个架子，上面摆着各种炼丹材料。
　　练剑场上，三块石碑上的剑诀刻得清清楚楚，每一式都有详细的注解。
　　一切都很好。
　　完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梵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站在山顶，看着周围，想了很久。
　　最后他明白了。
　　太安静了。
　　没有人。
　　那些建筑很美，但都是空的。
　　竹林里没有笑声。
　　药田里没有忙碌的身影。
　　练剑场上没有剑光。
　　草地上没有狐狸。
　　他一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空荡荡的。
　　“怎么了？”梵琳走过来。
　　梵花想了想，说：“师傅，山下是不是有个坊市？”
　　梵琳点头。
　　“对，原来那个小坊市，现在扩建了，改名极乐城，大得很。”
　　梵花眼睛一亮。
　　“我想去逛逛。”
　　梵琳看着他，笑了。
　　“行，去吧。顺便买点东西，添添人气。”
　　梵花点点头，转身往山下飞去。
　　身后，小安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它的主人，此刻更想去热闹的地方。
　　毕竟，再美的房子，没人也是空的。


第108章 极乐奇遇记
　　梵花从山上飞下来的时候，还在想那个“极乐城”会是什么样。
　　原来的小坊市他去过，就几条街，几十个铺子，卖卖丹药法器，再有几个卖灵食的小摊。
　　之前回宗的时候倒是瞄了一眼，远处看着还可以。
　　应该也大差不差吧，起码有个城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极乐城。
　　他停在空中，看着下方那座巨大的城池，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是坊市？
　　城墙高有十丈，通体用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城门楼比剑心城的还高，上面“极乐城”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隔着三里都能看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土豪气息。
　　城门宽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御剑的，有骑灵兽的，还有坐飞辇的，热闹得像凡间的庙会。
　　往里望去，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一眼看不到头。
　　有卖法器的，门口挂着各式刀剑法宝，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卖丹药的，排着长队，有人当场试丹，炸出一朵小蘑菇云。
　　有卖灵兽的，毛茸茸的幼崽挤在一起嗷嗷叫。
　　有卖灵食的，包子铺、面摊、酒楼，热气腾腾，香味飘出三里远。
　　甚至还有卖衣服的、卖首饰的、卖家具的、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各宗服饰的弟子，有散修，有商人，还有明显是凡人的面孔。
　　梵花看了半天，发现这座城比之前的剑心城还热闹。
　　不对，不是还热闹，是热闹多了。
　　剑心城虽然大，但毕竟是以剑宗弟子为主，整体氛围偏严肃。这座极乐城，那是真的“极乐”——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吃的玩的，到处都是买买买的人群。
　　“我靠！”他喃喃道，梵花第无数次的发出这个语气词！
　　他的小破宗，现在这么牛了？
　　出息了啊，我的小破宗！！！
　　他落下来，走进城门。
　　刚一进去，就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
　　“抽他！抽他！”
　　“温长老，抽他！”
　　“别怂啊！”
　　梵花好奇地凑过去，挤进人群。
　　里面，一个穿着戒律堂服饰的年轻女修正一脸纠结地站着。
　　是温玉。
　　她拿着一根银色的鞭子，面前跪着一个弟子。
　　那弟子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温长老，您罚我吧！我违反门规了！”
　　温玉嘴角抽了抽。
　　“你……你违反什么了？”
　　那弟子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城里御剑飞行！”
　　温玉看了看周围，确实，周围的人都老老实实走路，只有这家伙是从天上跳下来的。
　　“那……那就按规定罚……”
　　她举起小皮鞭，犹豫着要不要抽下去。
　　那弟子眼睛都亮了。
　　“您抽重点！我不怕疼！”
　　温玉：……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抽他抽他！”
　　“温长老别怂！”
　　“让我看看戒律堂的威风！”
　　梵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就是师傅说的那个受虐狂弟子？
　　果然名不虚传。
　　温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她把小皮鞭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根据门规第一百三十七条，在城内御剑飞行者，罚灵石一百，贡献点五十。”
　　她看着那弟子微微一笑，“交钱。”
　　那弟子愣住了。
　　“不、不抽吗？”
　　温玉面无表情。
　　“不抽。交钱！”
　　那弟子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失望。
　　他垂头丧气地交了灵石和贡献点，站起来，小声嘟囔：“早知道就不飞了……”
　　温玉看着他走远，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到梵花，眼睛一亮。
　　“梵师弟！你也来逛街？”
　　梵花笑着走过去。
　　“温师姐，辛苦你了。”
　　温玉叹气。
　　“别提了。这届弟子太难带了。”
　　她把小皮鞭收起来，看了看梵花。
　　“你山峰建好了？”
　　梵花点头。
　　“刚看完，来城里逛逛，添点东西。”
　　温玉点点头。
　　“行，那你逛吧。我继续巡逻。”
　　她挥挥手，走了。
　　梵花看着她背影，心想这戒律堂的活儿，确实不好干。
　　转身，他开始逛街。
　　第一家，瞬间被灵食铺子吸引住了目光。
　　门口摆着各种小吃，有烤的、炸的、蒸的、煮的，香气扑鼻。
　　梵花闻着味儿就走到了门前。
　　买了一串烤灵菇，咬一口，满嘴流油。
　　好吃！香而不腻，嫩滑可口，却又口感紧致！还有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天呐！
　　第二家，还是灵食铺子！
　　这次是甜品。有灵蜜糕、灵果冻、灵乳酪，看着就诱人。
　　梵花每样来了一份，边走边吃，曾经只有糖糕吃的梵花花，大包大揽，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宠幸了每一份糕点。
　　嗯，就是这个味儿，爽！
　　第三家，依旧是灵食铺子！！！
　　卖的是饮品。有灵茶、灵果汁、灵酒，还有各种口味的灵奶。
　　梵花想了想，买了杯草莓味的灵奶。
　　边走边喝，吃饱了溜溜缝，美滋滋。
　　一路上，他遇到无数家铺子。
　　卖衣服的，他进去看了看，没买，宗门发了一大堆。
　　卖首饰的，他进去看了看，也没买，宗门仍然发了一大堆。
　　卖法器的，他进去看了看，买了一把小刀，用来切灵果，总不能拿他的宝贝潮汐来切吧。
　　卖丹药的，他进去看了看，发现价格比外面便宜，又买了一堆，懒得练，现在的梵花花不差钱！
　　逛着逛着，他走到一家看起来很高端的铺子前。
　　铺子门上挂着个牌子——“奇珍阁”。
　　门口站着一个伙计，笑眯眯地看着他。
　　“客官进来看看？我们这儿都是好东西。”
　　梵花走进去。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东西，有法器、丹药、灵草、功法，还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稀奇玩意儿。
　　他随便看看，正准备走，忽然被一个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块玉简，上面写着“上古秘法”四个字。
　　他拿起来看了看。
　　里面确实有一套功法，看起来挺厉害的。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那功法，又想了想自己识海里那些传承，忽然发现问题了。
　　这套功法，分明就是他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某部功法的删减版。
　　把核心部分删掉，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成了“上古秘法”。
　　梵花看向那个伙计。
　　“这个，多少灵石？”
　　伙计笑眯眯地说：“不贵，五千上品。”
　　梵花把玉简放下。
　　“我不要了。”
　　伙计愣了一下。
　　“客官不再看看？这可是上古秘法——”
　　梵花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这功法哪来的吗？”
　　伙计眨眨眼。
　　“从……从一处古迹里挖出来的？”
　　梵花笑了。
　　“是从合欢宗的传承里抄出来的。原版在我这儿。”
　　伙计的脸色变了。
　　梵花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铺子，拿起灵网，果断联系了戒律堂，举报这里有铺子在诈骗！
　　梵花走在街上，心想：还好老子有传承，不然真被坑了。
　　这极乐城，水深啊。
　　逛了半天，他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街边有一家铺子，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门上挂着个牌子——“云极傀儡铺”。
　　梵花眼睛一亮。
　　师祖练的小傀儡也挺好玩的，他要不要买几个傀儡玩玩？？
　　他推门进去。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傀儡，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兽形有人形，做得栩栩如生。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抬头看他。
　　“买傀儡？”
　　梵花点点头。
　　“都有什么样的？”
　　老头站起来，开始给他介绍。
　　“这是战斗傀儡，金丹期战力，十万中品灵石起步。”
　　“这是护卫傀儡，元婴期战力，五十万中品。”
　　“这是杂役傀儡，可以做各种杂活，一万到十万不等。”
　　“这是灵兽傀儡，可以陪玩陪聊，五万。”
　　“这是定制傀儡，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都能做，价格面议。”
　　梵花听得眼花缭乱。
　　他想了想自己那空荡荡的小安峰，忽然有了主意。
　　“有那种……扫地的吗？”
　　老头点头。
　　“有。清洁傀儡，算是杂役傀儡，一万中品灵石，自动扫地，自动擦窗，自动整理房间。”
　　梵花眼睛亮了。
　　“来两个。”
　　老头拿出两个巴掌大的小傀儡，递给他。
　　“输入灵力就能用，也可以使用灵石驱动。”
　　梵花收起来。
　　“还有那种……照看灵药的？”
　　老头又点头。
　　“有。药童傀儡，三万中品灵石，能识别灵草的生长状态，自动浇水、施肥、除虫。”
　　梵花想了想后山那片药田。
　　“来三个。”
　　老头又拿出三个，递给他。
　　梵花继续问。
　　“有那种……打理花草的？”
　　老头笑了。
　　“有。园丁傀儡，两万中品灵石，会修剪花草、打理园林。”
　　梵花想起那片竹林和草地。
　　“来两个。”
　　老头又拿出两个。
　　梵花想了想门口。
　　“有那种……站岗的？就是带一点护卫功能，但是有人来的话，可以通风报信的那种。”
　　老头点头。
　　“有。护卫傀儡，五万中品灵石，可以站在门口，有陌生人靠近会发出警报。因为有战斗技能，所以这种傀儡稍微贵一点，也比较耗费灵石灵力。”
　　梵花想了想，两个门，一边站一个。
　　“来两个。”
　　老头拿出两个高大的傀儡，比他还高半头，穿着铠甲，威风凛凛。
　　“输入灵力就能激活。可以设定警戒范围和警报方式。”
　　梵花点点头，把这些傀儡都收进储物袋。
　　“多少钱？”
　　老头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
　　“清洁傀儡两个两万，药童傀儡三个九万，园丁傀儡两个四万，护卫傀儡两个十万。总共二十五万中品灵石，折合上品灵石两万五千块。”
　　梵花沉默了一瞬。
　　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万五千上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头笑眯眯地收了，还送了好几只有探测功能的蝴蝶蜜蜂小傀儡。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梵花走出铺子，看看储物袋里那些傀儡，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小安峰不空了。
　　有扫地的，有种药的，有看门的，还有打理花草的，还送了几个小摄像头。
　　他笑了笑，转身往城门口走去。
　　身后，极乐城依旧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笑声不断。
　　梵花走在其中，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叼着根糖葫芦。
　　慢悠悠地，往合欢宗飞去。


第109章 直播时代
　　梵花拎着大包小包，慢悠悠地飞回小安峰。
　　夕阳西下，整座山峰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药田里灵草摇曳，竹楼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主人回家。
　　梵花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的家。
　　他在这个修仙界的家。
　　嘿嘿傻笑，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些傀儡。
　　先激活两个清洁傀儡。
　　那两个小东西落在地上，瞬间变大，变成两个半人高的小人。它们眨眨眼，四下看了看，然后一个钻进竹楼，一个往练剑场跑去。
　　很快，竹楼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扫地的声音。
　　练剑场上，那个傀儡已经开始清理落叶了。
　　呦呵，这不就是全息智能版的扫地机器人吗？
　　虽然有一点雇佣童工的嫌疑，但是没关系……
　　他们不是人！
　　梵花认真的点点头，又掏出三个药童傀儡。
　　这三个小东西长得像七八岁的童子，穿着绿色的衣服，头上还戴着草帽。它们一落地，就蹦蹦跳跳地往后山药田跑去。
　　梵花跟在后面，看到它们蹲在药田边，开始检查那些灵草。
　　一个用手摸摸土，嘴里念叨：“有点干，该浇水了。”
　　一个凑近一株灵草闻了闻，皱眉道：“这个有点蔫，得施肥。”
　　还有一个直接开始拔草，一边拔一边嘟囔：“杂草杂草，走开走开。”
　　梵花看得好笑。
　　这三个小东西，还挺专业。
　　他又掏出两个园丁傀儡。
　　这两个长得像老农，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剪刀。这是谁设计的傀儡呀？有点刻板印象了啊！
　　它们看了看周围的竹林和草地，点点头，开始忙活起来。
　　一个修剪花草，剪得整整齐齐。
　　一个打理竹林，把那些长得太野的竹子们修得服服帖帖。
　　最后是两个护卫傀儡。
　　这两个大家伙往门口一站，威风凛凛，像两尊门神。
　　梵花给它们设好警戒范围——整座小安峰，只要有人从外面进来，它们就会发出警报。
　　一切搞定，他拍了拍手，正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的新家。
　　“滴滴滴——”
　　腰间的灵网玉盘响了。
　　梵花拿起来一看，是师祖。
　　师祖：来一趟，测试新功能。
　　梵花愣了一下。
　　刚出来就给他派活！? ?
　　新功能？
　　什么新功能？
　　他回了一句：马上。
　　然后收起玉盘，急忙往师祖洞府飞去。
　　师祖的洞府还是那个样子，门口的白玉门楼，里面别有洞天。
　　梵花走进去，发现师祖正蹲在一个巨大的阵法前面，手里拿着一堆玉简，念念有词。
　　“来了？”师祖头也不回，“等着，马上就好。”
　　梵花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
　　半个时辰后，师祖终于站起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了。”
　　她转身看着梵花，眼睛亮得吓人。
　　“你知道我要搞什么新功能吗？”
　　梵花摇头。
　　师祖神秘兮兮地说：“直播。”
　　梵花愣住了。
　　直播？
　　修仙界版直播？
　　“你想想，”师祖开始比划，“以后谁想开坛讲法，直接开直播，三界都能看。谁想展示新炼的丹药，直接开直播，买家实时围观。谁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谁想干点别的，也可以开直播，赚灵石赚到手软。”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先进的师祖啊，这就搞起直播带货了? 15年就有直播带货了吗？
　　“所以……您已经搞出来了？”
　　师祖点头。
　　“理论通了，实践就差最后一步——测试。”
　　她看着梵花，目光灼灼。
　　“你，帮我测！”师傅表示自己没有好友！
　　梵花：……
　　他就知道。
　　接下来两天，梵花被师祖拉着测试了无数次直播功能。
　　开直播，关直播，录播，回放，评论，点赞，打赏……
　　各种功能，一个一个测。
　　当然有些点子是梵花现场提及并加上去的……
　　比如说点赞，打赏，评论以及直播带货……
　　炸了十七次之后，终于稳定了。
　　两天后，灵网新功能正式上线。
　　整个三界都沸腾了。
　　论坛里全是讨论直播的帖子。
　　“天呐！我的老祖啊！灵网更新也太快了吧！”
　　“以后可以在家里看别人打架了？”
　　“我想看炼丹！”
　　“我想看炼器！”
　　“我想看……懂的都懂。”
　　梵花看着那些帖子，默默退出。
　　然后他的玉盘又响了。
　　是梵琳。
　　梵琳：儿子，来戒律堂！
　　梵花一愣。
　　戒律堂？
　　去那儿干嘛？师傅犯事儿了?
　　但他还是去了。万一师傅是想让他捞捞呢？
　　戒律堂是新修的，气派得很。
　　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梵花好不容易挤进去，发现里面更热闹。
　　温玉站在大堂中央，面前跪着一个弟子。
　　那弟子——
　　就是上次那个受虐狂。
　　温玉手里拿着小鞭子，一脸生无可恋。
　　旁边，几个戒律堂的弟子正拿着灵网终端，对准他们。
　　“温师姐，开始了！”
　　“直播间开了！”
　　“人好多！已经一万了！”
　　“两万！三万！”
　　温玉的脸都绿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弟子兴奋地说：“直播啊！宗门要求每个堂口都要开直播，戒律堂第一个！”
　　“对！让三界看看咱们戒律堂的威风！”
　　“让那些法外狂徒看一下戒律堂的威严，看他们还敢不敢犯错！”
　　温玉：……
　　她低头看着那个一脸期待的弟子，又抬头看看那些对准她的灵网终端，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围观的错觉。
　　“那个……”她艰难开口，“今天的直播内容是……门规宣讲……”
　　直播间里，评论已经开始刷屏。
　　“门规宣讲？就这？”
　　“我想看小皮鞭！”
　　“温长老狠狠的抽他！”
　　“抽他抽他！”
　　“已打赏，快抽！”
　　温玉看着那些评论，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跪着的弟子更兴奋了。
　　“温长老！您抽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您不抽我戒律堂的威严何在？”
　　温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看到了梵花。
　　梵花正站在人群里，一脸看戏的表情。
　　“梵师弟！”温玉喊道，“你来一下！”
　　梵花愣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手指向自己
　　“我？”
　　温玉点头。
　　“对，你来！”
　　她一把把梵花拉到镜头前。
　　直播间里，评论瞬间炸了。
　　“这是谁？”
　　“好帅的小哥哥！约吗约吗？！”
　　“姐妹可以一口亲死十个这样的小帅锅。”
　　“等等等等等，他好像是元婴期？合欢宗那个梵花！”
　　“元婴期？这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元婴！！”
　　“小哥哥看这边！”
　　梵花被那些评论晃得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温玉在旁边说：“这位是梵花，咱们合欢宗的功臣。让他给大家讲讲……讲什么来着？”
　　梵花：……
　　你叫我上来，问我讲什么？
　　直播间里，评论更疯狂了。
　　“讲什么都行！”
　　“温师姐声音好好听！请师姐踩着我就这样狠狠的抽！”
　　“再来一句！”
　　“已打赏！”
　　梵花看着那些疯狂刷屏的评论，忽然感觉腰间的玉盘开始疯狂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
　　冥绪：小花儿，你怎么在直播里？你出关了?
　　季无双：这是……直播？恭喜梵师弟突破元婴期！
　　灼尘：你被人拉去干嘛了！
　　空青：师兄师兄！我看到你了！师兄，约一个吗？天澜海那边有新开的秘境，我们一起去吧！巴拉巴拉巴拉……
　　闻人语：过几日可以去拜访吗？之前秘境中帮忙还未曾道谢。
　　白前：梵花，你上直播了！
　　白降：梵师弟，恭喜！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抬头看看镜头，又低头看看那些消息，忽然也有一种被全世界盯上的感觉。
　　温玉在旁边小声说：“那个……要不你先走？”
　　梵花点头，转身就跑。
　　身后，直播间里，评论还在疯狂刷屏。
　　“小哥哥跑了！”
　　“追回来！”
　　“已打赏，求返场！”
　　梵花打了个寒颤，跑得更快了。


第110章 消息轰炸
　　梵花一口气御剑窜回小安峰，坐在竹楼里喘了半天。
　　灵网玉盘还在震，像得了帕金森似的，吧嗒吧嗒的在石桌上蹦，根本停不下来。
　　梵花深吸一口气，拿起来看。
　　冥绪：小花儿，本尊想过来找你。
　　冥绪：可惜腾不开手。那群老东西非要开什么三界会议，听说还是佛宗那个老不死的组织的，那群秃驴烦死了！
　　冥绪：等本尊忙完，第一时间去找你。
　　冥绪：不许跑！
　　梵花看着那四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回了个“知道啦…”，继续往下划拉。
　　灼尘：我娘把我扣下了！
　　灼尘：说什么要接受传承，九尾天狐的传承！一天到晚泡在祖地里，都快泡成蔫狐狸了！
　　灼尘：不想修炼……等我出来就去找你！
　　灼尘：你不许跟别人跑！也不许抱别的狐狸！
　　梵花回了个“好，等你！”，继续翻。
　　又敷衍一个，完美！
　　再往下……
　　季无双：忙完了。
　　季无双：想去拜访一下合欢宗。
　　季无双：方便吗？
　　就三句话。
　　简洁得像他的剑。
　　梵花想了想，回了个“方便，欢迎你随时来”。
　　下一个，下一个！
　　空青：师兄师兄！我和闻人师兄要去找你！
　　空青：我们已经出发了！
　　空青：你等着我们！
　　空青：对了师兄你喜欢吃什么？我带点音宗的特产！
　　空青：师兄你怎么不回我？
　　空青：师兄你在吗？
　　空青：师兄？
　　梵花：……
　　这位话唠，还是老样子。
　　他连忙回了个“在，来吧，什么都行，不带也行，你来就行”。
　　然后看到闻人语的消息，就一个字：
　　闻人语：嗯，出发了。
　　梵花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心想这位师兄，真是把沉默是金发挥到了极致。
　　最后是白前和白降。
　　白前：梵道友，丹宗最近举办炼丹大会，我和白降要去交流学习，你要不要一起来？
　　白前：各个阶位的炼丹师可以互相交流心得，我和白降已经能合力炼制八品丹药了，最近在冲击九品，要不要来看我们炼丹？
　　白前：你炼丹天赋很高，来肯定有收获。
　　白降：要来吗……
　　梵花看着白前那热情洋溢的消息，又看看白降那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沉默了一下。
　　丹宗交流学习？
　　听起来不错。
　　但他现在哪有空。
　　季无双要来，空青闻人语要来，魔尊和狐狸虽然暂时来不了，但迟早也会来凑热闹！
　　他要是跑丹宗去了，这些人来了找谁？
　　而且……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跟你们也不是很熟的样子。
　　虽然一起打过妖兽，一起经历过生死，但要说多熟，好像也没有吧。
　　他回了个“最近有事，下次吧”，然后把玉盘收起来。
　　终于安静了。
　　梵花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竹林发呆。
　　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忽然，梵花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两道剑诀没有参悟。
　　《月引莲华》。
　　《九月焚天》。
　　从剑修前辈那儿传承过来的，还没来得及练。
　　现在正好有空。
　　他站起来，拿起潮汐剑，走出竹楼。
　　是时候试试他的练剑场结不结实了？
　　练剑场上，那三块石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走到场中央，闭上眼，开始在识海中翻阅那两道剑诀。
　　《月引莲华》是潮汐千变的升级版上位剑诀。
　　以月华为引，莲开九品，每一品都是一重剑意。九品齐开，剑意如月华倾泻，可斩万物。
　　《九月焚天》，水火双修剑诀。
　　九月齐出，以月借日力，达到九日焚天的效果。需要同时运转水火两种灵力，让它们在剑意中交融、碰撞、爆发，比单纯的日之力爆发性更强，是一套杀伤性很大的剑诀。
　　梵花睁开眼，握紧潮汐剑。
　　先试《月引莲华》。
　　剑起。
　　月白色的剑光在阳光下依旧不太显眼，但随着他的剑意涌动，那光芒渐渐变得浓郁起来。
　　像是月光从剑身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汇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第一品，莲开。
　　第二品，莲盛。
　　第三品，莲绽。
　　三品之后，剑意已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梵花没有继续，而是收剑回势。
　　还不够熟练。
　　需要慢慢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第二套。
　　《九月焚天》。
　　这一套更难。
　　水火两种灵力要在体内同时运转，互不干扰，又要互相呼应。
　　他试了几次，不是水压过了火，就是火烧干了水。
　　有一次差点把自己炸了。
　　“呼——”他吐了口气，坐在练剑场上，看着手里的剑发呆。
　　潮汐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安慰他。
　　“没事。”他轻声说，“慢慢来。”
　　总是需要慢慢打磨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剑。
　　夜晚与清晨，练《月引莲华》，看着剑光一点点凝成莲华。
　　正午，练《九月焚天》，感受水火在体内交融，慢慢熟悉接纳天地之中的日月之气，只有熟悉了才能更好的引导与使用。
　　傍晚，两种轮着练，直到精疲力尽。
　　有时候练得太晚，就直接躺在练剑场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响，药田里的灵草泛着淡淡的荧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天傍晚，他刚把《月引莲华》练到第五品，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停下来，转身看向山下的方向。
　　暮色中，一道月白色的剑光正朝这边飞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剑光散去，一个人落在他面前。
　　月白剑袍，清冷眉眼，腰悬凌霄剑。
　　季无双。
　　他就那样站在暮色里，看着梵花，目光柔和得像天边的晚霞。
　　“来了？”梵花问。
　　季无双点头。
　　“来了。”
　　两人相顾无言。
　　梵花想问，你一路辛苦了？
　　又想问，你怎么知道路的？是不是之前来过？
　　还想问，你来多久了？
　　但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收起潮汐剑。
　　“正好，我刚练完剑。一起吃饭？城下开了很多灵食铺子，味道很不错。”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
　　夕阳西下，把整个小安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去。


第111章 花花震惊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在地上画了两道墨痕。
　　“恭喜。”季无双忽然开口。
　　梵花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突破元婴。”
　　梵花笑了笑：“哦，这个啊。谢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季无双。
　　“对了，季师兄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化神中期。”
　　梵花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震惊的盯着季无双看了三秒。
　　“多少？”
　　“化神中期。”
　　梵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出秘境的时候……不是才元婴后期吗？”
　　季无双点头。
　　“因为传承。”
　　梵花眨眨眼：“传承？”
　　不都接受了传承吗？他难道接受的是个假传承？花花疑问.jpg
　　季无双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传承与传承之间是不同的，就像我得到的传承，不是宗门的，是个人的。那位前辈把自己的道、自己的剑、自己的一生，都留在了传承里。”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凌霄剑。
　　“给予我传承的人是凌霄剑的前主人，而且他似乎不是残魂，而是分魂，传承十分完整，我得到它，也就得到了它的一切。”
　　梵花沉默了。
　　个人的传承。
　　这就是前辈踩出来的宽阔大道。
　　直接继承，不用自己摸索。
　　梵花忽然有点酸。
　　但还没酸完，季无双又开口了。
　　“白前白降，已经元婴后期了。”
　　梵花：？？？
　　“他们出秘境的时候，才金丹大圆满！”
　　季无双点头。
　　“丹道传承，完整的。他们回去之后应该就立马突破了元婴期，然后继续闭关接受传承，应该也是最近才出关，据说会在练丹大会上现身。”
　　梵花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心静气。
　　“还有呢？”不会就他修为最低吧？
　　季无双想了想。
　　“闻人语，也突破了化神期。”
　　梵花：……
　　“他之前元婴中后期，传承加持，突破正常。”
　　季无双想了想继续说：“音宗那位小师弟，空青，之前也突破到了元婴期，音宗还特意为他举办了元婴大典。”
　　梵花：……
　　“他之前金丹初期。”花花窒息.jpg
　　季无双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还有妖族的狐狸，就是在论道会期间经常跑去找你那只，听说闭关结束后，可能会到分神期。”
　　梵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在他面前打了个旋。
　　他忽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他以为他很快了。
　　从金丹初期到元婴初期，不到五年。
　　这速度，放在哪儿都是天才级别的。
　　结果呢？
　　季无双，化神中期。
　　白前白降，元婴后期。
　　闻人语，化神期。
　　灼尘，分神期。
　　就他，元婴初期，就只有一个空青与他作伴了，话说之前空青的修为可是比他低的！
　　还沾沾自喜呢。
　　“那个……”他艰难开口，“你们都是吃什么长大的？”士力架吗？
　　季无双愣了一下。
　　“什么？”
　　梵花生无可恋的摆摆手：“没事，我自言自语。”
　　他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季无双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
　　梵花叹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慢。”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你不慢。”
　　梵花看他一眼。
　　季无双认真地说：“你从金丹到元婴，不到两年。这个速度，在修仙界已经是顶尖了。”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那些“别人”的例子。
　　季无双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继续说。
　　“他们不同。他们得到的是传承，是前人铺好的路。走起来自然快。”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的眼睛。
　　“但你不一样。”
　　梵花愣了一下：“我哪里不一样？”
　　季无双想了想，慢慢说。
　　“我能模糊的感应出来，你的道应该不是合欢宗的任何一道。”
　　“你的道，是你自己悟的。”
　　“或许你那时如果放弃宗门传承，也可以找到更加契合自己的传承，可是你没有，梵花，你很好，非常好。”
　　梵花沉默了。
　　自己悟的道。
　　确实，他的道不是合欢宗的任何一道，而是他自己悟的，就好像……就好像他本来就应该那般……
　　“而且，”季无双继续说，“你还有合欢宗的传承要整理。那也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
　　梵花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他这段时间，确实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整理传承上了。
　　修炼的时间，反而不多。
　　“所以，”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你已经很厉害了。”
　　梵花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别夸了，再夸我飘了。”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极乐城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城门楼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想吃什么？”梵花问。
　　季无双想了想。
　　“都可以。”
　　梵花点点头，带着他往城里走。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梵花强烈推荐的烤灵菇、灵蜜糕、灵果冻、草莓味灵奶，还有几坛青竹酿。
　　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够了吧？”梵花颠了颠手里的一包又一包，然后把它们都打包塞到储物袋里。
　　季无双点头。
　　两人往回走。
　　回到小安峰，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银色的月光洒在竹林上，像是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了一层霜。
　　他们在竹楼前的石桌上摆开那些吃的，又打开一坛青竹酿。
　　酒香飘出来，带着淡淡的竹子气息。
　　“尝尝。”梵花给他倒了一杯，“我自己买的，不知道正不正宗。”
　　季无双接过来，抿了一口。
　　“好喝。”应该不那么醉人。
　　梵花笑了，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边喝边聊。
　　聊剑法，聊传承，聊秘境里的那些事。
　　聊着聊着，酒过三巡，梵花的脸开始泛红。
　　他酒量本来就不行，几杯下去，脑子就开始飘了。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梵花。”他忽然开口。
　　梵花抬头看他。
　　“嗯？”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你想不想……提升修为？”
　　梵花眨眨眼。
　　“想啊，谁不想。”
　　季无双看着他，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几分。
　　“我可以帮你。”
　　梵花愣了一下。
　　“帮我？怎么帮？”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季师兄？”
　　季无双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没什么。”
　　梵花眨眨眼，也没多想。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上。
　　“今天喝多了，有点困。”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那就休息吧。”
　　梵花点点头，站起来，摇摇晃晃往竹楼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季师兄，你住哪儿？”
　　季无双指了指练剑场旁边的空地。
　　“那儿就行。”
　　梵花愣了一下。
　　“那儿？露宿？”
　　季无双犹犹豫豫的点点头。
　　梵花想了想，说：“要不你住竹楼吧。”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方便吗？”
　　梵花摆摆手：“有什么不方便的，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说完，他推门进去。
　　身后，季无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站起来，跟着走进去。
　　竹楼里，梵花已经啪叽一下倒在床上了。


第112章 半床月色
　　梵花推门进去，脚下踉跄了一下。
　　竹楼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发光的矿石星星点点的在竹壁里镶嵌着，发出淡淡的微光。
　　梵花迷迷糊糊按照潜意识慢悠悠的往床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脚下一软——
　　“啪叽。”
　　整个人直接倒在床上。
　　脸埋在被子里，四肢大张，像一只胡乱扑腾的青蛙。
　　“唔……”他嘟囔了一声，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季无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磕到了？”
　　梵花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仰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睛半眯着，带着明显的醉意。
　　“没有……”他慢吞吞地说，“床……床是软的。”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懊恼。
　　“那就好。”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感觉到袖子被拉住了。
　　低头一看，梵花的手正抓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大，但确实抓着。
　　“季师兄。”梵花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嗯？”
　　梵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床。
　　“在这儿睡吧，不睡练剑场。”
　　季无双愣了一下，想去旁边的客房。
　　又低头看着那半张床，又看看梵花那张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
　　梵花眨眨眼，一脸无辜。
　　“客房没收拾，都是灰。这床大，够我们睡！”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在床边坐下。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色的界限。
　　“梵花，想提升修为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嗯！”
　　季无双：……
　　他以为会被问很多问题。
　　结果就这？
　　“你不问问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梵花歪着脑袋，想了想。
　　“为什么？”
　　季无双看着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我想。”
　　梵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又呆愣愣的问：“那怎么提升修为？”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宠溺。
　　“醉了？”
　　梵花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
　　“就是有点晕。”
　　梵花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忽然问。
　　“季师兄，你身上怎么总是香香的？”
　　季无双愣了一下。
　　“什么？”
　　梵花凑近闻了闻。
　　“就是这种味道……像雪，又像竹子。”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我没有用香。”
　　梵花眨眨眼。
　　“那就是体香！？”嘿嘿，体香诶。
　　季无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梵花拍拍捏捏。
　　“真好。”
　　季无双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梵花……”
　　梵花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明显的醉意。
　　“季师兄，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无双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梵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梵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又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无双深吸一口气。
　　“是。”
　　梵花点点头。
　　“哦。”
　　就一个字。
　　季无双愣住了。
　　“哦？”
　　梵花看着他，一脸无辜。
　　“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
　　季无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梵花继续说。
　　“你喜欢我，我知道啊。”
　　季无双挑眉。
　　“你知道？”
　　梵花点头。
　　“知道啊。你天天陪着我，给我夹菜，给我递帕子，还……”反正我师父说你喜欢我！
　　季无双的脸微微发热。
　　“你知道还问？”
　　梵花眨眨眼。
　　“我就是想听你说出来。”
　　他歪着脑袋，看着季无双。
　　“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复杂。
　　“哪里不一样？”
　　梵花想了想，认真道。
　　“不说出来，就是我自己猜的。说出来，就是你说的。”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季无双的胸膛，认真的补充道。
　　“你说的，我就信。”
　　季无双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那张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张说出这些话的嘴。
　　小剑仙难得的有些羞涩。
　　……
　　然后——
　　“等一下。”
　　季无双停住。
　　梵花一脸迷惑的盯着他，表情认真。
　　“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
　　季无双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梵花说。
　　“你身上为什么香香的？”
　　季无双：……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
　　梵花皱眉。
　　“你怎么能不知道？”
　　季无双无奈。
　　“我真的不知道。”
　　梵花想了想。
　　“那你让我再闻闻。”
　　季无双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梵花闻了半天，终于抬起头。
　　“确实香香的。”
　　他看着季无双，认真地说。
　　季无双有些好笑的蹭了蹭梵花的鼻子。
　　……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竹叶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第113章 醒来
　　阳光顺着窗缝溜了进来，刚好洒到梵花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躲懒。
　　？
　　怎么翻不动？
　　被窝里的人猛的睁开了双眼。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
　　梵花捂脸。
　　“醒了？”
　　一个有些慵懒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梵花放下手，对上季无双的眼睛。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确实是有在笑。
　　“那个……”梵花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昨晚……”
　　季无双看着他，等他说完。
　　梵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是不是喝多了？”
　　季无双点头。
　　“嗯。”
　　梵花：……
　　然后呢？
　　但他没好意思问出口，因为他想起来，好像是他先让人家上床睡的。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你让我留下的。”
　　梵花：……
　　“也是你问我是不是季师兄的。”
　　梵花：……
　　“我说是，你就点头了。”
　　梵花彻底放弃挣扎。
　　行吧，都是他的锅……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爬起来。
　　刚一动，腰一闪，差点叫出来。
　　他僵在那里，表情逐渐扭曲。
　　季无双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轻轻揉了揉。
　　梵花松了口气，转头看他。
　　“谢谢。”
　　季无双点头。
　　“应该的。”
　　梵花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个字哪里不对。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季无双又开口了。
　　“起来修炼。”
　　梵花眨眨眼：“现在？”
　　季无双点头。
　　“现在。”
　　他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我给你堵着呢，化神期的元阳，应该足够你提升一个小境界了。”
　　梵花愣住了。
　　化神期元阳？
　　提升一个小境界？
　　他连忙内视自己的身体。
　　丹田里，灵力比昨晚充沛了一大截，元婴都长大了一圈。
　　隐隐有向元婴中期突破的趋势。
　　“这……”他瞪大眼睛，“这么多？”
　　季无双点头。
　　“化神期，不一样。”
　　梵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他想问为什么，但又觉得答案可能让他更不知所措。
　　最后他憋出一句。
　　“那你……没事吧？”
　　季无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没事。”
　　梵花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你先出去？”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
　　“用完就赶人？”
　　梵花脸一红。
　　“不是！我就是……要修炼……”
　　季无双点点头，慢慢松开环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他整理衣服的动作很慢。
　　季无双穿好衣服，回头看他。
　　“我先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你好好炼化，应该三五天就够了。”
　　梵花点点头。
　　季无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
　　梵花看着他。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了弯。
　　“下次喝多，记得还叫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
　　留下梵花一个人坐在床上，脸烧得像煮熟的虾。
　　下次？
　　什么下次？
　　谁要跟他有下次！好熟悉的话?
　　梵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
　　然后他连忙盘腿坐好，开始运转灵力。
　　丹田里的灵力确实充沛得过分，需要好好炼化。
　　他闭上眼，抱元守一，开始引导那些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稍微停滞了一下，梵花忽然想起什么。
　　睁开眼，拿起旁边的灵网玉盘，给季无双发了一条消息。
　　梵花：那个……你在小安峰随便逛，我大概三五天炼化完。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梵花：别走太远。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舍不得人家走？！
　　真是的！还怪不好意思的，居然还得谢谢他！毕竟人家确实帮自己提升了修为！真的好扯淡啊！
　　梵花有些想撤回，但灵网没有撤回功能。
　　只能看着那两条消息躺在那里，越想越不对劲。
　　过了几息，玉盘震了一下。
　　季无双：好。
　　季无双：等你。
　　就三个字。
　　梵花连忙把玉盘扔到一边，继续修炼。
　　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炼不完了。


第114章 天地之力
　　第六天。
　　梵花终于磨磨唧唧地从竹楼里出来了。
　　不是他想磨叽，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无双。
　　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天，虽然那晚的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几个片段，虽然季无双这几天一条消息都没发——
　　但他还是有点心虚。
　　听说剑宗和合欢宗关系不好，季无双回去不会受罚吧？
　　也不知道季无双修的是什么道，他不会坏了人家的道心吧？
　　听说有些无情道还会什么杀夫正道，杀妻正道，自己不会很快就要嘎了吧？
　　剑宗好像修无情道挺多的……
　　不会吧！不会吧？季无双看起来也不像啊……
　　梵花在心中嘀嘀咕咕的想着……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然后他看到季无双。
　　他正坐在竹楼前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专注地看着。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清冷，安静，好看。
　　梵花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季无双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出来了？”他问。
　　梵花点点头。
　　“嗯。”
　　季无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梵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他头顶。
　　轻轻揉了揉。
　　“元婴中期，巩固得不错。”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一上来就说什么奇怪的话。
　　“那个……”他开口，“这几天你住哪儿？”
　　季无双指了指练剑场旁边的空地。
　　那儿多了一个小木屋模样的法器。
　　梵花：……
　　“你就住那儿？”
　　旁边不是有客房吗？这人不是卖惨来的吧？
　　季无双点头。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为什么不进竹楼住？
　　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在邀请人家一样。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嘴角微微弯了弯。
　　“客房有灰。”
　　梵花：……
　　那你不会捏个法诀打扫一下吗？
　　这是那天晚上他自己说的。
　　现在被人家拿来堵嘴，他竟然无言以对。
　　梵花现在，立刻，马上就把客房划到了清洁傀儡的打扫范围内！
　　“行吧，吃早饭了吗？”梵花有些生无可恋。
　　季无双摇头，他其实一直都辟谷，剑宗弟子只有筑基之前不能辟谷的时候才会去进食。
　　但是梵花想吃，他还是很乐意奉陪的。
　　梵花转身往竹楼里走。
　　“等着，我去拿点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
　　早上一起吃饭。
　　上午一起练剑。
　　中午一起吃饭。
　　下午继续练剑。
　　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各回各的住处。
　　季无双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就只是陪着他。
　　偶尔在练剑的时候，走过来指点几句。
　　偶尔在他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递上一方帕子。
　　偶尔在他发呆的时候，坐在旁边静静陪着。
　　梵花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
　　挺好的。
　　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这天晚上，月亮很圆。
　　梵花站在练剑场上，手握潮汐剑，准备练习《九月焚天》。
　　这套剑诀他练了快一个月，已经初步掌握了水火交融的技巧。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剑起。
　　火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剑身。
　　水灵力紧随其后，与火灵力交织在一起。
　　剑光闪烁，一半赤红，一半幽蓝。
　　第九式——九月焚天。
　　九道剑光同时斩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火轮。
　　火轮旋转，热浪滚滚，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然后——
　　轰！
　　火轮炸开，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溅。
　　但就在火星落下的瞬间，梵花忽然感觉到什么。
　　天地之间，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剑，让那炸开的火星重新凝聚，化作九轮小太阳，悬浮在半空。
　　九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小安峰。
　　梵花愣住了。
　　这是……
　　季无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九轮小太阳，目光凝重。
　　“天地之力。”
　　梵花转头看他。
　　“什么？”
　　季无双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九轮小太阳慢慢消散。
　　等它们彻底消失，他才开口。
　　“你刚才引动了天地之力。”
　　梵花眨眨眼。
　　“天地之力是什么？”
　　季无双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修仙者修炼，吸收的是天地灵气。但天地之力，是比灵气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那是天地规则本身的力量。能引动天地之力的人，至少也要化神后期，甚至分神期。”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才元婴中期。”
　　梵花愣了一下。
　　“所以……我很厉害？”
　　季无双点头。
　　“很厉害。”
　　梵花咧嘴笑了。
　　但笑完，他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没感觉到什么特别啊，就是……就是忽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天地在帮我。”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天地之力的特点。它不是你能控制的，而是天地认可你，愿意借你力量。”
　　他看着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刚才练的那套剑诀，叫什么？”
　　梵花老老实实回答：“《九月焚天》。”
　　季无双点点头。
　　“这套剑诀，估计也不简单。”
　　他走到练剑场边缘，看着远处的竹林。
　　“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剑诀，至少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现在能驱动天地之力的人很少了，因为那些法门大多失传了。”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我捡到宝了？”
　　季无双回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
　　梵花高兴了三秒，然后想起什么。
　　“可是那套剑诀，是那个剑修前辈硬塞给我的。”
　　季无双挑眉。
　　梵花点头，把那天在传承殿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感慨道：“那前辈还挺傲娇的，说什么‘便宜你这小家伙了’，然后就把我踢出来了。”
　　“而且我感觉那个前辈意识很清醒一点，也不像合欢宗前辈们的残魂。”
　　季无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位前辈，应该是看出了你的潜力。”
　　梵花眨眨眼。
　　“潜力？什么潜力？”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水火双灵根，能同时驾驭两种相冲的灵力。这种体质，最适合修炼这种需要水火交融的剑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悟道的方式……”
　　梵花好奇地问：“我悟道的方式怎么了？”
　　季无双想了想，慢慢说。
　　“你悟的似乎是生机，是循环，是一线。这种道，最容易与天地共鸣。”
　　梵花听得似懂非懂。
　　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他总结道，“我练这套剑诀，是天生注定的？”
　　季无双点头。
　　“可以这么说。”
　　梵花美滋滋地笑了。
　　但笑完，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可是我才元婴中期，就能引动天地之力。这正常吗？”
　　季无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不正常。”
　　梵花：……
　　“那……是好还是不好？”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好，也不好。”
　　“好的是，你比同阶修士强得多。不好的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梵花追问：“不好的是什么？”
　　季无双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传闻中天道有规则，修仙者逆天而行，到了一定境界才会被天道关注。但你能引动天地之力，相当于提前进入了天道的视野。”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
　　梵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
　　“那天道会怎么对我？”
　　季无双想了想。
　　“不知道。”
　　梵花：……
　　“但应该不会太差。”季无双补充道，“你能引动天地之力，说明天道认可你。”
　　梵花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收起潮汐剑，看向季无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季无双摇头。
　　“应该的。”
　　两人站在练剑场上，月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梵花忽然问。
　　“季师兄，你觉得我这套剑诀，能练到第几层？”
　　季无双想了想。
　　“九层。”
　　梵花愣了一下。
　　“九层？这不是叫九月焚天吗？九层就是全部了吧？”
　　季无双点头。
　　“全部。”
　　他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等你练到第九层，应该能真正引动天地之力。到时候，化神期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梵花眼睛亮了。
　　“真的？”
　　季无双点头。
　　梵花握紧潮汐剑，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充满了干劲。
　　练！
　　必须练！
　　练到第九层！
　　到时候，他也算是小半个高手了。
　　季无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115章 天道钟爱之人?
　　两人在练剑场上站了一会儿。
　　月光很好，风很轻，竹林沙沙响。
　　梵花看着手里的潮汐剑，忽然想起刚才季无双说的话。
　　“太早接触天地之力，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
　　他抬起头，看向季无双。
　　“季师兄。”
　　季无双转头看他。
　　“嗯？”
　　梵花想了想，问：“你渡劫的时候，天雷是什么样的？”
　　季无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
　　“化神的时候，三十六道。”
　　梵花瞪大眼睛。
　　“三十六道？”
　　季无双点头。
　　“前三十道，紫雷和银雷各半。最后六道，是金雷。”
　　梵花沉默了。
　　三十六道。
　　前三十道紫银，后六道金雷。
　　他想起自己渡元婴劫的时候，十二道雷，前六银后六金。
　　一半一半。
　　“那个……”他小声问，“我渡元婴劫的时候，六道银雷，六道金雷。这正常吗？”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正常？”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应该说，不正常，但很好。”
　　梵花眨眨眼。
　　“什么意思？”
　　季无双想了想，慢慢说。
　　“元婴劫，绝大多数人都是十二道银雷。能出现金雷的，百中无一。”
　　“而且金雷和金雷之间是不一样的，有的只是金色而已，有的则是充满生机的功德金雷。”
　　季无双看着梵花，目光认真。
　　“看你的样子，你所说的应该是后者。”
　　“你六道金雷，六道银雷，说明天道对你……很钟爱。”
　　梵花愣住了。
　　天道钟爱？
　　他？
　　何德何能？
　　“那……”他又问，“这种金雷常见吗？”
　　季无双摇头。
　　“不常见。据我所知，剑宗只有我和师尊，渡劫时经常出现富含生机与修复的金雷。其他弟子，偶尔有一道就不错了。”
　　梵花沉默了。
　　经常出现金雷。
　　季无双和他师尊。
　　那他……
　　“所以，”他总结道，“我也是被天道看中的人？”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了弯。
　　“可以这么说。”
　　梵花美滋滋地笑了。
　　但笑完，他又想起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对了季师兄，你修的是什么道？”梵花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突然问这个？”
　　梵花嘿嘿笑了两声。
　　“就是好奇。”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
　　“你不会是修无情道的吧？”
　　季无双挑眉。
　　“无情道怎么了？”
　　梵花连忙摆手。
　　“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听说修无情道的，最后都会把身边的人嘎掉……我怕你到时候把我嘎了……”
　　季无双沉默了。
　　他看着梵花，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生物。
　　“你……”他开口，欲言又止。
　　梵花眨眨眼，一脸无辜。
　　季无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
　　“我修的是众生道。”
　　梵花愣了一下。
　　“众生道？”
　　季无双点头。
　　“众生道，以众生为念。修到极致，可借众生之力，亦可护众生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
　　“在我眼里，你我都是众生中的一员。”
　　梵花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你不会嘎我？”
　　季无双嘴角抽了抽。
　　“不会。”
　　梵花松了口气。
　　“那就好。”
　　季无双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问。
　　“你很怕无情道？”
　　梵花点头。
　　“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事。”小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季无双想了想，慢慢说。
　　“无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梵花好奇地看着他。
　　“那是怎样？”
　　季无双抬头看着月亮，似乎在回忆什么。
　　“修无情道的人，不是没有感情，反而是把感情看得太重。”
　　梵花愣住了。
　　“太重？”
　　季无双点头。
　　“太重，所以不敢轻易动情。太重，所以宁愿斩断，也不愿被情所困。”
　　他转头看向梵花。
　　“真正的无情道，是斩断执念，不是斩断感情。那些乱杀人的，是走火入魔的邪修，不是真正的无情道。”
　　梵花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无情道也不凶残？”
　　季无双点头。
　　“不凶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少，明心不是凶残的人。”
　　梵花愣了一下。
　　明心？
　　怎么突然提到他？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修的就是无情道。”
　　梵花：？？？
　　明心？
　　和尚修无情道？
　　这是什么离谱的搭配？
　　和尚好像是要断情绝欲哈……
　　离谱中又透着丝丝的合理，啧！
　　但是小说里不都是写剑修修无情道，佛修什么众生道苍生道的比较多吗？
　　额……感觉这个修仙界好像逆转了他的思维！
　　“可是……”他艰难开口，“他看起来……”
　　季无双替他说完。
　　“看起来不像？”
　　梵花点头。
　　季无双嘴角微微弯了弯。
　　“所以我说，真正的无情道，不是没有感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只是不敢动，不能动，或者……曾经动过，然后选择了斩断。”
　　梵花沉默了。
　　他想起明心每次看他的眼神。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异样。
　　很淡，很快，像是错觉。
　　但如果是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
　　“那个……”他转移话题，“我们还是练剑吧。”
　　季无双点头。
　　“好。”
　　两人重新拿起剑，在月光下继续练。
　　但梵花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事。
　　想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季师兄。”
　　“嗯？”
　　“你刚才说，真正的无情道，是把感情看得太重。那……你修众生道，把众生看得多重？”
　　季无双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转头看向梵花。
　　月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几分。
　　“很重。”他说。
　　梵花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没了。
　　梵花眨眨眼。
　　“就这？”
　　季无双点头。
　　“就这。”
　　梵花：……
　　行吧，是他想多了。
　　他继续练剑。
　　月光下，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
　　一道清冷如霜，一道温润如水。
　　竹林沙沙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第116章 卖惨?
　　清晨的小安峰，雾蒙蒙的。
　　梵花坐在灵泉水潭边，双腿盘坐，五心向天，引导着灵力，闭着眼运转《水蕴诀》。
　　这套炼体功法他练了有一段时间了，效果不错。经脉比之前坚韧了许多，灵力的运转也更顺畅。
　　体格也比以前好了许多，不再是一个脆皮小法修，也不会爬几个山头就气喘吁吁，比以前耐折腾了许多。
　　潭水清凉，带着淡淡的灵气，一丝一丝渗入他的身体。
　　舒服得像在做SPA。
　　一炷香后，梵花睁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收回灵力到丹田。
　　正准备起来，腰间的灵网玉盘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冥绪：小花儿，会开完了。
　　冥绪：这次事儿有点儿麻烦，本尊要先回魔界安置一下，过几天就来找你。
　　冥绪：等着本尊。
　　梵花看着那三条消息，没什么太大反应。
　　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
　　还特地通知一下怎么滴？
　　就算他拒绝！冥绪还能不来了 ?
　　他回了个“好”，正准备把玉盘收起来，又震了。
　　空青：师兄师兄！我们明天就到！
　　空青：明天！明天！
　　空青：你等着我们！
　　空青：对了师兄，极乐城好玩吗？我想去逛！
　　空青：师兄你在吗？
　　空青：师兄？
　　空青：师兄你怎么不回我？
　　梵花看着那刷屏的消息，耳朵忽然开始幻听。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他仿佛听到八百只鸭子在耳边齐声大叫。
　　他揉了揉耳朵，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消息。
　　梵花：在。
　　梵花：明天带你们去极乐城玩。
　　刚发出去，对面又炸了。
　　空青：真的吗！太好了！
　　空青：师兄你最好了！
　　空青：我要吃好吃的！
　　空青：我要买好玩的！
　　空青：我要……
　　梵花没看完，直接把玉盘收起来了。
　　心累。
　　心是真的累！
　　他抬头看着天空，发了会儿呆。
　　然后站起来，决定去宗门里逛逛，放松一下。
　　小安峰虽好，但待久了也会闷。
　　他御剑飞到主峰，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戒律堂，门口排着长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戒律堂排队? ? ?
　　路过功德堂，里面人来人往，兑换东西的弟子络绎不绝。
　　路过任务堂，门口贴满了任务告示，有人在看，有人在接。
　　他想了想，走进任务堂。
　　交了几个之前接的炼丹任务，换了一些贡献点。
　　虽然也不缺，但是为宗门做贡献嘛，不寒碜！
　　管事看到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梵花师侄，又来交任务？”
　　梵花点点头。
　　“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
　　管事摇摇头。
　　“最近没什么适合你的，都是些低阶任务。”
　　梵花也不在意，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师傅的洞府门口。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洞府门开着一条缝。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梵琳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像是在想什么。
　　“师傅？”他喊了一声。
　　梵琳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花花？怎么现在来了？”
　　梵花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随便逛逛，路过。”
　　他看着梵琳，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师傅，你怎么了？”
　　梵琳眨眨眼。
　　“什么怎么了？”
　　梵花指了指她的脸。
　　“你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梵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没事，想点事情。”
　　梵花追问：“什么事？”
　　梵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多问。”
　　梵花：……
　　他都元婴中期了，还小孩？
　　但师傅不想说，他也没办法。
　　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他就告辞了。
　　走出洞府，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
　　他总觉得师傅有什么事瞒着他。
　　但既然不想说，那就不问吧。
　　回到小安峰，天已经快黑了。
　　季无双正坐在竹楼前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专注地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梵花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嗯，去宗门里逛了一圈。”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累了？”
　　梵花想了想，点头。
　　“有点。”
　　主要是心累。
　　那八百只鸭子还在他脑子里叫。
　　季无双没再问，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第二天一早，梵花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极乐城。
　　刚走出竹楼，就看到季无双站在门口。
　　“要出门？”他问。
　　梵花点头。
　　“去极乐城，音宗的闻人师兄和空青他们今天来拜访，我去迎一下。”
　　季无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我也去。”
　　梵花愣了一下。
　　“你去干嘛？”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幽怨。
　　“我一个人待着，无聊。”
　　梵花：……
　　好歹是个化神期，一天不见，您还会无聊？
　　季无双继续说。
　　“你走了，没人陪我练剑。”
　　梵花：……
　　讲一个笑话，剑修需要别人陪着练剑！
　　“也没人陪我吃饭。”
　　梵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辟谷了！
　　“更没人陪我说话。”
　　梵花：……
　　这个……这个……确实没话说哈！
　　看着季无双那张清冷的脸，配上这副幽怨的表情，忽然有一种错觉——
　　这人怎么越来越像冥绪了？
　　不对，冥绪是明目张胆地装。
　　季无双是闷着装。
　　这些个家伙都乾坤袋吗？这么能装！
　　主要是他还真不能不管！
　　“行吧行吧，”梵花有些无语的摆手，“一起去。”
　　季无双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梵花边走边想，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
　　挺有用的。
　　因为他确实吃这套！


第117章 四人行
　　梵花和季无双到极乐城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城门楼。
　　城门口已经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担的小贩吆喝着，还有几个早起逛街的修士在各家铺子门口张望。
　　梵花站在城门楼下，四处张望。
　　“他们应该还没到……”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师兄！”
　　空青像一只粉色的小蝴蝶，直直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师兄师兄！我们到了！刚到！好巧好巧！”
　　梵花被他晃得头晕。
　　怎么感觉空青这个家伙又长高了点?
　　“好好好，到了就好。”
　　空青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张可爱的小脸上，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浅浅，软软糯糯得过分。
　　但梵花知道，这副可爱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八百个心眼子的心。
　　“师兄你瘦了！”空青捏了捏梵花的胳膊，又摸摸他的腰，“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梵花：……
　　他一个元婴期，他可以不吃饭！
　　“对了师兄，”空青继续说，“我给你带了音宗的特产！有好吃的糕点，还有几坛好酒，还有……”
　　他开始叭叭叭地往外掏东西。
　　梵花连忙按住他的手。
　　“先别掏，逛完再给。”
　　空青眨眨眼，点点头。
　　“好～”
　　他依旧抱着梵花的胳膊，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梵花抽了抽，没抽动。
　　他抬头，看向空青身后。
　　闻人语站在那里，依旧沉默，依旧面无表情。
　　梵花回过头时，那双眼睛，正落在梵花身上。
　　很淡，但一直没移开。
　　梵花被空青缠着，只好有些别扭的冲他点点头。
　　“闻人师兄。”
　　闻人语微微颔首。
　　“嗯。”
　　就一个字。
　　梵花习惯了，也没在意。
　　但季无双的目光，在闻人语身上停了一瞬。
　　闻人语察觉到了，他也看向季无双。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空青还抱着梵花的胳膊，浑然不觉。
　　“师兄，咱们去哪儿逛？”
　　梵花想了想。
　　“先吃东西吧，我请客。”
　　空青眼睛亮了。
　　“好！吃什么？”
　　梵花带着他们往城里走。
　　极乐城的早晨，比剑心城还要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铺子都开了门。卖灵食的摊位前排着长队，卖法器的铺子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卖灵兽的摊子上，毛茸茸的幼崽挤在一起嗷嗷叫。
　　“哇——”空青眼睛都直了，“好热闹！”
　　他拽着梵花往一个卖小吃的摊子跑。
　　“师兄你看这个！是什么？”
　　梵花看了看，老朋友了。
　　“烤灵菇，极乐城特产的灵菇，别的地方还真没有。”
　　空青吸了吸鼻子。
　　“好香！”
　　梵花掏钱买了几串，分给他们。
　　空青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闻人语接过来，默默咬了一口，点点头。
　　季无双也接过来，咬了一口，倒是点评了一句。
　　“有些过火候了，没有上次买的嫩……”
　　梵花回过头瞅了他一眼，吃的还堵不上你嘴是吧？
　　四人边走边吃，空青一路叭叭个不停。
　　“师兄你看那个！是什么？”
　　“师兄这个好好看！这个送给你！”
　　“师兄我想买这个！”
　　“师兄……”
　　梵花感觉耳朵有点死了。
　　但他看看空青那张兴奋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开心就好。
　　梵花也顺手买了很多小玩意儿，想着师傅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拿去哄哄师傅。
　　逛了一会儿，空青的目光忽然落在季无双身上。
　　他看看季无双，又看看梵花，眨眨眼。
　　“师兄，季师兄怎么一直跟着你？”
　　梵花愣了一下。
　　“他……他也来逛街啊。”
　　空青歪着脑袋。
　　“可是他不是住在你那儿吗？怎么还跟着？”
　　梵花：……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季无双淡淡开口。
　　“无事，随便走走。”
　　空青点点头，但眼珠子转了转，显然没信。
　　他凑到梵花耳边，小声说。
　　“师兄，季师兄是不是喜欢你？”
　　梵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你瞎说什么！”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没瞎说啊，你看他一直看你。”
　　梵花下意识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季无双微微弯了弯嘴角。
　　梵花连忙移开目光。
　　空青在旁边偷笑。
　　“师兄你脸红了。”
　　梵花瞪他一眼。
　　“没有！”
　　空青笑得更欢了。
　　但他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他转头，对上闻人语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但空青莫名觉得有点冷。
　　“师兄？”他问。
　　闻人语收回目光。
　　“没事。”
　　空青眨眨眼，没多想。
　　但他的手，更紧地抱住了梵花的胳膊。
　　梵花被他抱得有点热，想抽出来。
　　抽不动。
　　再抽。
　　还是抽不动。
　　这家伙是炼体了吗？怎么劲这么大！
　　花花努力！→花花放弃挣扎￣д￣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
　　反正又不会偷他的肉。
　　逛到中午，四人在一家酒楼吃饭。
　　梵花点了一桌子菜，空青吃得眉开眼笑。
　　闻人语吃得慢，但偶尔会抬头看梵花一眼。
　　一眼又是一眼，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梵花。
　　但季无双每次都能察觉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梵花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
　　空青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季师兄对师兄好好哦。”
　　季无双没说话。
　　闻人语也没说话。
　　梵花埋头吃饭，假装没听到。
　　吃完饭，继续逛。
　　下午的极乐城更热闹了。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空青依旧抱着梵花的胳膊，一路叭叭个不停。
　　只有偶尔拿出灵果润润口的时候，众人的耳朵才会清净一点。
　　闻人语走在旁边，依旧沉默，但距离越来越近。
　　从一臂，到半臂，再到……
　　几乎并肩。
　　季无双走在另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
　　于是画面变成了——
　　空青抱着梵花左胳膊，叽叽喳喳。
　　季无双走在梵花右边，不远不近，但存在感极强。
　　闻人语走在空青旁边，沉默，但偶尔会看过来。
　　梵花走在中间，被三个人围着。
　　他看看左边，空青在叭叭。
　　他看看右边，季无双在看他。
　　他看看前面，余光能扫到闻人语……闻人语也在看他！
　　梵花：……
　　他是会走丢吗？啊！?
　　梵花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三只牧羊犬盯着的羊。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合欢宗的地盘！他才应该是赶羊那个人！反正在秘境里也一起走过，赶一只羊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
　　无所谓了。
　　继续逛吧。
　　夜幕降临，极乐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街道两旁的铺子挂上了灯笼，红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的酒楼传来丝竹声，有人在唱曲，隐隐约约。
　　卖小吃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香气飘出老远。
　　空青站在街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灯笼，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梵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灯笼。
　　确实漂亮。
　　极乐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繁华。
　　季无双站在梵花身后半步，看着他的侧脸。
　　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比如说，要不要找个客栈，让空青和闻人语住下？
　　这样晚上就不用回去了。
　　这样梵花就可以……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空青和闻人语是来拜访梵花的，不是来拜访他的。
　　他也不是小安峰的什么人。
　　凭什么替梵花做主？
　　季无双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着梵花的侧脸。
　　什么都没说。
　　梵花看了一会儿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晚上住哪儿？”
　　空青眨眨眼。
　　“不知道啊，师兄安排？”
　　梵花想了想。
　　“要不就在极乐城住吧，有客栈。”
　　他看向季无双。
　　“你觉得呢？”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
　　“你决定就好。”
　　梵花点点头，开始找客栈。
　　身后，季无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闻人语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只有空青，依旧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评论着路边的灯笼。


第118章 两间房
　　逛到深夜，极乐城依旧灯火通明。
　　空青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师兄，有点困了。”
　　梵花看看他，又看看闻人语和季无双。
　　闻人语依旧面无表情，但眉眼间确实有一丝倦意。
　　季无双倒还好，化神中期，熬几天夜不成问题。
　　“那去找客栈吧。”梵花说。
　　他忽然有点兴奋。
　　还从来没在极乐城住过店呢。
　　每次都是逛完就回去，匆匆忙忙的。
　　这次正好体验一下。
　　他带着三人往城中心走。
　　一路上，各种客栈的招牌晃得人眼花。
　　“悦来客栈”“仙客来”“云中居”“醉仙楼”……
　　梵花不禁心里感叹，好经典的仙侠世界客栈名啊！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有的古朴雅致，有的金碧辉煌，还有的直接建在树上，看起来像鸟窝? ? ?
　　空青指着一个建在树上的客栈，眼睛亮亮的。
　　“师兄那个好有趣！”
　　梵花看了一眼。
　　“那是灵兽住的！”
　　空青：……
　　梵花忍住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客栈门口，他停下来。
　　“这家吧，看着不错。”
　　门匾上写着“揽月楼”三个字，龙飞凤舞，很有气势。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精致的小二，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几位仙长住店？”
　　梵花点头。
　　“还有房间吗？”
　　小二笑眯眯地说。
　　“有有有，几位里面请。”
　　四人跟着他走进去。
　　大堂里装修得很雅致，雕梁画栋，挂着几幅山水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正在拨算盘。
　　“掌柜的，来客人了。”
　　掌柜抬起头，扫了一眼四人，眼睛一亮。
　　“几位要几间房？”
　　梵花想了想。
　　“四间吧。”
　　掌柜低头看了看账本，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笑容依旧，但明显带着一丝尴尬。
　　“那个……，只剩两间了。”
　　梵花愣住了。
　　“两间？”极乐城的客栈这么受欢迎吗？他是不是该在附近买套房子？
　　跑偏了，跑偏了，赶紧拐回来！
　　看着眼前的掌柜点头。
　　“今天人多，就剩两间上房了。都是大床，每间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梵花转头看向身后三人。
　　空青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季无双，又看看闻人语。
　　闻人语面无表情。
　　季无双面无表情。
　　梵花：……
　　两间房。
　　四个人。
　　怎么分？
　　感觉和他们三个哪个人住一起都不大好啊！总不能他霸占一间，让他们三个住一起吧……
　　他和空青一间？空青那张嘴，能叭叭一晚上，他怕自己睡不好。
　　他和闻人语一间？呃……上次的事还历历在目，有点尴尬。
　　他和季无双一间？更尴尬，前几天刚那什么过。
　　那让空青和闻人语一间？他们本来就是师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但空青那性子，闻人语能受得了吗？
　　梵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组合，越想越头疼。
　　“那个……”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空青忽然举手。
　　“我要和师兄一间！”
　　梵花看向他。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睡觉可乖了，不打呼不磨牙不抢被子。”
　　梵花：……
　　你确定？
　　闻人语在旁边淡淡开口。
　　“不妥。”
　　空青看向他。
　　“为什么不妥？”
　　闻人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但空青莫名觉得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师兄你瞪我干嘛……”
　　季无双站在旁边，始终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空青和闻人语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你决定就好。”
　　梵花：……
　　问题是他决定不了啊！
　　他看着掌柜，抱着一丝希望问。
　　“真的只剩两间了？不能再挤一间出来？”
　　掌柜摇头。
　　“真没了。今天有个商队进城，包了十几间，不止我们客栈，附近几个客栈都包了。”
　　梵花沉默。
　　空青还在旁边小声说。
　　“师兄，我真的很乖的……”
　　闻人语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梵花身上。
　　季无双也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梵花深吸一口气。
　　“算了。”
　　他转身往外走。
　　空青追上来。
　　“师兄去哪儿？”
　　梵花头也不回。
　　“回小安峰。”
　　空青愣了一下。
　　“不住店了？”
　　梵花点头。
　　“住什么住，两间房四个人，怎么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反正小安峰够大，客房也有。”
　　空青眨眨眼，然后笑了。
　　“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师兄的新家呢！”
　　闻人语跟上来，沉默地走在空青旁边。
　　季无双走在最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四人走出客栈，御剑往小安峰飞去。
　　月光下，四道身影掠过夜空。
　　回到小安峰，已经是深夜了。
　　月光洒在竹林上，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了一层银霜。药田里的灵草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一地碎星星。竹楼静静地立着，等着主人回来。
　　“哇——”空青眼睛都亮了，“师兄你家好漂亮！”
　　他跑进竹林，摸摸竹子，又蹲下来看看药田，兴奋得像只跳脱的兔子。
　　闻人语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周围。
　　竹楼、练剑场、悬浮亭台、药田、花海……
　　最后落在梵花身上。
　　“不错。”
　　梵花骄傲的挺起小胸脯。
　　“随便建的，还行吧。”
　　空青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师兄，我能住那间吗？”他指着竹楼二层的窗户。
　　梵花点头。
　　“随便挑。”
　　空青欢呼一声，跑进去了。
　　闻人语站在原地，没动。
　　梵花看向他。
　　“闻人师兄不进去看看？”
　　闻人语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梵花。”
　　梵花愣了一下。
　　闻人语叫他名字的时候，不多。
　　平时都是沉默，偶尔点头，最多一个“嗯”字。
　　现在忽然叫他名字，让他有点意外。
　　“怎么了？”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认真。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空气忽然安静了。
　　竹林里的风停了。
　　药田里的灵草不晃了。
　　连月光都像是凝固了。
　　梵花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季无双的目光落在闻人语身上。
　　很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空青从竹楼里探出脑袋，看看闻人语，又看看梵花，表情微妙。
　　“师兄……你们要聊什么？”
　　闻人语没理他，只是看着梵花。
　　等着他回答。
　　梵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闻人语要聊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闻人语主动开口的事，肯定不简单。
　　他想起秘境里那些事，想起解毒那晚，想起闻人语醒来后沉默的目光。
　　或许……是该聊一聊。
　　“好。”梵花听到自己说。
　　闻人语点点头，往竹林深处走去。
　　梵花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身后，空青的目光追着他们，欲言又止。
　　季无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什么都没说。
　　但握着凌霄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第119章 竹林深处的秘密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
　　梵花跟在闻人语身后，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
　　竹林很深，越走越静。
　　身后竹楼里的灯火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闻人语终于停下来。
　　他转身，看着梵花。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些什么。
　　梵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那个……闻人师兄，你想聊什么？”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梵花。”
　　又是叫名字。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嗯？”
　　闻人语看着他，心里积攒许久的话张口就来。
　　竹林里的风停了。
　　月光凝固了。
　　梵花看着闻人语，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
　　闻人语继续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似乎在组织语言，然而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闻人语平时多沉默的一个人，话少得像个石头，冷得像块冰。
　　那种反差，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个……”他艰难开口，“你……”
　　闻人语等着他说话。
　　梵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和空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时候？他问这个？
　　真想抽自己两嘴巴子！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闻人语显然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种微妙里，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以启齿。
　　“你问这个做什么？”
　　梵花脑瓜子飞速旋转，总不能说自己说秃噜嘴了吧。
　　“就是……好奇。你们一直一起，但他叫你师兄，你叫他师弟，可你们看起来又不像普通师兄弟……，之前还说你们有亲缘关系……”
　　闻人语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复杂。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他是我小叔叔。”
　　梵花瞪大眼睛。
　　谁是谁小叔叔？啊(。ŏ_ŏ)
　　“什么？”
　　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我祖母，和他母亲，是姐妹。”
　　梵花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祖母的姐妹……那就是姨姥姥？
　　姨姥姥的孩子……那就是……
　　“所以你母亲是他表姐?是这样算吗？”
　　闻人语点头。
　　梵花算了半天，总算理清了关系。
　　“所以……他是你姨姥姥的儿子，比你大一辈，但他叫你师兄？”
　　修真界的晚婚晚育！?
　　闻人语嘴角抽了抽。
　　“音宗按入门时间排辈分，不是按血缘。”
　　梵花恍然。
　　“哦——所以你们是亲戚，但他辈分比你高，入门却比你晚，所以你叫他师弟，他叫你……”
　　“师兄。”闻人语打断他，“他一直叫我师兄。”
　　梵花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等等，你说他母亲……”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母亲，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那个引得四方动荡的女主角。”
　　梵花愣住了。
　　仙魔大战？
　　“那时候，”闻人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他母亲是三界第一美人，音宗的天才弟子。魔界的魔尊，在人魔大战时见过她一面，从此念念不忘。”
　　梵花听得入神。
　　“后来呢？”
　　闻人语继续说。
　　“后来因为他们两界停战，魔尊亲自来音宗提亲。三界震动。”
　　“他母亲嫁去了魔界，成了魔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幸福一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仙魔大战又爆发了。”
　　梵花心里一紧。
　　“那次大战，他母亲被围攻，魔尊为了救她，两人都坠入深渊。虽然没有死，但不知为何修为开始层层跌落。”
　　“后来她怀了空青，生他的时候，修为彻底散尽，而且空青刚出生时就有神魂消散的迹象。”
　　“前魔尊——也就是空青的父亲，为了保住这个孩子，用全部修为封印了他。”
　　闻人语看着梵花，目光里带着一丝沉重。
　　“那一封印，就是将近一千年。”
　　梵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千年。
　　空青被封印了一千年。
　　所以他看起来那么小，说话那么天真，是因为他真的没有经历过那些岁月？
　　“直到千年前后，”闻人语继续说，“封印才慢慢松动。空青醒过来，重新修炼，重新长大。”
　　“但他的母亲，已经油尽灯枯。他醒过来没多久，她就走了。”
　　“他父亲呢？”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前魔尊，在封印空青之后，就……”
　　他没说完，但梵花懂了。
　　梵花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空青。
　　原著里写主角受是身世凄惨，父母双亡的小可怜，这方面倒是真的，看来原著也有些许可信之处……
　　空青看起来没心没肺、像只小麻雀一样。
　　原来他经历了那么多。
　　原来他笑成那样，是因为哭不出来了吗？
　　还是封印千年封印傻了！?
　　“空青……”梵花开口，声音有点干，“他知道这些吗？”
　　闻人语点头。
　　“知道。但他从来不提。”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
　　“你是他醒来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梵花沉默了。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竹林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梵花才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闻人语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
　　梵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话没说完，竹林外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两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转身离开。
　　是季无双。
　　梵花愣住了。
　　季无双在这儿听了多久？
　　他听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走了？
　　他下意识想追，但脚却迈不动。
　　闻人语看着他，目光复杂。
　　“去吧。”
　　梵花回头看他。
　　闻人语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自己待会儿。”
　　月光下，他的背影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把他留在原地。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
　　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
　　竹林的另一边，季无双快步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只是听到那句“我喜欢你”之后，他就听不下去了。
　　他知道闻人语会对梵花说些什么。
　　但他不想听。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
　　怕听到梵花的回答。
　　怕听到他不该听到的东西。
　　他走了很远，终于停下来。
　　抬头看，月亮很圆，很亮。
　　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闷闷的。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季无双啊季无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第120章 克制不住的吻
　　空青在竹楼里等了好一会儿。
　　他趴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竹林。
　　闻人语和梵花进去很久了。
　　久到他开始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一百三十七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还不出来？”
　　他嘟囔着，从窗户翻出去，落在草地上。
　　刚站稳，就看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竹林里走出来。
　　季无双。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空青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
　　“季师兄！你怎么从那边出来？我师兄呢？”
　　季无双抬起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复杂。
　　“在里面。”
　　空青眨眨眼。
　　“那你……”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走去。
　　空青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往竹林里跑去。
　　跑了几步，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梵花。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空青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近。
　　月光下，梵花的脸上一片茫然。
　　“师兄？”空青小声喊。
　　梵花抬起头，看到他。
　　愣了一下。
　　“空青？”
　　空青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师兄，”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梵花愣住了。
　　他看着空青，那张总是笑嘻嘻的小脸上，此刻没有笑容。
　　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知道……什么？”
　　空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梵花心里一紧。
　　空青知道他知道了。
　　“我……”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空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像平时那样眉眼弯弯。
　　“没关系。”
　　梵花看着他。
　　空青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那些事，我不太记得了。”
　　梵花心里一酸。
　　不太记得？
　　是不太记得，还是不敢记得？
　　他伸手，揉了揉空青的脑袋。
　　“去看看闻人语吧。”
　　空青抬起头。
　　梵花看着他，认真地说。
　　“他好像……很需要人陪着。”
　　空青愣了一下。
　　“师兄他……”
　　梵花点头。
　　“他很关心你。只是不会说。”
　　空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往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师兄。”
　　梵花看着他。
　　空青笑了笑，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
　　“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跑进竹林。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季无双。
　　他得去找季无双。
　　季无双走了很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事。
　　想梵花和闻人语在竹林里说了什么。
　　想梵花会怎么回答。
　　想那些他不该想的事。
　　他走到一处山崖边，停下来。
　　下面是一片云雾，看不到底。
　　月光洒下来，把云雾染成银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云雾，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
　　越来越近。
　　“季师兄！”
　　是梵花的声音。
　　季无双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
　　梵花跑到他身后，喘着气。
　　“你怎么走这么快……”
　　季无双沉默着。
　　梵花看着他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开口，“你刚才……”
　　季无双终于转过身。
　　月光下，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克制。
　　“你听到了？”梵花问。
　　季无双点头。
　　“听到多少？”
　　季无双沉默。
　　梵花张了张嘴。
　　“然后你就走了？”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想听你回答。”
　　梵花愣住了。
　　“为什么？”
　　季无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感。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季无双没给他机会。
　　他又看了过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情绪。
　　想起眼前这个人。
　　从秘境里救他，在修炼时陪他，从金丹到元婴。
　　不说话，不争，不抢。
　　只是陪着。
　　梵花缓缓闭上眼，轻轻回应季无双的心意。
　　---
　　竹林深处，空青找到了闻人语。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月亮。
　　背影孤独得像一座雕像。
　　空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
　　闻人语转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空青眨眨眼。
　　“师兄让我来的。”
　　闻人语愣了一下。
　　“他说……”
　　空青打断他。
　　“他说你很关心我。”
　　闻人语沉默了。
　　空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我知道的。”
　　闻人语看着他。
　　空青继续说。
　　“从小到大，你都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
　　“我说什么你都宠着我，纵容着我，虽然……，但是确实是你将我带大的，你比我更像一个长辈。”
　　他往闻人语身上靠了靠。
　　“我都知道的。”
　　闻人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空青的脑袋。
　　什么都没说。
　　但空青知道，这就是他的回答。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竹林很静，也很暖。


第121章 落荒而逃
　　梵花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不是竹楼？
　　他愣了一下，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山崖边、结界、季无双，还有……
　　梵花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
　　他现在越来越有合欢宗弟子的自觉了。这才穿越多久？他已经从“我是直男”进化到了“好像也不是不行”，这进化速度是不是有点快？他上辈子考四级都没这么快过。
　　“嗯……”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梵花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动作之迅猛，把旁边正准备伸懒腰的季无双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化开的雪——如果他手上没攥着梵花一缕头发的话，这个画面还是挺仙气飘飘的。
　　梵花低头看了看那缕被攥住的头发，又看了看季无双。
　　两人对视。
　　沉默。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尴尬？暧昧？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梵花觉得自己的体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你压到我头发了。”他说，声音干得像三天没喝水。
　　季无双松开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梵花迅速把自己的头发抢救回来，假装很忙地开始整理衣服——虽然他的衣服已经穿得很整齐了，但他还是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根带子都系对了位置。
　　两人收拾好后，季无双掐诀收起结界。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把山崖上的雾气都驱散了。
　　“回去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梵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偶尔，季无双会回头看他一眼——那种目光怎么说呢，表面上看很温柔，但温柔底下藏着点别的什么。梵花觉得那眼神有点像他上辈子看超市里最后一块打折蛋糕的样子：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必须是我的”。
　　梵花被那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不对，是走路走快了，对，就是走路走快了。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数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回到竹楼的时候，空青和闻人语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石桌上摆着早餐，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刚从音宗带过来的高级货。空青正托着腮，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等人等到快要睡着”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季无双身上，再移到梵花身上——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开了盏灯。
　　“师兄！你们回来啦！”
　　他一改刚才的待机状态，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抱住梵花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麻雀。
　　“我等你们好久！早餐都凉了！这是我从音宗带来的哦，师兄，你一定要尝尝——”
　　梵花被他拽着往石桌走，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小型拖拉机车拖着。
　　走到桌边，他看到闻人语。闻人语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看到梵花，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梵花心里一松。又莫名有点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复杂什么。
　　四人坐下。
　　空青开始分发筷子，一边发一边念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是师兄的，这个是季师兄的，这个是闻人师兄的，这个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梵花脸上。
　　“师兄，你脸上是什么？”
　　梵花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触感光滑，什么也没摸到。
　　空青凑过来，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脸，仔细看了看。
　　“红红的……被蚊子咬了？”
　　梵花的脸瞬间涨红，红得能滴血。
　　不对，是蚊子！就是蚊子！山崖上蚊子多！
　　“没、没有……”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空青眨眨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师兄，你昨晚去哪儿了？”
　　梵花整个人都僵了，像被人点了穴。
　　他看向季无双——季无双正低头喝茶，嘴角微微弯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看向闻人语——闻人语面无表情，但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的温度大概介于“零下十度”和“零度”之间。
　　“那个……”梵花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就是……出去转了转……”
　　空青点点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哦——转了转。”
　　他在“转了转”三个字上加了重音，重得梵花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砸穿了。
　　空青收回手，开始吃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梵花知道，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了——不仅知道，还故意说出来，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一顿饭，吃得梵花如坐针毡。
　　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四面漏风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知道他的秘密，每个人都在等他露出破绽。
　　空青偶尔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那笑容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师兄你的秘密我全都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我知道”。
　　季无双依旧清冷，但偶尔会给梵花夹菜——青菜、豆腐、白米饭，全是素的。
　　“多吃点。”他说，语气平淡，但筷子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荤菜。
　　梵花低头吃饭，不敢看他。
　　闻人语一直沉默，但目光偶尔会落在梵花身上——很轻，像是不经意，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每次落下，梵花都能感觉到，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一顿饭吃完，梵花已经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速度快得像凳子上有钉子。
　　“那个……我去看看师傅。”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现在？”
　　梵花点头，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嗯，昨天买了些小玩意儿，给她送去。”
　　空青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你跑什么？”
　　梵花一僵。
　　“没、没跑……”
　　空青托着腮，笑眯眯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那你脸红什么？”
　　梵花：……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话。跟空青斗嘴，他从来没有赢过，就像跟教授讲道理一样，注定是徒劳的。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昨天买的那堆小玩意儿——灵蜜糕、灵果冻、布料、发簪——一股脑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师兄——晚上记得回来——”
　　身后传来空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整个山头都能听见。
　　梵花跑得更快了，脚下生风，恨不得给自己加个御风术。
　　他一路跑到主峰，才停下来喘气。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太尴尬了。
　　太尴尬了！
　　他以后怎么面对那三个人？
　　梵花捂着脸，贴在墙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在墙上贴了大概有三十秒，才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平复了好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师傅的洞府走去。
　　梵花没有说谎，他确实要来看师傅。师傅最近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像是有心事，梵花昨天特意买了好多小玩意儿想逗师傅开心。
　　逃离尴尬的氛围只是顺带！
　　真的只是顺带！
　　至少师傅不会调侃他。
　　应该……不会吧？
　　推开洞府的门，梵琳正坐在里面发呆，姿势好像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连手指头都没动过，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听到动静，她抬头。
　　看到梵花，她眼睛一亮，暂停键被按掉了。
　　“花花？怎么来了？”
　　梵花走进去，把那堆小玩意儿放在桌上，堆了满满一桌。
　　“昨天去极乐城买的，带给您。”
　　梵琳看着那堆东西——灵蜜糕、灵果冻、几块好看的布料、还有一枚精致的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发簪——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这孩子没白养”的欣慰。
　　她笑了。
　　“哟，还记得给娘买东西？”
　　梵花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记得。”
　　梵琳拿起那枚发簪，对着光看了看。簪子是银质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合欢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不错，娘喜欢。”她收起来，看着梵花，“怎么，有事？”
　　梵花摇头，诚实地说：“没事，就是来看看您。”
　　梵琳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梵花感觉自己像被X光机扫描了一遍，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被看得透透的。
　　“你脸怎么这么红？”她问。
　　梵花：……
　　“热的。”他说，用上了那个亘古不变的借口，这个借口从他上辈子被老师问“为什么没写作业”用到这辈子，屡试不爽。
　　梵琳挑眉，眉毛挑得老高。
　　“热的？”
　　梵花点头，点头的频率大概是一秒三次。
　　梵琳有些促狭地笑了。
　　那笑容，和空青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上写满了“我知道了但我不说”。
　　“行吧，热的就热的。”
　　她拉着梵花坐下，开始聊家常——问她昨天在极乐城玩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有没有被人欺负。
　　梵花松了口气，感觉警报解除了。
　　还好师傅没追问。
　　他坐在师傅身边，听她讲合欢宗的趣事，讲哪个弟子又闯了什么祸，讲哪个长老又跟谁吵了一架。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122章 追问
　　梵花坐在师傅的洞府里，听着梵琳在那儿念叨。
　　果然还是没有逃过师傅的八卦吗？
　　师傅眼神逐渐微妙:巴拉巴拉叽里咕噜巴拉。
　　花:呜呜叽叽噜噜嘎嘎嘎。
　　一阵手舞足蹈之后——
　　“行啊儿子，剑宗首席，有出息，师傅要和你师伯师叔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要给你多摆几桌！哈哈哈！”
　　梵花越听越不对劲。
　　“师傅！”他打断她，“千万别，千万别声张！”
　　梵琳眨眨眼，一脸无辜。
　　“娘关心你嘛。”
　　梵花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对了师傅，您前两天怎么不开心？”
　　梵琳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摆摆手。
　　“没什么。”
　　梵花盯着她。
　　“您上次就心神不宁的。到底什么事？我也想关心您。”
　　梵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三界又开始会议了。”
　　梵花愣了一下。
　　“三界会议？开什么会？是什么佛宗开的那个吗？”
　　梵琳说：“灵网推广之后，事情多了。各宗各派都要协调，魔界妖界也要参与。这次你宗主也去了，也向我们透露了点。”
　　梵花点点头。
　　“然后呢？”
　　梵琳犹豫了一下。
　　“知道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梵花追问：“什么不好的事？”
　　梵琳看着他，目光复杂。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梵花：……
　　他都元婴中期了，还小孩子？
　　师父总是这样敷衍他！！！
　　他张嘴想反驳，忽然感觉到什么。
　　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下一秒，洞府门口多了一个人。
　　玄袍墨发，面容妖孽，周身魔气缭绕。
　　是匆匆赶来的冥绪。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梵花。
　　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
　　移到脖子上。
　　那些痕迹，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冥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小花儿。”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出来。”
　　梵花心里一紧。
　　完蛋。
　　这表情，这语气，绝对是在生气。
　　他乖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冥绪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梵琳。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梵琳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冥绪继续说。
　　“那些不好的事，我跟他说吧。”
　　说完，他拉着梵花，手环住他的腰，腾空而起。
　　梵花被他拽着飞，耳边风声呼啸。
　　他偷偷看了一眼冥绪的脸色。
　　那张妖孽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
　　但越是没有表情，越是可怕。
　　“那个……”他小心开口，“你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
　　冥绪没回答。
　　梵花继续问。
　　“那些不好的事是什么？”
　　冥绪终于低头看他。
　　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回去再说。”
　　就三个字。
　　梵花不敢再问了。
　　两人落在小安峰上。
　　竹林依旧沙沙响，药田依旧泛着荧光。
　　但气氛，明显不对。
　　竹楼前，三个人正坐着。
　　季无双，闻人语，空青。
　　看到冥绪，三人同时站起来。
　　季无双的目光在冥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梵花身上。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
　　空青眨眨眼，小声说。
　　“魔尊来了……”
　　冥绪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但带着一丝压迫感。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梵花。
　　“等几个人。”
　　梵花一愣。
　　“等谁？”
　　冥绪没回答，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
　　季无双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也坐下了。
　　闻人语跟着坐下。
　　空青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挨着闻人语坐下。
　　梵花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坐哪儿。
　　冥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梵花乖乖走过去，坐下。
　　五个人，围着石桌。
　　谁也不说话。
　　气氛诡异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空青憋不住，小声问。
　　“等谁啊？”
　　冥绪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空青立刻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气息。
　　又一道。
　　再一道。
　　三道身影，先后落在小安峰上。
　　白前，白降，还有——
　　明心。
　　梵花瞪大眼睛。
　　怎么都来了？
　　白前看到他，笑了笑。
　　“梵花，好久不见。”
　　白降微微点头。
　　明心捻着佛珠，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冥绪站起来，看着这些人。
　　“再等等，还有两个人就到齐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三界会议的结果，该告诉你们了，先修炼吧，等人齐了再说。”
　　梵花心里一紧。
　　他看着冥绪的表情，看着师傅之前的心神不宁，看着这些人忽然齐聚一堂。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要出事了。


第123章 逐渐暴躁的花花
　　梵花坐在竹楼前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东一堆西一簇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个月前，冥绪说三界会议有结果了，要等人都到齐再宣布。
　　然后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
　　于是这些人就跟约好了似的，全窝在他小安峰不走了。
　　那两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今天终于要到了！
　　梵花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只觉得这些人挺会的……挺会装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玩的溜溜达。
　　梵花只觉得这一个月看透了他们所有人的98%，剩下的2%留给他们的底子！呵
　　左边，季无双盘膝坐在竹楼檐下，膝上横着凌霄剑，清冷如霜，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升。但实际上这一个月里，这位剑宗首席帮他换了十七次灵泉水、将所有竹林花草树木修了八遍、还顺手把他的药田全部重新规划了一遍。
　　理由是“修炼之余，略尽绵力”。
　　谁没见过谁呀？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梵花看着那被规划得整整齐齐、每一株药材间距都精确到毫厘的药田，陷入了沉默。
　　剑修都这么强迫症的吗？
　　右边，闻人语靠着一棵新种的月桂树，沉默寡言，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又在梵花看过去时默默移开。
　　但梵花知道，这一个月里，他每次炼丹炼到灵力枯竭，都会“恰好”有一缕温和的灵力渡过来，帮他稳住心神。
　　问就是“路过”。
　　你一个音宗的，天天路过我的炼丹房？
　　这就是你接受了音宗疗愈一道传承的作用?
　　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没事儿练练你的大唢呐！
　　前面，空青蹲在药田边——就是季无双规划过的那片——一边揪杂草一边碎碎念：“这个草长得好像梵花哥哥的睫毛，这个花长得好像梵花哥哥的眼睛，这个虫子——”
　　“那是我的药材。”梵花幽幽开口。
　　还有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很顺口的把师兄改成了哥哥?话说这家伙实际年龄都一千多岁了吧，问他叫哥?河里吗？
　　空青手一抖，虫子掉了，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梵花哥哥，我没揪你的药材，我在给它们捉虫。”
　　梵花看向被揪秃的那片区域，沉默。
　　那是他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三品灵草，一株能卖五十上品灵石。
　　空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
　　然后默默把揪下来的草埋回去，还拍了拍土。
　　“这样……能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梵花深吸一口气：“你说呢？”
　　空青瘪瘪嘴，眼眶瞬间红了。
　　梵花：“……算了，活不了再种。”刚醒没几年，智商低正常！！！
　　空青立刻破涕为笑，继续蹲着“捉虫”。
　　更前面，白前和白降在炼丹。
　　白前掌火，白降控温，兄弟俩配合默契，一言不发。但梵花总觉得有两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一道阳光灿烂，一道清冷幽深。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以及，自从知道这对双生子的共感不是那么浅薄的时候，梵花看他们炼丹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比如白前对他笑的时候，白降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比如白降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白前是不是也被迫熬夜？
　　比如他们俩要是同时……
　　打住。
　　梵花及时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唉，整理了太多合欢宗的传承，到底还是影响了他清清白白的思绪……
　　最右边，明心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诵经，佛珠在指尖一颗颗碾过，面容清隽，神情无悲无喜，仿佛与世隔绝。
　　这一个月里，他就这么坐着。
　　很好，合格的装饰品呢！
　　不吃不喝，不动不言。
　　梵花一开始还担心他会不会饿死，思考一番后发现自己想多了，人家可是元婴期，应该早辟谷了。
　　但问题是——
　　你辟谷归辟谷，能不能别总坐在我窗户正对着的地方？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光头和尚在打坐，梵花觉得自己离出家也不远了。
　　他收回目光，仰头看天。
　　脾气再好的人，被这样磨了一个月也会逐渐暴躁的吧，微笑.jpg
　　梵花觉得自己现在很暴躁，想平等的把每个人都按住打一顿！！！
　　所以，剩下的两个人到底是谁？到底什么时候来？
　　啊！！！
　　正想着，天边忽然划过两道流光。
　　一道凌厉如剑，一道妖冶如火。
　　眨眼间，流光落至小安峰顶。
　　“来了。”季无双第一个起身。
　　众人纷纷看去——
　　剑仙江不弃踏剑而来，一袭青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像刚睡醒。
　　他身后跟着一只——
　　梵花眨了眨眼。
　　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九条尾巴在身后蓬松摇曳，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怀里一沉。
　　一团毛茸茸的红球已经钻进了他怀里，九条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脑袋使劲往他下巴上蹭。
　　“梵花！”
　　小狐狸开口，声音是少年的清亮，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出关了！分神期！厉害吧！”
　　梵花愣了一秒，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
　　火红的毛发，柔软得不像话，九条尾巴像九把蓬松的扇子，在他手臂上扫来扫去，痒痒的。
　　“……灼尘？”
　　“嗯！”小狐狸点头，尾巴甩得更欢了，“我缩小了，这样方便你抱。”
　　“……”


第124章 万年前的那些事
　　梵花下意识rua了一把狐狸脑袋。
　　灼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好久不见。”小狐狸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狐狸真的好想你！”
　　梵花手一顿。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伸了过来，精准地拎住了狐狸的尾巴。
　　“下来。”
　　冥绪的声音淡淡的，妖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灼尘的尾巴一缩，整只狐狸往梵花怀里又拱了拱，躲开了那只手。
　　“我不。”
　　“本尊说，下来。”
　　“凭什么？梵花又没说不让我抱。”
　　冥绪看向梵花。
　　梵花被两双眼睛盯着——一双霸道冷厉又带着点委屈，一双委屈巴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个……要不你们先聊正事？”
　　“正事？”冥绪微微挑眉。
　　“就是那个，三界会议的结果……”梵花试图转移话题。
　　“不急。”冥绪淡淡道，手继续伸向狐狸。
　　灼尘往梵花怀里缩成一团，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冥绪。
　　“你放手！”
　　“你下来。”
　　“我不！”
　　“本尊再说一遍——”
　　“行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不弃慢悠悠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看向院子里的人。
　　“人都齐了？那说说吧。”
　　他看向冥绪，“你说了吗？”
　　冥绪负手而立，神情淡然：“没有。”
　　? ? ?
　　“为什么不说？”
　　“等你。”
　　江不弃沉默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不知道？”
　　季无双微微摇头。
　　闻人语沉默。
　　空青眨眨眼，还抱着梵花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抱上了——一脸好奇：“不知道什么？”
　　白前白降对视一眼，继续沉默。
　　明心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江不弃身上。
　　江不弃又看向冥绪，眼神询问——
　　你什么都没说？
　　冥绪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你来说吧，从头开始。”
　　“……”
　　江不弃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行，我来说。”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朝竹楼里走：“进去说，站着累。”
　　众人鱼贯而入。
　　梵花：“……”
　　这好像是我家吧……
　　小竹楼的大堂不算大，但一下子涌进七八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梵花当仁不让的一屁股坐在坐在主位上——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的专属位置，（毕竟这是他家，呵呵，这一群臭不要脸的！）被迫的——怀里还抱着那只死活不肯下来的狐狸。
　　冥绪坐在他右手边，目光时不时扫过那只狐狸尾巴，眼神深邃得让人发毛。
　　季无双站在他师尊身后，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宗门大会。
　　空青直接挨着梵花坐下了，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梵花抽了抽，没抽动。
　　“……”
　　空青冲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你松开。”梵花压低声音。
　　“不松。”空青理直气壮，“好长时间不见，我想你。”
　　梵花：“……你天天在我面前晃，哪来的好长时间没见？”
　　空青：“昨天晚上就没见。”
　　梵花：“……”
　　我忍！
　　行！！！
　　闻人语坐在空青旁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梵花注意到，他面前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
　　白前和白降坐在对面，一个阳光灿烂，一个清冷幽深，两双眼睛时不时飘过来。
　　“梵花，”白前忽然开口，笑容明媚，“我昨天炼的那炉凝神丹，你试了吗？效果怎么样？”
　　“还不错，”梵花点头，“成色很好，比我炼的强多了。”
　　“那就好。”白前笑得更灿烂了，“下次我再给你炼。”
　　白降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梵花一愣：“这是……”
　　“养魂丹。”白降声音清冷，“你之前炼丹损耗太大，需要补补。”
　　补什么? 补魂儿吗？
　　梵花平等的唾弃在场的每一个双面人，但人家好心好意给的礼物，梵花还是给了个笑脸收下了。
　　呵，精神损失费罢了！
　　白降微微点头，垂下眼，耳尖似乎红了一瞬。
　　白前在旁边看得分明，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角落里，明心闭目诵经，佛珠在指尖一颗颗碾过，仿佛与世隔绝。
　　但梵花注意到，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清自己这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嗯，一定是巧合！
　　万幸的是这一个月这些人互相拖后腿，不然梵花简直不敢想，估计他能直接突破化神……
　　脑内正在疯狂吐槽着……
　　江不弃坐在主位对面，扫了一圈众人，然后开口——
　　“这事儿，要从万年前说起。”
　　梵花脑子里瞬间炸开——
　　万年前？！
　　开口就是万年？！
　　不会是什么“修仙界面临大劫需要牺牲自我拯救苍生”的狗血故事吧？！
　　不会是什么“你是天选之子也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人”的套路吧？！
　　不会是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其实是在给你开追悼会”的恐怖剧情吧？！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震惊到惊恐到生无可恋，全程无缝切换。
　　江不弃顿了顿，看向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梵花回过神，干笑一声：“没、没什么，您继续。”
　　“我说到哪儿了？”
　　“万年前。”空青乖巧提醒，同时往梵花身上又贴了贴。
　　“哦对，万年前。”
　　江不弃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万年前，修仙界出过一件事——外敌入侵。”
　　梵花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
　　“当时的天道……”江不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出了点问题。”
　　梵花：“？”
　　这转折有点出乎意料。
　　“天道出了问题？”季无双微微皱眉。
　　“嗯。”江不弃点头，“具体原因已经没人知道了，只知道那一年，天裂了。”
　　他指了指屋顶，目光似乎穿透了竹楼，望向无尽的苍穹。
　　“就那种，天裂了。整个苍穹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涌出来的东西，我们管它叫‘外敌’。不是我们三界中的任何一族——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是来自天道之外的东西。”
　　大堂里安静下来。
　　梵花听得入神，想起自己在传承秘境里好似看过这一幕，下意识问：“然后呢？”
　　“然后？”江不弃笑了一声，笑容里却没有温度，“然后打了三百年。”
　　“三百年？”
　　“嗯。三百年，三界修士死了一半以上。合体期以上的大能，活下来的不到两成。”
　　他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后来怎么赢的？”白前忍不住问。
　　“没赢。”江不弃淡淡道，“是天道自己出手了。”
　　“天道自己？”闻人语抬起头。
　　“嗯。”江不弃点头，“天道以自身为代价，将外敌逐出此界，而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后自封了。”
　　“自封？”季无双蹙眉。
　　“就是把自己封印了。”江不弃解释道，“那一战之后，天道只剩一道残存的意识留存，本体陷入沉睡。你们平日里感应到的天道，其实只是那道残识。”
　　大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梵花感觉怀里的灼尘动了动，小狐狸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似乎在安慰他。
　　他下意识揉了揉狐狸脑袋。
　　“那……魔气呢？”空青忽然问，“不是有种传说，魔气是从外敌来的吗？”
　　“谁说的？”冥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就……坊间传闻啊。”空青缩了缩脖子，“都说魔族是什么天魔的后裔什么的……”
　　“荒谬。”冥绪冷冷道，“人、妖、魔三族，自天地初开便存在。魔气与灵气、妖气一样，是天地本源之一。”
　　他看向梵花，眼神微缓：“本尊的魔气，是血脉传承，与外敌无关。”
　　梵花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魔尊不是外敌后代，可以继续安心睡……
　　不对，想什么呢！
　　他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
　　“那外敌被赶走之后呢？”白降问，“就没有后患了？”
　　“有。”江不弃道，“天道自封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它逐步孕育诞生了十件天地灵物。”
　　江不弃伸出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
　　“天火灵，双生镜，留息剑，凌霄枝，玄阴竹，九幽木，千幻桃，菩提心，碧螺珠，坤月莲。”
　　他一字一顿，说出十个名字。
　　每说一个，大堂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些灵物，是天道的最后馈赠，也是——”他看向梵花，“钥匙。”
　　梵花指着自己：“我？”
　　“你。”江不弃点头。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梵花身上。
　　灼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警惕地扫了一圈，又把头埋回去。
　　空青抱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季无双的目光清冷如霜，却比平时多了一分柔和。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白前白降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角落里的明心，佛珠似乎停了一瞬。
　　梵花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压力山大。
　　“那个……”他干笑一声，“什么钥匙？”
　　“开启天道自封之印的钥匙。”江不弃道，“天道沉睡之处，只有你能找到。”
　　“为什么是我？”
　　“天机阁的老阁主就是从万年前活下来的人之一，他从万年传下来的只有一句话，‘并蒂后生，阴阳相伴，天机一线，坤月撼天。’”江不弃有些回忆般的说道。
　　梵花：“……”说实话，听不太懂！
　　这话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那十件灵物呢？”空青好奇地问，“在哪儿？”
　　“散落三界。”冥绪道，“有些在秘境，有些在宗门，有些——下落不明。”
　　梵花：“……”
　　“那找到这些灵物之后呢？”白前问。
　　“以自身灵力共同开启天道自封之地。”江不弃道，“然后——”
　　他看向梵花，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就看这小子的了。”
　　梵花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看我什么？”
　　“看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把天道意识唤醒。”
　　“……”
　　叫醒？
　　天道？
　　当闹钟呢？
　　梵花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所以，你们这一个月，就是在等这两个人——”
　　他指了指江不弃，又指了指怀里的灼尘。
　　“——来告诉我，我是打开天道家门的钥匙，还得负责把天道叫起床？”
　　众人沉默。
　　“差不多。”江不弃点头。
　　梵花又深吸一口气。
　　“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叫不醒呢？”
　　大堂里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久到梵花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
　　然后，江不弃慢悠悠地开口：“叫不醒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
　　“天，应该会再裂一次，外面的人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梵花：“……”什么叫外面的人？
　　“外敌，会再回来。”
　　梵花：“……”
　　“然后——”
　　“够了够了够了！”梵花赶紧打断，“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一定努力叫醒！天天叫！日夜叫！用各种方式叫！”
　　众人：“……”
　　灼尘在他怀里笑得打滚：“梵花你太有意思了！”
　　梵花面无表情：“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怎么样，我跟着你。”
　　季无双微微颔首：“我会护着你。”
　　冥绪淡淡道：“本尊的人，谁敢动。”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沉默地注视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空青。
　　空青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道：“梵花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死也要死在一起。”
　　梵花：“……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空青委屈：“我说真的。”
　　他又看向白前白降。
　　白前冲他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丹药管够。”
　　白降微微点头：“养魂丹还有，不够我再炼。”
　　最后，他看向角落里的明心。
　　明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明心垂下眼，继续拨动佛珠。
　　梵花：“……”
　　行，非常好！你继续保持你的无情道。
　　一圈看下来，梵花忽然笑了。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小狐狸放到一边——小狐狸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爬回来——站起身。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众人齐齐看向他。
　　梵花张开双臂，神情悲壮：
　　“那我们能不能在去找天道之前，先把那十件灵物找齐？”
　　众人：“……”
　　“那不是废话吗？”冥绪挑眉。
　　“不找齐灵物，你怎么去？”江不弃懒洋洋道。
　　“对啊，”空青点头，“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找灵物。”
　　梵花：“……”
　　所以我说的是废话？


第125章 我不是人了！
　　众人沉默良久。
　　梵花被这诡异的沉默弄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他问，“不是要去找灵物吗？你们这表情……”
　　“不用去找。”江不弃慢悠悠地开口。
　　“啊？”
　　“先不说这些！先说说我们的敌人吧……”江不弃岔开话题，开始徐徐的说起。
　　“先人们为他们命名为，厄临族。”
　　这三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梵花没听过，但是众人的反应好像有点怪怪的。
　　梵花感觉怀里的灼尘猛地绷紧了身体，九条尾巴炸成了九把扇子。
　　“厄临族？”他皱眉，“那是什么？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年前入侵的外敌。”季无双的声音清冷如泉，“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佩剑，好似知道了些什么？
　　凌霄剑通体银白，此刻正泛着淡淡的微光。
　　“也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梵花没听懂。
　　“万年前，”江不弃开口，声音难得正经起来，“天道自封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是留下残识，维持三界运转，并且隐藏修仙界，防止外界能够定位到。”
　　“第二——”
　　他顿了顿。
　　“是留下我们。”
　　梵花眨眨眼：“我们？”
　　“我们。”江不弃点头，“十件天地灵物。”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各种影像翻飞。
　　“天火灵，双生镜，留息剑，凌霄枝，玄阴竹，九幽木，千幻桃，菩提心，碧螺珠，坤月莲。”
　　又是这十个名字。
　　但这一次，梵花听着听着，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众人的表情……
　　他猛地转头，看向灼尘。
　　小狐狸正缩在他怀里，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灼尘，”梵花缓缓开口，“你是……”
　　“天火灵，我是娘亲和父君融合天火灵诞生的。”灼尘小声说。
　　梵花：“……”
　　他又看向白前和白降。
　　白前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白降沉默地点了点头。
　　“双生镜。”白前说，“我们在秘境里带出来的那面镜子，我们能驱使它，是灵物认主。”
　　梵花：“……”
　　他又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凌霄剑。
　　剑身银白，剑意凛然。
　　“凌霄枝化剑。”他说。
　　梵花深吸一口气，看向冥绪。
　　魔尊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玄阴竹。”
　　“八百多百年前，冥家家主在玄竹谷捡到一个婴儿。”他淡淡道，“那婴儿是我，玄阴竹也是我。”
　　梵花：“……”想起这人之前让他做了一个黑色竹子的玩偶，原来这人早就知道啊……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沉默地与他对视，然后微微点头。
　　“九幽木。”
　　声音低沉，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梵花又看向空青。
　　空青抱着他的胳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梵花哥哥，”他小声道，“我是千幻桃。”
　　“我本来应该在一千年前就消散的。”他说，声音越来越小，“是父亲和闻人语救了我，他也伤了根基，被我表姐温养了八百年，才又诞生。”
　　梵花心头一震，感情他们都知道啊……
　　他看向闻人语，闻人语没有解释，只是按在空青肩上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最后，他看向明心。
　　明心闭着眼，但佛珠停了。
　　“菩提心。”他说，声音无悲无喜。
　　梵花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所以——
　　所有人都是灵物。
　　那他呢？他不会是那什么坤月莲！之前好像是说并蒂莲，是一个品种的莲花吗？
　　难不成他是那个什么珠？
　　梵花带着震惊又疑惑的表情抬起头，看向江不弃。
　　剑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留息剑。”江不弃懒洋洋道，“我是化形最早的，三千年前被逍遥派捡回去，当了剑修，双生镜和凌霄枝是我捡回去放在秘境里的。”
　　“所以十个灵物，现在在场九个。”他扫了一圈，“还差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碧螺珠？”
　　梵花试探地问。
　　江不弃摇头。
　　“坤月莲！”他说。
　　梵花:合着还是莲啊……
　　呵呵^_^还以为自己能换个品种呢，反正怎么换都不是人……
　　坤月莲？
　　“不对吧，”他皱眉，“魔尊说我是并蒂双生莲孕育的道胎——”这是一种莲吗？
　　“那是因为有人改了你的命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冥绪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梵花身上，眼底是复杂的情绪。
　　“厄临族。”他说，“他们能编织命运。”
　　“万年前，他们被天道逐出此界，但临走之前，留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会在合适的时机发芽，为他们下一次入侵铺路。”
　　“他们的手段，就是命运编织。”
　　冥绪顿了顿，看向空青。
　　“千年前，他们差点成功一次。”
　　空青的身体微微一颤。
　　闻人语低头看他，眼神里是无声的心疼。
　　“千幻桃降生之前，”冥绪缓缓道，“厄临族察觉到了母体。”
　　“他们为她编织了一场极为苛刻的命运。”
　　“那一次，差一点就成功了。”
　　“也是那一次仙界成功和各大种族联系上，弥留的各大门派高层知道了这个种族的存在。”
　　梵花听得心惊肉跳。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还没降生。”冥绪下巴点点闻人语，“我只知道应该是他救了空青。”
　　闻人语沉默地点头。
　　“九幽木有疗愈之能，也有守护之能。”他说，“我护住了他的神魂，等到了天道残识的干预。”
　　空青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闻人语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梵花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空青这个碎嘴子的小美人，曾经差一点就没了，果然是凄惨的身世。
　　“那这一次呢？”他问。
　　众人沉默。
　　“这一次，”江不弃开口，声音里难得有一丝凝重，“他们的目标是你。”
　　梵花指着自己：“我？”
　　“坤月莲。”江不弃点头，“按照天道最初的设定，坤月莲应该是单朵莲花，化形之后成为修士，与其余九件灵物一同应劫。”
　　“但是——”
　　他顿了顿。
　　“厄临族编写了它的命运。”
　　“在它们的编织下，坤月莲成了并蒂莲。”
　　“并蒂而生，阴阳半行。”
　　“一边为阴，一边为阳。”
　　江不弃看着梵花，目光深邃。
　　“你，是阳。”
　　梵花想起那个在三生石上看到悲惨未来、选择逃跑、让自己来顶缸的原主，他是阴?
　　听起来怎么这么阴呢？
　　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他们编织的命运，已经成型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结果。”
　　梵花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们还等什么？”他急道，“赶紧去阻止啊！”
　　“阻止什么？”江不弃问。
　　“阻止他们入侵啊！”
　　“怎么阻止？”
　　梵花语塞。
　　对啊，怎么阻止？他们现在连对方的人都接触不到！
　　人家在天道之外，连万年前的天道都只能先把他们逐出去，不能彻底消灭，他一个元婴期的小透明能干什么？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他看着冥绪，“什么命运编织，什么并蒂莲，什么阴阳半行，总该有点用吧？”
　　冥绪看着他，没有说话。
　　梵花正在纳闷……
　　“他知道一半。”
　　江不弃开口，替冥绪解了围。
　　“厄临族编织命运的时候，会在命运线上留下痕迹。”他说，“我这些年一直在追查这些痕迹。”
　　“查到什么了？”
　　“查到——”江不弃顿了顿，“你的命运，被改过两次。”
　　梵花一愣。
　　“第一次，是并蒂莲。”江不弃道，“本该独生的坤月莲，被改成了并蒂双生。那一次，他们成功了。”
　　“第二次，是换魂。”
　　梵花心头一震。
　　“原本的命运线上，你应该在这个世界长大，与其余九件灵物一同应劫。”江不弃看着他，“但厄临族不想这样。”
　　“他们想让坤月莲消失。”
　　“所以他们抓住了千幻桃这个软柿子，以他为映衬中心，让你在三生石上看到悲惨结局，然后——找到你。”
　　“一个流落异界的魂魄，与坤月莲的阳面完美契合。”
　　“只要你进入这具身体，坤月莲的阴面就会沉睡，会一分为二，再也无法发挥完整的力量。”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梵花听一愣一愣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那……”他艰难地开口，“他们成功了吗？”
　　众人沉默。
　　“从结果来看，”江不弃缓缓道，“成功了，也没成功。”
　　“什么意思？”
　　“成功的是，坤月莲确实一分为二了。”他说，“你的魂魄进入了这具身体。”
　　“没成功的是——”
　　他看向梵花，忽然笑了一声。
　　“他们拉错了人。”
　　梵花：“……”
　　然后呢？？接着说啊！
　　“原本的命运线上，你应该在进入这具身体之后，被这所有的灵物排斥绞杀，带着坤月莲一起消失。”江不弃道，“但是你没有。”
　　“你活下来了。”
　　“他们选错了目标，你原本就是流落在外的坤月莲，他们这一编反而将我们真正的中心拉了回来。”
　　梵花：“……”
　　所以是敌人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效果0.5 ?
　　“所以，”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你的意思是，厄临族想让我死，但我没死，所以他们现在要重新编织命运？”
　　“不。”冥绪开口，“他们没机会了，据我们推算，他们千年只有一次编写命运的机会，我们还有千年的时间。”
　　梵花沉默了。
　　怎么说呢？感谢敌对大佬的打赏?
　　梵花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行吧，我捋一下。”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数。
　　“第一，万年前有外敌入侵，叫厄临族。”
　　“第二，天道当时没有防备，不小心着了道，只能先把他们赶走，但自己也自封了。”
　　“第三，天道自封之前，生了十个灵物，就是你们和我。”
　　“第四，厄临族不甘心，偷偷留下来一颗种子，能编织命运。”
　　“第五，他们一千年前想弄死空青，没成功。”
　　“第六，他们这次想弄死坤月莲，把坤月莲改成并蒂莲，削弱了他。”
　　“第七，他们准备再次编写命运，也就是我看的那本以千幻桃空青为主角的小说，想要把仅剩的那一半坤月莲给换走，没想到还有我这个另一半的坤月莲流落在外，反而把真正的坤月莲拉了回来?反而拨乱反正了！”
　　“第八——”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众人。
　　“你们九个，是来帮我的？”
　　众人齐齐点头。
　　“第九——”
　　他又顿了顿，看向天际。
　　“还有一个碧螺珠，不知所踪？”
　　众人再次点头。
　　梵花深吸一口气。
　　“行。”他说，“那问题来了——”
　　“碧螺珠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梵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
　　“……你们不知道？”不会被那什么族给毁了吧？
　　“不知道。”江不弃坦然道，“碧螺珠从诞生之日起就下落不明，我找了三千年，也没找到。”
　　“或许他也不知不觉中被那奇怪的命运线干扰了……”
　　梵花沉默了。
　　好家伙。
　　十件灵物，九件在场，一件失踪。
　　这跟打麻将三缺一有什么区别？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冥绪道。
　　“等什么？”
　　“等厄临族动手。”
　　“那不是等死吗？”
　　“不然呢？”冥绪挑眉，“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你知道他们怎么动手？你知道怎么阻止？”
　　梵花语塞。
　　“所以只能等？”
　　“只能等。”
　　“怕了？”
　　梵花想了想。
　　怕吗？
　　当然怕。
　　换谁谁不怕？
　　但是——
　　他们会在。
　　“不怕。”他说。
　　江不弃挑眉。
　　“真的？”
　　“假的。”梵花坦然道，“怕得要死！”
　　“但是——”他顿了顿，“怕有什么用？”
　　“怕，那什么厄临族就不来了？”
　　“怕，我就不是什么见鬼的坤月莲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脑子突然一抽。
　　“对了，坤月莲……是不是就是白莲花？”
　　众人一愣。
　　“啊？”
　　“就那种，”梵花比划了一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白莲花？”
　　众人沉默。
　　灼尘在他怀里笑得尾巴打结。
　　“梵花你太有意思了！”小狐狸笑得九条尾巴乱甩，“这种时候你还在想这个！”
　　“不然呢？”梵花理直气壮，“我总得知道我是什么花吧？”
　　“是坤月莲，”江不弃无奈道，“不是白莲花。”
　　“坤月莲是什么颜色的？”
　　“……月白色的。”
　　“那不就是白莲花？”
　　“……”
　　江不弃沉默了两秒。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既然都说开了，那就——”
　　他看向众人。
　　“等吧。”
　　“等碧螺珠现身。”
　　“等——”
　　他顿了顿，看向梵花，目光深邃。
　　“等你真正成为坤月莲的那一天。”
　　梵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现在不是吗？”
　　“现在是，也不是。”江不弃道，“阴阳分离的坤月莲，只能发挥一半的力量。”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那阴面剔除杂质并吸收回来，合一——”
　　“你才是真正的坤月莲。”
　　梵花沉默了。
　　那个在三生石上看到悲惨未来、选择逃跑、让他来顶缸的胆小鬼。
　　那个至今还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
　　是他的半身?
　　是他必须面对，却又不知如何面对的——
　　自己。


第126章 仙途春色
　　大堂里的气氛沉默了几息。
　　梵花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
　　众人看向他。
　　“我过来之前，”他斟酌着措辞，“在原来的世界看过一本书。”
　　“书？”空青眨眨眼。
　　“嗯，叫《仙途春色》。”梵花看向空青，“主角就叫空青。”
　　空青愣住了。
　　“主角是……”他指着自己，“我？”
　　“对。”梵花点头，“书里描写，你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小美人，被音宗宗主收为弟子后，就开始了各方大佬爱上我的剧情。”
　　空青的表情凝固了。
　　闻人语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收紧。
　　“书里还写什么了？”江不弃问，懒洋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还写了……”梵花想了想，“闻人语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众人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有些无语。
　　“还写了什么？”冥绪问。
　　“还写了——”梵花顿了顿，“你是个大反派，为了追求空青，把他囚禁，然后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他看向冥绪。
　　“书里说魔尊冥绪残暴嗜杀，最后被正道联手诛灭，和之前三生石上映射的有些相似。”
　　冥绪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还有呢？”
　　“还有季无双，”梵花看向她，“书里说他是剑宗天才小剑仙，冷若冰霜，最后为情所困，剑心破碎，为了小美人痴，为了小美人狂。”
　　季无双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还有明心，”梵花看向角落，“书里说他也是小美人的裙下之臣。”
　　佛珠停了一瞬。
　　“还有灼尘，”梵花低头看怀里的小狐狸，“书里有一个妖王舍身为宠的环节应该就是你了，而且你最后还被魔尊杀掉了。”
　　灼尘的九条尾巴同时炸开。
　　“什么？！”
　　小狐狸从他怀里跳起来，愤怒地挥舞着爪子，“我？？舍身为宠？那个狗屁魔尊凭什么杀我？！”
　　冥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本尊现在也可以杀你。”
　　“你来啊！”灼尘龇牙。
　　梵花圈住狐狸的嘴筒子，赶紧把狐狸按回怀里：“别闹，听我说完。”
　　灼尘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窝回他怀里，但嘴里还在嘟囔：“炮灰……我堂堂九尾天狐少族长……炮灰……”
　　“还有什么双生子？应该就是白前白降，”梵花看向双生子，“书里说你们是丹宗天才，但最后为了炼什么救命丹药，走火入魔，双双殒命。”
　　白前和白降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大堂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空青愣愣地看着梵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你自己呢？”江不弃忽然问。
　　梵花指了指自己：“我？”
　　“书里有你吗？”
　　“有。”梵花苦笑，“我是个炮灰中的炮灰，刚出场就死了，只写了‘合欢宗弟子梵花，因为给你下药未遂，死于万蛇窟’。”
　　众人沉默了。
　　“所以，”季无双缓缓开口，“那本书里写的，是他们编写的命运？”
　　“应该是。”江不弃点头，“厄临族编织的命运线，会以各种方式渗透进天道规则之中。那本书，可能就是命运线的投影。”
　　“怪不得，”灼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我之前听你说什么‘炮灰’‘反派’之类的，还以为你在说胡话。”
　　梵花愣了一下：“我说过？”
　　“说过。”灼尘点头，“之前我还是小狐狸的时候，你在路边听到了空青他们的八卦，你说你是个炮灰，活不过三章。”
　　梵花：“……”
　　他当时好像是说过。
　　但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穿进了一本书，谁知道是穿进了真实世界，还是自己的世界？
　　“那现在呢？”空青小声问，“那些命运，还会成真吗？”
　　没有人回答。
　　然后江不弃开口了，声音难得认真：“不会。”
　　众人看向他。
　　“命运线只是蓝图，”他说，“不是结果。”
　　“他们画好了路，但走不走，怎么走，走到哪儿——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他看着空青，目光难得的温和：“一千年前，他们也给你画了一条死路。但你没死。”
　　“这一次，也一样。”
　　空青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梵花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看向江不弃，“你刚才说，外面的人快坚持不住了？”
　　江不弃挑眉：“我说过？”
　　“说过。”梵花点头，“你说了半句，‘外面的人快坚持不住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众人齐齐看向江不弃。
　　江不弃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耳朵挺尖。”他说。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向众人。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就一起说了吧。”
　　他顿了顿。
　　“外面——指的是仙界。”
　　“仙界？”季无双微微蹙眉。
　　“嗯。”江不弃点头，“我们平时说的飞升，就是去仙界。”
　　“但仙界不是乐土。”
　　“那里，也有敌人。”
　　众人安静下来。
　　“千年前的人魔大战，”江不弃看向冥绪，“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冥绪微微眯眼：“不是为了争夺资源，或者什么见鬼的命运编写？”
　　“是，也不是。”江不弃道，“那场大战，表面上是人魔两族争夺资源，实际上是——”
　　他顿了顿。
　　“是试探。”
　　“试探？”冥绪皱眉。
　　“试探我们的实力。”江不弃道，“试探我们有没有发现真相，试探我们会不会联合，试探——”
　　他看向天际。
　　“试探天道还能撑多久。”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千年前，仙界和这边联系上了。”江不弃缓缓道，“不是通过飞升，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仙界也有敌人。”
　　“和万年前入侵的，是同一批。”
　　“厄临族。”梵花脱口而出。
　　江不弃点头。
　　“他们在仙界也有布局？”季无双问。
　　“有。”江不弃道，“而且比这边更早，更深。”
　　“所以千年前的人魔大战……”冥绪的声音低沉下来。
　　“命运编写只是诱因，也有仙界那边的促进。”江不弃道，“不是为了资源，是为了——逼我们飞升。”


第127章 飞升的众人
　　“逼我们飞升？”空青不解。
　　“仙界需要人。”江不弃道，“敌人太多，他们撑不住了。”
　　“当时人界和魔界的高层知道这个消息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顿了顿。
　　“集体飞升。”
　　“全部？”白前震惊。
　　“全部。”江不弃点头，“各大宗门的长老、掌门，魔界的魔尊、护法，只要修为够的，全部飞升仙界。”
　　“那下界怎么办？”白降问。
　　“留下传承，让后人自己发展。”江不弃道，“当时以为，到了仙界还能和下界联系，可以随时指导。”
　　“结果呢？”梵花问。
　　“结果——”江不弃苦笑，“不敢联系。”
　　“为什么？”
　　“因为敌人能通过联系定位。”江不弃道，“只要打开两界通道，他们就能顺着通道找到这边。”
　　“千年前那次飞升也是险之又险，如果不是青南大师生生将自己炼成了活佛，为修仙界又加了一层防护，恐怕那一次厄临族就发现我们了。”
　　“所以千年了，仙界和下界完全断了联系？”
　　“差不多。”
　　众人沉默了。
　　“那妖界呢？”灼尘忽然开口。
　　他从小在妖界长大，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
　　“妖界的情况不太一样。”江不弃看向他，“妖界的五大王族——龙族、凤族、翼虎族、玄武族、麒麟族——他们不是在千年前飞升的。”
　　“那是什么时候？”
　　“万年前。”
　　灼尘愣住了。
　　“天道自封之后，五大王族就集体迁移上界了。”江不弃道，“他们镇守仙界四方与中央大地，一直到现在。”
　　“所以现在的妖界……”
　　“只剩走兽族了。”江不弃点头，“飞禽族和鳞甲族，当年都随龙凤两族去了仙界。”
　　灼尘沉默了。
　　他是九尾天狐，属于走兽族，所以留了下来。
　　但他的祖辈，他的血脉渊源，他的族人曾经的辉煌——
　　都在万年前，就已经离开了。
　　“那传承呢？”白前忽然问，“五大王族离开的时候，没留下传承吗？”
　　“留了。”江不弃道，“但不够完整。”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到了仙界还可以传讯下来。”江不弃苦笑，“结果和这边一样——不敢通。”
　　“所以现在妖界的传承，大多是残篇？”
　　“对。”
　　众人再次沉默。
　　梵花忽然想起什么。
　　“那我们的传承呢？”他问，“合欢宗的传承，我记得有很多失传了。”
　　“一样。”江不弃道，“千年前那批人飞升得太急，根本没来得及留下完整的传承。”
　　“那现在这些功法是哪儿来的？”
　　“万灵秘境。”
　　梵花一愣。
　　“万灵秘境里，有很多残魂和分魂。”江不弃道，“有些是万年前就留下的，有些是千年前飞升前特意放进去的。”
　　“那些残魂，保留了大部分传承。”
　　“所以现在各宗的完整功法，大多是从万灵秘境里找回来的，每百年开启一次，各宗的传承都是一点点找回来的。”
　　梵花恍然大悟。
　　他想起自己在万灵秘境里得到的剑道传承。
　　“那是残魂。”江不弃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给你传功的那位前辈，可能早就飞升了，也可能——真的消散了。”
　　梵花沉默了。
　　他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微微点头：“我在万灵秘境里，也得到过剑道传承。”
　　“那是剑宗前辈留下的分魂。”江不弃道，“本尊应该还在仙界。”
　　梵花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那些在秘境里遇到的“前辈”，那些传功之后消散的“残魂”——
　　他们中有些人的本尊，此刻正在仙界厮杀。
　　而有些人的本尊，可能已经战死了。
　　“所以，”空青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众人看向他。
　　空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闻人语身后缩了缩。
　　“我就是问问……”
　　“问得好。”
　　江不弃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要做什么？”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变强。”
　　“啊？”空青眨眨眼。
　　“啊什么啊？”江不弃抬手拍拍他脑壳，“你以为呢？”
　　“敌人一千年内打不进来，但一千年之后呢？”
　　“你们现在这点修为，够干什么？”
　　他指了指季无双：“化神中期。”
　　指了指闻人语：“化神初期。”
　　冥绪挑眉，难得没有反驳。
　　指了指白前白降：“元婴后期。”
　　指了指灼尘：“刚分神，境界还没稳。”
　　指了指明心：“元婴期，修无情道，这辈子能不能化神还两说。”
　　明心佛珠一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江不弃无视他，最后指了指梵花和空青。
　　“两个元婴期。”
　　梵花：“……”好了，知道你的嫌弃了，不要再说了！
　　空青：“……”
　　“想要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解封天道的大阵，至少得合体期吧？”江不弃扫了一圈，“你们几个，谁到了？”
　　没人说话。
　　“所以，”他摊手，“现在知道要做什么了？”
　　众人沉默。
　　然后空青弱弱地举起手。
　　“那个……我可以回去接受母亲的传承。”
　　众人看向他。
　　“我母亲留了传承给我。”空青小声道，“一直没敢去接受，怕自己撑不住。”
　　“但现在……”
　　他看了看闻人语，又看了看梵花。
　　“现在我想试试。”
　　“接受了就能化神。”他说，“应该……能吧？”
　　众人沉默。
　　然后江不弃笑了。
　　“行。”他说，“算你有觉悟。”
　　他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季无双微微点头：“剑宗有秘境，我进去闭关。”
　　闻人语沉默地点头。
　　白前白降对视一眼：“丹宗的传承，我们还没完全消化完。”
　　灼尘从梵花怀里探出脑袋：“我刚分神，需要稳固境界。”
　　冥绪淡淡道：“本尊修为够高，魔宫有资源。”
　　明心没有说话，但佛珠拨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梵花身上。
　　梵花被看得头皮发麻。
　　“都看我干嘛？”
　　“你说呢？”江不弃挑眉。
　　梵花：“……”
　　他看了看季无双，季无双微微颔首。
　　看了看闻人语，闻人语沉默地点头。
　　看了看空青，空青冲他露出一个“你加油”的笑容。
　　看了看白前白降，白前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白降微微点头。
　　看了看灼尘，小狐狸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脸。
　　最后看向江不弃。
　　剑仙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冲他挑了挑眉。
　　“所以，”梵花艰难地开口，“就我最弱？”
　　众人沉默。
　　但那个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梵花深吸一口气。
　　“行。”
　　他站起身，把怀里的狐狸放到椅子上——灼尘哼哼了一声。
　　“我这就去修炼。”
　　“去哪儿？”江不弃问。
　　梵花顿住。
　　对哦，去哪儿？
　　他的传承都是从万灵秘境里得的，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要靠自己领悟。
　　炼丹倒是能炼，但炼丹能炼到合体期吗？
　　他看着众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江不弃笑眯眯地问。
　　不会吧不会吧？
　　江不弃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好好修炼。”
　　他说。
　　“毕竟——”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你可是要叫天道起床的人。”
　　梵花：“……”
　　他现在只想说一句话——
　　我能选择装死吗？？


第128章 茶茶的魔尊
　　江不弃的话音落下，大堂里静了一瞬。
　　然后明心站了起来。
　　梵花一呆。
　　这和尚，一个月了，除了坐着就是坐着，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明心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微微垂眸。
　　“梵道友。”
　　梵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点懵：“啊？”
　　“贫僧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请施主帮贫僧悟道。”
　　大堂里又是一静。
　　梵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帮贫僧悟道。”明心重复，声音无悲无喜，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梵花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和尚，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无情道还需要别人帮忙悟？
　　他正想开口问，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悟道？”
　　冥绪上前一步，挡在梵花和明心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佛修。
　　“和尚，你修的是无情道，需要别人帮忙？”
　　明心抬眼看他，目光平静：“需要。”
　　“需要什么？”冥绪眯起眼，“需要他帮你破戒？”
　　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空青默默往闻人语身后缩了缩。
　　灼尘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回梵花怀里，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准备看戏，诶嘿，狐狸不急，狐狸有主哦。
　　季无双微微蹙眉，但没有说话，若是为了悟道也并无不可，梵花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干预。
　　白前白降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走了半步。
　　江不弃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看看不说话”的表情。
　　明心没有被冥绪的话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贫僧修无情道，正因如此，才需要他。”
　　“为何？”
　　“心乱了。”和尚的视线越过冥绪直直的看向梵花。
　　梵花：“……。”
　　啥？？
　　这叫心乱了？看他静的很啊！
　　“心乱了，就要悟。”明心继续道，“悟透了，道才能成。”
　　“所以你想让他帮你悟？”冥绪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
　　“怎么帮？”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让贫僧留在他身边。”
　　大堂里又是一静。
　　这一次，连江不弃都挑了挑眉。
　　冥绪盯着明心看了三息，忽笑出了声，冷得能结冰。
　　“和尚，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明心没有说话。
　　“本尊的人。”冥绪一字一顿，“明白？”
　　明心抬眼看他，目光依然平静：“魔尊的人，与贫僧何干？”
　　“你——”
　　“贫僧只是请求留在他身边悟道。”明心打断他，“并非要抢他。”
　　“抢？”冥绪冷笑，冥绪破防，“你拿什么抢？”
　　他一把揽过梵花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本尊能给他资源、给他修为、给他保护——你能给他什么？”
　　明心沉默。
　　“无情道？”冥绪嗤笑，“你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还想帮他？”
　　明心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梵花的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梵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魔尊的胸膛，右边是和尚的目光，怀里还抱着一只看戏的狐狸，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他试图开口，“要不你们先——”
　　“你先闭嘴。”冥绪低头看他，语气霸道，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梵花：“……”
　　行，他的锅，他闭嘴。深呼吸.jpg
　　“和尚，”冥绪重新看向明心，“你想悟道，可以。但想留在他身边——做梦。”
　　他揽着梵花转身，往外走。
　　“本尊带他回魔界修炼，你爱去哪儿悟去哪儿悟。”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他回过头，看向明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和尚，你等着吧。”
　　“等我帮他提升完修为——你再来说悟道的事。”
　　说完，大步离去。
　　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空青小声说：“魔尊……好凶。”
　　灼尘从他怀里跳下来——刚才冥绪揽着梵花走的时候，顺手把狐狸拎起来扔给了季无双——此刻正蹲在椅子上，不满地甩着尾巴。
　　“凶什么凶，”他嘟囔，“不就是比我厉害点嘛，等小爷修为升上去了，哼哼……”
　　季无双垂眸，没有说话，但握着凌霄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门口，目光深邃。
　　白前和白降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江不弃伸了个懒腰。
　　“行了，”他说，“都散了吧。”
　　“该闭关的闭关，该修炼的修炼。”
　　他看向季无双：“你回剑宗？”
　　季无双点头。
　　“闻人语带空青回去接受传承？”
　　闻人语点头。
　　“白前白降回丹宗？”
　　双生子点头。
　　“灼尘回妖界稳固境界？”
　　灼尘想说自己想留在小安峰等梵花回来，但对上江不弃的目光，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最后，江不弃看向明心。
　　“你呢？”
　　明心垂眸，拨动佛珠。
　　“贫僧回寺。”
　　“悟道的事？”
　　明心顿了顿。
　　“等。”
　　“等他回来？”
　　明心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月白色的僧袍在风中微微扬起，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江不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也走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空青小声问，“我们就这么散了？”
　　“不然呢？”灼尘没好气地说，“你想去魔界跟魔尊抢人？”
　　空青想了想冥绪刚才的样子，果断摇头。
　　“那就回去修炼吧，最起码赶得上他们才会有话语权……”闻人语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他看向空青：“回去接受传承。”
　　空青点点头，又看向季无双：“季师兄，你呢？”
　　季无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片刻后，他开口：“我会去剑冢。”
　　“等出来时，应该能再进一步。”
　　说完，也走了。
　　闻人语带着空青离开。
　　白前白降回了丹宗。
　　灼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妖界的方向。
　　小安峰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桂花香，在风中飘散。
　　---
　　另一边。
　　冥绪带着梵花，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合欢宗主峰。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了师傅梵琳的洞府门口。
　　“师傅？”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洞府门打开，梵琳探出脑袋，看到他们俩，眼睛一亮。
　　“哟，魔尊亲自送我家花花回来？”
　　冥绪淡淡点头：“来告辞。”
　　“告辞？”梵琳愣了一下，“去哪儿？”
　　“魔界。”
　　梵琳眨眨眼，看向梵花。
　　梵花一脸懵：“我也不知道……”
　　“本尊带他去修炼。”冥绪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他修为太低，需要提升。”
　　梵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哦——修炼啊——”
　　她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
　　“行行行，去吧去吧。”她摆摆手，“好好修炼，别偷懒。”
　　梵花：“……师傅，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没什么。”梵琳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乖徒弟，好好修炼，争取回来的时候修为大涨。”
　　她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顺便多学点魔界的双修功法，回来教教师傅。”
　　梵花：“……”
　　师傅！！！
　　冥绪像是听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他揽过梵花的肩，对梵琳点了点头。
　　“告辞。”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
　　等梵花再次看清东西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黑石砌成，高耸入云，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紫黑色魔气。
　　“这是……”他愣愣地问。
　　“本尊的寝宫，你之前来过，最近装饰了一番。”冥绪淡淡道，揽着他往里走。
　　梵花被带着穿过一道道门，终于在一间宽阔的殿室里停下。
　　四周是黑色的石壁，中间有一张巨大的床榻，铺着柔软的兽皮，角落里点着安神的熏香。
　　“这是……”
　　“修炼的地方。”冥绪松开他，转身面对他，“从今天起，你住这儿。”
　　梵花看着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你说的修炼，该不会是……”
　　冥绪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觉得呢？”
　　梵花：“……”
　　他觉得他想回小安峰。
　　冥绪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是水火双灵根，正常情况下，你修炼的速度会比别人慢一半。”
　　向前一步，靠近梵花。
　　“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梵花下意识后退一步。
　　冥绪跟进一步。
　　“水火相冲，需要其他力量来调和。”他说。
　　“你我同修，你的修为能提升得很快。”
　　梵花又退一步，后背撞上立柱。
　　“那、那也不用这么快吧……”
　　冥绪看着他，和在众人面前时完全不同。
　　没有了霸道的凌厉，没有了冷笑的嘲讽，只剩下一种——
　　梵花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好像有点委屈，又好像有点撒娇，还带着一点“你看我都这么说了你还不答应吗”的感觉。
　　“梵花。”他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你不愿意吗？你说金丹后期和我双修，现在都元婴期了，还不愿意吗？”
　　梵花愣住了。
　　这、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外面不是还吊炸天吗？不是还跟和尚说“本尊的人”吗？不是还揽着他霸气离场吗？
　　现在这是——
　　现场卖茶？
　　“本尊等了你很久。”冥绪继续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
　　“从魔宫到小安峰，等了一个月，都怪那些人干扰本尊，不然，说不定你现在就化神期了。”
　　“好不容易等到人齐了，又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梵花脸上。
　　“你不想和本尊同修吗？”
　　梵花:……
　　魔尊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真的合适吗？梵花还是觉得不适应啊！！！
　　但他看着冥绪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冷厉霸道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委屈、一丝“你不答应我就继续装可怜”的意味——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也不是不想……”
　　冥绪眼睛一亮。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梵花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有点不习惯。”
　　冥绪愣了一下。
　　“好。”他说，“那本尊不装了。”
　　谁让眼前之人就吃这一套呢……
　　他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霸道模样，但眼底的笑意没有消失。
　　“那现在，可以吗？”
　　梵花着实有点遭不住，半推半就答应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再装茶的时候，”梵花认真道，“别让我看出来。”
　　冥绪挑眉。
　　“本尊装得很好。”
　　“好什么好，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梵花顿了顿，“还挺好玩的。”
　　冥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蹭蹭梵华的颈窝。
　　他揽住梵花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那本尊以后多装几次。”
　　梵花赶紧又是一激灵，“对了，你说的修，是哪种修？”
　　冥绪但笑不语。


第129章 问答
　　殿门合上的瞬间，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熏香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是梵花从未闻过的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甜，像雪后的松林，又像月下的花海。
　　“这是什么香？”他下意识问。
　　“安神用的。”冥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怕你紧张。”
　　梵花：“……”
　　他确实紧张。
　　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更紧张了。
　　“本尊先帮你宽衣？”
　　“等等等等——”梵花连忙按住他伸过来的手，“我自己来！”
　　冥绪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梵花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磨磨蹭蹭的去解自己的衣带。
　　结果越紧张越解不开，手指跟打了结似的，折腾了半天，衣带纹丝不动。
　　“……。”
　　冥绪默默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还是本尊来吧。”
　　他伸手，轻轻拨开梵花的手指。
　　梵花下意识的弯腰去捞，诶，没捞到……
　　梵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不敢看冥绪，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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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了很久。
　　然后梵花开口了。
　　“冥绪。”
　　“嗯？”
　　“我问你个问题。”
　　“问。”
　　梵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缓缓道，“我们真的把天道唤醒了，那之后呢？”
　　冥绪的手顿了顿。
　　“之后？”
　　“就是，”梵花看着头顶的黑暗，“我们还会存在吗？”
　　冥绪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梵花斟酌着，“我们不是天道的灵物吗？我们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等它醒了，会不会把我们收回去？”
　　他转过头，看向冥绪。
　　“就像水滴回归大海那样。”
　　冥绪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想多了。”
　　“啊？”
　　“天道不会把我们收回去。”他说，“它要是想收，早就收了，何必等到现在？”
　　“可是……”
　　“没有可是。”冥绪打断他，“天道又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东西。”
　　梵花愣了一下。
　　“天道……是什么？”
　　冥绪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虚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回忆。
　　许久，他才开口。
　　“天道是大地。”
　　“是山川，是河流，是每一寸土壤。”
　　“是生灵。”
　　“是人，是妖，是魔，是飞鸟走兽，是花草树木。”
　　“是万物。”
　　“是孕育我们的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也是无处不在的神明。”
　　梵花静静地听着。
　　“它创造并且支撑着这个世界，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修炼的可能。”冥绪继续道，“当外敌入侵时，它拼尽全力保护我们，隐藏了修仙界的踪迹，哪怕代价是自封沉睡。”
　　“它不会伤害我们。”
　　“就像温柔的母亲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梵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那些看过的修仙小说里，经常有一种设定——
　　天道是坏的。
　　是冷酷无情的。
　　是要被主角战胜的。
　　甚至还有“以人战天道”之类的离谱剧情。
　　想着想着，他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以人战天道？”
　　冥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好笑。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梵花回过神，发现自己说漏嘴了，顿时尴尬。
　　“没、没什么，就是以前看过的小说……”
　　“小说？”冥绪挑眉，“那种凡人的话本？”
　　“……差不多吧。”
　　冥绪沉默了两秒，低低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而愉悦，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以人战天道，”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写的！”梵花赶紧撇清关系，“是别人写的！我就看看！”
　　“那也够离谱的。”冥绪道，“你知道人和天道的差距有多大吗？”
　　“多大？”
　　冥绪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然后他说：“蜉蝣撼天。”
　　“啊？”
　　“蜉蝣，”冥绪解释道，“一种朝生暮死的小虫。”
　　“以人之力战天道，就如同蜉蝣想要撼动苍穹。”
　　“可能吗？”
　　梵花沉默了。
　　确实不可能。
　　他刚才怎么会冒出那种想法？
　　大概是因为那些小说看多了吧。
　　“所以，”他确认道，“天道真的是好的？”
　　“是好的。”冥绪道，“至少对我们来说。”
　　“那对外敌呢？”
　　冥绪沉默了一瞬。
　　“对外敌，”他缓缓道，“它是它们唯一惧怕的东西。”
　　“万年前，天道以一己之力将它们逐出此界。”
　　“如今它沉睡了，它们才敢卷土重来。”
　　“只要天道醒来，它们就输了。”
　　梵花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
　　“够了够了。”他忽然说。
　　冥绪挑眉：“什么够了？”
　　“问题够了。”梵花道，“再问下去，我怕我又问出什么离谱的。”
　　冥绪笑了。
　　“怕什么，问就是。”他说，“本尊今天心情好，什么都告诉你。”
　　“不了不了。”梵花摇头，“今天就到这儿吧。”
　　冥绪凑在梵花的耳边。
　　“本尊要把你留到化神期为止。”
　　梵花：“……”
　　化神期？？？
　　他现在才元婴中期！哦，现在元婴后期了……
　　可离化神期还远着呢！！！
　　须臾之间，传来梵花的声音——
　　……
　　梵花看着他的侧脸，麻溜的爬起来赶快炼化修炼。


第130章 众人寻道
　　魔界的天空仿佛没有日月，
　　反正梵花是没有时间去看到日月…
　　冥绪还在休息，呼吸均匀，眉头舒展，难得露出一丝餍足的放松。
　　梵花没敢动。
　　他怕一动，又把这位老祖宗吵醒，然后被拉着“修炼”一整天。
　　他悄悄内视自己的丹田——
　　元婴盘坐其中，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芒，那是冥绪的灵力留下的痕迹。
　　嗯！还没有消化完的痕迹……
　　元婴大圆满。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化神。
　　就……这么快？？
　　所以这就是双修的功效？
　　这么补的吗？
　　这也太……太……
　　他正想着，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醒了？”
　　冥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梵花身体一僵。
　　“刚、刚醒……”
　　“嗯。”冥绪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
　　他不想睡，他想修炼，但不想那样修炼，真是炼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拥有的速度……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乖乖躺着，看着头顶的嫣红的床幔发呆。
　　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
　　剑宗·剑冢
　　季无双站在剑冢入口，白衣如雪，面容清冷。
　　身后是送行的剑宗弟子，一个个欲言又止。
　　“大师兄，”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剑冢凶险，您真的要去吗？”
　　季无双没有回头。
　　“剑修，岂能畏险。”
　　他的声音清冷如霜，但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绝。
　　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凌霄剑——不，应该说凌霄枝——在他手中轻轻颤动，似乎在回应什么。
　　他想起离开小安峰前，那个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担忧的，关切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季无双垂下眼。
　　“一年。”他说，“最多一年。”
　　话音落下，他踏入剑冢。
　　身后，剑冢的大门轰然关闭。
　　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和无数道凌厉的剑意。
　　季无双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剑意的存在。
　　它们有些温和，有些暴烈，有些充满杀意，有些平和宁静。
　　都是历代剑修留下的传承。
　　他睁开眼，朝最深处的黑暗走去。
　　那里，有他需要的答案。
　　---
　　音宗·传承殿
　　空青站在一座古老的殿宇前，双腿发软。
　　“那个……”他小声问身边的闻人语，“真的要去吗？”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里写着“你说呢”。
　　空青瘪瘪嘴：“可是我怕……”
　　“怕什么？”
　　“怕撑不住。”空青低下头，“母亲的传承，肯定很厉害。我怕我承受不了，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就像一千年前那样，差点消散。”
　　闻人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空青肩上。
　　“不会。”
　　空青抬头看他。
　　闻人语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你撑不住的时候，我会渡灵力给你。”
　　“你不会有事。”
　　空青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闻人语……”
　　“去吧。”闻人语收回手，“我等你出来。”
　　空青用力点点头，转身推开殿门。
　　传承殿的大门在身后关闭。
　　里面是一片黑暗，只有最深处亮着一点微光。
　　那是母亲的传承。
　　空青深吸一口气，朝那点微光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空青的眼泪夺眶而出。
　　“母亲……”
　　---
　　丹宗·药庐
　　白前和白降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尊古朴的丹炉。
　　炉火正旺，映照着两张相似的面孔。
　　一个阳光灿烂，一个清冷幽深。
　　“第九十九炉了。”白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白降没有说话，只是往炉中又添了一味药。
　　两人都没有提那个人。
　　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双生子的共感就是如此——你藏不住任何心事。
　　“你说，”白前忽然开口，“他现在在做什么？”
　　白降手顿了顿。
　　“不知道。”
　　“会不会被魔尊欺负？”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白降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不喜欢被欺负。”他说，“他看起来软，但其实很硬气。”
　　白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了解他。”
　　白降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丹炉。
　　炉火跳动，映在他眼中，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等这炉丹炼成，”白前说，“我们就能突破了吧？”
　　“嗯。”
　　“突破了之后呢？”
　　白降终于抬头看他。
　　“去找他。”
　　白前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我还以为你会说‘继续炼丹’。”
　　白降垂下眼。
　　“丹要炼。”
　　“人也要找。”
　　---
　　妖界·狐族圣地
　　灼尘盘坐在一处洞穴中，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妖气。
　　他恢复了本相——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浑身火红的毛发，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分神期的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在躁动。
　　需要静心。
　　需要闭关。
　　但他静不下来。
　　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的样子。
　　他抱着自己，揉着自己的脑袋，说着“毛茸茸的真好摸”——
　　“灼尘。”
　　一个声音从洞穴外传来。
　　灼尘睁开眼，发现是自己的母亲，狐族长老灼华。
　　红衣女子站在洞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妖气都乱了。”
　　灼尘别过脸：“没什么。”
　　“没什么？”灼华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你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灼尘沉默。
　　“想那个合欢宗的小子？”
　　灼尘的耳朵动了动。
　　灼华笑了。
　　“想就想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灼尘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被魔尊带走了…”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又如何？”
　　灼尘抬头看她。
　　灼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和那个人做的一模一样。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他拴在身边。”她说，“而是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任何人都抢不走他。”
　　灼尘愣住了。
　　“好好修炼。”灼华站起身，“等你出关的时候，再去找他。”
　　“那时候，你会比现在强得多。”
　　灼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妖力。
　　洞穴外，妖界的天空是深沉的蓝。
　　风穿过山林，带来远方的气息。
　　他想起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像阳光，像青草，像最初的皂角香。
　　等出关。
　　他对自己说。
　　等出关，就去找他。
　　---
　　明心寺·禅房
　　明心跪在佛像前，已经跪了七天七夜。
　　佛珠在他指尖缓缓拨动，一遍又一遍。
　　《金刚经》《法华经》《楞严经》——
　　他把所有能念的经都念了一遍。
　　但心还是乱的。
　　“你着相了。”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明心没有回头。
　　“弟子知道。”
　　“知道还跪？”
　　“因为——”明心顿了顿，“除了跪，弟子不知该怎么办。”
　　老和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到明心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人，让你心乱了？”
　　明心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无情道，不是无情。”老和尚缓缓道，“而是勘破情之后的大自在。”
　　“你勘破了吗？”
　　明心摇头。
　　“那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跪在这里念经。”老和尚说，“而是去找他。”
　　明心抬头看他。
　　“找他？”
　　“嗯。”老和尚点头，“勘情，需先入情。”
　　“你连入都未入，何来勘破？”
　　明心沉默了。
　　许久，他站起身。
　　“弟子明白了。”
　　他朝老和尚深深一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
　　“师父，”他问，“弟子此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老和尚笑了。
　　“那就别回来。”
　　明心看着他。
　　“悟了道，你在哪里都是明心寺。”老和尚说，“没悟道，你跪一辈子也是徒劳。”
　　“去吧。”
　　明心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青色的僧袍消失在晨曦中。
　　老和尚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
　　魔界·寝宫
　　梵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冥绪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兽皮上残留的温度。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心里提着那口气，放下了半分，这人真是太可怕了，精力这么旺盛！
　　殿内很安静，熏香早已燃尽，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的味道——清冽的、带着甜意的气息，混着两人纠缠时留下的暧昧。
　　兽皮凌乱地铺着，上面有几处明显的褶皱和痕迹。
　　梵花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脸有点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中衣，月白色的，料子柔软得不像话。
　　不知道是冥绪什么时候给他换的。
　　他内视丹田。
　　元婴还在，比昨天又凝实了几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芒。
　　元婴大圆满。
　　距离化神，只差一步之遥。
　　梵花沉默了。
　　他果然还是适合双修吗？
　　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他想起昨夜那种神识与身心都被勾连着仿佛有些濒死的感觉，顿时又觉得浑身一颤。
　　所以双修真的这么厉害？
　　那以后……
　　他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
　　不能想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主动去找冥绪“修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那算窗户的话。
　　魔界也是有太阳的，只不过它好似在昏暗中勉强支撑着，远不及修仙界那样晃眼。
　　他忽然有些想那些人。
　　不知道季无双在剑冢怎么样了。
　　不知道空青有没有成功接受传承。
　　不知道白前白降的丹炼得如何。
　　不知道灼尘有没有好好闭关。
　　不知道明心……
　　他顿了顿。
　　那个和尚，不会还在小安峰坐着吧？
　　梵花望着远方，内心的念头却一直坚定。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冥绪的声音响起：“醒了？”
　　梵花回头。
　　魔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吃点东西。”他说，“你昨夜消耗太大。”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
　　他接过托盘，在床榻边坐下。
　　冥绪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看什么呢？”他问。
　　“看天。”梵花咬了一口点心，“想他们。”不知道他们修炼到哪个地步了，自己不会还是最弱的一个吧……
　　冥绪的手顿了顿。
　　“想他们做什么？”他的语气有点酸，“有本尊陪你还不够？”
　　梵花眼睛弯弯，笑的明媚。
　　“吃醋了？”
　　“没有。”
　　“有。”
　　“说了没有。”
　　“你脸都黑了。”梵花边说，边调笑的戳戳他的脸。
　　冥绪低头看他，眼神危险。
　　“小花儿，你是不是又想修炼了？”
　　梵花立刻闭嘴，专心吃点心。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两人并肩而坐。
　　一个吃着点心，一个揽着他的腰。
　　谁也不说话，却莫名安心。


第131章 突破
　　“如何？”
　　梵花有气无力地竖了个中指，给老子“死。”
　　给老子爬！
　　冥绪认真想了想。
　　“确实。”
　　“……”
　　他正要开口怼回去，忽然感觉丹田一震。
　　元婴——不对，是元婴周围的灵力，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怎么了？”冥绪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坐起身。
　　梵花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
　　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一个方向汇聚。
　　丹田里的元婴睁开眼睛，周身萦绕的紫芒忽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四肢百骸。
　　然后——
　　轰！
　　一股庞大的灵力从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经脉。
　　梵花愣住了。
　　这是……突破了？
　　可是他才元婴大圆满没几天啊！
　　冥绪也愣住了。
　　他看着梵花周身升腾的灵力，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难得露出一丝震惊。
　　“你要突破化神？”
　　“好、好像是的……”
　　“现在？”
　　“我也不想啊！”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魔界永恒的紫黑天空，此刻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魔宫。
　　“这是……”冥绪瞳孔微缩，“金雷劫？”
　　梵花也懵了。
　　他知道金雷劫——天道偏爱之人才能引动的雷劫，劈到身上不但不会受伤，反而有修复和促进修为的作用。
　　但问题是，他还没准备好啊！
　　“快走，先出去！”冥绪一把拉起他，“不能在殿内渡劫，会把宫殿劈塌的！”
　　两人冲出寝宫，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天空中，雷云已经开始汇聚。
　　金色的雷云。
　　梵花仰头看着那片金灿灿的云，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这雷劫，怎么看着像是在给他送礼？
　　第一道雷落下。
　　银色，看着跟营养不良似的。
　　梵花硬着头皮接住——不疼。
　　甚至有点舒服。
　　第二道，银色。
　　第三道，银色。
　　第四道，银色。
　　第五道，银色。
　　第六道，银色。
　　六道细弱的仿佛锻体般的银雷劈完，梵花感觉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一圈，灵力更加凝实。
　　然后天空安静了一瞬。
　　梵花疑惑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正要松口气，忽然——
　　轰！
　　老大一道金雷落下，直接劈在他脑门上。
　　梵花浑身一颤，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天灵盖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还是那种感觉，就像泡在温泉里，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道金雷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根本不停。
　　梵花被劈得晕头转向，但奇妙的是，一点都不疼，反而越来越精神。
　　他内视丹田，发现自己的修为正在疯狂上涨——
　　化神初期稳固。
　　化神初期巅峰。
　　化神中期！
　　当第三十道金雷落下时，他的修为彻底定格在化神中期。
　　天空中的金云缓缓散去，恢复成魔界永恒的紫黑色。
　　梵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茫然。
　　“完了？”他问。
　　冥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表情复杂。
　　“化神中期。”他说，“三十道金雷，六道银雷。”
　　“你知道正常化神雷劫是多少道吗？”
　　梵花摇头。
　　“三十六道以内，大多数都为二十四道，能引三十六道的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冥绪道，“但大多是紫雷，能引出银雷的都是天才，至于金雷——”
　　他顿了顿。
　　“能引出一两道的都是千年难遇。”
　　梵花眨眨眼：“那我这个……”
　　“你这个，”冥绪看着他，忽然笑了，“天道演都不演了。”
　　“啊？”
　　“直接给你喂到化神中期。”冥绪道，“生怕你修为不够。”
　　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以为自己金丹雷劫半金半银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化神更离谱啊！！！
　　梵花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冒出了一句——
　　“幸好没被别人看到。”
　　“什么？”
　　“要是被那些被雷劈得半死的人看到我这样，”梵花认真道，“他们怕是要道心崩溃。”
　　冥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我道心不崩就好。”他揽过梵花的肩，“走吧，回去。”
　　“回去干嘛？”
　　“巩固修为。”
　　“刚突破完，需要巩固。”
　　梵花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等等，”他瞪大眼睛看着冥绪有些不可置信。
　　他需要历练，需要感悟，需要去经历一些事情，来打磨自己的道心。
　　而且——
　　他想起那天江不弃说的话。
　　“你是遁去的一，是一线生机。”
　　当时他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但这几天静下心来想，他忽然明白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天道演化万物，自有定数，但总会留下一个变数。
　　那个变数，就是“一”。
　　就是一线生机。
　　是众生的一线生机，也是天地的一丝生机。
　　这与他的道不谋而合，所以他的道，从来不是追求至强，也不是拯救苍生。
　　而是——
　　抓住那一线生机，成为那一线生机。
　　为所有人，为这个世界，为他自己。
　　道心已明，接下来的路，自然清晰。
　　他需要去走，去看，去经历，去成为真正的“一”。
　　一天又一天的。
　　修仙者的体力真是该死的好啊！


第132章 回宗门
　　于是这一天，他对冥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要走了！”
　　冥绪正在给他剥灵果，闻言手一顿。
　　“走？”
　　“嗯。”梵花点头，“出去历练，巩固心境。”
　　冥绪沉默了一瞬。
　　“在这里不能巩固？”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魔尊大人，”他说，“你是想让我一直待在你身边，还是想让我成为真正能和你并肩的人？”
　　冥绪没有说话。
　　“如果我天天和你双修，”梵花继续道，“修为是涨得快，但心境跟不上，高台楼阁地基不稳，早晚有一天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别说救世，我自己可能就先走火入魔了。”
　　“你愿意看到那样的我吗？”
　　冥绪看着他，目光复杂。
　　许久，他开口：“多久？”
　　梵花一愣：“什么多久？”
　　“去多久？”
　　“不知道。”梵花老实道，“可能几个月，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冥绪沉默了。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人总是会露出这种，有点委屈，有点不舍，又强撑着不说出来的表情。
　　他走过去，主动抱住他。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冥绪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他。
　　“本尊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但就是不想让你走。”
　　梵花笑了。
　　“那你跟我一起走？”
　　“本尊要闭关了。”
　　梵花一愣：“闭关？”
　　“嗯。”冥绪点头，“快突破渡劫期了，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
　　他顿了顿，看着梵花。
　　“等本尊出关的时候，你要回来。”
　　“好。”
　　---
　　几天后，梵花终于离开了魔界。
　　冥绪送他到魔界入口，依依不舍。
　　“记得回来。”
　　“知道了。”
　　“不许在外面太久。”
　　“知道了。”
　　“不许和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梵花赶紧打断他，“我亲爱的魔尊大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啰嗦？”
　　冥绪挑眉。
　　“本尊在关心你！”
　　“好好好，关心关心。”梵花踮起脚，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说完，转身踏入传送阵。
　　身后传来冥绪的声音——
　　“记得回来！”
　　梵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吞没了他的身影。
　　---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合欢宗的山门外。
　　啊！传送阵真的是个好东西，早该铺满三界了！！阵宗真的懈怠！铺了五年还没铺满！
　　看着眼前熟悉的山峰，熟悉的云雾，熟悉的——
　　“梵花？！”
　　“梵师兄！”
　　一个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梵花转头，发现是各峰的几个弟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你你——”其中一个结结巴巴，“你的修为？！”
　　梵花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化神中期了，也没收敛威压。
　　而合欢宗的弟子们，大多还在金丹元婴晃悠。
　　“哦，”他笑了笑，“刚突破。”
　　那几个弟子齐齐沉默了。
　　然后其中一个幽幽道：“我记得你下山的时候，才元婴中期吧？”
　　“嗯。”
　　“半年？”
　　“差不多。”
　　“……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吗？”
　　梵花想了想。
　　仙丹倒是没吃，但被魔尊翻来覆去“修炼”了半年算吗？
　　“算是吧。”他含糊道，“我先去见师傅了。”
　　说完，赶紧溜走。
　　小安峰上，几个梵琳正在药田里忙活，看到他回来，眼睛一亮。
　　“乖徒弟！”
　　“师傅！”梵花迎上去，被一把抱住。
　　“哎呀，化神中期了？”梵琳松开他，上下打量，“不错不错，双修果然有用。”
　　梵花：“……”
　　师傅你能不能含蓄点？
　　“对了，”梵琳忽然想起什么，“你师祖快突破了，就在这两天。”
　　梵花一愣：“师祖？突破？”
　　“嗯，大乘期。”梵琳道，“她现在正在闭关，应该快出关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
　　合欢宗后山的方向，雷云正在汇聚。
　　梵花：“……”
　　师祖修为太高，梵花又刚渡过雷劫，怕过去的时候被认错目标，所以在旁边等着雷劫过去。
　　远远的看着雷劫一道道劈下来。
　　他赶过去的时候，师祖已经渡完劫了。
　　头发像蒲公英一样飘着。
　　看到梵花，她眼睛一亮。
　　“哎，你来了？”
　　梵花走过去，看着这位同样是穿越者的师祖，心情复杂。
　　“师祖，您这突破……”挺快的哈！
　　“哦，这个啊，正常操作。”师祖摆摆手。
　　梵花沉默不语。
　　“对了，”师祖忽然道，“我最近研究了一下那个裂缝。”
　　“什么裂缝？”
　　“就是咱们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裂缝。”师祖道，“我怀疑，那就是那个什么厄临族入侵时遗留下的。”
　　梵花心头一震。
　　“所以，如果能封印那个裂缝……”
　　“就能切断他们的一条路，虽然可能是不小心留下的，但是封上了也防止它们盯上现世。”师祖点头，“等我修为再长长，就和你一起去封印。”
　　梵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
　　---
　　从后山离开后，梵花回了自己的竹楼。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青色的僧袍，光溜溜的脑袋，手里的佛珠还在拨动。
　　明心?
　　梵花：“……”
　　这和尚怎么还在这儿？还换了个色儿?
　　他走过去，在明心面前站定。
　　“你怎么来了？”
　　明心睁开眼，看着他。
　　“等你。”
　　梵花愣了一下：“等我？等了多久？”
　　“不久。”明心道，“最近才来。”
　　梵花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这和尚在这儿坐了半年呢。
　　“找我什么事？”
　　明心站起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请施主帮贫僧悟道。”
　　梵花沉默了。
　　又是悟道。这么执着?
　　之前这和尚就说过一次。
　　当时被冥绪怼回去了。
　　现在冥绪不在，他又来了。
　　“为什么要我帮你？”梵花问。
　　明心看着他，缓缓道：“因为施主让贫僧心乱了。”
　　“心乱了，就要悟。”
　　“悟透了，道才能成。”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和尚，”他说，“你修的不是无情道吗？心乱了，不就已经破戒了？”
　　明心沉默了一瞬。
　　“是。”
　　“那你还来找我？”
　　“因为——”明心顿了顿，“师父说，勘情需先入情。”
　　而情之一字，总是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那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我呀！”梵花有些好奇的发问。
　　“因为天道钟爱你，因为你是我们的中心，还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喜欢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和尚疑惑，但是和尚还是回答了。
　　梵花顿时默不作声。
　　思考一番，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按合欢宗的说法，两人之间也算是有一段露水情缘……
　　这家伙现在又跑回来说要悟道……
　　梵花眯着眼，想到这人开始还本座本座的叫，哈哈哈现在他梵小花修为比他高，哼哼(。-`ω´-)
　　逗逗他也挺好玩的……
　　“行吧。”他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帮？”
　　明心看着他，正要开口，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梵花脖子上的痕迹。
　　那是不久前留下的，还很新鲜。
　　明心的目光顿了顿，然后垂下眼。
　　“施主……”
　　“嗯？”
　　“贫僧改日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
　　梵花懵了：“哎？你等等——”
　　明心头也不回。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一脸茫然。
　　这和尚，到底来干嘛的？
　　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句——
　　“和尚！你要是真想悟道，就留下来！”
　　“我答应帮你！”
　　远处的身影顿了顿。
　　然后，慢慢走了回来。
　　梵花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青色身影，忽然笑了。
　　得，又一个。
　　不过算了。
　　谁让他是“遁一”呢？
　　一线生机嘛，总得给人机会。
　　他看着明心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和尚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但耳尖，似乎有点红。
　　梵花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有趣。
　　他梵小花可真是越来越合欢宗了呢，嘻嘻:-P


第133章 佛子的悟道之旅
　　梵花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个巨大的天坑！
　　那天他一时心软，好吧，确实还掺杂了一点好奇，然后答应了帮明心悟道。
　　然后这和尚就真不走了……
　　每天跟在他身后，像个小挂件。
　　不对，是大挂件。
　　超大一块的大和尚，青袍光头，佛珠不离手，走哪儿跟哪儿。
　　这是合欢宗诶，这样跟着超级显眼的好吗？
　　梵花觉得自己像一个超大的显眼包！！
　　关键是这和尚还不说话。
　　就那么默默跟着，默默看着，默默拨佛珠。
　　梵花一开始还挺不自在——毕竟他和这和尚真的不熟。
　　严格来说，他们真正的交集，也就这几个月。
　　所以这“悟道”，到底该怎么帮？
　　梵花想了半天，决定——
　　算了，不管了。
　　该干嘛干嘛，让他跟着就是。
　　反正又不是他自己的道，和尚想怎么悟怎么悟呗……
　　于是明心开始了他的“悟道之旅”。
　　---
　　梵花炼丹的时候，明心就坐在角落里。
　　一开始梵花还挺紧张，生怕自己手抖炸炉，被这和尚看了笑话。
　　后来发现，这和尚根本不看。
　　他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拨着佛珠，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发呆。
　　梵花渐渐放松下来，该干嘛干嘛。
　　“和尚，”他一边控火一边随口问，“你以前炼过丹吗？”
　　明心睁开眼，想了想：“没有。”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火吗？”
　　“……不知道。”
　　“这是地火，炼丹用的。”梵花指了指丹炉，“控火是关键，太大了会糊，太小了不熟。”
　　明心看着那跳动的火焰，若有所思。
　　“像人心。”他说。
　　梵花一愣：“什么？”
　　“火太大则焦，火太小则不熟。”明心缓缓道，“人心亦如是。”
　　梵花沉默了。
　　哲理怪?
　　这和尚，看个火都能悟道？
　　“那你的心，”梵花试探着问，“现在是太大还是太小？”
　　明心定定看着他，没有回答。
　　梵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移开目光，继续炼丹。
　　但心里莫名有点慌。
　　这和尚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说好的要逗逗他，这和尚怎么不接招呢？
　　---
　　梵花去药田除草，明心也跟着。
　　药田是季无双在的时候规划过的，每一株药材间距都精确到毫厘。
　　梵花蹲在地里，一根一根地拔杂草。
　　拔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动静。
　　回头一看，明心正站在田埂上，看着药田发呆。
　　“和尚？”
　　明心回过神，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贫僧来帮忙。”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把一株杂草递给他：“这个，拔掉。”
　　明心接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拔掉。
　　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和尚，你没种过地吧？”佛子在佛门的的地位很高，估计是干不来这些活的……
　　“没有。”
　　“那你刚才看什么？”
　　明心沉默了一瞬。
　　“贫僧在想，”他说，“这些药草，生来就是为了被人采撷炼药的吗？”
　　梵花想了想：“算是吧。”
　　“那它们的道是什么？”
　　梵花被他问住了。
　　药草的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他斟酌着，“是生长吧？”
　　“生长？”
　　“嗯。无论最后被用来做什么，它们首先要生长。”梵花说，“发芽，抽枝，开花，结果。这是它们的本能，也是它们的道。”
　　明心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人的道，也是生长吗？”
　　梵花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和尚不是在问药草。
　　他是在问自己。
　　“和尚，”他说，“你想长成什么样？”
　　明心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杂草，看了很久。
　　---
　　梵花吃饭的时候，明心坐在他对面。
　　是的！已经化神期了，梵花还是没有戒掉吃饭这个习惯！！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灵米饭，一壶清茶。
　　明心面前什么也没有。
　　“和尚，你不吃？”
　　“贫僧辟谷。”
　　梵花咬了一口青菜，含糊道：“那你看我吃？”
　　明心看着他，点了点头。
　　梵花：“……”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围观吃饭的猴子。
　　嘴里的菜忽然有一些难以下咽……
　　“那个，”他咽下青菜，“你要不要尝一口？就一口？”
　　明心摇头。
　　“为什么？”
　　“破戒。”
　　梵花沉默，这也是破戒?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菜——素的，全是素的。
　　“和尚，”他说，“这是素菜。”
　　明心顿了一下。
　　“素的也不行？”
　　“贫僧过午不食。”
　　梵花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正午刚过。
　　已知，梵花大部分时间赖床，没有早餐(˘•灬•˘)，和尚要做早课，做完已经十点半……
　　so?和尚好像没见过早餐……
　　“……那你早说啊！”他放下筷子，“咱们早上吃啊！”
　　明心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茫然。
　　“早上……也可以吃？”
　　“当然可以！”梵花站起身，“明天早上，我早起叫你吃饭。”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微微点头。
　　“好。”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和尚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就是规矩多了点。
　　不过——
　　慢慢来吧。
　　---
　　梵花带着明心去主峰办事，正好赶上了一场大戏。
　　戒律堂门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像赶集。
　　梵花好奇地凑过去，明心跟在身后。
　　“怎么了怎么了？”
　　有弟子认出他，兴奋道：“梵花师兄！柳师叔要解契！”
　　梵花一愣：“柳师叔？哪个柳师叔？”
　　“柳清欢师叔啊！”弟子道，“他道侣闹脾气，说要解契，柳师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现在正在办呢！”
　　梵花：“……”
　　他挤进人群，正好看到戒律堂的门打开。
　　柳清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满脸懊悔的男修。
　　“清欢，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柳清欢头也不回：“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
　　“我真的只是闹脾气！”
　　“那你就继续闹。”柳清欢淡淡道，“我不奉陪了。”
　　男修急了：“咱们三百年的道侣，你说解就解？”
　　柳清欢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你先说解的。”
　　“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柳清欢道，“你既然敢说，就要敢承担后果。”
　　男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清欢继续往前走，经过梵花身边时，忽然顿住。
　　“梵花？”
　　梵花赶紧行礼：“师叔好。”
　　柳清欢也不一脸忧郁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明心，挑眉。
　　“小和尚？”
　　明心双手合十：“贫僧明心。”
　　柳清欢笑：“呦呵！”
　　他凑近梵花，压低声音：“这种不听话的男人，不能要。记住了？”
　　梵花：“……”
　　师叔，您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您前道侣听的？
　　柳清欢拍拍他的肩，潇洒离去。
　　男修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柳师叔真是雷厉风行！”
　　“那男的活该，整天作妖，柳师叔这么好看，多几个人喜欢，怎么了？”
　　“就是就是，道侣是用来作的？”
　　梵花听的心情复杂。
　　不愧是合欢宗啊！
　　明心看着柳清欢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和尚？”梵花试探道，“想什么呢？”
　　明心收回目光，轻声道：“他说得对。”
　　“什么？”
　　“不听话的男人，不能要。”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尚，你一个出家人，想这个干嘛？”
　　明心没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继续拨动佛珠。
　　但拨动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第134章 离谱事件
　　刚送走忧郁美男子柳清欢，戒律堂门口又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男弟子被押着走出来，身后跟着温玉——桃花峰峰主，戒律堂负责人是也。
　　温玉手里拿着鞭子，一脸无奈。
　　“说吧，这个月第几次了？”
　　男弟子昂首挺胸：“第七次。”
　　“知道什么罪过吗？”
　　“知道。”
　　“那还犯？”
　　男弟子忽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在温玉面前。
　　“温师姐！求您抽我吧！”
　　围观群众：“……”
　　梵花：“……”
　　明心：“……”
　　温玉拿着小皮鞭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说什么？”
　　“求您抽我！”男弟子双眼放光，“我、我就喜欢被您抽！”
　　还是那个配方，还是那个人，只是好像更变态了！
　　温玉沉默。
　　围观众人沉默。
　　梵花沉默。
　　明心的佛珠，停了一瞬。
　　然后温玉深吸一口气，举起小皮鞭——
　　啪！
　　男弟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啪！啪！啪！
　　三鞭下去，男弟子不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温师姐，再来！”
　　温玉：“……你走吧！”
　　“我不走！”男弟子抱住她的腿，“温师姐，让我留在戒律堂吧！我天天挨抽都行！”
　　温玉看向围观众人，眼神求助。
　　围观众人默契地后退一步。
　　温玉：“……”
　　梵花退的远远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在做什么？”他问。
　　梵花努力憋住笑：“求爱。”
　　“求爱？”
　　“嗯。用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
　　明心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抱着温玉腿不撒手的男弟子，看着他脸上满足的表情，听着他嘴里喊着“再来一鞭”——
　　忽然问：“这也算爱吗？”
　　梵花想了想：“算吧。”
　　“为什么？”
　　“因为——”他斟酌着措辞，“他愿意为了接近她，做任何事。”
　　“哪怕被抽？”
　　“哪怕被抽。”笑死，总不能说是他喜欢被抽！反正和尚也不懂，糊弄糊弄算了…
　　明心沉默。
　　他看着那个男弟子，看了很久。
　　久到温玉终于挣脱，拖着男弟子离开；久到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久到戒律堂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他轻声说：“贫僧好像懂了。”
　　梵花一愣：“懂什么？”
　　? ? ?
　　梵花是真的想听听这个秃驴又悟出了什么狗屁道理了！
　　明心没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继续拨动佛珠。
　　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瞬。
　　---
　　这一天，梵花去极乐城逛逛，带着明心去了茶寮。
　　这里是合欢宗八卦的集散地，每天都有各种消息流传。
　　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在说——
　　“听说了吗？剑宗那个季无双，为了我们梵花师兄，差点在剑冢入魔！”
　　梵花一口茶喷了出来。
　　“什么？！”
　　那人回头看到他，眼睛一亮：“梵花师兄来了！正好正好，我们正说您呢！”
　　张嘴正想问点什么！
　　只能听着他们从天说的地，从魔说到仙，最后说到和尚…
　　众人嘴里叭叭叭，你一嘴我一句，梵花想打断都没有找到插话的机会！
　　正说着那人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了梵花身后站着的明心。
　　青袍光头，面无表情。
　　“呃……这位是……”
　　梵花有气无力道：“明心……”
　　茶寮里瞬间安静。
　　刚才说话那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明心看着他，双手合十。
　　“施主方才说，贫僧怎么了？”
　　那人结结巴巴：“没、没什么……”
　　“贫僧也想听听。”明心道，“外面的传言，都说了什么？”
　　那人看向梵花求助。
　　梵花摊手：“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那人只好硬着头皮道：“传、传说……明心佛子为了梵花师兄，在合欢宗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明心沉默了一瞬。
　　“贫僧没有跪。”
　　“我知道我知道！”
　　“贫僧只是坐着。”
　　“……哦。”
　　“坐了七天。”
　　“……哦。”
　　“等梵花回来。”
　　那些人也不说话了，只是眼神在相互交流着。
　　梵花:你这说了还不如不说！信不信他们明天就能传你在合欢宗门口跪了七个月！
　　他看向明心，发现这和尚脸上依然是那副无悲无喜的表情，但眼底似乎有一丝……
　　无奈？
　　“和尚，”他说，“你也知道传言离谱了？”
　　明心点头。
　　“那你还问？”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贫僧想知道，他们眼中的贫僧，是什么样子。”
　　梵花一愣。
　　“为什么？”
　　“因为——”明心顿了顿，“贫僧自己，看不清楚。”
　　梵花沉默了。
　　这和尚，果然是在悟道。
　　借别人的眼睛，看自己。
　　他看着明心，忽然觉得这和尚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走吧。”他站起身。
　　“去哪儿？”
　　“带你去看更多。”梵花笑道，“你不是要悟道吗？光跟着我可不够，得看看这世界到底什么样。”
　　明心看着他，目光微动。
　　“好。”
　　---
　　梵花带着明心逛了三天。
　　三天里，他带他去看了合欢宗的日出，看了桃花峰的落英，看了炼丹房的烟火，看了药田里的露珠。
　　三天里，明心的话变多了。
　　虽然还是惜字如金，但至少会主动问问题了。
　　“这是什么花？”
　　“这是几品丹？”
　　“那个人为什么笑？”
　　“那个人为什么哭？”
　　梵花一一解答，有时候答不上来，就胡诌。
　　明心也不拆穿，就那么听着。
　　但梵花发现一个问题——
　　这和尚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时候他会忘记他的存在。
　　比如第四天早上。
　　梵花起床，洗漱，出门，走了半炷香——
　　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头一看。
　　人呢？
　　他又往回走，在院子里找到明心。
　　和尚还坐在昨天的位置，闭着眼睛，拨着佛珠。
　　梵花：“……”
　　“和尚！”
　　明心睁开眼：“嗯？”
　　“你怎么不跟上来？”
　　“施主没叫贫僧。”
　　梵花掐着腰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要悟道吗？我出门，你不应该跟着吗？”
　　明心思索了一下：“应该吗？”
　　“当然应该！”
　　“那贫僧下次跟着。”
　　梵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明心已经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距离三步。
　　不近不远，刚刚好。
　　梵花满意地继续走。
　　然后第五天，他又把人丢了。
　　这次是在茶寮。
　　他听得太入神，听完起身就走，走了半条街——
　　忽然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
　　没人！！！
　　他又往回走，在茶寮门口找到明心。
　　和尚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和尚，你怎么又丢了？”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施主没叫贫僧。”
　　“那你不会自己跟上来吗！？”
　　“贫僧怕打扰施主。”
　　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和尚，是真的在认真“跟着”。
　　也是真的在认真“不打扰”。
　　但真的是戳一下，动一下啊，不能来一个自动跟随系统吗？
　　“和尚，”梵花认真的开口说，“下次我忘了，你就喊我一声。”
　　明心看着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会打扰？”
　　“不会。”梵花认真道，“我说帮你悟道！你跟着我，就不是打扰。”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微微点头。
　　“好。”
　　第六天，梵花又把人丢了！！！
　　啊！！！花花抓狂.jpg
　　这次是在药田。
　　他蹲在地里拔草，拔着拔着就忘了时间，等想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梵花已经跑到另一个山头了。
　　他赶紧往回跑，在田埂上找到明心。
　　和尚还是坐着，闭着眼，拨着佛珠。
　　梵花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和尚。”
　　明心睁开眼。
　　“对不起，”梵花说，“我又忘了。”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
　　“没关系。”
　　“你等了多久？”
　　“不久。”
　　梵花看了看天色——月亮都出来了。
　　这叫不久？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明心的袖子。
　　“走吧。”
　　明心低头看着那只手，微微愣住。
　　“和尚？”梵花回头扯扯手中的衣袖，“走啊。”
　　明心回过神，站起身。
　　梵花放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两步，又回头。
　　“和尚，你走前面。”
　　“为什么？”
　　“我怕你又丢了。”梵花理直气壮，“你走前面，我看着你走。”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走上前，与梵花并肩。
　　“这样可以吗？”
　　梵花看了看，点头。
　　“行。”
　　两人并肩走在月色下。
　　身后是药田，身前是小路。
　　夜风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
　　明心忽然开口：“施主。”
　　“嗯？”
　　“贫僧今日，悟了一点东西。”
　　“悟了什么？”
　　明心顿了顿。
　　“被人记挂的感觉。”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悟了这个？”
　　“嗯。”
　　“那你还得继续悟。”梵花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哪儿到哪儿。”
　　明心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里，像是盛着一池清辉。
　　“好。”他说。


第135章 浮生引
　　明心跟着梵花当了两个月的超大挂件。
　　两个月里，他跟着炼丹、种田、吃饭、听八卦，见证了合欢宗的人生百态，也渐渐从那个沉默寡言的和尚，变成了一个偶尔会主动开口的沉默寡言的和尚。
　　但梵花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得劲！
　　这和尚的“悟道”，怎么越悟越迷茫了？
　　有时候他看着自己发呆，眼神复杂得像是要把人看穿。
　　有时候他自言自语，说什么“勘情需入情，入情后如何出情”之类的话。
　　有时候他甚至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施主觉得贫僧该如何对待心动的感觉”——
　　梵花每次都被问得头皮发麻。
　　这人不会无情道走火入魔了吧？万一他是那种杀夫正道的无情道……
　　“和尚，”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这么悟下去，得悟到猴年马月？”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贫僧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梵花道，“你天天这么跟着我，我还怎么干正事？”
　　明心沉默了一瞬。
　　“施主嫌弃贫僧了？”
　　“不是嫌弃——”梵花顿了顿，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就是觉得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师祖捐给宗门的小法器……
　　“我们去浮生引吧！”
　　“就是能让人进入小世界历练的法器。”梵花道，“可以封存记忆，投入其中，以另一个身份体验人生。”
　　他越说越兴奋：“你要悟道，光在现实中悟有什么用？得去经历啊！去不同的世界，成为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人生——”
　　他看着明心，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明心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
　　“施主陪贫僧去吗？”
　　梵花愣了一下：“我？”
　　“嗯。”明心点头，“贫僧想和施主一起去。”
　　梵花想了想，觉得也行。
　　反正他也要巩固心境，去小世界历练历练，总比天天被这和尚盯着强。
　　“行！”他一拍大腿，“去找师祖！”
　　---
　　师祖的小洞天里，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
　　师祖本人缩在她的小窝窝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画本，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他们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小画本藏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梵花装作没看见她藏东西的动作，直接道：“师祖，我们想进浮生引，现在可以吗？”
　　师祖眨眨眼：“你们俩？”
　　“嗯，我和和尚。”
　　师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啊，想进什么世界？”
　　“还可以选?”梵花看着师祖，思索了一下，想着要不来一个厉害一点的刺激刺激这个和尚……
　　“来个刺激点的吧！”
　　师祖贼贼的一笑，从一堆法器中翻出两个巴掌大的玉牌。
　　“浮生引，一人一个，这是我刚改良过的，正好你们帮我试试。”她递给他们，“戴上之后，封存记忆，投入小世界。等里面的身体死了，或者完成特定任务，就会自动出来。”她没说的是两个牌子，连接的是同一个世界……
　　她顿了顿，看着梵花：“想要多刺激的？”
　　梵花想着自己进去悟道也好：“越刺激越好。”
　　师祖笑了。
　　“那给你们挑个远古兽世。”
　　“兽世？”
　　“嗯，雌性稀少，雄性为争夺配偶大打出手。”师祖道，“生存艰难，危机四伏，每天都是生死考验。”
　　梵花眼睛一亮：“这个好！”
　　明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玉牌。
　　师祖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小和尚，你确定要进去？”
　　明心抬眼：“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师祖笑眯眯道，“只是提醒你一句——在里面，你可不是和尚了。”
　　明心沉默了一瞬。
　　“贫僧明白。”
　　“那就好。”师祖摆摆手，“去吧去吧，戴上的时候想着进入就行。”
　　梵花和明心对视一眼，同时将玉牌贴在额前。
　　光芒亮起。
　　吞没了他们的意识。
　　---
　　兽世·猫与狼
　　梵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四肢着地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对，是爪子。
　　毛茸茸的爪子，肉垫粉嫩嫩的，指甲可以伸缩。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有尾巴。
　　一条毛茸茸的、三花色的尾巴。
　　梵花：“……”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耳朵。
　　所以，他是一只猫？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站起身——四条腿的那种——走到旁边的水洼边，低头看去。
　　水面上映出一只猫。
　　三花色的毛发，琥珀色的眼睛，三角形的耳朵，还有几条花纹——
　　正想着，脑海里忽然涌出一段记忆。
　　猫兽人，天生残缺，雄性，三花色。
　　因为残缺，所以不能生育。
　　在部落里不受待见，但自己倒是想得开。
　　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偷偷抓几条鱼，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梵花消化完这些记忆，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
　　他甩了甩尾巴，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
　　另一边。
　　明心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山林中。
　　身姿挺拔，肌肉匀称，手掌宽大，指甲锋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狼兽人。
　　最强大的部落之一的战士。
　　他抬起手，看着那锋利的指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那是部落召集的声音。
　　他转身，适应了一下，快速朝那个方向奔去。
　　---
　　三天后。
　　梵花蹲在树上，看着下面那群兽人，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是部落间的“相亲大会”。
　　雌性稀少，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几个部落就会聚在一起，让雌性挑选心仪的雄性。
　　雄性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展示着自己的力量、速度、捕猎技巧，试图赢得雌性的青睐。
　　梵花本来不想来。
　　但部落规定，所有成年雄性必须参加。
　　于是他只好蹲在树上，当一个安静的观众喵。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去。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灰狼正盯着他。
　　那狼身形高大，毛发银灰，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梵花被盯得有点发毛，这条狼不会是想吃我吧？
　　“看什么看？”他下意识道，“没见过三花猫？”
　　那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他。
　　梵花被他盯得不自在，正要移开目光，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喧哗。
　　“开始了开始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雌性们已经开始挑选了。
　　一个个雄性上前展示自己，有的秀肌肉，有的秀速度，有的直接当场打一架。
　　梵花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那只狼还在盯着他。
　　直到那只狼忽然开口。
　　“你。”
　　梵花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只狼。
　　“我？”
　　“嗯。”那狼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为什么不下去？”
　　梵花摊手——虽然他现在是猫爪子，但动作还是很流畅。
　　“我下去干嘛？我又不能生育。”
　　那狼沉默了。
　　“而且，”梵花继续道，“我对这种活动没兴趣。一群雄性争来争去，就为了一个雌性，有意思吗？”
　　那狼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想要什么？”
　　梵花想了想。
　　“想要一条鱼干。”
　　“……”
　　“最好是烤过的。”
　　“……”
　　“如果能撒点盐，就更好了。”说着树上的小猫还舔了舔嘴巴。
　　那狼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只三花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看着他那条悠闲晃动的尾巴——
　　想咬他一口……
　　---
　　“相亲大会”进行到一半，变故突生。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所有兽人同时抬头看去。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正在逼近。
　　“是黑鳞族！”有人惊呼，“他们又来侵犯了！”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雌性们被护送到后方，雄性们拿起武器，准备迎战。
　　梵花从树上跳下来，正要往后撤，忽然发现那只灰狼正朝前线冲去。
　　他愣了一下。
　　那只狼，好像一直在看他。
　　现在要去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跟在那只狼身后了。
　　前线战况激烈。
　　黑鳞族是一种爬行类兽人，身披鳞甲，力大无穷。
　　狼族的战士虽然勇猛，但在数量上处于劣势。
　　那只灰狼冲在最前面，每一爪都能撕碎一个敌人。
　　但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伤口。
　　梵花躲在角落里，看着那只狼浴血奋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他想上去帮忙。
　　但他只是一只三花猫，天生残缺，连雌性都不如。
　　他能帮什么？
　　正想着，一个黑鳞族忽然绕到了灰狼身后，举起利爪——
　　梵花的身体比脑子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了上去。
　　利爪划过他的身体。
　　剧痛传来。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他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他感觉有人抱起了他，很用力，像是要把揉进骨血里。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那狼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救我？”
　　梵花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啊……”
　　那狼愣住了。
　　梵花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狼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他。
　　梵花笑了笑。
　　“算了……反正……我也记不住……”
　　他的手垂落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
　　最后听到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狼嚎。
　　---
　　灰狼疯了。
　　他抱着那只三花猫的尸体，杀穿了整个战场。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
　　直到最后一个黑鳞族倒下。
　　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血，染红了他银灰的毛发。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只三花猫的耳朵。
　　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我叫明心。”他轻声说，“你还没问我名字呢。”
　　三花猫没有回应。
　　他抱着他，坐在尸山血海中。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直到他的血流尽。
　　直到他闭上眼睛。
　　最后那一刻，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像在说——
　　“鱼干分你一半啊。”
　　---
　　梵花和明心同时睁开眼。
　　师祖的小洞天里，一切如常。
　　梵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类的，不是爪子。
　　他摸了摸头顶——没耳朵。
　　他甩了甩屁股——没尾巴。
　　他深深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明心。
　　明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梵花开口了。
　　“和尚。”
　　“嗯。”
　　“你记得吗？”
　　“……记得。”
　　梵花沉默，他还以为是一人进一个小世界呢，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进入的是同一个世界……
　　然后梵花忽然狡黠一笑。
　　“和尚。”
　　“嗯？”
　　“你说那三花猫，是不是傻？”
　　明心愣了一下。
　　“明明可以跑，非要去挡刀。”梵花摇头，“挡完就死了，死前还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人家都不愿意说。”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
　　“他问的时候，贫僧没来得及说。”
　　“那后来呢？”
　　“后来——”明心顿了顿，“他死了之后，贫僧说了。”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明心，明心也看着他。
　　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明心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梵花的手腕。
　　“施主。”
　　梵花被他握得一愣：“干嘛？”
　　“贫僧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明心顿了顿，“贫僧想继续悟道，施主愿意继续陪贫僧吗？”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和尚，你这是悟道，还是赖上我了？”
　　明心思索了一瞬。
　　“都有。”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吧行吧。”他抽回手，转身往外走，“那就继续悟。”
　　明心跟上他，并肩而行。
　　“和尚。”
　　“嗯？”
　　“下次进小世界，你能不能选个正常点的种族？”
　　“施主想要什么种族？”
　　“至少别让我当猫。”
　　“为什么？”
　　“因为——”梵花顿了顿，“猫吃鱼干，但我爱吃肉。”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好。”
　　“下次，贫僧给你找肉。”
　　两人并肩走出小洞天。
　　身后，师祖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她继续低头看小画本。


第136章 和尚的自荐
　　从浮生引出来之后，明心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梵花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怪怪的！
　　以前是默默跟着，默默看着，默默拨佛珠。安静得像手机开了静音模式，存在感约等于零。
　　现在是跟着的时候靠近半步，看着的时候多停三息，拨佛珠的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快得像在给摩斯密码发电报，有时候慢得像卡了碟。
　　这已经不是自动跟随系统了，是自动紧紧跟随系统，还开了最高权限，关都关不掉那种。
　　梵花一开始也不是很在意。
　　和尚嘛，奇奇怪怪的正常，毕竟正常人谁想出家啊——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怕被佛修们追着打！
　　直到有一天早上。
　　他醒来发现明心直挺挺地站在自己床边。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一动不动，跟个等人上香的佛像似的。
　　“和尚？！”梵花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被子缠了一腿，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挂在床沿，“你干嘛？！”
　　明心垂眸，双手合十，表情平静得像在念往生咒。
　　“贫僧在等施主醒来。”
　　“等我醒来干嘛？”梵花瞪大眼睛，心想饿了就自己去吃饭啊，他又不是食堂阿姨！
　　“贫僧想继续悟道。”
　　梵花松了口气，把被子重新裹好，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
　　“悟道就悟道，站床边干嘛？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给我超度呢！？”
　　他起身洗漱，明心就跟在身后，一如既往。但梵花总觉得背后那道目光比平时热了几分，像背后贴了个小太阳。
　　这一天，明心变啰嗦了。
　　“施主今日做什么？”
　　“炼丹。”梵花打了个哈欠。
　　“贫僧可以帮忙吗？”
　　“你会？”
　　“可以学。”
　　梵花斜眼瞄了他一眼，觉得这和尚今天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大概就是那种“平时不说话的室友突然开始搭话”的违和感。
　　“行吧，那你跟着！”
　　于是明心又跟着他进了炼丹房。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角落里当一尊安静的佛像，而是站在梵花身边，看着他控火、投药、凝丹。目光专注得好像在参悟什么绝世功法——实际上梵花只是在炼一炉热炉的小还丹。
　　看着看着，明心忽然开口。
　　“施主。”
　　“嗯？”梵花盯着炉火，头也没抬。
　　“贫僧想再进一次浮生引。”
　　梵花手一顿，灵力差点失控——炉子里的火苗“呼”地蹿了三尺高。
　　“什么？！”
　　“贫僧想再进一次浮生引。”明心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贫僧想再喝一杯茶”，“和施主一起。”
　　梵花放下手中的药材，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复杂。
　　“和尚，你到底想干嘛？”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贫僧想悟透。”
　　“悟透什么？”
　　“有情与无情，入情与勘情。”
　　梵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和尚，”他缓缓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你修的是什么道吗？”
　　“无情道。”
　　“那你还——”
　　“师父说，勘情需先入情。”明心打断他的话，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虽然只有一丝，但对明心来说，已经相当于别人大喊大叫了，“于我而言，情因施主而生。”
　　梵花：“……”
　　他看着明心那张清隽的脸，看着那双不再平静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尚，居然是认真的。
　　可是——
　　“和尚，”他斟酌着措辞，觉得自己需要把事情搞清楚，“你想入情，为什么找我？”
　　明心看着他，目光坦荡。
　　“因为施主是唯一让小僧心动的人。”
　　梵花眨了眨眼。
　　梵花：？处男情结？？
　　这话说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和尚什么时候学会的词？
　　明心又念经般地说了一大堆，什么“既然心动便是缘法”、“既然缘法便该勘破”、“既然勘破便需入情”——逻辑严密得像个毕业论文答辩。
　　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被一套佛学辩证法绕了进去。
　　“等等，”他抬手制止，试图理清思路，“你是说——你觉得既然对我心动了，就要把这份心动悟透，而悟透的方式就是跟我——”
　　“没错。”
　　明心说得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吃什么素斋。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明心，明心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整整十息。
　　然后梵花开口了。
　　“和尚。”
　　“嗯。”
　　“你是元婴期对吧？”
　　“是。”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吗？”
　　“化神中期。”
　　梵花摊手，表情无辜：“所以，你给我一个自荐的理由。我好歹也是化神期了，总不能随便来个元婴期的我就答应吧？那我的身价也太低了。”
　　呵，就不信拒绝不了他！
　　明心看着他，目光微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贫僧体质特殊。”
　　梵花挑眉：“哦？说来听听！”
　　“继阳。”
　　梵花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明心垂下眼，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可以恢复。”
　　梵花：“……”
　　他努力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说什么？”他凑近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
　　明心重复道，声音更小了：“可以恢复。”
　　“卧槽！”梵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整个炼丹房都有回音，“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是什么体质？！”他绕着明心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不对，像在看一座移动的金矿，“太适合合欢宗了吧？！”
　　明心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面色平静得像在受戒。
　　但耳尖，红得像点了朱砂。
　　梵花转了三圈，又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终于停下来。
　　他看着明心，忽然笑了。
　　---
　　梵花很快就后悔了。
　　当事人非常后悔！
　　和尚的理论很充分——什么“佛门典籍第七十三卷第三章 ”、什么“双修功法源流考”、什么“入情与勘情的辩证关系”——听起来头头是道，比毕业论文还严谨。
　　但是。
　　怎么说呢，当事人感觉被大鹅叨了一口。
　　字面意义上的。
　　“和尚，”梵花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你在啃我还是在超度我？”
　　明心停下来，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犯了错的大金毛。
　　“施主不满意？”
　　“我……”梵花比划着，试图模仿大鹅夹人的动作，“我感觉你在谋杀我的牙。”
　　“你有什么感觉吗？”
　　和尚看着梵花，目光里闪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委屈。
　　“感觉？”
　　“小僧感觉到了。”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明心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施主的心跳。”
　　梵花沉默了三秒。
　　“那是气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天气预报，“纯粹是气的。”
　　呵，朽木不可雕也！
　　原来曾经的师傅看着他也是这种心梗的感觉吗？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被他气得跳脚的师伯们了。
　　明心看着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施主。”
　　“嗯？”梵花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可以教小僧吗？”
　　梵花愣了一下。
　　“教你？”
　　“和尚，你这是真心想学，还是想赖着我？”
　　明心思索了一瞬。
　　“都有。”
　　梵花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明心一脸茫然。
　　“行吧行吧。”梵花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挺起胸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让我这个老司机教教你这个小东西。”
　　他坐直身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明心挪过去，在他身边坐好，腰板挺得笔直，比上早课还认真。
　　“首先——”
　　梵花话还没说完，就被明心打断了。
　　……
　　梵花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和尚。”
　　“嗯？”明心立马顿住，虚心求教的样子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
　　明心想了想，诚实地说：“贫僧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实践？”
　　和尚沉默。
　　梵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放弃挣扎，“慢慢来吧。反正你理论知识丰富，实践嘛……就当是从零开始学一门手艺。”
　　他躺回去，看着头顶的房梁，一脸生无可恋。
　　“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月光。
　　“施主愿意教小僧？”
　　“愿意。”梵花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就当是帮合欢宗引进人才了。”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问：“施主只是为了引进人才吗？”
　　梵花睁开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
　　这一次，梵花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了明心很久。
　　“和尚。”
　　“嗯。”
　　“你这个问题，得你自己悟。”
　　明心愣了一下。
　　梵花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弹出一个红印。
　　“别问了，继续练。”
　　明心捂着额头，看着他。
　　忽然也笑了出来。
　　“好。”
　　算了，慢慢来吧。
　　花花瘫瘫.jpg


第137章 进修
　　和尚最近非常刻苦。
　　某一天，两人再次从浮生引出来后，明心找师祖借了一堆小画本。
　　没错，就是那种带图画的小画本…
　　师祖的眼神意味深长，但还是借了。
　　明心抱着那摞画本回了小安峰，坐在院子里一本本研读。
　　梵花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全是马赛克题材的！
　　“和尚，”梵花实在忍不住道，“你看这个干嘛？”
　　明心头也不抬，目光认真。
　　“学习。”
　　“……学什么？”
　　梵花沉默。
　　他看着明心那张清隽的脸，再看他手里那画本，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这画面，有那么些许一丝丝的违和哈……
　　但他也没理由阻止。
　　毕竟，这和尚是真的在认真学。
　　活到老学到老嘛…
　　眼不见为净ㅍㅅㅍ
　　这次是师祖推荐的，据说都是精品。
　　明心坐在月桂树下，一页页翻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当年在佛寺里读经。
　　偶尔还会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佛理。
　　梵花经过时瞟了一眼标题——
　　《霸道魔尊的掌心宠》
　　? ? ?
　　梵花：“……”
　　师祖，您这推荐的书目，是不是有点问题？
　　明心看完了一摞小画本和一摞小黄文，合上最后一本书，站起身，走到梵花面前。
　　“施主。”
　　梵花正在晾药材，头也不回：“嗯？”
　　“贫僧可否实践？”
　　？
　　和尚不由分说的从怀中掏出一物。
　　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某种法器。
　　“和尚，”梵花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这是干嘛？”
　　不会是要打他吧！？
　　明心把鞭子递给他。
　　“施主若是觉得小僧学得不好，”他说，“可如温施主那般。”
　　“嘎？”
　　梵花看着那根鞭子，再看看明心那张认真的脸，整个人都麻了。
　　“和尚，”他艰难开口，“你觉得我喜欢打人？”
　　明心思索了一瞬。
　　“小僧不知。”
　　“那你还——”
　　“小僧只是想，”明心打断他，“让施主满意。”
　　他的目光清澈得像一汪幽泉。
　　“无论用什么方式。”
　　梵花沉默，梵花无语，梵花张口欲要拒绝…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梵花？”
　　梵花和明心同时转头。
　　小安峰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白前和白降。
　　双生子一前一后，白前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白降温润如玉，神情清冷。
　　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落在——
　　明心手里的那根鞭子上。
　　以及梵花和明心面对面站着、一个递鞭子一个接的姿势上。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白前开口了，声音有点飘。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梵花：“……”我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明心：“……”
　　白降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微微抬起，掩住了嘴。
　　肩膀在轻轻抖动。
　　白前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梵花一眼，再看了明心一眼，然后——
　　“噗。”
　　他没忍住。
　　梵花的脸瞬间红了，看他们俩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什么！
　　呵！合欢宗！口碑这一块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梵花连忙解释。
　　白前努力憋住笑：“那是哪样？”
　　“是——”梵花一时语塞，睁大眼睛瞪着明心，“和尚，你说！”
　　明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前白降，然后双手合十。
　　“贫僧在请教施主双修之事。”
　　梵花：“……”好了嘛~洗不清了…
　　白前：“……”
　　白降的肩抖得更厉害了。
　　“只是辅助器具。”明心继续道，“贫僧研究了一些话本，想请施主指点。”
　　白前沉默。
　　他转头看看明心那张认真的脸，再看看梵花那张红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他说，“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不用！”梵花一把夺过明心手里的鞭子，塞进袖子里，“你们来干嘛的？”
　　白前和弟弟对视了一眼。
　　白降终于放下手，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受宗主所托，前来送丹药。”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他从怀里取出几个玉瓶，递给梵花。
　　“这些是给梵道友的。”
　　梵花看着丹药，愣了一下：“九品？”
　　“嗯。”白前接过话头，笑容灿烂，“我们突破了，现在能炼九品丹了。”
　　他指了指那几个玉瓶，“这是清元丹，这是升灵丹，这是——”
　　“等等，”梵花打断他，“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丹药？”
　　白前眨眨眼：“对啊。”
　　“合欢宗没有炼丹师？”
　　“有啊。”
　　“那你们——”
　　“我们想来看看你。”白前打断他，笑容依旧灿烂，“顺便送丹药。”
　　梵花看着白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白降那双看似清冷实则藏着一丝柔和的眸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人，都化神了吧，明明可以派弟子送丹，却亲自跑一趟。
　　说什么顺便看看。
　　图什么？图他们跑得快吗？
　　“那就多谢二位道友了。”梵花嘴上也道谢着。
　　白前摆摆手：“谢什么，咱们谁跟谁，况且合欢宗宗主也给了灵石。”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道：“对了，你这小安峰怎么这么冷清？其他人呢？”
　　梵花一愣：“什么其他人？”
　　“季师兄啊，空青啊，闻人语啊。”白前道，“我以为他们都在这儿呢。”
　　梵花摇头：“季无双回剑宗闭关了。”
　　“空青和闻人语回音宗接受传承了。”
　　“冥绪也闭关了，准备突破渡劫期。”
　　白前眨眨眼：“那灼尘呢？”
　　“灼尘在妖界，应该也在闭关吧。”梵花思考了一番道，“妖界太远了，消息传不过来。”
　　白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现在，”他看了看明心，又看了看梵花，“就你们俩？”
　　梵花：“……”
　　明心双手合十：“施主在陪贫僧悟道。”
　　白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白降。
　　白降也看向他。
　　双生子无声地交流了什么。
　　然后白前笑了。
　　“那挺好。”他说，“你们慢慢悟。”
　　他拉起白降的袖子，“我们就不打扰了。”
　　梵花一愣：“这就走？”
　　“嗯，丹送到了，人也看到了。”白前冲他眨眨眼，“再说，你们不是要……那个吗？”
　　他做了个手势。
　　梵花脸又红了。
　　“我们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白前笑着往外走，“你们继续，继续，也可以与我弟弟交流交流，他也是很补的~”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个鞭子——”
　　“白前！”
　　白前笑出了声，拉着白降跑远了。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人有这样式卖弟弟的吗！
　　身后，明心的声音响起。
　　“施主。”
　　梵花疑惑回头。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们笑了。”
　　梵花愣了一下：“啊？”
　　“那位白降施主。”明心道，“他一直捂嘴笑。”
　　梵花想了想，好像是嗷。
　　白降那个仿生死人脸，居然捂嘴笑了？
　　“所以呢？”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小僧是不是让施主丢人了？”
　　梵花看着明心，发现这和尚虽然面上不显，但眼底有一丝落寞。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梵花回忆着明心的经历，菩提诞胎，与他一样同属道胎，生而为佛子，在佛门受供奉，菩提心嘛…心境澄澈，之前若不是原主下药，这人也不会那般…
　　唉…到底还是有所亏欠…
　　“和尚，”梵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没有让我丢人。”
　　明心抬眼看他。
　　“那他们为什么笑？”
　　“因为他们——”梵花顿了顿，“觉得好笑。”
　　明心沉默了。
　　“不是笑你。”梵花补充道，“是笑这个场面。”
　　他想了想，解释道：“你一个和尚，拿着鞭子说要实践，这场面谁看了不笑？”
　　明心思索了一瞬。
　　“所以小僧不该拿鞭子？”
　　梵花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头疼。
　　“和尚。”
　　“嗯。”
　　“你拿鞭子没错。”他说，“但你得看场合。”
　　“下次，等人走了再拿。”
　　明心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好。”
　　梵花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回走。
　　“走吧，进屋。”
　　---
　　傍晚，梵花趴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明心在旁边打坐，手里拨着佛珠。
　　梵花忽然开口。
　　“和尚。”
　　明心睁开眼。
　　“你说，他们现在都在干嘛？”
　　明心思索了一瞬。
　　“不知。”
　　梵花笑了笑。
　　他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好像就我最闲。”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
　　“施主在陪小僧悟道。”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我在陪你悟道。”
　　他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这么多人，各有各的事。
　　就他在这儿，每天被大鹅夹。
　　但还是无聊。
　　“和尚，”他说，“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去走走？”
　　明心看着他：“施主想去哪儿？”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
　　“那就再想想。”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行，再想想。”


第138章 意外访客
　　两人厮混了几天之后，明心说要闭关两日。
　　“小有感悟。”他是这么说的，“想静修一下。”
　　梵花无力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悟。”
　　明心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梵花没注意到，继续翻他的炼丹笔记。
　　明心沉默了一瞬，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
　　“施主。”
　　“嗯？”
　　“两日而已。”明心道，“施主不会又捡什么人回来吧？”
　　和尚有种奇怪的预感……
　　梵花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幽深的眼睛，思绪回转。
　　“我能捡什么人？”他认识这几个，不就和尚一个人在合欢宗吗？
　　明心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和尚，有点进步，还学会吃醋了？
　　不过两日而已，他能干嘛？
　　总不能出去浪吧？
　　……
　　两天后。
　　梵花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
　　第一天，他炼了一炉丹。
　　第二天，他收拾了药田。
　　现在第三天早上，明心还没出关。
　　属实有点无聊了。
　　真的很无聊啊~
　　“要不……”他自言自语，“出去逛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这是他的地盘诶！
　　反正就逛逛，又不干嘛。
　　极乐城离合欢宗不远，半天就能来回。
　　去看看热闹，买点东西，顺便——
　　好久没喝草莓灵奶了…馋。
　　算了不想了。
　　说走就走！
　　梵花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山门走去。
　　---
　　合欢宗的山门巍峨壮观，两根白玉柱撑起一座牌楼，上面刻着“合欢宗”三个大字。
　　牛逼了！我曾经的小破宗！
　　梵花刚踏出山门，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一袭白衣，温润如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梵花。”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白前？你怎么来了？”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比平时柔和许多。
　　“路过。”他说，“顺便来看看你。”
　　梵花没多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来得正好，我要去极乐城逛逛，一起？”
　　那人微微点头。
　　“好。”
　　两人并肩朝极乐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梵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侧头看了那人一眼。
　　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前，”他开口，“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那人顿了一下。
　　“说什么？”
　　“平时你不是话最多吗？”梵花道，“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慢了许多。
　　“今日……想安静些。”
　　梵花点点头，没再追问。
　　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张脸确实是白前的脸，这笑容确实是白前的笑容。
　　但总觉得——
　　这个情况有些似曾相识呢……
　　算了，可能人家今天心情不一样吧。
　　话说…这人来送了丹药，还没有回宗吗？
　　---
　　思绪翻飞间已经到了热闹的极乐城。
　　作为近年来修仙界最繁华的坊市之一，这里永远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极乐城能够买到最先进漂亮的灵网，款式不同的法衣首饰，效果极好的养颜秘药…是以，极乐城在各位爱美女修男修中地位愈长愈高！
　　梵花逛得很开心。
　　他到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只买了些灵草，看了些法器，还尝了尝街边的小吃。
　　白前一直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只是偶尔会多看几眼，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梵花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
　　那人忽然停下脚步。
　　梵花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然后他开口了。
　　“梵花。”
　　“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拍他肩膀：“说啊，咱俩谁跟谁。”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向前一步，离梵花更近了一些。
　　“我喜欢你。”
　　梵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什么？”
　　“我喜欢你。”那人重复道，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梵花瞪大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脑子一片空白。
　　等等。
　　白前？
　　白前喜欢他？
　　他怎么不知道？师傅不是说白降吗？
　　啊！?
　　“那个……”他艰难开口，“白前，你……”
　　“我不是白前！”
　　那人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是白降。”
　　梵花：“……”
　　啥？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上的表情，努力想找出区别。
　　但怎么看，都是白前的脸。
　　“你、你怎么变成白前了？”
　　“没有变。”白降道，“只是穿了哥哥的衣服，学了他的笑容。”
　　他顿了顿，垂下眼。
　　“我以为这样，你会更容易接受。”
　　梵花一直以为，白降对他只是淡淡的欣赏，师傅他们只是在开他的玩笑…
　　最多是双生子共感带来的亲近。
　　从没想过——
　　“白降，”他斟酌着措辞，“你什么时候……”
　　“很早。”白降道，“比你想象的早。”
　　他抬起头，看着梵花，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我知道你喜欢热闹，喜欢哥哥那样的性格。”
　　“所以我想，如果我变成他那样，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梵花心里一梗。
　　“白降，你不用变成任何人。”
　　“那你喜欢我吗？”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白降那双赤城的眼睛，看着里面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
　　但他还是说了。
　　“白降，我……”
　　“不用说。”白降打断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我可以继续跟着你吗？”他问，没有回头，“就像今天这样。”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行吧，看起来也像个小可怜儿呢…
　　“好。”
　　---
　　接下来的半天，白降真的只是跟着。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偶尔帮梵花拿东西，偶尔递上一杯水。
　　不说话，只是跟着。
　　梵花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跟了。
　　之前和尚不也跟了两个月？
　　逛着逛着，天色渐晚。
　　梵花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来极乐城，他本来想住店的。
　　结果被商队包圆了。
　　这次——
　　他看了看身后的白降。
　　“白降，我今晚住这里。”你可以走了！拒绝挂件×2
　　白降愣了一下：“住？”
　　“嗯。”梵花道，“极乐城的客栈很有名，我一直想体验一下。”
　　他看着白降，补充道：“你还要跟着我吗？我今天已经不想逛街了。”
　　白降沉默了一瞬。
　　“我也没有住过。”
　　---
　　客栈叫“不夜天”。
　　是极乐城最有名的客栈，据说客房布置得极为舒适，服务也周到。
　　梵花开了一间上房。
　　白降也跟着在隔壁开了一间。
　　两人在楼下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房。
　　梵花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雕花床帐，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降居然真的喜欢他，居然不是师傅在涮他！没感觉呀！
　　正想着，忽然听到房门响了一声。
　　他坐起身，看向门口。
　　白降站在门口，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梵花心头一紧：“白降？你怎么了？”
　　白降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来，关上门。
　　然后他跌跌的上前，在梵花面前站定。
　　“梵花。我吃了那种药。”
　　梵花瞪大眼睛。
　　“什么？！”
　　“我吃了媚药。”白降重复道，目光迷离，“在楼下的时候，有人……给我下了。”
　　他看着梵花，眼里带着水光。
　　“我本来想忍着的，但是——”
　　他身体一晃，就要往地上摔。
　　白降现在是这个状态——
　　两巴掌估计是抽不醒
　　---
　　与此同时。
　　丹宗。
　　白前正在炼丹……
　　白前沉默。
　　再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忽然想骂人。
　　(。ŏ_ŏ)
　　“白降……”白前咬牙切齿。
　　---
　　梵花正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身边的小白醒了。
　　“早。”他轻声说。
　　梵花看着他:“早。”
　　白降垂下眼，不敢看他。
　　但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白降忽然开口。
　　“梵花，其实……药是我自己吃的。”
　　“嗯？”什么情况？自己给自己下药?
　　见梵花神情不对，小白立马转移话题，这时候才把他的好哥哥拉出来遛了遛。
　　梵花沉默。
　　白降说着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心虚.jpg
　　然后白降轻声说：“我回去会给他道歉的。”
　　梵花：“……嗯。”祝你好运！
　　“顺便给他炼几炉养神的丹药。”
　　梵花：“……嗯。”
　　“再帮他做一个月苦力。”
　　梵花：“……嗯。”
　　两人又沉默了。
　　然后梵花忽然笑出了声。
　　“白降。”
　　“嗯？”
　　“你哥现在估计想打死你啊！”
　　梵花还是忍不住揉了揉小白的脸:“傻。”


第139章 和尚出关
　　明心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阳光正好。
　　五日的闭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内视丹田，元婴比之前凝实了几分，心境也比之前通透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还差一点，修为便只能压制，压制再压制…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勘情需先入情”。
　　他入了吗？
　　似乎是入了。
　　悟了吗？
　　还没。
　　还需要更多。
　　他站起身，推开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朝梵花的院子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顿住。
　　不对。
　　气息不对。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即将消散的气息扩散开去。
　　然后他“看”到了。
　　极乐城。
　　某个客栈。
　　梵花的气息。
　　还有——另一道气息。
　　白降。
　　明心睁开眼，佛珠在指尖顿了顿。
　　果然吗？
　　然后他迈步，朝极乐城的方向走去。
　　---
　　梵花正和白降坐在大堂里吃早饭。
　　白降吃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梵花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老看我干嘛？”
　　白降抿了抿唇：“想看。”
　　梵花：“……”
　　行，你赢了。
　　他低头继续喝粥，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熟悉的。
　　他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青袍光头，佛珠在手，面容清隽。
　　明心。
　　梵花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碗里。
　　“和、和尚？！”这人卡点是吧？他一出门这人就出关！
　　明心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目光从梵花脸上，移到白降脸上，再移回来。
　　然后开口。
　　“施主这两日，过得可好？”
　　梵花感觉自己后背有些阴恻恻。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这么心虚？
　　“还、还行……”
　　“白降施主也在？”明心看向白降，语气平静。
　　白降站起身，回了一礼。
　　“明心师兄。”
　　明心点点头，重新看向梵花。
　　“施主说，不会捡人。”
　　梵花：“……”
　　他说过吗？
　　好像……说过的？
　　“那个，”他试图解释！
　　呃……这，这该怎么说？
　　白降忽然开口了。
　　“明心师兄，”他的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我来找梵花的。”
　　明心看向他。
　　“与他无关。是我……主动的。”
　　梵花看向白降，白降只是看着明心，目光坦然。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问：“主动什么？”
　　这什么怪异的气氛！？感觉像外出偷Q被抓包了………
　　大堂里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然后白降大胆开麦：“主动求欢。”
　　梵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白降！！
　　你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明心的佛珠停了一瞬。
　　他看着白降，又看看梵花，目光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
　　“原来如此。”
　　梵花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和尚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他不会怪自己没有契约精神吧？呜呜呜，他昨晚就应该想到多厉害的药才能毒到化神期啊哈哈哈哈！
　　开个玩笑，一个化神期丹修被一瓶媚药撂倒了…
　　明心垂下眼，拨动佛珠。
　　“白降施主，贫僧有一事想问。”
　　白降点头：“请说。”
　　“你们同修了？”
　　梵花：“…”(ﾟ3ﾟ)～♪
　　白降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并不值得隐瞒。
　　“贫僧知晓。”
　　梵花：“……”
　　就这样？
　　就知道了？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白降低声道：“梵花，我得走了。”
　　梵花一愣：“现在？”
　　“嗯。”白降点头，脸色有些无奈，“我哥在灵网上骂我。”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梵花。
　　梵花低头看去——
　　灵网的聊天界面上，白前的头像疯狂跳动。
　　点开一看——
　　【白前：白降！！！】
　　【白前：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白前：我在炼丹啊！！！】
　　【白前：＃&……】
　　【白前：好样的！！！】
　　【白前：我丹炉差点炸了！！！】
　　【白前：炸了你知道吗！！！】
　　【白前：我辛辛苦苦炼了三天的丹！！！都到最后一步了！！！】
　　【白前：差点因为你毁了！！！】
　　【白前：你现在在哪儿！！！】
　　【白前：你给我gun回来！！！】
　　【白前：我保证不打死你！！！】
　　后面还有十几条，一条比一条情绪激动。
　　看得出来很暴躁了。
　　忽然又跳出来一条，是——
　　【白前：行啊白降，学会吃独食了是吧？我平时怎么教你的？有好东西要分享——不是，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你给我回来！！！】
　　梵花看完，沉默。
　　他看向白降。
　　白降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得回去哄他。”白降道，“不然他真的会暴走。”
　　梵花想起白前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有点难以想象他暴走的样子。
　　但看这些消息的激烈程度……
　　“你去吧。”他站起来拍拍白降的肩，“好好哄。”
　　说完，转身离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明心在旁边看着，佛珠拨动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瞬。
　　然后他说：“施主。”
　　梵花回过神：“啊？”
　　“走吧。”
　　“去哪儿？”
　　“回宗门。”
　　明心转身往外走。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追上去，和明心并肩。
　　“和尚。”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明心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梵花。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施主，”他说，“贫僧在悟道。”
　　梵花点头：“我知道啊。”
　　“悟道之人，不该有情绪。”
　　梵花愣了一下。
　　明心继续道：“所以贫僧没事。”
　　说完，继续往前走。
　　梵花觉得。
　　这和尚，明明就是有事。
　　还装。
　　他追上去，戳了戳明心的手臂。
　　“和尚。”
　　明心没理他。
　　“和尚和尚。”
　　明心还是没理。
　　“明心。”
　　明心的脚步顿了顿。
　　梵花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你吃醋了？”
　　明心终于转过头看他。
　　“贫僧没有。”
　　“有。”
　　“没有。”
　　“你拨珠子的速度得比平时快。”
　　明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佛珠确实拨得比平时快。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是贫僧在计算时间。”
　　梵花：“……计算什么时间？”
　　“计算施主和白降施主在一起的时间。”
　　梵花愣住了。
　　然后他笑出了声。
　　“和尚，你这还不是吃醋？”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贫僧只是在悟道。”
　　“悟什么？”
　　“悟——”他顿了顿。
　　“醋的味道?”梵花笑得直不起腰。
　　明心站在原地，看着他笑。
　　等他笑够了，才开口。
　　“施主。”
　　“嗯？”
　　“贫僧悟到了。”
　　“悟到什么？”
　　明心思索了一瞬。
　　“醋是酸的。”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
　　“和尚，你太有意思了！”
　　明心看着他笑，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梵花的手腕。
　　“走吧。”
　　梵花被他拉着往前走，还在笑。
　　“和尚，你还没承认你吃醋。”
　　“贫僧没有。”
　　“你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拉我手腕？”
　　明心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梵花的手腕。
　　然后他说：“怕施主走丢。”
　　梵花：“……”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哪？这是合欢宗！
　　两人就这么拉着手，走出了极乐城。
　　身后，客栈的伙计看着他们的背影，啧啧称奇。
　　“一个和尚，拉着一个男人……这年头，世道变了啊。”


第140章 历练?
　　回到合欢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小安峰依然安静，桂花香飘散在风中。
　　梵花坐在院子里，看着明心。
　　明心坐在他对面，拨着佛珠。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梵花忽然开口。
　　“和尚。”
　　“嗯。”
　　“你真不生气？”
　　明心抬眼看他。
　　“贫僧为何要生气？”
　　“因为——”梵花斟酌着措辞，“我和白降……”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施主和白降施主的事，与贫僧无关。”
　　梵花愣了一下。
　　“无关？”
　　“嗯。”明心点头，“贫僧只是陪施主悟道的人。”
　　“施主想和谁双修，是施主的自由，或许这也是施主的道，贫僧不能忘之干涉。”
　　梵花看着他，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和尚，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他试探着问，“你悟道悟得怎么样了？”
　　明心思索了一瞬。
　　“还差一点。”
　　“差什么？”
　　明心看着他，目光深邃。
　　“差施主陪贫僧。”
　　梵花愣住了。
　　明心继续道：“贫僧入情，是因施主。”
　　“悟道，也需施主。”
　　“施主若不在，贫僧悟不了。”
　　梵花觉得自己和和尚就像以前小说里写的和和尚和妖女，只不过实际情况好像有那么点相反。
　　反倒成了和尚缠着他这个妖女…额…妖男悟道…
　　打咩呀！死脑子快住脑！
　　“和尚，你这算是表白吗？”梵花决定再开口加一把火。
　　明心想了想。
　　“算。”
　　“算？”
　　“贫僧在陈述事实。”
　　“行，事实。”
　　他站起身，走到明心面前，蹲下。
　　“那现在，我陪你悟道。”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
　　“好。”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明心忽然开口。
　　“施主。”
　　“嗯？”
　　“下次施主出去的时候，可以带上贫僧吗？”
　　梵花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明心顿了顿，“贫僧不想再算时间了。”
　　秃驴撒娇！?
　　梵花看着他，展唇一笑。
　　“好。”
　　“带上你。”
　　明心点点头，继续拨佛珠。
　　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梵花看到了，伸出手，戳了戳那个弧度。
　　“和尚，你在笑。”
　　明心顿了一下。
　　“贫僧没有。”
　　“有。”
　　“没有。”
　　“我看到了。”
　　明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声说：“那是悟道的喜悦。”
　　梵花笑出了声。
　　“行，悟道的喜悦。”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炼丹。”
　　明心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炼丹房走去。
　　---
　　天海秘境的消息是师祖带来的。
　　师祖还是缩在他的大洞府里，用灵网隔空与梵花激情开麦，畅所欲言，“新开的秘境，大能们探过了，第一波只能进元婴和化神，先去试探试探，修为不能太低，万一进去死光了就不好了。”
　　练剑练吐了的梵花眼睛一亮：“我们能进？”
　　“能。”师祖点头，“你化神中期，小和尚元婴期，正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说里面八成都是海。”
　　“海？”
　　“嗯。一进去就踩水里那种。”
　　梵花沉默了。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明心。
　　“和尚，你会游泳吗？”
　　明心思索了一瞬。
　　“贫僧没游过。”
　　“那怎么办？”
　　“学避水诀。”
　　梵花笑了。
　　“行，先学——不对，先买装备。”
　　---
　　极乐城一如既往的热闹。
　　梵花带着明心直奔法器铺子。
　　“老板，有没有能在水上漂的？”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眼睛一亮。
　　“有有有！刚到的货，保证好用！”
　　他翻出一堆东西，摆了一柜台。
　　“这个叫‘凌波靴’，穿上就能在水上走路，如履平地！”
　　梵花拿起那双靴子看了看——确实挺好看，鞋底刻着阵法纹路。
　　“多少钱？”
　　“五百上品。”
　　梵花点点头，继续看。
　　“这个叫‘踏浪履’，比凌波靴高级一点，能踏浪而行，速度飞快！”
　　“八百上品。”
　　“这个叫‘分水珠’，含在嘴里就能在水下呼吸！”
　　“三百上品。”
　　“这个叫‘避水罩’，撑开之后三丈之内没有水！”
　　“一千上品。”
　　“这个叫‘定海针’，扔进水里能定住方圆十丈的水面，风浪不侵！”
　　“两千上品。”
　　梵花看着那一堆东西，默默算了算自己的灵石。
　　够够的，富公花再次感谢宗门！
　　他扫货扫得很开心。
　　“凌波靴，两双。”
　　“踏浪履，两双。”
　　“分水珠，两颗。”
　　“避水罩，两个。”
　　“定海针，两根。”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明心站在旁边，看着他疯狂购物，忽然开口。
　　“施主。”
　　“嗯？”
　　“买这么多，用得上吗？”
　　梵花手一顿。
　　他看了看面前堆成小山的装备，沉默了一瞬。
　　“万一用得上呢？”还是他的小命重要！
　　明心看着他，目光柔和。
　　“好。”
　　梵花继续扫货。
　　半个时辰后，他拎着大包小包走出铺子，心满意足。
　　“装备齐了，接下来——”
　　他看向明心。
　　“学法决。”和尚还不是水灵根，有一点难办啊…
　　反正梵花学的很欢快ㅍㅅㅍ
　　---
　　三天后。
　　梵花站在小安峰的池塘边，看着明心在水里扑腾。
　　和尚的悟性很高。
　　念经快，学双修快，学游泳也快。
　　三天时间，已经从“旱鸭子”变成了“浪里白条”，能从各种重力水系中丝滑的游过。
　　此刻正在水里游得欢快，姿态优雅得像条鱼。
　　梵花很满意。
　　---
　　与此同时，丹宗。
　　白降站在白前的洞府门口，深吸一口气。
　　三天了。
　　白前还是那副“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样子。
　　表面笑眯眯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比如——
　　“哎呀，弟弟回来啦？极乐城好玩吗？”
　　比如——
　　“弟弟这几天辛苦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哥哥自己可以的。”
　　又比如——
　　“没事没事，你快乐就好，不用管哥哥的感受，不就是一炉九品丹药嘛。”
　　白降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自己的皮子不由抖了抖。
　　笑面虎生气，真的太可怕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白前正坐在丹炉前，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哥。”
　　白前没回头。
　　“哥，我回来了。”
　　白前还是没回头。
　　白降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白前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标准的假笑。
　　白降心里一紧。
　　“哥，”他开口，“我错了。”
　　白前没说话。
　　“我不该吃独食。”
　　白前的嘴角抽了抽。
　　“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
　　白前的眼角跳了跳。
　　“我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分享——不对，不是这个意思。”
　　白前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是什么意思？”
　　白降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就是……以后有事，先跟你说。”
　　“说有什么用？”白前幽幽道，“我又不能替你。”
　　白降沉默了。
　　这话没法接。
　　他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给你。”
　　白前接过，打开闻了闻。
　　“蕴神丹？你炼的？”
　　“嗯。”白降点头，“专门给你炼的。”
　　白前看着他，目光还是柔和了一丢。
　　“你以为一瓶丹药就能哄好我？”傲娇脸(￢_￢)
　　白降想了想。
　　然后他又掏出一瓶。
　　“还有？”
　　白降又掏出一瓶。
　　“白降，”他开口，“你知道我生气的不是这个。”
　　白降点头：“知道。”
　　“那你——”
　　“但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白降道，“你说了，我再改。”
　　白前眯起眼睛看着弟弟，看了很久。
　　“行啊白降，”他说，“出去一趟，学会哄人了？”
　　白降垂下眼。
　　“没有。”
　　“有。”白前凑近他，压低声音，“是不是跟梵花学的？”
　　白降的耳尖红了。
　　白前看得分明，笑得更开心了。
　　“哟，还脸红了。”
　　“没有。”
　　白前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行了，不逗你了。”
　　白降抬头看他。
　　白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出去走走吧。”
　　白降一愣：“去哪儿？”
　　“天海秘境。”白前道，“听说新开的，能进元婴和化神。”
　　他看着白降，“咱们天天在丹宗炼丹，浑身骨头都松了。出去历练历练，顺便——”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白降沉默，他们两个柔弱的炼丹师，去秘境开荒?他哥不会是气傻了吧，认真的吗？
　　“安全吗？”他问。
　　白前想了想。
　　“找个保镖呗。”
　　“保镖？”
　　“嗯。”白前点头，“请两个剑修跟着，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白前一锤定音。
　　“对了，那三瓶丹药——”
　　白降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归我了。”白前笑眯眯道，“就当是精神损失费。”
　　说完，推门而去。
　　白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虽然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但这次确实很好哄。


第141章 天海秘境
　　从极乐城出来的时候，梵花信心满满。
　　装备齐全，天时地利人和。
　　结果刚走半天，就出了意外。
　　那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子，远远就闻到一股腐臭味。
　　明心脚步一顿。
　　“施主。”
　　梵花也闻到了，皱眉道：“不对劲。”
　　两人循着气味找过去，破开幻阵，在村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坑洞里，是密密麻麻的白骨。
　　人的白骨。
　　梵花脸色铁青。
　　明心闭上眼，佛珠快速拨动。
　　“有妖煞之气”他说，“很浓。”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坑洞深处窜出。
　　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浑身漆黑，八条腿上长满了倒刺，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
　　梵花看清它嘴里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半截人的手臂。
　　“操。”他骂了一句，二话不说，直接拔剑。
　　潮汐剑出鞘，月白色的剑光斩向蜘蛛。
　　那蜘蛛反应极快，八条腿一蹬，躲开了剑光，朝梵花扑来。
　　明心一步上前，佛光大盛，挡住了蜘蛛的攻击。
　　“施主，”他说，“它吃了很多人，妖气中夹杂怨气。”
　　梵花咬牙：“所以呢？”
　　“所以——”明心顿了顿，“贫僧超度，施主斩杀。”
　　“行。”
　　两人配合默契。
　　梵花主攻，潮汐剑化作万千剑影，逼得蜘蛛左支右绌。
　　明心在一旁念经，佛光笼罩战场，化解蜘蛛身上的怨气，让它动作越来越慢。
　　半炷香后，梵花一剑刺穿蜘蛛的脑袋。
　　蜘蛛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明心上前，盘坐在坑洞旁，开始超度。
　　梵花则去查看那个坑洞。
　　坑洞里，除了白骨，还有一些活着的人。
　　准确说，是圈养着的人。
　　一个村的人都在这儿！怪不得无人上报！
　　蜘蛛把村民当食物，养在坑洞里，饿了就吃一个。
　　梵花数了数，活着的还有二十三个。
　　他解决了坑洞中的小蜘蛛，把村民们救出来，安排到村里。
　　村民们感激涕零，拉着他们不让走。
　　“仙人，多留几天吧！”
　　“我们给你们做好吃的！”
　　“住一晚再走！”
　　梵花本想拒绝，但看到那些人眼中的惊恐和祈求，心软了。
　　“那就……住一晚？”
　　明心看了他一眼，点头。
　　结果这一住，就是三天。
　　村民们太热情了，梵花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三天后，终于脱身。
　　“快快快！”他拉着明心狂奔，“秘境要开了！”
　　---
　　等他们赶到天海秘境入口时，已经比第一批晚了整整两天。
　　入口处守着个大能，反正修为也看不透，看到他们，懒洋洋地挥挥手。
　　“化神?元婴？进去吧进去吧，注意安全。”
　　梵花顾不上多说，拉着明心冲进光门。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
　　四面都是水。
　　深蓝色的，看不到边际的海水。
　　梵花下意识想找明心，但身边空无一人。
　　“和尚？”
　　没有回应。
　　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水流轻轻涌动的声音。
　　梵花冷静下来，先检查自己——凌波靴穿得好好的，分水珠含在嘴里，避水罩还没撑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周围。
　　这是一片海底世界。
　　珊瑚丛生，鱼群游弋，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看起来很平静。
　　但梵花知道，秘境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身体一沉。
　　不对，不是身体沉，是——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了。
　　那薄膜越来越厚，越来越硬，最后变成了——
　　一个壳？
　　梵花愣了。
　　他伸手去推，推不动。
　　他抬脚去踹，踹不开。
　　他拔剑去砍，剑砍在壳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什么情况？！”
　　他试着用灵力轰击，没用。
　　试着用潮汐剑的最强一击，还是没用。
　　壳纹丝不动。
　　梵花颓然坐下。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壳。
　　半透明的，微微泛着珠光，里面很宽敞，躺下都够。
　　而且——
　　壳底铺着一层软软的东西，像是某种布料，又像是——
　　床垫？
　　梵花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个床吧？
　　贝壳床？
　　他越想越觉得像。
　　这形状，这质感，这大小——
　　就是贝壳啊！
　　所以他是被关在一个贝壳里？
　　梵花无语了。
　　他试着喊救命，声音闷在壳里传不出去。
　　试着用灵网联系外界，没信号。
　　试着用各种方法砸壳，都没用。
　　最后他放弃了，躺在贝壳床上，望着头顶的半透明壳发呆。
　　“这是什么破幻境……”他喃喃道，“把我关起来干嘛？”
　　没人回答。
　　他就这么躺着，躺着，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咔”的一声轻响。
　　壳开了。
　　阳光刺进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贝壳床上。
　　贝壳床摆在海底的一个洞穴里，周围是各种漂亮的珊瑚和珍珠。
　　而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还是手，脚还是脚。
　　但身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银白色的，在光线下泛着七彩的光。
　　他摸了摸脸——脸颊上有鳃一样的纹路，一张一合。
　　他动了动腿——腿还在，但脚趾间有蹼。
　　他甩了甩——
　　慢慢的他双腿化成了一整条尾巴！
　　尾巴？
　　一条长长的、银白色的鱼尾！
　　梵花：“……”
　　他成了美人鱼？
　　不对，美男鱼？
　　他正震惊着，眼前忽然一花。
　　所有的景象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
　　梵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珊瑚丛中，身边站着明心。
　　明心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施主？”
　　梵花低头看自己——手是手，脚是脚，没有鳞片，没有尾巴。
　　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幻觉。
　　“和尚，”他心有余悸，“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明心思索了一瞬。
　　“贫僧方才在一片黑暗中。”
　　“然后呢？”
　　“然后看到了施主。”
　　“看到我在干嘛？”
　　“在贝壳里睡觉。”明心顿了顿，“还长了一条尾巴。”
　　梵花：“……”
　　那我在里面敲敲敲，你也不救我?
　　等等！所以不是幻觉？
　　两人都看到了？
　　他们正想细聊，忽然感觉水流剧烈涌动。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远处急速逼近。
　　那是一只章鱼。
　　一只小山那么大的章鱼。
　　梵花看着他的触须，咽了咽口水，好大的鱿鱼须…
　　八条触手在海水中挥舞，每一条都有水桶粗，上面长满了吸盘和倒刺。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死死盯着他们。
　　梵花不敢分神，拔剑就上。
　　“和尚，动手！”
　　潮汐剑化作万千剑影，斩向章鱼的触手。
　　章鱼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三条触手同时抽向梵花。
　　梵花闪身躲开，却被另一条触手缠住了脚踝。
　　他感觉自己被猛地一拉，整个人朝章鱼飞去。
　　“施主！”
　　明心一步上前，佛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梵花身前。
　　触手撞在屏障上，冒出一阵黑烟。
　　章鱼吃痛松开了梵花，八条触手疯狂舞动，搅得海水天翻地覆。
　　梵花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和尚，掩护我。”
　　明心点头，佛光化作万千光点，笼罩住章鱼的眼睛。
　　章鱼的视线被干扰，触手胡乱挥舞。
　　梵花抓住机会，运起全身灵力，潮汐剑爆发出刺目的月白色光芒。
　　“潮汐·千变！”
　　万千剑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光，直直斩向章鱼的要害——头部与身体连接处。
　　剑光没入章鱼体内。
　　章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八条触手疯狂抽搐，然后慢慢软了下去。
　　海水被它的血染成墨色。
　　梵花喘着粗气，看着那巨大的尸体缓缓下沉。
　　“死了？”
　　明心上前查看，片刻后点头。
　　“妖丹碎了。”
　　梵花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珊瑚上。
　　“有点刺激。”
　　明心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施主。”
　　“嗯？”
　　“方才的幻境，”他顿了顿，“施主看到了什么？”
　　梵花想了想，决定如实相告。
　　“我变成了鱼。”
　　明心点头。
　　“贫僧也看到了。”
　　“你也变成了鱼？”
　　“没有。”明心摇头，“贫僧只是在黑暗中打坐，然后看到了施主——在贝壳里睡觉。”
　　“只是在睡觉?”梵花疑惑。
　　他在里面上蹿下跳，结果和尚在外面看到他在睡觉！?
　　所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是他们同时进入的某种……共感幻境？
　　还是说——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章鱼，是别的。
　　许多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
　　他警惕地看去，发现是一群小鱼。
　　五颜六色的，在他身边游来游去，一点都不怕人。
　　其中一条金色的，还凑到他手边蹭了蹭。
　　梵花愣了。
　　“这是……”
　　明心看着那些鱼，若有所思。
　　“它们似乎很喜欢施主。”
　　梵花低头看着那条金色的小鱼，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幻境。
　　他变成鱼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小鱼。
　　小鱼欢快地甩了甩尾巴，游到他掌心，不肯走了。
　　梵花：“……”
　　“和尚，”他说，“我好像被鱼碰瓷了。”
　　明心看着那些鱼，佛珠拨动了一下。
　　“施主。”
　　“嗯？”
　　“贫僧觉得——”
　　他顿了顿。
　　“施主可能真的和鱼有缘。”
　　梵花：“……”什么鬼话？
　　“和尚，你是在暗示什么吗？”这人不会背他着看了不少什么见不得光的小黄文儿吧…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贫僧只是在陈述事实。”
　　梵花深吸一口气。
　　行，你陈述。
　　他站起身，把那条小鱼放回水里。
　　小鱼游了一圈，又游回来，继续蹭他的手。
　　梵花：“……”?
　　算了，爱蹭就蹭吧。
　　他抬头看向远方。
　　海水的颜色在变化，从深蓝渐渐变成浅蓝。
　　那是浅海的方向。
　　“走吧。”他说，“去看看这秘境到底有什么。”
　　明心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那群小鱼也跟了上来，在他们身边游来游去，像一群欢快的跟班。
　　梵花看着它们，被晃的眼睛都要眯起来。
　　“和尚。”
　　“嗯。”
　　“你说，这秘境里的妖兽，会不会也有好的？”
　　明心思索了一瞬。
　　“万物有灵。”他说，“有好有坏，一如人心。”
　　梵花点点头。
　　那应该也有好的吧？
　　他看了看身边这群小鱼，心情还不错。
　　“走吧。”
　　他迈步向前。
　　明心一步一趋的跟着。
　　身后，小鱼群欢快地游着，像一条流动的彩虹。
　　就是…有些过于显眼了！


第142章 小鱼群
　　梵花发现那群小鱼是个大麻烦。
　　一开始他还觉得挺可爱——五颜六色的小东西跟在身边游，像一条流动的彩虹。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每次遇到妖兽，这群小鱼都会兴奋地围上去，然后——
　　妖兽就被吸引过来了。
　　“又来？！”
　　梵花一剑斩断一条海蛇的脖子，回头看着那群还在欢快游动的小鱼，欲哭无泪。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波了。
　　明心在一旁念经超度，闻言抬眼看了看那群鱼。
　　“施主，它们似乎把施主当成同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明是人的身体。
　　但那些小鱼不这么认为。
　　它们就认准了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赶都赶不走。
　　“不行。”梵花咬牙，“得甩掉它们。”
　　两人悄悄收敛气息，躲进一片茂密的海藻林。
　　七拐八拐后，那群小鱼在原地转了几圈，找不到他，终于慢慢散开，然后各自游走了。
　　梵花松了口气。
　　“终于清净了。”
　　明心看着他，忽然问：“施主舍得？”
　　梵花愣了一下。
　　舍得？
　　一群鱼有什么舍不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小鱼远去的身影，他心里还真有点……
　　“走吧。”他说，“找陆地。”
　　---
　　又游了大半天，终于看到前方有陆地的影子。
　　那是一座像岛屿的陆地。
　　不大，但绿树成荫，沙滩洁白，看起来像是这片海域难得的落脚点。
　　梵花眼睛一亮，加快速度游过去。
　　刚踏上沙滩，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
　　他和明心对视一眼，悄悄摸过去。
　　沙滩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白前和白降，身后还站着个不认识的修士，看起来是剑修。
　　另一边是两个黑衣修士，招式诡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地上躺着一个人，看服饰应该是白前那边的，胸口有个血洞，不知死活。
　　“白前？”梵花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前眼睛一亮：“梵花？！”
　　白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
　　那两个黑衣修士看到有人来，脸色变了变。
　　“又来两个？”其中一个阴恻恻道，“还有一个和尚？”
　　另一个盯着明心，舔了舔嘴唇：“和尚的血，应该很补吧？”
　　说着就过来与和尚过起了招。
　　梵花悄摸走过去，站在白前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白前撑着防护法阵苦笑：“我们已经进来五六天了，一降落就在这片陆地上。这里灵植很多，我们这几天一直在采集。”
　　他指了指那两个黑衣修士。
　　“今天发现一株八品灵植，正要采，这两个人就冒出来了。”
　　“他们也是进来历练的？”
　　“一开始以为是。”白前道，“但我们雇的两个剑修，看到那灵植忽然内讧了。”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那个，又指了指另一个和黑衣人动手的的剑修。
　　“那个打的正欢的，是我们雇的。那个躺着的，是认识那两个黑衣人的。”
　　梵花皱眉：“叛变了？”
　　“不止。”白降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那个剑修，招式和那两个黑衣人一样。”
　　梵花心里一沉。
　　邪修？
　　他看向那两个黑衣人，仔细打量。
　　招式确实古怪，不是正统的路数，而且周身萦绕的黑气——像是魔气，但又不太一样。
　　带着血气，更邪性。
　　“他们想抢灵植？”他问。
　　“嗯。”白前点头，“我们没给，就打起来了。”
　　梵花看了看双方的实力。
　　白前白降是化神初期，明心元婴期，但战力都不是很强，他自己化神中期。
　　对面两个黑衣人，一个是化神初期，一个是元婴大圆满。
　　那个半死不活的叛变剑修，也是元婴大圆满。
　　五对二，有得打。
　　“白前白降。”
　　双生子同时看向他。
　　梵花比了个手势。
　　“我打那个化神期，和尚打元婴大圆满，你们俩继续控制那个叛徒。”
　　白前点头：“好。”
　　白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了一枚丹药含在嘴里。
　　“动手！”
　　他率先冲出，潮汐剑化作万千剑影，直取那个化神期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双手结印，黑气化作无数触手，迎上剑影。
　　剑影与触手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梵花不退反进，潮汐剑第二式——“暗涌”！
　　剑势忽然变得绵柔，像是暗流涌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黑气之中。
　　黑衣人脸色一变，急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暗涌爆发，黑气被撕裂，剑气直逼他面门。
　　他狼狈躲开，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
　　“有点本事。”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变得猩红。
　　另一边，明心与那个元婴大圆满的黑衣人对上有一会了。
　　和尚的战斗方式很简单——佛光护体，金刚伏魔，偶尔拿出一个大棒槌敲一下。
　　黑衣人招式诡异，但每次攻击落在佛光上，都会冒出一阵黑烟。
　　明心不动如山，佛珠快速拨动，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伏魔经。
　　专门克制邪祟的经文。
　　黑衣人越打越难受，招式越来越乱。
　　白前白降将地上那个解决后，就帮着明心牵制元婴期的黑衣人，两人配合默契。
　　白降在一旁伺机而动，每次出手都是要害。
　　他用的不是剑，是针。
　　细如牛毛的银针，淬了毒的。
　　每一针都扎在元婴黑衣人的穴位上，让他动作越来越迟缓。
　　半炷香后，梵花这边战斗结束。
　　梵花一剑刺穿黑衣人的心脏。
　　明心用钵罩困住对方，白前白降联手制服了那个邪修。
　　结束后，另一个剑修伤势有些重，顺势提出了告辞。
　　白前白降看那人确实也伤的不轻，就多给了一些疗伤丹药，然后那人就顺路出了秘境。
　　沙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梵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累死了……”
　　明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颗丹药。
　　梵花接过，认出是回灵的，一口吞下。
　　白前走过来，笑得很灿烂。
　　“梵花，多谢了。”
　　白降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梵花身上，没有说话。
　　梵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那个……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和那个剑修一起走吗？
　　白前看了看四周。
　　“这岛上灵植挺多的，我们还想再采几天。”
　　他看着梵花，笑容意味深长。
　　“要不，一起？”
　　梵花想拒绝。
　　毕竟和白降那晚之后，见面总觉得有点尴尬。
　　这和两人happy，然后大舅哥观战有什么区别？
　　但看着白前那张笑脸，再看看白降那双藏着期待的眼睛——
　　万一再遇到邪修呢？
　　那群该死的老鼠总是能到处乱窜！
　　两个丹修，万一出点什么事……
　　“行吧。”梵花叹气，“一起。”
　　白前笑得更开心了。
　　白降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仿佛几人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明心在一旁看着，佛珠拨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贫僧也一起。”
　　梵花看着他，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
　　“废话，你当然一起。”
　　---
　　接下来的五天，一行人在这片陆地上采集灵植。
　　不得不说，这秘境里的灵植是真的多。
　　八品的，七品的，六品的——
　　各种品级的灵草灵药，遍地都是。
　　主要是大部分好像都没有守护兽，这和老鼠掉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白前白降采得眉开眼笑，每天都是丰收的喜悦。
　　梵花也跟着采了不少，虽然他不像双生子那样精通丹道，但基本的灵植还是认得的，六七品的丹药也能练级样。
　　明心负责警戒，偶尔帮忙采一些常见的。
　　五天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除了——
　　梵花每次和白降对视，都会飞快地移开目光。
　　白降每次看他，都要害羞的怔愣一下。
　　白前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笑得意味深长。
　　明心每次看到白前笑，都会默默拨动佛珠。
　　气氛微妙又和谐。
　　直到第五天傍晚。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像是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众人抬头看去，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乌云翻涌，雷电交加，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岛上的妖兽开始躁动。
　　一开始是几只，后来是一群，再后来——
　　漫山遍野的妖兽，疯狂地朝同一个方向狂奔。
　　那是岛中央的方向。
　　“怎么回事？”白前脸色变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兽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四面八方，无数的兽吼此起彼伏。
　　梵花心里一沉。
　　“走！”
　　他们想要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赶去。
　　可是由不得他们，周围大片大片天上地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兽，仿佛在驱赶着人类。
　　沿途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多，但它们似乎顾不上攻击人，只是一味地往前冲。
　　梵花他们被妖兽裹挟着往前走。
　　等他们赶到岛中央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那里有一片开阔地，是阵宗的弟子设下了防护。
　　里面各大宗门的人都有——剑宗的，丹宗的，音宗的，还有一些散修。
　　所有人都在朝一个方向看。


第143章 裂缝
　　天空中的漩涡越转越快。
　　妖兽们夹塞在人群中，和人类一样仰望着那道光芒。
　　这一幕本该很诡异——平日里见面就厮杀的人和妖，此刻肩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动手。
　　梵花攥紧了潮汐剑，手心全是汗。
　　因为——他旁边蹭了一条修为看不透的海蛇，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白前，”他压低声音，“你们往后撤。”
　　白前愣了一下：“你呢？”
　　“我看看情况。”
　　“不行——”
　　“听话。”梵花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个漩涡上，“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撕裂云层，直奔漩涡中心。
　　一道金光璀璨，正气凛然。
　　一道黑气翻涌，邪气冲天。
　　“是大乘期！”有人惊呼。
　　“两个都是大乘期！”
　　金光和黑气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冲击波横扫而过，岛上的人被掀翻了一片，妖兽们更是惨叫着滚作一团。
　　梵花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金光中是秘境门口那个大能，现在周身符箓环绕。
　　黑气中是一个黑袍人，面目模糊，周身萦绕着诡异的血色光芒。
　　“符宗的大长老！”白前认出了那个老者，“清风尊者！”
　　“那个黑袍的……”白降皱眉，“没见过。”
　　明心看着那个黑袍人，佛珠拨得飞快。
　　“是邪修。”他说，“很强的邪修。”
　　什么玩意儿？大乘期的邪修也能混进来！?梵花心中默默吐槽，暗戳戳的往后退，感觉更紧张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爆发出一波冲击。
　　两个大能根本不管下面的人，直接就打起来了。
　　清风一甩拂尘，万千符箓铺天盖地，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黑袍人冷笑一声，血光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迎上符箓。
　　符箓与鬼脸碰撞，炸开一团团光芒。
　　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砸下来，岛上的树木成片倒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妈的！”梵花骂了一句，“这两个老疯子！”
　　他拉起白前白降，朝后退。
　　明心护在一旁，佛光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落下的碎石。
　　但妖兽们没这么好运。
　　它们无处可逃，只能在冲击波中挣扎哀嚎。
　　一只只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终于，妖兽们暴动了。
　　不是攻击人类，而是——疯狂。
　　它们被恐惧和愤怒驱使，开始胡乱冲撞。
　　一只巨大的虎妖撞翻了十几个修士，朝梵花他们冲来。
　　明心一步上前，佛光化作屏障挡住虎妖。
　　虎妖疯狂地撞击屏障，一下，两下，三下——
　　屏障出现裂纹。
　　梵花正要出手，旁边忽然窜出一只狼妖，一口咬在虎妖腿上。
　　两只妖兽不知为何厮打起来，滚作一团。
　　一看是旁边御兽宗的人在帮忙。
　　连忙致谢。
　　梵花来不及松口气，又一群妖兽冲了过来。
　　它们已经疯了。
　　见什么咬什么，不管是人还是同类。
　　“护住他们！”
　　梵花把白前白降护在身后，潮汐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冲来的妖兽。
　　一只，两只，三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只记得每次刚斩完一只，下一只就扑了上来。
　　白前和白降在他身后，想帮忙却插不上手。
　　明心在一旁护着，佛光一次次被撞碎，又一次次撑起。
　　一时不察，一只妖兽突破了防线。
　　是一只巨大的黑豹，速度快得惊人。
　　它一口咬在梵花手臂上。
　　梵花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攮进了它的脑袋。
　　但血已经流了出来。
　　手臂上皮肉撕裂，深可见骨。
　　血腥气蔓延开来，周围的妖兽虎视眈眈。
　　白降脸色一变，冲上去就要给他疗伤。
　　“别过来！”梵花喝住他，“后面！”
　　白降回头，发现又有妖兽冲来。
　　他咬牙，挡在梵花身后。
　　白前也站了出来，两人背靠背，护住受伤的梵花。
　　“和尚！”梵花喊。
　　明心回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流血的伤口上，佛珠停了一瞬。
　　然后明心开口了。
　　“施主。”
　　“啊？”
　　“借剑。”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
　　“借剑。”明心重复，“施主的那把潮音剑。”
　　梵花不明白他要干嘛，但还是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把许久不用的上品法器，扔给他。
　　明心接住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看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破都破了，不差这一个。”
　　梵花愣住了。
　　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看到——
　　明心拔剑了。
　　那个修无情道的和尚，信奉从不杀生的佛子——
　　拔剑了。
　　剑光起。
　　金色的佛光与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
　　明心一步踏出，剑锋直指冲来的妖兽。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妖兽，同时倒地。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梵花瞪大了眼睛。
　　“和尚？！”
　　明心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经。
　　“贫僧已破杀戒。”
　　他顿了顿。
　　“再多杀几个，也是一样。”
　　说完，背靠着梵花，又是几剑。
　　剑光所过之处，妖兽纷纷倒地。
　　白前白降也看呆了。
　　“这、这……”
　　梵花没说话。
　　和尚还有这本事！?
　　天空中，两个大能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清风的符箓已经铺满了半边天，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黑袍人的血光也越来越盛，隐隐有压过符箓的趋势。
　　两人似乎都打出了真火，额……或者本来就挺火的，毕竟——正邪不两立！
　　清风也在心中暗骂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从哪进来的？上来就动手！之前那些人是怎么排查的？连秘境的防护阵都被人破坏了！
　　这些个狗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袍人双手结印，血光化作两只巨大的手掌，朝清风拍去。
　　清风尊者脸色一变，拂尘一挥，万千符箓凝聚成一道金色光柱，迎上血手。
　　光柱与血手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撕裂。
　　空间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碰撞点蔓延开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一直蔓延到——
　　明心身后。
　　?
　　梵花瞳孔一缩。
　　“和尚！身后！”
　　明心回头。
　　裂缝已经近在咫尺。
　　他来不及躲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吞进去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推在他胸口。
　　一股大力传来，他被推得倒飞出去，摔在几丈外的黑豹身上。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
　　梵花。
　　梵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裂缝就在他身后。
　　梵花正准备躲，心神一动，好似感知到了什么。
　　回头准备说话时，已经来不及了。
　　裂缝猛地扩大，吞没了他。
　　明心疯了一样冲过去。
　　但裂缝已经消失了。
　　连同梵花一起，消失了。
　　天空中，两个大能还在打。
　　但明心已经听不见了。
　　他跪在梵花消失的地方，双手颤抖。
　　“施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他空空的怀抱。
　　---
　　秘境开始震荡。
　　天摇地动，海水倒灌。
　　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推。
　　白前白降被人流裹挟着，拼命想往回挤，但根本挤不动。
　　“梵花！”
　　白降的声音撕裂。
　　但没人回应。
　　光芒闪过。
　　所有人被秘境吐了出去。
　　外面是进入秘境时的山谷。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和秘境里的末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前白降踉跄着站稳，四处张望。
　　没有梵花。
　　明心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明心……”白前走过去，想扶他起来。
　　明心忽然抬起头。
　　“他不见了。”明心的声音沙哑，“梵花把我推出来，他被裂缝吞进去了怎么办？”
　　白降看着他，心里一紧。
　　“明心，你——”
　　白前则是立马拿出灵网准备找人。
　　这时，天边一道剑光落下。
　　江不弃。
　　剑仙踏剑而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白前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江不弃听完，脸色变了。
　　他看着秘境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秘境呢？”
　　“消失了。”白降声音发颤，“秘境入口消失了。”
　　江不弃沉默了。
　　他闭上眼，神识扩散开去。
　　覆盖整座山，整片区域，方圆千里——
　　什么都没有。
　　那个秘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明心忽然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剑仙！”
　　江不弃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红，越来越浓。
　　“求您救他。”
　　明心的声音在颤抖。
　　“求您。”
　　江不弃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等我。”
　　他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
　　天机阁。
　　江不弃闯进去的时候，守门的弟子还想拦，被他一袖子扇飞了。
　　他直奔后山。
　　江不弃找到人的时候，那人正在喝酒。
　　看到江不弃，他咧嘴一笑。
　　“哟，小江来了？喝一杯？”
　　江不弃没废话，直接道：“算一卦。”
　　老疯子眨眨眼：“算什么？”
　　“一个叫梵花的人，进了消失的秘境，算他生死。”
　　老疯子看了他三息，眼神中清明一瞬。
　　然后他放下酒壶，取出龟甲。
　　焚香，祷告，掷甲。
　　老疯子低头看了很久。
　　江不弃等得心焦，正要开口，老疯子忽然笑了。
　　“啧啧啧。”
　　“什么意思？说人话！”
　　老疯子抬起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点也不像个精神失常的老头子。
　　“不是死劫，是机缘。”
　　“机缘？”
　　“嗯。”老疯子点头，“具体的算不出来，但不是死路。”
　　江不弃心里一松。
　　“确定？”
　　“我算卦什么时候错过？”
　　江不弃沉默了。
　　这老疯子算卦确实没错过，但也没准过。
　　主要是——这个人他会胡说八道！
　　不过现在——
　　只能信了。
　　他转身就走。
　　回到山谷的时候，明心还跪在原地。
　　白前白降守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江不弃落下来，走到明心面前。
　　“不是死劫。”他说，“是机缘。”
　　明心抬起头。
　　“真的？”
　　“真的。”
　　明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一口气似的笑了出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就好……”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震。
　　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白前脸色一变：“这是——”
　　白降也愣住了。
　　“突破？”
　　明心身上，修为在疯狂上涨。
　　元婴大圆满——
　　没有停。
　　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还在涨。
　　直逼分神期。
　　江不弃脸色变了。
　　“不好！”
　　他一步上前，一掌拍在明心肩上，强行压制他的修为。
　　“你心境不稳，不能突破！”
　　明心看着他，眼神空洞。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会死！”江不弃厉声道，“你的心境承受不住，强行突破只会走火入魔！”
　　明心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还残留着的血迹——那是杀妖兽时留下的。
　　然后他轻声说。
　　“他救了我。”
　　“我欠他一条命。”
　　“他要是死了，我给他陪葬就是。”
　　江不弃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按在明心肩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先回宗门。”他说，“压制修为，准备渡劫。”
　　“化神和分神的雷劫一起渡，你可能会死，活着才能找到他！”
　　明心点头。
　　“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
　　白前白降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他被江不弃带走。
　　看着那个和尚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白前忽然开口。
　　“哥。”
　　白降看向他。
　　“他还会回来吗？”
　　白降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个已经消失的秘境入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会。”
　　“为什么？”
　　“因为——”白降顿了顿，“他是梵花。”
　　---
　　三天后。
　　明心回到明心寺。
　　他跪在佛像前，开始渡劫。
　　天空中，雷云翻涌。
　　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他抬起头，望向天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
　　等他渡完劫。
　　等他去找他。
　　“施主。”他轻声说，“等小僧。”
　　掌门在殿外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屋顶心疼的直抽抽……


第144章 深渊
　　梵花通过的好像不是裂缝，仿佛是一层什么怪异的隔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掉。
　　不对，不是掉。
　　是飘。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他自己——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些光芒很小，很微弱，像萤火虫，又像——
　　鱼？
　　他眨了眨眼，确实是小鱼。
　　发着荧光的小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不近不远，刚好够他看着。
　　梵花试着动了动手脚——能动。
　　试着运转灵力——能转。
　　试着用神识探查周围——
　　什么都没有。
　　神识像是泥牛入海，刚一离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梵花心里一沉。
　　他抬头看向上方——如果那算是上方的话。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些荧光小鱼。
　　所以，这里是裂缝后面？
　　或者他还在秘境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在水里呼吸……
　　他应该是在水里的，可是——这里又不像水。
　　“没事的，”没见过太大世面的梵小花自言自语。
　　“这应该也是机缘。”
　　“对吧？”
　　小鱼们当然不会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游着，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梵花开始探索。
　　他试着朝一个方向“游”——在这片虚无里，移动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水里，又像是在空中。
　　他游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因为没有日夜，没有参照。
　　只知道游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游。
　　嘴馋了就吃储物戒里的干粮，渴了就喝——
　　等等，水呢？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喝水。
　　这片空间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灵气，滋润着他的身体。
　　虽然神识不能用，但灵力可以运转，甚至可以修炼。
　　梵花试着修炼了一会儿，发现修为居然在缓慢增长。
　　“所以，”他看着那些小鱼，“这里是修炼圣地？”
　　小鱼们甩甩尾巴。
　　他继续探索。
　　又过了很久——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他终于看到了边界。
　　那是一层透明的薄膜。
　　这是什么？
　　梵花伸手摸了摸——软的，有弹性，推不动。
　　他试着用剑砍，潮汐剑砍在上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他试着用灵力轰，灵力刚一接触薄膜就被吸收了。
　　他试着用各种方法——
　　都没用。
　　出不去。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那层薄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探索。
　　一定有别的出口。
　　一定有的。
　　---
　　第一个月。
　　梵花把这片海域探索了个遍。
　　说是海域，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
　　四周全是那种透明的薄膜结界，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
　　结界的另一面是什么？不知道。
　　神识探不出去，眼睛也看不透。
　　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些荧光小鱼。
　　它们无处不在。
　　无论梵花游到哪里，它们都跟着。
　　不远不近，刚好让他看见。
　　“你们是来监视我的？”梵花问它们。
　　小鱼们甩甩尾巴。
　　“还是来陪我的？”
　　甩甩尾巴。
　　“能不能带我出去？”
　　甩甩尾巴。
　　梵花叹气，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试图和小鱼对话！
　　他继续探索。
　　梵花发现了两侧崖壁上的矿石。
　　那是两种不同的矿石，一种漆黑如墨，一种银白如雪。
　　他试着挖了一块黑的，发现——神识探不进去了。
　　准确说，是把矿石握在手里的时候，神识就无法离体。
　　他又挖了一块白的，效果一样。
　　“所以，”他看着这些矿石，“是你们隔绝了神识？”
　　矿石当然不会回答。
　　他把两块矿石都收进储物戒，继续探索。
　　好像又过去两个月。
　　梵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片海域里有很多灵药。
　　各种品级的，各种功效的，长得遍地都是。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机缘。
　　但梵花采了一株，炼化成丹的时候，发现——
　　没有灵力。
　　那株灵药，蕴含着浓郁的灵气，但炼出来的丹药，一点灵力都没有。
　　他又试了另一株，结果一样。
　　再试一株，还是这样。
　　所有的灵药，都带有一种奇怪的性质——
　　绝灵。
　　就是能吸收、储存灵气，但无法释放。
　　梵花看着满地的灵药，心情复杂。
　　“所以，”他对越来越大的小鱼群说，“这是一片遍地宝藏，但全是假货的地方？”
　　小鱼们甩甩尾巴。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梵花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他明显开始焦躁了。
　　储物戒里的零嘴快吃完了，虽然不吃饭也不会死，但是他馋得慌。
　　灵药不能用，矿石出不去，结界打不破。
　　他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出不去。
　　“到底有没有出口？”他对着那些小鱼喊。
　　小鱼们安静地游着。
　　“你们能不能给点反应？！”
　　小鱼们继续游。
　　梵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急。
　　急了也没用。
　　他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无聊的时候就开始采集灵药。
　　他把灵药分成两类——好吃的和不好吃的。
　　好吃的留着慢慢吃，不好吃的呵，忒。
　　有一种吃着凉凉的，甜滋滋的，像是薄荷糖。
　　一边吃，一边继续探索。
　　梵花试过各种方法——挖矿、破壁、甚至试着跟着小鱼游——
　　但每次都会回到原点。
　　这片海域，就像是一个迷宫。
　　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好像进来快有半年了，周围依旧没有除了小鱼之外的其他活物。
　　梵花坐在一块礁石上——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陆地”，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悬浮在黑暗中。
　　他看着那些小鱼，眼神迷茫。
　　这是机缘吗？谁家好机缘这样啊？
　　他在这里待了半年了。
　　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
　　和尚和白前白降有没有安全出去？
　　其他人知不知道他不见了？
　　还是说——
　　他们已经以为自己死了？
　　梵花低下头，双手用力搓了搓的脸，在这地方待了半年，感觉身上的皮肤都变好了。
　　梵花又想起那天推开和尚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没想太多，只是想救他。
　　现在呢？
　　后悔吗？
　　他问自己。
　　后悔吗？
　　不后悔。
　　但——
　　他想出去。
　　他想回去。
　　他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这么想见其他人。
　　“妈的。”梵花喃喃道，“我还不想死在这里啊。”
　　小鱼们围了过来，在他身边游动。
　　荧荧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梵花看着它们，伸手拨了拨它们彩色的小尾巴。
　　“你们是来安慰我的？”
　　小鱼们甩甩尾巴。
　　“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再找一遍。”
　　他说。
　　“我就不信找不到出口！”
　　---
　　又是不知道多少天后。
　　梵花已经麻木了。
　　他机械地在海域中游荡，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样的黑暗。
　　一样的小鱼。
　　一样的结界。
　　一样的——
　　等等。
　　他忽然停住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幻听？
　　他正要继续游，忽然——
　　叮。
　　很轻，很远。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梵花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游去。
　　游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又产生了幻觉。
　　但声音越来越清晰。
　　叮。
　　叮。
　　叮。
　　像是有人在敲击什么。
　　又像是——
　　金属敲击的声音！
　　梵花加快了速度。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知道当那声音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
　　房子？
　　还是——
　　壳？
　　是的，壳。
　　一个巨大的贝壳。
　　半透明的，泛着珠光，和他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贝壳床一模一样。
　　只是大了无数倍。
　　大到像一座宫殿。
　　大到——
　　像是某个巨人的家。
　　梵花站在贝壳前，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礼貌的敲了敲贝壳。
　　没有反应。
　　他试着用力推。
　　笑死，根本推不动！没有一丝丝偏移…
　　梵花想着是不是敲门的声音太小了？
　　他取出潮汐剑，对着贝壳‘轻轻’敲了敲。
　　叮，叮叮叮叮咚呲啦，叮叮叮咚。
　　贝壳纹丝不动。
　　但里面的声音停了。
　　梵花:੭ ᐕ)੭*⁾⁾


第145章 失踪
　　这已经是梵花失踪后的第五年了。
　　天海秘境入口所在的山谷，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一座座洞府沿着山势修建，错落有致，灵气萦绕。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怕是要以为这里是什么新开的修行圣地。
　　但守在洞府里的那些人知道。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修行。
　　是为了等一个人。
　　---
　　魔尊冥绪站在最高的那座洞府前，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虚空。
　　那里曾经是秘境的入口。
　　如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五年了。
　　他突破渡劫期已经一个月了。雷劫落下的时候，他想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扛过去，而是——
　　那个人看到了，会不会高兴？
　　但那个人不在。
　　他不像那人那么幸运，受了整整七十二道银雷劫，他想看看他的小花儿会不会心疼他？
　　冥绪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你又来了。”
　　季无双走到他身边，白衣如雪，面容清冷。
　　五年过去，他已经是分神期了。
　　剑冢的闭关，让他在剑道上更进一步。出关后听到梵花失踪的消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直接来了这里。
　　一守，就是三年。
　　“有消息吗？”季无双问。
　　“没有。”
　　两人沉默。
　　这对话，他们重复过无数次。
　　每次见面，都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
　　但每次都要问。
　　万一有呢？
　　万一这一次，有消息了呢？
　　远处又走来几个人。
　　空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闻人语。空青已经摸到了分神期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闻人语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再后面是白前和白降。双生子这些年一直在准备突破分神，如今也只差一个契机。
　　最后是灼尘。狐狸的修为稳固在分神后期，九条火红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五人走到冥绪和季无双身边，一起望向那片虚空。
　　“还是没动静？”空青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灼尘忽然开口：“我查遍了妖界的古籍，没有任何关于那个秘境的记载。”
　　白前接道：“丹宗的藏书阁我们也翻遍了，没有。”
　　白降沉默地点头。
　　闻人语难得开口：“音宗的典籍里，也没有。”
　　季无双看向冥绪。
　　冥绪摇头：“魔界没有。”
　　所有人沉默了。
　　这几年。
　　他们把三界翻了个遍，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个秘境的线索。
　　那个秘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若不是——
　　“他的魂灯还亮着。”空青忽然说，“只要魂灯还亮，他就还活着。”
　　这是他们唯一的慰藉。
　　合欢宗的那盏魂灯，五年了，从未熄灭过。
　　虽然微弱，但一直亮着。
　　亮着，就代表他还活着。
　　“老阁主怎么说？”季无双问。
　　冥绪顿了顿。
　　“还是那句话——机缘，安全。”
　　“没有别的？”
　　“没有。”
　　众人再次沉默。
　　忽然，冥绪想起什么。
　　“一个月前，老疯子又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看向他。
　　冥绪缓缓道：“他说——齐全了。”
　　“齐全了？”季无双皱眉，“什么意思？”
　　冥绪摇头。
　　“不知道。但姓江的猜测——”
　　他顿了顿。
　　“可能和碧螺珠有关。”
　　众人心里一震。
　　碧螺珠。
　　十件天地灵物中，唯一不知所踪的那一件。
　　如果梵花的失踪真的和它有关……
　　“那我们能做什么？”空青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找不到秘境，进不去，联系不上。
　　只能等。
　　等他自己回来。
　　“那就继续等。”季无双开口，声音清冷如霜，“等到他回来为止。”
　　众人点头。
　　他们转身，各自回到自己的洞府。
　　这五年来，他们就是这样过的。
　　除了必要的闭关和突破，其他时间都守在这里。
　　守着那片虚空。
　　守着那盏魂灯。
　　守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
　　---
　　与此同时。
　　某个不知名的空间。
　　梵花觉得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说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听，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一推，朝某个方向跌去。
　　“哇啊啊啊啊——”
　　扑通！
　　水！
　　是真的水！
　　梵花整个人浸入水中，冰凉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鼻子、嘴巴——
　　呛水了！
　　他下意识想运转灵力，却发现——
　　灵力还在，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运转得极其缓慢。
　　他拼命挣扎，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分水珠含进嘴里。
　　水退开了。
　　他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
　　有光。
　　不是那种荧光小鱼的微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光。
　　从头顶洒下来，像是阳光穿过水面。
　　他抬头看去，确实是水面。
　　上方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再上面——
　　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那是真实的世界。
　　不是那个压抑的、无尽的深渊。
　　梵花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出来了？
　　他出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还在水里，但有了分水珠，他可以自由呼吸。
　　他试探着深吸一口气——
　　等等。
　　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刚才呛水那么长时间，明明没有分水珠，为什么没有被淹死？
　　他又试了试。
　　吸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窒息感，没有难受，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梵花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他可以呼吸。
　　在水里呼吸。
　　就像——鱼一样。
　　梵花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还是手，脚还是脚，没有鳞片，没有尾巴。
　　但为什么能在水里呼吸？
　　难道是这半年的深渊生活，让他进化了？
　　算了不想了。
　　梵花连忙摇摇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海域，但不是之前那种深渊。
　　有光，有温度，有——
　　珊瑚？
　　是的，珊瑚。
　　五颜六色的珊瑚，在海底铺成一片绚烂的花园。
　　各种颜色的鱼群在其中游弋，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指甲，但无一例外，都很漂亮。
　　没有那种荧光小鱼。
　　梵花试着放出神识——
　　依然被压制。
　　但这次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被压缩在很小的范围内。
　　大概方圆十丈。
　　他探了探——
　　十丈之内，什么都没有。
　　只有珊瑚，鱼群，和一些不知名的海草。
　　他又试着游了一圈。
　　这片海域很大，但似乎没有其他生灵。
　　没有妖兽，没有修士，没有任何智慧生物。
　　除了——
　　他忽然顿住。
　　他前进一步——前方，有一个巨大的东西。
　　后退一步又消失了，梵花连忙上前查看。
　　那是一——
　　一个巨大的贝壳。
　　和之前深渊里那个会说话的贝壳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
　　这个壳，好像是实体的。
　　梵花小心翼翼地靠近。
　　贝壳静静地躺在海底，半埋在沙子里，表面附着着一些藤壶和海藻。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
　　梵花想起深渊里的那个壳。
　　所以——
　　那个是虚幻的？投影？
　　这个是实体的？
　　他绕着贝壳转了一圈。
　　很大，真的很大。
　　比他高好几倍，长至少有十丈。
　　像一座小山。
　　他试着敲了敲贝壳。
　　咚咚。
　　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反应。
　　他贴在贝壳上，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梵花想了想，决定撬开它。
　　他取出潮汐剑，找了一个缝隙，用力插进去，然后使劲撬。
　　贝壳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撬。
　　还是不动。
　　他换了七八个位置，撬了半个时辰——
　　别说撬开，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梵花心疼地看着潮汐。
　　这可是神剑，万一撬坏了怎么办？
　　他心疼的摸摸，然后收起剑，开始用手摸索贝壳的边缘。
　　也许有机关？
　　也许有缝隙？
　　他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指忽然一疼。
　　“嘶——”
　　他低头看去，发现手指被贝壳边缘划了一道口子。
　　血渗了出来，落在贝壳上。
　　梵花正要处理伤口，忽然愣住了。
　　贝壳亮了。
　　那滴血落在的地方，泛起淡淡的金光。
　　然后金光扩散开来，沿着贝壳的纹路蔓延，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
　　整个贝壳，都被金光笼罩。
　　然后——
　　咔。
　　一声轻响。
　　贝壳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梵花瞪大眼睛。
　　就这么……
　　开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个缓缓打开的贝壳，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玩意儿，认血？
　　他想起那些传说中的神器、灵物，好像是有这种设定。
　　所以这个贝壳，难道是个灵物？
　　还是说——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这就是他的机缘吗？花花心跳加速.jpg
　　贝壳的缝隙越来越大，金光也越来越盛。
　　梵花深吸一口气，握紧潮汐剑，朝那道缝隙走去。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既然来了，总得看看。
　　万一呢？
　　万一这就是出口呢？
　　说不定有好东西呢?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梵花迈步，走进了金光里。


第146章 水晶宫
　　随着梵花缓缓走入，眼前的场景也渐渐清晰。
　　眼前是一座宫殿。
　　真的是一座宫殿。
　　琉璃为瓦，水晶为墙，珊瑚为柱，珍珠为灯。
　　脚下是白玉铺成的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他目瞪口呆的脸。
　　头顶是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鱼，有贝，有浪花，有海草，还有一些他认不出的奇异生物。
　　“这……”
　　梵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外面看那个贝壳的时候，觉得虽然大，但也就那样。
　　结果进来才发现——
　　里面别有洞天。
　　而且大得离谱。
　　他回头看了看进来的方向——那里是一道光门，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外面的海水。
　　所以，这个贝壳，是个空间法器？
　　还是说，他进入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梵花深吸一口气，开始探索。
　　他穿过一条长廊，两边是一间间房舍。
　　有的像是寝居，里面有贝壳床、珍珠枕、鲛绡帐。
　　有的像是库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宝物——灵石、灵药、法器、古籍，琳琅满目。
　　有的像是练功房，里面有聚灵阵、蒲团、还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面残留着深深的抓痕。
　　梵花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地方……”他喃喃道，“该不会是龙宫吧？”
　　他想起那些传说中的故事——东海龙宫，富丽堂皇，藏宝无数。
　　但龙呢？
　　一条龙都没看到。
　　空荡荡的……
　　有点像在拍默片。
　　他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座座殿宇，终于来到了最中央的大殿。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立着十二根水晶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各色宝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而水池里——
　　有一条鱼。
　　不对，不是鱼。
　　是一条——
　　梵花瞪大眼睛。
　　那是一条人鱼。
　　上半身是人，赤裸着胸膛，肌肤白皙如玉，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梢浸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眼似星辰，鼻若悬胆，唇如点朱。
　　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此刻他闭着眼，似乎在沉睡。
　　下半身是鱼尾。
　　一条巨大的鱼尾。
　　紫色的。
　　从腰际开始，紫色的鳞片密密匝匝地覆盖着，在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尾鳍宽大而华丽，像是一把展开的紫色绸扇，轻轻摆动。
　　梵花看着那条尾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
　　为什么是紫色的？
　　鱼有紫色的吗？
　　鲶鱼？不对，那是胡子。
　　鲤鱼？也没见过紫色的。
　　金龙鱼？那是金色。
　　所以这条到底是什么品种？
　　不会是电鳗吧！？
　　他正胡思乱想着，那条人鱼忽然动了。
　　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
　　深紫色的，像是两汪深潭，又像是两块紫水晶。
　　那双眼睛看向梵花。
　　梵花感觉自己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住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渡劫期。
　　绝对是渡劫期，甚至比江不弃的威压还厉害！
　　甚至可能是渡劫期巅峰。
　　梵花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潮汐剑。
　　但那威压只是一瞬，很快就收了回去。
　　人鱼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好奇。
　　然后他开口了。
　　“@#￥%……&*”
　　梵花：“……”
　　啥？
　　打咩呀？听不懂…
　　那声音很好听，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但说的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你说什么？”
　　人鱼歪了歪头，似乎也在疑惑。
　　他又说了一遍。
　　“@#￥%……&*”
　　还是听不懂。
　　梵花挠了挠头。
　　他试着说修仙界的通用语：“你好？我叫梵花。你叫什么？”
　　人鱼眨眨眼，没反应。
　　他又试着说合欢宗的方言：“倷好，偶叫梵花。侬叫啥？”
　　人鱼还是没反应。
　　他又试着说现代汉语：“你好，我叫梵花。你叫什么名字？”
　　人鱼依然没反应。
　　梵花放弃了，总不能来一句how are you吧？难道这是一条外国鱼?
　　他用手比划起来。
　　先指指自己：“梵花。”
　　再指指对方：“你？”
　　然后做出疑问的表情。
　　人鱼看着他比划，若有所思。
　　然后他动了。
　　他从水池里游出来——不，不是游，是飘。
　　鱼尾轻轻摆动，整个身体就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他飘到梵花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梵花的额头上。
　　梵花想躲，但不知为何身体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
　　冰凉，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润。
　　然后——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传递。
　　像是画面，又像是意念。
　　直接传达到他的意识深处。
　　梵花“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光点，分裂成两个。
　　两个光点，变成不同的形状。
　　一些奇怪的符号，在他脑海中旋转、组合、演化。
　　渐渐地，他理解了。
　　这是语言。
　　这种鱼——不对，这种人鱼的语言。
　　或者说，是这种直接把意念传递给对方的交流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离开了他的额头。
　　梵花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鱼。
　　人鱼也在看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梵花深吸一口气，试着用意念“说”了一句话。
　　“你……好？”
　　人鱼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直接在梵花脑海里响起——
　　“你，终于，能，说话了。”
　　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其实刚刚一直在说话，奈何鱼听不懂……
　　这次梵花听懂了。
　　“你是谁？”梵花用意念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人鱼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叫……溟。”
　　“溟？”
　　“嗯。”人鱼点头，“曾经，鲛人，王，儿子。”
　　鲛人？
　　梵花愣了一下。
　　不是人鱼？
　　是鲛人？


第147章 鲛人?
　　梵花想起传说中的鲛人——泣泪成珠，织水为绡，生活在深海之中。
　　眼前这位，确实符合。
　　但——
　　“你多大了？”他忍不住问。
　　溟歪了歪头，开始回忆。
　　回忆了很久。
　　久到梵花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大概……一万多岁了吧。”
　　梵花：“……”
　　一万多岁？！
　　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再看看那条华丽的紫色鱼尾，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那句话，修真界的外貌和年龄简直是一笔糊涂烂账！
　　一万多岁，渡劫期——
　　这是个老妖怪啊！
　　不对，老鲛妖！
　　是妖吧？
　　“你、你活了一万年？”他结结巴巴地问。
　　看他懵懵懂懂的，还以为他是小鱼崽呢……
　　说不定还能哄他给自己摸摸尾巴。花花失望.jpg
　　溟好似在思考。
　　“万年前，被封印。”他说，“封印前，活了多久……不记得了。”
　　梵花沉默了。
　　万年前被封印。
　　那不就是天道自封的时候？
　　他正想细问，溟忽然又开口了。
　　“你，是，第一个。”他看着梵花，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万年，第一个人类。”
　　一万年，独自困在这里，感觉都快傻了。
　　没有族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说话。
　　他半年没说话都觉得嘴巴痒的很！换了他被关了万年，早就疯了。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梵花看着鱼脾气还挺好，便有些好奇的问。
　　溟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他开始讲述。
　　断断续续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但梵花听懂了。
　　他听懂了溟的故事——
　　大概总结一下，是酱滴！
　　溟是鲛人王的儿子，然而天生雷灵根。
　　雷灵根，在鲛人族中是极其罕见的。
　　也是极其危险的，控制不好自身灵力会危及周围及部族。
　　毕竟水导电嘛，懂得都懂( ⩌ - ⩌ )
　　反正听到这里的时候，梵花连忙给自己捏了个防护罩，也不管能不能防得住，主要图个安心！
　　再说这鲛人一族——
　　鲛人生活在水中，雷灵根的鲛人，一旦释放灵力，周围弱小的族人就会被电死。
　　所以溟从小就被隔离。
　　不能接触任何族人，不能靠近任何水域——除了自己的这一方小池。
　　“小时候，很孤单。”溟说，“只能，远远看着，他们。”
　　梵花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溟的眼神变得迷茫，“我，偷偷，出去玩。”
　　“然后呢？”
　　“然后——”溟顿了顿，“被坏人，抓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们，挖走了，我的，鲛珠。”
　　梵花倒吸一口凉气。
　　鲛珠是鲛人的命脉，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元婴。
　　被挖走，必死无疑。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溟想了想。
　　“一颗珠子。”他说，“忽然，出现。”
　　他比划了一下。
　　“从天而降，落在，我这里。”
　　他指着胸口的疤痕。
　　“代替了，我的，鲛珠。”
　　梵花心里一动。
　　从天而降的珠子？
　　代替鲛珠？
　　而且万年前……不会这么巧吧？
　　“那颗珠子，是什么样的？”
　　溟回忆着。
　　“像大海一样的颜色。”他说，“很亮，很暖。”
　　梵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碧螺珠？
　　“那颗珠子呢？”他问。
　　溟摇摇头。
　　“后来，不见了。”
　　“不见了？”
　　“嗯。”溟点头，“它，给了我，力量，就不见，融合了。”
　　梵花沉默了。
　　如果那颗珠子真的是碧螺珠——
　　开局就认主！?
　　溟继续讲述。
　　“后来，我，灵力太强。”他说，“影响，周围海域。”
　　“族人，没办法，只能，封印我。”
　　他指了指这座宫殿。
　　“这里，就是，封印之地。”
　　“那你的族人呢？”梵花问。
　　溟的眼神黯淡下来。
　　“后来，大战。”他说，“族人，死伤，惨重。”
　　“剩下的，几个，也解不开，封印。”
　　“再后来——”
　　他顿了顿。
　　“都死了。”
　　“我的，家人，族人，都死了。”
　　“我的家，也没了。”
　　梵花沉默。
　　感觉鱼有点可怜。
　　独自困在这里。
　　没有家人，没有族人，没有任何人。
　　只有自己。
　　和他那些不好的回忆。
　　“那你后来，”他轻声问，“是怎么出来的？”
　　溟想了想。
　　“修炼。”他说，“封印，困不住，我了。”
　　“我自己，打开了。”
　　“那为什么不出去？”梵花问。
　　溟看着他，目光茫然。
　　“出去……干嘛？”
　　梵花愣住了。
　　是啊，出去干嘛？
　　家没了，族人没了，认识的人都没了。
　　外面，还有什么值得他出去的？
　　他想起溟刚才说的——“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进来的人。
　　也是他万年来见到的第一个生灵。
　　所以他就这么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宫殿，守了一万年？
　　梵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溟，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溟也在看他。
　　一人一鲛，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
　　梵花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机缘，不会就是这条鱼吧？那不是泡汤了！白白泡了半年水…
　　“那我陪你待一会儿吧。”梵花认命的说，等会混熟了再问问这条鱼怎么样才能出去！
　　溟歪了歪头。
　　“陪？”
　　“嗯。”梵花点头，“反正我也出不去，暂时也回不去。”
　　“就当——”他顿了顿，“陪你说说话。”
　　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波光流动。
　　“好，谢谢，花。”他说。
　　鱼尾轻轻摆动，在水池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梵花看着那条华丽的紫色尾巴，脑子一抽，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对了，你多高啊？”
　　溟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梵花比划着，“你整个人站起来，有多高？”
　　溟想了想。
　　“不知道。”
　　他飘到梵花身边，比了比。
　　梵花大概到他胸口。
　　“你，好矮。”溟说。
　　梵花：“……”
　　他深吸一口气。
　　不跟傻鱼计较。
　　“是是是，我矮。”他没好气道，“你那——么高。”
　　溟眨眨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不高兴。
　　但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梵花的头。
　　“不矮。”他说，“可爱。”
　　梵花：“……”
　　这鱼，是在安慰他吗？
　　还是单纯在表达什么？
　　他抬头看着溟那张认真的脸。
　　算了，跟一条emo了一万年的鱼计较什么。
　　“可以带我逛逛你的宫殿吗？”梵花抬头有些期待。
　　溟点点头，鱼尾一摆，朝前方飘去。


第148章 五年与三个月
　　溟带着梵花在水晶宫里逛了一圈。
　　宫殿比想象中更大，除了主殿，还有偏殿、藏书阁、珍宝库、练功房，甚至还有一片药园——虽然已经荒废了万年，但里面依然长着一些稀有的灵药。
　　“这是，我父王，以前，处理政务的地方。”溟指着一座大殿说。
　　“这是，母后，住的寝宫。”
　　“这是，我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玩的地方。”
　　他一一介绍着，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怀念。
　　梵花跟在他身后，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介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座宫殿里，到处都是溟的回忆。
　　但回忆里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逛到一座偏殿时，溟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梵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你，是怎么，进来的？”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哦，你说我怎么到这里的？”他想了想，开始描述，“我之前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发荧光的小鱼——”
　　溟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识海。”
　　梵花一愣：“什么？”
　　“那是，我的识海。”溟说，“那些小鱼，是我神识，化成的。”
　　梵花愣住了。
　　那个他困了半年的深渊，是溟的识海？
　　“等等，”他瞪大眼睛，“我在你脑子里待了半年？”
　　?
　　溟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脑子”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点了点头。
　　“识海，就是，我意识，所在的地方。”他说，“你，一直在那里。”
　　梵花沉默。
　　所以这半年，他一直在人家脑子里晃悠？
　　怪不得觉得神识散发不出去，笑死在渡劫期大能的脑子里诶！
　　而这条鱼——
　　“你一直没发现？”他问。
　　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抱歉。”他说，“我，一直在睡觉。”
　　梵花：“……”
　　睡了半年？
　　“你睡了多久？”他问。
　　溟想了想。
　　“很久。”他说，“上次醒来，不记得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
　　行，你厉害。
　　溟在识海里翻了翻。
　　“你刚才说，半年？”
　　“对，我感觉是半年左右。”
　　溟点了点头，随口道：“那外面，应该有，五年了。”
　　梵花愣住了。
　　“什么？”
　　“识海，压缩，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溟解释道，“里面半年，外面五年。”
　　梵花瞪大眼睛。
　　五年？
　　外面已经过了五年？
　　外面的人等了五年？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死了？
　　还是——
　　梵花想起自己的魂灯。
　　还好还好！
　　合欢宗有他的魂灯，只要魂灯还亮着，他们就知道他还活着。
　　但整整五年。
　　他们会不会已经放弃了？
　　会不会以为他永远回不去了？
　　梵花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焦急。
　　“我要出去！”他抓住溟的手臂，“怎么出去？快告诉我怎么出去！”
　　溟被他抓得一愣。
　　他看着梵花那双焦急的眼睛，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
　　然后他低下头。
　　“现在，出不去。”
　　梵花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进来的，那个秘境。”他说，“是我族，以前的族地。”
　　梵花愣住了。
　　天海秘境，是鲛人族的族地？
　　“万年前，族地，被我父王，封印了。”溟说，“为了保护，剩下的族人。”
　　“后来，族人，都死了。封印，没人管了。”
　　“再后来，封印，可能松动了，开了个口子。”
　　他看向梵花。
　　“你，就是从那个口子，掉进来的。”
　　梵花听懂了，所以之前那个秘境就是鲛人族的族地！?
　　“所以我们现在在哪儿？”他问，“还在秘境里？”
　　溟点头。
　　“这里，是族地，核心。”他说，“最深处。”
　　“那怎么出去？”梵花追问，“总有出口吧？”
　　溟看着他，欲言又止。
　　梵花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直说。”他说，“不管多难，我都要出去。”
　　溟低下头。
　　“这里，是我父王，留下的，最后的地方。”他轻声道，“想出去，需要，炼化这里。”
　　“炼化？”梵花一愣，“怎么炼化？”
　　“我炼化。”溟说，“这里，是我族，历代王，传承之地。”
　　“只有，鲛人王族，才能炼化。”
　　他看着梵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歉意。
　　“我之前，没有想要，出去，还没有，炼化。”
　　梵花沉默。
　　“你早就知道怎么出去？”他问，“只是一直没炼化？”
　　溟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为什么？”梵花问，“你不想出去吗？”
　　溟垂下眼。
　　“出去，干嘛？”他轻声说，“外面，没有，我的族人。”
　　“这里，虽然，只有我，但是——”
　　他顿了顿。
　　“这里，很好。”
　　梵花心里一酸。
　　他想起溟刚才介绍那些宫殿时的神情。
　　怀念的，温柔的，又带着深深的孤独。
　　这里有他的家人、族人、他所有的回忆。
　　鱼舍不得离开。
　　“那现在，”梵花深吸一口气，“你能炼化吗？”
　　溟抬起头，看着他。
　　“你，很想出去？”
　　“很想。”梵花点头，“外面有人在等我。他们等了我五年，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必须回去！”
　　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炼化。”
　　“需要多久？”
　　溟想了想。
　　“三个月。”他说，“大概。”
　　梵花松了口气。
　　三个月，比五年好多了。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看到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沉默了。
　　这条鱼，又要一个人了。
　　“那个，”他忽然开口，“炼化的这三个月，我陪你。”
　　溟一愣。
　　“陪我？”
　　“嗯。”梵花点头，“反正我也出不去，正好在这里修炼。”
　　“你炼化你的，我修炼我的。”
　　“等炼化完了，我们一起出去。”
　　这可是碧螺珠诶！必须带出去！
　　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一起……出去？”
　　“对。”梵花笑了笑，“你不是说外面没有你的族人吗？那你跟我出去，我介绍我朋友给你认识。”
　　“他们虽然有点吵，但人都不错。”
　　“还有一个和尚，特别好说话——虽然有时候话少了点。”
　　“还有一对双生子，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但都很好。”
　　“还有一个魔尊，看着凶，其实心挺软的——”
　　梵花将自己的朋友们一一介绍给鱼。
　　“我带你回我的宗门，下面有一个很大的城池，里面有很多好吃的！”
　　溟听着他说，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他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梵花拍拍他的肩，“你帮我出去，我带你见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也有很多雷灵根的修士，在外面不害怕伤到别人。”
　　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
　　“好。”他说。
　　---
　　接下来的三个月，梵花开始在水晶宫里修炼。
　　这里的灵气比他想象中充沛得多。
　　不愧是鲛人族的核心族地，聚灵阵的等级高得离谱。
　　梵花盘坐在练功房里，感受着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丹田里的元婴贪婪地吸收着，一点点壮大。
　　五年。
　　外面已经过了五年。
　　他这半年在识海里，虽然也在修炼，但进度很慢。
　　现在有了充足的灵气，修为开始疯涨。
　　化神中期巅峰。
　　化神后期。
　　三个月后，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化神后期。
　　只差一步，就是分神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心里那股焦急，始终没有消散。
　　他想起溟那天说的话——
　　“外面，应该有五年了。”
　　五年。
　　那些人，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还有师傅，他从来没有离开合欢宗这么久过……
　　他们是不是都急疯了？
　　梵花越想越急，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但他知道急也没用。
　　只能等。
　　等溟炼化完。
　　等那扇门打开。
　　他走出练功房，来到主殿。
　　溟还坐在那个水池里，闭着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
　　他在炼化。
　　梵花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坐下，看着那条紫色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
　　三个月里，他们偶尔会聊天。
　　溟的话越来越多了，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
　　他问了很多关于外面的事。
　　梵花一一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是宗门，什么是修士，什么是魔界妖界人界。
　　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热闹，有多精彩。
　　溟每次听完，眼睛都亮亮的。
　　但亮过之后，又会黯淡下来。
　　“外面，真的会，欢迎我吗？”他问过。
　　梵花每次都回答：“会的。”
　　“为什么？”
　　“因为——”梵花想了想，“你很好。”而且你很强！
　　溟记住了那个笑容。
　　此刻，看着溟炼化的身影，梵花忽然有些不舍。
　　三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条鱼的存在。
　　出去之后，他还会这样吗？
　　还是说，会被外面那些纷纷扰扰，改变了模样？
　　这样的大佬，脑子还不是很好，应该会有很多宗门争抢吧……
　　梵花有些头秃。
　　不管变成什么样，这条鱼都是他在这深渊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条鱼。
　　忽然，光芒大盛。
　　梵花抬头看去，发现溟睁开了眼。
　　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炼化完了？”梵花问。
　　溟点头。
　　“可以，出去了。”他说。
　　梵花心里一喜，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溟，溟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许久。
　　然后梵花开口了。
　　“准备好了吗？”
　　溟想了想。
　　“准备好了。”他说。
　　“那就走吧。”
　　溟从水池里飘起来，鱼尾轻轻摆动，落在梵花身边。
　　他低头看着梵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又带着一丝紧张。
　　梵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润。
　　“别怕。”他说，“有我呢。”
　　溟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
　　“好。”


第149章 一万多岁的未成年鱼
　　两人走到光门前，梵花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溟的尾巴。
　　那条华丽的紫色鱼尾，在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尾鳍轻轻摆动，美得不像话。
　　但问题是——
　　现在倒是游的畅快！
　　这尾巴怎么走路？
　　天天用灵力飞吗？
　　溟被他看得一愣，也跟着低头看自己的尾巴。
　　“怎么了？”
　　梵花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他斟酌着措辞，委婉的表达，“你这个尾巴……能变成腿吗？”
　　溟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腿”是什么意思。
　　梵花指了指自己的腿：“就是这样的，能在地上走的那种。”
　　溟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然后开始在脑海里翻找。
　　翻了很久。
　　久到梵花以为他又睡着了。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说睡就睡！
　　然后鱼认真摇了摇头。
　　“不能。”
　　“为什么？”
　　溟想了想，很大大方方地回答：“我还没有交尾。”
　　梵花愣了一下。
　　交尾？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等等等等，”梵花连忙打断自己的联想，“你说的交尾，该不会是……”
　　他比划了一个含糊的手势。
　　溟看着他比划，认真点头。
　　“嗯。生小鱼。”
　　梵花眼神有些飘忽：“……”
　　还真是。
　　他看着溟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你要先交尾，才能变成人？”
　　溟又想了想。
　　“不是变成人。”他说，“是成年。”
　　“成年？”
　　“嗯。”溟点头，“交尾，就代表，正式成年。”
　　“成年之后，就能，控制灵力。”
　　“控制好了，尾巴就能，暂时变成腿。”
　　梵花听懂了。
　　但更懵了。
　　“那你现在多大了？”居然还没成年！花花震惊.jpg
　　溟想了想。
　　“一万多岁吧。”
　　“一万多岁！还没成年！？”不对吧？鲛人的年龄是这样算的吗？
　　溟理直气壮：“没有交尾，就不算成年。”
　　“那你之前怎么交尾呀？”梵花有些疑惑，身为王的儿子应该挺受欢迎的吧?
　　“他们不敢，靠近就会，晕掉。”溟伤心。
　　梵花沉默，是哦，忘了他是雷灵根，靠近它就会被电的吐泡泡。
　　他看着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万多岁的未成年鱼……
　　这是什么神奇设定？
　　“那你怎么炼化族地的？”他问，“你不是说只有王族才能炼化吗？”未成年的王?
　　溟的眼神有些飘忽。
　　“勉强，炼化的。”他说，“因为，只剩我一条鱼了，族地，可能，也没得选。”
　　梵花：“……”
　　行，族地也被迫将就。
　　他看着溟那条华丽的尾巴，再看看光门外的世界，头开始疼了。
　　“你这个样子出去，”他说，“太显眼了。”
　　“而且外面没有水，你怎么走路？”
　　溟低头看着自己的尾巴，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有些委屈地抬起头，连忙拉住梵花，生怕这人不带他了。
　　“那怎么办？”
　　梵花想了想，提了个解决方案。
　　“你脑海里，有没有什么秘法？暂时化形的？”
　　溟开始在脑海里翻找。
　　翻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
　　“没有。”他说，“父王说过，只有成年，才能化形。”
　　鲛人的成年很简单，然而——这条倒霉鱼例外。
　　“没有别的办法？”
　　溟又翻了翻。
　　还是摇头。
　　梵花绝望了。
　　他看了看溟，溟也看着他。
　　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
　　期待？
　　梵花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溟开口了。
　　“你愿意，和我交尾吗？”
　　梵花：“……”
　　啥？
　　他瞪大眼睛，看着溟。
　　第一反应是人和鱼有生殖隔离吧？不对！不对！这个是修仙界，他和小狐狸不是也…
　　但是梵花也没有尾巴啊，这个交尾起码要有个尾吧……
　　溟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交尾。”溟重复道，“你愿意吗？”
　　梵花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交尾是什么意思吗？”
　　溟点头。
　　“知道。”
　　“那你知道交尾的对象，一般都是同族吗？”
　　溟想了想。
　　“可是，没有同族了。”他说，“只剩我一条。”
　　梵花看着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条鱼，是真的孤单了太久。
　　没有族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
　　现在终于见到一个活人，就——
　　这是雏鸟情结吧？
　　一定是雏鸟情节吧？
　　“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你听我说。”
　　溟认真地看着他。
　　“你对我，可能不是那种喜欢。”梵花斟酌着措辞，“只是因为我是你万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你对我产生了依赖。”
　　“这叫雏鸟情节，不是真正的——”
　　“什么是喜欢？”
　　溟打断他。
　　梵花愣住了。
　　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他说，“但我知道，你来了，我很高兴。”
　　“你陪我说话，我很高兴。”
　　“你说要带我出去，我很高兴。”
　　“你握我的手，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看着我笑的时候，我也会想笑。”
　　“这是喜欢吗？”
　　梵花被问住了。
　　他看着溟，看着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鱼，好像真的——
　　不，不行。
　　他不能骗一条未成年鱼。
　　虽然这条老帮子鱼一万多岁了。
　　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上有老下有小！
　　“那个，”他艰难开口，“喜欢是很复杂的事情，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
　　“我明白。”
　　溟又打断他。
　　“我活了很久。”他说。
　　“虽然一直在睡觉，但偶尔醒来的时候，也会想很多事情。”
　　“想过父王，想过母后，想过族人，想过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
　　“想过孤独，想过寂寞，想过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他看着梵花，目光清澈又认真。
　　“但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掉进我的识海，陪我说话，听我讲故事，说要带我出去。”
　　“你是唯一的一个。”
　　“这不一样。”
　　梵花看着溟，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雏鸟情节”的说法，好像有点——
　　太自以为是了。
　　这条鱼，确实活了很久。
　　虽然懵懂，虽然单纯，但他不傻。
　　他知道什么是孤独。
　　也知道什么是温暖。
　　“你……”梵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想好了？”
　　溟点头。
　　“想好了。”
　　“可是，”梵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才认识我三个月——”
　　“一万年，换三个月。”溟说，“够了。”
　　梵花愣愣的看着溟，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一万年，换三个月。
　　这条鱼的标准，真的太低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溟看着他，忽然扬起他红润的唇角。
　　“你刚才，心动了一下。”他说。
　　梵花一愣：“什么？”
　　“我看到了。”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刚才亮了一下。”
　　“父王说过，心动的时候，眼睛会亮。”
　　他看着梵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笃定。
　　“你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感觉。”
　　梵花沉默了。
　　他想反驳，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溟说的是真的。
　　他确实心动了。
　　渡劫期啊。
　　和渡劫期双修，修为得涨多少？
　　说不定直接冲到分神期，甚至更高——
　　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不能因为心动就哄骗傻鱼啊！
　　虽然这条鱼一万多岁了，但在某些方面，确实还是个孩子。
　　“溟，”梵花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忽然被堵住，像是一个清浅的试探。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带着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他在等。
　　等梵花的反应。
　　梵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应该推开他。
　　他应该告诉他这样不对。
　　他应该——
　　但他没有动。
　　三息后，溟退开了。
　　他看着他，眼神有些忐忑。
　　“不喜欢？”他问。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啊，”他伸手，勾了勾溟的头发，“真的会给人出难题。”
　　溟歪了歪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梵花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溟点头：“说。”
　　“等出去之后，多见见外面的人。”梵花道，“多接触接触，多看看。”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觉得我——”
　　他顿了顿。
　　“那再说。”
　　溟看着他，似乎在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然后他点头。
　　“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梵花的手。
　　“现在，走吗？”


第150章 鱼与人的难题
　　又是一个光门，光门之后，是一片小小的空间。
　　不是水晶宫，也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一个过渡的地带——溟说这是族地边缘的缓冲区，炼化之后可以随意开启。
　　四周是半透明的壁障，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海水光影。
　　溟松开梵花的手，环顾四周。
　　“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他说，“准备好了，再出去。”
　　梵花点点头。
　　他确实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外面已经过了五年。
　　那些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一条鱼尾蹭了过来。
　　准确地说，是整条尾巴热情洋溢地糊上了他的小腿。
　　梵花僵住了。
　　“溟？”
　　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你刚才说，多见见别人，再决定。”
　　“嗯。”
　　“但是，”溟顿了顿，“我想先试试。”
　　梵花卡了一下。
　　“试什么？”
　　不是，这条鱼怎么这么直接？
　　“等等，”他试图往旁边挪一步，“你听我说——”
　　“不想听。”溟打断他，尾巴跟着又蹭过来，啪叽一下拍在他脚面上。
　　梵花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他看着溟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然后他叹了口气。
　　和鱼掰扯不清。
　　他没有腿啊！他又没有看过什么鱼的生理构造！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你这个尾巴……能不能先收一收？拍得我脚背都红了。”
　　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梵花的脚，沉思了片刻。
　　“不收。”他说，“高兴。”
　　梵花：“……”
　　行吧。
　　他认命地环顾四周，抬手撑起一个灵力罩。
　　隔绝出一片小小的空间，里面灌满了水——毕竟鱼离开水太久，尾巴会干，干了的尾巴拍人更疼。
　　……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溟见他没说话，眼神黯了黯。
　　“不行吗？”
　　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像是习惯了被拒绝。
　　“你不要乱动。”不能怂！
　　鱼认真点头。
　　然而事实证明，渡劫期的鱼尾巴，根本不是“别乱动”三个字能约束的。
　　那尾巴滑不溜秋，劲儿还大，梵花刚伸手想按住，它滋溜一下从左边窜出去；他赶紧去左边堵，它又啪叽一下甩到右边。
　　梵花手忙脚乱，感觉自己不是在安抚一条鱼，而是在按一头过年要杀的老母猪。
　　“溟！”他咬牙切齿，“你能不能让它安分一点！”
　　溟停了一下，认真思考。
　　然后他说：“控制不住。”
　　“为什么？”
　　“因为——”溟顿了顿，尾巴又悄悄卷上梵花的手腕，“高兴。”
　　梵花：“……”
　　行，小花子领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跟这条过于兴奋的大鱼斗智斗勇。
　　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梵花忍无可忍。
　　“溟。”
　　“嗯？”
　　“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溟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刚才在干嘛？”
　　“在——”溟又想了想，尾巴无辜地拍了拍水面，“表达高兴。”
　　梵花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溟。
　　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顺手把缠在腰上的尾巴解开，认认真真叠好，放回水里。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梵花顿了顿，幽幽地说，“果然还是有隔离吧……”
　　“就是——”梵花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不同种族之间，各个方面可能都不太一样。比如你这条尾巴，我就没有。我这两条腿，你也没有。明白了吧？”
　　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不好吗？”
　　梵花看着他那张写满“我觉得挺好的”的脸，又看了看那条已经蠢蠢欲动的尾巴。
　　怎么办？长得比猪大，力气比猪还难按！
　　梵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再这么下去，教会徒弟累死师傅的日子不远了。
　　认命地又撑大了一圈灵力罩，往水里多灌了两缸水，完了，真成养鱼的了。


第151章 又要渡劫
　　从化神后期，到化神大圆满，再到——
　　分神期的门槛。
　　就在眼前。
　　梵花默默内视了一下丹田，发现元婴已经胖了一圈，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看起来营养很好。
　　偏头看向身边。
　　鱼正侧躺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下，紫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弯着一个满足的弧度。
　　他的尾巴——
　　不对。
　　他的腿。
　　是的，腿。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肌肤白皙如玉，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脚踝纤细，脚趾圆润。
　　和人类一模一样。
　　梵花盯着那双腿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溟。”
　　“嗯？”
　　“你成年了？”
　　溟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点头。
　　“嗯。成年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趾，脸上带着新奇的表情。
　　“原来，用腿走路，是这种感觉。”
　　梵花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秘境呢？”
　　溟伸出手，掌心摊开。
　　光芒一闪。
　　一个小小的贝壳出现在他手心。
　　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珠光，比之前那个庞然大物小了无数倍。
　　“在这里。”溟说，“收起来了。”
　　梵花瞪大眼睛。
　　“这么大个秘境，就——收在这里面？”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溟点头，这次他开口说话了，是修仙界的通用语。
　　看来两人神识交融，让古董鱼学到了不少。
　　“族地，认我了。”他说，“以后，可以随身带着。”
　　梵花羡慕。
　　随身带着一个秘境。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那个黑漆漆的识海里困了半年，又在这座水晶宫里住了三个月，结果——
　　这地方现在成溟的随身空间了？
　　“走吧。”溟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梵花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好。”
　　他握住溟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朝那道光门走去。
　　---
　　光门之外，是阳光。
　　久违的阳光。
　　梵花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风景秀丽的山谷中。
　　前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偶尔有飞鸟掠过。
　　梵花深吸一口气。
　　是外面的空气。
　　是活着的空气。
　　他梵小花回来了！
　　正感动着，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去——
　　雷云。
　　金色的雷云。
　　正在他头顶汇聚。
　　梵花愣住。
　　“这是——”这么快的吗？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劈在他脚边。
　　梵花：“……”
　　雷云似乎在警告他：别跑，下一个就是你。
　　梵花:明白(¯▽¯)ゞ
　　分神期的雷劫。
　　“溟！”他回头喊道，“你先站远点！”
　　溟看着他，有些担心。
　　“雷劫？”
　　“嗯！”梵花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分神期的！我得去渡！”
　　梵花也是恃宠而骄了，渡雷劫说的像去逛菜市场一样。
　　他跑到一片开阔地，站定，抬头望着天空。
　　雷云越来越厚，金光照亮了整片沙滩。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
　　“有人渡劫？”
　　“分神期的雷劫？谁啊？”
　　几道人影从山林中冲出，朝这边飞来。
　　梵花余光扫到，心里一暖。
　　都是熟人！
　　冥绪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眼睛紧紧盯着他，这人最会端着。
　　白降微微抿唇，目光复杂。
　　不对，还有一个是谁？
　　直到那张脸抬起来——
　　和尚！?我去，他怎么长头发了？花花震惊.jpg
　　现在该叫男菩萨了……
　　师傅说的没错，没毛的分两个品类，丑的是秃驴，好看的是和尚，长头发的和尚，那是男菩萨……
　　只见明心一只手紧紧攥起，佛珠停在指尖
　　梵花刚想冲他们挥挥手，但第一道雷已经落下来了。
　　银色。
　　细细的一道，劈在他身上。
　　不疼。
　　甚至有点舒服。
　　有一种和鱼在一起的感觉…
　　第二道银雷落下。
　　还是不疼。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连十二道银雷，每一道都比正常的细，也比正常的“温柔”。
　　劈在身上，不但不疼，就像上次一样，像在帮他锻体。
　　梵花感觉自己的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强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十二道银雷劈完，他内视了一下——
　　分神期了。
　　但雷云还没散。
　　还有三十六道。
　　金色的。
　　梵花抬起头，看着天空。
　　让天雷狠狠的滋润我！
　　来吧。
　　第一道金雷落下。
　　温热的暖流从天灵盖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舒服得他差点叫出来。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根本不停。
　　梵花站在原地，被金雷劈得浑身舒坦，修为蹭蹭往上涨。
　　分神初期稳固。
　　分神初期巅峰。
　　分神中期。
　　分神中期巅峰。
　　分神后期。
　　当第三十六道金雷落下时，他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分神后期。
　　只差一步，就是分神大圆满。
　　呜呜呜，渡劫期真的真的好补啊！
　　没有穿越之前，梵花从来没有想过修炼会这么容易！?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都说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现在他愿意亲切的称天道为四九哥！
　　啊啊啊(=°ω°)ノ激动到跺jiojio！
　　等雷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下。
　　梵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完了？
　　这就完了？
　　意犹未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人。
　　忘了，只有冥绪看过他这样子渡劫了……
　　看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季无双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明心的佛珠，停在指尖，一动不动。
　　白降抿着唇，似乎在努力憋着什么。
　　白前已经捂住了嘴。
　　空青表情最夸张，张大了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但眼角都在跳。
　　灼尘的九条尾巴再次炸成了九把扇子。
　　冥绪还算有见识，此刻面上波澜不惊。
　　最后赶到的江不弃，懒洋洋地靠在树上，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哟。”他说，“四十八道雷，十二道银的锻体，三十六道金的喂修为。”
　　梵花：“……”
　　他走过去，在众人面前站定。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我回来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用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眼神。
　　梵花被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白前终于忍不住了。
　　“你知道我们渡分神期的时候，被雷劈成什么样了吗？”
　　梵花摇头。
　　白前指了指季无双。
　　“四十八道雷，四十七道全是紫的，只有一道金色的。劈得三个月下不了床，在这边狠狠的休养了三年。”
　　他又指了指狐狸。
　　“他，四十八道雷，四十六道紫的，两道金的。劈得他吐血三升。”
　　最后指向明心。
　　“明心师兄更惨，化神和分神一起渡，差点没挺过去。”
　　他看向梵花，眼神幽怨。
　　“你呢？”
　　“十二道银雷锻体，三十六道金雷喂修为。”
　　“渡完直接从分神初期飙到分神后期。”
　　他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感觉吗？”
　　梵花眨眨眼。
　　“什么感觉？”
　　白前还没开口，空青抢先道：
　　“感觉我们这么多年，白活了。”
　　梵花：“……”
　　灼尘点头：“感觉我们之前被雷劈，都是假的。”
　　闻人语难得开口：“感觉天道真偏心。”
　　季无双没有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冥绪看着他，目光复杂。
　　然后他开口了。
　　“本尊渡劫期的时候，雷劫是七十二道。”他说，“没有一道金雷。”
　　“一道金的都没有！”
　　他看着梵花。
　　“你，三十六道金的。”
　　梵花被他看得心虚。
　　“那个，”他试图解释，“可能，大概，也许——”
　　“不用解释。”江不弃懒洋洋地打断他，“我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江不弃道。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开玩笑的道。
　　“我们九个，是天道留下的小杂碎。”
　　“你，是天道亲自养的儿子~”
　　梵花：“……”
　　这话说的，他怎么反驳？


第152章 众人汇聚
　　梵花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
　　回头一看，是溟。
　　银发紫眸的鲛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他们是谁？”溟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陌生人。
　　银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还有——
　　渡劫期巅峰的修为。
　　而且气息有些奇怪。
　　不是人，也不是妖。
　　“这是……”白前试探着问。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溟。
　　“溟，鲛人族最后的王族。”
　　他顿了顿。
　　“我之前陷到那个秘境深处，是他帮我出来的。”梵花只告诉了众人鱼的身份，其他的没有多说。
　　众人沉默了。
　　鲛人已经在大陆上失踪很久了。
　　溟看着他们，眨了眨眼。
　　然后他开口了，字正腔圆的修仙界通用语。
　　“你们好。”他说，“我叫溟，是梵花的双休道友。”
　　众人：“……”
　　梵花：“……”
　　他捂住脸。
　　溟，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空青开口了，声音有些飘。
　　“所以……你又捡了一个？”
　　梵花还没回答，溟认真道：“不是捡的，是自己来的。”
　　他看向梵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谢谢他愿意收留我。”
　　众人再次沉默。
　　冥绪看着溟，眼神危险。
　　冥绪深吸一口气。
　　梵花感觉不妙。
　　“那个，”他连忙开口，“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冥绪打断他，看着他，目光复杂。
　　梵花后背发凉。
　　“好，很好。”
　　他转身，大步离去。
　　梵花想追，被季无双拦住了。
　　“让他冷静一下。”季无双道。
　　不是啊，他还没说完啊！主要是这个鱼它是碧螺珠啊！！！
　　梵花看着冥绪远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梵花再次捂住脸。
　　这条鱼，真的什么都说！
　　江不弃在一旁笑出了声。
　　“行了，别站着了。”他说，“回去再说。”
　　众人点头，一起朝山林中走去。
　　梵花走在最后，溟跟在他身边。
　　“他们不高兴？”溟小声问。
　　梵花想了想。
　　“不是不高兴。”他说，“是——”
　　他顿了顿。
　　“需要时间适应。”
　　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少说话？”
　　梵花看着他，“不用，想说就说，那是属于你的自由。”
　　众人一起汇聚到剑仙附近的洞府里，冥绪也被叫了过来。
　　剑仙的洞府很大。
　　准确说，是很大很大。
　　毕竟是剑仙，但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此刻，洞府正殿里坐了一圈人。
　　梵花坐在主位旁边——那是江不弃硬塞给他的位置，说什么“你可是天道亲儿子，坐这儿合适”。╮(︶﹏︶)╭
　　梵花当时就想反驳，但对上江不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坐就坐吧。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外面已经过了六年。
　　他刚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只过了五年。
　　结果一问才知道，他在溟的识海里待了半年，可能也不止，毕竟当时他时间模糊，又在族地里待了三个多月。
　　加上回来的这几天，正好六年。
　　六年。
　　梵花看向身边的溟。
　　银发紫眸的鲛人乖乖坐在他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腿是新长的，还不太习惯，时不时想翘起来变成尾巴。
　　梵花每次看到他翘腿，就悄悄拍他一下。
　　溟就乖乖放下去，过一会儿又忘了。
　　“那个，”梵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怪异的氛围，“我先给师傅报个平安。”
　　他取出灵网玉简，给梵琳发了一条消息。
　　【梵花：师傅，我回来了，没事，回头去看您。】
　　几乎是秒回。
　　【梵琳：！！！】
　　【梵琳：花花！！！你还活着！！！师傅就知道你活着，你终于回来啦！！！想死我的宝贝花花了~】
　　【梵琳：六年了！！！你知不知道师傅担心死了！！！】
　　【梵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什么时候回来！！！】
　　【梵琳：对了，你那些相好的一直守在那个破山谷里，你没见着？】
　　梵花看着“相好的”三个字，嘴角抽了抽。
　　【梵花：见着了，现在就在一起。】
　　【梵琳：那就好那就好！！！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礼物！！！】
　　【梵花：……好。】
　　有点塑料母子情了哈…
　　梵花收起玉简，抬头看向众人。
　　“报完了。”
　　众人点头。
　　然后白前开口了，笑容灿烂。
　　“那咱们说说正事？”
　　“什么正事？”
　　“当然是——修为啊。”白前道，“你失踪六年，我们可没闲着。”
　　他指了指自己。
　　“我和白降，化神期大圆满，马上就能突破分神了。”
　　白降在一旁默默点头。
　　“就差临门一脚。”白前补充道，“最近在炼十品丹药，炼成了就能突破。”
　　梵花瞪大眼睛。
　　“十品？你们能炼十品了？”
　　白前谦虚地摆摆手：“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白降难得开口：“快了。”
　　梵花看着这对双生子，心里那个羡慕啊，果然，人各有自己的长处！
　　十品丹！而且已经要突破分神了。
　　他又看向空青。
　　空青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在接受传承。”他说，“母亲的传承太多了，我才炼化了一半。”
　　“一半？”
　　“嗯。”空青点头，“炼化完应该能到分神期。”
　　他身边的闻人语沉默地点头。
　　“我会去丹宗的小秘境闭关。”闻人语难得开口，“出来应该能突破。”
　　梵花看向灼尘。
　　九尾天狐晃了晃九条尾巴，下巴微微扬起。
　　“分神后期。”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我已经继任妖王了。”
　　梵花愣了一下。
　　“妖王？”
　　“嗯。”灼尘点头，“狐族族长，兼妖界共主。”
　　他看向梵花，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怎么样，厉害吧？”
　　梵花看着他，嘴上不断撸毛。
　　“厉害。”
　　灼尘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梵花又看向季无双。
　　季无双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气息比六年前强了太多。
　　“分神后期。”他说，“剑冢闭关三年，有所突破。”
　　梵花眉头一跳，这是直接跨了一个大境界。
　　然后又看向明心。
　　明心头发先不说，还是那副死样子。双手合十。
　　“分神中期。”他说。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梵花知道，这和尚化神和分神一起渡，有多凶险。
　　他看着明心，心里涌起一股歉意。
　　“和尚……”
　　明心摇了摇头。
　　“施主无事便好。”他说，“贫僧的事，不值一提。”
　　梵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冥绪。
　　魔尊大人坐在最角落，一直没说话。
　　见他看过来，才淡淡开口。
　　“渡劫期。”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梵花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年的苦修。
　　最后，他看向江不弃。
　　剑仙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渡劫后期。”他说，“不过——”
　　他顿了顿。
　　“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大圆满了吧。”
　　梵花沉默，大家都很努力。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
　　低头一看，是溟。
　　“我呢？”溟问。
　　梵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还有这条鱼。
　　他看向众人。
　　“对了，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溟。
　　“溟，鲛人族最后的王族。渡劫期。”
　　众人齐齐看向溟。
　　渡劫期。
　　溟被看得有些紧张，往梵花身边靠了靠。
　　“他还有一个身份。”梵花道。
　　众人竖起耳朵。
　　梵花深吸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碧螺珠。”


第153章 留息
　　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白前第一个开口。
　　“什么？！”
　　空青也瞪大了眼睛。
　　“碧螺珠？！”
　　季无双微微蹙眉。
　　明心的佛珠停了一瞬。
　　灼尘的耳朵左摇右晃。
　　冥绪的眼睛眯了起来。
　　只有江不弃，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看着溟，忽然笑了。
　　“怪不得。”他说。
　　“怪不得什么？”梵花问。
　　江不弃站起身，走到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找了这个破珠子三千年。”他说，“三界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
　　他看向梵花。
　　“结果它倒好，直接开场认主。”
　　梵花：“……”
　　这话说的，好像他故意的似的。
　　“不是认主，”梵花看了鱼一眼，经过了他的同意才解释，“是——它万年前就被人挖走了鲛珠，快死的时候，碧螺珠从天而降，替了他的鲛珠，才救了他一命。”
　　呃…和认主也没两差。
　　“然后呢？”白前问。
　　“然后——”梵花看向溟，“你说。”
　　溟想了想，开始讲述。
　　断断续续的，但大家都听懂了。
　　听懂了他怎么被挖珠，怎么被救，怎么被封印，怎么困了一万年。
　　听懂了他怎么遇到梵花，怎么炼化族地，怎么跟着出来。
　　听懂了他就是那颗失踪了万年的碧螺珠。
　　讲完后，大殿里沉默了许久。
　　然后空青开口了，声音有些飘。
　　“所以，他一直都是碧螺珠？”
　　梵花点头。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梵花又点头。
　　众人沉默了。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灵物的灵物，困了一万年，最后被梵花捡了回来。
　　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
　　如果不是梵花，他们可能这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个珠子吧！
　　江不弃笑出了声。
　　他看向溟，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现在人都齐了。”
　　他扫了一圈众人。
　　“十件灵物，终于凑齐了。”
　　众人心里一震。
　　是啊，十件灵物。
　　天灵火——灼尘。
　　双生镜——白前白降。
　　留息剑——江不弃。
　　凌霄枝——季无双。
　　玄阴竹——冥绪。
　　九幽木——闻人语。
　　千幻桃——空青。
　　菩提心——明心。
　　碧螺珠——溟。
　　坤月莲——梵花。
　　十件灵物，全部到齐。
　　“那接下来……”白前试探着问。
　　“接下来，当然是提升修为。”江不弃道，“十件灵物齐全，才能开启天道自封之地。”
　　他看着众人。
　　“你们现在这个修为，去了也是送死，分分钟把你们吸干！”
　　众人沉默。
　　确实，同志仍需努力啊！
　　分神期，听起来很厉害。
　　但面对天道那个级别，还是不够看。
　　人家设下来的法阵，至少也要全员合体期才能打开通道。
　　“所以，继续修炼。”江不弃道，“等你们都到了合体期，甚至是大乘期，再说下一步的事。”
　　众人点头。
　　正要散去，溟忽然开口了。
　　他定定地看着江不弃，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身上，”他说，“有很多奇怪的束缚。”
　　江不弃愣了一下。
　　“什么？”
　　溟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什么。
　　“有很多线。”他说，“从你身上，连到很远的地方。”
　　“那些线，在吸你的修为。”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江不弃。
　　江不弃沉默了一瞬，撇了撇嘴。
　　“你倒是敏锐。”
　　他重新坐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没错。”他说，“那些线，是我自己连的。”
　　“为什么？”梵花问。
　　江不弃看向他，目光深邃。
　　“嗯…怎么说呢？”江不弃点头，“万年前天道自封之后，三界其实一直在缓慢地崩解。”
　　“那些裂缝，那些异动，都是崩解的表现，千年前大战之后，本源更是层层跌落。”
　　“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几万年，这个世界就会彻底破碎，而且大量的破碎气息会从小世界散发出去，敌人会更快的发现我们。”
　　他顿了顿。
　　“所以我用自己的特性，把那些崩解的气息全部截留了。”
　　众人愣住了。
　　“截留？”冥绪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不弃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说出了一个众人比较能理解的比喻，“我用自己的修为，堵住了那些裂缝。”
　　“所以这近千年来，我的修为一直在起起落落。”
　　“截流那些气息不能总存着吧！打散的气息让它们重归于天地，总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特别是季无双，他一直知道师尊很忙，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消失很长时间，但是他不知道师尊是去做这种事…
　　他不知道师尊居然独自承担了这么多。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季无双问。
　　江不弃看了他一眼。
　　“告诉你们干嘛？”他说，“你们那时候才多大？能帮上什么忙？”
　　他笑了笑。
　　“现在告诉你们，是因为——”
　　他看向溟，有些不爽的啧了一声。
　　“这家伙发现了。”
　　“而且，”他顿了顿，“你们也差不多够格了。”
　　众人沉默了。
　　梵花看着江不弃，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这人表面懒散，内里却扛着整个世界。
　　自命逍遥，却愿意接受世界的禁锢。
　　但是——
　　为供养自己的世界，献上一切，他顺心而为，他甘之如饴，怎么不能算作逍遥呢？
　　“那现在，”他开口，“我们能做什么？”
　　江不弃想了想。
　　“先修炼。”他说，“等你们都到了大乘期，再来谈分担的事。”
　　他看着众人，难得认真起来。
　　“所以——”
　　他站起身。
　　“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纷纷起身。
　　白前白降要回去炼丹。
　　空青要继续接受传承。
　　闻人语要去丹宗秘境闭关。
　　灼尘要回妖界稳固王位。
　　季无双要回剑宗继续修炼。
　　明心要回寺里巩固心境。
　　冥绪看着梵花，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别乱跑。”
　　然后转身离去。
　　江不弃也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梵花和溟。
　　溟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们，都很好。”他说。
　　梵花笑了。
　　“嗯，都很好。”
　　溟想了想。
　　“你，也很好。”
　　梵花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
　　“去哪儿？”
　　“先回合欢宗。”梵花道，“见见我师傅。”


第154章 洞府与归途
　　众人散去的时候，梵花站在山谷里，看着那些背影一一消失在天际。
　　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回头看了看溟，溟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朵小花。
　　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猫。
　　梵花有些唾弃自己的想法。
　　“溟。”
　　溟抬起头。
　　“我们在这儿建个洞府吧。”梵花说。
　　溟歪了歪头：“洞府？”
　　“嗯，就是住的地方。”梵花指了指周围，“这片山谷以后就当咱们的聚集地。谁想来了就来，想走了就走。”
　　溟想了想，点点头。
　　“好。”
　　梵花开始选址。
　　山谷很大，背靠青山，面朝大海，灵气充沛，是个好地方。
　　他选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地方，开始动手。
　　开辟洞府不是什么难事——对于分神期的修士来说，也就是几道剑光的事。
　　但梵花做得很慢。
　　一边做，一边想。
　　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正想着，天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
　　青衣墨发，佛珠在手。
　　明心。
　　梵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走近。
　　“和尚？你怎么回来了？”
　　明心走到他面前，双手合十。
　　“来辞行。”
　　梵花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辞过了？”
　　明心摇头。
　　“刚才，只是告别。”他说，“现在，是辞行。”
　　梵花没听懂。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接下来的路，要贫僧自己悟了。”
　　梵花心里一震，这是？和尚的道走通了！
　　“你要走？”
　　“嗯。”明心点头，“贫僧入情，是因施主。悟道，也因施主。”
　　“但最终，勘破，要靠自己。”
　　他顿了顿。
　　“跟在施主身边，贫僧会一直依赖。”
　　“那样，永远悟不透。”
　　梵花沉默了。
　　他看着明心，和尚眼底那份平静下的坚定，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知所措。
　　想起自己与他相处的种种时光。
　　现在，他要走了。
　　“和尚。”梵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明心看着他。
　　“保重。”
　　明心微微颔首。
　　“施主也是。”
　　他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施主。”
　　“嗯？”
　　“贫僧悟透之后，会回来的。”
　　梵花笑容里充满了祝福。
　　“好，我等你。”
　　明心没有回头。
　　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他消失了。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溟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哭了。”溟说。
　　梵花一愣：“谁？”
　　“那个和尚。”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有眼泪。”
　　梵花沉默。
　　想起那句“会回来的”。
　　和尚啊和尚……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溟的头发。
　　“走吧，继续干活。”
　　---
　　第二天，又来人了。
　　冥绪落在山谷里，负手而立，睁大眼睛看着梵花。
　　梵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冥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本尊要回魔界了。”
　　梵花点头：“我知道啊，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说的是告别。”冥绪道，“今天是来……”
　　他顿了顿。
　　梵花等着。
　　“来告诉你，”冥绪看着他，目光复杂，“别死了。”
　　梵花愣住了。
　　“本尊闭关的时候，你失踪了。”冥绪道，“出关之后，找了半年。”
　　“现在你回来了，又带了一条破鱼。”
　　他的语气平静，但梵花听出了里面的情绪。
　　“下次再失踪，”冥绪顿了顿，“本尊不会找的。”
　　梵花笑了。
　　“好，不失踪。”
　　冥绪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用力。
　　然后松开，转身就走。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端。
　　心里暖暖的。
　　“他喜欢你。”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他。
　　溟很认真地说：“他刚才抱你的时候，心跳很快。”
　　梵花：“……”
　　这条鱼，观察得还挺仔细。
　　而且——这都能感觉出来?
　　不愧是渡劫期大鱼，恐怖如斯！
　　---
　　第三天，灼尘来了。
　　九尾天狐化成人形，红衣黑发，俊美得不像话。
　　他站在梵花面前，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我要回妖界了。”
　　梵花点头：“我知道。”
　　“这一回去，可能要很久。”灼尘道，“妖王的位置不好坐，事情很多。”
　　梵花继续点头。
　　灼尘看着他，忽然有些气恼。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梵花想了想。
　　“保重？”
　　灼尘的尾巴炸了。
　　“保重？就这？”
　　梵花无辜地眨眼：“那你想听什么？”
　　诶嘿，逗狐狸真好玩。
　　灼尘瞪着他，瞪了半天。
　　然后他泄气了。
　　“算了。”他嘟囔道，“反正你也没心没肺。”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那个鱼——”
　　“嗯？”
　　“哼╯^╰”灼尘头也不回。
　　说完，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梵花看着那个方向，真心的恭祝他们。
　　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而且…这狐狸，还是这么傲娇啊！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都有人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约好的?一天来一个人！
　　搞得梵花都有些不能好好挖洞府！本来就慢的工程一拖再拖！
　　季无双来了一次，站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保重”，然后走了。
　　白前白降来了一次，送了一堆丹药，说了很多话，最后被白前拉走了。
　　空青和闻人语来了一次，空青哭得稀里哗啦，闻人语沉默地拍着他的背。
　　江不弃最后来的。
　　剑仙懒洋洋地落在山谷里，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洞府，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有模有样了。”
　　梵花看着他，忽然问：“你也来辞行？”
　　江不弃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不过我不是要走，是——”
　　他顿了顿。
　　“提醒你一些事。”
　　“什么事？”
　　江不弃看着他，目光难得认真起来。
　　“别急，小家伙。”
　　他拍了拍梵花的肩。
　　“放平心态，慢慢来，来得及。”
　　梵花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人，平时懒洋洋的，但关键时刻，总让人安心。
　　“我知道了。”他说。
　　江不弃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条鱼——”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溟。
　　“好好教。”他说，“渡劫期的大能，连路都走不稳，说出去丢人。”
　　梵花笑出了声。
　　“好，我教。”
　　---
　　第十天，洞府终于建好了。
　　不大，但够住。
　　一间正厅，两间卧房，一间练功房，一间炼丹室。
　　门口还有一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花草草。
　　梵花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成果，心满意足。
　　还在旁边给鱼也开了一个小洞府，满满的水！
　　“走吧。”梵花对溟说。
　　“去哪儿？”
　　“回合欢宗。”梵花道，“说好的要去见见我师傅。”
　　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山谷。
　　---
　　这一次，梵花没有用传送阵。
　　他想慢慢走。
　　带着溟，看看修真界的风景。
　　第一站，是一片草原。
　　风吹草低见牛羊，蓝天白云，美得像画。
　　当然牛也不是普通的牛，羊也不是普通的羊！
　　溟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草。”
　　“这个呢？”
　　“花。”
　　“那个呢？”
　　“青冈奎牛。”
　　溟一边走一边问，像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梵花耐心地解答，偶尔被问住了，就胡诌一个答案。
　　溟也不怀疑，认真记在心里。
　　第二站，是一座小城镇。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类，紧张得抓着梵花的袖子不放。
　　“他们，都在看我们。”他小声说。
　　梵花感受到了鱼很紧张，但是大佬啊，你可是渡劫期！随便搞点威压，就能把他们碾成碎末了！
　　有点无奈，心中想着幸好提前交过鱼，要收敛威压，不然就是一片惨案！
　　梵花看了看四周——确实有很多人在看。
　　银发紫眸的异族，走哪儿都显眼。
　　“没事。”他安抚般拍拍溟的手，“他们只是好奇。”
　　溟点点头，但还是抓着袖子不放。
　　再往前走，是一座山。
　　很高，很高。
　　梵花决定教溟御剑。
　　“你会飞吗？”他问。
　　溟想了想。
　　“在水里会。”他说，“天上，没试过。”
　　梵花取出潮汐剑，示范了一遍。
　　“就这样，踩在剑上，用灵力控制方向。”
　　溟看着他的动作，若有所思。
　　然后他取出一片鳞片——那是应该是他的鳞片，紫色的，泛着幽光。
　　“用这个，可以吗？”
　　梵花看着那片鳞片，沉默了。
　　这鱼，居然用自己的鳞片当法器？
　　“试试吧。”他说。
　　溟把鳞片抛到空中，轻轻一跃，踩了上去。
　　摇摇晃晃，但稳住了。
　　梵花点头：“不错，走两步。”
　　溟试着往前飘。
　　一开始很慢，后来渐渐快了。
　　“对，就这样！”梵花跟上去，和他并肩飞着。
　　溟很开心。
　　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大大的弧度。
　　“我会飞了！”他喊道。
　　梵花笑着恭喜他。
　　“对，你会飞了。”
　　两人并排飞着，穿过云层，看着下面的山川河流。
　　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梵花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自由的气息。
　　梵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想着，忽然听到溟的声音——
　　“梵花，你看那边是什么？”
　　梵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茫茫一片云海，什么都没看到。
　　“哪儿？”
　　“那儿！”溟兴奋地指着前方，“感觉那边凉凉的！”
　　梵花回头看他——
　　然后他看到了那雪山。
　　很近。
　　非常近。
　　近到马上要撞上了。
　　“溟！！！”梵花惊恐地喊道，“看前面！！！转弯啊！”
　　溟愣了一下，头转了回去。
　　然后他也看到了那座山。
　　“啊。”
　　梵花：“啊什么啊！！！快躲！！！”
　　他猛地加速，从山边擦过。
　　回头一看——
　　溟直直地朝山撞去。
　　“转弯！！！”他喊，“转弯！！！”
　　溟手忙脚乱地操控鳞片，但显然不太熟练。
　　左摇右晃，就是转不过去。
　　最后——
　　砰。
　　梵花捂住了脸。
　　等他飞回去的时候，溟已经从山壁上滑了下来。
　　鳞片飘在一旁，他本人坐在山脚下的草地上，一脸茫然。
　　头发上全是雪，脸上还有一道黑印。
　　看到梵花，他眨了眨眼。
　　“撞了。”他说。
　　梵花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了。”山都被你撞了一个大坑！
　　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为什么，转不过去？”
　　梵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一个渡劫期的大能，”他说，“怎么连转弯都不会？”
　　溟认真想了想。
　　“因为，太高兴了。”他说，“忘了看前面。”
　　“撞不坏，没我硬。”
　　梵花沉默，我是怕你把山撞倒啊！
　　他看着溟那张认真的脸，一双无辜的紫色眼睛——
　　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梵花摆摆手。
　　“没什么。”他走过去，帮溟拍掉身上的雪，“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梵花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真可爱！”
　　溟反应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然后他的耳朵红了。
　　“可、可爱？”
　　“嗯。”梵花点头，“走吧，继续。”
　　他重新踩上潮汐剑，朝溟伸出手。
　　溟看着他，握住他的手。
　　两人再次飞起来。
　　这一次，溟认真地看着前面。
　　飞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梵花指着前方。
　　“看，那就是合欢宗。”
　　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云雾缭绕中，层峦叠嶂，花海漫天，一座座山峰若隐若现。
　　“好漂亮。”他说。
　　梵花自豪的笑笑。
　　“那当然！走吧，回家。”
　　两人加速，朝那片山峰飞去。


第155章 归宗
　　合欢宗的山门还是老样子。
　　两根白玉柱巍峨耸立，牌楼上“合欢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梵花站在山门前，忽然有些感慨。
　　六年了。
　　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化神中期。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分神后期了。
　　还带回来一条鱼，渡劫期的鱼！这一波宗门必须表扬他！！！
　　“这就是，你的宗门？”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他。
　　银发紫眸的鲛人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座牌楼，眼睛里满是好奇。
　　“嗯。”梵花点头，“怎么样？”
　　溟想了想。
　　“很大。”他说，“比水晶宫大。”
　　梵花弯唇一笑。
　　“走吧，进去。”
　　两人刚踏进山门，就听到一声惊呼。
　　“梵花师兄？！”
　　一个年轻弟子从旁边窜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回来了？！”
　　梵花认出他是玉兰峰的弟子，峰主是他师伯，笑着点头。
　　“回来了。”
　　那弟子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喊——
　　“梵花师兄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银头发的！！！长得可好看了！！！”
　　梵花：“……”无语！合欢宗这群颜狗！
　　溟歪头看他。
　　“他为什么跑？”
　　梵花深吸一口气。
　　“去报信。”
　　“报信？”
　　“嗯。”梵花迈步往里走，“很快你就知道了。”
　　---
　　果然很快。
　　还没走到小安峰，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梵花师兄！”
　　“真的是梵花师兄！”
　　“六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这位是谁？好漂亮！”
　　“银头发！紫眼睛！是妖族吗？”
　　梵花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赔着笑应付。
　　溟躲在他身后，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
　　“他们，好多人。”他小声说，鱼害怕，鱼想贴贴。
　　梵花拍拍他的手。
　　“没事，都是同门。”
　　正说着，人群忽然分开。
　　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乖徒弟！！！”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箍住了。
　　还是那么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力道！
　　“师傅……”
　　“呜呜呜我的乖徒弟！！！”梵琳抱得死紧，“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师傅有多担心！”
　　梵花被她勒得喘不过气，都想着要不要把护体灵力打开。
　　“师傅，轻、轻点……”
　　“轻什么轻！”梵琳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上下打量他。
　　“分神后期？”她瞪大眼睛，“可以啊乖徒弟，失踪六年，修为没落下！”
　　梵花揉了揉被勒疼的胸口。
　　“侥幸，侥幸。”
　　梵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溟身上。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哟，这是——”
　　她绕着溟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
　　溟被她看得紧张，往梵花身边靠了靠。
　　“师傅，”梵花连忙介绍，“这是溟，我朋友。”
　　“朋友？”梵琳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只是朋友？”
　　梵花：“……”
　　师傅，你这是什么眼神？
　　师与徒之间的信任呢？
　　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认真地看着梵琳。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梵花的，师傅？”
　　梵琳点头：“对呀。”
　　溟想了想。
　　“他说过你。”他说，“说你对他很好，他很想你。”
　　梵琳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小家伙，会说话。”她伸手，想摸摸溟的头。
　　溟下意识躲了一下，但没躲过。
　　梵琳的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
　　银白色的长发在她的手指间滑过，柔软得像丝绸。
　　“真好看。”她感叹道，“乖徒弟，你从哪儿捡的？”
　　梵花无奈。
　　“不是捡的，是——”
　　“行了行了，”梵琳摆摆手，“不管怎么来的，既然带回来了，就是咱们合欢宗的人。”
　　她看向溟，笑眯眯的。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师傅的名字。”
　　溟眨眨眼。
　　“师傅？”
　　“对，跟着乖徒弟叫。”梵琳拍拍他的肩，“叫师傅。”
　　梵花在旁边，意图插话，他喵的！他好像忘记告诉师傅，这个鱼是渡劫期的！
　　梵花在旁边急得手舞足蹈！
　　这时溟看向梵花。
　　梵花只能点头。
　　溟又看向梵琳。
　　然后他认真地喊了一声。
　　“师傅。”
　　梵琳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好，乖。”
　　她转身，朝那群围观的弟子挥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我乖徒弟回去休息。”
　　弟子们依依不舍地散去。
　　梵琳又看向梵花。
　　“先去小安峰看看吧。”她说，“你走了六年，那边我一直让人打理着。”
　　梵花心里一暖，心中的种种念头放下。
　　“谢谢师傅。”
　　“谢什么。”梵琳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来主峰吃饭，师傅给你准备你喜欢吃的糕点，还有草莓灵奶！”
　　她看向溟，又笑了。
　　“带上这小家伙。”
　　说完，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梵花心里吐槽，小—家—伙，要是师傅知道了，这鱼一万多岁……
　　嘿嘿，还是晚点告诉师傅吧…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是极乐城。
　　“走吧。”他对溟说，“去小安峰。”
　　---
　　小安峰还是老样子。
　　云雾缭绕，青翠欲滴。
　　但走近了，梵花才发现，这里比他离开时更好了。
　　药田整整齐齐，每一株药材都长得精神抖擞。
　　灵泉清澈见底，泉水叮咚作响。
　　小径两旁种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开得正好。
　　几只童工傀儡在药田里忙碌着，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浇水，有的在捉虫。
　　动作熟练，井井有条。
　　梵花看得有些发愣。
　　“这是……”
　　他记得他离开的时候，只买了三只傀儡。
　　现在——
　　他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六。
　　六只。
　　多了一倍。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师兄？”
　　梵花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药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浓眉大眼，皮肤微黑，身材壮实得像座小山。
　　梵花看了他好几眼，才勉强认出来。
　　“阿桂？！”
　　阿桂快步走过来，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梵花看着他，心情复杂。
　　他记得最初见阿桂时，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药童。
　　现在——
　　比他还高半个头。
　　肩膀宽得能扛山。
　　啊啊啊！！！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能长啊？
　　“你……”梵花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怎么长这么高了？”
　　阿桂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吃得好，就长了。”
　　梵花沉默，性格倒是和以前有些一样，憨憨的。
　　这叫什么事？
　　“这些年，”他转移话题，“都是你在打理小安峰？”
　　阿桂点头。
　　“梵琳长老让我来的。”他说，“说师兄不在，不能让小安峰荒了。”
　　“我就每天上来看看，给药田浇浇水，让傀儡干干活。”
　　他指了指那六只傀儡。
　　“后来又买了几只，都是师兄的师傅给的灵石。”
　　梵花看着那些傀儡，再看看阿桂，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感动！
　　“辛苦了。”他说。
　　阿桂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他笑道，“师兄对小安峰好，我当然也要对它好。”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且，师兄给我发的俸禄和资源，够我修炼了。我做这些，应该的。”
　　梵花愣了一下。
　　俸禄？
　　资源？
　　他想起自己离开出门历练前，确实留了一部分灵石，想要给小安峰招一个管事。
　　但六年过去，应该早就用完了。
　　“后来呢？”他问，“谁给你发的？”
　　阿桂挠头。
　　“师傅说，师兄吩咐过的，就一直发着。”
　　梵花沉默了。
　　师傅……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阿桂，”他开口，“你住在哪儿？”
　　阿桂指了指山脚下。
　　“那边，我建了个小洞府。”
　　梵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靠近溪流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
　　简陋得不像话。
　　连门都没有，只挂了一块布帘。
　　梵花心里一酸。
　　他看了看阿桂，再看看那座小洞府，忽然做了个决定。
　　“走。”他说。
　　阿桂一愣：“去哪儿？”
　　“给你建个新的。”
　　---
　　半个时辰后。
　　山脚下，离溪流不远的地方，一座崭新的洞府出现了。
　　不大，但五脏俱全。
　　一间正厅，一间卧房，一间练功房。
　　门口还有一个小院子，种了些花花草草。
　　梵花拍了拍手，看向阿桂。
　　“怎么样？”
　　阿桂瞪大眼睛，看着这座洞府，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是给我的？”
　　“嗯。”梵花点头，“你帮我照看小安峰，该得的。”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堆东西。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
　　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也给你。”他说，“好好修炼。”
　　阿桂看着那堆东西，眼眶红了。
　　“师兄……”
　　梵花拍了拍他的肩。
　　“别哭。”他说，“以后小安峰还要靠你看着呢。”
　　阿桂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看着！”
　　梵花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山上的小竹楼走去。
　　溟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阿桂一眼。
　　阿桂正蹲在洞府门口，傻笑着摸那些灵石。
　　“他也哭了。”溟说。
　　梵花脚步一顿。
　　“嗯。”
　　“为什么哭？”
　　梵花想了想。
　　“因为高兴吧。”
　　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鱼的眼泪很珍贵，鱼不能随便哭…
　　两人继续往上走。
　　---
　　小竹楼还是老样子。
　　梵花推开门，走进去。
　　一切如旧。
　　桌椅摆放整齐，床铺收拾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兰花。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桂花和灵草混合的味道。
　　梵花站在屋里，环顾四周，忽然有些感慨。
　　他终于回家了。
　　溟跟在他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
　　“好小。”溟说。
　　梵花回头看他。
　　“比你水晶宫当然小。”
　　溟想了想。
　　“但是，很温暖。”
　　梵花笑了。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溟眨眨眼。
　　“和你一起？”
　　“嗯。”
　　溟的嘴角弯了起来。
　　“好。”
　　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打量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桌子。”
　　“这个呢？”
　　“椅子。”
　　“这个？”
　　“床。”
　　“这个？”
　　“窗户。”
　　梵花一一解答，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溟问得很认真，记在心里。
　　窗外，月桂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梵花看着溟。
　　“溟。”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溟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家？”
　　“嗯。”梵花点头，“这座山峰都是我的，可以在山下开一大片湖，引灵泉水进去，你可以去那里泡水。”
　　溟想了想。
　　然后鱼很开心的笑了。
　　那是他万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好。”他说，“家。”


第156章 夜宴
　　傍晚时分，梵花带着溟往主峰走去。
　　夕阳西斜，把整座合欢宗染成一片金红。
　　溟走在他身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那是什——”
　　“那是灵兽园。”
　　“那个——”
　　“那是炼丹房。”
　　“那边——”
　　“那是戒律堂，别去。”万一把鱼教坏就不好了…
　　溟认真点点头，继续跟着走。
　　两人刚到主峰脚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溟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梵花也闻到了，是饭菜的香气。
　　师傅这是……专门做的？或者下山买的?
　　还是师傅懂他！
　　他加快脚步，带着溟往上走。
　　---
　　主峰的饭堂里，摆了一张大圆桌。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道菜——赤焰灵鸡煲，云纹玄鹿腱，青鳞灵鱼脍，雪羽灵禽煲，墨纹灵熊掌，玉髓灵菌盏，清露灵心菜，紫云片，灵乳云酥糕，凝露灵团……还有他最爱的草莓灵奶！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梵花站在门口，看的眼睛发直。
　　“师傅，这——”
　　梵琳从厨房里探出头。
　　“来了？坐坐坐，马上好！”
　　她又缩回去了。
　　梵花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厨房里的师傅。
　　梵花震惊！居然是师傅自己做的！
　　而且师傅这里什么时候建了厨房？
　　此时已经坐了几个人。
　　桃花峰的温玉师姐，正襟危坐。
　　旁边是戒律堂，功德堂之类需要常驻宗门的几位师叔伯，一个个慈眉善目。
　　还有一个——
　　闲人一个柳清欢。
　　忧郁得能掐出水来。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那么这种天赋的大名一定叫柳清欢！
　　梵花带着溟坐下。
　　溟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能吃？”
　　“嗯。”
　　“都是，给我的？”
　　梵花笑了。
　　“大家一起吃。”
　　溟点点头，但目光一直黏在那些菜上。
　　俨然也是吃货鱼一个！
　　---
　　梵琳指挥着傀儡端着一大盆汤出来的时候，人终于齐了。
　　她走过来在主位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溟。
　　“这位溟道友，第一次来咱们合欢宗，多吃点。”
　　溟认真点头。
　　梵琳又看向梵花。
　　“乖徒弟，这几年在外面受苦了吧？”
　　梵花想了想。
　　被困在识海里半年确实烦得慌，在水晶宫里三个月，之后天天和一条鱼厮混——
　　好像也不算受苦？
　　“还好。”梵花委婉的说。
　　梵琳挑眉。
　　“还好？你失踪六年，回来就长了这么多修为，肯定吃过很多苦，这叫还好？”
　　她看向溟，眼睛弯成月牙。
　　“这小道友，长得真好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梵花还没来得及开口，溟已经回答了。
　　“他掉进我的识海，困了半年。”
　　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玉师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几个师叔伯面面相觑。
　　梵琳眨眨眼。
　　“识海？”
　　“嗯。”溟点头，“然后他陪我说话，带我出来，还跟我——”
　　“咳咳咳！”梵花剧烈地咳嗽起来。
　　溟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梵花一边咳一边摆手。
　　“没事没事，你吃菜，吃菜。”
　　他夹了一块灵鹿肉塞进溟嘴里。
　　溟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然后他埋头吃了起来，暂时忘了要说什么。
　　梵花松了口气。
　　梵琳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乖徒弟，”她压低声音，“这人，什么来头？师傅怎么看不透他的修为？”
　　梵花看了看埋头苦吃的溟，也压低声音。
　　“师傅，我跟你说，你别声张。”
　　梵琳凑过来。
　　“他——”
　　梵花顿了顿。
　　“渡劫期，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的鲛人吗？”
　　梵琳的表情凝固了。
　　她瞪大眼睛，看看溟，又看看梵花，再看看溟。
　　那条正吃得满嘴流油的家伙？
　　渡劫期？
　　而且可能还是一条鱼?
　　“你、你确定？”她的声音都飘了。
　　梵花点头。
　　“确定。”
　　梵琳沉默了。
　　她看着溟，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吃相，脑子里一片空白。
　　渡劫期的大能，跟没吃过饭似的，吃肉吃得这么开心？
　　“师傅，”梵花小声道，“他刚成年，很多事不太懂，你别……”
　　“刚成年？”梵琳又懵逼了，“渡劫期，刚成年？”
　　“鲛人族的规矩，交尾才算成年。”梵花道，“他之前一直没交尾，所以不算成年。”
　　梵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你——”
　　梵花脸红了。
　　“师傅，吃菜。”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梵琳碗里。
　　梵琳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吃菜吃菜。”
　　---
　　饭吃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闹。
　　温玉师姐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花啊，”她拍着桌子，“你是不知道，你失踪这六年，我们有多担心！”
　　梵花赔笑。
　　“是是是，让师姐担心了。”
　　“还有那几个，”温玉继续道，“剑宗的、音宗的、丹宗的、魔界的、妖界的——天天守在那个山谷里，跟守灵似的。”
　　“在师姐眼里，你是这个”温玉点赞.jpg
　　梵花：“……”
　　师姐，啊哈哈……
　　温玉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越说越多，梵花听得心里又暖又酸。
　　正说着，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众人看去。
　　柳清欢站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饭堂门口，然后——
　　蹲下了。
　　“花儿呀！师叔跟你说！那些个男人……巴拉巴拉叽里咕噜啪啦”
　　众人：“……”
　　梵花：“？”你没事儿吧？师叔，我在这儿呢！
　　今天的灵酒很醉人吗？怎么一个个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还没说完，啪叽一下，整个人扣在了地上！
　　小师叔，这是……
　　醉懵了！?
　　梵花正要去扶人，梵琳就开口:“不用管他！”
　　梵花想要抬起来的屁股，啪叽一下又坐了回去。
　　果然没一会，柳清欢就诈尸一般跳起来。
　　柳清欢抬头忧郁地看了梵琳一眼。
　　然后着酒杯，望着窗外发呆。
　　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清冷又孤独。
　　确实挺好看的。
　　旁边另一个师叔嗤笑一声:“呵，死装！”
　　梵花正在脑内纠结自己要不要笑！
　　画面着实有点搞笑。
　　正想着，身边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头看去。
　　溟正埋头猛吃。
　　筷子使得不太熟练，但戳菜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来者不拒。
　　腮帮子腮的鼓鼓的，眼睛还盯着桌上剩下的菜。
　　梵花看得好笑。
　　“好吃吗？”
　　溟用力点头。
　　“好吃！”
　　他咽下一口肉，眼睛亮晶晶的。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梵花心里一软。
　　困了一万年，哪吃过人间的饭菜。
　　“慢点吃，”他给他倒了杯水，“别噎着。”
　　溟接过水，喝了一口。
　　然后继续吃。
　　温玉师姐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几个师叔伯也笑了。
　　“吃得真香。”
　　“像多少年没吃过饭似的。”
　　梵琳看着溟，又看看梵花，笑得意味深长。
　　“乖徒弟，你这鱼，养得值。”
　　梵花：“……”
　　师傅，你能不能别用“养”这个字？
　　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是一心一意地吃着。
　　偶尔抬头看看梵花，咧嘴笑一下，然后继续埋头。


第157章 荣誉长老
　　第二天一早，梵花是被灵网的疯狂震动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出玉简，看了一眼——
　　【梵琳：乖徒弟！快起来！宗主召见！】
　　【梵琳：带上溟道友！！！】
　　【梵琳：急急急！！！】
　　梵花揉了揉眼睛，看向身边。
　　溟还在睡，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又长又翘，睡得一脸安详。
　　昨晚他吃了太多，两人又运动消化了一下。
　　“溟。”梵花推了推他。
　　溟没醒。
　　“鱼！起床了！”
　　还是没醒。
　　梵花深吸一口气。
　　“开饭了。”
　　溟瞬间睁开眼。
　　“哪儿？”
　　梵花：“……”呵！
　　行，这招管用。
　　---
　　两人洗漱完毕，朝主峰大殿飞去。
　　一路上，遇到很多同路的弟子都看着他们。
　　准确说，是看溟，异发异瞳确实显眼。
　　“这是谁呀？真好看！”
　　“看着不像啊，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是妖族吧？？”
　　“不知道，听说跟着梵师叔回来的。”
　　溟被看得有些紧张，往梵花身边靠了靠。
　　“他们，又在看我。”他小声说。
　　梵花拍拍他的手。
　　“没事，他们只是好奇。”
　　溟点点头，但还是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两人走进大殿，发现人还挺多。
　　宗主端坐在主位上，面容端庄威严中透着亲切，看向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热切？
　　几位长老坐在两侧，温玉师姐也在，柳清欢小师叔居然也在，具体说昨晚宴会的大部分人都在！
　　梵琳站在一旁，冲他们眨了眨眼。
　　“来了？”宗主开口，声音温和。
　　梵花行礼：“弟子梵花，见过宗主。”
　　溟看了看他，也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个礼，但动作有些僵硬，差点把自己绊倒。
　　梵花眼疾手快扶住他。
　　大殿里响起几声友好的轻笑。
　　宗主也笑了，连忙摆摆手，众人也快速回身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
　　她看向溟，目光温和。
　　“溟道友，欢迎来合欢宗。”
　　溟眨眨眼，看向梵花。
　　梵花小声道：“她在跟你说话。”
　　溟点点头，转向宗主。
　　“你好。”他说。
　　宗主看着有些失笑。
　　“溟道友是渡劫期的大能，能来我们合欢宗，是我们的荣幸。”
　　溟想了想。
　　“是梵花带我来的。”他说，“他在这里，我就来了。”
　　宗主看向梵花，目光意味深长。
　　梵花被看得有些心虚。
　　“那个，”他连忙转移话题，“宗主召见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宗主点点头。
　　“两件事。”
　　她看向梵花。
　　“第一，你如今已是分神后期，修为足够，宗门欲授你长老之位。”
　　梵花愣了一下。
　　长老？
　　他？
　　“弟子资历尚浅……”他下意识推辞。
　　宗主摆摆手。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说，“这资历，够了。”
　　梵花沉默了。
　　好像……有道理？
　　“多谢宗主。”他行礼，这事就算成了。
　　哈哈哈！以后请叫他小梵长老！
　　宗主又看向溟。
　　“第二件事，是想问问溟道友，可愿意在合欢宗挂个荣誉长老的名头？”
　　溟歪了歪头。
　　“荣誉长老？”
　　“就是不用管事，但有相应的供奉和待遇。”宗主解释道，“溟道友是渡劫期，若愿挂名，是我们合欢宗的荣幸。”
　　溟想了想，看向梵花。
　　“可以吗？”
　　梵花小声道：“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不留。”
　　溟又想了想。
　　“想留。”他说，“你在的地方，我就想留。”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这么简单。
　　几位长老看他们两个的表情微妙起来。
　　温玉师姐捂住了嘴，小眼神止不住的往他们两个身上飘。
　　梵琳笑得意味深长，和温玉对视一眼，仿佛通晓了一种只有两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宗主轻咳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荣誉长老，待遇等同长老。”
　　她顿了顿。
　　“另外，长老可以分一座山峰作为洞府。梵花已经有小安峰了，溟道友想选哪座？”
　　溟看向梵花。
　　梵花小声翻译道：“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地盘。”
　　溟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了。
　　“小安峰下面，那个湖。”
　　宗主愣了一下：“落霞湖？”
　　“嗯。”溟点头，“那个湖，好看。我想住在那里。”
　　“可以。”宗主道，“落霞湖是无主之地，可以划给你。”
　　溟又道：“可以把山脚，挖一点吗？”
　　“挖？”
　　“嗯。”溟比划着，“把小安峰山脚，挖一点，让湖和山，连起来。”
　　他看向梵花。
　　“这样，离你近。”
　　梵花撇了他一眼，嘴上麻溜的应答。
　　“好。”
　　宗主自然没有发表多余的意见。
　　“行，随你们。”
　　---
　　从大殿出来，梵花和溟直奔落霞湖。
　　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四周青山环绕，确实很美。
　　溟站在湖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光芒一闪。
　　一个小小的贝壳出现在他掌心。
　　梵花认出那是鲛人族地——溟收起来之后，一直没拿出来过。
　　溟把贝壳轻轻放在湖面上。
　　贝壳落入水中，瞬间变大。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化作一座巨大的宫殿，沉入湖底。
　　湖面上，只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梵花瞪大眼睛。
　　“这、这就放这儿了？”
　　这样真的好吗？啊！? ?
　　溟点头。
　　“族地，可以放在这里。”他说，“以后，就是我家。”
　　他看向梵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也是你家。”
　　“好。”
　　他想了想，又问：“不会被别人发现吧？”
　　溟摇头。
　　“只有你和我，能看到。”他说，“别人，看不到。”
　　梵花放心了。
　　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座若隐若现的水晶宫，心情莫名很好。
　　“走吧。”梵花道，“带你看看咱们的‘地盘’。”
　　---
　　小安峰山脚下，溟开始“动工”。
　　他选了一处离落霞湖最近的地方，用灵力轻轻一划——
　　山脚被挖开一道口子，刚好通向湖边。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用灵力铺了一条小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湖边。
　　路两旁，他种了一些从族地带出来的发光水草。
　　白天看着普通，晚上会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星星落在草丛里。
　　梵花看着那条发光的小路。
　　“你这是要把小安峰变成景区啊。”
　　溟歪了歪头：“景区？”
　　“就是——那种很漂亮的，有很多人参观来看的地方。”
　　溟想了想。
　　“那，不让别人来。”他说，“只给你看。”
　　梵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行。”
　　---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
　　梵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对溟说，“我得去领钱。”
　　溟：“钱？”
　　“嗯，就是宗门俸禄和分红。”梵花道，“我失踪六年，一直没领，应该攒了不少。”
　　他拉着溟，先去任务堂。
　　任务堂的长老看到他，愣了一下。
　　“梵道友？你来了？”
　　梵花点头。
　　长老翻了翻账本。
　　“你六年没领俸禄，加上长老的待遇，一共——”
　　他算了一会儿。
　　“下品灵石三百二十万，上品灵石十二万八千整，还有部分资源，都放在这个储物袋里。”
　　梵花：“……”
　　多少？
　　长老看着他的表情，开玩笑道。
　　“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梵花连忙摆手，“是太多了。”
　　长老把灵石装进储物袋，递给他。
　　“拿着吧，都是你应得的。”
　　梵花接过储物袋，感觉沉甸甸的。
　　怎么感觉宗门更富有了？？
　　从任务堂出来，他又带着溟去找师祖。
　　师祖还是那个配方，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梵花？你回来了？”
　　梵花点头。
　　师祖从角落里掏出一个储物袋。
　　“你的分红。”她说，“宗门这几年的营收，你那一份。”
　　梵花接过，打开一看——
　　肉眼根本数不清，只能拿神识一扫。
　　加上任务堂的，他现在——
　　近千万上品灵石。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师祖。
　　“师祖，咱们宗门这么有钱吗？”
　　师祖眨眨眼。
　　“还行吧。”她说，“你可是合欢宗的功臣，这点分红算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灵网这几年确实赚的不少，你之前提那些意见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梵花：“……”
　　对，灵网是他和师祖一起搞的。
　　从师祖那里出来，梵花又有些飘飘然。
　　溟看着他，有些担心。
　　“你没事吧？”
　　梵花摇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
　　“有钱了开心。”
　　溟不懂“有钱”是什么意思，但看梵花高兴，他也高兴。
　　两人回到小安峰，坐在竹楼前。
　　梵花把储物袋里的灵石倒出来一部分，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他看向溟。
　　“来，分你一半。”
　　溟愣住，这么多亮晶晶的东西都给他吗？
　　“给我？”
　　“嗯。”梵花点头，“你也是荣誉长老了，手里该有零花钱。”
　　他扒拉出一堆灵石，推到溟面前。
　　溟看着那堆亮晶晶的石头，眨眨眼。
　　“这个，能干嘛？”
　　梵花想了想。
　　“能买好吃的。”
　　溟的眼睛亮了。
　　他认真地捧起一把灵石，看了又看。
　　“这些，能买多少，那个白白的软绵绵？”
　　梵花思考了一番，好像是昨天桌上的一份糕点。
　　“很多很多。”
　　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灵石收起来。
　　然后他又看向梵花。
　　“以后，我给你买，软绵绵。”
　　梵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竹楼前。
　　梵花已经开始运起灵力修炼。
　　溟还在研究那些灵石，偶尔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第158章 鱼的购物之旅
　　第二天一早，溟就拿着他的灵石出门了。
　　梵花本来想跟着，但溟很认真地说：“我自己去，给你买好吃的。”
　　那表情，像是要去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梵花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想笑。
　　想着一个渡劫期，怎么着也不会被人给欺负吧？
　　就给他指了去极乐城的路。
　　“行，那你小心点，别被人坑了。”梵花有些担忧的叮嘱着。
　　溟点头，然后飘然而去。
　　是的，飘。
　　他还是不太习惯用腿走路，走几步就想飘起来。
　　梵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忽然有点不放心。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跟上去。
　　总要让他自己试试。
　　---
　　半个时辰后。
　　极乐城，东市，这是一片热闹的凡人集市。
　　溟站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一脸认真。
　　“这个，多少？”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卖一些无灵气的蔬菜，看着他愣了一下——银发紫眸，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气质还不像普通人。
　　“这位仙长，这是白菜，三文钱一斤。”
　　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
　　下品的，中品的，上品的——混在一起，亮晶晶一堆。
　　他挑了一颗最小的下品灵石，递过去。
　　“给。”
　　摊主看着那颗下品灵石，沉默。
　　这位爷，用灵石，买一斤三文钱的白菜？
　　“那个，”他小心翼翼道，“仙长，这太多了。”
　　溟歪了歪头。
　　“太多？”
　　“嗯，一斤白菜只要三文钱，您这灵石能买一整车。”
　　溟想了想。
　　“那，买一车。”
　　摊主：“……”
　　他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有些无奈。
　　“仙长，您是认真的？”
　　溟点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摊主看着他，再看看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
　　这可能是位……不太懂行情的大能。
　　“那个，”他委婉道，“要不您先去别处逛逛，看看别人怎么买东西？”
　　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收起灵石，点点头。
　　“好。”
　　然后他转身，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摊主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汗。
　　“这是哪路神仙……”
　　又走了一会，鱼停了下来。
　　溟看着眼前那些红红黄黄的果子，眼睛亮了。
　　“这个，是什么？”
　　摊主是个大娘，笑眯眯的。
　　“这是金果，这是白月梨，这是葡萄。”都是修真界很平常的品种。
　　溟指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
　　“这个，好吃吗？”
　　大娘笑道：“好吃，又甜又脆。”
　　溟点点头。
　　“多少钱？”
　　大娘看了看他——银发紫眸，气质不凡，但眼神清澈得像孩子。
　　“三文钱一个。”
　　溟又掏出那把灵石。
　　这次他挑了挑，挑出一颗最小的中品灵石。
　　“给。”
　　大娘看着那颗中品灵石，沉默了。
　　中品灵石，买一个三文钱的苹果？
　　“那个，”大娘干笑道，“仙长，这太多了。”
　　溟歪头。
　　“太多？”
　　“嗯，一个苹果只要三文钱，您这灵石能买一果园。”
　　溟想了想。
　　“那，买一果园。”
　　大娘：“……”
　　她看着溟，溟也看着她。
　　一人一傻鱼对视了三秒。
　　然后大娘叹了口气。
　　“仙人，您是第一次买东西吧？”
　　溟点头。
　　大娘指了指旁边的水果摊。
　　“您看，别人是怎么买的。”
　　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姑娘正在买桃子。
　　“大娘，这桃子多少钱？”
　　“五文一个。”
　　“来三个。”
　　“好嘞，十五文。”
　　姑娘掏出十五文铜钱，递给大娘。
　　大娘接过，把桃子递给她。
　　溟看得很认真。
　　然后他明白了。
　　“要先问价，再付钱。”他喃喃道，“付的钱，要和价一样。”
　　大娘笑了。
　　“对喽。”
　　溟点点头，把中品灵石收起来。
　　他又掏了掏，掏出一把铜钱——这是他出门前，梵花硬塞给他的。
　　“这个果，三文？”
　　“对。”
　　溟数出三个，递给大娘。
　　大娘接过，把金果递给他。
　　溟接过金果，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大娘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吃再来啊。”
　　溟点头，一边啃金果，一边继续逛。
　　梵花悄悄跟在在后面看的直乐。
　　又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卖衣服的店铺前。
　　溟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梵花给他找的衣服，月白色的长袍，简单朴素。
　　“这个，多少钱？”他指着一件红色的。
　　摊主是个年轻男子，看到溟，眼睛一亮。
　　“这位道友，好眼光！这是上好的云锦，一件只要五十两！”
　　溟想了想。
　　五十两是多少？
　　他掏出铜钱，数了数。
　　怎么算？
　　他又掏出下品灵石。
　　他挑了一颗最小的下品灵石，递过去。
　　“给。”
　　摊主看着那颗下品灵石，眼睛更亮了。
　　“道友大气！”
　　他接过灵石，把衣服递给溟。
　　溟接过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红色的，很鲜艳。
　　他想起梵花的衣服大多是月白、青灰之类的颜色，很少穿红的。
　　“这个，适合他吗？”鱼问。
　　摊主一愣：“谁？”
　　溟说，“我的朋友。”
　　摊主看着他，尴尬的笑了笑。
　　“适合适合，肯定适合。”
　　溟点点头，把衣服收起来。
　　他继续逛。
　　又遇到了一个卖法器的小店。
　　溟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法器，有些好奇。
　　他取出一片自己的鳞片——紫色的，泛着幽光。
　　“这个，比你们的，好吗？”
　　摊主是个老者，看到那片鳞片，脸色变了。
　　“这、这是——”
　　“鳞片。”溟说，“可以当法器。”
　　老者瞪大眼睛，察觉眼前这个鳞片不简单。
　　“道、道友，”他结结巴巴道，“您这个，卖吗？”
　　溟想了想。
　　“不卖。”他说，“是我的。”
　　老者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您想买什么？”
　　溟看了看摊位上的东西。
　　一个铃铛，戳了戳，会响。
　　一个玉佩，会发光。
　　……鱼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都不太感兴趣。
　　正要走，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东西。
　　是一只木雕的鱼。
　　小小的，憨憨的，活灵活现。
　　“这个，多少？”他问。
　　老者看了看那只木雕。
　　普通的木头，普通的雕工，不值钱。
　　“送您了。”他说。
　　溟摇摇头。
　　“要付钱。”
　　他掏出三文钱，放在摊位上。
　　然后拿起那只木雕鱼，小心地收起来。
　　老者看着那三文钱，再看看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真是个怪人。”
　　鱼这次顺着香味走到了一个摊子面前。
　　然后就走不动了。
　　香气太浓了。
　　每一样都是没有见过的，但都散发着诱鱼的气息。
　　每一样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看了很久，这个最好看！要买回去给梵花！
　　“这个，多少？”
　　摊主是个小姑娘，看到他，脸红了红。
　　“五文钱一串。”
　　溟数出五个，递过去，然后又数出五个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递给他两串糖葫芦。
　　溟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
　　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他又数出五文钱。
　　“再来一串。”
　　小姑娘笑着又递给他一串。
　　溟一边吃一边逛，腮帮子鼓鼓的。
　　---
　　半个时辰后。
　　溟站在东市入口，手里拎着一堆东西。
　　一车白菜——他最后还是买了一车，这鱼没有带储物袋，摊主帮忙送到小安峰山脚下。
　　一筐水果——一样来了一点。
　　三件衣服——红的、蓝的、紫的，他觉得梵花穿都好看。
　　一只木雕鱼——小小的，憨憨的，他喜欢。
　　十串糖葫芦——吃完了九串，只剩竹签，留了一串最漂亮的。
　　两包糕点——闻着就香。
　　这就是鱼的战利品，鱼要带回去给鱼的伴侣！
　　他心满意足。
　　正想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溟？”
　　他转头看去。
　　梵花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这人压根就没走到正经的修士集市！一直在东边凡人区转。
　　“你怎么来了？”溟问。
　　梵花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怕你被人坑。”他说，“看来——”
　　他顿了顿。
　　“确实被坑了。”
　　溟眨眨眼。
　　“被坑？”鱼不理解。
　　梵花指了指那几件衣服。
　　“这件红的，最多十两。你给了多少？”
　　溟想了想。
　　“一颗下品灵石。”
　　梵花沉默。
　　下品灵石，一百两。
　　“这件蓝的，最多二十两。你给了一颗下品？”
　　溟点头。
　　梵花深吸一口气。
　　“溟啊，”他语重心长道，“下次买东西，带上我。”
　　溟看着他，鱼有些委屈。
　　“我学的，不对吗？”
　　梵花看着他那样，心软了。
　　“不是不对，”他说，“是——你还不太懂行情。”
　　他拉起溟的手。
　　“走吧，带你去买。”
　　---
　　接下来的时间，梵花带着溟，把东市又逛了一遍。
　　他教溟怎么看货、怎么问价、怎么砍价。
　　溟学得很认真，但偶尔还是会出错。
　　比如——
　　“这个玉佩，多少钱？”
　　“五十两。”
　　“四十两卖不卖？”
　　“卖。”
　　溟付了四十两，然后看着梵花，一脸求表扬。
　　梵花点点头。
　　“不错，会砍价了。”
　　溟笑了。
　　然后他指着另一个玉佩。
　　“这个呢？”
　　“一百两。”
　　“八十两？”
　　“成交。”
　　溟又笑了。
　　让鱼开心很简单嘛……
　　---
　　逛完东市，已经是下午了。
　　梵花带着溟，去了极乐城西区，那边都是修士，有最有名的酒楼“揽月楼”。
　　两人找了个雅间坐下。
　　小二递上菜单。
　　梵花点了几道招牌菜。
　　溟看着菜单上的字，不太认识。
　　但闻到香香的味道，眼睛就亮了。
　　菜上得很快。
　　溟看着满桌的菜，咽了咽口水。
　　“吃吧。”梵花说。
　　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
　　然后他埋头猛吃。
　　梵花看着他吃。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窗外，夕阳西斜。
　　窗内，鱼吃得腮帮子鼓鼓。
　　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
　　然后继续吃。


第159章 放风
　　梵花亲自带着溟去了极乐城西市。
　　和东市不同，西市卖的都是修士用的东西——法衣、法器、灵药、符箓，琳琅满目。
　　溟跟在梵花身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这个，是什么衣服？怎么要这么多灵石？”
　　“法衣店，上面刻有阵法，材料比较珍稀。”
　　“那个呢？”
　　“法器铺，不过，你可以不用。”哪个都没有你的鱼鳞好使！
　　“那边——”
　　“那是符箓。”
　　梵花一边走一边介绍，溟一边问一边记。
　　两人逛了大半个西市，溟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里，比之前的好玩。”他说。
　　梵花笑了。
　　“东市卖的是凡人用的东西，西市卖的是修士用的。”他解释道，“你是修士，这些东西以后会用得上。”
　　溟点点头。
　　梵花带他进了一家法器铺。
　　“老板，来个储物袋，要空间最大的。”
　　老板是个中年修士，看了他们一眼，麻利地拿出几个储物袋。
　　“下品的、中品的、上品的，都有。”
　　梵花挑了一个上品的，递给溟。
　　“这个是储物袋，可以把东西放进去。”他示范了一下，“这样，打开，放进去，关上。”
　　溟接过，试着操作。
　　他兴奋地看向梵花。
　　“我会了！”
　　梵花点点头，鱼没见过也正常，储物工具好像是六千多年前才发明出来的，万年前估计是没有，那时候的储物多是修炼神通。
　　“再试试取出来。”
　　溟又试了几次，慢慢熟练了。
　　梵花又给鱼买了很多好吃的，告诉他放在储物袋里随时都可以吃。
　　溟接过，小心地放进储物袋里。
　　“谢谢。”他认真地说。
　　梵花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
　　逛完已经是中午。
　　两人坐在一家茶楼里，喝着灵茶，吃着白白的软绵绵点心，梵花愿称它为修仙界雪媚娘！
　　溟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说：“这里，好热闹。”
　　梵花点点头。
　　“喜欢吗？”
　　溟想了想。
　　“喜欢。”他说，“但是，更喜欢小安峰。”
　　“为什么？”
　　“因为——”溟看着他，“那里有你。”
　　梵花心里美滋滋。
　　但他也察觉到一个问题。
　　这条鱼，太粘人了。
　　从回来到现在，几乎天天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虽然很乖，但——
　　他也要正常的修炼啊。
　　“溟，”他开口忽悠，“我给你个任务。”
　　溟眨眨眼：“什么？”
　　“自己出去玩。”梵花道，“极乐城这么大，你还没逛完呢。东市、西市、南市、北市，够你逛好几天的。”
　　溟有些呆呆的。
　　“自己？”
　　“嗯。”梵花点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取出一些灵石，装进一个小储物袋里，递给溟。
　　唉……多给孩子点钱，让孩子出去玩吧。
　　“这些给你花。”
　　溟接过，看着他。
　　“那你呢？”
　　“我回去修炼。”梵花道，“剑法、炼丹，都得抓紧。”
　　他看着溟，认真道：“你总不能让我一直陪你玩吧？”
　　溟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自己逛。”
　　梵花笑眯眯。
　　“乖。”
　　---
　　把溟送走，梵花回到小安峰，开始闭关修炼。
　　剑法。
　　几套剑招他已经吃透了。
　　试着把剑法和自己的灵力结合起来，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招。
　　试了几次，不太成功。
　　但没关系，慢慢来。
　　炼丹。
　　他现在能炼七品丹药了。
　　虽然比不上白前白降两个天赋怪，但已经是很高的水准。
　　他试着炼了一炉七品生机续骨丹。
　　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勉强成功，但成色不好。
　　第三次，终于炼出一炉上品。
　　他看着那炉丹药，满意地点点头。
　　灵力没了，就打坐恢复。
　　恢复好了，继续练剑。
　　剑练累了，继续炼丹。
　　如此循环，不知不觉过了三天。
　　这三天，溟不在。
　　梵花忽然觉得，有点安静过头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一闪而过的念头——“鱼要是出去看上别人了也不错”。
　　让鱼出去多长长见识吧，如果真的，那是溟的自由！
　　他继续修炼。
　　---
　　第四天，溟回来了。
　　梵花正准备炼丹，忽然感觉门口有动静。
　　抬头一看，溟站在那儿，还是选择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脸兴奋。
　　“我回来了！”
　　梵花放下手中的药，走过去。
　　“买了什么？”
　　溟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件法衣，紫色的，上面绣着云纹。
　　“这个，给你。”他说，“老板说，可以防身。”而且和鱼的颜色一样…
　　梵花接过，看了看——中品法衣，防御力不错。
　　看来鱼适应的不错。
　　“谢谢。”
　　溟又拿出一把短剑。
　　“这个，给你。”他说，“比你那把潮汐剑差一点，但是可以备用。”
　　梵花接过——确实不如潮汐剑，但也是上品法器。
　　他点点头。
　　“好。”
　　潮汐在旁边闪过一阵阵微光。
　　溟又拿出一堆东西。
　　丹药、符箓、灵草、灵石——
　　“这些，都是给你。”他说，“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梵花看着那一堆东西，沉默。
　　他看向溟。
　　溟正期待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狗——不对，大鱼。
　　“你……”梵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买了这么多？”
　　溟点头。
　　“你给我的灵石，都花了。”他说，“不够，又用了一些自己的，我发现宫殿里有很多的灵石！宫殿也是用灵石做的！”
　　梵花深吸一口气，鱼这波也是暴富了?
　　? ? ?
　　而且就这么告诉他了，不怕自己偷偷去扣他的宫殿吗？
　　而且鱼买的东西都是给自己的…
　　梵花看着溟，看着那张单纯的脸，脸上刻着双清澈的眼睛——
　　“溟。”他开口。
　　溟眨眨眼：“嗯？”
　　梵花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溟愣住了。
　　“怎么了？”
　　梵花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抱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看着溟。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溟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真的？”
　　“真的。”
　　溟的尾巴差点翘起来。
　　“那我下次，再给你买！”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
　　晚上，溟又来磨他了。
　　“去湖里，修炼。”他说。
　　梵花看着他那张期待的脸，有些无奈。
　　“我白天修炼过了。”
　　“晚上也要。”溟理直气壮，“湖里灵气浓，一起修炼，快。”
　　梵花想拒绝。
　　但对上那双眼睛，又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
　　“行吧。”
　　溟拉起他的手，朝落霞湖走去。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底的水晶宫若隐若现，发光的水草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两人潜入湖中，来到灵石做的水晶宫。
　　溟带他去了练功房。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镶嵌着夜明珠，中央有一个聚灵阵。
　　“这里，灵气最浓。”溟说，“一起修炼。”
　　梵花点点头，在蒲团上坐下。
　　溟在他对面泡着。
　　两人开始修炼。
　　灵力在体内运转，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梵花睁开眼。
　　对面的溟也睁开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
　　“修炼完了？”溟问。
　　梵花点头。
　　溟忽然凑过来，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安。”他说。
　　然后他躺下，闭上了眼睛。
　　梵花看着他，笑了。
　　他也躺下，躺在溟身边。
　　两人并肩躺着，看着头顶的夜明珠。
　　“溟。”
　　“嗯？”
　　“以后，别给我买那么多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梵花顿了顿，“你对我好，我会愧疚。”
　　溟睁开眼，看着他。
　　“为什么愧疚？”
　　梵花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溟看着他，认真道。
　　“你很好。”
　　“最好的。”
　　梵花失笑。
　　他看着溟，月光从湖面透下来，落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池星光。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
　　“睡吧。”
　　溟点点头，闭上眼睛。
　　梵花看着鱼的侧脸，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第160章 被忽视的众人来电
　　梵花隔天是被灵网的震动震醒的。
　　准确说，是被疯狂震动的玉简从床头震到地上、又从地上震到墙角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去摸玉简。
　　刚碰到，玉简又震了一下，从他指尖滑开，继续在地上蹦跶。
　　梵花：“……”
　　他坐起身，看着那个在地上疯狂蹦跶的玉简，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是成精了吗？
　　他伸手一把抓住，凑到眼前。
　　未读消息：99+
　　梵花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未读消息：99+
　　还是999+。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
　　【空青：梵花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空青：你是不是忘记音宗的青青了！？】
　　【空青：你是不是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
　　【空青：那个鱼有没有缠着你不放！！！】
　　【空青：我要去合欢宗找你！！！】
　　【空青：现在就去！！！】
　　【空青：已经在路上了！！！】
　　梵花：“……”
　　他继续往下翻。
　　【白前：梵花，你失踪了？】
　　【白前：还是被鱼吃了？】
　　【白前：如果被鱼吃了就眨眨眼。】
　　【白前：算了你眨眼我也看不见。】
　　【白前：总之活着就好。】
　　梵花：“……”
　　再往下翻。
　　【白降：……】
　　【白降：在吗？】
　　【白降：……】
　　【白降：……】
　　白降的聊天记录，全是省略号。
　　每隔几个时辰一个省略号。
　　梵花看着那些省略号，竟然从中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继续翻。
　　【季无双：……】
　　【季无双：无事？】
　　【季无双：……】
　　季师兄的聊天记录也差不多，只是省略号少一些，多了一句“无事”。
　　梵花又翻。
　　【灼尘：梵花！！！】
　　【灼尘：你死了吗！！！】
　　【灼尘：没死回话！！！】
　　【灼尘：三天了！！！】
　　【灼尘：行，你厉害。】
　　【灼尘：等我来合欢宗。】
　　梵花看着最后一条，头皮发麻。
　　狐狸要来了？
　　他又翻。
　　【闻人语：……】
　　闻人语更绝，只有一个破省略号。
　　梵花沉默了。
　　他继续翻。
　　【明心：施主安好？】
　　【明心：施主安好？】
　　【明心：施主安好？】
　　明心的消息，每天一条“施主安好”。
　　和尚……
　　打卡的一把好手！
　　他继续翻。
　　【冥绪：？】
　　魔尊的消息最简洁，只有一个问号。
　　但就是这个问号，让梵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复。
　　先回空青。
　　【梵花：别来。】并不想山上多一个喇叭！
　　空青秒回。
　　【空青：梵花哥哥！！！你终于回我了！！！】
　　【空青：为什么三天不回消息！！！】
　　【空青：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空青：我以为你又被哪个秘境吞了！！！】
　　【空青：或者被那条鱼吃了！！！】
　　【空青：那条鱼可是渡劫期！！！】
　　【空青：他要是想吃你你根本跑不掉！！！】
　　梵花看着那一串消息，头都大了。
　　消息一骨碌一骨碌的往外冒，而且这人的手速极快！
　　【梵花：停。】
　　【空青：？】
　　【梵花：他没吃我。】
　　【空青：那你们在干嘛？】
　　梵花想了想。
　　在干嘛？
　　修炼，逛街，买东西，吃饭，睡觉——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梵花：没干嘛。】
　　【空青：没干嘛三天不回消息？】
　　梵花理亏，只好转移话题。
　　【梵花：你传承炼化得怎么样了？】
　　【空青：……】
　　【空青：还行。】
　　【空青：你别转移话题。】
　　【梵花：好好炼化，加油。】
　　然后他果断关掉和空青的聊天，打开白前的。
　　【梵花：活着，没被吃，谢谢关心。】
　　白前秒回。
　　【白前：哟，终于回了？】
　　【白前：我还以为你真被鱼吃了呢。】
　　【梵花：……没有。】
　　【白前：那条鱼怎么样？】
　　【梵花：什么怎么样？】
　　【白前：对你怎么样？】
　　梵花想了想。
　　很好。
　　特别好。
　　好到让他愧疚的那种好，但他不能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在炫耀！
　　【梵花：还行。】
　　【白前：还行？】
　　【白前：我看不止吧。】
　　【梵花：……】
　　【白前：行了行了，活着就好。我和白降突破分神了，有空来丹宗玩。】
　　【梵花：恭喜！】
　　【白前：恭喜什么，你都分神后期了，我们才刚突破。】
　　【梵花：……】
　　梵花的回答都透露着一股子尴尬，这话没法接。
　　他关掉和白前的聊天，打开白降的。
　　对着那满屏的省略号，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
　　【梵花：……】
　　白降秒回。
　　【白降：在？】
　　【梵花：在。】
　　【白降：嗯。】
　　然后就没了。
　　梵花看着那个“嗯”，心情复杂。
　　他又打开季无双的。
　　【梵花：季师兄，我在，无事。】
　　季无双没有秒回。
　　梵花等了一会儿，正要关掉，消息来了。
　　【季无双：好。】
　　就一个字。
　　但梵花觉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继续回。
　　灼尘的。
　　【梵花：活着，没死。】
　　灼尘秒回。
　　【灼尘：呵。】
　　【灼尘：还知道回？】
　　【梵花：……】
　　【灼尘：三天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事了？】
　　【梵花：抱歉，在修炼。】
　　【灼尘：修炼？和那条鱼一起？】
　　梵花沉默了。
　　这狐狸，怎么什么都知道？
　　【灼尘：哼。】
　　【灼尘：等我忙完这阵，去找你。】
　　【梵花：来干嘛？】
　　【灼尘：看你死没死！别死人家贝壳里！】
　　梵花：“……”傲娇怎么进阶成嘴毒了？
　　闻人语的。
　　他想了想也回了一个省略号。
　　【梵花：……】
　　闻人语秒回。
　　【闻人语：嗯。】
　　就一个“嗯”。
　　梵花觉得，这么惜字如金吗？说话天赋都点到空青身上了吗？
　　明心的。
　　他看着那三条“施主安好”，心里酸酸的。
　　【梵花：和尚，我在宗门，一切都好。】
　　明心没有秒回。
　　梵花等了一会儿，正要关掉，消息来了。
　　【明心：好。】
　　【明心：贫僧放心了。】
　　就这两句。
　　但梵花看着，眼眶有些热。
　　最后，冥绪的。
　　他看着那个“？”，深吸一口气。
　　【梵花：在。】
　　冥绪秒回。
　　【冥绪：嗯。】
　　然后没了。
　　梵花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第二句。
　　他正想关掉，消息又来了。
　　【冥绪：别死。】
　　就两个字。
　　梵花笑了。
　　【梵花：好。】


第161章 宅鱼
　　回完所有消息，梵花已经累瘫了。
　　他躺回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陷入沉思。
　　为什么回消息比修炼还累？
　　正想着，门开了。
　　溟探进脑袋。
　　“醒了？”
　　梵花有气无力地点头。
　　溟走进来，看到他手里的玉简，好奇地问。
　　“这是什么？”
　　梵花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给溟买了储物袋、买了衣服，买了吃食——
　　但没给溟买灵网。
　　怪不得这条鱼从来不给他发消息。
　　“溟，”他坐起身，“走，带你去买好东西。”
　　溟眼睛一亮。
　　“什么好东西？”
　　“灵网。”梵花道，“有了它，你就可以随时随地给我发消息了。”
　　溟眨眨眼。
　　“发消息？”
　　“嗯。”梵花拉着他往外走，“就像我用玉简回那些人一样，在很远的地方也可以隔空对话。”
　　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很高兴。
　　---
　　极乐城，灵网专卖店，不卖其他法器，只卖各种各样的灵网。
　　老板是个年轻修士，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两位道友，要买灵网？”
　　梵花点头。
　　“最好的，紫色的。”
　　老板眼睛一亮。
　　“紫色？这个颜色入库不多！刚好还剩最后一个！”
　　他拿出一枚紫色的玉简，递给梵花。
　　“这个，功能齐全，还有专属的紫色光效，发消息的时候会闪紫光，特别好看！”
　　梵花接过，看了看。
　　确实好看，正好上面还刻了几个憨态可掬的小贝壳。
　　他递给溟。
　　“给，你的。”
　　溟接过，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用？”
　　梵花让老板演示了一遍。
　　很简单，用灵力激活，绑定身份，就可以用了。
　　溟学着做了一遍。
　　激活成功。
　　他拿着玉简，兴奋地看向梵花。
　　“现在，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梵花点头，与他交换了灵息。
　　“试试。”
　　溟低下头，认真地对着玉简说话。
　　“梵花，你在吗？”
　　梵花的玉简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
　　【溟：梵花，你在吗？】
　　梵花笑了。
　　“收到了。”
　　溟的眼睛亮了。
　　他又发了一条。
　　【溟：我喜欢你】
　　梵花看着这条消息，这条鱼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然后他回了一条。
　　溟看到消息，笑得像个孩子。
　　---
　　回到小安峰，溟就抱着玉简不撒手了。
　　他坐在竹楼门口，一条接一条地给梵花发消息。
　　【溟：你在干嘛？】
　　梵花在屋里回：【修炼。】
　　【溟：累不累？】
　　【梵花：还行。】
　　【溟：渴不渴？】
　　【梵花：不渴。】
　　【溟：饿不饿？】
　　【梵花：不饿。】
　　【溟：想不想我？】
　　梵花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梵花：你就在门口，想什么？】
　　溟回头，透过窗户看着他，笑了。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溟：那也想。】
　　梵花无奈地摇头。
　　他继续修炼。
　　但玉简一直在震。
　　【溟：外面的花开了。】
　　【溟：是黄色的。】
　　【溟：很香。】
　　【溟：你要不要来看？】
　　梵花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出去。
　　溟坐在门口，指着那丛黄色的花。
　　“你看。”
　　梵花看了一眼，点头。
　　“好看。”
　　鱼笑的很开心。
　　然后他又拿起玉简，继续发。
　　【溟：他夸花好看。】
　　梵花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他夸的是花。
　　但这鱼发的，好像是另外的意思？
　　他正想说什么，玉简又震了。
　　【溟：笑得好看。】
　　梵花：“……”
　　他走过去，在溟身边坐下。
　　“溟。”
　　溟抬头看他。
　　“你打算一直坐在这儿发消息？”
　　溟想了想。
　　“嗯。”
　　“不干别的？”
　　“想给你发消息。”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你发。”
　　他站起身，回屋继续炼丹。
　　玉简一直在震。
　　【溟：天上有云。】
　　【溟：白的。】
　　【溟：像之前吃的白白的软绵绵。】
　　【溟：你看到没？】
　　梵花一边控火一边分神回：【看到了。】
　　【溟：你专心炼丹，我不打扰你。】
　　【溟：我就发消息。】
　　【溟：你不回也行。】
　　【溟：我就想发。】
　　梵花看着那一条条消息，嘴角弯着。
　　这鱼，怎么这么可爱？
　　---
　　傍晚，梵花炼完丹，走出屋子。
　　溟还坐在门口。
　　但姿势变了。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玉简，眼睛盯着屏幕。
　　手指在玉简上戳来戳去。
　　梵花走过去，探头一看——
　　溟正在刷灵网的“修仙百态”版块。
　　那里全是各种八卦、段子、搞笑帖子。
　　溟看得很认真。
　　偶尔还笑出声。
　　“你在干嘛？”梵花问。
　　溟抬起头。
　　“看东西。”他说，“很有意思。”
　　他指着一条帖子。
　　“这个，说一个修士打架时被雷劈了。”
　　他又指着另一条。
　　“这个，说一对道侣吵架，女的把男的踹下床了。”
　　再指着一条。
　　“这个，说有人炼丹炸炉，把自己炸飞，在上面请教练丹。”
　　他看向梵花，眼睛亮晶晶的。
　　“人类，好有意思。”
　　梵花唏嘘。
　　这条鱼，才学会用灵网半天，就沉迷进去了？
　　“溟，”他试探道，“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溟想了想。
　　“再看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一会儿。”
　　梵花无奈，转身回屋。
　　一个时辰后，他出来看。
　　溟还在刷。
　　两个时辰后，他再出来看。
　　溟还在刷。
　　姿势都没变。
　　梵花走过去，一把抽走玉简。
　　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
　　梵花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
　　溟眨眨眼。
　　“？”
　　梵花深吸一口气。
　　“子时了。”
　　溟“哦”了一声。
　　“那我再看一会儿？”
　　梵花：“……”
　　他把玉简还给溟。
　　“明天再看。”
　　溟接过，乖乖点头。
　　然后他跟着梵花回屋，躺下。
　　但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玉简。
　　梵花看着他的小动作，惊觉——
　　这条鱼，不会有网瘾吧？会不会变成宅鱼！
　　第二天一早，梵花醒来。
　　身边没人。
　　他走出去，看到溟又坐在门口。
　　抱着玉简。
　　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
　　“溟？”
　　溟抬起头。
　　“早。”他说，然后继续低头。
　　梵花走过去，看到他在灵网上和人吵架。
　　不对，不是吵架。
　　是解释。
　　有人发帖问：“鲛人真的存在吗？”
　　下面有人回：“传说而已，假的。”
　　溟很认真地回复：“真的。我就是鲛人。”
　　那人回：“哈哈哈哈笑死，你是什么鲛人？”
　　溟回：“紫色的那种。”
　　那人回：“紫色的鲛人？你咋不说你会飞呢？”
　　溟回：“我会飞啊。”
　　然后那人就沉默，好像大度的不与傻子计较。
　　梵花看着这段对话，沉默无语。
　　他拍了拍溟的肩。
　　“别理他。”
　　溟点点头。
　　然后他继续刷。
　　刷到中午。
　　刷到下午。
　　刷到晚上。
　　梵花看着那条完全沉迷灵网的鱼，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不该给他买灵网？


第162章 合欢宗弟子速成班
　　梵花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烦，灵网像个滴滴滴的小喇叭，特别是灵网里面还有一群滴滴滴的大喇叭！
　　从早上到现在，消息就没停过。
　　他把玉简扔到一边，仰天长叹。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次这么烦灵网òᆺó
　　旁边，溟抬起头，鱼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
　　梵花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没事，就是……有点烦。”
　　溟想了想，把玉简递给他。
　　“那你看这个，好笑。”
　　梵花低头看去。
　　是灵网上的一条帖子——《论如何同时应付多个追求者而不翻车》。
　　评论区热火朝天。
　　有人分享经验，有人吐槽翻车，有人求教程。
　　梵花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帖子，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但他端起手中的灵网又仔细看了看。
　　不行，这些经验太野了。
　　什么“轮流约会”“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
　　他做不到。
　　他也没想做。
　　他只是想让他们别天天发消息而已。
　　我一个人还好，但是一群人就有点糟！
　　“溟，”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溟眨眨眼。
　　“去哪儿？”
　　“找我师傅。”取取经…
　　---
　　主峰，梵琳的洞府。
　　梵花到的时候，发现门口还挺热闹。
　　温玉师姐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还握着她那根鞭子，好似用顺手了般，还习惯性地在手里转来转去。
　　柳清欢小师叔靠在墙边，望着天空发呆，忧郁得能拧出水来。
　　还有一位他没见过的师伯——看起来风韵犹存，正拿着一把小扇子扇风。
　　总结——一窝闲的！
　　“哟，梵师弟来了？”温玉看到他，眼睛一亮。
　　梵花走过去，一一行礼。
　　“师伯，师叔，师姐。”
　　那位有些眼熟的的师伯打量着他，笑眯眯的。
　　“这就是咱们新晋的小梵长老？果然一表人才。”
　　温玉介绍道：“这位是千尘师伯，最近在戒律堂坐镇，处理些纠纷。”
　　千尘师伯点头，小扇子扇得更欢了。
　　千尘师伯抬手用小扇子点了点他的脸。
　　“事都写脸上了，说吧。”
　　有这么明显吗？花花沉默.jpg
　　正说着，梵琳从洞府里走出来。
　　“哟，乖徒弟来了？”她笑眯眯的，“正好正好，我们正说你呢。”
　　梵花心里一紧。
　　“说我什么？”
　　“当然是说你厉害呀！咱们合欢宗就你这个小家伙吃的最好！”扇子师伯的小眼神立马就飘了过来。
　　“可不是吗？啧啧啧，你看那几个……”温玉师姐在旁边笑的意味深长。
　　梵花：“……”
　　师傅，Can you help me？
　　“来来来，坐下说。”梵琳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
　　果然还是师傅靠谱！
　　刚坐下千尘师伯、温玉师姐、柳清欢小师叔也围了过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梵花被看得后背发凉。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
　　“别那个这个的，”梵琳打断他，“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开始倾诉。
　　从空青每天几十条消息开始，到灼尘动不动“找你算账”，到白前白降的省略号轰炸，到季无双的“无事”，到明心的“施主安好”，到闻人语的“……”，最后到冥绪的“？”。
　　巴拉巴拉说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忙端起旁边的茶杯猛猛灌了一口。
　　“就是这样。”
　　四个人沉默了。
　　然后千尘师伯开口了，小扇子摇得飞快。
　　“所以，你现在的困扰是——太多人喜欢你了？”扇子师傅觉得这人在凡尔赛！
　　梵花想了想。
　　“不是喜欢……是、是太烦了。”
　　“太烦了？”温玉师姐挑眉，“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被这么烦都烦不到吗？”
　　梵花：“……”
　　师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有点特别。
　　你被人家求抽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这时柳清欢小师叔幽幽地开口了。
　　“晾着就行，能过过不能过离。”这位师叔自从几年前同第一任道侣解除契约后，就致力给每一个爱上他的男孩子一个家，至今已是八离世家…
　　众人看向他。
　　梵花沉默，这估计不行，想了想自己若要是与其中一个人结道侣……
　　咦~，算了吧。花花狂甩脑壳.jpg
　　梵花想了想，认真的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不知道怎么应对他们。”他说，“每次他们发消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回了怕他们误会，不回又怕他们担心。”
　　“而且，”他顿了顿，“他们发得太多了，我根本回不过来。”
　　梵琳点点头。
　　“明白了。”
　　她看向千尘师伯。
　　千尘师伯会意，小扇子一收。
　　“第一个问题，要学会区分。”她说，“哪些人是真的需要你回，哪些人只是单纯想刷存在感。”
　　“怎么区分？”梵花虚心求教。
　　千尘师伯掰着手指数，根据几个特性大概给他们定了个型。
　　“空青那种，天天喊‘梵花哥哥’的，属于撒娇型。你回一个‘乖’就够了，不用每条都回。”
　　“灼尘那种，动不动‘找你算账’的，属于傲娇型。你越回他越来劲，不如冷处理。”
　　“白前那种，笑嘻嘻给你发消息的，属于试探型。你正常回就行，不用多想。”
　　“白降那种，发省略号的，属于闷骚型。你回一个省略号就够了，他自己能悟。”
　　梵花听得认真。
　　“那季师兄和明心师兄呢？”
　　千尘师伯想了想。
　　“季无双那种，属于克制型。他发消息是因为担心你，你只要报个平安就行。”
　　“明心和尚那种，属于执着型。师伯我虽然没有佛门那边的同修，但也知道他们那边的条条框框比较多，他每天发三条‘施主安好’，不是因为想知道你安好，而是因为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你偶尔回一条，他就能安心好几天。”
　　梵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欢宗果然能人多，专业对口！
　　“那闻人语呢？”
　　“闻人语？”千尘师伯笑了，“他是因为他不会表达。你回一个省略号，他就知道你在，或者偶尔说些什么杂事，就当是分享了，他会开心很久。”
　　梵花：“……”
　　“最后，”千尘师伯看向他，“魔尊那个疑问。”
　　她顿了顿。
　　“那个问号的意思是——本尊在看着你，你自己看着办，这人的性格估计是霸道，但是又有点粘人，想要有所动作，但是怕你生气，想让你自己主动去找他。”
　　梵花沉默，那长时间不理他，这人只怕会爆炸吧……
　　他想起那个问号带来的紧迫感。
　　“那怎么回？”他问。
　　千尘师伯笑了。
　　“不用回。”
　　“为什么？”
　　“因为——”她摇着小扇子，“他会主动来找你。”
　　“你知道了，就够了。”
　　梵花好像，又有点懂了。


第163章 速成班
　　众位情场前辈再次叽里呱啦的给梵花传授经验。
　　梵花感觉自己浅薄的理论操作拔高了好多ԅ(✧_✧ԅ)
　　花花震惊→花花顿悟→花花跃跃欲试.=ᗜωᗜ=
　　“好，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梵琳看着差不多了，拍板开始下一个问题，“现在第二个问题——具体怎么回。”
　　她看向温玉。
　　温玉师姐清了清嗓子。
　　“这个我熟。”她说，“戒律堂每天都有来告状的，各种情情爱爱的纠纷。我总结了一套方法。”
　　她拿出一根小小鞭子——不是平时那根，是一根更小的，像是教鞭。
　　啊~师姐好像真的爱上了小鞭子(#－.－)
　　“第一条，冷处理。”
　　她在空中画了个圈。
　　“当对方情绪激动，发一堆消息的时候，不要急着回。等一会儿，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他就会自我反省，是不是我烦到了他，是不是我说的太过分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条，简短回应。”
　　她又画了个圈。
　　“不要长篇大论，不要解释太多。越解释越乱，越说越错。”
　　“第三条，转移话题。”
　　再画个圈。
　　“当对方纠缠不休的时候，转移话题。问他修炼得怎么样了，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聪明的人自然会转移话题，当然也有不聪明的，请参考第一条。”
　　“第四条——”
　　她顿了顿，小鞭一指。
　　“当以上方法都无效的时候，就用终极杀招。”
　　梵花竖起耳朵。
　　温玉师姐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别、发、疯。”
　　梵花愣住了。
　　“就……直接说？”
　　“对。”温玉点头，“直接说。”
　　“不会伤人吗？”
　　“会。”温玉道，“但有时候，伤人比伤人好，能极其快速的让人冷静下来，避免造成后续更大的伤害。”
　　梵花没听懂。
　　温玉解释道：“你现在这样，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反而让他们更来劲。不如直接一点，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
　　“有些人是会得寸进尺的，你温柔了那么久，也该让他们知道，你也是会生气的，不能惯着。”
　　梵花沉默，梵花沉思，梵花试图理解。
　　他想起那些人。
　　空青，每次发几十条消息，一大半都是废话，单纯的喇叭，但小心思多！
　　狐狸，动不动“找你算账”，典型的被宠的无法无天，说话不过脑子！易炸毛，但好哄，有时候嘴毒说话极其难听。
　　白前，笑嘻嘻地试探，梵花没感觉出这人的喜欢，可能是在为他弟试探自己的底线…
　　白降，虽然冷冰冰的，但说实话，挺可爱的。
　　季无双，简洁得让人心慌，但这人又莫名的可靠，两人保持友好交流不成问题。
　　明心，倒是准时得像闹钟，偶尔撸一下就可以，让他知道自己还记得他。
　　闻人语，沉默得像石头，这真是个邦邦硬的，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姑且当他是空青的后援……
　　冥绪，这人吧……修为是真高，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情商低，怎么感觉一上网不会说话了呢？或许这就是传说中能在一起好好过日子的人?
　　但是他们一起来的话——
　　确实有点烦梵了。
　　“我试试。”梵花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试图用合欢宗的方式解析这群人。
　　---
　　“好，第三个问题。”梵琳又开口了，“怎么应对当面纠缠？”
　　梵花愣了一下。
　　“当面？”对哦，万一他们打到线下！
　　“对。”梵琳点头，“他们迟早会来找你。到时候你怎么应付？”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
　　柳清欢小师叔忽然开口了。
　　“我教你一招。”
　　众人看向他。
　　柳清欢忧郁地看着梵花。
　　“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带他们去看狗。”
　　梵花：“……”
　　“看什么狗？”
　　“随便什么狗。”柳清欢道，“只要带他们去看狗，他们就会自己走的。”
　　梵花沉默，花花皱眉，花花不理解。
　　小师叔，又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千尘师伯摇了摇扇子。
　　“别听他的，他那招只对不喜欢狗的人有用。”
　　她看向梵花。
　　“我教你一招——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带他们去逛极乐城。”
　　“逛到他们累为止。”
　　“累了，就不闹了。”
　　梵花想了想。
　　这招……好像可行？但是谁能逛得过他们啊？自己的小身板行吗？要不让鱼带他们逛？
　　温玉师姐也开口了。
　　“我教你一招——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带他们去戒律堂。”
　　“让他们看看那些追人翻车的人的下场。”
　　“看完，他们就老实了。”
　　师姐，你这招，有点狠。
　　不行不行！网上回复说的头头是道，线下真人PK是真不行，主要是他梵小花打不过！不然哪个烦到他了，打一顿丢出去！
　　最后，梵琳开口了。
　　“乖徒弟，我教你最简单的一招。”
　　梵花竖起耳朵。
　　梵琳笑眯眯的。
　　“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说——”
　　她顿了顿。
　　“溟道友在等我。”
　　梵花一愣，思考了一番。
　　然后他眼睛一亮。
　　师傅，你这招，绝了。
　　就是可能会有点坑鱼。
　　想必……鱼劳累了他这么多天，应该愿意帮他挡一挡的吧……
　　---
　　一个时辰后。
　　梵花走出主峰，神清气爽。
　　他掏出玉简，打开灵网。
　　先回空青。
　　【空青：梵花哥哥！！！你到底在干嘛！！！】
　　【梵花：修炼。】
　　【空青：那你什么时候回我消息！！！】
　　【梵花：回了。】
　　【空青：……】
　　【空青：就这？】
　　【梵花：乖。】
　　然后关掉。
　　拿捏~
　　再回灼尘。
　　【灼尘：梵花！！！你是不是又忘了！！！】
　　【梵花：没忘。】
　　【灼尘：那你为什么不回！！！】
　　【梵花：在回。】
　　【灼尘：……】
　　【灼尘：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梵花：不能。】
　　然后关掉。
　　诶嘿！
　　再回白前。
　　【白前：梵花，新丹炼好了，你要不要？】
　　【梵花：要，谢谢。】
　　【白前：就这？不多说两句？】
　　【梵花：白降呢？】
　　【白前：在旁边。】
　　【梵花：替我跟他说个省略号。】
　　【白前：……】
　　【白前：行。】
　　关掉。
　　一次搞俩，爽快✧٩(ˊωˋ*)و✧
　　再回季无双。
　　【季无双：无事？】
　　【梵花：无事。】
　　【季无双：好。】
　　关掉。
　　再回明心。
　　【明心：施主安好？】
　　【梵花：安好。】
　　【明心：好。】
　　关掉。
　　再回闻人语。
　　【闻人语：……】
　　【梵花：……】
　　【闻人语：嗯。】
　　关掉。
　　省心的三只。
　　最后，冥绪。
　　他看着那个问号，想了三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梵花：在。】
　　冥绪秒回。
　　【冥绪：嗯。】
　　就一个字。
　　但梵花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知道了，你继续忙。
　　他松了口气，先不理他，大不了这人就是来找他，起码这人线下正常多了。
　　全部回完，用了不到一炷香。
　　他抬头看着天空，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原来，应对他们，这么简单。
　　正想着，玉简又震了。
　　【空青：梵花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了！！！】
　　【空青：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空青：我要去找你！！！】
　　【空青：已经在路上了！！！】
　　梵花看着那四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然后他使用了终极大招。
　　【梵花：你别发疯。】
　　空青秒回。
　　【空青：……】
　　【空青：哦。】
　　【空青：那我不发了。】
　　然后真的安静了。
　　梵花看着那条“哦”，愣了三秒。
　　然后身心舒畅。
　　这招，真的有用。
　　他收起玉简，朝小安峰走去。
　　呦吼吼吼！


第164章 花花感觉自己有点渣
　　梵花发完那条“你别发疯”之后，神清气爽了大约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开始后悔了。
　　空青不说话了。
　　真的不说了。
　　以前每天几十条消息轰炸，现在一条都没有。
　　梵花盯着玉简，看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心里有点发毛。
　　他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啊？
　　这小子，不会真生气了吧？
　　他又翻了翻别的。
　　灼尘也安静了。
　　白前也不发消息了。
　　白降的省略号也停了。
　　全都消失了。
　　梵花看着那个安静得像死了一样的灵网，忽然有些慌。
　　他想起自己发的那句“你别发疯”。
　　语气好像是有点重？
　　态度好像是有点凶？
　　他是不是……太过了？
　　“怎么了？”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转头看去。
　　溟正抱着玉简刷灵网，但眼睛却看着他。
　　“他们都不说话了。”梵花说。
　　溟眨眨眼。
　　“不是你让他们别说的吗？”
　　梵花：“……”
　　话是这么说，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别那么频繁地发，不是完全不发。”这些家伙不会在憋什么大招吧？
　　溟想了想。
　　“那你后悔了？”
　　梵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头。
　　“有点。”
　　溟看着他。
　　“那你就哄哄他们。”
　　梵花一愣。
　　“哄？”
　　“嗯。”溟认真道，“你对我好，我就高兴。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高兴。”
　　梵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欣慰。
　　这条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怎么哄？”他问。
　　溟想了想。
　　“买东西？”
　　梵花摇头。
　　“他们不缺东西。”
　　溟又想了想。
　　“说好话？”
　　梵花继续摇头。
　　“那可能会复旧如初。”
　　溟皱眉，鱼陷入沉思。
　　梵花也在想。
　　忽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玩偶。
　　他之前给冥绪做过一个竹子玩偶，魔尊很喜欢。
　　虽然从来没说过，但从他时不时拿出来看的表情，梵花知道他是喜欢的。
　　“有了。”他说。
　　溟看向他。
　　“什么？”
　　梵花站起身。
　　“我要做手工。”
　　---
　　接下来的三天，梵花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
　　不是炼丹。
　　是做玩偶。
　　他翻出之前的材料——上好的云锦、灵蚕丝、温玉、软金、各种颜色的灵草染料。
　　昨天又去极乐城买了一批新的——品质更好，灵力更足。
　　然后他开始动手。
　　第一个，是给季无双的。
　　季无双是凌霄枝，剑修。
　　梵花做了一把小剑，和凌霄剑的颜色有点相似。
　　很小，只有巴掌大，可以挂在腰间。
　　剑身是银白色的，用灵蚕丝织成，里面填充了温玉粉，摸起来温温润润的。
　　剑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季”字，用金线绣的。
　　剑身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凌霄花纹，是他的灵物标志。
　　他想了想，又在剑身上刻了一个阵法——除尘阵、坚固阵、保暖阵，三合一。
　　这样季无双带在身上，既不会被弄脏，也不会被碰坏，偶尔还能保暖。
　　虽然剑修大概不需要保暖。
　　但他还是刻了。
　　第二个，是给空青的。
　　空青是千幻桃，音修。
　　梵花做了一个胖胖的小桃子。
　　圆滚滚的，粉粉嫩嫩的，上面还带着两片小绿叶。
　　桃子表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因为空青总是笑嘻嘻的。
　　感觉有些过于喜庆！
　　他又在桃子里面装了一个小小的发声阵，轻轻一捏，就会发出自己的声音——“青青道友”。
　　这是他用留声石录的，录了好几次才成功。
　　反复试验终于录出了那种“无奈但温柔”的语气。
　　梵花听完，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还是放进去了。
　　第三个，是给闻人语的。
　　闻人语是九幽木，沉默寡言。
　　梵花思考了半天做了一棵小树。
　　细细的树干，茂密的树冠，树冠上挂着几片小叶子。
　　树干的颜色是深褐色的，树冠是墨绿色的，都是闻人语平时穿衣的风格。
　　他想了想，又在树根处刻了一个小小的“语”字。
　　然后他做了一个小小的吊床，挂在一根树枝上。
　　吊床上躺着一个更小的小人，代表空青。
　　因为闻人语总是在守护空青。
　　他看着这个小设计，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第四个和第五个，是给白前和白降的。
　　双生子是双生镜，丹修。
　　梵花做了一对小镜子人。
　　两个小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笑容灿烂，一个面无表情，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很明显就能看出哪个是哪个。
　　笑容灿烂的那个是白前，面无表情的那个是白降。
　　小人的身上刻着丹炉纹路，是他们丹修的身份标志。
　　他又在两个小人的背后刻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同心阵。
　　只要一个做出动作，另一个也会有感应。
　　他看着这对小人，忽然有点担心。
　　白前会不会故意控制自己的小人摆出奇怪的动作，来影响白降的小人吧?
　　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但反正他们兄弟俩的事，他管不着。
　　第六个，是给灼尘的。
　　灼尘是天火灵，九尾天狐。
　　梵花之前做过一个小狐狸，这次就不做。
　　思考了一番，决定按照天火灵大概的样子做一朵红红的小云。
　　上面绣了一句‘吾乃妖王’。
　　想了想，反面又绣了一只小狐狸。
　　火红色的毛发，九条蓬松的尾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小狐狸的姿势是趴着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像一把扇子。
　　梵花想了想，又在小狐狸的脑门上点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因为灼尘的额头上有一撮白毛。
　　他看着这个胖胖的云，忍不住眼睛弯了弯。
　　这只狐狸，和他本人一样傲娇。
　　第七个，是给明心的。
　　明心是菩提心，和尚。
　　梵花做了一颗小菩提子。
　　圆圆的，小小的，表面刻着淡淡的佛经纹路。
　　菩提子的颜色是棕色的，看起来很朴素。
　　但他又在菩提子里面藏了一个小小的发光阵。
　　轻轻一捏，就会发出柔和的佛光。
　　他想了想，又在菩提子上刻了一个小小的“心”字。
　　是明心的心，也是菩提心的心。
　　第八个，是给冥绪的。
　　冥绪是玄阴竹，魔尊。
　　梵花之前给他做过一个竹子玩偶，这次想换个花样。
　　他想了想，决定做一个魔宫。
　　小小的，只有巴掌大。
　　通体黑色，用玄铁丝编织而成，里面填充了软金。
　　魔宫的屋顶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旗帜，上面绣着四个字——
　　“魔界之主”。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心虚。
　　冥绪看到这个，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他在嘲讽？
　　但又想了想，觉得不会。
　　冥绪虽然霸道，但不是小心眼的人。
　　而且——
　　他应该会喜欢吧？
　　第九个，是给江不弃的。
　　剑仙是留息剑。
　　梵花本来没打算给他做，毕竟两人不算很熟。
　　但后来一想，别人都有，就他没有，好像不太好，索性做一个，就当是感谢这人的提点。
　　于是他做了一把小飞剑。
　　很小，很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懒洋洋的小虫。
　　剑身上刻着一个懒洋洋的“江”字，也是歪的。
　　他看着这把小飞剑，乐的一抽一抽。
　　而且这把飞剑还能变得很大，可以当做床的那种——剑仙总是随地大小躺。
　　莫名的符合剑仙的气质。


第165章 手工花
　　梵花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一排小玩偶，又想了想，他们都有，自家的鱼，不能没有！
　　于是又做了一个，是给溟的。
　　溟是碧螺珠，鲛人。
　　梵花看着面前这个紫色的、圆滚滚的小珠子，陷入了沉思。
　　这也太简单了吧？
　　他想了想，又做了一条小鱼。
　　紫色的，圆滚滚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话。
　　他把小珠子放进小鱼的肚子里。
　　这样，小珠子就被小鱼“吃”了。
　　他看着这条小鱼，满意地点点头。
　　这很符合他和溟的关系。
　　---
　　做完十个玩偶，又一一刻录阵法，梵花累瘫了。
　　他躺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一排小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每一个都那么可爱。
　　他们应该会喜欢吧？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溟探进脑袋。
　　“做好了？”
　　梵花点头。
　　溟走进来，看着那一排玩偶，眼睛亮了。
　　“好看！”
　　他指着那个小鱼玩偶。
　　“这个，是我的？”
　　梵花点头。
　　溟拿起小鱼，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看到了小鱼肚子里的小珠子。
　　“这是什么？”
　　“碧螺珠。”梵花道，“你。”
　　溟眨眨眼。
　　“我有两个？”
　　“嗯。”梵花点头，“一个是鱼，一个是珠。”
　　溟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喜欢。”
　　他把小鱼小心地收进储物袋里，然后又看了看其他的玩偶。
　　“这些，是给他们的？”
　　梵花点头。
　　溟忽然问：“你有吗？”
　　梵花愣了一下。
　　“什么？”
　　“你自己的。”溟说，“你给他们都做了，你自己有吗？”
　　梵花沉默了。
　　他好像……真没给自己做。
　　溟看着他，忽然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小木鱼。
　　“这个，给你。”他认真地说，“我的就是你的。”
　　梵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不用。”他揉了揉溟的头发，“我有你就够了。”
　　溟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也对。”
　　梵花也笑的很开心。
　　---
　　第二天，梵花去了一趟任务堂。
　　他花了一大笔灵石，雇了几个可靠的弟子，帮他把玩偶送到各个地方。
　　跨界服务是贵点，但梵不差钱！
　　魔界、妖界、剑宗、音宗、丹宗、明心寺——
　　每一个都附上了一张纸条。
　　给季无双的纸条上写着：“季师兄，上次语气不好，别生气。这个小剑给你，可以挂在腰间当装饰。”
　　给空青的纸条上写着：“空青，上次说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个小桃子给你，轻轻一捏有惊喜。”
　　给闻人语的纸条上写着：“闻人师兄，这个小树给你。吊床上的小人是空青，闻人师兄是一个很可靠的人呢。”
　　给白前白降的纸条上写着：“大白小白，这对小人给你们。背后有阵法，你们自己玩的时候注意点。”
　　给灼尘的纸条上写着：“狐狸，这个是给你的，后面还有你的原型图像，好久没有见你的原型了，不知道变没变?”
　　给明心的纸条上写着：“和尚，这个小菩提子给你。里面有发光阵，晚上念经的时候可以用。”
　　给冥绪的纸条上写着：“魔尊大人，这个小魔宫给你。屋顶上的旗子是我绣的，绣得不好别嫌弃。”
　　给江不弃的纸条上写着：“多谢剑仙前辈指点，小飞剑可以放大，偶尔躺树上可以垫在身下哦。”
　　最后，给溟的一个亲亲。
　　---
　　三天后。
　　灵网又炸了。
　　【空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青：梵花哥哥！！！那个桃子是你做的吗！！！】
　　【空青：我一捏它居然会说话！！！】
　　【空青：你说的是“亲亲道友”吗！！！】
　　【空青：我听了三百遍了！！！】
　　【空青：我决定把它藏起来！！！】
　　【空青：不对，每天捏一下！！！】
　　梵花看着那一串消息，有些无奈，这不是空青吧！这是空耳！
　　【梵花：喜欢就好。】
　　【空青：喜欢！！！超级喜欢！！！】
　　【空青：你让我一个月不发消息都行！！！】
　　梵花愣了一下。
　　【梵花：那你试试？】
　　【空青：……】
　　【空青：我错了…】
　　【空青：我这就闭嘴。】
　　然后他真的闭嘴了。
　　梵花见他真的不乱发消息之后，又看向别的。
　　【白前：梵道友！那对小人是认真的吗！】
　　【白前：白降刚才戳了一下他的小人的胳膊，我这边的小人居然也抬了一下胳膊！！！】
　　【白前：这什么阵法！！】
　　【白前：我们俩玩了一下午了！幸好你在上面刻了固灵阵，不然早被我们玩坏了！】
　　【白前：白降说谢谢！！！】
　　【白前：虽然他原话是“嗯”。】
　　【白前：但我懂！！！】
　　梵花悄悄回避阵法的问题，总不能说是传承之中的那啥小妙招阵法吧……
　　【梵花：你们喜欢就好。】
　　【白前：喜欢！！！超级喜欢！！！】
　　【白前：下次来丹宗，我们给你炼十品丹！！！】
　　【梵花：好。】
　　【灼尘：梵花！！！】
　　【灼尘：这你做的？小红云图片.jpg】
　　【梵花：嗯。】
　　【灼尘：还行。】
　　【灼尘：勉强能看。】
　　【灼尘：我收下了。】
　　【灼尘：……下次变原型给你】
　　【灼尘：谢谢。】
　　梵花看着那个“谢谢”，挑了挑眉。
　　这条狐狸，还是会说人话的嘛。
　　【季无双：收到了。】
　　【季无双：很好，我很喜欢。】
　　【季无双：谢谢梵师弟。】
　　三条消息，简洁得像剑修打架。
　　但梵花知道，这已经是季师兄能说出的最多的话了。
　　【明心：施主，菩提子收到了。】
　　【明心：发光阵很好，夜里念经可以用。】
　　【明心：谢谢。】
　　【明心：阿弥陀佛。】
　　梵花看着那个“阿弥陀佛”，笑了。
　　和尚这是……高兴得念佛了？
　　【闻人语：收到了。】
　　【闻人语：……】
　　【闻人语：好看。】
　　梵花觉得，这已经是闻人语的最高赞美了，毕竟这人就这么个鬼样子，闻人语沉默不语！
　　最后，冥绪。
　　玉简震了一下。
　　他打开。
　　【冥绪：？】
　　又是一个问号。
　　梵花看着那个问号，有些懵。
　　什么意思？
　　不喜欢？
　　正想着，又一条消息来了。
　　【冥绪：旗子。】
　　【冥绪：是你绣的？】
　　梵花回：【嗯，绣得不好，别嫌弃。】
　　冥绪沉默了三秒。
　　然后消息来了。
　　【冥绪：很好。】
　　【冥绪：本尊很喜欢。】
　　【冥绪：放在寝宫了。】
　　梵花看着那三条消息，愣了一会。
　　放在寝宫？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那里待过的日子。
　　那个地方，居然要放他做的玩偶？
　　梵花的脸砰的一下爆红。
　　【冥绪：下次，来魔界看它。】
　　梵花：“……”
　　看它？
　　看哪一个它？
　　索性不理这个人。
　　---
　　晚上，梵花坐在竹楼前，看着灵网上的那些消息，心情很好。
　　溟坐在他旁边，也在刷灵网。
　　“他们都高兴了？”溟问。
　　梵花点头。
　　“嗯。”
　　溟想了想。
　　“那你呢？”
　　梵花愣了一下。
　　“什么？”
　　“你高兴吗？”溟问。
　　梵花看着他，唇边带着笑意。
　　“高兴。”
　　溟点点头。
　　“那就好。”
　　他继续低头刷灵网。


第166章 准备闭关
　　梵花看着灵网上的消息陷入沉思。
　　剑仙又双叒叕一次不知所踪！
　　他给送东西的弟子发了条消息。
　　【梵花：剑仙收到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
　　【弟子：没有，剑仙不在宗门。他门下的人说，他三个月前就出门了，没说去哪儿。】
　　【梵花：……】
　　【弟子：东西怎么办？】
　　梵花想了想。
　　【梵花：寄放在季小剑仙那儿吧，他回头应该会去找他徒弟。】
　　【弟子：好的。】
　　梵花放下玉简，摇了摇头。
　　估计又去搞截流气息的那些事儿了吧……
　　不过……
　　他也要加快修炼速度了！
　　看向旁边。
　　溟正抱着玉简刷灵网，刷得入迷。
　　最近他发现了一个新功能——短视频。
　　各种修士录制的搞笑段子、修炼日常、秘境探险，刷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梵花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条鱼，刚来的时候还懵懵懂懂，连走路都不会。
　　现在呢？
　　宅鱼一只，每天抱着玉简不撒手。
　　渡劫期，就是这么任性。
　　“溟。”他开口。
　　溟抬起头。
　　“嗯？”
　　“我要闭关。”
　　溟眨眨眼。
　　“闭关？”
　　“嗯。”梵花点头，“研究一下分神期的特性，悟点东西。”
　　梵花记得师傅是可以分出好几个自己的，梵花也准备去试试。
　　溟想了想。
　　“那我也去？”
　　梵花摇头。
　　“你不用。”他说，“你修为那么高，不修炼也没事。”
　　溟歪了歪头。
　　“真的？”
　　“真的。”
　　溟想了想，点点头。
　　“好。”他说，“那我继续刷。”
　　然后他就真的继续低头刷了。
　　梵花看着他的侧脸，哭笑不得。
　　这条鱼，也太好打发了。
　　---
　　决定闭关之后，梵花开始做准备工作。
　　首先，要给众人交代一声。
　　他打开灵网，开始群发消息。
　　【梵花：各位，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第一条回复，来自空青。
　　【空青：闭关？！多久？！】
　　【梵花：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空青：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梵花：……】
　　【梵花：想我就捏捏那个桃子。】
　　【空青：有道理！】
　　【空青：那我每天捏三百遍！】
　　【梵花：……你开心就好。】
　　第二条回复，来自灼尘。
　　【灼尘：闭关？】
　　【梵花：嗯。】
　　【灼尘：哦。】
　　【灼尘：那我正好清静几天。】
　　梵花看着那个“清静几天”，笑了。
　　这只狐狸，嘴上这么说，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他回了一个。
　　【梵花：行，你清净。】
　　灼尘秒回。
　　【灼尘：……】
　　【灼尘：你就不多说两句？】
　　梵花笑了。
　　【梵花：说什么？】
　　【灼尘：说你会想狐狸。】
　　【梵花：哦，最想狐狸。】
　　【灼尘：……】
　　【灼尘：你这语气，怎么像是在哄小崽子？】
　　梵花笑出了声。
　　【梵花：不是吗？】
　　【灼尘：梵花！！！】
　　【梵花：好了好了，闭关去了，你好好当你的妖王。】
　　【灼尘：哼。】
　　然后就没了。
　　第三条回复，来自白前。
　　【白前：闭关？好啊好啊，等你出来给你炼新丹！】
　　【梵花：谢谢。】
　　【白前：对了，白降让我问你，闭关的时候需不需要丹药？】
　　【梵花：不用，我储备够。】
　　【白前：好嘞，那我们等你出来！】
　　【白前：白降说“嗯”。】
　　梵花看着那个“嗯”，笑了。
　　第四条回复，来自季无双。
　　【季无双：好。】
　　【季无双：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五个字，但梵花知道，这是季师兄的关心方式。
　　他回了一个。
　　【梵花：好，谢谢季师兄。】
　　第五条回复，来自明心。
　　【明心：施主安心闭关，贫僧会为施主祈福。】
　　梵花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暖的。
　　【梵花：谢谢和尚。】
　　【明心：阿弥陀佛。】
　　第六条回复，来自闻人语。
　　【闻人语：……】
　　【闻人语：好。】
　　这是……说完了？
　　梵花想了想，回了一个。
　　【梵花：……】
　　【闻人语：嗯。】
　　对话结束。
　　梵花看着这段对话，忽然觉得，音宗的人真的很有默契。
　　最后，是冥绪。
　　【冥绪：？】
　　又是一个问号。
　　梵花已经习惯了。
　　他回。
　　【梵花：闭关。】
　　【冥绪：多久？】
　　【梵花：不知道。】
　　【冥绪：嗯。】
　　【冥绪：出来后，来魔界。】
　　【梵花：干嘛？】
　　【冥绪：看那个玩偶的实体。】
　　就这？
　　他还没回复，又一条消息来了。
　　【冥绪：顺便看我。】
　　梵花能怎么办？
　　【梵花：好。】
　　---
　　交代完众人，梵花又看向溟。
　　溟还在刷。
　　刷得津津有味。
　　“溟。”他喊。
　　溟抬起头。
　　“嗯？”
　　“我闭关的时候，你怎么办？”
　　溟想了想。
　　“刷灵网。”
　　梵花：“……”
　　他就知道！
　　“吃的呢？”
　　“储物戒里有。”
　　“喝的呢？”
　　“湖里有水。”
　　“万一有事呢？”
　　溟看着他，认真道。
　　“有事就发消息。”
　　梵花沉默了。
　　这条鱼，已经完全掌握了修仙界的生存法则。
　　“行吧。”他揉了揉溟的头发，“那我闭关了。”
　　溟点点头。
　　“去吧。”他说，“我等你。”
　　梵花看看他，然后转身，走进练功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溟正低着头，继续刷灵网。
　　专注得像个网瘾少年。
　　梵花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他盘膝坐下，打开隔绝窥视的阵法，闭上眼睛。
　　开始闭关。
　　---
　　三天后。
　　练功房外。
　　溟刷完一条短视频，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三天了。
　　梵花还没出来。
　　他想了想，给梵花发了条消息。
　　【溟：在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溟：饿了没？】
　　还是没有。
　　他再发一条。
　　【溟：想我没？】
　　依然没有。
　　溟看着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有些委屈。
　　但他想起梵花说的话——闭关的时候不能打扰。
　　他只好继续刷灵网。
　　刷着刷着，他刷到一条帖子。
　　标题是——《闭关的时候，道侣想你了怎么办？》
　　评论区很热闹。
　　有人回：“忍着。”
　　有人回：“发消息，但别指望回。”
　　有人回：“等他出来，让他补偿你。”
　　溟看着最后一条，若有所思。
　　补偿？
　　他想起梵花之前哄他们的时候，做的那些玩偶。
　　他也有一个。
　　小鱼。
　　他很喜欢。
　　但——
　　如果梵花能再给他做一个，他也不会拒绝的。
　　他想了想，打开和梵花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溟：你出来之后，能再给我做一个玩偶吗？】
　　【溟：要大的。】
　　【溟：比上次那个大。】
　　【溟：可以抱着睡觉的那种。】
　　发完，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继续刷灵网。
　　---
　　又过了三天。
　　梵花还没出来。
　　溟的消息已经发了三十多条。
　　从“你什么时候出来”到“我今天刷到一个好笑的帖子”，到“湖里的鱼生小鱼了”，到“我想你了”。
　　全都没有回复。
　　溟看着那些消息，叹了口气。
　　他想，闭关真讨厌。
　　但他又想起梵花说的话——修炼很重要。
　　他只好继续等。
　　等的时候，继续刷灵网。
　　刷到一条帖子——《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乎你》。
　　他认真地看完了。
　　然后他得出结论——梵花在乎他。
　　因为梵花给他做了玩偶。
　　梵花还会每天陪他说话。
　　梵花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满意地点点头，给那条帖子点了个赞。
　　然后他给梵花发了条消息。
　　【溟：我知道你在乎我了。】
　　【溟：你不用急着出来。】
　　【溟：我等你。】
　　发完，他抱着玉简，靠在门边。
　　闭上眼睛。
　　睡着了。
　　---
　　第十天。
　　练功房的门开了。
　　梵花走出来，正要喊溟，忽然看到门口躺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蜷缩着，怀里抱着玉简。
　　睡着了。
　　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梵花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玉简还亮着。
　　他看了一眼。
　　是灵网的界面。
　　上面有一条帖子——《闭关的时候，道侣想你了怎么办？》
　　评论区有一条被点赞了很多次。
　　【溟：我知道你在乎我了。你不用急着出来。我等你。】
　　梵花轻轻把溟抱住。
　　鱼动了动，睁开眼。
　　看到是他，眼睛亮了。
　　“你出来了？”
　　“嗯。”
　　溟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嗯。”
　　溟眼珠子转了转。
　　“那你抱我进去。”
　　梵花有点好笑的看了一眼这个懒鱼。
　　抱着duang大一条鱼，走进屋里。
　　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鬼知道鱼为什么要盖被子！？


第167章 再次闭关
　　之前闭关，梵花感知到了那个东西。
　　当时他正在内视丹田，研究分神期的灵力运转规律。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
　　在丹田的角落，靠近经脉交汇处的地方，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很淡，很浅，几乎要和周围的灵力融为一体。
　　但梵花凝神细看。
　　那是一团零散的魂魄。
　　残缺的，沉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原主。
　　那个在三生石上看到悲惨未来、选择逃跑、让他来顶缸的人。
　　那个一直沉睡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
　　梵花心里一动。
　　闭关之前，他就有这个想法——能不能把原主的魂魄找出来？
　　毕竟原主也是坤月莲的一半。
　　毕竟——
　　江不弃说过，只有阴阳合一，他才是真正的坤月莲。
　　现在，他找到了。
　　但问题来了。
　　怎么把他弄出来？
　　怎么把他和自己融合？
　　这需要时间，需要方法，需要——
　　安魂木。
　　八品以上的安魂木，可以稳固魂魄，让他在分离和融合的过程中不至于出意外。
　　梵花睁开眼。
　　闭关暂停。
　　他得出去一趟。
　　---
　　功德堂的长老看到梵花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在闭关吗？”
　　梵花点头。
　　“临时有事，出来一趟。”
　　长老打量着他。
　　“什么事这么急？”
　　梵花想了想，决定直说。
　　“需要八品安魂木。”
　　长老的眉毛挑了起来。
　　“八品安魂木？那可是稀罕物。”
　　梵花点头。
　　“我知道。宗门有吗？”
　　长老翻了翻账本。
　　“有。”他说，“去年从一个秘境里带出来的，一直放在库房里。”
　　梵花心里一喜。
　　“多少贡献点？”
　　长老看了看他。
　　“你确定要换？那可是四十万。”
　　梵花可不缺贡献点，之前宗门功法刻录宗主直接划了十亿贡献点！
　　除了这几年未完成宗门任务扣掉和有时候兑换小玩意儿花掉的一百多万，贡献点还剩的多！
　　“换。”当机立断道。
　　长老看着他，笑了。
　　“行。”
　　他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玉盒出来。
　　打开。
　　里面躺着一截木头。
　　手臂粗细，一尺来长，通体乌金色，隐隐有光泽流动。
　　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心神宁静。
　　“八品安魂木。”长老道，“产自幽冥海深处，三百年才长一寸。这一截，至少长了三千年。”
　　梵花接过玉盒，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润气息。
　　“多谢长老。”
　　长老摆摆手。
　　“谢什么，你拿贡献点换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你换这个干嘛？受伤了？”
　　梵花摇头。
　　“没有，修炼用。”
　　长老点点头，没有追问。
　　梵花把玉盒收好，转身离开。
　　---
　　回到小安峰，梵花没有立刻闭关。
　　他先去找溟。
　　溟正坐在竹楼门口刷灵网，看到他来，抬起头。
　　“要再进去？”
　　梵花点头。
　　“可能比上次久。”
　　溟眨眨眼。
　　“多久？”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溟沉默了。
　　他看着梵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失落。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拉起梵花的手。
　　“那先去买东西。”
　　梵花一愣。
　　“买什么？”
　　“吃的。”溟认真道，“你闭关的时候，我可以吃。”
　　梵花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
　　---
　　极乐城。
　　溟拉着梵花，一家一家地逛。
　　“这个，要十包。”
　　“这个，要五盒。”
　　“这个，要二十串。”
　　他买得很认真。
　　每样东西都要两份——一份现在吃，一份留着梵花闭关的时候吃。
　　虽然梵花闭关的时候不吃东西。
　　但他不管。
　　梵花看着他到处买，自己也一直跟着鱼走。
　　“溟。”
　　溟回头。
　　“嗯？”
　　“我闭关的时候，你乖乖的。”
　　溟点头。
　　“我会的。”
　　“有事就发消息。”
　　“好。”
　　“但别发太多，我看不到。”
　　溟想了想。
　　“那我发，你不回也行。”
　　梵花笑了。
　　“好。”
　　两人买完东西，回到小安峰。
　　溟送他到练功房门口。
　　“去吧。”他说，“我等你。”
　　梵花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我出来。”
　　溟点头。
　　梵花转身，走进练功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溟还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梵花失笑，又转身回去抱了他一下，然后才继续闭关。
　　他盘膝坐下，取出安魂木。
　　开始第二次闭关。
　　---
　　三天后。
　　梵花“看”到了那些气息。
　　他用了三天时间，用安魂木稳固了自己的魂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原主的魂魄从丹田角落里“引”出来。
　　那是一团小小的光影，蜷缩着，沉睡着。
　　很安静。
　　很脆弱。
　　梵花试着用神识触碰它。
　　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用灵力包裹它。
　　还是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决定用安魂木的力量，把它“拉”出来。
　　安魂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渗入那团光影。
　　光影动了动。
　　像是被唤醒。
　　梵花心里一喜，继续输送安魂木的力量。
　　光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
　　那是原主。
　　坤月莲的阴面。
　　梵花正要继续，忽然——
　　他“看”到了。
　　在那个人形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若有若无的东西。
　　黑色的。
　　像丝线，又像触手。
　　缠绕在魂魄上，深深扎入其中。
　　梵花心里一紧。
　　他凝神细看。
　　那些黑气很淡，很细，几乎和魂魄融为一体。
　　但它们的颜色——那种纯粹的、令人不安的黑——
　　梵花的心脏猛地一跳。
　　厄临族。
　　他们在原主的魂魄里，留下了东西。
　　他想起江不弃说过的话——厄临族能编织命运，能在命运线上留下痕迹。
　　原主在三生石上看到的那个悲惨未来，是厄临族编织的。
　　原主选择逃跑，用三生石换魂，也是厄临族引导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原主的魂魄里埋下了种子。
　　梵花深吸一口气，试着用灵力去触碰那些黑气。
　　刚碰到——
　　那些黑气忽然动了。
　　它们像是被惊醒的毒蛇，猛地抬起头，朝他的灵力缠过来。
　　梵花急忙撤回。
　　但已经晚了。
　　一缕黑气顺着他的灵力，钻进了他的经脉。
　　冰凉的，阴森的，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梵花感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
　　耳边仿佛响起无数人的低语——
　　“你逃不掉的……”
　　“这是你的命运……”
　　“乖乖接受吧……”
　　梵花咬紧牙关，运起灵力，试图把那缕黑气逼出去。
　　但它钻得太深了。
　　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奔他的识海。
　　如果被它侵入识海——
　　梵花不敢想。
　　他拼命抵抗，但那缕黑气太快了。
　　就在它即将冲进识海的那一刻——
　　一道光芒忽然亮起。


第168章 救兵
　　梵花感觉自己要炸了。
　　那些黑气像是疯了一样，从原主的魂魄里涌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四处乱窜。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
　　他的灵力拼死抵抗，但那黑气太诡异了，像是活的一样，专门往他防守薄弱的地方钻。
　　拼命的往他识海和丹田涌去。
　　梵花拼命运转灵力，试图把那些黑气逼出去。
　　但黑气太多了。
　　他逼出一道，三道又钻进来。
　　他逼出三道，十道又涌出来。
　　原主的魂魄，像是一个装满黑气的容器，正在不断往外泄露。
　　梵花的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又响起那些低语——
　　“你逃不掉的……”
　　“这是你的命运……”
　　“乖乖接受吧……”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
　　一道光芒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
　　人？
　　梵花瞪大眼睛，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灵力。
　　那是一个小人。
　　巴掌大小，懒洋洋地飘在他丹田上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元婴！
　　一身青衫，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江不弃。
　　一个小小的剑仙！！！
　　“哟。”小不点剑仙开口，声音也是懒洋洋的，“还挺热闹。”
　　梵花看到丹田这边有剑仙坐镇，立马三下五除二的封住自己的识海，才与剑仙对话。
　　“你、你怎么——”
　　“别问那么多。”小不点剑仙打断他，“本体的后手，留给你保命的。”
　　他看了看那些四处乱窜的黑气，皱了皱眉。
　　“厄临族的东西，真够恶心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朝着那些黑气缠去。
　　黑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疯狂挣扎。
　　但那些金线精细坚韧又灵活，它们根本躲不掉。
　　一根金线缠住一道黑气。
　　两根缠住两道。
　　三根、四根、十根、百根——
　　很快，所有黑气都被金线缠住了。
　　它们挣扎着，嘶鸣着，但挣不开。
　　小不点剑仙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暂时困住了。”
　　他看向梵花。
　　“接下来，要把它们从你体内弄出去。”
　　梵花喘着粗气。
　　“怎么弄？”
　　小不点剑仙在屋内飞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截安魂木上。
　　“那个。”他说，“安魂木，是个好载体。”
　　他飘过去，绕着安魂木转了一圈。
　　“可以当容器。”
　　他回头看向梵花。
　　“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梵花深吸一口气。
　　“来吧。”
　　小不点剑仙点点头，开始引导那些金线。
　　金线缠着黑气，一点一点地从梵花的经脉里往外拉。
　　疼。
　　真的很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血肉里被生生撕扯出来。
　　梵花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一道，两道，三道——
　　黑气被一根根拉出来，送进安魂木里。
　　每送进去一道，安魂木就会微微颤动一下。
　　原本乌金色的木头，渐渐染上了一丝黑色。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黑气终于被拉了出来。
　　小不点剑仙松了口气。
　　“行了。”他说，“都在里面了。”
　　他看着那截安魂木，皱了皱眉。
　　“不过这东西只能暂时困住它们，时间长了还是会跑出来。”
　　他伸手在安魂木上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符文亮起，刻在木头表面。
　　“加个禁制。”他说，“至少能撑几个月。”
　　梵花看着那道符文，心里一松。
　　“谢谢。”
　　小小的剑仙摆摆手。
　　“谢什么，应该的。”
　　他看了看四周。
　　“本体应该感应到了，正在往这边赶。”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鱼直接无视结界走了进来。
　　溟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紧张。
　　“梵花！”
　　他看到梵花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了？”
　　梵花扯了扯嘴角。
　　“没事，额……差点有事，现在没事了。”
　　溟不信。
　　他看向空中乱飘的小黄人。
　　小小剑仙也看着他。
　　“哟，渡劫期的小鲛人。”小不点剑仙懒洋洋道，“来得正好。”
　　溟眨眨眼。
　　“你是谁？”
　　“江不弃，我是本体的分身。”
　　溟想了想，仔细从记忆中挖掘了一番。
　　“那个剑仙？”
　　“嗯。”
　　溟点点头，然后看向梵花。
　　“他说的，是真的吗？”
　　梵花点头。
　　“真的，多亏了他。”
　　溟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小不点剑仙。
　　“需要我做什么？”
　　小不点剑仙飘的更欢快了。
　　“聪明。”
　　他飘到溟面前。
　　“我现在灵力快耗尽了，撑不了多久。”他说，“接下来你来。”
　　溟一愣。
　　“我？”
　　“嗯。”小剑仙点头，“我教你一个法诀，你帮他稳住体内残留的黑气，顺便加固一下那个安魂木的禁制。”
　　溟认真点头。
　　“好。”
　　小不点剑仙伸出手，点在溟的额头上。
　　整个小人看起来还没鱼的脸长！
　　一道金光闪过。
　　溟闭上眼，感受着那段法诀。
　　三息后，他睁开眼。
　　“懂了。”
　　小剑仙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学得挺快。”
　　他看向梵花。
　　“行了，我先撤了。本体应该快到了。”
　　他顿了顿，忽然皱了皱眉。
　　“咦？”
　　梵花心里一紧。
　　“怎么了？”
　　小小剑仙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本体好像……迷路了。”
　　梵花愣住了。
　　“什么？”
　　“他走错方向了。”小不点剑仙的表情有些微妙，“现在正在往妖界那边去。”
　　梵花：“……”
　　溟：“……”
　　小不点剑仙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他。过一段时间就会这样！他自己会找到路的。”
　　他看向溟。
　　“你先撑着，等他来。”
　　溟点头。
　　没过一会，小不点剑仙的身形开始变淡。
　　“记住，法诀要一直运转，直到本体来。”
　　他看向梵花，笑了笑。
　　“别死了。”
　　然后消失了。
　　---
　　练功房里安静下来。
　　溟看向梵花。
　　“开始？”
　　梵花点头。
　　溟伸出手，按在他背上。
　　灵力涌入。
　　那道法诀在他体内运转起来，引导着那些残留的黑气，一点一点地往安魂木里送。
　　梵花闭上眼，配合着他的灵力。
　　很疼。
　　但比刚才好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残留的黑气终于被送进安魂木。
　　溟睁开眼，松了口气，一只手还贴在梵花的背上，继续维持着灵力运转。
　　“好了。”
　　他看着那截安魂木，想了想，又加了一道禁制。
　　紫色的，带着雷电的气息。
　　“这样更安全。”他说。
　　梵花看着他，笑了笑，冲他做了个手势。
　　“聪明。”
　　鱼眨眨眼。
　　“跟你学的。”
　　梵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截安魂木。
　　木头表面，金色的符文和紫色的符文交相辉映，把那些黑气死死困在里面。
　　“剑仙什么时候来？”溟问。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
　　“他迷路多久了？”
　　梵花沉默了一瞬。
　　“大概……半个时辰吧。”
　　溟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梵花看了看那截安魂木，又看了看自己的丹田。
　　“暂时不闭了。”他说，“等剑仙来，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溟点点头。
　　“那我陪你等。”
　　梵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靠在另一个肩上。


第169章 三年
　　三天后。
　　剑仙还没到。
　　梵花靠在溟肩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陷入了沉思。
　　心中还感慨，还好鱼的灵力比较雄厚，不然不可能这么长时间维持着法诀。
　　“你说，”梵花开口，“剑仙该不会是故意不来的吧？”
　　溟想了想。
　　“为什么故意？”
　　“因为——”梵花顿了顿，“迷路三天，也太夸张了。”
　　溟认真分析。
　　“也许，他绕路了？”
　　梵花有些不能理解，怎么说也是渡劫期，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就算不撕裂空间，做传送阵也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继续等。
　　---
　　又是一天。
　　梵花看着窗外的星星，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派人去找。
　　“要不，”他说，“我发个消息问问？”
　　溟点头。
　　梵花掏出玉简，给江不弃发了条消息。
　　【梵花：剑仙，您到哪儿了？】
　　等了半天，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梵花：需要派人去接吗？】
　　还是没有。
　　梵花放下玉简，看向溟。
　　“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溟眨眨眼。
　　“渡劫后期，能出什么事？”
　　梵花想了想。
　　也对。
　　渡劫后期，三界横着走的存在，能出什么事？
　　最多就是——
　　迷路。
　　---
　　梵花已经困得不行，靠在溟身上迷迷糊糊。
　　溟倒是精神，抱着玉简刷灵网。
　　刷着刷着，他忽然开口。
　　“剑仙在妖界。”
　　梵花瞬间清醒。
　　“什么？”
　　溟把玉简递给他。
　　是一条灵网上的帖子——《震惊！妖界出现迷路大佬，疑似修仙界剑仙！》
　　下面配了一张图。
　　图里，江不弃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里，东张西望，表情茫然。
　　梵花沉默。
　　他看了看发帖时间——一个时辰前。
　　所以，剑仙还在妖界。
　　而他们，在修仙界。
　　“他……”梵花艰难开口，“怎么会跑到妖界去？”
　　溟想了想。
　　“也许，走反了？”
　　花花沉默.jpg
　　---
　　又过了一天。
　　又一条帖子出现了。
　　《最新！剑仙出现在魔界！疑似挑衅魔尊！》
　　配图里，江不弃站在一片紫黑色的天空下，表情更加茫然。
　　梵花看着那张图，心情复杂。
　　妖界。
　　魔界。
　　都跑遍了，就是没跑到正确的地方。
　　“他这迷路的程度，”梵花喃喃道，“是不是有点离谱？”
　　溟认真点头。
　　“离谱。”
　　终于，又过了一天！
　　门被推开了。
　　江不弃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我到了。”
　　梵花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溟倒是很贴心，学着梵花对长辈的样子。
　　“前辈，”他递过一杯水，“要不要喝口水？”
　　江不弃瞪他一眼，整个人看上去毛炸炸的。
　　“闭嘴。”
　　鱼乖乖闭嘴。
　　江不弃走进来，看着那截安魂木，表情凝重。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麻烦。”
　　梵花心里一紧。
　　“怎么？”
　　江不弃指着安魂木上那些黑色纹路。
　　“这些黑气，是厄临族留下的‘命运丝线’。我怀疑就是曾经的那个种子。”他说，“它们已经和另一半的魂魄缠在一起了。”
　　“如果直接毁掉安魂木，里面的魂魄也会一起消散。”
　　梵花知道原主的魂魄很重要。
　　那是坤月莲的另一半。
　　是他真正完整的自己。
　　但——
　　“那怎么办？”他问。
　　江不弃想了想。
　　“两个办法。”
　　“第一，慢慢分离。”他说，“用特殊的方法，把黑气和魂魄一点点分开。”
　　“第二，找到厄临族留下的‘编织核心’，用那个东西把黑气彻底清除。”
　　梵花看着他。
　　“第一个办法，要多久？”
　　江不弃估算了一下。
　　“如果操作得当，三五年吧。”
　　“第二个呢？”
　　“不知道。”江不弃道，“编织核心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也可能根本没那个东西。”
　　梵花沉默，但也没太犹豫。
　　三五年。
　　不算太长。
　　但也不短。
　　他看了看溟，又看了看那截安魂木。
　　“那就第一个办法。”他说。
　　江不弃点点头。
　　“行。”
　　他伸出手，在梵花丹田处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没入。
　　“留个禁制。”他说，“防止那些黑气再作乱。”
　　他又看向窗外。
　　小安峰上空，一座小巧的洞府缓缓落下。
　　“这是我的洞府。”他说，“这段时间，我住这儿。”
　　梵花愣住了。
　　“您要住这儿？”
　　“嗯。”江不弃点头，“你这事儿，我得看着。”
　　他看着梵花，难得认真起来。
　　“你是坤月莲，你不能出事。”
　　梵花也是心头一紧，不能在他这儿掉链子，连忙感谢剑仙帮助:“谢谢。”
　　江不弃摆摆手。
　　“谢什么，应该的。”
　　他取出两颗珠子。
　　一黑一白，拳头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真是有点儿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你们用！”江不弃边掏边唉声叹气。
　　“这是上古神器分阳珠，锁阴珠，可以根据气息封锁东西。”
　　他看向梵花。
　　“用这两颗珠子，可以把他的魂魄慢慢从你体内分离出来，同时能锁住那些黑气，不让他们乱窜。”
　　“我和这鱼一起操作，勉勉强强能行。”
　　溟眨眨眼。
　　“我？”
　　“嗯。”江不弃点头，“渡劫期，够用了。”
　　溟看向梵花。
　　梵花点点头。
　　“那就辛苦你们了。”
　　---
　　分离魂魄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
　　第一天，江不弃和溟联手，用分阳珠锁阴珠，把原主的魂魄从梵花丹田里“引”出来一部分。
　　梵花疼得差点抽过去，这可比之前单纯抽黑气疼多了！
　　但还是努力忍住了。
　　第二天，继续。
　　第三天，继续。
　　第十天，继续。
　　一个月后，梵花已经习惯了疼痛。
　　疼归疼，但能忍。
　　他开始专心配合两人的操作。
　　有时候灵力消耗太大，就打坐恢复。
　　恢复好了，继续。
　　江不弃和溟轮流休息，轮流盯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梵花渐渐忘了时间。
　　---
　　他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经炸锅了。
　　第一天，空青发消息。
　　【空青：梵花哥哥！！！你闭关出来了吗！！！】
　　没有回复。
　　第二天，灼尘发消息。
　　【灼尘：梵花？人呢？】
　　没有回复。
　　第三天，白前发消息。
　　【白前：梵花，你是不是又失踪了？】
　　没有回复。
　　第四天，季无双发消息。
　　【季无双：？】
　　没有回复。
　　第五天，明心发消息。
　　【明心：施主安好？】
　　没有回复。
　　第六天，闻人语发消息。
　　【闻人语：……】
　　没有回复。
　　第七天，冥绪发消息。
　　【冥绪：？】
　　还是没有。
　　众人开始慌了。
　　空青第一个冲到合欢宗。
　　被梵琳拦下了。
　　“我徒弟在闭关。”她说，“别打扰。”
　　空青不信。
　　“那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梵琳想了想。
　　“闭关的时候，不能看灵网。”
　　空青将信将疑。
　　但还是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灼尘。
　　狐狸千里迢迢的从妖界赶过来，同样被梵琳拦下。
　　“闭关？”
　　“对。”
　　“多久？”
　　“不知道，咱们这个境界的修士，闭关个三五年很正常，闭关三五十年不成问题。”
　　灼尘皱眉。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
　　梵琳摊手。
　　“不知道。”
　　灼尘瞪了她半天，到底没敢呲牙咧嘴的闯进去，最后还是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白前白降。
　　两兄弟站在小安峰脚下，看着山上那若隐若现的洞府。
　　“那是……”白前眯起眼。
　　白降没说话，但眼神凝重。
　　剑仙在这里？
　　他们想了想，没有上去打扰。
　　只是给梵花留了条消息。
　　【白前：我们在山下，等你出来。】
　　第四个来的是季无双。
　　他站在小安峰脚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说了一句。
　　“告诉他，我来过。”
　　第五个来的是明心。
　　他站在小安峰脚下，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
　　然后他离开了。
　　第六个来的是闻人语。
　　他沉默地站着，站了很久。
　　第七个来的是冥绪。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是他给江不弃那个老不死的指的路，但他还是想来看看。
　　至于其他人，关他冥绪什么事儿？
　　小花儿没事儿就好！
　　看完就立马转身走了，他要在江不弃不在的这几年维持修仙界气息的稳定！
　　---
　　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
　　半年。
　　一年。
　　两年。
　　三年。
　　梵花的消息，始终没有来。
　　众人从一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习惯，再到最后的——
　　麻木。
　　空青每天发一条消息，从不间断。
　　【空青：梵花哥哥，今天天气很好。】
　　【空青：梵花哥哥，我今天炼了一炉丹，炸了。】
　　【空青：梵花哥哥，我想你了。】
　　灼尘隔三差五发一条。
　　【灼尘：还没出来？】
　　【灼尘：行，你厉害。】
　　【灼尘：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前白降偶尔发。
　　【白前：我们炼了新的十品丹，给你留着。】
　　【白降：……】
　　季无双每个月一条。
　　【季无双：？】
　　明心每天一条。
　　【明心：施主安好？】
　　闻人语每天一个省略号。
　　【闻人语：……】
　　冥绪维持着每年一个问号的频率。
　　【冥绪：？】
　　梵花一条都没回，他确实一点都动不了，识海也被封了，根本没有办法回消息。
　　但他知道。
　　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在好好修炼！
　　因为鱼每天都会给他念。
　　“空青说今天天气很好。”
　　“灼尘又说等你出来收拾你。”
　　“白前说给你留着丹。”
　　……
　　梵花听着，嘴角弯着。
　　他想——
　　快了。
　　---
　　第三年最后一天。
　　分阳珠和锁阴珠同时亮起。
　　江不弃睁开眼。
　　“成了。”
　　溟也睁开眼。
　　“成了？”
　　梵花看着那两颗珠子。
　　一黑一白，里面各有一团光影。
　　黑色的那团，是那些厄临族的黑气。
　　白色的那团，是一个沉睡的灵魂。
　　他终于，从梵花体内分离出来了。
　　梵花看着，心情复杂。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另一半。
　　这是让他穿越过来的罪魁祸首。
　　这也是——
　　他自己。
　　“现在怎么办？”他问。
　　江不弃想了想。
　　“先留着。”他说，“现在没办法毁掉，而且它也出不来留着说不定有什么用呢? ”
　　梵花点点头。
　　他看着那团光影，忽然开口。
　　“你还会醒来吗？”
　　没有人回答。
　　光影静静地悬浮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溟看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会的。”他说，“到时候，我帮你。”


第170章 出关与探望
　　分阳珠和锁阴珠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一黑一白，里面各自封存着该封存的东西。
　　梵花看着它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整三年。
　　他终于从这场漫长的“分离手术”中解脱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江不弃问。
　　梵花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他说，“就是有点饿。”
　　江不弃挑挑眉头。
　　“三年没吃东西，不是饿，是馋吧！”
　　梵花看向他。
　　“对了，剑仙，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问。”
　　“你之前，”梵花斟酌着措辞，“怎么会迷路那么久？”
　　江不弃的表情僵了一瞬。
　　“……”
　　梵花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神真诚。
　　溟也看着他，鱼的眼神同样真诚。
　　两人就这么同步的盯着他。
　　江不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有点妥协般的开口。
　　“截留气息的后遗症。”他说。
　　梵花眨眨眼。
　　“后遗症？”
　　“嗯。”江不弃点头，“每次打散气息的时候，那些气息会四处乱窜，扰乱我的感知。”
　　“最受影响的就是——方向感。”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
　　“比如那天，刚好赶上我分息之后，我本来想往修仙界赶。结果可能把修仙界的气息不小心打到妖界去了，我的感知就被带偏了。”
　　“然后就跑到妖界了？”
　　“对。”
　　“然后又从妖界跑到魔界？”
　　“对。”
　　“最后才绕回修仙界？”
　　“……对。”
　　梵花和溟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看向江不弃。
　　梵花正准备说话，剑仙同志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江不弃瞪他一眼，预判了他的预判。
　　“闭嘴。”
　　梵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溟虽然不知道人为什么笑，但是他也跟着笑了。
　　梵花笑得很克制，但肩膀抖得厉害。
　　江不弃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笑够了？”
　　梵花憋住，吸吸鼻子，努力保持平常心。
　　“够了够了。”
　　江不弃哼了一声。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他说，“每次打散气息后，有两三个月我都这样。”
　　“两三个月？”梵花愣住了。
　　“对。”江不弃点头，“走哪儿迷哪儿，连自己洞府都找不到，所以才随身带了洞府。”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有一次，我本想回自己的宗门，结果跑到了妖界的禁渊，被一群未开智妖兽围观了三天。”
　　梵花笑出了声。
　　溟也跟着笑。
　　江不弃看着他们，表情那是相当无语。
　　但最后，他也笑了笑。
　　“行了行了，笑吧。”他摆摆手，“反正都这样了。”
　　梵花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人，一直用自己当屏障，堵住那些裂缝。
　　每次打散气息，就要承受两三个月的方向混乱。
　　走哪儿迷哪儿。
　　连自己洞府都找不到。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抱怨过。
　　“剑仙前辈。”梵花开口。
　　江不弃看向他。
　　“谢谢。”梵花认真道。
　　江不弃怔愣了一瞬，然后挑挑眉头。
　　“谢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梵花的酒窝。
　　“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谢。”
　　梵花被他戳得一愣。
　　溟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起。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动作。
　　---
　　江不弃收回手，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对了，来的时候，我在魔界遇到冥绪了。”
　　梵花一愣。
　　“魔尊？”
　　“嗯。”江不弃点头，“我能过来还是他指的路。”
　　“据我所知，我们一起闭关这几年应该都是他在维持修仙界的稳定。”
　　“剩下那几个家伙应该也在……”
　　---
　　梵花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
　　溟跟着站起来。
　　“我也去。”
　　江不弃摆摆手。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歇会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得告诉他们，我在这儿。省得我徒弟又担心。”
　　梵花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
　　小安峰脚下，站着几个人。
　　梵花气息刚流露出去。
　　空青第一个冲上来。
　　“梵花哥哥！！！”
　　他整个人扑进梵花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你终于出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梵花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空、空青——”
　　“我不放！！！我就不放！！！万一你又消失了怎么办！！！”
　　梵花无奈，只好任他抱着。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灼尘。
　　九尾天狐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我很生气”的表情。
　　“三年。”他说，“整整三年。”
　　梵花看着他。
　　“嗯。”
　　“一条消息都没回。”
　　“嗯。”
　　“你知道我发了多少条吗？”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太疼了，没仔细数。
　　灼尘瞪着他。
　　瞪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把空青从梵花身上扯开。
　　“抱够了没？该我了。”
　　空青被他扯得踉跄几步，委屈地瘪嘴。
　　灼尘不管他，直接抱住梵花。
　　很用力。
　　“下次再这样，”他闷闷的声音从梵花肩头传来，“我就去合欢宗蹲着。”
　　梵花笑了。
　　“好。”
　　灼尘松开他，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第三个走过来的是白前和白降。
　　白前笑眯眯的。
　　“出来了？”
　　梵花点头。
　　“这是我们给你留的。”白前递过一个储物袋，“十品丹，三年份。”
　　梵花接过，心里暖暖的。
　　“谢谢。”
　　白降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梵花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梵花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白降身体一僵。
　　然后慢慢放松。
　　“嗯。”他轻声说。
　　白前在旁边看着，笑得意味深长。
　　第四个走过来的是季无双。
　　白衣剑修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
　　梵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季师兄。”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清冷。
　　“无事？”
　　“无事。”
　　季无双点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梵花的肩。
　　“那就好。”
　　梵花没在搭话，只是转告了剑仙现在的坐标。
　　和尚也来了，站在一棵树下，双手合十。
　　梵花走过去。
　　“和尚。”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施主安好？”
　　“安好。”
　　明心点点头。
　　“那贫僧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贫僧每日为施主祈福。”
　　“谢谢。”
　　明心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施主。”
　　“嗯？”
　　“下次闭关，可否告知一声？”
　　梵花对和尚笑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
　　“好。”
　　第六个是闻人语。
　　曾经的音宗大师兄，现在的音宗长老站在角落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梵花走过去。
　　闻人语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似两人在脑电波交流。
　　闻人语最后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身离开。
　　---
　　最后，门口出现一个人。
　　黑衣，负手而立，装的像模像样。
　　冥绪。
　　梵花走过去。
　　魔尊大人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准备开口，就先被梵花的话语打断。
　　“我知道。”
　　冥绪挑眉。
　　“然后呢？”
　　梵花想了想。
　　然后他走上前，抱住了他。
　　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
　　冥绪身体一僵，好似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可置信。
　　然后慢慢放松。
　　他伸手，回抱住梵花。
　　“下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让本尊等这么久。”
　　梵花点头。
　　“好。”
　　---
　　抱完了，说完了，感动完了。
　　梵花掏出玉简，开始翻看这三年的消息。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感动，到疑惑，到震惊，到——
　　气笑了。
　　他知道他们发消息多，但没想到这么多啊！
　　“你们，”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些人，“是认真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空青问。
　　梵花把玉简举起来。
　　“空青，你一天发一堆，三年发了上万条。”
　　空青眨眨眼。
　　“怎么了？”
　　“你不用修炼的吗？”
　　空青理直气壮。
　　“发消息又不耽误修炼。”
　　梵花不理他，又看向灼尘。
　　“灼尘，你隔三差五发一条，三年也发了小几百。”
　　灼尘哼了一声。
　　“怎么了？”
　　“你不用当妖王的吗？”
　　灼尘挑眉。
　　“当妖王就不能发消息了？”
　　梵花：“……”
　　他又看向白前白降。
　　“你们，偶尔发，但加起来也不少。”
　　白前笑了。
　　“发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
　　白降点头。
　　梵花又看向季无双。
　　“季师兄，你每个月一条，三年三十六条。”
　　季无双看着他。
　　“不够？”
　　梵花：“……”什么脑回路，这有什么可比的吗？
　　不是不够，是——
　　“你们都不修炼的吗？”
　　季无双淡淡道。
　　“修炼和发消息，不冲突。”
　　梵花又看向明心。
　　“和尚，你每天一条‘施主安好’，三年一千多条。”
　　明心双手合十。
　　“每日早课祈福，顺带发消息。”
　　梵花：“……”
　　顺带？鬼才信你这个不秃的驴！
　　他又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
　　梵花深吸一口气，算了，剩下这几个还好。
　　他收起玉简，看着这些人。
　　“行了。”他说，“都回去吧。”
　　众人眼巴巴看着他。
　　“回去？”
　　“嗯。”梵花点头，“回去修炼。”
　　他指了指空青。
　　“你，分神期还没到吧？”
　　空青心虚地低下头。
　　“还、还差一点。”
　　“三年前是差一点，三年后还是差一点！那就回去练！”
　　他又指了指灼尘。
　　“你，妖王的位置坐稳了？”
　　灼尘哼了一声。
　　“当然稳了。”
　　“那就更得修炼。”梵花道，“别哪天被人掀了。”
　　灼尘瞪他，狐狸眼都冒火，尾巴偷偷去勾梵花的脚踝。
　　梵花又指了指白前白降。
　　“你们，十品丹炼成了，分神期也到了，但后面还有合体期，加油修炼啊！”
　　白前笑了。
　　“你这是赶我们走？”
　　梵花点头。
　　“对。”
　　他又看向省心的一批。
　　“季师兄，剑道无止境。”
　　季无双微微点头。
　　看向明心。
　　“和尚，你的道还没悟透吧？”
　　明心沉默了一瞬。
　　“……是。”
　　“那就回去悟。”
　　看向闻人语。
　　“闻人师兄，闭关辛苦了，恭喜晋升。”
　　闻人语唇角弯了弯，点头回应。
　　这时空青冲上来，又抱了梵花一下。
　　“那我回去了，你等我突破分神！”
　　梵花点头。
　　灼尘走过来，变成小狐狸在他怀里蹭了蹭。
　　“下次再闭关，记得告诉我。”
　　梵花从头到尾撸了他一把，然后点点头。
　　白前白降走过来，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保重。”
　　季无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暂时离开。
　　明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转身离去。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然后——
　　然后学着空青抱了他一下，两人就一起离开。
　　小安峰脚下，重新安静下来。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
　　溟走到他身边。
　　“他们都走了。”
　　梵花点头。
　　“你舍不得？”
　　梵花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
　　他顿了顿，笑了。
　　“人各有缘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溟看着他，忽然问。
　　“那我呢？”
　　梵花愣了一下。
　　“什么？”
　　“我不用走？”
　　梵花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溟的头发。
　　“你不用。”
　　“为什么？”
　　“因为——”梵花看着有些傻不愣登的鱼，“这里是你家呀！”
　　都加入宗门了，还想往哪里跑？
　　溟的眼睛亮了。
　　“那我永远不走。”
　　梵花抱住他，笑了笑。
　　“好。”


第171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梵花送走那些人，回到小安峰，心情很复杂。
　　感动吗？感动。
　　欣慰吗？欣慰。
　　但更多的是——
　　累。
　　“三年攒的消息，一天回完，”他喃喃道，“比闭关还累。”
　　溟在旁边点头。
　　“那你休息？”
　　梵花正要点头，忽然看到天边划过一道剑光。
　　季无双，这人居然拐回来了！
　　白衣剑修落在小安峰脚下，抬头望向山上。
　　梵花愣了一下。
　　“季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季无双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山腰的方向。
　　那里，剑仙的玉如意静静悬浮着。
　　“师尊。”他言简意赅的说。
　　梵花明白了。
　　来找剑仙的。
　　“他在上面。”他说，“我带你去？”
　　季无双点头。
　　两人一鱼，往山上走去。
　　---
　　玉如意里，江不弃正躺在窗边晒太阳。
　　姿势慵懒得像一只猫。
　　看到季无双进来，他挑了挑眉。
　　“哟，徒弟来了？”
　　季无双走到他面前，站定。
　　“师尊。”
　　“嗯？”
　　“您又迷路了？”
　　江不弃的表情僵了一瞬。
　　“没有。”他说，“我好好的在这儿。”
　　季无双看着他。
　　眼神平静。
　　但江不弃被那眼神看得心虚。
　　“……就迷了一会儿。”他承认。
　　“多久？”
　　“也就三…四五六七八天吧。”
　　季无双沉默。
　　梵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季师兄，”他说，“剑仙这是后遗症，不能怪他。”
　　季无双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向江不弃。
　　“师尊。”他开口。
　　江不弃等着。
　　“您以后，想去哪儿，告诉弟子。”季无双道，“弟子陪您去。”
　　江不弃看着自己这个清冷矜贵的独苗徒弟，以及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担忧——
　　忽然笑了笑。
　　“行。”他说，“以后出门，叫你。”
　　季无双点点头。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小飞剑。
　　梵花做的那把。
　　“师尊，之前梵花做的，寄存在弟子这里。”季无双递过去。
　　江不弃接过，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小剑，又看了看有些褶皱的纸条。
　　“还挺像我的。”
　　他把小剑放在手心，轻轻一吹。
　　小剑变大。
　　变成一把巨大的剑——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
　　江不弃靠在上面，满意地点点头。
　　“舒服。”
　　梵花看着那把变大的剑，沉默。
　　他当时做的时候，是想过这玩意儿还能当躺椅。
　　但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快习惯啊！
　　---
　　从玉如意出来，梵花正要回自己的竹楼，又看到天边一道流光落下。
　　冥绪。
　　魔尊大人落在小安峰脚下，眼巴巴的看着梵花。
　　梵花走过去。
　　“你怎么也回来了？”
　　冥绪看着他，淡淡道。
　　“打散了气息。”
　　梵花一愣。
　　“然后？”
　　“后遗症。”冥绪道，“分不清方向。”
　　梵花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怀疑?
　　然后他问。
　　“所以，你也迷路了？”
　　冥绪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梵花:盯→_→
　　“迷到这儿了？”
　　冥绪看了他一眼。
　　“不可以？”
　　梵花笑着摇头。
　　“可以可以。”
　　他指了指山上。
　　“剑仙也在。你要不要也把洞府搬过来？”
　　冥绪挑眉，喜悦的情绪好似要从眼角溢出来。
　　“你在邀请本尊？”
　　梵花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反正小安峰大，够住。”
　　冥绪看着他，笑的眼含春意。
　　“好。”
　　他抬手，一道黑光飞向山顶。
　　片刻后，一座黑色的宫殿落在小安峰最高处。
　　和剑仙的玉如意遥遥相对。
　　梵花看着那座宫殿，再看看玉如意，再看看自己的小竹楼。
　　忽然有些感慨。
　　“怎么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他喃喃道。
　　溟在旁边问。
　　“什么？”
　　梵花想了想。
　　“之前，也是他们。”他说。
　　他顿了顿。
　　“都挤在曾经的小安峰。”
　　溟眨眨眼。
　　“现在呢？”
　　梵花看了看。
　　魔尊，在。
　　剑仙，在。
　　季无双，刚来，看样子也不打算走。
　　“现在，又开始了? ”
　　---
　　季无双确实不走了。
　　他从玉如意出来，看到冥绪的宫殿，又看了看梵花的小竹楼。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我住这可以吗？”他说。
　　梵花愣住了。
　　“住哪儿？”
　　季无双指了指小竹楼旁边的一片空地——练剑场！
　　“那里。”
　　梵花看着那片空地，心情微妙。
　　“季师兄，你不用回剑宗吗？”
　　“师尊在这儿。”季无双道，“弟子在哪儿都一样。”
　　梵花沉默了。
　　他又看向冥绪。
　　“你呢？”
　　冥绪挑眉。
　　“本尊说了，分不清方向。”
　　“那你怎么来的？”
　　冥绪看着他。
　　“感应着你的气息来的。”
　　梵花愣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但是也不打算拆穿他。
　　“行。”他说，“都住下吧。”
　　他看向溟。
　　“你介意吗？”
　　溟摇头。
　　“不介意。”他说，“人多，热闹。”
　　梵花有些好笑的搓搓他的鱼脸。
　　---
　　三天后。
　　小安峰变了样。
　　山顶，冥绪的黑色宫殿巍然矗立。
　　山腰，剑仙的玉如意悬浮半空。
　　山脚，季无双征得梵花同意后，建了一座小竹楼——和他的剑修身份很配。
　　这人本来是准备故技重施，想要住进梵花的小竹楼的。
　　在师尊和魔尊双重眼神扫视下，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打算！
　　中间，是梵花原来的小竹楼。
　　旁边，是溟的水晶宫入口。
　　五座建筑，错落有致，遥遥相望。
　　梵花站在自己的竹楼前，看着这一切，心情微妙。
　　“我这小竹楼，”他喃喃道，“居然能和魔尊的宫殿、剑仙的玉如意、季师兄的剑庐一较高下了？”
　　溟在旁边点头。
　　“你的最好。”
　　梵花笑了。
　　“为什么？”
　　“因为——”溟认真道，“你在里面。”
　　梵花看着他，鱼总是不经意间说出让人开心的话。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季无双每天去玉如意陪师尊，偶尔出来指点一下梵花的剑法。
　　冥绪每天在自己的宫殿里修炼，偶尔下来看看梵花。
　　剑仙每天躺在变大的小飞剑上，晒太阳，看热闹。
　　溟每天刷灵网，偶尔被拉来当陪练。
　　梵花呢？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
　　毕竟自己这小竹楼，突然多了这么多“邻居”。
　　但几天后，他想通了。
　　反正人就在这儿。
　　不用白不用。
　　“季师兄！”他喊。
　　季无双走过来。
　　“帮我看看这招。”
　　他演示了一遍九月焚天的第九式。
　　季无双看着，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但这里——”
　　他抬手，轻轻一点。
　　“灵力运转有些快，可以慢一点。”
　　梵花试了试。
　　果然顺畅多了。
　　“谢谢季师兄。”这和名师一对一有什么区别？
　　季无双点头，转身离开。
　　梵花又喊。
　　“冥绪！”
　　冥绪从宫殿里探出头。
　　“干嘛？”
　　“帮我看看这个。”
　　他演示了一遍自己琢磨的新剑招，试图让修为高的人给自己提提意见！
　　冥绪看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
　　“花里胡哨。”
　　梵花：“……”
　　“剑招不是跳舞。”冥绪道，“要的是快、准、狠。”
　　他抬手，随手一挥。
　　一道紫黑色的剑光划过，直接削掉了远处一块巨石。
　　“这样，一切的出，收，意，形都是为攻击那一刻积攒力量。”
　　梵花看着那块被削平的巨石，回忆自己的剑招，确实有些花里胡哨！
　　然后他点点头。
　　“懂了。”
　　冥绪满意地收回手。
　　“继续练。”
　　然后他回了宫殿。
　　梵花继续练。
　　练累了，抬头看去。
　　剑仙正躺在小飞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什么？”梵花问。
　　江不弃懒洋洋道。
　　“看你被虐~”
　　梵花：“……”呵，打不过！忍！
　　“魔尊那性子，能教出什么好来。”江不弃道，“还是我徒弟靠谱。”
　　梵花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那您来教我？”他问。
　　江不弃摆摆手。
　　“我懒。”
　　梵花：“……”
　　那你瞎点评什么？
　　他继续练。
　　溟在旁边坐着，抱着玉简刷灵网，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累不累？”他问。
　　“还行。”
　　“渴不渴？”
　　“还行。”
　　“饿不饿？”
　　“还行。”
　　溟点点头，继续低头刷灵网。
　　刷了一会儿，他又抬头。
　　“有人问，你在干嘛。”
　　梵花一愣。
　　“谁？”
　　溟把玉简递过来。
　　是灵网上的帖子——《有人知道合欢宗的梵花长老最近在干嘛吗？》
　　评论区很热闹。
　　【空青：在闭关？】
　　【狸老大：不知道。】
　　【白前：可能在修炼。】
　　【极乐城居民：听说他那儿现在住了好几个大佬？】
　　【合家欢：魔尊？剑仙？】
　　【路人丙：这是什么神仙阵容？】
　　【妖王的狗腿子：我也想去住！不奢求什么，狗窝就行！】
　　【合欢宗某弟子:我家有窝，楼上的妖修前辈要来这儿吗？敞开被窝.jpg】
　　【实名上网:……你好骚啊】
　　梵花看着那些评论，沉默。
　　这些人小道消息好灵通啊……
　　而且灵网可以改名字了?
　　他抬头看向后山，看来师祖这几年也是发愤图强。
　　他低头，给那条帖子回了一条。
　　【小梵长老：在练剑，此条本人回复。】
　　评论区瞬间炸了。
　　【空青：梵花哥哥吗？你终于上线了！！！】
　　【白降：可以改名字? 】
　　【路人甲：卧槽本尊！】
　　【路人乙：真的是！】
　　【路人丙：求问，真的有大佬吗？？】
　　梵花看着那些评论，笑出了声，师祖再开发，这个灵网就要防沉迷了！
　　他麻溜的放下玉简，继续练剑。


第172章 阿桂买单
　　梵花今天睡到自然醒！
　　他睁开眼，发现身边没人。
　　冥绪呢？
　　他坐起身，往外看去。
　　小安峰上空，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鱼怎么和魔尊打起来了！?
　　这两人，什么情况？
　　他快步走出竹楼，抬头看去。
　　空中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冥绪的魔气化作万千触手，铺天盖地压向溟。
　　溟的雷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电网，迎头罩下。
　　魔气和雷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冲击波横扫而过，小安峰的树木被压弯了腰。
　　梵花看得心惊胆战。
　　这还是两人设了结界之后的威力，不然他们一巴掌下来，自己的小安峰就要变成小安窝……
　　“住手！！！”他喊。
　　没人理他。
　　他正要冲上去劝架，忽然看到山腰的玉如意里，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江不弃从里面飞出来，表情凝重。
　　“又来一波。”他喃喃道。
　　然后他看向梵花。
　　“又有裂隙，我走了。”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同时消失的，还有季无双。
　　他本来站在剑庐门口观看大能打架，被剑仙顺手一捞，一起带走了。
　　梵花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再看看空中还在打架的两人。
　　? ? ?
　　“喂！”他喊，“你们别打了！”
　　结界好似隔音，两人都没听见。
　　梵花沉默。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远身影继续纠缠。
　　打得很激烈。
　　但好像……谁也伤不了谁？
　　魔尊修为低点，但是战斗技巧比较好，鱼修为高，但是只会用灵力堆，不会复杂的招式。
　　毕竟都是渡劫期。
　　皮糙肉厚，压根都不需要他这个小卡拉咪担心好吧。
　　打了半天，除了消耗灵力，什么结果都没有。
　　梵花看了一会儿，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也不管他们，反正打不死。
　　他转身，朝后山走去。
　　让他们打吧。
　　打累了就不打了。
　　---
　　后山，灵草园。
　　阿桂正在药田里忙活，看到他来，眼睛一亮。
　　“师兄？”
　　梵花点点头，走过去。
　　药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灵草郁郁葱葱，每一株都精神抖擞。
　　比他自己在的时候还好。
　　“辛苦了。”他说。
　　阿桂憨厚地笑了。
　　“不辛苦不辛苦。”他说，“师兄放心，有我在，药田不会荒。”
　　梵花拍拍他的肩。
　　然后又去了灵兽园。
　　灵兽园在灵草园后面，是一片围起来的山林。
　　梵花回来之后还没有来过这边。
　　来了之后吓了一跳，多了很多毛茸茸。
　　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大大小小，各种颜色品种。
　　在地上滚成一团。
　　看到梵花进来，它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滚。
　　完全不把他当回事。
　　梵花蹲下，伸手摸了摸一只小青云兔。
　　青云兔是一种低品阶风属性灵兽，青玉色的皮毛，上面点缀着云纹图案，可以御风而行，而且继承了兔族的特性——特别能生！
　　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手感特别好。
　　一堆青云兔也不躲，就让他摸。
　　梵花忽然觉得，心情好多了。
　　---
　　从灵兽园出来，梵花又回到灵草园。
　　阿桂还在忙。
　　梵花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灵草发呆。
　　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话说，好像有种办法，可以点化灵草？
　　点化？
　　就是那种……把灵草变成灵物，可以到处跑的那种？
　　他赶紧在脑海里翻了翻传承。
　　合欢宗的传承里，好像真的有记载。
　　他仔细翻找。
　　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
　　《万物逍遥——点化篇》。
　　里面详细记载了点化灵草的方法——需要用什么灵力，需要念什么咒语，需要注意什么禁忌。
　　梵花认真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在灵草园里转悠。
　　点化哪个小可爱呢？
　　他看了看那些低阶灵草——太普通了，没意思。
　　他又看了看那些高阶灵草——成长周期太长，现在都还是个小芽芽。
　　转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灵草园中央的那棵树上。
　　那是一棵月桂树。
　　梵花看着那棵月桂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棵树，年纪够大，底蕴够深。
　　点化它，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
　　他看了看阿桂。
　　阿桂一个人打理灵草园……
　　要是能点化一个树精给他做伴，也不错，阿桂一个人在这儿太无聊了。
　　说干就干。
　　梵花走到月桂树下，开始运转灵力。
　　按照传承里的方法，他把灵力凝聚在指尖，点在树干上。
　　然后开始念咒。
　　咒语很长，很绕口。
　　他在心中默了三遍才念顺。
　　念完，他期待地看着月桂树。
　　等了一会儿。
　　没有反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
　　梵花皱眉。
　　失败了？
　　他正要再试一次，忽然感觉周围有什么动静。
　　低头一看——
　　? ?
　　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群小东西，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堆黄黄的小蜜蜂！
　　小小的，圆圆的，长着透明的翅膀。
　　每一个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它们在树上、在地上、在空中飞舞着，叽叽喳喳地叫着。
　　声音细细的，像是风铃在响。
　　梵花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至少几十个。
　　他抬头看向月桂树。
　　树上的花，没了一大半儿。
　　而那些小东西——
　　好似，可能，也许——就是那些桂花变的！
　　梵花沉思。
　　他点化的是树。
　　不是花。
　　为什么树没点化，花全点化了？
　　那群小精灵围着他飞来飞去，有的落在他肩上，有的落在他头上，有的落在他手上。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梵花听不懂它们在叫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很兴奋。
　　而且——
　　它们好像把他当成了妈妈？
　　“我不是……”他试图解释。
　　小精灵们不听。
　　继续围着他转。
　　有的甚至钻进他衣襟里，不肯出来了。
　　梵花手足无措。
　　他看向四周。
　　阿桂呢？
　　快来救他！
　　---
　　阿桂听到动静，从药田那边跑过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也愣住了。
　　“师兄，这是……”
　　梵花苦笑，把自己的突发奇想和刚刚的乌龙都解释了一遍。
　　阿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群小精灵。
　　连忙跑过去伸出手。
　　一只小精灵落在他的指尖上。
　　歪着头，看着他。
　　阿桂轻轻摸了摸它。
　　小精灵发出细细的叫声，很舒服的样子。
　　梵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愧疚，本来想给阿桂找个玩伴的，结果把阿桂造成奶爸了Oᴗoಣ
　　“阿桂，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阿桂摇摇头。
　　“不麻烦。”他说，“它们很可爱。”
　　他看向那些小精灵，目光温柔。
　　“以后，我照顾它们。”
　　梵花看着他，又看了看手中刚从衣兜里掏出来的小不点。
　　“好。”
　　总之，梵花觉得自己不可能胜任。


第173章 各自的路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安置”过程。
　　小精灵们黏黏糊糊不肯离开梵花，捞走这个，另一个又贴上来。
　　梵花走一步，它们跟一步。
　　贴贴◍˃ᵕ˂◍
　　梵花停下，它们就围着他转。
　　继续贴贴~(¯▽¯~)ᜊ
　　梵花没办法，只好求助阿桂。
　　阿桂不愧是打理灵草园的高手。
　　他找来一个小竹篮，在里面铺上柔软的干草，又放了一些小小的灵果。
　　然后把竹篮挂在月桂树上。
　　单纯的小精灵们被灵果吸引，纷纷飞进竹篮里。
　　叽叽喳喳地吃着。
　　阿桂趁机教它们认新家。
　　“这里，是你们的家。”他指着竹篮说。
　　小精灵们歪着头看他。
　　阿桂又指了指月桂树。
　　“这棵树，是你们的妈妈。”
　　小精灵们看向月桂树。
　　它们好像听懂了。
　　纷纷飞向月桂树，落在枝头。
　　细细的叫声，像是在和“妈妈”说话。
　　梵花看着这一幕，有点好奇。
　　他看向阿桂。
　　“你怎么这么厉害？”外语精通?
　　阿桂憨厚地笑了笑。
　　“跟师兄学的。”
　　梵花不理解。
　　“跟我？”他也听不懂这些小花灵在说什么呀？⦁֊⦁꧞
　　“嗯。”阿桂点头，“师兄教我，要对小安峰好。我就学。”
　　梵花看着阿桂，看着他憨厚的笑容，这个当年瘦小的小药童，如今已经长成了可靠的大人。
　　而他——
　　好像还是那个闯祸的师兄……
　　“阿桂。”
　　“嗯？”
　　“谢谢你。”
　　阿桂摸着头，冲梵花笑的很开心。
　　“师兄，不用谢。”
　　他看向那些小精灵。
　　“它们，我会照顾好的。”
　　梵花点点头，翻了翻记忆中这种生物该怎么照料？一一告诉阿桂，并且叮嘱他主要是照顾好自己。
　　然后转身，往山上走去。
　　生怕自己在闯下什么祸！
　　---
　　回到竹楼前，鱼和魔尊已经回来了。
　　冥绪和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手的，正坐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看到梵花回来，两人同时转过头。
　　“你去哪儿了？”溟问。
　　梵花看了他们一眼。
　　“看你们打架，没意思，去后山了。”
　　溟嗖一下窜到梵花身边。
　　“你生气了？”
　　梵花想了想。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们打你们的，我去玩我的。”
　　溟看着他，尾巴甩甩，保证道。
　　“那我以后不打了。”
　　梵花挑眉。
　　“真的？”
　　“嗯。”溟点头，“陪你玩。”
　　旁边的冥绪冷哼一声。
　　“幼稚。”
　　溟看向他。
　　“你说谁？”
　　眼看一魔一鱼又要吵起来，梵花连忙打断。
　　“行了行了。”
　　他指了指山上。
　　“剑仙和季师兄呢？”
　　“还是那点事儿，刚感觉到修仙界东边又散发出了一缕气息。”冥绪淡淡道。
　　梵花点点头，没有多问，这不是他这个修为能够插手的。
　　他又看向溟。
　　“你呢？没受伤？”
　　鱼摇头。
　　“没有。”他说，“他打不过我。”
　　冥绪挑眉，因为思索显得有些呆愣的眼神中，瞬间又燃起了战火。
　　“你说什么？”
　　“实话。”
　　“你——”
　　“行了！”梵花再次打断，“都别吵了。”
　　他走进竹楼。
　　“我累了，睡觉。”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一个回了山顶的宫殿。
　　一个跟着梵花进了竹楼。
　　今天轮到鱼和梵花在一起。
　　小安峰的夜晚，安静下来。
　　---
　　小安峰的日子平静了几天。
　　梵花每天练剑、炼丹、逗小精灵，偶尔看看鱼和冥绪冷战。
　　魔尊和鲛人碰面就当对方不存在，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但梵花已经习惯了。
　　反正他们不打起来就行。
　　这天，梵花坐在竹楼前晒太阳，顺手打开灵网。
　　然后他看到了几条特别的消息。
　　第一条，来自白前。
　　【白前：梵花，我和白降准备长期闭关了。】
　　【白前：传承消化得差不多了，这次想彻底融会贯通。】
　　【白前：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更久。】
　　【白前：出来的时候，应该就是合体期了。】
　　【白前：你保重，别死了。】
　　【白前：白降说“嗯”。】
　　梵花看着那条消息，这个白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他眼前也不装他那一套温文尔雅了，嘴毒的要命(¯―¯٥)。
　　他回了一条，也没有怼他。
　　【小梵长老：加油，等你们出来！】
　　又过了几天，收到了一条来自话痨的消息。空青。
　　【青青道友：梵花哥哥！！！我要去闯秘境了！！！】
　　【青青道友：一个人！！！】
　　【青青道友：我长大了！！！不需要人陪了！！！】
　　【青青道友：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我会坚强的！！！】
　　【青青道友：等我出来的时候就是分神期了！！！】
　　【青青道友：你等着我！！！】
　　梵花看着那一串语气符号，有些耳朵疼，仿佛看到了空青那张兴奋又紧张的脸。
　　独自闯荡，该交代的宗门应该已经交代了，他只发了一句【小梵长老：注意安全，别逞强。】
　　空青还是那么秒回。
　　【青青道友：知道了！！！】
　　【青青道友：梵花哥哥你也要好好的！！！】
　　【青青道友：等我回来！！！】
　　与空青同时发来的消息，来自闻人语，简单的交代了自己的行踪。
　　【闻人语：……】
　　【闻人语：去俗世。】
　　【闻人语：悟道。】
　　【闻人语：回见。】
　　简单明了，寡言少语的风格。
　　但梵花看懂了。
　　闻人语要去俗世历练，领悟自己的大道。
　　他回了一条。
　　【梵花：闻人师兄，保重。】
　　闻人语没有再回。
　　但梵花知道，他会回来的。
　　不久之后，和尚也来了消息，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祈福打招呼。
　　【明心：施主。】
　　【明心：贫僧向贵宗借了一个浮生引。】
　　【明心：准备进入秘境，走九重幻境，生生世世历练。】
　　【明心：勘破情关，悟透大道。】
　　【明心：不知何时能归。】
　　【明心：施主保重。】
　　【明心：阿弥陀佛。】
　　梵花看着那几条消息，心情有些微妙，和尚又要去幻境里找虐了。
　　去浮生引里，生生世世历练。
　　不知道要经历多少世，才能勘破情关。
　　他回了一条。
　　【梵花：和尚，保重。】
　　【梵花：等你回来。】
　　明心回了一个字。
　　【明心：好。】


第174章 狐狸求收留
　　梵花放下玉简，望着天空发呆。
　　这些人，都在往前走。
　　白前白降闭关突破。
　　空青闯秘境寻求机缘。
　　闻人语入世领悟大道。
　　明心进浮生引堪破情关。
　　都在为了变强而努力。
　　而他——
　　比起他们好似有些懈怠，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正想着，天边忽然划过几道流光。
　　一道金色的，是剑仙。
　　一道银白色的，是季无双。
　　还有一道——
　　火红色的。
　　毛茸茸的。
　　梵花的愁思瞬间被打断。
　　狐狸？
　　灼尘怎么来了？
　　---
　　三道身影落在小安峰上。
　　江不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梵花。
　　“回来了。”
　　季无双站在他身后，冲梵花点了点头。
　　而灼尘——
　　九尾天狐一落地，就朝梵花扑过来。
　　“梵花！！！”
　　梵花被他扑了个满怀，差点摔倒。
　　“灼尘？你怎么——”
　　“我跑路了！！！”灼尘抱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居然要逼我选妖妃！！！”
　　梵花呆愣了一下，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妖妃？”
　　“嗯！！！”灼尘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群老东西，说什么妖王必须要有妖妃，说什么要为妖界繁衍后代，说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成亲像什么话——”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越委屈。
　　“我才多大？！我才刚成年多久？！他们就想给我塞一堆莫名其妙的女妖！！！”
　　“狐狸把妖界打理的这么好！！！他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我不干！！！我罢工！！！我跑路了！！！”
　　梵花看着他，心情复杂。
　　刚成年？
　　修仙界的成年方法有点子奇怪哦。
　　但他没说出口。
　　灼尘继续哭诉。
　　“我娘也逼我！她说再不找妖妃就把我赶出妖界！！”
　　“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居然也逼我娶什么妖妃，还说身为妖王多几个妖妃是正常的，让我们各算各的！”
　　“我说我就要跟你在一起！她说那你就别当妖王了！！”
　　“我说不当就不当！！！然后就跑出来了！！！”
　　“那些妖丑死了，居然还有什么蛇族的，拖个大尾巴就来了，全身上下都是鳞片，看起来冷冰冰的，哼！”
　　全身上下都是鳞片的鱼:盯→_→
　　狐狸不敢说话了，只是委屈的盯着梵花。
　　梵花沉默。
　　他看着灼尘那张委屈的脸，看着他那九条炸开的尾巴——
　　说实话，这算人家的家事，他也不能说什么，而且为了他不当妖王，感觉有些扯淡……
　　而且妖王嘛，一个名头而已，不当就不当了，天天被俗事缠着，也耽误狐狸修炼，在这边也挺好，三个渡劫期的大能，怎么着也能指点指点狐狸…
　　“所以，”梵花缓缓开口，“你不想当妖王了？”
　　狐狸认真点头。
　　“嗯，当妖王一点都不好玩！”
　　“还离家出走了？”
　　“嗯…”
　　“跑来投奔我？”
　　“嗯！”
　　梵花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狐狸有些炸毛。
　　“行。”梵花才说，“留下吧。”
　　灼尘的眼睛咻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梵花点头，“反正——”
　　他看了看山上。
　　“反正都一堆了。”他说，“再多一个也没关系。”
　　灼尘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我住哪儿？”
　　梵花想了想，指了指山腰另一边。
　　“那儿吧。”他说，“刚好有块空地。”
　　灼尘看了看那个位置。
　　离魔尊的宫殿远，离剑仙的玉如意也不近。
　　最重要的是，离梵花的竹楼很近。
　　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
　　---
　　半天后，山腰上多了一座小洞府。
　　火红色的，很符合狐狸的气质。
　　门口种了几株灵草，是阿桂帮忙种的。
　　还放了一个软软的蒲团，凝神静气，看起来灵气很充盈，像一个小窝窝，是灼尘自己带来的。
　　梵花站在洞府前，看着这一切，心情微妙。
　　又来了一个。
　　这都快成灵物收容所了。
　　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狐狸？”他问。
　　梵花点头。
　　溟看着他，忽然问。
　　“他也要和你一起修炼？”
　　梵花没有理解鱼的意思。
　　“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溟认真道，“和其他人一样，他是不是也要来抢你？”
　　梵花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又不能骗鱼。
　　这条鱼，什么时候学会看眼神了？
　　“那个，”他干巴巴道，“以后再说。”
　　溟点点头。
　　“好。”他说，“反正我不介意，你不在的时候有灵网陪我。”
　　梵花看着他，心中吐槽这是一条网瘾鱼。
　　“谢谢，要不我给你找几个法诀练练？”
　　---
　　晚上，梵花躺在竹楼里，正准备睡觉。
　　忽然，窗户被推开了。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窜进来。
　　灼尘。
　　“梵花！”
　　梵花坐起身。
　　“怎么了？”
　　灼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睡不着。”
　　梵花看着他。
　　“所以？”
　　“所以——”灼尘往他床上爬，“我来找你睡。”
　　“等等——”梵花连忙制止狐狸。
　　“以前在这里，我们不是一起的吗？”灼尘理直气壮，“那时候你还抱着我呢。”
　　梵花沉默。
　　那是意外。
　　那是——
　　灼尘已经爬上来了。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甩来甩去，挤占了半个床。
　　梵花被挤到角落，一脸无奈。
　　“灼尘——”
　　“就一晚。”灼尘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刚来，不习惯。”
　　梵花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软了。
　　“好吧。”他叹气，“就一晚。”
　　灼尘笑了，往他身边凑了凑。
　　梵花躺下，闭上眼睛。
　　正准备睡觉，忽然——
　　一道在灵网上闪烁了一下。
　　师祖的消息。
　　梵花拿起来一看。
　　【白老大：哟呼呼！有小可爱爬床呢。】
　　【白老大:今天不打扰你！明天来我这里一趟。】
　　梵花：“……”
　　他抬头看向窗外。
　　看向远处，幻视了一下，师祖的小洞府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窗口，手里举着玉简，对着这边。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灼尘。
　　狐狸还算老实，已经睡着了。
　　九条尾巴蜷缩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睡得那叫一个香。
　　梵花又看向灵网。
　　他拿起玉简，回了一条。
　　【小梵长老：师祖，收到了。】
　　师祖秒回。
　　【白老大：‎ദ്ദിᵔ.˛.ᵔ₎✧。】
　　梵花沉默，师祖可真是引领潮流第一人。
　　梵花：“……”
　　他放下玉简，仰面躺下。
　　山上，魔尊的宫殿里，一道目光幽幽地看着这边。
　　鱼也看着水镜中映出的画面，若有所思。
　　还可以这样！?


第175章 裂缝的形成
　　第二天一早，梵花是被舔醒的。
　　灼尘变成一只屁大点的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一拱一拱，舌头在他脸上刷过，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口水。
　　“梵花！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梵花睁开眼，对上九条兴奋摇晃的尾巴。
　　沉默。
　　然后他推开狐狸的脑壳，坐起身。
　　“灼尘。”
　　“嗯？”
　　“你是狐狸，不是狗。”不要哪里都舔！
　　灼尘眨眨眼。
　　“有区别吗？”
　　梵花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床榻被蹭得乱七八糟，全是口水，头发里还夹着几根火红色的狐毛。
　　这只狐狸是脱毛期吗？
　　再看看灼尘——九条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素了几年的狐狸，真的可怕。
　　“我去找师祖。”他果断起身。
　　灼尘跟着站起来。
　　“我也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梵花看着他，“你去，我今天说不定就飞到哪去了！”
　　哼，妖族总会轻而易举的屈服于自己的野望！
　　灼尘委屈地瘪嘴。
　　“我就那么黏人吗？”
　　梵花没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麻溜的撸了一把狐狸，然后快速洗漱完毕，推门而出。
　　身后，灼尘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
　　“早点回来！”
　　梵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
　　师祖的洞府还是老样子。
　　师祖缩在角落里，这一次没有看小画本，面前堆满了各种法器、玉简、图纸。
　　看到梵花进来，她眼睛一亮，然后微妙的上下扫视。
　　“来了。”
　　梵花忽略她的眼神，走过去。
　　“师祖，您找我？”
　　师祖点点头，从角落里翻出一张地图。
　　“你看。”
　　梵花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三界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红点。
　　但有一个地方，被师祖用朱砂重重地圈了起来。
　　“这是——”
　　“修仙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师祖道，“坠仙崖和陨神山之间。”
　　梵花看着那个位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您发现了什么？”
　　师祖抬起头，看着他。
　　“那里确实有条裂缝。”
　　梵花心里一震。
　　“通往现代的裂缝？”
　　师祖点头。
　　“我查了几年，终于确定了大概位置。”她说，“应该就在那里，那里的气息很熟悉。”
　　“师祖我当年就在这附近苏醒，你刚被替换时的那个秘境正好也在这附近…”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隐约感应到——对面的世界，似乎也有灵气。”
　　梵花疑惑。
　　“灵气？”
　　“嗯。”师祖点头，“很微弱，但确实有。”
　　她看着梵花，目光复杂。
　　“我们的那个世界，好像也在发生什么变化。”
　　梵花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高楼大厦，手机电脑，空气污染，雾霾严重。
　　灵气？
　　怎么可能？
　　但师祖不会骗他。
　　难道是传说中的灵气复苏？广大网友难道不是在说笑吗？
　　“我想去看看。”梵花说。
　　师祖点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她看向门外，“魔尊在吗？”
　　梵花愣了一下。
　　“冥绪？在。”找他干嘛？
　　师祖眼珠子转了转。
　　“带上他。”她说，“渡劫期，安全。”
　　---
　　半个时辰后。
　　坠仙崖。
　　这是修仙界最边缘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魔界。
　　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罡风呼啸，鬼哭狼嚎。
　　梵花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这儿？”
　　冥绪站在他身边，微微皱眉。
　　“本尊来过这里。”他说，“但没发现什么异常。”
　　师祖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
　　“裂缝的产生是经过大规模的能量冲撞撕裂空间而形成的，就像在完好无损的皮肤上划开一道伤痕，它是会慢慢修复的，而再次打开只需要些许能量冲撞就可以，裂缝不是时时刻刻都敞开个口子待在那里，是偶尔才会打开，要是能轻易发现才怪了。”
　　她取出一件法器，像是一个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转动。
　　“最近不知为何又有开启的迹象，这才让我确定了方向！就是这儿！”她说，“走。”
　　三人沿着崖壁，朝一个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一炷香，师祖忽然停下。
　　“到了。”
　　梵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坠仙崖和陨神山之间的一个夹缝。
　　很窄，很隐蔽。
　　如果不是师祖带路，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在那夹缝深处——
　　确实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有准备张开的迹象。
　　边缘泛着幽幽的光芒，一半是修仙界的金色，一半是——
　　“就是这儿。”梵花喃喃道。
　　师祖点点头。
　　她靠近裂缝，仔细感应。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对面——”她顿了顿，“确实有灵气。”
　　梵花看着她。
　　“很微弱，”师祖道，“但确实有。而且正在慢慢变强。”
　　她和梵花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念头。
　　灵气复苏。
　　那个世界，也在发生什么。
　　“能过去吗？”梵花问。
　　师祖摇头。
　　“现在不行。”她说，“裂缝太不稳定，强行过去，可能会被撕碎。”
　　“那怎么办？”
　　师祖想了想。
　　“暂时没办法。”她说，“只能先把它藏起来。”
　　她取出几件法器，开始布置阵法。
　　冥绪在一旁帮忙。
　　梵花站在裂缝前，望着那半边。
　　他想起自己长大的世界。
　　他们还好吗？
　　他失踪这么多年，他们是不是已经——
　　“别想了。”师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回过神。
　　师祖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她说，“那边的灵气刚刚复苏，规则刚刚形成，容纳不了我们这样的修士，我们回去反而可能引发混乱。”
　　“等时机成熟，再想办法。”
　　梵花点点头。
　　他看着师祖布置的阵法在三人共同的灵力输送下，慢慢激发，将那条裂缝的气息彻底掩盖。
　　最后，那道光芒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普通的山石。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师祖松了口气。
　　“行了。”她说，“阵法可以隐藏气息，至少百年内不会被人发现。”
　　她看向梵花。
　　“我还留了个东西。”
　　“什么？”
　　师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简。
　　“记录了那边的天道气息。”她说，“虽然看不到具体景象，但可以通过这个，感应那边的变化。”
　　梵花接过，小心地收好。
　　“谢谢师祖。”
　　师祖摆摆手。
　　“谢什么。”她打了个哈欠，“累死了，回去睡觉。”
　　社恐表示完工，她要继续回去emo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
　　冥绪走到他身边。
　　“想回去？”
　　梵花想了想。
　　“想。”他说，“但不能是现在。”
　　他看着冥绪。
　　“等这边的事解决了，再想办法。”
　　冥绪点点头。
　　他伸手，揽住梵花的肩。
　　“本尊陪你去。”
　　梵花看着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回去，还带着他?
　　属实是有些异想天开…
　　冥绪也没有回魔界替护法分担工作的意思，两人一起，朝合欢宗飞去。


第176章 慢慢走，看人间
　　梵花被冥绪拉着，朝修仙界的方向飞去。
　　飞了三息，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慢慢飞？”
　　冥绪看了他一眼。
　　“你来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地方？”
　　梵花想了想。
　　合欢宗，极乐城，魔界，剑宗，丹宗——
　　好像也不少？
　　但仔细一想，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不是被追杀就是去办事。
　　真正静下来看风景的时候，几乎没有。
　　“没多少。”他老实承认。
　　冥绪点点头。
　　“要突破，要游历，要观望，起码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那就看。”梵花觉得有道理。
　　---
　　再往前走，是一座没见过的城。
　　很大，很热闹。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御剑飞行的修士与魔族，也有挑着担子的凡人。
　　“这是两界城。”冥绪道。
　　梵花看着那座城，有些惊讶。
　　“这边也是仙凡混居？”梵花还以为魔界边缘没有凡人…
　　“嗯。”冥绪点头，“三界之中，这样的城不多。”
　　他带着梵花落在城门口，走进去。
　　街道很宽，两旁是各种店铺。
　　卖灵草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普通杂货的——
　　修士和凡人并肩而行，讨价还价。
　　一个凡人老伯挑着两筐菜，和一个修士擦肩而过。
　　那修士还顺手买了他一棵白菜，付的是铜钱。
　　梵花看得新奇。
　　梵花又看了看四周，感觉和内地的极乐城别无二差。
　　连白菜都一样，鱼当初买的一车白菜，现在都还没吃完！
　　街角，一个挑货的小贩正在吆喝。
　　旁边，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凡人小孩一起玩弹珠。
　　更远处，一座茶楼里，几个筑基期的修士和几个凡人老者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梵花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浅薄。
　　“我以为凡人都很怕修士，在极乐城，大多数凡人不会往修士的集市跑。”
　　冥绪道。
　　“大部分是。”他说，“但也有例外。”
　　他带着梵花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家卖灵兽的小店，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走过一家卖符箓的铺子，凡人老板正在和一个修士讲解符箓的用法? 嗯?
　　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有几个孩子在玩水，旁边有个修士在钓鱼——用的是普通的鱼竿。
　　梵花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危险，而且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
　　离开两界城，两人继续往前飞。
　　这次飞了很久。
　　久到梵花以为冥绪又要带他看什么热闹。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座城。
　　或者说，那座城的位置。
　　它建在一座悬崖上。
　　不对，是几座悬崖之间。
　　用铁索连接，用阵法固定，悬浮在半空中。
　　看起来很惊险，实际上也很惊险！
　　下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上方是蓝天白云，飞鸟盘旋。
　　“这是……”梵花瞪大了眼睛。
　　“悬空城。”冥绪道，“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能到，这样的城池在魔界也很多见！”
　　他带着梵花飞过去，落在城门口。
　　城门很高，很大，上面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
　　走进去，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狭窄，两旁是各种高级店铺。
　　卖的是上品法器、七品丹药、稀有灵草。
　　来往的都是修士，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
　　梵花一个分神后期走进去，居然不算显眼。
　　“这座城，怎么建的？”他问。
　　冥绪想了想。
　　“据说是三千年前，一位大能一剑削平了几座山，然后用阵法把碎片托起来。”
　　梵花沉默了。
　　一剑削平几座山？
　　这是什么秀肌肉的操作？
　　“那位大能呢？”他问。
　　冥绪看了他一眼。
　　“死了吧。”
　　梵花站在这座悬浮在空中的城中，看着那些在悬崖之间穿梭的修士，心里涌起一股敬畏。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
　　---
　　离开悬空城，两人继续飞。
　　这次飞得不太远。
　　前方遇到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偶尔有几只野鸟飞过。
　　梵花看着那片废墟，愣住了。
　　“这是……”
　　“忘川城。”冥绪道。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
　　“一千年前，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城。”
　　“后来呢？”
　　“后来——”冥绪顿了顿，“被灭了。”
　　梵花心里一紧。
　　“谁灭的？”
　　“不知道。”冥绪道，“千年前大战时，只知道有邪修在作祟，一夜之间，整座城都没了，城中的修士几乎全都灵力枯竭而死，地下的灵脉也被打断。”
　　他指着废墟中央的一片空地。
　　“那里，曾经是城主府。”
　　又指向另一边。
　　“那里，是最大的坊市。”
　　再指向远处。
　　“那里，是居民区。”
　　他收回手，看着梵花。
　　“现在都没了。”
　　梵花看着那片废墟，试图还原它曾经的样子。
　　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林立的店铺——
　　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后来呢？”他问，“没人重建吗？”
　　冥绪摇头。
　　“灵脉被打断，重建了也没用，修士不愿意来这里生活，凡人也保不住这个城市。”
　　“所以就一直这样？”
　　“嗯。”冥绪点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飞。
　　梵花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然后跟上他。
　　修真界啊！美好却又残酷…
　　---
　　又飞了一阵，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城。
　　比之前那座小，但看起来很牢固。
　　城墙上还有灵力回路的痕迹。
　　“这是……”梵花问。
　　“忘忧城。”冥绪道，“忘川城覆灭后，当年逃出来的人建的。”
　　他带着梵花落下去。
　　城里人不多，但都在忙碌。
　　看到他们，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
　　梵花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他们……”他开口。
　　冥绪知道他要问什么。
　　“修士大多死在那场灾难里，反而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得以保全性命。”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人就是这样，不管多艰难，都会拼命抓住那一线生机，然后孜孜不倦的繁衍生息下去。”
　　梵花点点头。
　　想起现代世界那些经历过灾难的人。
　　地震，洪水，战争——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类，不管平常再艰难，当死亡来临时，最后一刻想的必然是如何才能——活着。
　　“走吧。”梵花心中感慨万千。
　　冥绪看他一眼。
　　“不看了？”
　　梵花摇头。
　　“看够了。”
　　然后顿了顿。
　　“再看下去，心里难受。”
　　冥绪点点头。
　　两人离开那座新城，继续往前。
　　---
　　接下来几天，冥绪带着梵花去了很多地方。
　　一座建在火山口的城，里面的温泉很有名，深受火灵根修士喜欢，两人一起进去泡了个澡。
　　一座全是女人的城，男人进去会被赶出来。据说城主是一位几千年前的破国公主，深受折辱，而后求得仙缘，一朝得道，想要庇护受难的同性。
　　梵花心中吐槽，有早古言情那味儿，果然，艺术源于生活！
　　两人偷偷摸摸在城门口探头探脑了半天，反正没敢进去，又悄悄地走了。
　　一座只有夜晚才开放的城，白天整座城都在沉睡。
　　一座漂浮在云海上的城，需要用特殊的令牌才能进入。
　　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特色。
　　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
　　梵花听着冥绪介绍，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心里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还是魔界边缘到合欢宗的路程！
　　原来修仙界这么大。
　　原来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原来——
　　“想什么呢？”冥绪问。
　　梵花回过神。
　　“在想，”他说，“以前怎么没多出来走走。”
　　冥绪看着他，语气放松，一点没有魔尊大人的威严。
　　“现在也不晚。”
　　梵花冲冥绪弯起了眼睛。
　　“也是。”


第177章 客栈
　　第七天晚上。
　　两人在一座小城的客栈里住下了。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梵花终于住到了不是只有两间房的客栈！
　　因为只有一间房了！
　　这里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只是一座普通的、仙凡混居的小城。
　　但梵花很喜欢。
　　因为这里的人过得很慢。
　　有一种从大城市里喧嚣走向乡村间宁静的那般感觉。
　　“想什么呢？”冥绪神出鬼没的从身后冒出来。
　　梵花也不理这个神经，只是靠在窗边同这人感慨。
　　“在想，这几天挺值的。”
　　冥绪低头看他。
　　“值？”
　　“嗯。”梵花点头，“看了那么多地方，听了那么多故事，还——”
　　他顿了顿，看了眼冥绪。
　　“还和你一起。”
　　冥绪看着他，眼神柔和。
　　“那以后多出来走走。”
　　“好。”梵花语气中带着笑意。
　　夜色渐深。
　　客栈的房间里，灯光摇曳。
　　“明天回去？”他问。
　　冥绪点头。
　　“明日就到极乐城。”
　　“师傅该骂我了。”梵花想起这几天玩嗨了，忘记和师傅报备自己的行程，有些半真半假的说着。
　　冥绪挑眉。
　　“她敢？”
　　梵花笑出了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冥绪看着他，语气中还带着未散的余韵。
　　“睡吧。”
　　---
　　第二天，两人回到合欢宗。
　　梵琳站在小安峰脚下，双手叉腰，娇脆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心与恼怒。
　　“整整七天，你们两个忙的连给师傅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梵花心虚地低下头，确实忘了…
　　“师傅，我——”
　　“行了行了。”梵琳打断他，“回来就好。”
　　她看了冥绪一眼，又看了看梵花，眼珠子在两人中间来回打量，好半天才放过两人。
　　“去吧。”
　　___
　　回到小安峰的那一刻，梵花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了根。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可能是这七天看到的那些城池，那些人的生活。
　　可能是忘川城的废墟，和忘忧城里那些努力活着的人。
　　也许是冥绪牵着他的手，慢慢飞过的那些路。
　　也可能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
　　“怎么了？”溟走过来，看着他。
　　梵花回过神。
　　“没什么。”
　　狐狸也凑过来。
　　“想什么呢？发什么呆？”
　　季无双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剑仙躺在树杈子上，懒洋洋地开口。
　　“这是有感悟了。”
　　梵花豁然开朗。
　　“感悟？”
　　“嗯。”江不弃点头，“走走停停，游历世间，看遍山海河川，心里总会有些触动。”
　　他从树上翻下来看着梵花，笑了笑。
　　“去闭关吧。”
　　梵花确实有感觉。
　　“好。”
　　他看向众人。
　　“我要闭关了。”
　　溟眨眨眼。
　　“多久？”
　　“不知。”梵花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灼尘瘪嘴。
　　“又闭关？”
　　梵花看着他。
　　“你不想我变强？”
　　灼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想。”
　　“那就让我去。”
　　灼尘不说话。
　　季无双开口了。
　　“去吧。”
　　简简单单两个字。
　　但梵花听懂了——放心，这里我看着。
　　谁能想到呢，家里这几个人，最能拿得出手而且最靠谱的，居然是这个最小的！
　　梵花不明白，剩下的几个到底是在搞抽象，还是时间啃掉了他们的脑子！？
　　他向季无双点点头，转身走进练功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关上门，打开结界。
　　盘膝坐下。
　　开始闭关感悟。
　　---
　　修炼的感觉，很奇妙。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
　　以前修炼，是强行运转灵力，是刻意追求突破。
　　这一次——
　　像是水到渠成。
　　那些在旅途中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
　　分神后期的瓶颈，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
　　灵力在体内奔涌，修为越来越凝实。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不知过了多久，梵花睁开眼。
　　他内视丹田。
　　元婴盘坐其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分神大圆满。
　　只差一步，就是合体期。
　　梵花松了口气。
　　这次闭关，比他想象中顺利。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看向丹田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团白色的光影。
　　被分阳珠封存着，静静地悬浮。
　　那是原主的魂魄。
　　梵花试着用神识触碰它。
　　没有反应。
　　他又试着用灵力包裹它。
　　还是没有。
　　它就像睡着了一样。
　　或者说——
　　像是死了一样。
　　梵花沉默，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起江不弃说过的话——只有阴阳合一，他才是真正的坤月莲。
　　但现在，阴面在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融合。
　　他试着在传承里翻找。
　　没有。
　　他试着回忆之前看过的典籍。
　　没有。
　　他试着问自己——如果是天道，会怎么做？
　　还是不知道。
　　梵花睁开眼，看着面前那团光影。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醒？”他喃喃道。
　　光影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仿佛在说——我也不知道。
　　梵花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推开门。
　　---
　　外面，阳光正好。
　　门口蹲着一条鱼。
　　看到他出来，溟的眼睛亮了。
　　“出来了？”
　　梵花点头。
　　“多久了？”
　　溟想了想。
　　“半年。”
　　梵花震惊。
　　半年？
　　他感觉才几天啊！?
　　“半年？”他重复道。
　　鱼点头。
　　“半年。”他说，“我每天在这儿等。”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
　　“狐狸等不住，每天来一会儿就走。”
　　“剑修也等，但他不说话，就在那边练剑。”
　　他顿了顿，“剑仙说，你出来的时候告诉他。”
　　梵花听着，心中勾勒着他闭关时山上的光景。
　　“他们呢？”
　　溟指了指。
　　“狐狸在后山，和阿桂玩，他把你灵兽园的灵兽都打跑了。”鱼告状。
　　“剑修在那边，练剑。”
　　“和我打架的那个在山顶睡觉。”鱼隐晦的告状。
　　“剑仙——”他又顿了顿，“剑仙说，他睡觉，别打扰。”
　　梵花了解了大概，伸手捋了几下溟的头发。
　　“你呢？”
　　溟无辜眨眼。
　　“我什么？”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鱼点头。
　　梵花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怎么这么可爱！？
　　“傻。”
　　溟笑了。
　　“不傻。”他说，“等你，不傻。”
　　---
　　消息传出去后，众人陆续来了。
　　狐狸第一个兴冲冲的冲过来。
　　“梵花！”
　　他扑上来，又要往梵花身上蹭。
　　季无双第二个到。
　　白衣剑修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突破了？”
　　梵花点头。
　　“分神大圆满。”
　　季无双微微颔首。
　　“恭喜。”
　　来自季师兄的肯定！
　　冥绪也从山顶下来，围着梵花转了一圈。
　　“多久到合体？”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没有突破的迹象。”
　　冥绪点点头。
　　“慢慢来。”
　　剑仙没下来。
　　据说还在睡。
　　---
　　晚上，梵花坐在竹楼前，看着月亮。
　　溟坐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溟问。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分阳珠里的魂魄。”
　　溟眨眨眼。
　　“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融合。”梵花道，“但我觉得这就是突破合体期的关键。”
　　溟想了想。
　　“很难？”
　　梵花点头。
　　“一点头绪都没有。”
　　溟又想了想。
　　“那就不想。”
　　梵花看向他。
　　溟认真道。
　　“不想的时候，说不定就来了。”
　　梵花看着他，心中提着那口气放松了很多。
　　“你倒是想得开。”
　　溟点头。
　　“跟你学的。”
　　“跟我？”花花疑惑.jpg
　　“嗯。”溟道，“你以前说过，有些事，急不来。”
　　梵花沉默。
　　他说过吗？
　　好像……说过吧。
　　他看着月亮，心里仅剩的那点焦虑，慢慢散了。
　　溟说得对。
　　急不来。
　　那就慢慢来。
　　总会想到办法的。


第178章 无法突破
　　然而这办法一想就是十年……
　　梵花站在小安峰顶上，望着远处的云海，心情复杂。
　　十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
　　翻阅典籍，请教剑仙，和魔尊探讨，甚至去妖界、魔界游历寻求机缘。
　　都没用。
　　原主的魂魄就像死了一样。
　　一动不动。
　　毫无反应。
　　他灵力透过分阳珠试着温养它。
　　没用。
　　他用安魂木试着唤醒它。
　　没用。
　　他甚至试着把自己的魂魄分出一部分，想要强行融合。
　　结果自己的魂魄合回来之后，还是老样子。
　　自己是自己，人家是人家！
　　原主的那一团，依然静静地悬浮在丹田角落。
　　仿佛在说——我就不醒，你奈我何？
　　梵花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分神大圆满。
　　整整十年，寸步未进。
　　而其他人——
　　白前白降，两年前就突破合体期了。
　　那对双生子，现在已经是丹宗最年轻的长老。据说他们炼的十品丹，整个修仙界都抢着要。
　　灼尘，三年前也突破了。
　　九尾天狐的修为越发深厚，妖族的长老们也不作妖了，安安稳稳的把狐狸请了回去，妖王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偶尔闲暇时来小安峰小住，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但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季无双，三个月前也突破了合体期。
　　剑宗首席如今的剑宗长老。剑仙的徒弟，名不虚传。他依然寡言，但每次来小安峰，都会帮梵花指点剑法，同修。
　　可以说两人各方面都很契合。
　　空青，也突破了！
　　那个曾经话唠的小音修，如今已经是分神后期。他从秘境出来后，修为突飞猛进。虽然还是喜欢给梵花发消息，但至少不会一天几十条了。
　　闻人语，听说还在凡间。
　　他在俗世历练，据说遇到了很多事，红尘练心，道途通顺。偶尔会发来一句问候，让梵花知道他还活着。
　　明心，似乎还在浮生引里。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世，不知道勘破情关没。梵花偶尔会收到他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安好。”
　　鲛人最悠闲。每天刷灵网，偶尔带着梵花去水晶宫游一圈，回来继续刷。修为没怎么涨，但灵网的等级倒是涨了不少。
　　冥绪也不回魔界，或许是在网上办公?每天在山顶宫殿里待着，偶尔下来看看梵花，把人偷渡到魔宫里厮混一番。
　　剑仙，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的样，真不知道这人修的是逍遥道还是咸鱼道？
　　躺平，晒太阳，看热闹。但他说，这样挺好，活得自在，或许这就是他的逍遥……
　　还有阿桂。
　　如今已经是合欢宗最年轻的执事。他打理的小安峰，比梵花自己在的时候还好。那群月桂小精灵，被他照顾得白白胖胖。
　　对了，月桂小精灵。
　　梵花想起这个，嘴角微微上扬。
　　八年前，他第二次点化月桂树。
　　这次成功了！
　　月桂树化作一个温婉的女子，自称月桂灵。
　　她住在那棵树下，每天和阿桂一起打理灵草园，照顾那群小精灵。
　　阿桂终于有伴了。
　　梵花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不少。
　　但很快，他又想起自己的事。
　　他看着丹田里那团安静的光影。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他喃喃道。
　　没有回答。
　　光影一动不动。
　　梵花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下山峰。
　　---
　　山腰，剑仙的玉如意里。
　　江不弃躺在依旧崭新的小飞剑上，看到梵花进来，挑了挑眉。
　　“又想问？”
　　梵花点头。
　　江不弃叹了口气。
　　“问了十年了，还不死心？”
　　梵花看着他。
　　“您有办法吗？”
　　江不弃想了想。
　　“有。”他说，“但你可能不想听。”
　　梵花心里一紧。
　　“什么办法？”
　　江不弃坐起身，像是身上有些刺挠。
　　“再等等吧。”
　　梵花心里一沉，这人还是这个说辞！
　　“没有办法强行融合吗？”
　　“有。”江不弃道，“但建议你不要强行去试。”
　　“为什么？”
　　“你可能会死。”江不弃道，“那不是普通的魂魄。你二人魂魄气息不相通。强行融合，可能两败俱伤。”
　　他看着梵花。
　　“你想死吗？”
　　梵花摇头。
　　“那就等。”
　　江不弃重新躺下。
　　“急也没用。”
　　梵花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
　　后山，灵草园。
　　月桂树下，阿桂正在给那群小精灵喂灵果。
　　月桂灵站在一旁，温婉地笑着。
　　看到梵花，两人同时行礼。
　　“师兄。”
　　“公子。”
　　梵花摆摆手。
　　“别多礼。”
　　他看着那群小精灵，心情好了不少。
　　它们还是老样子。
　　小小的，圆圆的，叽叽喳喳的，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有。
　　看到他来，纷纷飞过来，落在他肩上、头上、手上。
　　梵花心情明显变好。
　　“你们倒是没变。”
　　阿桂道。
　　“它们过得很好。”
　　月桂灵点头。
　　“有阿桂在，它们很幸福。”
　　梵花看着阿桂。
　　沉稳，可靠，温柔。
　　比他这个师兄可靠谱多了。
　　“阿桂。”他开口。
　　阿桂看向他。
　　“嗯？”
　　“谢谢你。”
　　阿桂愣了一下。
　　“师兄，又谢什么？”
　　“这是我应该做的。”
　　“师兄对我好，我当然要对小安峰好。”阿桂每次都这么说！
　　梵花看着他，把兜里的小精灵掏出来，塞到他手里。
　　然后伸手，拍了拍阿桂的肩。
　　“好。”
　　---
　　回到竹楼，梵花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
　　他想起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等待和陪伴。
　　剑仙说，等。
　　冥绪说，等。
　　季无双说，等。
　　溟说，我陪你等。
　　阿桂说，我会一直守着。
　　还有那些不在身边的人——
　　他们也在等。
　　等他突破。
　　等他成功。
　　等他和他们并肩。
　　梵花深吸一口气。
　　就差一个坎，怎么就是迈不过去呢?
　　他看着丹田里那团安静的光影。
　　“我知道你在。”他轻声说。
　　“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醒。”
　　“但我不会放弃。”
　　他顿了顿。
　　“我会等。”
　　“等到你醒的那一天。”
　　月光洒下，落在他的脸上。
　　那团光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梵花顿时惊喜。
　　光影又安静下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一晃而过的错觉。


第179章 魂魄异动
　　梵花从后山冲回竹楼，又从竹楼冲向山腰。
　　速度快得像被狗追。
　　他一把推开玉如意的门，冲进去。
　　“剑仙！！！”
　　江不弃正躺在那把变大的小飞剑上，睡得正香。
　　被这一嗓子吼得差点从剑上滚下来。
　　“干什么？！”他稳住身形，瞪着梵花，“见鬼了？”
　　梵花喘着粗气。
　　“动了！”
　　江不弃满头问号。
　　“什么动了？”
　　“它动了！”梵花指着自己的丹田，“分阳珠的魂魄！刚才动了一下！”
　　江不弃半死不活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他坐起身，三两步走到梵花身前。
　　“你确定？”
　　“确定！”梵花吧嗒吧嗒的点头，“我亲眼看到的！虽然只是一下，但真的动了！”
　　江不弃看着他，向软榻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伸出手。
　　“过来。”
　　梵花走过去。
　　江不弃把手按在他丹田上。
　　闭眼，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
　　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样？”梵花紧张地问。
　　“确实有松动的迹象。”
　　梵花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快醒了？”
　　江不弃想了想，转了一圈后又想了想。
　　“不好说。”
　　他又恢复了那个懒洋洋的样子，靠在剑上。
　　“你知道为什么这十年它一直没反应吗？”
　　梵花摇头。
　　江不弃叹了口气。
　　“因为当初抽得太干净了。”
　　梵花有些云里雾里。
　　“什么？”
　　江不弃思考了一番，才同梵花解释道。
　　“分神期是锻炼神识，神魂，但一个人的神魂不管分的有多碎，彼此之间都还有联系。”
　　“从你体内抽魂魄的时候…”
　　“为了彻底清除那些黑气，我们抽得一点气息都没留。”
　　他看着梵花，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它虽然被分离出来了，但你体内已经没有它的气息了。”
　　“没有气息，就没有联系。”
　　“没有联系，就融合不了。”
　　梵花这次听懂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体内没有那缕魂魄的气息？他不认我！”
　　“对。”
　　“那怎么办？”
　　江不弃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
　　梵花等着。
　　江不弃看着他，缓缓开口。
　　“让我的本体进到你丹田里。”
　　刚听到这里，梵花忍不住的震惊，什么玩意儿？
　　“什么？！”
　　“进去之后，”江不弃继续道，“我可以伪装成你的神识从那团魂魄里扯出一缕气息，留在你体内。”
　　“有了这缕气息，你们就能慢慢融合。”
　　梵花瞪大眼睛。
　　他看着江不弃，又看看自己的丹田。
　　“你、你的本体……进到我丹田里？”
　　“嗯。”
　　“不会把我丹田撑坏吗？”
　　江不弃翻了个白眼。
　　“那么大颗分阳珠进你丹田里，都没把你撑破。”他说，“我进去就能撑破了？”
　　梵花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本体多大？”
　　江不弃比划了一下。
　　“正常大小。”
　　“正常大小是多大？”
　　“就我这么大。”
　　梵花看着江不弃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再看看自己纤细的丹田。
　　十分！非常的不理解！
　　“你这么大个人，进到我丹田里——”
　　“是神魂进去。”江不弃打断他，“不是整个人钻进去。不要说的那么吓人。”
　　梵花松了口气，默默翻了半个小白眼。
　　“那你不早说。”
　　江不弃也学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想歪的。”
　　梵花心虚地移开目光。
　　“那……什么时候开始？”
　　江不弃想了想。
　　“现在。”他说，“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叫魔尊。”
　　“叫冥绪干嘛？”他也有用?
　　“护法。”江不弃头也不回，“万一出点什么事，有他在外面看着。”
　　---
　　片刻后。
　　几人汇聚在竹楼里。
　　冥绪坐在门口，抱着剑，面无表情，看着不靠谱的某人，整个人都拽拽的。
　　“本尊就这么被叫来当门神？”
　　江不弃躺回小飞剑上，懒洋洋道。
　　“渡劫期，不用白不用。”
　　冥绪看他一眼。
　　“你自己也是渡劫期。”
　　“我进去干活。”江不弃道，“你在外面看着。”
　　冥绪冷哼一声。
　　但没走。
　　梵花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有心劝解，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气氛怎么怪怪的呢？
　　“那个，”他开口，“你们别吵架。”
　　两人同时看向他。
　　“没吵。”江不弃不承认。
　　“没有。”冥绪也不承认。
　　梵花:……
　　说是没吵，谁信？
　　“行了行了。”江不弃坐起身，“开始吧。”
　　他看向梵花。
　　“躺好。”
　　梵花乖乖躺下。
　　江不弃走到床边。
　　“放松，别抵抗。”
　　梵花点头。
　　江不弃闭上眼。
　　一道金光从他眉心飞出，没入梵花识海。
　　---
　　梵花感觉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在他的经脉里游走，顺着灵力的轨迹，一路向下，似乎在模仿着他。
　　最后，停在丹田里。
　　他“看到”了剑仙。
　　小小的，巴掌大，盘膝坐在他的丹田中央。
　　旁边是分阳珠，里面封着原主的魂魄。
　　“这地方，”剑仙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还挺宽敞。”
　　梵花：“……”
　　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比我预想的大。”剑仙大人继续点评，“就是有点乱。”
　　梵花忍不住回了一句。
　　“那是您突然闯进来，没来得及收拾！”
　　“行，我的错。”剑仙也不在意，麻溜的嘴上认了个错。
　　他站起身，飘到分阳珠旁边。
　　伸出手，按在珠子上。
　　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
　　“找到了。”
　　他回头看向梵花。
　　“融合时会有点疼，忍着点，别让气息泄露出来。”
　　梵花深吸一口气。
　　“来吧。”
　　剑仙把手伸进分阳珠里。
　　整个人都模仿着梵花的灵力波动，像是从水里捞东西。
　　梵花感觉丹田一阵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
　　剑仙收回手。
　　指尖上，缠着一缕细细的、近乎透明的气息。
　　稀薄，孱弱，仿佛一吹就散。
　　“放哪儿？”江不弃问。
　　梵花思考了一番，决定还放在丹田里！
　　“放……丹田里？”
　　剑仙点头。
　　他把那缕气息轻轻放在梵花丹田中央。
　　气息落下，慢慢融入周围的灵力中。
　　很快，消失不见。
　　但梵花能感觉到——
　　他和分阳珠之间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联系。
　　丹田深处，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
　　微弱但确实存在！成了！
　　“行了。”剑仙拍拍手，“搞定。”
　　他看向梵花。
　　“感觉怎么样？”
　　梵花想了想。
　　“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就是——”他斟酌着措辞，“好像多了个东西。”
　　剑仙点头。
　　“正常。”他说，“适应一下，将残余的魂魄慢慢收回就好。”
　　他说完就转身，化作一道金光，飞出梵花丹田。
　　---
　　外面。
　　梵花睁开眼。
　　江不弃正站在床边，活动着肩膀。
　　“累死了。”他抱怨道，“你丹田里灵力太足，挤得慌。”
　　梵花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红透的耳朵。
　　“挤一下怎么了？”
　　江不弃瞪他一眼。
　　“没大没小。”
　　冥绪走过来。
　　“好了？”
　　梵花点头。
　　“好了。”
　　冥绪看着他，感应了一下。
　　“确实不一样了。”他说。
　　梵花有些雀跃。
　　“那是不是可以突破了？”
　　江不弃摇头。
　　“别急。”他说，“气息刚进去，需要时间适应和融合。”
　　“多久？”
　　“不知道。”江不弃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或许几年，几十年。”
　　他看着梵花。
　　“慢慢来。”
　　梵花点头，总算是有个盼头。
　　他想起刚才在丹田里的感觉，又想起剑仙红透的耳朵，感觉有些好笑。
　　“笑什么？”江不弃问。
　　梵花解决了人生大事儿，此刻非常愉悦的看着他。
　　“在想，您刚才坐在我丹田里的样子。”
　　“像个小人，马上就能把你生出来！”
　　江不弃反应了一下，感觉头发都要炸起来。
　　然后他脸黑了。
　　“闭嘴！”
　　恼羞成怒，绝对是恼羞成怒！
　　梵花笑得更开心了，没想到这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纯情。
　　这是什么？
　　纯欲剑仙，在线调情?
　　冥绪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他说，“没事就休息。”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刚才那样，”他头也不回地问，“算不算神修？”
　　这人这才反应过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不算。”江不弃斩钉截铁的道。
　　“不算。”梵花瞎忽悠。
　　冥绪点点头。
　　“哦。”
　　然后他走了，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留下两人在屋里，面面相觑。
　　气氛微妙。
　　最后，江不弃开口了。
　　“他什么意思？”到底信不信？
　　梵花想了想。
　　“不知道。”
　　江不弃看着他，这时候居然大胆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有点好奇。
　　“你刚才，有感觉吗？”
　　梵花坏心眼的摇头。
　　“没有。”
　　看着江不弃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重新躺回小飞剑上。
　　“累死了，我睡会儿。”
　　梵花点点头，示意他随便躺。


第180章 赏丹大会
　　融合的效果，比梵花想象中慢。
　　那缕气息融入丹田后，梵花确实感觉不一样了。原主的魂魄偶尔会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
　　但也仅此而已。动一下，然后继续睡。像极了因为劳累而赖床的自己。
　　梵花每天内视丹田，盯着那团光影，恨不得拿个喇叭把它喊醒。但它不为所动，该睡睡，该静静，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敷衍。
　　一个月后，梵花放弃了。
　　他决定出去溜一圈，换换心情！
　　“算了。”他对溟说，“它爱醒不醒。”
　　溟正在刷灵网，闻言抬头。“不急了？”
　　梵花想了想。“急也没用。”他靠在椅子上，“等它自己想醒吧。”
　　溟点点头，继续低头刷灵网。刷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丹宗有赏丹大会。”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
　　溟把玉简递过来。灵网上，一条帖子被置顶——《十年一度，丹宗赏丹大会，诚邀三界道友共赏》。
　　下面是一长串介绍，什么九品丹药、十品丹药，什么丹道交流、炼丹比试，还有各种美食、表演、交易会。
　　梵花看着那条帖子，想起之前也邀请过他，但他因为什么事来着没去…
　　而且他好像已经两年没见白前白降了。
　　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刚从闭关出来，白前白降来小安峰看他。两人都是合体期了，气息沉稳，修为稳固。白前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毒舌，白降还是冷冰冰的给塞丹药。梵花看着他们，有些感慨。当年那两个天才丹修，如今已经是丹宗最年轻的长老了。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往事。一件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啼笑皆非的往事。
　　首先他和白降挑明了关系，其次他和白前并不是那种关系。
　　白降突破到合体并巩固好后，来合欢宗找梵花贴贴。那天晚上，白降来找他，说新炼了一种丹，想请他试试。梵花没多想，就去了。然后——。
　　梵花当时是拒绝的。毕竟二白之间的联系有点怪怪滴。但白降那个死脑筋，平时不说话，真要做起人来，比谁都认真。
　　第二天早上，梵花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然后那个人转过头，冲他灿烂一笑。
　　这个笑一出来，梵花就知道要遭。
　　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兄弟换装小游戏！
　　梵花整个人都清醒了。“你怎么在这儿？！”白前笑眯眯的。“我昨晚就在这儿啊。”
　　梵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前。“昨晚明明是白降——”
　　白前笑得更开心了。“他只告诉你，我们可以分割意识，没有告诉你，我们可以共用一具身体吗？”
　　梵花沉默，是这样吗？
　　他看着白前那张笑脸，脑子里一片空白。白前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等会他就醒了，我先走了哦……”
　　梵花当时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他才想明白，白前白降是双生子，又是双生镜之主，受灵物干扰，他们之间的联系，比普通双生子深得多。分神期的时候，别人是分出神识，他们却像是两个分魂可以共享意识。合体期就更离谱了——两个人，竟然能合在一起。至于怎么合的，梵花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只知道，从那以后，每次见到白前白降，他都会想起那天早上的事。
　　白前从来不提。但每次见到他，都会笑得很意味深长。白降也从来不提。但每次见到他，都会多看他几眼。梵花夹在两人中间，每次都觉得头皮发麻。
　　奈何两人确实有钱有闲，并且练的各类美颜丹，轻身丹，玉骨丹非常受合欢宗的各位大美人欢迎！经常光临合欢宗！
　　而且二人经常形影不离，说黏糊劲吧哥哥不输狐狸，而弟弟那种冷淡中透着害羞的意味，狠狠的戳中了梵花的癖好，数量也不比鱼少。
　　一来二去……梵花就说（shui)服了自己。
　　反正吃的真不赖！
　　此刻，看着灵网上那条帖子，梵花忽然觉得，是时候去一趟丹宗了。不是为了赏丹，是为了散散心。
　　天天在小安峰待着——他也需要出去走走了。
　　“溟，”他开口，“我去丹宗。”
　　溟抬起头。“我也去。”
　　梵花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好。”
　　出门就看到正在听墙角的狐狸，狐狸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去！”
　　梵花看着他。“你妖界没事？”
　　灼尘理直气壮。“妖王出门巡视，很正常。”
　　梵花沉默了。巡视到修仙界丹宗？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
　　他去找季无双。想带这人出去转转，一个剑修整天闷在合欢宗，让剑宗和合欢宗本来就不好的关系更加如履薄冰！
　　剑修正在练剑，听说他要出门，停下动作。“丹宗？”
　　梵花点头。
　　季无双想了想。“师尊在。”
　　梵花愣了一下。“所以？”
　　季无双一脸正直的看着他。“我去看师尊。”
　　梵花沉默。剑仙就在小安峰上，你去哪看师尊？找理由都不会找个好点的！
　　但他没拆穿，本来就是要带他出去的，只是点头。“行。”
　　梵花溜溜达达又转了一圈，觉得自己还是去问问剩下两个，省的又闹脾气。
　　他又去找冥绪。魔尊大人正在山顶宫殿里打坐，听说他要出门，睁开眼。“丹宗？”
　　梵花点头。
　　冥绪看着他。“本尊也去。”
　　梵花愣住，没想到他真的要去。“你去干嘛？”
　　冥绪淡淡道。“赏丹。”
　　梵花沉默，赏丹？没毛病！翻之欲出的白眼被他紧紧压了回去，只是点头。“行。”
　　都带上了也不差那一个，他又去找剑仙大人。江不弃正躺在小飞剑上晒太阳，听说他们要出门，摆摆手。“不去，睡觉。”
　　梵花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个不去的。
　　出发那天，小安峰脚下站了一排人或者不是人。
　　梵花看着这阵容，忽然有些头疼。“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太显眼？”
　　主要是他们一个个打扮的这么骚包！带一个出去还好，带一排出去真的有那么点丢人啊！
　　灼尘哼了一声。“显眼怎么了？我堂堂妖王，出门还要偷偷摸摸？”
　　季无双没说话，但握着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冥绪淡淡道。“本尊出行，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溟点点头。“我也是。”
　　梵花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行，走吧。”
　　五人一起，朝丹宗飞去。
　　路上，梵花忍不住想起那对双生子。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丹宗，近在眼前。


第181章 赏丹大会（2)
　　丹宗的热闹是梵花没有想到的。
　　也是，那可是十品丹药！
　　山门前，两排丹宗弟子整齐列队，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丹炉纹章。迎客的钟声每隔一个时辰就敲响一次，浑厚的钟声在山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别说——校服还挺好看！
　　梵花一行人刚到山门，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这场面丝毫不输三届论道会。
　　人人人人我人人人众人。
　　到处都是人。山道上，广场上，殿宇前，密密麻麻全是修士。御剑的，骑鹤的，驾云的，步行的，什么样的都有。修为也是参差不齐，从炼气期到合体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这么多人？”梵花愣了一下。灼尘站在他身边，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闻言哼了一声。“拿十品单当做噱头，当然人多。”
　　季无双沉默地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人群，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者。
　　溟反倒是躲在梵花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好多……人。”鱼小声的在梵花耳边说。曾经的他一直住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还没有见到过这么多人！
　　冥绪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还是那副死样，但周身那股渡劫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人自动退避三舍。
　　梵花看着他，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把气势收一收？”冥绪看他一眼。“收了。”梵花沉默。这叫收了？死装！
　　正说着，山门内传来一阵骚动。“丹宗长老到——”
　　人群自动分开。两道身影从山门内走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笑容灿烂，一袭青衫，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后面那个，一袭白衣，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白前和白降。
　　梵花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感慨。两年不见，这两人又变了。白前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眼底多了几分沉稳。白降还是那么沉默，但周身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合体期，果然不一样。
　　白前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梵花！”他快步走过来，在梵花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两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梵花笑了。“你倒是变了不少。”白前眨眨眼。“变帅了？”梵花沉默了一下。“……变老了。”白前笑出了声。
　　白降也走了过来，在梵花面前站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口中嗯了一声，算作打招呼。
　　梵花听懂了——你来了，很好。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降的肩。“两年不见。”白降微微点头。“嗯。”还是一个字。但梵花觉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这人私下里还挺能说的，怎么一到了大场面就成了闷葫芦？
　　灼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阴阳怪气。“这两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梵花心里一咯噔。溟老实的接了一句。“像白前和白降。”灼尘翻了个白眼。“他们就是白前和白降。”溟眨眨眼。“哦。”就是说，狐狸很无语啊。
　　白前看向其他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妖王，季师兄，魔尊，溟道友。欢迎来丹宗。”
　　灼尘点点头。季无双微微颔首。冥绪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溟从梵花身后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
　　白前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带你们逛逛。”
　　赏丹大会的主会场设在丹宗的中央广场。广场很大，能容纳上万人。四周竖着八根巨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不同的丹方——从一品到十品，从疗伤到突破，应有尽有。彰显丹宗的底蕴。
　　广场中央，摆着几十个展台，每个展台上都放着各种丹药。有的金光闪闪，有的碧绿如玉，有的通红似火，有的漆黑如墨。品级最低的都是五品，最高的是十品。
　　梵花看得眼花缭乱。“这么多丹药？”白前站在他身边，笑着介绍。“这些都是丹宗弟子这十年的成果。每人选一炉最好的，拿出来展示。”
　　他指着一个展台上的金色丹药。“那是九品破障丹，吃了能突破瓶颈。”又指向另一个展台上的碧绿丹药。“那是八品续命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再指向远处一个红色丹药。“那是十品涅槃丹，据说吃了能在生死之间走一遭，悟透大道。”
　　梵花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些丹药，随便拿一颗出去，都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而在丹宗，就这么摆着，任人观赏。
　　“不怕被偷？”他问。白前笑了。“谁敢？”他指了指四周。梵花这才注意到，广场周围站着不少丹宗弟子，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期。还有几个老者坐在高台上，看似在喝茶聊天，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广场。大乘期，至少三个。再加上白前白降——这阵容，确实没人敢动。
　　丹宗的战力是不高，可别忘了人家宗门有的是护药人，千万年间受他们的恩惠者如过江之鲫，但凡有一点意外，都有可能被群起而攻之。
　　梵花敢说除了明面上这几位，暗中定有不少大能四散在周围！
　　灼尘在旁边看了一圈，忽然开口。“这些丹药，有能长尾巴的吗？”
　　白前愣了一下。“什么？”
　　灼尘指着自己的九条尾巴。“我这尾巴，能不能再长几条？”
　　白前沉默。梵花也沉默。
　　话说狐狸的尾巴不是根据修为长的吗？而且这家伙还是天生九尾，难道他想长到十尾？
　　不理解，不尊重！尾巴太多会很难受！
　　白前听着笑了出来。“妖王，九条已经是极限了。再长，就是十尾仙狐了。那种丹药，我们炼不出来。”
　　狐狸没太纠缠，只是失望地“哦”了一声。
　　溟拉着梵花的袖子，指着远处一个展台。“那个，好看。”
　　梵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颗紫色的丹药，拳头大小，通体晶莹，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那是六品幻形丹。”白前介绍道，“吃了可以随意变换身形。”
　　鱼的眼睛亮了。“能吃吗？”
　　白前笑着解释道。“能吃。但吃完会变成别人的样子，持续三天。”
　　溟想了想。“那算了。变成别人，梵花就不认识我了。”
　　梵花看着他，心中好笑，鱼谁都不用变，鱼最好看！


第182章 赏丹大会（3）
　　这边刚给两个小动物解释完！
　　另一边季无双站在一个展台前，看了很久。那上面放着一颗银白色的丹药，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散发着凌厉的剑意。“八品剑心丹。”
　　白前走过来，“吃了有助于凝练剑心，对剑修很有用。”
　　季无双点点头。“怎么换？”
　　白前笑道。“季师兄想要，拿去就是。”
　　季无双摇头。“规矩不能坏。”他取出一把精致的短剑，放在展台上。“以物易物。”
　　剑修做了这么多年剑宗首席，还是知道点人情世故的！
　　白前看了看那把短剑，中品灵器，价值不菲。他点点头。“成交。”
　　冥绪全程保持面瘫，仿佛对所有丹药都不屑一顾。
　　直到他走到一个展台前，忽然停下。那上面放着一颗紫黑色的丹药，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七品凝魔丹。”
　　白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吃了能凝练魔气，对魔族有用。”
　　冥绪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本尊需要凝练魔气？”
　　白前客气的笑了笑。“魔尊当然不需要。但这颗丹药的成色，值得一看。”
　　冥绪盯着那颗丹药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还行。”就两个字。但白前知道，这是魔尊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然后魔尊大人又狗狗祟祟的转了一圈，手中多了几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
　　逛完主会场，白前又带他们去了交易区。那里更热闹。各种摊位，卖丹药的、卖灵草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灵兽的——什么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论声，此起彼伏。
　　甚至还有用灵网和留影石刻录类似广告片的宣传片！
　　可以说是很先进了！
　　梵花走走停停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卖的是灵草种子，各种品级都有。他看中了一包七品安魂草的种子。“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看了他一眼。“一百上品灵石。”
　　梵花正要掏钱，白前走过来。“丹宗的客人，打五折。”
　　梵花:我怕人给你打骨折！
　　他又不差这点灵石，正准备掏钱。
　　那摊主愣了一下，看了看白前，又看了看梵花，然后爽快的笑了笑。“行，五十。”
　　梵花没听白前的。付了钱，把种子收好。灵石-100
　　白前凑过来。“给阿桂买的？”
　　梵花点头。“小安峰的灵草园，他一直打理着。”
　　白前有些羡慕。“你对阿桂真好。”
　　梵花想了想。“他对我更好。”
　　逛完交易区，已经是傍晚了。
　　白前安排他们在丹宗的客房住下。那是几间独立的院子，环境清幽，灵气充沛。梵花的院子在最里面，旁边是溟的，对面是灼尘的，再旁边是季无双的，冥绪的在最外面。
　　白前站在院门口，笑眯眯的。“晚上还有活动，你们可以先休息。”
　　然后他眼神滑向梵花，目光意味深长。“晚上我来找你。”梵花心里一紧。“找我干嘛？”
　　白前单眼一眨，抛了个小媚眼儿。“聊天。”
　　丹宗的夜晚
　　夜色降临，丹宗却比白天更热闹。广场上灯火通明，各种表演轮番上场——丹道演示、法术对决、灵兽表演，还有修士自发组织的论道会。梵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热闹，却没有出去。他在等。
　　等白前。
　　果然，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梵花走过去，打开门。
　　白前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没睡？”
　　梵花看着他，笑的意味深长。“你不是说要来？”
　　白前没多扭捏，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梵花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两人对视。白前还是那副样子，但眼底有一丝梵花看不懂的情绪。“两年不见，”他开口，“想我没？”
　　这人开心的时候，那张嘴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梵花想了想，没逗他，决定实话实说。“有点。”
　　白前笑得更开心了。“那你想白降没？”
　　梵花疑惑，这人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白前继续笑。“你不用回答，我知道。”
　　梵花看着他，转移话题。“你们最近怎么样？”
　　白前靠在椅背上。“还不错。丹宗的事多，但能应付。修为也稳了，合体初期，慢慢来。”
　　他看着梵花，“你呢？那个分魂，还是没动静？”
　　梵花摇头。“动是动了，但跟没动一样。不过也算有点希望。”
　　白前点点头。“慢慢来，不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丹宗的事，聊小安峰的事，聊其他人的近况。白前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还记得上次你来丹宗的事吗？”
　　梵花心里一紧。“什么事？”白前笑了。“那天早上的事。”
　　梵花沉默。他当然记得。双子之间的换皮小游戏嘛。
　　他们两个总是这样，不过梵花也乐在其中。
　　“怎么突然提这个？”
　　白前看着他，目光柔和。“因为——”他顿了顿，“白降想你了。”
　　梵花愣住了。“白降？”
　　白前点头。“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们是双生子，他的感受，我都知道。”他看着梵花，“这两年，他经常想起你。想起你笑的样子，想起你说话的样子，想起你——”他顿了顿，“想起——。”
　　梵花被说的有点害羞，决定反撩回去。“你说的是哪件事？”
　　白前看出眼前人有些羞脑，顿时打住了话题。“好了好了，不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梵花。”
　　“嗯？”
　　“谢谢你。”白前回头看他，“谢谢你来看我们。”
　　梵花愣了一下，觉得他有些奇怪，来看看自己的友友有什么不对吗？
　　“应该的。你们也是我朋友。”
　　白前看着他，目光带着点幽幽的意味。“只是朋友？”
　　梵花沉默，这该怎么回答？
　　白前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行了，不早了，你休息吧。”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白降让我告诉你——”
　　梵花等着。
　　白前回过头，笑眯眯的。“他说明天见。”
　　然后他走了。
　　梵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那对双生子的脸。这两个人真会找时机！
　　第二天一早，梵花醒来，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白降。白衣沉默，手里端着一碗粥。
　　“早。”他说。
　　梵花看着他，笑了。“早。”
　　白降把粥递给他。“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
　　虽然可以不吃东西，但是梵花还是接过，喝了一口。很好喝，灵米煮的，加了灵草，暖暖的。
　　“谢谢。”
　　白降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梵花等着。片刻后，白降开口了。“昨天，白前说的——”他顿了顿，“都是真的。”然后他转身走了。
　　梵花端着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挑挑眉头，果然还是弟弟香吗？这两个人，还真是——
　　一如既往，一个暗搓搓吃醋，一个暗搓搓争宠。
　　梵花觉得合欢宗真是一个大染缸。总在不知不觉侵染他纯洁的心灵。


第183章 引息丹
　　赏丹大会的第二日，梵花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门外站着白前，笑容灿烂得像丹宗的太阳。“早。”
　　梵花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还早，辰时刚过。”
　　白前递过来一碗灵米粥，和昨天白降送来的一模一样，“今天的活动更有意思，你肯定感兴趣。”
　　梵花接过粥，喝了一口。“什么活动？”“丹道比试。”白前眨眨眼，“三界修士都可以参加，不限宗门，不限修为，只看炼丹的水平。”他看着梵花，“你不想试试？”
　　梵花手顿了一下。试试？他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炼过丹了。在小安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悟道、等原主醒。炼丹反而成了消遣。但他的水平，应该还在。
　　“奖品呢？”他问。
　　“头奖是一株九品灵草，叫引魂花，对神魂修炼很有用。还有很多别的，八品丹药、上品法器、稀有灵材，应有尽有。”
　　梵花点点头爽快同意。“那去看看。”
　　白前笑得更开心了。“走。”两人刚走出院子，迎面撞上一个，狐狸头上的耳朵抖呀抖，一脸警惕。
　　“你们去哪儿？”灼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梵花坦然道：“去看丹道比试。”
　　灼尘盯着白前。“你也去？”
　　白前笑眯眯的。“我是东道主，当然要去。”
　　灼尘哼了一声。“那我也去。”
　　他走到梵花身边，自然而然地挤开白前挽住他。梵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人正要走，又一个人从旁边冒出来。溟抱着玉简，一脸好奇。“去哪儿？”
　　梵花叹了口气。“看比试。”
　　溟点点头。“我也去。”他走到梵花另一边，学着狐狸的样子，挽住了他的胳膊。
　　梵花被两个不是人夹在中间，左边是狐狸，右边是鱼。
　　梵花深吸一口气。“走。”
　　丹道比试的会场设在广场东侧，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摆着几十个丹炉。每个单独周围都有一个小结节。
　　台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梵花他们挤进去的时候，第一轮比试已经开始了。参赛的修士各显神通，有的控火如臂使指，有的投药行云流水，有的凝丹一气呵成。台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梵花看得手痒。灼尘在旁边问：“你想上去？”
　　梵花点头。“有点。”
　　溟也点头秒跟。“我也想试试。”
　　梵花看着他。“你会炼丹？”
　　溟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梵花沉默了一下，这鱼真的什么都学。“你还是看我炼吧。”
　　溟“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白前从旁边递过来一块玉牌。“想参加的话，直接上去就行。第三轮还没开始，现在报名来得及。”
　　梵花接过玉牌，快步走向高台。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一个时辰内，炼出一炉丹。品级不限，种类不限，只看成色和药效。梵花站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炼丹了。
　　他取出灵草，开始炼丹。控火、投药、凝丹。一气呵成。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的动作。有人认出了他。“那是合欢宗的梵花？”“他还会炼丹？”“好像还挺厉害的。”
　　众人的窃窃私语梵花充耳不闻，专注于丹炉。
　　一个时辰后，丹炉震动。他揭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丹药。七品，青灵玉骨丹，带着淡淡的丹纹。成色上佳，药效醇厚。
　　梵花心中感慨着他的炼丹时间把控的真准，他刚开始尝试练七品丹时，两天都不一定能练成一炉七品丹，现在时间倒是越来越短……
　　评委席上的老者看了看丹药，点了点头。“不错。”
　　最终，梵花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一瓶六品聚源丹，和一株八品灵草。他拿着奖品走下台，心情不错。
　　狐狸欢快的迎上来，嘴上的话还是那么不讨喜。“第三名？还行。”
　　梵花斜了他一眼。“你炼一个试试？”
　　灼尘闭嘴。
　　下午，梵花在交易区闲逛。白前白降作为东道主，被各种事务缠身，没空陪他。灼尘和溟跟在身后，一个看什么都新鲜，一个看什么都想吃。梵花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摊位，很偏，很冷清。摊主是一个老修士，头发花白，面容憔悴。面前摆着几个玉瓶。
　　梵花心有所感，拿起一个玉瓶，打开闻了闻。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浓烈，不霸道，甚至有些微弱。但它让梵花丹田里的某个东西——动了。
　　原主的魂魄。它动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懒洋洋的动。而是——像是闻到了什么，在寻找。梵花心脏狂跳。他看向老修士。“这是什么丹？”
　　老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引息丹。辅助神魂修炼的。品级不高，六品而已。”
　　他顿了顿，“没什么人要，因为效果太弱了。用十颗，还不如直接吃一颗一颗七品养魂丹。”
　　梵花没有听进去。他又打开玉瓶，闻了闻。丹田里，原主的魂魄又动了。这次更明显。像是在说——我要。梵花深吸一口气。“多少灵石一瓶？”
　　老修士愣了一下。“二百上品。”
　　这么便宜！？
　　梵花看了看摊位上的玉瓶。一共六瓶。他掏出灵石。“全要了。”
　　老修士瞪大眼睛。“全、全要？”梵花点头，把灵石递过去，把六瓶丹药收进储物戒。老修士接过灵石，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句“谢谢”，然后匆匆收摊走了。
　　灼尘凑过来。“你买这么多引息丹干嘛？那玩意儿说是六品丹，但其实就是个废丹方。没用。”
　　梵花没多解释，只是告诉他:“有用。”
　　灼尘一愣。“什么用？”
　　梵花没回答，只是看着储物戒里的那六瓶丹药，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引息丹，六品，辅助神魂修炼。效果很弱，弱到没人愿意买。但它对原主的魂魄有用。原主在找它。或者说——原主在找那种气息。那是什么气息？为什么会让它动？
　　梵花知道这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回到院子，梵花把丹药拿出来，一瓶一瓶地摆在桌上。
　　溟凑过来。“这就是那个丹？”
　　梵花点头。
　　溟拿起一瓶，闻了闻。“很淡。”
　　他说，“像……风。”
　　梵花看着他。“什么风？”
　　鱼想了想，但是想不出所以然。
　　接下来的两天，梵花把交易区翻了个底朝天。他又找到了四瓶引息丹，全部买下。还找到了炼制引息丹的丹方。那是一种很冷门的丹方，用的灵草也很普通，但它上面的介绍有一句很奇怪，可以伪装他人气息？
　　梵花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要不回去试试？反正也不差这一个……
　　晚上，梵花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门被推开了。
　　灼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别扭。“那个……”他开口，又停住。
　　梵花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怎么了？”
　　灼尘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前几天，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
　　“你和白前。”灼尘的声音闷闷的，“你们在屋里说话，我闯进去了。还有那天早上，我堵在门口。还有之前，我老是缠着你，不让你和别人说话。”
　　狐狸抬起头，看着梵花，“你是不是生气了？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
　　“我没有生气。”
　　灼尘不信。“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在忙。”梵花打断他，“引息丹的事，你也看到了。那很重要。”
　　他看着灼尘，撸撸他的狐狸耳朵，“不是故意不理你，但是总是随意闯进房间，不敲门不好哦，你是个乖狐狸，下次应该能做到吧？”
　　灼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哦。”他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以后——”
　　“以后，”梵花道，“你别动不动就闯进来就行。”
　　灼尘的尾巴摇了摇。“那敲门呢？”
　　梵花想了想。“敲门可以。”
　　灼尘的尾巴摇得更欢了。“那我以后敲门。”
　　他快步走出门，又敲了敲门框探回头，“晚安！”
　　“晚安。”狐狸真可爱(✧∇✧)
　　门外，灼尘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没生气。真好。
　　他正要回自己院子，忽然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溟。抱着玉简，看着他。
　　“你偷听？”灼尘皱眉。
　　溟摇头。“没有。我在观察。”
　　灼尘一愣。“观察什么？”
　　溟想了想。“原来还可以这样。”
　　灼尘听的云里雾里“什么这样那样？”
　　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认真。“你下次敲门，我也敲门。”
　　然后他走了。灼尘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第184章 有贼心没贼胆
　　赏丹大会结束后，梵花几乎是连夜赶回了小安峰。
　　白前送他到山门，欲言又止。白降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灼尘和溟跟在身后，一个打着哈欠，一个抱着玉简。季无双和冥绪已经先一步离开。剑仙？剑仙还在小安峰睡觉，压根不知道他们出去过。
　　“这么急？”白前问。梵花点头。“有眉目了。”白前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还有些引息丹的材料，你拿着。”梵花接过，心里一暖。“谢谢。”白前笑了。“谢什么，记得我们的好就行。”白降在旁边，耳尖红了。
　　回到小安峰，梵花把自己关进练功房。他取出那十瓶引息丹，摆在面前，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一瓶。
　　丹药入腹，一股微弱的气息在丹田里散开。很淡，像风，像远方的呼唤。丹田角落里，原主的魂魄动了。不敷衍，认真的渴望。它像是一只闻到食物香气的困兽，在笼子里徘徊。
　　梵花心里一喜，继续炼化。一颗，两颗，三颗。魂魄越来越活跃，甚至微微发亮。梵花加紧炼化，一瓶，两瓶，三瓶。然后——停了。
　　魂魄不动了。丹药还在炼化，气息还在扩散，但它不动了。像是吃腻了，像是骗不过了。
　　梵花看着剩下的丹药，心里一沉。他试了第四瓶，没用。第五瓶，没用。第六瓶，还是没用。魂魄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在说：这个味道，我够了。
　　梵花沉默。他想起溟说过的话——那是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外面的气息。外面的气息，不止一种。引息丹里的气息，只是其中一缕。它需要更多的味道。不同的人，不同的气息，不同的世界。
　　梵花走出练功房，站在月光下，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需要收集气息。不同的人的气息。而小安峰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第二天一早，梵花开始了他的“偷窃”计划。
　　第一站，溟的水晶宫。溟正在刷灵网，看到他来，抬起头。“怎么了？”
　　梵花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借你点东西。”
　　溟眨眨眼。“什么？”
　　梵花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运起一丝灵力，从他体内引出一缕气息。很淡，紫色的，带着海水的气息。
　　溟看着他，没有反抗，只是有些好奇。“做什么？”
　　梵花把那一缕气息小心地收进玉瓶里。“做实验。”
　　鱼点点头，继续低头刷灵网。
　　第二站，灼尘的洞府。狐狸正在梳毛毛，九条尾巴摆了一床。看到梵花进来，眼睛一亮。“找我？”
　　梵花走过去。“借你点东西。”
　　灼尘尾巴摇起来。“借什么？”梵花伸手，从他尾巴上捋过，一缕火红色的气息飘出来。
　　灼尘浑身一颤。“你干嘛？”
　　梵花把气息收进玉瓶。“借点灵力。”
　　灼尘看着他，脸有些红。“借灵力就借灵力，捋我尾巴干嘛？”
　　狐狸抱着尾巴想入非非。
　　没一会就到了季无双的剑庐。剑修正盘膝而坐，膝上横着凌霄剑。看到梵花，微微抬眼。“有事？”
　　梵花走过去。“季师兄，借点灵力。”
　　季无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
　　梵花握住，引出一缕银白色的气息，凌厉如剑。
　　季无双看着他。“够吗？”
　　梵花点头。“够了。”
　　季无双收回手，继续闭目养神。
　　然后，是冥绪的宫殿。魔尊正在打坐，感应到他的气息，睁开眼。
　　“干嘛？”那嗓音黏黏糊糊，一听就不怀好意。
　　梵花走过去，理直气壮。“借点灵力。”
　　冥绪挑眉。“借？”
　　看着他，没有伸手，只是轻轻弹指，一缕黑色的气息飘出来。“够吗？”
　　梵花把气息收好。“够了。”
　　冥绪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急急忙忙的梵花，继续打坐。
　　最后，梵花站在玉如意面前，绕着转了几圈，有些不好意思。
　　江不弃正躺在小飞剑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睡得很安详。
　　梵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些紧张。
　　他需要剑仙的气息，他的气息里，应该有最多样、最复杂的东西。但——他不敢进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明明之前也借过。明明剑仙很好说话。明明——他就是不敢！
　　梵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算了，先看看别人的。
　　回到竹楼，梵花把收集来的气息一字排开。
　　梵花看着那个空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叫来溟。
　　“帮我个忙。”
　　鱼抬起头。“什么？”
　　梵花把那几瓶气息摆在他面前。“你闻闻，哪个最像引息丹里的味道。”
　　溟放下玉简，认真地闻起来。他直接略过自己。去闻灼尘的，摇头。闻季无双的，摇头。闻冥绪的，还是摇头。然后他抬起头。“没有。”
　　梵花一愣。“一个都没有？”
　　溟点头。“都不像。”
　　他看着梵花，“引息丹里的味道，很特别。不是海水，不是火，不是剑，不是魔。”
　　鱼又想了想，“像风。很久以前，我从族地里闻到过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的风。”
　　“和他一样！”鱼没有拿灵网的手指向剑仙的洞府。
　　嘶……剑仙啊！梵花觉得这事有些难办！
　　第二天，梵花开始“路过”剑仙的洞府。早上，他啃着果子，从玉如意门口走过。中午，他抱着灵草，从玉如意门口走过。傍晚，他牵着溟，从玉如意门口走过。每次走过，都偷偷瞄一眼。看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剑仙在睡觉。剑仙在晒太阳。剑仙在喝茶。剑仙在看他。
　　第四次路过的时候，江不弃开口了。“你干嘛？”
　　梵花脚步一顿。“路过。”
　　江不弃看着他。“路过？一天路过八百遍？”
　　梵花心虚。“有吗？”
　　江不弃靠在剑上，似笑非笑。“说吧，什么事？”
　　梵花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剑仙，您的气息，能借我用用吗？”
　　江不弃愣了一下。“借气息？”
　　梵花点头。“做什么用？”
　　梵花把引息丹的事说了一遍。江不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来。”
　　梵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一缕金色的气息从江不弃体内飘出来。很淡，很轻，像是风。但和引息丹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或者说引息丹模仿这股灵力模仿的很像。
　　梵花愣住了。“这是——”
　　“灵力，不是你要吗？”剑仙的脸上带着对晚辈的包容。
　　梵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谢过，就准备告辞离去。
　　江不弃在身后叫住他。“梵花。”梵花回头。
　　江不弃看着他，难得认真起来。“别太急。有些事，急不来。”
　　梵花点头。“我知道。”
　　回到竹楼，梵花把那缕金色的气息小心地收进玉瓶里。然后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丹田里，原主的魂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
　　梵花轻声说：“再等等，很快了。”魂魄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梵花又“路过”了剑仙的洞府。这次是真的路过。但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江不弃正在睡觉，姿势都没变。梵花看了三息，快步离开。走远了，他才呼出一口气。
　　有贼心，没贼胆。说的就是他。
　　身后，江不弃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孩子。”他摇摇头，继续睡。


第185章 看戏
　　那一缕金色的气息被梵花小心翼翼地炼化进丹田时，他满怀期待。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
　　什么情况？驴他呢？
　　原主的魂魄动了一下——和之前一样，敷衍地、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哦，又来了。然后继续睡。
　　梵花又炼化了几次。魂魄的反应越来越淡，最后连那一下敷衍的动弹都没有了。梵花盯着丹田里那团死犟的光影，恨不得把它揪出来摇一摇。
　　“你到底要怎样？”他咬牙切齿。
　　光影一动不动。梵花颓然倒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他已经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丹药、灵力、气息、温养、刺激——能用的全用了。魂魄就是不肯醒。不，不是不肯醒，是不肯配合。它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它愿意接受的条件。梵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他脸红的念头。
　　不会吧？不会吧？他真的不想搞什么修仙集邮册啊！
　　双修能融合气息，能沟通神魂，能建立联系。这是合欢宗的老本行，是他最熟悉的路。和溟双修，他修为大涨。和冥绪双修，他灵力蜕变。
　　但和原主？和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这算什么？自攻自受？
　　总不能让自己和自己双修吧？
　　梵花被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拿头捶床。
　　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然后他坐起身，决定去找师傅。这种事，还是得咨询专业人士。
　　主峰，梵琳的洞府。
　　每天都悠哉悠哉的梵琳正在喝茶，看到徒弟一脸纠结地走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哟，这表情，有情况？”
　　梵花坐下，欲言又止。梵琳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地等着。梵花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师傅，有个事想问您。”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斟酌着措辞，“有个人，需要和另一个人的魂魄双修，才能融合。但那个人觉得，这样有点冒犯。您怎么看？”
　　梵琳眨了眨眼，放下茶杯，有些了然。“剑仙？”
　　梵花沉默。师傅果然是师傅。
　　梵琳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乖徒弟，你觉得剑仙知道这事吗？”
　　梵花一愣。“什么？”
　　梵琳重复道，“他从你体内抽离魂魄，又让你与那个魂魄重新链接。之后你二人如何融为一体？你觉得他不知道？”
　　梵花若有所思。
　　对啊。剑仙怎么可能不知道。从他引导魂魄分离，到他进丹田扯出那一缕气息，到他看着自己折腾了十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这人只是在看戏！
　　把他当猴耍呢！？
　　梵花腾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梵琳端起茶杯，笑眯眯的，不帮外人辩驳。“去吧去吧。”
　　梵花气势汹汹地走出洞府，朝小安峰飞去。
　　飞了一半，脚步慢下来。
　　又飞了一半，脚步更慢了。
　　等落到玉如意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他在门口站着，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天人交战。
　　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不早说？还是算了，他肯定有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准备先回去想想。
　　“站住。”门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梵花僵住了。江不弃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笑意。“在外面转悠什么呢？进来。”
　　梵花站在门口，进退两难。门开了。江不弃躺在小飞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是什么都知道。
　　“进来啊。”他说，“站那儿不累？”
　　梵花深吸一口气，走进去。站在江不弃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江不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师傅跟你说了？”
　　梵花沉默。合着您什么都知道！？
　　梵花气的握拳，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虚假的狐狸灼尘，真正的狐狸江不弃！！
　　江不弃坐起身，靠在剑上。“行，不逗你了。”他看着梵花，难得认真起来，“你猜的没错，确实需要双修。”
　　梵花脸红了。“那您为什么不早说？”
　　江不弃挑眉。“早说？早说你愿意吗？”
　　梵花愣住了。他想了想——十年前，他刚把原主的魂魄分离出来，满脑子都是黑气、厄临族、生死存亡。那时候告诉他，他会怎么想？恐怕会觉得荒谬。会觉得冒犯。会觉得——不行。
　　“而且，”江不弃继续道，“你那时候修为不稳。分神后期，刚突破没多久，根基还没打牢。强行融合，对你不好。”
　　他看着梵花。“这十年，你以为我在看戏？”
　　梵花沉默，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我是在等。”江不弃道，“等你修为稳定，等你心境成熟，等你做好准备。也等它——”他指了指梵花的丹田，“等它自己想醒。”
　　梵花低下头，嘟嘟囔囔。“它不想醒。”
　　江不弃笑了。“它不是不想醒，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梵花抬头。
　　“它是坤月莲的阴面，你是阳面。它看到了悲惨的未来，选择了逃跑。你替它承受了命运，活得比谁都好。”
　　“虽然是被种子影响，但它确实怯懦与畏惧，一次虚假的试探就将它吓得魂不守舍，邪念恒生。”
　　江不弃看着他，“它在愧疚。”
　　梵花有些了然。
　　“它不敢醒，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替它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认识了这么多人。而它，只是一个逃跑的懦夫。”江不弃顿了顿，“它需要你主动。”
　　梵花心里一酸。他看着丹田里那团安静的光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不是在死犟。它是在等。等他主动伸出手。
　　“那现在——”他开口。
　　“现在，可以了。”江不弃道，“你修为稳了，心境成了，它也准备好了。”他看着梵花，“但我不逼你。你自己决定。”
　　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我想试试。”
　　江不弃笑了。“那去准备吧。”他又躺回小飞剑上，闭上眼睛，“别紧张，与它好好沟通，沟通好后寻我，我为你引导……”
　　梵花走出玉如意，站在门口，忽然回头。“剑仙。”
　　“嗯？”
　　“您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江不弃没睁眼。“嗯。”
　　“那您看我折腾了十年，是不是很开心？”
　　江不弃笑了。“还行。”
　　梵花深吸一口气。“您可真行。”他转身走了。
　　身后，江不弃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孩子。”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喃喃自语道:“真贪心啊……”


第186章 居然要这样引导吗？
　　梵花几乎是跑着回竹楼的。
　　剑仙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它愧疚。它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它需要你主动。
　　自攻自受就自攻自受吧！反正都是自己！
　　梵花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
　　那团光影安静地悬浮着，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梵花知道，它在听。
　　“喂。”他开口，声音在丹田里回荡。光影没有反应。梵花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能听到。”
　　还是没反应。梵花深吸一口气。“我不怪你了。”
　　光影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梵花看到了。他心里一酸，继续说。“你逃跑，是因为害怕。你害怕那个未来。”
　　顿了顿，“换了我，我也怕，我刚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也是逃避。”
　　光影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但我比你惨。”
　　梵花苦笑，“你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来了之后才发现，被下药的是我，被追的是我，被掳的是我。”
　　他看着那团光影，“你倒是跑得快。”
　　光影剧烈地颤动起来。梵花感觉到一股情绪从那团光影里传来——委屈、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
　　梵花心里一软。“行了，别哭了。”他轻声说，“我原谅你。”
　　“你只是被那些坏东西影响了！是他们坏，是他们误导了你！不要害怕！”
　　光影霎时安静下来。梵花继续说。“你愿意回来吗？”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光影动了。很慢，很轻，像是试探。它朝梵花的魂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梵花心里一喜。“那咱们开始？”
　　光影又不动了。梵花愣住了。“怎么了？”
　　一股情绪传来——怎么开始？
　　梵花沉默了。对哦，怎么开始？他想起剑仙说的那些话，双修，融合，本源气息。但具体怎么操作？他睁开眼，掏出玉简，找到剑仙的名字。
　　【小梵长老：剑仙大人，怎么开始？】
　　那边居然秒回。
　　【江不弃：？】
　　【小梵长老：融合，双修，具体怎么操作？】
　　【江不弃：等着。】
　　梵花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七上八下。等着？等什么？？
　　他没等多久。不到一炷香，门被推开了。
　　梵花抬头看去，震惊。
　　江不弃站在门口。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月白色的里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明明是少年模样，挺拔清瘦，眉眼间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从容。他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梵花，像在看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题的学生。
　　梵花脑子一片空白。“您、您怎么——”
　　“不是问怎么开始吗？”江不弃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梵花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脑子更乱了。“我是问和它——您来干嘛？”
　　江不弃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引导。”
　　梵花还是不解。“引导？”
　　“嗯。”江不弃点头，“融合需要本源气息引导。而最容易得到本源气息的方式——”他顿了顿，“是元阳。”
　　梵花呆住了。他看看江不弃，又看看自己，再看看江不弃那身松垮的里衣。“所以——”
　　艰难开口，“我还要加个您？”
　　江不弃挑眉。“加？”梵花脸红了。“不是，我是说——”
　　“小朋友，”江不弃打断他，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真贪心啊。”
　　梵花被他勾着下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脑子彻底宕机了。剑仙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轻轻蹭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明明只是碰了一下下巴，梵花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我、我没——”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江不弃没有给他机会。
　　他俯下身。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人该有的样子。不急不躁，游刃有余。
　　梵花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剑仙的眼睛真好看。
　　他的眼睛并不凌厉，而是温润的、包容的好看。像山间的清泉，像午后的阳光，像小安峰上那棵老桂树投下的树荫。
　　“闭眼。”江不弃的声音带着笑意。
　　梵花乖乖闭上眼睛。
　　江不弃的气息包裹着他，牵引着两股气息。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梵花抬头看了身前人一眼，有些兴奋。原主的魂魄。它在回应。
　　恍惚间，梵花感觉到一股气息从江不弃体内传来，仿佛顺着唇齿流入他的经脉，一路向下，汇入丹田。那气息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
　　与此同时，与原主经纬分离的魂魄之间，像是有一座无形的桥梁搭起。
　　丹田里，原主的魂魄顺着桥梁飘过来，很慢，很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梵花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全身。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哭什么？”江不弃的拇指轻轻蹭过梵花的眼角。
　　梵花摇头。“不知道，就是想哭。”
　　江不弃没有笑话他，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正常，魂魄融合，情绪会放大。”他看着梵花，目光柔和，“疼吗？”
　　梵花摇头。“不疼。就是——很暖。”
　　江不弃笑了。“那就好。”他退开一步，在床边坐下，“剩下的，你自己来。”
　　梵花看着他，忽然有些慌。“您不继续了？”
　　江不弃挑眉。“你还想我继续？”
　　梵花脸红了。“不是，我是说——”您这不解决一下吗？
　　“引导而已。”江不弃打断他，“本源气息已经给你了，剩下的路，要你们自己走。”他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我在这儿看着，有事叫我。”
　　梵花看着他，心里很安定。这个人外表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却总让人觉得安心。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那团光影已经和他的魂魄贴在一起了。不是融合，而是依偎。像两个分开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疼吗？”他轻声问。
　　光影动了动。不疼。
　　梵花笑了。“那继续？”
　　光影又动了动。好。
　　梵花引导着自己的魂魄，慢慢朝它靠过去。光影也朝他靠过来。一点一点，很慢，但很坚定。像两颗水滴，终于汇入同一条河流。
　　不知过了多久，梵花睁开眼。江不弃还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睡着了。
　　梵花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是睡神吗，帮人引导完，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剑仙的脸。
　　江不弃没醒。梵花又大胆的戳了戳。
　　“嗯？”江不弃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好了。”梵花说。
　　江不弃睁开眼，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梵花想了想。“完整了。”
　　江不弃笑了。他伸手，弹了一下梵花的额头。“那就好。”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里衣，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小朋友。”
　　梵花看着他。“下次别大半夜叫人过来。”
　　梵花脸红了。“是您自己说要来的。”
　　江不弃笑了。“也是。”他推开门，走出去，“睡吧。”
　　门关上了。梵花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两团魂魄已经融合了大半，还在继续。很慢，但很稳。


第187章 合体期
　　剑仙看似从容，实则匆匆忙忙的离开。
　　某人看似老成，实则私底下耳朵都红透了！
　　剑仙走后，梵花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看着丹田里那两团正在融合的魂魄，又看了看窗外朦胧的月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疼。
　　刚才发生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甩甩头不想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丹田。
　　剑仙留下的那缕金色气息还在，很淡，但很稳。像一盏灯，如同灵液一般灌注在梵花的丹田中。
　　梵花引导着那缕气息，朝原主的魂魄靠近。气息触碰到魂魄的瞬间，那团光影剧烈地颤了一下。
　　别怕。梵花在心里说。光影安静下来，慢慢朝他靠拢。
　　融合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剑仙的本源气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原主的魂魄不再抗拒，而是顺着那股气息，一点一点地纠缠融入梵花的魂魄里。
　　不知过了多久，梵花感觉丹田一震。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颗分阳珠——正在轻轻颤动。它表面的光芒越来越淡，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然后，它从丹田里飘了出来。
　　梵花睁开眼，伸手接住。珠子落在他掌心，温热的，带着淡淡的余韵。
　　他低头看着这颗珠子，心里有些感慨。好几年了，终于把这个大家伙拿出来了。
　　顿时心中感悟，随之就是丹田翻滚。
　　丹田里，灵力开始暴动。积攒几年的灵力开始疯狂的运转。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着，朝某个方向汇聚。元婴睁开眼睛，周身绽放出刺目的金光。合体期的门槛，就在眼前。
　　梵花心里一紧。现在？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变色了。雷云在头顶汇聚，越来越厚，越来越沉。不对——不是金色。是紫色！
　　深紫色的雷云，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沉沉地压下来。
　　梵花愣住了。紫雷？这次居然不是金雷？
　　也是?哪能次次都是金雷！
　　他冲出竹楼，飞快的掠过建筑物，向旁边的渡劫台飞去。小安峰上，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溟从水晶宫里冲出来，荧紫色的尾巴翘的高高的，整条鱼在空中飘着，手里还抱着玉简。“怎么了？”
　　灼尘从洞府里窜出来，九条尾巴炸成了狐毛掸子。“梵花？！”
　　季无双察觉到劫雷的气息，从剑庐里走出，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凝重。
　　冥绪站在山顶的宫殿前，抬手一挥，将旁边的小洞府收了起来。
　　已经沐浴完的剑仙从玉如意里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天空，挑了挑眉。“合体期？现在？”
　　第一道雷落下了。不似以往的细细弱弱。紫色，粗如水桶，直直地劈在梵花身上。
　　梵花浑身一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金雷那种温热的、舒服的疼。是真正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疼。
　　“梵花！”灼尘要冲过来。
　　“别过来！”梵花喝住他。
　　第二道雷落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接一道，根本不停。
　　梵花咬紧牙关，硬扛着。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被雷劈伤的经脉。但紫雷的破坏力太强了，修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众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带避雷的法器。”季无双的声音很沉。
　　灼尘急了。“那怎么办？”
　　冥绪没说话，但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溟盯着天空，数着雷。“十二道了。”
　　第十三层落下。第十四，第十五——
　　梵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碎了。经脉断裂，骨骼碎裂，血肉横飞。但他不能倒下。他不能。
　　第二十四道雷落下。
　　梵花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了——不，不是东西。是两个人形。一团浅淡如风，几乎透明。一团浓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梵花忍着剧痛，看清了那两团东西。浅淡的那团，似乎是是原主的意识！浓黑的那团，散发着厄临族的气息。
　　那团黑气在空中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嘶鸣。它想逃。黑气弥漫，妄图再次沾染原主澄澈的灵魂。
　　梵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抓住那颗刚从丹田里出来的分阳珠，对准那团浅淡的气息——吸。
　　原主的意识被吸进珠子里。珠子亮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成功了！
　　与此同时，剑仙动了。他从玉如意里飞出，手中托着那颗黑色的锁阴珠，对准那团黑气。黑气挣扎着，嘶鸣着，但逃不掉。锁阴珠发出一道幽光，将它吸了进去。
　　珠子在剑仙掌心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片刻后，震动停止。珠子变了。不再是纯黑的，而是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散发着黑暗气息的种子。
　　剑仙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刻着复杂的封印纹路，散发着古老的气息。
　　他快速的把种子扔进去，啪一下盖上盖子。手中各种法诀纷飞频出。盒子安静了。
　　众人松了口气。然后他们想起——梵花还跪在地上。
　　天空中的雷云还没散。第二十五道雷落下。金色的。
　　众人皆松了口气。
　　梵花被劈得浑身一颤。不是疼。是暖。温热的暖流从天灵盖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断裂的经脉在愈合，碎裂的骨骼在重组，血肉在重生。
　　第二十六道，第二十七道，第二十八道——一道接一道，根本不停。
　　梵花跪在地上，被金雷劈得浑身舒坦。修为蹭蹭往上涨。合体初期。合体初期巅峰。
　　合体中——不对，梵花连忙紧紧的压制着修为！终于——停了。合体初期巅峰，差一点到中期。
　　但雷还没停。金色的雷继续落下，劈在梵花身上，然后——散开。灵力从小安峰顶上散开，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整座山峰。被劈焦的草地重新变绿，被劈断的树木重新发芽，被劈碎的花朵重新绽放。整个小安峰，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焕然一新。
　　梵花跪在焕然一新的草地上，抬头看着最后一道金雷消散在天空中。结束了。
　　众人围过来。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表情复杂。
　　狐狸虽然见过一次，但依旧不是很淡定。“六十四道雷。二十四道紫的，四十道金的。”
　　他看着梵花，声音有些飘，“你知道我们渡合体期的时候，被雷劈成什么样了吗？”
　　狐狸都被p成狗了！
　　梵花摇头，他又没见过！
　　狐狸失去了倾诉的欲望！简直是狐狐爆哭ಠ~ಠ


第188章 众人疑惑
　　狐狸看向梵花，眼神幽怨。“你呢？二十四道紫雷劈完，修为没掉。四十道金雷劈完，直接从合体初期飙到合体初期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感觉吗？”
　　梵花脚趾尴尬抠地。
　　又来了又来了！这种霸道天道狠狠宠，众人紫雷我全金的尴尬环节。
　　哦，这次也不是全金，话说之前的紫雷是为了劈出身体里的两个异物吗？
　　“什么感觉？”花花尴尬，花花不说，说了容易遭打=_=
　　灼尘还没开口，溟接了一句。“习惯了。”
　　众人看向他。单纯鱼认真的扎心。“之前也是这样啊。”
　　众人沉默。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
　　梵花跪在草地上，被一群人围着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挺离谱的。
　　一个月后。
　　梵花从调息中醒来。合体初期巅峰，修为稳固，经脉畅通，丹田里灵力充沛。
　　半身已经完全融合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
　　但原主的那一缕意识是怎么回事儿？
　　他站起身，走出竹楼。众人已经在等着了。
　　桌上放着那颗分阳珠。浅淡如风的气息在里面流转，安静地沉睡着。原主的意识。
　　众人围着那颗珠子，表情都有些复杂。
　　“怎么办？”灼尘问。
　　没人回答。季无双沉默地看着珠子。溟歪着头，像是在感应什么。冥绪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珠子上，没有移开。剑仙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躺平。
　　梵花走过去，拿起珠子。温热的，甚至带着淡淡的脉搏——像是这颗珠子有了生命！
　　“要让师傅知道。”他说。
　　众人看向他。
　　梵花握着珠子，声音很轻。“他才是师傅从小养到大的儿子。不管他做过什么，师傅有权知道。”
　　没人反对。
　　梵花深吸一口气，给梵琳发了条消息。
　　【梵花：师傅，来小安峰。有事跟您说。】
　　那边秒回。
　　【梵琳：什么事？】
　　【梵花：来了就知道了。】
　　【梵琳：神神秘秘的，等着，刚好做了糕点，师傅带给你。】
　　片刻后，一道红光落在小安峰上。梵琳快步走进竹楼，看到众人围着桌子，表情凝重。
　　不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梵花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出来，摊开掌心。那颗分阳珠静静地躺着，浅淡的气息在里面流转。
　　梵琳看着那颗珠子，不知为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梵花。
　　“这是……”
　　梵花点头。“他的意识。”
　　梵花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梵琳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捧起那颗珠子。珠子在她掌心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梵琳的声音有些哑，“他还好吗？”
　　梵花想了想。“很安静，像是在睡觉。”
　　梵琳点点头，把珠子小心地捧在手心。她没有哭，但眼眶红红。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梵琳抬起头，笑了笑。“谢谢你们。”她看着梵花，“谢谢你。”
　　梵花摇头。“应该的。”
　　梵琳又看了看那颗珠子，然后把它小心地收进怀里。“我带走，可以吗？”
　　梵花点头。“本来就是您的。”
　　梵琳笑了。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乖徒弟。”
　　“嗯？”
　　“他是你的一部分。”她没有回头，“不管他做过什么，别恨他。”
　　梵花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不恨。”
　　梵琳点点头，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梵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是溟。
　　“你哭了。”溟说。
　　梵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什么时候哭的？
　　溟握紧他的手。“不哭。”他认真道，“他在，你也在。都好好的。”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嗯，都好好的。”
　　---
　　自从梵花突破后，只感觉时间匆匆而过。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等的人来说，每一天都算数。
　　小安峰在这三十年里变了模样。竹林深处多了两栋洞府，一栋精巧玲珑，檐角挂着一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是空青的。另一栋简朴清雅，门前种了一丛翠竹，竹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是闻人语的。两人是在同一天到的。
　　那天梵花正在竹林里练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梵花哥哥。”
　　梵花手一抖，差点把剑扔出去。
　　他转头，看到空青站在竹林边缘，笑眯眯地看着他。三十年不见，空青变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少年了，长高了，肩膀宽了，眉眼也长开了，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整个人清清爽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当年一样。
　　“空青？”梵花收起剑，走过去。
　　空青没有扑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笑着看他。“我回来了。”
　　梵花看着他，竟然有些长辈的感慨。“长大了。”
　　空青故作俏皮的眨眨眼。“当然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桃子玩偶，捏了一下。“亲亲道友。”
　　桃子发出一声轻响，是梵花的声音。
　　梵花难得的有些尴尬。看天看地，看自己。
　　空青笑眯眯地把桃子收回去。“每天捏一下，提醒自己还有人等我。”
　　梵花看着他，心里软成一片。“欢迎回来。”
　　空青身后，走出一个人。白衣如雪，温润如玉，手里拿着一管玉箫，气质沉静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闻人语。
　　梵花几乎没认出他。以前的闻人语，沉默、凌厉、像一一颗沉默的顽石。
　　现在的闻人语，温润、从容、像一块经过千年打磨的玉。他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好似这人不是音修，仿若一个医修，不过这人好像就是疗愈之道。
　　“好久不见。”闻语嘴角含笑，整个人风光霁月，脱胎换骨。


第189章 故人归
　　其实看到这人时，梵花还仔细的辨认了一会。
　　直到人开口！
　　梵花震惊，然后惊喜。
　　闻人语！?他回来了！
　　然后就是，闻人语居然主动开口了？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居然还会自己打招呼！
　　“闻人师兄，你——”梵花也上下打量着他，“变了好多。”
　　闻人语眉目舒展，不复从前。“在凡间待了四十多年，总要变一些。”
　　梵花看着他，忽然想起闻人语去凡间的目的——领悟自己的大道。四十多年，将近凡人的半生。他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悟到了什么，梵花知道，闻人语应该是找到了答案。
　　空青在旁边插嘴。“他现在可厉害了，话也多了，还会笑。以前那张脸，跟冰块似的。”
　　“回到宗门，师傅还以为他换了个人！我师姐说他还不如以前，现在的他看着死装！”
　　闻人语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回到梵花身上。“那是以前。”
　　空青吐了吐舌头，然后习惯性地挽住梵花的胳膊。“梵花哥哥，我住哪儿？我要离你近一点。”
　　梵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闻人语。“竹林里还有空地，你们自己选。”
　　空青拉着闻人语跑向竹林。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白前白降说今天来送丹药。”
　　梵花点头。“知道。”
　　空青眨眨眼。“那你准备一下，他们可不像我这么乖。”然后跑远了。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回来了，都回来了。
　　下午，丹宗的两位到了。
　　白前走在前面，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袭青衫，折扇轻摇，端的是一方君子如玉。
　　白降跟在后面，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仿若寒潭之渊。又有谁知道，这两人真实的性格居然和外表的气质截然相反呢？
　　两人都是合体期，气息沉稳，步态从容。白前一看到梵花就笑嘻嘻。“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梵花看着他们，客气回礼。“你们也是。”
　　白前眨眨眼，立马破功。“真的？没变帅？”
　　梵花沉默了一下。“……没。”
　　白前也不端着，笑出了声。
　　白降走过来，在梵花面前站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塞丹药！
　　梵花伸手，将各种丹药一一分类，将自己的那一份留下，剩下的打包送到宗主手里——宗主给过丹宗钱的！
　　收完后，轻轻戳了戳白降的肩。“你们也很好。”
　　白降微微点头，耳尖顿时染上一抹红色。白前在旁边看着，笑得更开心了，只是耳朵尖也跟着红了。
　　傍晚，小安峰上热闹起来。
　　梵花的竹楼前，摆了一张大圆桌。溟从水晶宫里搬来了几坛灵酒，灼尘从妖界带来了各种灵果，阿桂从灵草园摘了新鲜的蔬菜，月桂灵带着那群长大了一点的小精灵帮忙摆桌。
　　空青和闻人语坐在一边，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含笑听着。白前和白降坐在另一边，一个高谈阔论，一个沉默品茶。
　　季无双坐在角落里，膝上横着凌霄剑，闭目养神，剑修这几年修炼十分刻苦，仅差一步就可迈入大乘！恐怖如斯！
　　冥绪坐在山顶的宫殿前，远远看着这边，没有下来。剑仙躺在小飞剑上，睡神附体。
　　两个大佬向来不怎么参与他们的小活动。
　　这些年，三位渡劫期轮流出门，解决气息泄露问题，他们三个倒是不忙，但是一迷路就找梵花！
　　梵花表示自己很忙！
　　众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小安峰似乎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了……
　　梵花坐在圆桌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恍惚。多久没这么热闹了？
　　空青凑过来。“梵花哥哥，想什么呢？”
　　梵花回过神。“在想，还差一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和尚在浮生引里待了四十多年，经历了不知多少世，至今未归。
　　空青低下头，捏了捏手里叽叽叫的的桃子。“他会回来的。”梵花点头。“我知道。”
　　白前举起酒杯。“那就等他。”他看向众人，“等他回来，再聚一次。”
　　灼尘举起杯。“等。”
　　季无双睁开眼。“等。”
　　溟也跟风举起杯。“等。”
　　闻人语举起杯，微微一笑。“等。”
　　梵花看着他们，举起杯。“等。”
　　月光洒下，落在每个人脸上。小安峰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远处，玉如意门口，剑仙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死了。”然后继续睡。
　　山顶的宫殿前，冥绪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
　　和尚这会在干嘛呢？
　　浮生引里没有时间。
　　明心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世了。一百世？二百世？更多？每一世都很短。短得像一场梦，醒来就忘了。
　　佛说世间万般缘法，皆为虚妄，唯有大道永恒，心无挂碍，方得始终。
　　然大道无情，并非冷漠，是不因私情乱公理，不为私欲动本心。无情不是寡义，是心有山海，目有苍穹，并非容不下儿女情长。
　　每一世都为情而来，每一世都为情而去。有的爱而不得，有的得而复失，有的相守一生，却在临终时发现——爱，比不爱更痛。
　　明心站在轮回的边缘，看着那些记忆碎片在眼前飘过。他曾经以为，勘破情关，就是要斩断情丝。
　　后来他发现，斩不断的。那些爱过的、痛过的、失去过的，都刻在魂魄里，洗不掉，忘不了。
　　和尚明白了一件事。无情道，不是无情。勘情，不是斩情。而是——知其为，知其所以为。知其来，知其去。知其起，知其灭。
　　然后，放下。
　　不是舍弃，是放下。像捧着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流走。不挽留，不遗憾，只是看着。
　　明心闭上眼，又睁开。无情道，小成了。
　　他站在轮回的边缘，朝远方望去。那里是小安峰的方向。隔着无数轮回，隔着生死，隔着时间。但他知道，他们还在。那个他入情的缘起，还在等他。
　　明心微微一笑。然后他转身，踏入下一次轮回。还差一点，还不够。
　　轮回的光芒吞没了他。浮生引里，新的一世开始了。


第190章 匆匆百年
　　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小安峰的竹子长了一茬又一茬，阿桂种下的那棵月桂树已经亭亭如盖，树下的那群小精灵换了好几代，叽叽喳喳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梵花站在竹楼前，看着山脚下忙碌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百年了。
　　上一次三界论道会，他还是金丹期，被魔尊在神修时调戏得面红耳赤。如今他已是合体巅峰，距离大乘只差一步之遥。那些年觉得天大的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朵小浪花。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溟还是喜欢刷灵网，灼尘还是喜欢贴贴，季无双还是惜字如金，剑仙还是天天躺平;-)
　　“想什么呢？”鱼从身后探出头来。
　　梵花回过神。“在想，上一次去论道会是什么样。”
　　溟眨眨眼。“那时候我还没来。”
　　梵花笑了。“对，那时候你还是一条大尾巴鱼。”
　　溟认真道。“现在也是。”他想了想，补充道，“只是有腿了。”
　　梵花笑出了声。他家鱼就是这么可爱。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浑厚悠远，在群山中回荡。是合欢宗的召集钟。三界论道会，要开始了。
　　这一次的论道会在魔界举办。魔界护法们磨了冥绪整整三个月，说什么“魔尊您都十年没在魔界露过面了”“三界道友都等着瞻仰您的风采”“您再不去魔界就要被人遗忘了”云云。
　　冥绪被烦得不行，终于提前回了魔界。走的那天，他在梵花门口站了很久，在众人的围视下，不好向梵花哼哼唧唧，最后只憋出一句：“别迟到。”
　　——
　　合欢宗山门前，数百弟子已经列队完毕。
　　烟紫色与桃粉色交织的的道袍整齐划一，呃……也不是那么整齐，总有些不好好穿校服的！
　　为首的几位长老端坐在灵鹤背上，梵琳一身盛装，难得正经。看到梵花过来，她冲他眨了眨眼，那点正经瞬间破功。
　　“乖徒弟，今天倒是准时。”
　　梵花走过去。“师傅，您今天很庄重。”
　　梵琳挺着胸脯骄傲笑笑。“那当然，三界论道会，不能给合欢宗丢人。”
　　她压低声音，“虽然我觉得，有你在就够丢人了，你跟那几个人说了没？别让他们几个花枝招展的往你身边扎，都没有其他年轻的小修士敢找你了……叽里呱啦咕噜叽里。”
　　师傅的话在梵花耳中都有些不可描述！
　　师祖必定是没来。据说昨晚又刷灵网刷到半夜，今天起不来。梵花已经习惯，老借口了。
　　众人乘坐飞舟，加大马力飞了十来天才飞到魔界。
　　各大宗门可能约好了，同一天到，除了合欢宗，丹宗的人到得最早。
　　白前站在最前面，一袭青衫，折扇轻摇，笑眯眯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白降站在他身后，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看到梵花，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白前倒是直接得多，走过来拍了拍梵花的肩。“合体巅峰了？可以啊。”
　　梵花看着他们。“你们也是。”
　　白前眨眨眼。“那当然，不能被你落下。”他压低声音，“白降昨晚炼了一炉十品丹，说是给你的。”
　　梵花愣了一下。白降在旁边，耳尖红了。
　　剑宗的人随后就到。
　　季无双白衣如雪，负剑而立，这次剑宗是他带队。身后跟着数百名剑修，个个气宇轩昂。
　　他朝梵花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一旁，闭目养神。身后那些年轻剑修偷偷打量着梵花，窃窃私语。
　　“那就是梵长老？”“听说他和季师伯……”“嘘，别乱说。”梵花闭眼装深沉，假装没听到。
　　总算是知道那些老东西为什么喜欢闭目养神了！
　　音宗的人到了。
　　空青走在最前面，一袭青袍，长发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他不再像年少时那样蹦蹦跳跳，步伐沉稳从容，看到梵花也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桃子，捏了一下。“亲亲道友。”算作打招呼。
　　梵花无语望天。空青笑眯眯地把桃子收回去，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梵花哥哥。”
　　梵花看着他，看这人正经了点，然后向他调笑:“我们空青小长老长大了呀~”
　　空青眨眨眼。“当然长大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偶尔，还是可以撒娇的。”
　　梵花转过头捂嘴偷笑。
　　闻人语走在空青身后，白衣如雪，也不拿玉箫装样子，直接把自己的大唢呐召出，挂在腰间。他朝梵花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闻人语先开口了。“好久不见。”
　　梵花点头。“不是半月前见过?”
　　闻人语笑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语想你了。”
　　他看了一眼空青，“有些人，傻乐，可能倒是没想。”
　　空青假装没听到，偷偷的胳膊后抬狠狠的给了他一杵子。
　　正在这时妖界的人到了。
　　灼尘一身红衣，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整个人张扬得像一团火。身后跟着几位狐族长老，个个容貌出众，但都被灼尘的气场压得黯然失色。
　　他一看到梵花，眼睛一亮，瞬间破功变成了一只傻狐狸，快步走过来。“梵花！”
　　梵花看着他。“妖王亲自来？”
　　灼尘哼了一声。“论道会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好久没见你了。”
　　梵花趁机揪住他作乱的尾巴。灼尘的尾巴摇了摇，又强行压住。“走了，进去吧。”
　　平日里的魔界，众人都活的糙糙的，房子什么的没有也行，有的住更好，经常破破烂烂。但今天，这里被装点得焕然一新。紫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魔界的标志。两队魔修整齐地站在入口两侧，身着玄甲，手持长戟，气势森严。
　　和他们魔尊一样，一脉相承！
　　看到众人到来，为首的魔修上前行礼。“诸位道友，魔尊已在殿内恭候。”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魔界的天空是永恒的烟灰，偶尔会有太阳出来溜溜，但今天天公不作美，是个全黑天，但是漫天悬浮着幽蓝色的灵灯，像一条星河倒悬在天幕上。远处，魔宫巍峨耸立，黑石砌成，高耸入云，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紫黑色魔气。殿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来自三界的修士。人族的、妖族的、魔族的，各色服饰，各色法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梵花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幕，恍恍惚惚。
　　上一次来，他还是个小角色，跟在众人身后，小心翼翼。这一次，他是合欢宗的长老，是合体巅峰的大能，就是这个感觉，爽！♪٩(´ω`)و♪
　　“想什么呢？”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梵花回过神。“在想，百年真快。”
　　溟点点头。“是很快，一觉睡过去，几年就没了。”
　　鱼看着那些悬浮的灵灯，“我上次迷路到这里，还是跟着你回去。这次来，还是跟着你。”
　　梵花笑了。“那你下次还跟吗？”
　　溟认真想了想。“跟。一直跟。”
　　梵花抬头看向魔宫最高处，那里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冥绪。
　　隔着那么远，梵花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众长老迈步，朝魔宫走去。身后，众人跟上。合欢宗的人，丹宗的人，剑宗的人，音宗的人，妖界的人。浩浩荡荡，走进那座巍峨的宫殿。百年前的论道会，他是看客。百年后，他是主角之一。
　　远处，天机阁的方向，老阁主看着手中的龟甲，忽然笑了。“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第191章 归来的和尚
　　三界论道会结束得比往年都快。
　　倒不是没人论道，而是众人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件事——
　　加之魔界就是这么个草草了事的草台班子！
　　一通论道竞技比试之后，将万灵秘境开启，弟子们都鱼贯而入。
　　完美的抄袭了上届！
　　不过是我方唱罢你登场！未来百年的荣辱，端看这一方弟子能在秘境中取得如何造化……
　　梵花坐在魔宫偏殿里，听着外面渐渐稀疏的论道声，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小说——危急关头，某人突然觉醒，力挽狂澜，拯救苍生。他以为明心也会是这样，在某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佛光普照，从天而降。
　　结果呢？人家平平淡淡地出个关，跟下班回家似的。
　　“想什么呢？”鱼从旁边探过头来。
　　梵花回过神。“在想，是不是咱们太给力了，连老天爷都懒得安排什么惊心动魄的戏码。”
　　溟认真想了想。“应该是。”
　　梵花笑了。也是，十年分离魂魄，十年融合，三十年稳固，百年沉淀。该做的都做了，该等的都等了。
　　明心回归，不过是水到渠成。哪还需要什么惊天动地。
　　消息是空青最先收到的。他当时正在和闻人语讨论音律，忽然玉简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闻人语问。
　　空青抬起头，语气激动。“佛子出关了！”
　　闻人语愣了一下，语气似是怀念，又似是恭喜。“那就好。”
　　空青站起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拉起闻人语。“走，去接他。”
　　闻人语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嘴角却弯着。“慢点。”
　　众人赶到魔界入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梵花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溟、灼尘、季无双、白前白降、空青闻人语，还有剑仙——难得没躺着，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冥绪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无表情。这人只露了个面，又把所有事物堆给了护法！
　　众人站定，活泼的几位都难得沉稳。
　　这时，天边出现一道人影。青色僧袍，光头，佛珠，和百年前一模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呃……怎么头发又没了？限定款皮肤！?
　　不过这人也赶巧，凑了个论道会的尾巴，恰好此时出关众人在魔界汇聚。
　　明心周身流光散去，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梵花身上。然后灿然一笑，清风朗月，隽秀无双，只可惜，又是个光头！
　　梵花心中可惜，长头发的和尚确实好看，光了头也就还行吧……
　　“贫僧回来了。”
　　梵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百世轮回，勘破情关，最后只是轻轻巧巧一句话。
　　像出了一趟远门，朝出而暮归。
　　“欢迎回来。”梵花张了张口，最后只余欢迎。
　　明心点头，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菩提子。是梵花当年做的那颗。“一直带着。”他说。
　　梵花心念微动。“还用吗？”
　　“用。”明心道，“每夜念经，都点着。”
　　梵花看着他，展唇一笑，如春日暖融花开。“和尚。”
　　“嗯。”
　　“你变了。”
　　明心想了想。“没变。”
　　他看着梵花，目光柔和，“只是悟道。身行孤绝路，心有灯火明，天下安稳。小僧愿以以无情立身，以深情守心，此生不负天地，不负一人。”
　　---
　　众人回到魔宫，聚在一起。论道会已经结束，但没人想走。
　　议事厅里，三界各方势力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起，听老疯子说话——准确说，是通过灵网传话。师祖不知什么时候搞了个直播，老疯子的脸出现在玉简上，头发乱糟糟的，面前摆着龟甲。
　　“天道是万物，是生灵。”老疯子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在生灵最薄弱处，就能感受到它。”
　　梵花不解。“最薄弱处？”
　　老疯子点头。“生机最弱，气息最薄，天道最显。”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这里。”
　　那是人、妖、魔三界的交界处。不是坠仙崖，不是陨神山，而是一片平原。荒芜的平原。云图上连名字都没有。
　　“去那里。”老疯子说完，关掉了直播。
　　众人面面相觑。梵花站起身。“去看看。”
　　三界交界处，荒芜平原。
　　梵花站在平原上，望着眼前的景象。绿草茵茵，一望无际。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很干净，很安静。但不对。太安静了。没有鸟鸣，没有虫叫，没有任何生灵的声音。草是绿的，花是开的，但没有蝴蝶，没有蜜蜂，什么都没有。
　　梵花蹲下，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湿的，软的，带着青草的气息。但感觉不到生机。像是——一幅画。画得很真，但没有魂。
　　“是这里。”明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梵花抬头看他。明心环顾四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天道在这里。”
　　众人沉默。这片平原，就是天道沉睡的地方。万物最薄弱处，也是万物之始。
　　梵花站起身，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地。“怎么唤醒它？”
　　没人回答。亦无人知晓。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天边，云层缓缓移动，阳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
　　梵花此刻倒是有些释然。“那就等吧。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众人也不急了，目光流转四处探查。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灼尘站在他身边，尾巴轻轻摇着。
　　季无双按剑而立，目光四处扫射，妄图找到异常之处。白前白降并肩而立，两人的表情有些同步的凝重与空茫。
　　空青和闻人语靠在了一起，叔侄俩人气氛倒好，一个叽叽喳喳，一个默然倾听。明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
　　冥绪负手而立，看着远方，眼神在梵花四周围转。剑仙难得站着，看着这片草原，忽然开口。“是个好地方。”
　　梵花不明所以，但还是附和点头。“是个好地方。”
　　一时间众人之间相顾无言，是有一些微妙的联系悄然形成。


第192章 入道
　　荒芜平原上，风吹了很久。
　　梵花站在草地中央，看着周围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有些莫名其妙。
　　最先坐下的是溟。鲛人忽然闭上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盘膝而坐，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是狐狸，九条尾巴垂落下来，火红色的毛发渐渐收敛了光芒，整只狐狸安静得像一团将熄的火。
　　季无双按剑而立，闭目感应着什么，许久，缓缓坐下，凌霄剑横在膝上，剑身微微震颤。
　　明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然后盘膝而坐，佛珠在指尖缓缓拨动。
　　剑仙难得没有躺着，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也坐下了。
　　梵花看着他们，顿感不妙，又看向另一边。冥绪不知何时已经坐下，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萦绕，却不像平时那样张扬霸道，而是温顺地伏在他身侧，像一只沉睡的兽。
　　空青盘膝而坐，青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像一缕清风，从荒原划过而无痕。
　　闻人语坐在他身边，温润的灵力与荒原大地中若有似无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流。
　　白前和白降难得没有并肩，两人分散两侧，之间的灵力却悄然呼应，两人的灵力一明一暗，一阳一阴，在风中轻轻摇曳。
　　十个人，围着梵花，无声无息的坐成了一个圆。
　　梵花站在中间，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他们在感应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应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等着他们。风停了。然后，他们同时睁开眼。
　　十双眼睛，十道目光，落在梵花身上。没有言语，没有商量，像是排练了无数遍。剑仙站起身，走向一个位置。季无双走向另一个。灼尘、明心、溟，各自走向一个方向。五个人，五个方位，站定。冥绪站起身，走向对面。空青、闻人语、白前、白降，各自走向另一个方向。五个人，五个方位，站定。
　　十个人，十个方位。阴阳交织，五阴五阳。
　　梵花站在中间，看着他们。他终于看懂了那个图案——六芒星。两个三角形，一正一倒，交叠在一起。剑仙、季无双、灼尘、明心、溟，五人站在阳位，身上亮起金色的光芒，灼热而明亮。冥绪、空青、闻人语、白前、白降，五人站在阴位，身上亮起银白色的光芒，清冷而沉静。十道光芒同时亮起，在草地上交织、缠绕、汇聚，形成一幅巨大的六芒星阵。梵花站在阵心，被光芒包围。
　　“你们——”他开口，声音被光芒吞没。
　　剑仙看着他。“别怕。”季无双微微点头。
　　灼尘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好像却说不出口。
　　明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什么。
　　鱼刚开始似乎有些不解和担忧，但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欣喜的看向梵花。
　　冥绪手指修长，两手掐诀在胸前，目中的担忧一散而去。
　　空青笑眯眯的，像在说“梵花哥哥，看我们厉害吧”。
　　闻人语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却依旧沉默不语，像极了百年前的样子。
　　白前和白降相对而立，一明一暗，像两面镜子。
　　十个人，十道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入梵花体内。
　　梵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轻飘飘的。他感觉自己化成了一缕风，一片灵息，一寸空气好似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
　　梵花低头，看不到自己的手。他伸手，摸不到自己的脸。他张嘴，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不对，他好像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脸。
　　他在哪儿？他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棉团，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柔软的、温暖的空间里。那个空间很大，大到没有边际。那个空间很满，满到让他喘不过气。不是窒息，是——被包裹。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他听到了心跳。不是他自己的，是——天地的。咚，咚，咚。很慢，很沉，像一面巨大的鼓，在很远的地方敲响。他听到了呼吸。不是他自己的，是——万物的。呼，吸，呼，吸。很轻，很长，像风穿过山谷，像水流过河床。他想挣扎，但动不了。他想喊叫，但发不出声。他只能待在那里，被包裹着，被挤压着，被——接纳着。
　　忽然，他明白了。他不是被塞进了天道里。他是回家了。
　　那个小棉团，原本就是从大棉团里扯出来的。现在，它回去了。
　　梵花不再挣扎。他安静下来，听着那个心跳，跟着那个呼吸。一，二，三。一，二，三。心跳和呼吸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在歌声里沉下去，沉下去，沉到最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外面，荒芜平原上。十个人维持着大阵，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汇聚到阵心。那里，梵花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气息——消失了。
　　灼尘有些慌。“他——”
　　“别动。”剑仙的声音很稳，“他在里面。”
　　溟看着梵花，鱼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人的气息一下就消失了？
　　明心微微点头，似是感慨。“他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
　　冥绪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灵力输出，目光落在那人的躯壳上，一直没有移开。
　　风又起了。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天边，云层缓缓移动，阳光洒下来，落在梵花身上。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第193章 碎嘴子花
　　昏昏沉沉。梵花的意识像泡在温水里，像陷在云朵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托着、裹着、拥着。
　　梵花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整个人并不疲惫，而是被某种巨大的、温暖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往深处沉去。
　　不对——他猛地惊醒。
　　我是来叫醒天道的，不是来陪它睡觉的！
　　他睁开眼——如果这算睁开眼的话。四周一片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柔软的、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他试图挣扎，动不了。试图喊叫，发不出声。试图运转灵力——灵力还在，但像是被泡在蜜糖里，黏稠得根本转不动。
　　梵花急了。天道呢？天道在哪儿？
　　他开始“动”。不是真正的动，而是意念上的、魂魄上的、拼尽全力的挣扎。
　　他试图在这片混沌里找到天道的边缘、天道的核心、天道那个打瞌睡的大家伙。
　　他上蹿下跳，左冲右突。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在一座大山里横冲直撞。山不会理他，也不会醒。
　　跳了半天，梵花停下来。没用。这里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他被挤着，却摸不到挤压他的东西。他在动，却感觉不到任何阻力。像是在海水里，像是在空气中，令人窒息却又包容。
　　他颓然地“坐”下来。如果这算坐的话。
　　叫不醒。他根本找不到天道在哪儿。这个空间就是天道，天道就是这个空间。他站在天道里面，喊天道起床。就像站在一间屋子里，喊屋子起床。屋子不会理他。
　　梵花沉默了。然后他开始说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天道啊天道，”他开口，声音在混沌里散开，没有任何回响，“你知道我们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年吗？你怎么还睡得着？”
　　没有回应。
　　“一百多年。从金丹期找到合体期。从什么都不知道，到什么都知道了。”
　　还是没回应。
　　“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那真是九死一生……巴拉巴拉叽里呱啦咕噜，好不容易活下来，还要帮你的灵物们谈恋爱。”
　　混沌依然安静。
　　“你的那些灵物，”梵花继续叨叨，“你知道他们有多难搞吗？你知道你那个黑竹子成了魔尊吗？这家伙一天天的死装，死要面子，却还爱撒娇！你那把小黄剑也成了剑仙，剑仙懒散又腹黑，还和你一样喜欢睡大觉！你的天火灵还不错，都混成妖王了。是一只傲娇又粘人的狐狸。菩提子不会是菩提子。单纯又执着。还有镜子居然变成了一对双生子，变成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两人截然相反，却又处处相似。小屁桃话多得能把你吵醒，就应该让他进来叫你。话说九幽木为什么总和桃子在一起呀？是他结的桃子吗？还有你的碧螺珠，开局就认了一个智障鱼为主，那条鱼，一万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躲在家里不肯出来，如果不是我恰巧掉进了他家，其他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鱼。”
　　梵花顿了顿。“不过他们都是好人。”他补充道，“虽然烦了点，但都是好人。比很多人都好。”
　　沉默。梵花继续叨叨。
　　“对了，你那些灵物，我把他们都……”
　　说到这里空气一震。
　　梵花巴拉巴拉的话语终于停住。
　　仔细感受，不是幻觉！
　　他感觉到了——整个空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像是什么东西醒来了。不是那种猛烈的、惊天动地的醒，而是——翻了个身。
　　梵花心脏狂跳。“天道？”
　　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压迫与审视，而是——注视。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梵花咽了咽口水。“您醒了？”
　　还是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一个意思。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灌入意识深处的感知。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那个意思就自己展开了。
　　‘没醒。是你太吵。’
　　梵花沉默。天道继续传递意思。‘睡了万年，无人敢扰。是谁呀打扰睡觉。’
　　那意识迷迷蒙蒙，却带着亲近的意味。
　　梵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天道继续。只是梵花有些不解其意。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
　　又没有回答。好似周遭又安静了。
　　梵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天道是被这句话吵醒的？他有些心虚。“那个，我刚才说的，您都听到了？”
　　不想听。你太吵。
　　梵花更心虚了。“那您生气吗？”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股意思又传来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无奈之中又带了点好笑，又像是——不屑。
　　‘与吾何干？’
　　梵花愣住。“他们不是您的——”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天道打断他。‘道意演化而生天地，生万物，生灵物。但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独立的。他们有他们的路，由他们的选择。’
　　梵花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怪怪的。您不介意？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股意思又传来了，带着一丝嫌弃。
　　‘你很烦。’
　　梵花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还吵？’
　　“因为您不醒啊。”本来就是想叫醒你的！
　　天道又沉默。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梵花以为它又睡着了。然后那股意思传来了，比之前轻，比之前柔，像一声叹息。
　　‘醒了，行吧？’
　　梵花心里一松。“那您——”
　　‘别急。’天道打断他。‘醒了，但还没起。’
　　梵花愣住了。“起？”
　　或许是接受信息?再次运转起来！?
　　‘睡了万年，骨头都散了。’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容他缓缓。
　　梵花站在混沌里，感受着那股庞大的、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在四周缓缓流转。天道醒了。
　　“好。”他轻声说，“我等您。”
　　天道没有回应。但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轻轻紧了紧。像是一个拥抱。梵花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那股困意。他沉下去，沉到最深处，沉到天道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风声，像是心跳，像是什么人在说——
　　辛苦了。


第194章 说人话！
　　梵花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不是那种洗澡的温水，而是更深处、更原始的、像是回到母胎里的那种温暖。
　　天道的意识包裹着他，不！不是挤压与包裹，而是——交融。像是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像是两片云融成同一片天，仿佛他们本来就同属一源！
　　然后天道开始说话了。不是声音，是意思。直接灌进他的意识深处，像倒水一样，哗啦啦地往里灌。
　　‘九为极数，天地之极，万物之限。创世之初，定下九数为极，故天地灵物，只得其九。天火灵、双生镜、留息剑、凌霄枝、玄阴竹、九幽木、千幻桃、菩提心、碧螺珠，此九物，应缘而生，以天地精华凝炼而成，各具其性，各司其职。而你——’
　　天道的意思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你非创造。你乃遁去其一。天地初开，万物初生，大道运转，自有其理。天定九数为极，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个一，便是你。你不归天道管，也管不了你。你与天地同生，与大道共存。你是变数，是生机，是那个让万物不至于僵死的——’
　　梵花的脑子已经糊成一团浆糊。什么九数，什么遁去，什么管不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打转，像一只被毛线球缠住的猫。
　　停！他在心里喊。
　　天道真的停了。
　　梵花深吸一口气——如果这算深吸一口气的话，感觉此刻的脾气又娇又躁。“听不懂，说人话。”
　　天道沉默片刻。那股庞大的、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意识，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不是生气，不是无语，而是——茫然。像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忽然被一个人类小孩问了一个它从来没想过的问题。说人话？什么是人话？
　　梵花感觉到了它的困惑。他试图让自己的意思更清晰一些。“就是，说我能听懂的话。别整那些玄的，说点实在的。”
　　天道又沉默。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梵花以为它又睡着了。然后那股意思又传来了，比之前慢，比之前轻，像是在一字一顿地斟酌。
　　‘你和我是同等级的。’
　　梵花愣住了。“同等级？”
　　嗯。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像是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自然。你是遁去的一，是大道运转的缺口，是天地自带的变数。你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你。我和你，是平起平坐的。
　　梵花脑子又糊了。“那、那我怎么这么弱？”
　　天道的意思顿了顿。斟酌了片刻。‘你不管事。’
　　“不管事？”
　　‘嗯。天地初开的时候，大道运转，万物生长。我管天，管地，管规则，管秩序。你不管。你就在外面玩。’
　　梵花沉默了。在外面玩？
　　合着就是遍天野地的疯跑，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呗！
　　‘你到处跑，到处看，到处凑热闹。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提起一个不成器的弟弟。我忙得要死，你闲得要死。我定规则的时候，你在看花。我生灵物的时候，你在追蝴蝶。我镇压外敌的时候，你在——天道顿了顿，你在啃一朵白莲花。’
　　梵花彻底呆住了。“我啃白莲花？”
　　‘嗯。一朵白色的，长在水边的，很香的。你啃得很开心。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嘴边还有花瓣。’
　　梵花不想说话。他是一朵莲花？不对，他啃了一朵莲花？不对——他到底是什么？
　　天道感觉到了他的混乱，继续解释。‘你本就是天地间的一缕变数，没有固定的形态。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附在那朵白莲花上。我看你挺喜欢的。所以我就顺手把你化成了那朵莲花的样子。好像是叫坤月莲，莹白如月，挺好看的。’
　　梵花沉默。所以他不是一朵白莲花。不是骂人的那种，是真的白莲花。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想这个了。“那我和他们——九个灵物，是什么关系？”
　　天道想了想，演化出了一个梵花能够理解的领域。‘整个天地，就像一片草原。’
　　梵花等着。
　　‘草原上有很多草。’天道继续道，‘高高低低，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那些草，是天地间的万物。偶尔有一根长得特别壮、特别高的草，你一眼就能看到它。你走过去，摸一下，它就会发光，这些密密麻麻的草，就是世界间的生灵。’
　　梵花听懂，随询问。“那天地灵物？”
　　‘嗯。’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满意，‘天地灵物，就是草原上开出的花。不多，就那么几朵，但每一朵都很特别。风一吹，你就能看到它们，因为它们和那些草不一样。’
　　梵花点点头，继续询问。“那我呢？”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股意思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得意，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沉的、跨越了无数岁月的温柔。
　　‘你就像一片绿油油的草原里，有一块是黄的。不管风怎么吹，不管草怎么长，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一眼就能看到你。因为你和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梵花发呆想象。天道继续。
　　‘那些灵物，是花。开了会谢，谢了会再开。但你——你是那块黄斑。你一直都在那里。从天地初开，到现在，到我沉睡，到我醒来。你一直都在。’
　　梵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那我——”
　　‘你是变数，是缺口，是那个让万物不至于僵死的一。’天道的意思变得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那里，就够了。’
　　梵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那他们呢？那九朵花呢？”
　　天道似乎笑了一下。他们是你的。你捡的。
　　梵花愣住了。“我捡的？”
　　嗯。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调侃，我沉睡之前，把他们撒出去。醒来一看，全被你捡走了。一个不剩。
　　梵花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天道的意思带着笑意，‘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那里，他们就会来找你。就像花会向往太阳，就像草会追随清风。你就是他们的太阳，他们的风。’
　　梵花听着这些话，心里那点酸胀的感觉越来越浓。“那你呢？”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那股意思又传来了，比之前更轻柔。
　　我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
　　梵花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温暖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托着，像是躺在云朵上，像是漂在水面上，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地方。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他和它。他是那块黄斑，它是那片草原。他从它身上长出来，又落回去，然后又长出来，又落回去。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他找了一百多年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外面。它一直在里面。在他每一次心跳里，在他每一次呼吸里，在他每一次抬头看天、低头看地的瞬间里。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天道没有回应。但那股托着他的力量，轻轻紧了紧。像是一个拥抱。梵花没有再说话。他沉下去，沉到最深处，沉到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里。那里有一块黄斑，一直都在。


第195章 暴躁老哥?
　　在梵花与天道絮絮叨叨的时候，外面的人快要急疯了。或者说，他们已经急过了疯的阶段，现在正处于一种麻木的、机械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的状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大阵结成后的第七天。那时候他们还能感觉到梵花的气息——很弱，但还在。像一盏被风刮得摇摇欲坠的烛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灭。
　　灼尘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喊一声，鱼就窝在阵心旁边，盯着梵花的脸看，季无双虽然不说话，但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剑仙难得没有躺着，站在阵外，目光沉沉地看着阵心那个人。冥绪维持着灵力输出，面无表情，但眼底的情绪越来越重。只有明心还稳得住，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经文一遍一遍地念。
　　第十四天，梵花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变弱，是消失。像那盏烛火终于被风吹灭了一样，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灼尘当时就要冲进去，被剑仙一把拽住。“别动。”
　　“他不见了！”
　　“他没不见。”剑仙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只是进去了。”
　　灼尘没听懂，但剑仙不让他动，他就不敢动，他怕影响到梵花。
　　第二十一天，梵花还没回来。第三十天，还没回来。第四十天，第五十天——两个月过去了，梵花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但所有人都开始慌了，众人心里慢慢的沉默、压抑，一点点侵蚀心防的慌。
　　话最多的空青都在沉默。这个话唠了上百年的音修，忽然之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他每天坐在阵外，看着梵花，手里捏着那个桃子，却不捏下去。
　　闻人语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他。白前和白降也不说话了。同时沉默下来。白前不笑了，白降关切的眼神直直戳在法阵中心。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阵心那个人，一站就是一整天。
　　季无双从第十四天起就没有再坐下过。他站在阵外，按着剑，像一尊雕像。
　　鱼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阵心旁边。他蹲在那里，歪着头看着梵花，有时候会伸手，想碰碰梵花的衣角，又缩回去。最喜欢的那块灵网都失去了吸引力。
　　灼尘的九条尾巴耷拉下来，几个月没有梳毛的小狐狸，现在毛色暗淡，像一只没有家的野狐狸。
　　明心的佛珠还在拨，但速度越来越慢。剑仙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躺下了，手指不停摸索着腰间的小飞剑。
　　第一百天。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在阵外，看着阵心那个人。他还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和一百天前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然后梵花开口了。当然，外面的人听不到。他还在天道里面，还在那团温暖的、柔软的、无边无际的混沌里泡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泡了一百天。他感觉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魂魄里有另外一个意识，您知道吗？他也是我吗？”
　　天道的意思懒洋洋地传来，像一只被吵醒的猫翻了个身。‘知道。那朵白莲花的精魄。’
　　梵花愣住了。“白莲花？我啃的那朵？”
　　‘嗯。你啃的时候，有一瓣落进水里，沾了你的气息，慢慢养出了灵智。后来你走了，它还在。再后来天地变动，它也跟着转世去了。’
　　‘外族看到你们之间有一丝相连的气息，直接把你们两个拼在一朵灵物上了，妄图在你们身上做手脚，只是你们本质还是不同，他虽吸收了你一点灵息，但他还是他，或许可以成为和那些灵物一样的存在，但他绝对不会成为你。’
　　梵花沉默。天道的意思简洁明了，所以原主——那个在三生石上看到悲惨未来、选择逃跑、让他来顶缸的原主——是沾了他的气息才诞生的一瓣莲花？也算是你的半个后人。
　　呃……也是怪他非要去吃什么白莲花！是自己先动的嘴，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吧……
　　梵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师傅捧着分阳珠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说“别恨他”时故作轻松的语气。不恨。他怎么可能会恨。
　　“那厄临族呢？”他又问，“那些坏蛋，您打算怎么办？”
　　天道沉默了一下。‘什么？’
　　梵花愣了一下。“就是万年前入侵的那些东西啊？您把他们赶出去，然后自封了。现在他们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呢。”
　　天道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那股意思传来，带着一丝茫然。‘还在？’
　　梵花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些无语，这个破玩意儿你们居然还没打死?
　　总觉得冥绪对天道有些刻板印象，还说她是母亲，是万物生灵，梵花觉得祂像一个甩手掌柜。
　　梵花点头。“还在。剑仙手里还有一颗它们的种子呢，就是那颗种子在作祟，将我和坤月莲魂合二为一，还编了一个并蒂莲的故事出来！”
　　天道不说话了。梵花感觉到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在微微震颤，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天道开口了。
　　‘种子？’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庞大的意识从他身上掠过，像一阵风，像一道光，像一只大手从云端伸下来，轻轻一捞。外面，荒芜平原上。剑仙正站在阵外，忽然感觉乾坤袋的禁制一松。他低头查看，发现那个装着厄临族种子的盒子不见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天空就裂了。一道裂缝，从平原中央撕开，直直地延伸到天外。没有偷偷摸摸的打开裂缝，而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毫不客气地一把撕开。裂缝外面，是无尽的虚空。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潜伏。
　　然后梵花就看着天道出去了。
　　不是慢慢地、优雅地、像一位君主巡视领地那样出去。而是——啪地一下，像一道闪电，像一记耳光，像一只憋了万年的猛兽终于被放出了笼子。
　　梵花团成一坨缩在混沌里，感受着那股力量的远去，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感觉天道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听到“蟑螂”两个字，毛都炸了，噌地一下就窜出去了。
　　不，不是猫。是老妈。他想起小时候，家里进了蟑螂，他妈就是这样——啪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抄起拖鞋，一巴掌拍下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梵花站在空荡荡的混沌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您就这么出去了？我怎么办？外面那些人怎么办？您不是说要缓缓吗？怎么一说打虫子就不缓了？
　　外敌出气筒✓
　　天道没有回应。它已经嗖的一下飞远了。
　　梵花站在那片越来越空的混沌里，忽然有种被家长丢在家里的感觉。
　　？？？
　　他叹了口气。“行吧，您去打虫子。我等着。”他盘膝坐下——如果这算坐的话，开始等。等他那个暴躁的、护短的、听到虫子就炸毛的便宜天道老哥，打完蟑螂回来接他。


第196章 打蟑螂？
　　天道走的那一瞬，梵花的身体倒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好好地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下一秒，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直直地往前栽去。溟离他最近，一把接住了他。
　　“梵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喊。没有回应。梵花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的手垂下来，冰凉冰凉的。不像活人。
　　“梵花！”灼尘冲过来，伸手要去探他的身躯。
　　溟侧身一挡，把梵花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别碰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狐狸呆愣在当场。“他——”
　　“他在。”溟低下头，额头抵着梵花的发顶，“他在里面。只是——”
　　鱼顿了顿，好像在自欺欺鱼，“回不来。”
　　众人围过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一百天了。他们等了一百天，他们不知道在等什么，只等到梵花的气息消失，等到他的身体倒下，等到他像一具尸体一样躺在溟的怀里。
　　灼尘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那样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空青站在人群后面，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兔子。
　　白前伸手揽住白降的肩，白降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哥哥肩上。闻人语闭上了眼睛。季无双按着剑，手在发抖。明心盘膝坐下，手指狠狠按着佛珠，仿佛要把它们捏碎。冥绪站在最外面，看着溟怀里那个人，面无表情，他负在身后的手却微微颤抖。
　　江不弃还算冷静。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搭上梵花的手腕。片刻后，他松开。“还活着。”他的声音很稳，“神魂还在，只是——”他顿了顿，“不知去向。”
　　灼尘哭出了声。“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等着？呜呜呜，都怪我，我要是好好修炼，是不是就能……”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向来游刃有余的天之骄子们，在慌茫的夜空下显得如此无措。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被什么力量从外面一把撕开。金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荒芜平原。所有人抬头看去。
　　一股庞大的、温暖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天空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外一步迈了回来。
　　它没有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人，没有理会那些被压弯的草，没有理会这片它沉睡了万年的土地。
　　它直奔溟怀里那个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灼尘、空青、白前、白降——所有人——轻轻拨开。不是推，不是赶，而是像大人拨开围在跟前看热闹的小孩一样，顺手一扒拉。众人踉跄着退开，眼睁睁地看着天道“抢”走了梵花的身体。
　　金光包裹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将它托起来，悬在半空。另一股力量从天道的深处探出来，像是从某个极深极远的地方捞起什么——轻轻一扯。
　　梵花的神魂像是又做了一遭滚筒洗衣机，感觉整朵花都呜呜泱泱的。
　　但他没有挣扎，像一滴水落回大海，像一片叶飘回树根。那道无形的魂魄没入躯体，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安安静静地，回家了。
　　梵花睁开眼睛。他躺在半空中，被金光托着，看着头顶那片被天道撕开的天空，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依旧不是传进耳朵里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你怎么不回？’
　　梵花眨了眨眼。“回哪儿？”
　　‘回你身体里。’
　　梵花的沉默震耳欲聋。“我在那个破地方，怎么回去？”
　　天道也沉默。那股庞大的、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意识，像是在思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梵花感觉到它在翻涌、在纠结、在——尴尬。
　　‘忘了。’天道说。‘忘了你现在出不来。’
　　梵花深吸一口气，并狠狠的对其翻了个白眼。“您把我塞进去的，您不把我弄出来，我怎么出来？”
　　天道不说话。那股力量轻轻把他放下来，放在草地上，然后迅速地、果断地、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
　　‘虫子拍完了。’
　　梵花愣了一下。“拍完了？”
　　‘嗯。’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梵花躺在地上，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天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万年前差点毁灭三界的厄临族？不是蟑螂吧？一巴掌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问，天道已经把刚才那段尴尬抛到了脑后，开始给他“回放”了。不是画面，是感知。直接灌进意识深处的、身临其境的、五感全开的——5D大片。
　　梵花看到天道撕裂天地结界，一步踏出此界。外面的虚空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无数蠕动的东西——厄临族。它们像是阴影，像是噩梦，像是天地间所有负面情绪的凝聚。它们感受到了天道的到来，开始骚动、嘶鸣、退缩。但天道没有给它们退缩的机会。它伸出手——如果那算手的话——一巴掌拍下去。
　　不是华丽的法术，不是复杂的阵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巴掌。金光炸开，像太阳在虚空中爆炸。那些蠕动的阴影被金光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巴掌一片。梵花看着那片虚空，看着那些万年来虎视眈眈的敌人像蟑螂一样被拍死，有种荒谬的感觉。天道真的是被他们逼的自封吗？
　　他想起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研究厄临族、提防命运编织、小心翼翼地和那些黑气周旋。结果呢？天道醒了，一巴掌一个。
　　然后他看到了仙界。
　　那是天道随手拍给他看的。仙界很大，比人界、妖界、魔界加起来还大。那里有连绵的山川，有奔腾的江河，有悬浮在云端的宫殿，有深不见底的灵脉。
　　那里也有厄临族。天道一巴掌拍下去的时候，仙界的天空也跟着亮了。金光穿透云层，穿透大地，穿透每一处阴影。那些潜伏在仙界各处的厄临族，在金光的照耀下，像雪一样融化了。
　　梵花看到一个女子。她站在一座高台上，红衣昭昭，长发如墨，美目微张，看着眼前的敌人一寸寸消散、黑化、化作飞灰。她的表情带着讶然与欢喜。梵花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那是等了万年、守了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梵花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人像他们合欢宗飞升的红尘老祖！
　　梵花又看到镇守四方的五族灵兽。东方的金龙盘踞在云海之上，仰天长吟，声震万里。南方的青鸾展翅高飞，火焰烧红了半边天。西方的翼虎踞坐在山巅，仰天长啸，群山回应。北方的玄武缓缓抬头，龟甲上的纹路亮起，笼罩整片大地。中央的麒麟踏云而行，所过之处，枯木逢春，百花盛开。它们也在等。等了万年，守了万年。这一刻，它们终于可以起舞了。
　　梵花躺在地上，看着那些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他看到了无数的人与魔，无数的妖与灵。有的在欢呼，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拥抱，有的跪下来亲吻大地。他们等了太久。久到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但它来了。
　　天道一巴掌一巴掌地拍过去，像扫灰尘一样扫清了万年的阴霾。
　　梵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您——”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辛苦了。”
　　天道没有回答。那股包裹着他的力量轻轻紧了紧，像是一个拥抱。然后它松开他，退开一些。
　　‘去玩吧。’天道的意思变得很轻，很柔，像风，像水，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
　　‘他们等你很久了。’
　　梵花点点头。他站起身——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脚踩着草地，头顶着天空，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裂缝已经合上了，天道已经回去了。
　　远处，众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溟站在最前面，银发被风吹乱，眼眶红红的。
　　灼尘的九条尾巴耷拉着，脸上还有泪痕。
　　空青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
　　白前揽着白降，两人都红着眼。
　　闻人语沉默地看着他，嘴角却微微弯着。
　　季无双按着剑，手不抖了。
　　明心拨着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冥绪负手而立，面上带着惊喜，梵花远远都能看到，他的眼睛亮了。
　　剑仙站在最后面，又懒洋洋地靠在剑上，冲他挑了挑眉。
　　梵花笑着。
　　他朝他们走过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风继续吹，草继续摇。天道的沉睡之地，终于等到了它的苏醒。
　　而那些人，等到了他。
　　梵花越走越快，跑了起来，向众人飞扑而去。


第197章 大团子与小团子
　　庆功宴是在荒芜平原上办的。
　　没有宫殿，没有楼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草地，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柔软的泥土。
　　溟从水晶宫里搬来了灵酒，灼尘从妖界带来了灵果，阿桂连夜从合欢宗送来了几大食盒的菜，连师祖都难得露了面——虽然只是通过灵网视频，本人还缩在小洞府里。
　　梵花坐在草地上，被一群人围着。空青给他倒酒，灼尘给他夹菜，溟坐在他旁边，时不时靠过来蹭一下他的肩膀。
　　白前和白降坐在对面，一个笑眯眯地看着他，一个沉默地看着他。闻人语和季无双坐在稍远的地方，两人居然凑在一起推杯换盏。明心盘膝坐在人群外围，拨着佛珠，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冥绪坐在最外面，这人也不装了，大拉拉的躺在地上，看着星空。剑仙躺在小飞剑牌床垫上，在人群外面飘来飘去，偶尔过来伸手捞一块灵果塞进嘴里。
　　“梵花哥哥，再喝一杯！”空青举着酒杯凑过来。
　　梵花接过，一饮而尽。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杯了，只记得酒很甜，风很轻，星光很亮，身边的人都在笑。
　　“他醉了。”白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笑意。
　　“没醉。”梵花摇头，然后一头栽在鱼尾巴上。
　　溟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醉了。”
　　“没醉。”梵花嘟囔了一声，闭上眼睛。
　　灼尘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脸颊。“吃饱就睡，没心没肺。”
　　空青也凑过来。“就是就是，我们都激动得睡不着，他倒好，说睡就睡。”
　　白前笑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天塌下来，该睡还是睡。”
　　白降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在梵花身上。
　　季无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闻人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睡着的人身上，温柔得像月光。
　　明心拨着佛珠，念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好眠”。冥绪还是看着星空，但嘴角微微上扬。
　　剑仙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梵花，摇了摇头。“这孩子。”
　　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飘走了。
　　梵花感觉自己飘起来了。被什么东西托着、稳稳地往上浮。他睁开眼——如果这算睁开眼的话。
　　四周是一片混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但和上次不一样。上次他是被挤着的、压着的、喘不过气的。这次他是被托着的、浮着的、舒舒服服地躺着的。
　　然后他看到了天道。
　　还是那股庞大的、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意识。但这次，它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抓不住的感觉了。它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一团巨大的、柔软的光。梵花看着那团光，忽然觉得——像一个大团子。大团子也“看着”他。然后一股意思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小团子。’
　　梵花愣了一下。“什么？”
　　你像个小团子。天道的意思慢悠悠的，白白的，软软的，圆圆的。
　　梵花沉默。他被天道叫小团子。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计较。“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上次那样，太累了。”
　　可以。天道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那种需要费力理解的感知，而是直接灌入意识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轻轻的，慢慢的。
　　梵花松了口气。“我有好多问题想问您。”
　　‘问。’
　　“当年——您是怎么自封的？真的是自己封印的吗？”梵花看着天道打蟑螂那个劲表示十分怀疑！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自封。’
　　果然！
　　梵花一愣。“那是——”
　　‘外面那些虫子，放了一种东西。天道的意思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很细，很小，飘过来的时候我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渗进来了。整个天地都被它浸透了。我动不了，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泡在什么东西里，我觉得有些困，把那些东西拍出去，然后就睡着了。’
　　梵花听着，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所以，您是被药倒了？”
　　天道沉默。梵花感觉到那股意识在翻涌、在纠结、在——不想承认。然后它开口了，带着一股丧丧的情绪。
　　‘你可以这么说。’
　　梵花忍着笑。“哦，被麻醉了。万年前的天道，被外敌的麻药麻翻了，睡了整整一万年~”
　　天道不说话了。梵花感觉到它在赌气。他赶紧转移话题。“那和我一起的魂魄——就是那瓣白莲花，还能醒吗？”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查探什么。片刻后，那股意识传来，带着一丝轻松。‘可以。那颗珠子，就是它的壳。用那个给它做一具身体就行。’
　　梵花眼睛一亮。“真的？”
　　嗯。天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外面还有一个。
　　梵花愣住了。“什么？”
　　我在虚空里捞了一个。天道的意思随意得像是在说捡了一颗石子，也是珠子，里面也有一个魂魄。
　　梵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力量从天道深处涌出来，托着两颗珠子，轻轻放在他面前。一颗是分阳珠，浅淡如风，里面沉睡着原主的意识。另一颗是——梵花不认识。那是一颗温润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珠子，里面有一团沉静的、慈悲的气息。
　　“这是——”
　　‘千年前，人间有个和尚，修慈悲道，度化众生。’天道的意思平静得像在讲一个故事，‘世人称他青南大师。圆寂之后，一缕神识不散，在虚空里飘了很久。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捞了。’
　　梵花捧着那颗珠子，感受着里面那股沉静的、温暖的气息。青南大师。千年前的活佛。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也能做身体？”
　　‘可以。天道顿了顿，化形之后，从头修起。算是灵族。’
　　梵花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两颗珠子收好。“还有一个问题。”
　　‘问。’
　　“我们之前发现了一条裂缝。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梵花斟酌着措辞，“那个世界——是我来的地方。那个裂缝，能补吗？”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梵花感觉到它的意识探出去，像是风吹过水面。片刻后，它收回来。‘没发现。’
　　梵花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条裂缝，我没注意到。天道的意思里带着一丝意外，太小了，藏得挺深。
　　梵花心里一紧。“那——”
　　‘那边的天道规则正在形成。’天道打断他，语气变得认真，‘很新，稚嫩，像刚发芽的苗。它在准备灵气复苏。但还太小，太弱，撑不起一个世界。’
　　梵花听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它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护道者。
　　梵花愣住了。护道者？
　　‘嗯。像你这样的都差不多。’天道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它那个世界，养不出你这样的。太新了，太弱了。’
　　梵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想师祖。她想家吗？她想过回去吗？
　　“如果有人想回去，可以吗？”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那股意思传来。‘可以。如果想回来，也可以。那道裂缝，想补的时候告诉我。随时可以关。’
　　梵花心里一暖。“谢谢。”
　　天道没有回答。那股托着他的力量轻轻紧了紧，像是一个拥抱。然后它松开他，退开一些。
　　‘困了。’天道的意思变得懒洋洋的，像一只打哈欠的猫，睡吧。
　　梵花笑了。“好。”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那股力量托着，轻轻地、慢慢地沉下去。耳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晚安，小团子。
　　梵花在梦里嘴角微微弯起。
　　外面，荒芜平原上。众人还围在一起，星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
　　梵花躺在溟怀里，睡得很沉，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溟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戳戳他的酒窝。“他在笑诶。”
　　灼尘凑过来。“梦到什么了？”
　　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笑，他们继续喝酒，继续说话，继续守着这个吃饱就睡、没心没肺的人。
　　星光很亮，风很轻。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但谁都不急。反正，还有无数个夜晚可以这样过。


第198章 回家
　　次日，梵花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溟怀里，身上盖着那条不知道谁给盖的毯子。
　　四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灼尘蜷成一团，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个球；空青靠着闻人语的肩，睡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白前和白降背靠背坐着，一个歪着头，一个低着头，呼吸均匀；季无双盘膝坐在远处，闭着眼睛，腰背挺得笔直——不知道是没睡还是醒了装睡；明心还在拨佛珠，但速度慢得像停了一样；剑仙躺在小飞剑上，已经飘到人群外面躺下，阳光照在他脸上，睡得很安详。冥绪不在。转头一看，远方山顶的一抹黑影不是他还是谁？
　　梵花坐起身。
　　溟睁开眼。“醒了？”
　　“嗯。”
　　梵花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夜吧。”不知谁在回答。
　　梵花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翻身爬起来，把众人拍醒。“别睡了，有事。”
　　---
　　师祖的小洞府还是老样子。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法器和玉简，墙上挂着她这些年捣鼓出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师祖缩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个小画本，看到梵花进来，迅速藏到身后，一如当初。
　　梵花依旧装作没看见。“师祖，有个事跟您说。”
　　师祖眨眨眼。“什么事？”
　　梵花在她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师祖愣住。“什么？”
　　“回现代的路。”梵花看着她，“天道可以把裂缝补上，也可以送人过去。”
　　梵花将关于现代天道诞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师祖不说话了。她看着梵花，看了很久，好像看出了什么。“只能送一个人？”
　　梵花点头。“只能一个。”
　　师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梵花以为她不想回去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想回去。”
　　梵花心里一松。“好。”
　　师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白嫩，不像活了一千多年的人。“我到这里的时候，是2015年。”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看小说熬了三天大夜猝死的。”
　　梵花听着，没有说话。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不会修炼，不会炼丹，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后来慢慢会了，慢慢习惯了，慢慢——”她顿了顿，“慢慢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梵花。“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那边变成什么样了？我种的那盆多肉还活着吗？”她笑了，笑得有些涩，“后来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
　　梵花心里酸酸的。“师祖——”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师祖打断他。梵花愣了一下。“2024年。”
　　师祖算了算。“你2024年来的，我2015年来的。中间差了十年。那边过了一年，我们这边过了一百年。”
　　她看着梵花，“从你来到现在，那边也就应该也就过了一年。”
　　梵花点头。“所以——”
　　“所以我可以给他们带个信。”师祖笑了，“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过得挺好，就是回不去了。”
　　梵花鼻子一酸。“谢谢师祖。”
　　师祖摆摆手。“谢什么。”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她住了一千年的小洞府。那些法器，那些玉简，那些小画本，那些熬夜刷灵网的夜晚。
　　“我留一缕灵息在这里。”她伸出手，一缕金色的气息从指尖飘出，落在窗台上，化作一颗小小的光珠。
　　“万一哪天想回来看看，还能找得到。”
　　梵花看着那颗光珠，心里忽然有些堵。“师祖——”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师祖打断他，摆出大佬的气势，语气故作轻松，“走吧，送本座回家。”
　　梵花联系天道的时候，众人已经聚在了陨神山上。没有人说话。风从峡谷上吹过，呜呜作响。师祖站在裂缝前，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梵花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准备好了？”
　　师祖点头。“天道说，裂缝补上之后，那边的灵气会加快复苏，可能需要一个护道者。”
　　梵花顿了顿，“您愿意吗？”
　　师祖挑挑眉头。“当了这么久的社恐，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她看着那道裂缝，目光温柔，“而且，那是我们的家。”
　　梵花点点头。
　　天道的力量从天而降，金光笼罩着师祖，将她轻轻托起。
　　裂缝缓缓打开，对面是另一个世界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城市霓虹灯的颜色。
　　师祖飘起来，低头看着梵花。“对了，你爸妈叫什么？”
　　梵花愣了一下。“姓樊，樊玉林和李阅今。住在——”
　　“行了，到了就知道了。”师祖打断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梵花想了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话。“跟他们说，我很好。别担心。”
　　师祖点点头。她转头看向众人，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走了。”
　　金光托着她，送进那道裂缝。
　　裂缝缓缓合上，像一道被拉上的拉链。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时候，梵花听到一个声音。清清浅浅，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保重。”
　　裂缝前安静下来。风停了，草也不摇了。
　　梵花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站了很久。然后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低头一看，是溟。
　　“她会好的。”溟说。
　　梵花笑着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朝众人走去。那些人还在等他。
　　天边，云层缓缓移动，阳光洒下来，落在每个人脸上。为这终年云雾不散，阳光不入的陨神山镀上了一层金光。
　　或许这座山曾经叫云神山，死的人多了，就变成了陨神山……
　　梵花忽然笑了。“走吧，回家。”
　　身后，荒芜平原上，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
　　梵花知道在那个灰蒙蒙的天空下，在师祖的守护中。他的故乡，还在。
　　他回过神，加快脚步，追上那些人。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虽然书被封了，但是也要好好写完，后面还有几个小番外）


第199章 番外提亲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春日午后。
　　梵花正在小安峰的竹楼前晒太阳，溟在旁边刷灵网，灼尘趴在他腿上打盹，九条尾巴铺了一地。
　　然后天边出现了一道黑中带红的流光。梵花心里咯噔一下。作妖的来了。
　　那道流光直直地落在小安峰上，化作一个人影。红衣灼目，俊美张扬，眉眼间尽是肆意风流。这人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意思很明显“本尊来了，你们还不快迎接”。
　　梵花叹了口气。“你又来干嘛？”冥绪没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展开。那是一幅卷轴，红绞为底，黑金为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梵花只看到抬头几个大字——联姻书。梵花不理解这人又在抽什么风！？
　　冥绪把卷轴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今有魔界之主冥绪，修为渡劫，寿九百余载，品行端正，威震三界——”
　　梵花打断他。“等等，你在念什么？”
　　“联姻书。”冥绪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本尊来提亲。”
　　小安峰安静了一瞬。然后灼尘从梵花腿上弹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炸开。“你说什么？！”
　　冥绪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念。“今特向合欢宗长老梵花提亲，愿结两界之好，共修大道。此乃正道与魔道联姻，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梵花，“本尊亲自联姻，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语气，像是在说“本尊亲自来买菜，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梵花沉默，这人真是一年一小抽，三年一大抽，简直是小抽生大抽！
　　溟抬起头，看了看冥绪，又看了看梵花，然后继续低头刷灵网。鱼可以陪嫁！
　　狐狸不干了。“正道与魔道联姻？那妖界呢？”他跳下石凳，从袖中也掏出一卷东西——火红色的，烫金的，上面还绣着九尾狐的纹章。
　　“妖界联姻书，本王的！”也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早有准备！
　　他学着冥绪的样子展开卷轴，开始念。“兹有妖界之主灼尘，修为大乘，年少有为，英俊潇洒，风华绝代——”
　　梵花捂住脸。“你能不能别念了？”真的好丢人！
　　狐狸耳朵抖抖，充耳不闻。“今特向合欢宗长老梵花提亲，愿结妖人两界之好。此乃妖界与人族联姻，意义更为重大，影响更为深远——”
　　他看了冥绪一眼，“比魔界深远！”
　　冥绪挑眉。“你说什么？”灼尘昂起头。“我说，妖界比魔界深远。”
　　黑色的魔气和火红色的妖气同时升腾起来。
　　梵花正要开口劝架，天边又出现了一道剑光。季无双。白衣剑修落在小安峰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不是卷轴，是信。很普通的信，白色的信封，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几个字——“梵花亲启”。
　　他没说话，只是把信递过来。梵花接过，打开。信上只有一行字。“剑宗季无双，愿与合欢宗梵花结为道侣。如蒙不弃，三生有幸。”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排比句。就一行字。梵花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些软，话说他是不是在幻境里与季无双签过婚书啊？
　　然后他看到了落款——季无双，大乘期，剑修，年三百有余，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师尊代笔。”
　　？？？
　　神金啊！他怎么不写师尊同娶？
　　梵花沉默。远处，剑仙躺在小飞剑上，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冥绪和灼尘也凑过来，看到那封信，同时沉默。
　　片刻后，冥绪开口。“本尊也有品行端正。”
　　灼尘也开口。“狐狸没有无不良嗜好。”季无双看着他们，没说话。手按在了剑柄上。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天边又出现了一道青色的流光。空青。他从天而降，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笑眯眯的。
　　“梵花哥哥，我也来提亲！”
　　梵花头疼。“你凑什么热闹？”
　　呵，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空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桃子。粉粉嫩嫩的，和他当年送的那个玩偶一模一样。但这个是活的，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千幻桃的分灵果，千年结一次。”
　　空青认真道，“我娘留给我的，说是给我未来道侣的。”
　　他捧着桃子，看着梵花，大眼睛眨巴眨巴。“梵花哥哥，你收下吧。”
　　身后，闻人语不知何时到了，站在空青后面，手里也拿着一卷东西。
　　梵花看到那卷东西，头更疼了。“闻人语，你不会也——”
　　闻人语摇头。“不是提亲。”他顿了顿，“是陪他来的。”
　　梵花刚松了口气。
　　然后闻人语就从袖中又取出一卷东西。“这是我的。”
　　梵花愣住了。“你说不是提亲？”
　　“不是。”闻人语展开卷轴，上面只有一行字——“闻人语，愿身随梵花，与所爱之人结为道侣，此生一诺，永不更改。”
　　他看着梵花，“不是提亲，是陪嫁。”
　　梵花满头问号。
　　空青在旁边瘪嘴。“你刚才还说陪我来的！”
　　闻人语看他一眼。“顺便。”
　　远处又来了两道身影。白前和白降。白前走在前面，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个丹瓶。白降走在后面，面无表情，手里也拿着一个丹瓶。
　　梵花看到他们，已经不想说话了。“你们也是来提亲的？”白前摇头。“不是。”
　　梵花松了口气。白前继续道。“是来送丹药的。十品定情丹，吃了就能定下终身那种。”
　　他把丹瓶递过来，“顺便提亲。”
　　梵花深吸一口气。白降把手里的丹瓶也递过来。“十品。”他说。然后顿了顿。“也是定情丹。”
　　梵花看着那两个丹瓶，不知道该接还是该扔。
　　真的好想问他们一下，他到底应该吃谁给的那一颗呢？
　　白前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以先收丹药，再考虑提亲的事。”
　　梵花看着他。“有什么区别？”
　　白前想了想。“没有。”
　　梵花把丹瓶塞回去。“不收！”
　　白前和白降对视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那我先放着，等你愿意收的时候再给。”
　　天边最后一道流光落下。明心。和尚从天上走下来，青色僧袍，佛珠在手，面容平静。
　　梵花看着他。“你不会也是来提亲的吧？”
　　明心摇头。“不是。”
　　梵花真的又松了口气。今天这口气，松了又提，提了又松，都快喘不上来了。
　　明心走到他面前，站定。“贫僧来，是想告诉施主一件事。”
　　梵花不想回答，看着他示意让他说。
　　明心看着他，目光平静。“贫僧悟了。”
　　梵花再次不理解。“悟了？悟什么了？”
　　“情。”明心道，“万世轮回，勘破情关。贫僧终于明白——情不是枷锁，是桥梁。不是束缚，是自由。”
　　他看着梵花，“所以贫僧来告诉施主。贫僧喜欢施主。不是入情的喜欢，不是执着的喜欢，是——”他想了想，“是放下了，还喜欢。”
　　梵花沉默，他好像有些懂。
　　和尚不是来提亲的，不是来争抢的，不是来凑热闹的。他只是来告诉他——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梵花环视周围只觉得头大，不知道这群人今天抽什么风！
　　小安峰上，站满了了人，梵花站在中间，看着这些人，头很疼。
　　“你们——”他开口，又停住。
　　所有人都在看他。
　　“你们都是渡劫期、大乘期的大能了。”
　　他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还不飞升？”
　　没事儿就快去修炼！！！
　　没人回答。灼尘小声嘟囔。“飞升了还怎么提亲？”
　　空青头一点一点。“就是就是。”
　　白前笑了。“飞升的事，不急。”白降跟着点头。
　　鱼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梵花，攥着梵花的衣角，然后继续低头刷灵网。
　　梵花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转身，朝竹楼走去。“我睡觉了。”
　　身后传来灼尘的声音。“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
　　梵花没理他。
　　空青的声音也传来。“梵花哥哥，那提亲的事——”
　　梵花头也不回。“改天再说。”
　　白前调笑着凑热闹。“改天是哪天？”
　　梵花加快脚步。“不知道。”
　　他走进竹楼，关上门。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大笑。
　　江不弃从玉如意里探出头。“散了吧散了吧，改天再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带东西。不能空手。”
　　冥绪看他一眼。“你倒是会做人情。”
　　剑仙笑了。“那当然，本座是他长辈。”
　　众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灼尘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我也是长辈。我比他大。”
　　空青举手。“我也比他大。”
　　白前笑了。“我们都比他大。”
　　明心想了想。“贫僧也比他大。”
　　季无双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闻人语也点头。
　　溟抬起头。“我最大。一万多岁。”
　　众人同时看向竹楼。门关着，窗关着，帘子拉着。
　　梵花表示‘丨’


第200章 番外飞升
　　梵花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不是那种情感上的抛弃，是物理意义上的——所有人都飞升了，就他一个人还在地上站着。
　　事情的起因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他正在小安峰上晒太阳，忽然感觉天地灵气一阵剧烈波动。
　　他抬头看去，发现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厄临族入侵那种裂法，是金光灿灿、仙乐飘飘、一看就是有人在渡飞升劫的那种裂法。
　　然后他看到冥绪从山顶的宫殿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来了”，然后就——飞了。没有渡劫，没有雷劈，没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他就那么走上去，像散步一样，一步踏进那道金光里，消失了。
　　梵花愣在原地。“他飞升了？”
　　溟在旁边点头。“飞了。”
　　“就这么飞了？”
　　“嗯。”
　　梵花沉默了一下。“雷劫呢？”
　　“没有。”溟想了想，“大概是他太厉害了，雷不敢劈他。”
　　梵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天道觉得劈他费劲吧，皮糙肉厚的。
　　然后第二个是剑仙。江不弃从玉如意里飘出来，伸了个懒腰，看着那道裂缝，说了句“也该走了”。他看了梵花一眼，笑了笑。“仙界等你。”然后他也走了。一步踏进金光里，懒洋洋的，像去赴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约。
　　第三个是季无双。白衣剑修从剑庐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凌霄剑，看着梵花，说了句“我先上去”。然后也走了。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第四个是明心。和尚从竹林里走出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对梵花说“施主，仙界见”。然后走了。
　　第五个是灼尘。狐狸从洞府里冲出来，九条尾巴炸成一排烟花棒，扑过来抱了梵花一下。“我在上面等你！你上来就能看到我的第十条尾巴了！”
　　第六个是空青和闻人语。两人并肩走上去，一个回头冲他挥手，一个微微颔首。
　　第七个是白前和白降。双生子站在金光里，一个笑一个沉默，同时回头看他。白前说“快点上来”。
　　第八个是溟。鲛人站在金光里，回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能待在这里了，在仙界等你。别太久。”
　　梵花站在小安峰上，看着那道金光渐渐消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渡劫巅峰，修为稳固，灵力充沛，离飞升只差一步。但就是这一步，他迈不出去。不是不能，是不行。每次他试着引动飞升劫，天道都会轻轻压一下，不疼不痒，但就是过不去。
　　梵花忍了三个月，终于忍不住了。“天道！”他仰头大喊。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股熟悉的意识传来了，懒洋洋的，像被吵醒的猫。
　　‘干嘛？’
　　“我为什么不能飞升？”
　　天道沉默了一下。‘飞升？’
　　梵花深吸一口气。“对，飞升。别人都飞了，就我飞不了。”
　　天道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沉默得更久。然后那股意思传来，带着一丝困惑——‘你是天道，飞什么升？’
　　梵花小怒一下。“什么？”
　　‘你是天道。’天道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见过天道飞升的吗？飞去哪儿？飞到自己头上？’
　　梵花脑子一片空白。“那我——不是修士吗？”
　　‘你是修士。’天道顿了顿，‘也是天道。你是遁去的一，是天地自带的变数。你从来都不需要飞升。因为你在哪儿，天就在哪儿。’
　　梵花沉默。他在哪儿，天就在哪儿。那他这百多年辛辛苦苦修炼是为了什么？
　　天道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意思变得轻快起来。‘你想去仙界，直接去啊。’
　　梵花一愣。“直接去？”
　　‘嗯。’天道说着，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飞升劫那种金光灿灿的缝，而是被一只手从里面扒开的、随随便便的口子。像掀开帘子一样。然后一股力量从天上伸下来，拎起梵花的后领，轻轻一丢。
　　梵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像是被主人从窗户口扔出去的猫。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从眼前掠过，他手舞足蹈地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容他反抗。
　　然后他听到天道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去吧，他们等你呢。’
　　梵花感觉自己掉在了什么东西上。软的，滑的，凉凉的，还带着一股海水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那东西猛地一甩——他被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什么东西？！”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恼怒。
　　梵花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蓝色的。深蓝色的，像深海，像远空，像鲛人族地最深处的那些宝石。
　　那双眼睛的主人居然是一条鲛人。蓝色的尾巴，银白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更是和溟有七分像，但更凌厉，更威严，像一把出鞘的刀。
　　此刻他正恼怒地看着梵花，尾巴上的鳞片还竖着——就是这条尾巴刚才把梵花弹飞的。
　　“你是谁？”蓝尾鲛人皱眉，“从哪儿掉下来的？”
　　梵花躺在地上，看着那双和溟极为相似的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你——你认识溟吗？”
　　蓝尾鲛人愣了一下。“溟？”他皱眉想了想，“那是谁？”
　　梵花心里一沉。“鲛人族的，他的尾巴是紫色的。”
　　蓝尾鲛人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梵花，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你说的是——小殿下？”
　　梵花愣住了。“小殿下？”
　　蓝尾鲛人没有回答。他一把拎起梵花，朝远处飞去。速度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梵花被他拎着后领，在空中颠簸，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飞过一片巨大的海域。碧蓝的海水，星罗棋布的岛屿，还有一座座建在水晶宫上的殿宇。
　　鲛人族地？这里怎么也有鲛人族地？
　　蓝尾鲛人带着他飞过整片海域，落在一座最大的宫殿前。宫殿通体用珊瑚和水晶砌成，比溟的水晶宫大了不知多少倍。殿前站着两排鲛人卫士，看到蓝尾鲛人，齐齐行礼。
　　蓝尾鲛人没理会他们，拎着梵花大步走进宫殿。殿内，一个银尾鲛人正坐在王座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紫色的眼睛半阖着，面容苍老但威严。他感应到有人进来，睁开眼。
　　蓝尾鲛人把梵花放下，单膝跪地。“王，此人说，他认识小殿下。”
　　银尾鲛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梵花，目光灼热得像一团火。“你说什么？”
　　梵花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稳住了。“我认识的鲛人叫溟。紫色尾巴的鲛人，一万多岁。他——”他顿了顿，“他在下界。一直被困在族地里，直到几年前才出来，最近飞升了。”
　　银尾鲛人愣住了。他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他——还活着？”
　　梵花点头。“活着。刚飞升，应该到仙界了。只是——”他看了看四周，“好像没落到这边。”
　　银尾鲛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梵花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蓝尾鲛人。蓝尾鲛人低下头，声音也很轻。“万年前，外敌入侵。我们举族飞升，走得太急——”他顿了顿，“忘了带他。”
　　梵花呆住了。“啊！？忘了？”这是能忘的吗？
　　“留了几个族人看守族地，想着等战事平息就回去接。但后来——”蓝尾鲛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战事一直没停。再后来，下界通道被封了。再后来——”他看向银尾鲛人，“看守族地的族人，魂灯全灭了。”
　　银尾鲛人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们以为他死了。一万年，我们以为他死了。”他看着梵花，“他——他还好吗？”
　　梵花看着他，看着那双和溟有些相似的眼睛，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他很好。”他说，“他想回家。但他以为，家没了。”
　　银尾鲛人捂住脸，哭出了声。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蓝尾鲛人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殿外的鲛人卫士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进来。
　　梵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溟说过的话——“我的族人，都死了。我的家，也没了。”他以为家没了。但家还在。家人还在。他们只是——忘了带他。
　　梵花深吸一口气。“他飞升了。应该到仙界了。只是——”他顿了顿，“你们在哪个方位？”
　　蓝尾鲛人抬起头。“南域。”
　　梵花点头。“飞升通道通向的是东洲。”他看向银尾鲛人，“他在东洲。如果您派人去找——”
　　“我去。”银尾鲛人站起来，银白色的尾巴在地面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擦干眼泪，恢复了王的威严。“本王亲自去。”
　　梵花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您得快点。他等了一万年，别让他再等了。”
　　银尾鲛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梵花走出宫殿，站在海边，看着那片碧蓝的海域。远处，有鲛人在海中嬉戏，有孩子在珊瑚丛中捉迷藏，有老人在礁石上晒太阳。这里是鲛人族地。是溟的家。他等了一万年的家。
　　梵花抬头看向东边的天空。那里，是东洲的方向。那些人应该都到了吧？冥绪、剑仙、季无双、明心、灼尘、空青、闻人语、白前、白降——还有溟。他们到了新地方，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想他？


第201章 番外现代
　　白寰云觉得自己可能走错片场了。她站在一条人行道上，看着眼前的世界，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错，师祖就叫白寰云，她穿越前在一个小乡镇，2015年的小乡镇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
　　白寰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青色道袍，长发及腰，脚踩云履，手里还捏着那枚从修仙界带回来的储物袋，没错，她把洞府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回来了！
　　这打扮，在修仙界很正常。在这里，呃……好像也挺正常，活脱脱一个cosplay嘛！不就是衣服质感好了点，头发发质柔顺了那么一丝，人长得好看的那么一丢吧……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呜呜，还是这么恐人啊！
　　她穿过马路，走进一家商场。白寰云面无表情地站在电梯上，幸好今天是工作日，商场空空！
　　出了商场，白寰云在街边站了很久。她需要钱，需要手机，需要很多她在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以前在修仙界，她是师祖，是大能，是灵网的发明者之一。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她想了想，走进一家金银回收铺。一个小时之后，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当掉的是几只金钗。还是梵花给她塞了一堆。灵石什么的，这边估计不认。估计这老板认为是玻璃吧。
　　老板不识货！
　　手机机！我来啦！
　　手机店很大，很亮，很吵。白寰云站在门口，只觉得现在的科技真发达，手机长得跟平板似的，居然还能折叠。
　　“这个，多少钱？”她问。店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道袍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职业微笑。“这款是我们今年的旗舰款，一万二千块。”
　　白寰云数了数手里的钱。把折叠屏手机买下来。然后她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学怎么用。
　　开机，解锁，滑动屏幕，点开应用。她学得很快，毕竟15年也是智能手机满天飞，同宗同源，屏幕大了点而已。
　　白寰云戳了一个下午，蹭着手机店的网，把所有的小说软件，动漫软件全部下载下来，下载的间隙打开一本连载书籍。
　　等她再抬起头，天已经黑了。手机电量从满格变成了红色。她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愣了一下。没电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手机店充满了电才离开。
　　第二天，白寰云买了一堆东西。衣服，普通的，不用穿云履就能走路的鞋，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还有一堆零食。她找了个酒店住下，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手机，连上Wi-Fi。然后她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刷短视频，看直播，逛论坛，打游戏。
　　就是这个劲，爽！
　　三天后，她走出酒店，感觉自己又活了。她叫白寰云，是个二十多岁的社恐宅女，猝死后穿越到修仙界，修炼千年，成为渡劫期大能。现在她回来了。她还是个宅女。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变。
　　白寰云站在一栋居民楼下，看着五楼那扇窗户。窗户上贴着窗花，阳台上挂着几件衣服。那是樊桦的家。梵花的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去。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掺杂着几缕白丝，面容憔悴，但看得出来她注重保养，面容姣好。她看到白寰云，愣了一下。“你找谁？”
　　白寰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阅今。梵花的妈妈。修仙界一百年，这里一年。但在她心里，那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阿姨，”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樊桦的朋友。”
　　李阅今愣住了。然后她的手开始发抖。“你——你说什么？”
　　“樊桦，”白寰云的声音很轻，“他还活着。”
　　李阅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寰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樊！出来！”
　　樊玉林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自家老伴眼眶红红的，有些懵。“怎么了？”
　　李阅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白寰云。“他还好吗？”
　　白寰云点头。“很好。比我们所有人都好。”她从袖中取出留影石，轻轻一托，灵力注入，光芒亮起。客厅的墙上，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小安峰的竹楼前，梵花正在练剑。月白色的剑光在竹林间穿梭，衣袂飘飘，眉目如画。他收了剑，转头看向这边，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他。然后他笑了，左边那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妈，爸。我很好。别担心。”
　　画面一转，梵花坐在竹楼前晒太阳。旁边趴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九条尾巴铺了一地。一个银发的少年靠在他肩上刷灵网。远处，一个黑衣男人负手而立，看着这边。还有一个白衣剑修在练剑，一个和尚在念经，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在炼丹。还有两个音修，一个叽叽喳喳，一个含笑倾听。
　　梵花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对我很好。”他顿了顿，“妈，爸，对不起。我回不去了。但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别担心我。”
　　画面暗下去。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李阅今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面已经暗下去的墙，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他瘦了。”
　　白寰云愣了一下。那么多画面，那么多信息，她只注意到这个。
　　“以前在家的时候，”李阅今说，“比现在胖一点。”她顿了顿，“不过气色好。比上大学的时候好。”她看着白寰云，终于笑了。“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们。”
　　白寰云摇头。“应该的。”
　　那天晚上，白寰云在樊家吃的饭。樊玉林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时蔬。白寰云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梵花。不知道他在仙界吃不吃得到。
　　“白姐姐，”樊新雨从房间里探出头，“你真的是仙人吗？”白寰云看着她——梵花的姐姐，24岁，扎着马尾，眼睛和梵花一样亮。
　　“算是吧。”
　　“那你会不会飞？”
　　白寰云想了想，从窗户飞出去，在夜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樊新雨趴在窗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说：“我弟也在那种地方吗？”
　　白寰云点头。“他在更好的地方。”
　　樊新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就好。”
　　白寰云在城市的上空飞了很久。她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人，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然后她感应到了祂。
　　清新，稚嫩，像刚发芽的苗。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在天地间轻轻颤着。
　　你来了。祂的意思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白寰云在心里说：我回来了。祂沉默了一下，然后那股意思变得欢快起来。太好了。我怕。
　　白寰云有些心软。这个新生的天道，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一个人撑着整个世界，害怕却不敢说。
　　别怕。她说，我帮你。
　　那天晚上，白寰云和新生天道聊了很久。祂告诉她，这个世界正在苏醒。灵气在复苏，灵脉在生长，那些沉睡了几千年的东西在慢慢醒来。但祂太小了，太弱了，撑不起这一切。祂需要她。
　　白寰云答应了。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第二天，她联系了官方。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站在最高建筑物的顶端，等他们来找她。
　　来的人很多，带着各种仪器，表情严肃。白寰云看着他们。
　　“你好，”为首的人开口，声音很稳，“请问你是——”
　　“我叫白寰云。”她打断他，“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的。”
　　她顿了顿。
　　“这个世界，要变了。”
　　那天的会议开了很久。白寰云说了很多——灵气复苏，灵脉生长，妖兽觉醒，全民修仙的时代即将到来。她说了梵花，说了修仙界，说了天道，说了那个正在苏醒的世界。她说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问：“我们能做什么？”
　　白寰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修炼功法。从引气到金丹，从入门到精通。适合这个世界的灵气环境，适合普通人的体质。”她把玉简放在桌上，“这是我花了一百年整理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半年后，第一家修仙学院在昆仑山脚下挂牌。这边灵气最先复苏，足以支撑众人修炼。
　　白寰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现在，这些人比她幸运。他们有功法，有老师，有她这个过来人。
　　白寰云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开学了。”下面是樊新雨的评论：“白姐姐，我也想去！”
　　白寰云很支持他们修仙，所幸梵花的父母和姐姐都有灵根，梵花给她塞了满满一袋的资源，她决定陆续转交给梵花的家人。
　　若有一日……他们可能也会再次相见吧。
　　白寰云收起手机，走进学院。身后，阳光正好。新生的天道在她心里轻轻说：谢谢你。白寰云。
　　不客气。她顿了顿。记得给我涨工资。
　　天道茫然。工资是什么？白寰云叹了口气，决定从基础开始教起。带一个新生天道，比带一百个研究生还累。但她乐意。


第202章 江不弃·少年游
　　江不弃记事很早。早到什么程度呢？他还是一把剑的时候，就有意识了。那时候他被插在一块石头里，风吹日晒，雨打雷劈，旁边长满了青苔，偶尔有野兽路过，在他身上蹭痒。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厉害，因为那些野兽蹭完之后都精神抖擞地走了，像吃了什么大补药。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的剑气，无意中帮那些野兽洗筋伐髓了。
　　但他那时候还不会说话，不会动，甚至连自己是一把剑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很无聊。
　　化形的那天，是个雨天。雷劈下来，劈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他从裂缝里滚出来，滚了一身的泥。他躺在泥水里，看着天上的雨，忽然发现自己有手了。他抬起手，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不想动。因为他觉得，当人好累。
　　逍遥派的老祖是路过捡到他的。说“捡”不太准确，因为他是被老祖一脚踢到的。老祖在雨中赶路，一脚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小孩，光溜溜的，浑身是泥，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条不想翻身的咸鱼。老祖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小孩，你家呢？”他没说话。老祖又戳了戳。“你叫什么？”他还是没说话。老祖叹了口气，脱下外袍把他裹起来，抱走了。他趴在老祖肩上，心想：这个老头，力气还挺大。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老头是逍遥派的老祖，渡劫期的大能，三界闻名的那种。老头给他取名叫江不弃，说不抛弃、不放弃的意思。
　　他听了之后，觉得这个名字太长了，但没说出来。因为老头对他挺好的，教他识字，教他修炼，教他剑法，教他做人的道理。他学得很快，因为那些东西他本来就会，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老头说他是天才，他心想，我不是天才，我是剑。
　　知道自己是一把剑的那天，是个晴天。他坐在剑宗后山的崖边，看着脚下的云海，忽然感应到了自己的本体。那把剑，还在石头里。他飞过去，把那块石头劈开，把剑取出来。剑身通体雪白，剑意凛然，是一把绝世好剑。他看着那把剑，忽然有些恍惚。原来我不是人，我是一把剑。他把剑收起来，回到剑宗，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是他第一次藏秘密。后来他藏了很多秘密，这是第一个。
　　江不弃大概五百岁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不是一把剑，是天地灵物。留息剑，天道留下的十件灵物之一。他的使命是找到其他灵物，等待天道苏醒，拯救修仙界。他听完这个使命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就我一个？”
　　传话的人点头。“就你一个。其他的灵物，还在沉睡，还没化形，需要你去唤醒。”
　　江不弃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行。”那笑容，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认真了。
　　此后的两千年，江不弃走遍了三界。他去过妖界的万妖冢，去过魔界的九幽渊，去过人界的每一个秘境、每一个洞府、每一个可能有灵物的地方。
　　他找到了很多东西，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他找到过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但不是灵物。他找到过一棵会说话的树，但也不是灵物。他找到过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龟，老龟告诉他，灵物是有灵性的，它们不想被找到的时候，谁也找不到。
　　江不弃问：“那它们什么时候想被找到？”老龟想了想。“等你不想找的时候。”
　　江不弃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老龟，还挺有哲理。”
　　两千年的第七百三十一年，他找到了第一个灵物。那是一面镜子，躺在一个破旧的秘境里，蒙了一层灰。
　　他拿起镜子，擦了擦，镜子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感应了一下，里面有灵，但没有意识。
　　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他把镜子收起来，心想：这算找到了吗？算吧。但跟没找到也没什么区别。
　　两千年的第一千二百零三年，他找到了第二个灵物。那是一根树枝，插在悬崖缝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拔出来，树枝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感应了一下，里面也有灵，也没有意识。又是一个没发芽的。
　　江不弃拿着那根树枝，站在悬崖边，忽然有些生气。他找了两千年，就找到两个破玩意儿，还都是没醒的。他把树枝插在地上，看着它。
　　“你倒是醒啊。”树枝没动。
　　他又说：“你再不醒，我把你扔了。”
　　树枝还是没动。他叹了口气，把树枝收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的，总不能真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把自己的本体——那把剑，留在了一个秘境里，自己只带着灵体出来。
　　因为他觉得，反正也找不到什么，不如留个分身在秘境里修炼，灵体在外面慢慢找。这个决定，后来被他称为“这辈子最偷懒的决定”。但他没想到，这个决定，改变了很多事。
　　那根树枝，后来发芽了。不是真的发芽，是化形了。就在他的本体旁边。
　　它化成了一个小男孩，白白净净的，眉眼清冷，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那是它的本体。
　　小男孩站在江不弃面前，看着他，不说话。江不弃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叫什么？”
　　小男孩摇头。
　　“你是什么？”
　　小男孩还是摇头。
　　江不弃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小男孩想了想，然后指了指江不弃的剑，又指了指自己。江不弃愣了一下。“你是剑？”
　　小男孩点头。
　　“好，你是剑。”他站起身，看着那个小男孩。
　　“你不是剑，你是你自己。无双无双。从今天起，你叫季无双。”
　　小男孩看着他，眨了一下眼。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不是笑，不是哭，而是疑惑。
　　江不弃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两千年的奔波，好像也没那么不值。


第203章 无双·无双
　　季无双长得很快。不是身体长得快，是剑法长得快。
　　他天生就会用剑，好像剑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江不弃教他的东西，他一学就会，一会就精，一精就超越。江不弃有时候看着他练剑，会想：这孩子，真的不是人。然后他又想：哦，对，他不是人，他是凌霄枝。
　　季无双大概一百岁的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师尊，我们是什么？”江不弃愣了一下。“什么？”季无双看着他。“我知道我不是人。你也不是。我们是什么？”
　　江不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我是剑。”
　　季无双等着。
　　江不弃继续说。“你是凌霄枝，我是留息剑。都是天地灵物。”
　　他看着季无双，“我们的使命，是等。”
　　季无双问：“等谁？”江不弃想了想。“不知道。”季无双沉默了。然后他点了点头，继续练剑。
　　江不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这孩子，比他当年还闷。他当年至少还会问“为什么”，这孩子连“为什么”都不问。他练剑，吃饭，睡觉，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把剑，沉默而锋利。
　　江不弃有时候会想，这样也好。剑不需要感情，剑只需要锋利。但后来他发现，他错了。剑也是需要感情的。因为剑的主人，有感情。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江不弃正在睡觉。他感应到季无双的气息波动，他的徒弟告诉他，爱人被掳走了。
　　然后他看到了梵花。一个年轻人，修为不高，灵根一般，长相尚可，气质普通。但江不弃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因为他感应到了——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不是喜欢，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两块磁铁相互靠近的感觉。
　　他问自己：这是什么？然后他知道了。那是灵物之间的感应。这个年轻人，是灵物。不是他找了两千年的那种没发芽的灵物，而是活的、完整的、站在他面前的灵物。
　　然后他看到了季无双的眼神。那孩子，看梵花的眼神，不一样。不是看普通人的眼神，不是看道友的眼神，而是——
　　江不弃忽然明白了。季无双喜欢他。他的徒弟，喜欢那个年轻人。而那个年轻人，对他也有吸引力。
　　江不弃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他是你徒弟喜欢的人。你是长辈。你应该成全他们，而不是——他没有想下去。因为他知道，再想下去，就出不来了。
　　后来的事，他料到了，也没料到。他料到了季无双会喜欢梵花，会追求他，会和他在一起。他也料到了自己会克制，会退让，会把那份吸引力压在心底。
　　但他没料到，有些感觉不是压制就可以的，是真正的、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感觉。
　　他更没料到，自己会因为种种意外，走进梵花的房间。
　　那天晚上，梵花问他：“您怎么来了？”
　　他说：“引导。”
　　梵花又问：“引导要这样吗？”
　　“不然呢？”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可能是寂寞了两千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个能懂自己的人。可能是看着徒弟和他在一起，心里有些酸。也可能，只是那一刻，月色太好，他没忍住。
　　江不弃后来想起这件事，总是会笑。活了三千多年，做了无数决定，大部分都是对的。只有这一个，他不知道对不对。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活了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让他觉得——当人，也挺好的。
　　季无双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是个雨天。和江不弃化形那天一样，雨很大。师徒俩站在剑庐门口，看着雨帘，谁也没说话。然后季无双开口了。“师尊。”
　　江不弃等着。季无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介意。”
　　江不弃难得有些愣住。
　　季无双看着他，目光平静。“他是他，你是你。我喜欢他，不影响你。”
　　他顿了顿，“你是我师尊，也不影响。”
　　江不弃看着自己这个寡言的大徒弟，看着他眼底那份坦然和认真，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季无双点头。“跟你学的。”
　　江不弃笑出了声。他伸手，拍了拍季无双的肩。“好徒弟。”
　　季无双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不弃想，值了。三千年的等待，两千年的奔波，一百年的拉扯。都值了。因为他等到了一个人，养大了一个人，然后发现——这两个人，都值得。
　　很多年后，有人问江不弃：“剑仙，你后悔吗？”
　　江不弃想了想。“后悔什么？”“后悔——把本体留在秘境，自己只带着灵体出来。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其他灵物。后悔——”那人顿了顿，“后悔喜欢上自己徒弟喜欢的人。”
　　江不弃笑了。他躺在小飞剑上，看着天上的云，懒洋洋的。“不后悔。”
　　他说，“活了三千多年，最后悔的事，是年轻的时候太认真。后来不认真了，反而什么都对了。”
　　那人没听懂。江不弃也没解释。他只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懂不懂？”
　　那人沉默了。
　　江不弃已经睡着了。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仙界小安峰的午后，安静而温暖。远处，梵花在练剑，季无双在指点，溟在刷灵网，灼尘在晒太阳。
　　所有人都在。江不弃在梦里笑了。他梦到了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一把剑的时候。那时候他插在石头里，风吹日晒，雨打雷劈，旁边长满了青苔。
　　他很无聊，但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把他拔出来。那个人，会是他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那个人来了。不是来拔他的，是来踢他的。一脚踢在石头上，把他从裂缝里震出来。
　　他滚了一身的泥，躺在雨里，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说：“小孩，你家呢？”
　　他没说话。
　　那个人又戳了戳：“你叫什么？”
　　他还是没说话。
　　那个人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
　　他趴在那个人的肩上，心想：这个老头，力气还挺大。
　　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他终于等到了。虽然那个人不是来拔他的，是来踢他的。但没关系。反正，他等到了。
　　就如同他遇见梵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