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NPC后他们真香了》作者:岁碎觉觉Marica   简介:   【穿书+万人嫌变万人迷+贵族学院天龙设定+狗血雄竞+攻前期看不起受后期真香+修罗场】   正宫是秦桦!且比较后面才出场!正餐是正宫的!但是也有和其他攻的亲密戏!(亲亲是有的!)   岑溪穿成了贵族学院文里的万人嫌炮灰。   原主因向高冷校草白矜表白被拒,沦为全校笑柄。   穿越后的岑溪推了推黑框眼镜,神情淡漠:谈恋爱?那是浪费生命,我只想安静刷题搞科研。   于是,众人发现那个唯唯诺诺的跟屁虫变了。   数理竞赛满分,单手暴打挑衅富二代,清冷禁欲的气质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本来对他嗤之以鼻的“天龙人”们,一个个都真香打脸,悔不当初。   高冷学生会长将他堵在实验室,声音嘶哑:“我好像对你上瘾了”   温柔腹黑学长撕下伪装步步紧逼,眼神晦暗:“岑溪,逃也没用,你早就在我的网里了。”   桀骜不驯校霸化身护食疯狗,红着眼低吼:“你是我的!”   ……   后面还有更多类型的攻,待解锁~   (官配较晚出场)   “不好意思,让让,你们挡着我看书了。”   【主角是身穿!!】   清冷受×小狗攻   (攻的哭包属性后期觉醒)   最终结局是1v1哇,主角是不会原谅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的   ​ 第1章 穿越   (大脑存放处……   祝点进这篇文的读者姥姥们暴富发大财)   ( 排雷:1.前期受的处境会比较憋屈!!   宝宝们如果有不喜欢的情节就立刻退出哇,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哇!   2.因为是贵族狗血风,所以配角npc会显得比较无脑,提前鞠躬抱歉(ˊ˘ˋ*)♡   3.前期文笔比较尴尬,后面我会努力改善的,影响观感抱歉哇,谢谢宝宝们的包容和支持,也谢谢提出建议的每一个宝宝,爱你们!   4.很感谢大家的建议哇,已将“嫉妒”改为“忮忌”,哪里还有不好的需要改正的词汇,或者还没来得及改的,请大家一定要在段评告诉我,我会去修改的! )   (纯作者无厘头产物,包含了作者一些奇奇怪怪的xp,就喜欢忠犬哭包懵懂攻)   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刺骨的寒意终于让岑溪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刘海长得有些碍眼,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校服领口被扯歪了,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像一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岑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变得幽深。   自己穿越前正忙着做实验,没想到突然爆炸了。   接着一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这具身体和自己出事前的身体一模一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这是一个荒诞的世界,或者说,是一本他曾经看过的古早狗血耽美小说——《贵族学院的万人迷》。   而他,不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主角受郁南,也不是那几个呼风唤雨、家世显赫的攻。   他是岑溪。   书里的头号炮灰,特长生,也是主角受郁南的对照组。   原主出身贫寒,却有着极高的智商,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这所名为“圣赫利尔”又叫“圣利斯”的顶级贵族男校。在这个被金钱和权势堆砌起来的象牙塔里,他是唯一的异类。   原本,他可以靠着优异的成绩拿到全额奖学金,在这个学校安稳度过三年,然后考入顶尖学院,改变自己的命运。   可惜,原主是个恋爱脑。   他疯狂地迷恋着学生会会长白矜——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如同神祗般高不可攀的男人。   为了接近白矜,原主卑微到了尘埃里。帮他跑腿买早餐,通宵帮他整理资料,甚至为了他的一句随口抱怨,在大冬天的雨夜里排队买几个小时的网红蛋糕。   然而,这一切换来的只有嘲笑和践踏。   就在十分钟前,原主在食堂当众向白矜表白。   结果并不意外。   白矜连手都没伸,视线从那个信封上掠过,声音冷淡到没有起伏:   “收回去,以后别在公共场合做这种事。”   他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给。   这份不留余地的冷,像一盆水当头浇下,把原主所有的勇气都浇灭了。   周围的哄笑声、嘲讽声如同魔音贯耳。原主受不了这种打击,躲进了厕所隔间,在极度的羞愤和绝望中突发心脏骤停,结束了自己可悲的一生。   再睁眼,就是现在的岑溪。   岑溪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放在洗手台上。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原本被掩盖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容。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如墨,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淡和疏离。   他伸手接了一捧冷水,再次泼在脸上。   “真是一场闹剧。”   岑溪低声喃喃,声音有些沙哑。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占用了这具身体,他就不会重蹈覆辙。   那些所谓的剧情、主角、攻受,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无聊的把戏。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只有一个——好好学习,拿奖学金,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白矜?   岑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谁在乎。   他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珠,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虽然这副眼镜确实很土,但现在还不是改变形象的时候。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学校里,过于引人注目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他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对抗那些所谓的“特权阶级”。   整理好衣领,拍掉身上的灰尘,岑溪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洗手池边,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校服,身形修长挺拔,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白矜。   真是冤家路窄。   白矜看到从里面出来的岑溪,视线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刚才在食堂的那场闹剧让他烦,但他向来懒得跟人纠缠。他本以为岑溪会冲上来解释,道歉,或者继续把自己往他面前送。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岑溪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他径直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开始认真地清洗双手。   从始至终,连余光都没有分给白矜一点。   白矜顿住了。   以前的岑溪见到他,总会急着开口,急着靠近,哪怕被冷脸也不肯退。可现在,这人像没看见他一样,动作不急不慢,连余光都懒得分。   这种变化,让白矜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一眼。   “岑溪。”   白矜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淡。   水流声戛然而止。   岑溪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白矜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有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白矜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他原本准备的一句“别再闹,”忽然卡在喉咙里,显得多余。   就在白矜愣神的功夫,岑溪已经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然后将纸团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如果没事,请让让。”   岑溪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不耐烦,“挡路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白矜一眼,直接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白矜站在原地,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岑溪身上的味道,廉价,却意外的干净。   那个背影挺拔、清瘦,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和冷傲,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判若两人。   白矜收回视线,神色没有波动。   他只是觉得,这个特长生和刚才不一样了。   …… 第2章 羞辱   大一(A)班的教室里,此时正热闹非凡。   “哎,你们说那个特长生还会回来吗?”   “肯定不敢回来了吧,刚才在食堂那么丢人,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竟然敢跟白会长表白,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过话说回来,白会长根本懒得理他,冷冷一句话就走了。”   一群穿着光鲜亮丽的学生围坐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刚才的笑话。在这个班级里,岑溪就是他们枯燥生活中的调味剂,是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出气筒。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岑溪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情圣吗?怎么,这么快就哭完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坐在桌子上,晃荡着腿,一脸戏谑地看着岑溪。他是林肆的跟班之一,平时最喜欢欺负岑溪。   “脸皮真厚啊,都被拒绝成那样了,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回来上课。”   “啧啧,我要是他,早就退学了。”   各种难听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根毒刺。   岑溪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教室角落里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的课桌时,脚步微微一顿。   原本整洁的课桌上,此刻堆满了各种垃圾。空饮料瓶、废纸团、零食包装袋,甚至还有一些不明液体流淌在桌面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椅子也被踢翻在一旁,上面印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岑溪的反应。按照以往的剧本,他应该会红着眼眶,默默地忍受这一切,然后一边流泪一边收拾,甚至还会因为害怕而向他们道歉。   黄毛男生吹了个口哨,挑衅道:“哎呀,不好意思啊,刚才垃圾桶满了,我看你桌子挺空的,就借用了一下。作为特长生,为大家服务也是应该的嘛,对吧?”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岑溪站在桌前,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离他最近的几个女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片刻后,岑溪动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弯下腰,扶起椅子,拿出纸巾擦了擦上面的脚印。   然后,他走到讲台边,拿起那个巨大的、用来装全班垃圾的黑色大桶。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岑溪提着垃圾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垃圾一样样扫进桶里。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清理完垃圾后,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酒精喷雾和一块抹布——这是原主为了帮白矜擦桌子常备的。   “滋——滋——”   酒精喷雾细密地覆盖在桌面上。   岑溪低着头,只是安静地擦拭着桌子。   整个教室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岑溪。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哭吗?不应该崩溃吗?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定?   就好像……这一切羞辱在他眼里,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点点情绪。   黄毛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他跳下桌子,几步走到岑溪面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岑溪擦桌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看着黄毛。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黄毛的伪装。   黄毛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让开。”   岑溪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挡着光了。”   黄毛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个死穷鬼,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什么?”   岑溪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信不信你再废话一句,我就去教务处举报你霸凌同学?虽然特长生没人权,但如果事情闹大了,影响了学校的声誉,你觉得你爸能不能保住你?”   圣赫利尔虽然是贵族学校,但表面上的校规还是森严的,尤其是对于这种极其恶劣的霸凌行为,一旦被捅到校董会,哪怕是家里有钱也得脱层皮。   黄毛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受气包,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而且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痛脚。   “你……你给我等着!”   黄毛丢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岑溪收回目光,继续擦拭着桌子。   直到桌面光洁如新,甚至能映出人影,他才满意地坐下。   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拿出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这个岑溪……怎么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卑微、怯懦、毫无存在感的特长生,似乎在一夜之间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强大、让人看不透的全新灵魂。   坐在后排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肆,此时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目光玩味地落在岑溪挺直的背脊上。   “小特长生吗。”   他低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原本以为只是个无趣的废物,没想到,竟然藏着爪子。   这下,日子似乎不会那么无聊了。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势利眼的中年男人,平时最喜欢讨好那些家世显赫的学生,对特长生则是百般刁难。   铃声响起,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   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岑溪身上。   听说这小子刚才在食堂闹到了白会长面前?   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说不定还能在白会长那里讨个好。   “上课之前,我们先来复习一下昨天讲的内容。”   数学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了一道题。   题目很长,涉及到了高等数学的知识点,显然超出了教学大纲。   “这道题很有代表性,谁来上来做一下?”   讲台下一片死寂。   这种超纲题,除了那几个学神,根本没人会做。   数学老师也没指望别人,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岑溪,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岑溪,你是特长生,成绩应该是最好的吧?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再次集中到岑溪身上。   幸灾乐祸、同情、看戏……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谁都看得出来,老师这是在故意刁难。   如果做不出来,那就是丢了特长生的脸,也是在打学校的脸,到时候少不了一顿羞辱,甚至可能被扣除奖学金积分。   在这个学校,奖学金积分就是特长生的命根子。   岑溪缓缓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   不愧是玛丽苏小说,里面的老师和配角都跟集体降了智一样。   想看我出丑?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合上书,在全班注视下,慢慢站了起来。 第3章 特长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岑溪身上。   数学老师抱着手臂,靠在讲台边,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和蔼实则充满恶意的笑容:“岑溪同学,这道题可是关系到咱们特长生的脸面。作为全校唯一的特长生,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这句话看似鼓励,实则是捧杀。   如果做不出来,那就是“让全校失望”,是“丢了特长生的脸”。在这个注重荣誉和等级的贵族学校里,这无疑是给他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题我见过,好像是去年竞赛的压轴题,连A班的学神都没做出来。”   “老师这是摆明了要整他啊。”   “活该,谁让他刚才那么嚣张。”   “有好戏看了,等会儿看他怎么哭着求饶。”   岑溪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站在那里,身形瘦削,校服虽然有些旧了,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挺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黑板上的题目。   这是一道综合题,确实有点难度,但也仅仅是“有点”而已。对于曾经在另一个世界拿过奥数金牌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题目,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的加减法一样简单。   “老师,”岑溪开口了,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解法吗?”   数学老师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怎么?你能写出一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想要几种?”   “我是怕黑板不够写。”   岑溪淡淡地说道。   全班哗然。   “卧槽,他在说什么?”   “这也太狂了吧?怕黑板不够写?”   “装逼遭雷劈啊!”   数学老师也被气笑了,他指着整整一面黑板:“行,你要是有本事,把这面黑板写满都行!只要你能写出来,哪怕是一个步骤,我就算你过关!”   岑溪点了点头,径直走上讲台。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   下一秒,粉笔触碰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没有任何停顿。   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移动,一个个流畅的公式、一个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   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   仅仅用了三分钟,第一种解法就占满了半个黑板。   数学老师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原本以为岑溪会像以前一样,拿着粉笔在上面乱画一通,然后满脸通红地求饶。可现在……这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这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漂亮的步骤,真的是那个除了死读书什么都不会的特长生写出来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岑溪已经开始写第二种解法。   他巧妙地避开了繁琐的计算,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   这一次,只用了两分钟。   黑板剩下的空间被填满了一半。   全班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学生,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连坐在后排一直漫不经心的林肆,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站在讲台上奋笔疾书的身影。   林肆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书呆子,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而且,认真解题时的岑溪,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专注、自信、从容不迫,那是一种只有在绝对掌控领域里才会展现出来的气场。   第三种解法,   这是最难,也是最精妙的一种解法。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能力和逻辑推理能力。   岑溪手中的粉笔几乎要断了,但他没有停下。   最后一步。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落下,粉笔头正好用完。   岑溪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数学老师。   “三种解法,写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板上,密密麻麻却又井井有条的板书,如同最为精密的艺术品,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数学老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的天才学生不少,但像岑溪这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三种完全不同且都如此精妙的方法解出这道难题的,十分稀少。   这根本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   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深厚的功底!   “老、老师……”   前排的一个学霸弱弱地举起手,“第二种解法……好像比标准答案还要简便……”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数学老师的心上。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写出一个步骤就算过关,现在人家不仅写出来了,还写出了三种,甚至比他还厉害。   这让他这个老师的脸往哪儿搁?   “咳咳……”   数学老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尊严,“嗯,虽然解出来了,但过程还是有些……有些跳跃。以后要注意步骤的规范性,不要总是想着炫技。”   这显然是鸡蛋里挑骨头。   但岑溪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让数学老师更加难堪。   “行了,下去吧。”   老师挥了挥手,   岑溪转身走下讲台。   经过过道时,周围的同学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嘲笑他。   虽然他们依然看不起特长生的身份,但对于强者,哪怕是敌对阵营的强者,人类本能中还是会产生一丝敬畏。   回到座位,岑溪坐下,继续看自己的书。   仿佛刚才那个在讲台上大放异彩的人并不是他。   ……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像是逃命一样夹着教案冲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话题都围绕着刚才的那道题和岑溪。   “喂,你们看到没?刚才老师的脸都绿了!”   “太牛逼了吧,三种解法!我连第一种都没看懂。”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做题吗?书呆子一个。”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家看向岑溪的眼神明显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鄙视,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第4章 林肆   林肆坐在后排,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课桌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岑溪。   那个特长生正低着头整理笔记,侧脸线条清冷,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岑溪吗?   林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朝岑溪走去。   周围的同学看到林肆的动作,立刻兴奋起来。   “快看!肆少要出手了!”   “哈哈,那个书呆子刚才出尽了风头,肆少肯定看不下去了。”   “有好戏看了!”   林肆走到岑溪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喂,特长生。”   林肆懒洋洋地开口,“刚才挺威风啊。”   岑溪手中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有事?”   又是这两个字。   林肆挑了挑眉。   以前这小子见到自己,哪次不是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今天这是吃错药了?还是说……这就是他吸引注意的新手段?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林肆弯下腰,凑近岑溪,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听说你以前很喜欢白矜?怎么,现在换目标了?想引起我的注意?”   这种自恋且油腻的发言,让岑溪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终于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看着林肆。   “你想多了。”   岑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对你没兴趣,对白矜也没兴趣。如果没事,请不要打扰我学习。”   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去接水。   被当众拒绝,林肆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在这个学校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是白矜,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这个特长生,竟然敢让他滚?   看着岑溪从身边经过,林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突然伸出一条腿,横在过道中间,想要绊倒岑溪。   这一招虽然幼稚,但屡试不爽。   只要岑溪摔个狗吃屎,刚才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信瞬间就会崩塌,重新变回那个任人嘲笑的小丑。   然而——   就在林肆伸腿的瞬间,岑溪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他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身体微微一侧,脚步轻盈地绕过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就像是一阵风,巧妙地避开了障碍物。   “砰!”   一声巨响。   因为用力过猛却没有绊到东西,林肆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狠狠地踹在了前面的椅子腿上。   实木的椅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林肆的一声惨叫。   “卧槽!”   林肆抱着脚跳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全班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虽然大家都不敢明着笑话林肆,但这一幕实在是太滑稽了。   那个原本想要整人的人,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而那个“受害者”,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   听到身后的动静,岑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抱着脚跳脚的林肆身上,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嘲笑,也没有任何同情。   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走路看路。”   岑溪淡淡地丢下四个字,然后推开门,扬长而去。   留下林肆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我靠……”   林肆咬牙切齿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岑溪!你给我等着!”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   圣赫利尔的食堂分为两层。   二楼是专为贵族学生提供的豪华自助餐厅,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食材,有米其林大厨掌勺,环境优雅,甚至还有专门的乐队演奏。那里是名利场,是社交圈,也是特权的象征。   而一楼,则是所谓的“平民区”。   这里提供的是普通的套餐,虽然对于外面的学校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但在圣赫利尔这种地方,却显得格格不入。这里是特长生和一些不愿意去二楼社交的学生吃饭的地方,冷清、安静,甚至有些寒酸。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一楼的角落里。   岑溪端着餐盘,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是最便宜的套餐:一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吃饭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补充能量,而不是为了享受或者社交。   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动作斯文,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尽管只是简单的进食,但他身上却透着一种难言的贵气。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流畅优美,垂下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如果忽略那身半旧的校服和那个土气的黑框眼镜,他看起来竟然比二楼那些所谓的贵族还要像贵族。   ……   此时,食堂二楼的入口处。   沈林川有些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他是来等白矜的,但那个家伙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到现在还没来。   “真慢。”   沈林川低声抱怨了一句。   周围经过的学生看到他,都纷纷停下来打招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沈少好!”   “沈少,今天这么早啊?”   沈林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虚伪的奉承他听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百无聊赖之下,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最后落在了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下去转转吧。”   沈林川想着,迈开长腿,沿着楼梯缓缓走了下去。   一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沈林川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掩住口鼻。   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廉价和低俗。   他漫不经心地在一楼的大厅里踱步,目光带着几分挑剔和审视。   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正在吃饭,看到他下来,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立刻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并没有让沈林川感到多少愉悦,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股极淡的味道突然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不是食堂里油腻的饭菜味,也不是那些劣质香水的味道。   而是一股很干净、很清新的味道。   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又像是刚刚洗过的衬衫上残留的肥皂味。   纯粹,自然,让人闻了之后,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竟然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沈林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顺着这股味道寻去。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那人背对着他坐着,身形清瘦,脊背挺直。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是那个特长生?   沈林川挑了挑眉。   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那个叫岑溪的特长生竟然当众怼了数学老师,还让林肆吃了瘪。   这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岑溪一直是个唯唯诺诺、只会跟在白矜屁股后面转的可怜虫。   沈林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脚朝那个角落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清新的香味变得更加清晰了。   并不浓烈,却意外的好闻。   沈林川走到岑溪桌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5章 无视   岑溪并没有抬头。   他正专心地吃着盘子里的红烧肉,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被彻底无视了。   沈林川眯了眯眼睛。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以往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把他当空气。   “这里的饭能吃吗?”   沈林川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看这些东西,连我家的狗都不吃。”   这句话极其刻薄。   如果是以前的岑溪,听到这话肯定会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的岑溪,只是停下了筷子。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沈林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自卑,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借过。”   岑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端起餐盘,站起身,侧身从沈林川身边走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沈林川愣住了。   他设想过岑溪的无数种反应:愤怒反驳、卑微讨好、或者默默忍受。   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就好像他沈林川是一个透明人,是一个挡了他路的障碍物,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理会。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人感到挫败,同时也更让人……心痒。   沈林川转过身,看着岑溪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傲和决绝。   那股淡淡的皂香随着他的离去而逐渐消散,空气中只剩下食堂里原本的油腻味道。   沈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却再也闻不到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了。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以前那个只会跟在白矜屁股后面跑的舔狗,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去接近,甚至去……征服。   “沈少!”   这时,几个跟班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您怎么在这儿啊?白会长已经到了,在上面等您呢。”   沈林川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知道了。”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里已经没有了岑溪的身影,只剩下一张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去查查那个特长生。”   沈林川对身边的跟班说道,“我要知道他最近的所有动向。”   跟班一愣,随即点头哈腰:“是是是,沈少放心,我马上去查。”   虽然不知道沈少为什么突然对一个特长生感兴趣,但只要是沈少的吩咐,照做就是了。   沈林川勾了勾嘴角,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岑溪……”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岑溪走出食堂,并没有直接回教室。   他找了个僻静的花坛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单词本。   刚才在食堂里,虽然他表现得很淡定,但实际上心里并不是毫无波澜。   沈林川。   那个在原著中是个典型的斯文败类,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前期对原主各种利用和玩弄,后期却又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原主,甚至为了原主和白矜反目成仇。   对于这种人,岑溪唯一的想法就是敬而远之。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只要我不给回应,剧情应该就不会像原著那样发展了吧?”   岑溪低声自语。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几年,拿到奖学金,然后彻底摆脱这个所谓的贵族圈子。   至于那些豪门恩怨、爱恨情仇,通通与他无关。 第6章 再遇白矜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圣赫利尔学院图书馆的橡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香和淡淡的咖啡香。   这里的图书馆并不像普通学校那样只是借书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高端的文化沙龙。挑高的穹顶,复古的吊灯,还有舒适的真皮沙发,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与底蕴。   岑溪正站在一架高耸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认真地进行分类。   作为特长生,除了要保持优异的成绩外,还需要完成一定的义务劳动来抵消部分学杂费。而在图书馆做管理员,算是比较轻松且体面的工作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   没有那些烦人的苍蝇,也没有无休止的嘲讽和针对。   岑溪踮起脚尖,修长的手指扣住一本精装书的书脊,试图将它放回最顶层的书架上。   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原本苍白的皮肤照得有些透明。虽然戴着那副碍眼的黑框眼镜,但露出的下颌线却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脖颈修长,因为用力的缘故,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白矜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本来是来找一本绝版的法文原版书,想带回去送给长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岑溪。   白矜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没有多余情绪。他对这种“特长生兼职”没兴趣,也不打算在图书馆浪费时间。   他走进书架,停在岑溪身后两步的位置,声音不高,不像命令,更像通知:“帮我拿一下那本书。”   岑溪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白矜。   “哪本?”   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白矜抬眼示意了一下最高层那本深蓝色封皮的书:“那本。”   岑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确实是他刚刚整理过的那一层。   但他并立刻去拿。   “那是预约书。”   岑溪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已经被其他同学预约了,不能借阅。”   白矜表情没变,只是看了他一眼:“预约是谁?”   “我不负责透露读者信息。”岑溪把书放进推车里,“你想借,按规矩走。需要馆长处理的话,你去找馆长。”   说完,他推车要走。   白矜伸手按住推车的边缘,让它停下,动作不重,却足够让人明白他的意思。   岑溪停住,抬眼:“松开。”   白矜没有逼近,也没有提高声音。他看着岑溪,语气冷淡:“你现在跟我说规矩?”   岑溪平静回视:“我一直按规矩做事。”   白矜的手从推车上移开,指尖在裤缝上擦了一下:“行。规矩就规矩。”   他没再当场争,也没再把话说重。白矜向来不在这种地方吵,他只会换个更干净的方式把事办成。   岑溪没再说话,推车往前一动。   白矜侧身让开了路。   岑溪从他身边绕过去时,只淡淡说了一句:“借书去前台。别挡路。”   白矜没有回头,也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辆推车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他并不把这当成挑衅,也不急着报复。   他只是确定了一件事:这个人,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白矜抬手招来不远处的馆员,声音平淡:“把那本预约书的流程给我,我要按规矩走。还有,馆长在哪。”   说完,他转身去了借阅台,连脚步都没有乱。 第7章 邀请?   书馆的角落里。   岑溪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下不算赢,也不算输。只是把界线摆出来了。   白矜那种人,不一定当场发火,但一定会记住。他不会跟你吵,他会用更干净的方式让你难受。   岑溪把推车推回去,心里更清楚:得加快计划。   只要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只要能在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中保持第一名,他就有机会申请提前毕业,或者转学去其他更适合学习的地方。   至于这群“贵族少爷”们的游戏……   岑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空奉陪。   但如果他们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那他也不介意给他们一点教训。   毕竟,现在的他,可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今晚八点,魅色酒吧。不来,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   岑溪看了一眼,没猜是谁,也不想猜。   岑溪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点击删除,拉黑。   这种东西,也就只能吓住以前的岑溪。   想让他去酒吧被羞辱?   做梦。   他收起手机,推着车朝借阅台走去。   今晚还要复习英语,明天还有个单词测验。   与其浪费时间跟这群人纠缠,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来得实在。   ……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依旧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喧闹。   岑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单词本,正在默默背诵。   他的世界仿佛自带结界,将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和异样的目光统统隔绝在外。   “岑溪同学。”   一个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岑溪头也没抬,手指在单词“hypocrisy(虚伪)”上轻轻划过。   郁南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瓶包装精致的牛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作为原著里的主角受,郁南长得确实很漂亮。   皮肤白皙,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一只无害的小鹿,总是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原著中他也确实因为好看的皮囊和无辜的外表得到了一堆拥护者。   但在岑溪眼里,这只是一朵黑心芝麻馅的盛世白莲花罢了。   “岑溪,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郁南把牛奶放在岑溪桌上,语气里充满了关切,“白矜哥哥这个人就是比较冷淡,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他并不是讨厌你,他就是不喜欢别人在公共场合带给他麻烦。你也知道,他对不熟悉的同学就是这样啦。”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安慰,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强调他和白矜的亲密关系,同时暗戳戳地贬低岑溪的自不量力。   如果原主听到这番话,肯定会感激涕零,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甚至会因为郁南那句“白矜哥哥”而嫉妒得发狂。   但岑溪只是翻过一页书,淡淡地回了一句:“哦。”   这一个字,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井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郁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岑溪会是这种反应。   按照以往的剧本,岑溪应该会抓着他的手哭诉,或者是充满嫉妒地看着他。怎么现在……这么冷淡?   “岑溪,你是不是还在生白矜哥哥的气啊?”   郁南不甘心地继续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其实你也别太执着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咱们,强求也没用。你看我,虽然和白矜哥哥一起长大,但我从来不敢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这句话里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第8章 伪装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咱们”——这是在提醒岑溪的身份,让他认清现实,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给别人添麻烦”——这是在指责岑溪之前的纠缠是在给白矜添乱。   岑溪终于抬起头。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郁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愧,更没有忮忌。   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你很闲?”   岑溪开口了,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郁南愣住了:“啊?什么?”   “如果你很闲的话,建议去多做几道题,或者去帮白矜处理一下学生会的文件。”   岑溪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书,“我在背单词,请不要打扰我。”   郁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只会唯唯诺诺讨好他的蠢货,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还嫌他烦?   “岑溪,我只是好心来看看你……”   郁南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了郁南?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岑溪你还要不要脸啊?人家好心好意给你送牛奶,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郁南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哭腔:“没有没有,你们别误会。岑溪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好,打扰他学习了。你们别怪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把岑溪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和厌恶的眼神看着岑溪,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岑溪却只是冷笑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那瓶牛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保质期还有三天。”   岑溪淡淡地说道,“这种临期食品,你自己留着喝吧。我不喜欢别人剩下的东西。”   说完,他把牛奶往郁南面前一推。   动作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你……”   郁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瓶牛奶确实是他昨天没喝完剩下来的,本来想随便打发一下这个穷鬼,没想到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而且,那句“不喜欢别人剩下的东西”,更像是在暗讽他郁南才是那个捡别人剩下东西的人。   周围的指责声戛然而止。   大家都有些尴尬地看着那瓶牛奶。虽然他们平时也看不起特长生,但拿着临期食品去装好人,这种事确实有点……掉价。   “还有。”   岑溪看着郁南,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你真的很想演戏,建议去戏剧社。在这里演,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hypocrisy,虚伪。”   他轻轻念出了这个单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郁南的耳朵里。   郁南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岑溪的头顶,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好。   很好。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郁南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泪,转身跑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一阵嘘寒问暖的声音,还有对岑溪更加恶毒的咒骂。   但岑溪就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低级的手段,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 第9章 撕毁   第二天,英语课上。   英语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厉老太太,最讨厌学生不交作业。一旦发现,不仅要罚站一整节课,还要扣除相应的平时分。   对于特长生来说,平时分就是命。一旦扣分过多,奖学金就别想了。   上课铃声还没响,课代表就开始收作业了。   岑溪从书包里拿出昨晚写好的英语试卷。   然而,就在他准备交给课代表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原本平整的试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纸片。   不仅如此,上面还被人用红笔画满了各种恶毒的涂鸦和脏话。   “死基佬!”   “滚出学校!”   “癞蛤蟆!”   这些字眼触目惊心,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和软弱。   岑溪看着那一堆碎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他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   林肆正坐在桌子上,两条腿晃荡着,嘴里吹着口哨,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看到岑溪看过来,林肆还故意做了个鬼脸,指了指那堆碎片,做口型道:“怎么样?惊喜吗?”   周围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看来咱们的学霸今天要倒霉了。”   “活该!谁让他昨天那么嚣张,还敢拒绝肆少。”   “等会儿灭绝师太来了,看他怎么办。”   课代表是个有些胆小的女生,看到这一幕,有些为难地站在岑溪桌边。   “岑溪同学……你的作业……”   她小声提醒道,“老师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不交的话……”   岑溪收回目光,并没有发火,也没有去找林肆理论。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去争辩没有任何意义。林肆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想好了借口,甚至可能连监控都处理过了。   而且,跟这种幼稚的小屁孩吵架,只会拉低他的智商。   “稍等。”   岑溪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A4纸,铺在桌面上。   然后,他拿出那支旧钢笔,笔尖依然顺滑。   “你要干什么?”   课代表惊讶地看着他,“马上就要上课了,你现在重写根本来不及啊!”   英语作业是一篇长达500字的作文,还要加上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就算是照着抄,也要十几分钟。   更何况现在距离上课只有五分钟了。   岑溪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五分钟足够了。”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手中的钢笔开始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没有任何草稿,没有任何停顿。   那些复杂的单词、长难句,仿佛早就印在他的脑子里一样,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有些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肆原本正等着看岑溪出丑,等着看他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可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林肆问旁边的跟班,“重写?他脑子进水了吧?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写得完?”   跟班也一脸懵逼:“不知道啊,可能是在乱写吧?毕竟如果不交作业会被罚站,交个白卷也比不交强。”   “呵,垂死挣扎。”   林肆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他能在五分钟内变出一份作业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林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岑溪写字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且,即使隔着几排座位,林肆也能隐约看到那纸上的字迹。   工整,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品。   那是……花体英文?   林肆愣住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毕竟出身豪门,从小也是受过精英教育的。这种古典的花体英文,只有在那些最古老的贵族家族里才会有人专门去练。   岑溪一个特长生,怎么会写这种字?   而且还写得这么好?   就在林肆愣神的功夫,上课铃声响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   “好了,作业都收齐了吗?”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严厉的目光扫视全班。   课代表有些慌张地看了看岑溪,又看了看老师。   “那个……老师,岑溪同学的作业……”   她刚想解释,就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   “在这儿。”   岑溪站起身,手里拿着那张刚刚写满的A4纸。   他走到讲台前,双手将纸递给老师。   “抱歉老师,刚才不小心把作业本弄脏了,所以临时誊写了一份。”   这理由找得无懈可击,既没有告状,也没有推卸责任,反而显得很有礼貌。   英语老师接过那张纸,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甚至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字……”   老师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内容,越看越惊讶。   不仅字迹优美得像是印刷体,而且内容也无可挑剔。语法精准,用词考究,逻辑清晰,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完美。 第10章 冲突   “这是你刚才写的?”   老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岑溪。   “是。”   岑溪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果不信,您可以现在考我。”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英语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这个浮躁的学校里,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并且有如此深厚英语功底的学生,真的不多见了。   “很好。”   老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下次注意保护好作业本。回座位吧。”   “谢谢老师。”   岑溪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林肆身边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肆坐在那里,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原本想看岑溪出丑,结果不仅没看成,反而让他出尽了风头。   尤其是刚才岑溪写字时那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靠,真邪门。”   林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岑溪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岑溪,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完全看不透的谜团。   “岑溪……”   林肆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是。   在他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深处,竟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像是猎人发现了极具挑战性的猎物。   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似乎因为这个特长生的改变,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   下课后。   林肆直接把岑溪堵在了走廊上。   “喂,特长生。”   林肆双手抱胸,挡住了岑溪的去路,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挺厉害啊,五分钟就能写完一篇作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   岑溪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让开。”   又是这两个字。   林肆挑了挑眉,不仅没让,反而凑得更近了。   “我要是不让呢?”   他低下头,两人的脸距离只有几厘米。   岑溪甚至能闻到林肆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并不难闻,但却让他感到厌恶。   “林肆。”   岑溪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清冷,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林肆一愣:“什么?”   “撕作业,堵路,恶作剧。”   岑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嘲讽,“这种小学生才会玩的把戏,你玩得挺开心啊?”   “你说谁是小学生?!”   林肆瞬间炸毛了。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幼稚。   “难道不是吗?”   岑溪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想针对我,麻烦用点高级的手段。这种低级的骚扰,只会让我觉得你很无能。”   “你!”   林肆气得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就在这时,一个篮球突然飞了过来。   “砰!”   篮球重重地砸在林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只见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一脸挑衅地看着这边。   为首的一个男生手里还拿着另一个篮球,似笑非笑地说道:“哟,肆少又在欺负特长生啊?真是好兴致。”   那是大三的体育特长生,平时跟林肆这帮人不太对付。   “关你屁事!”   林肆正愁没处撒气,立刻骂了回去。   “是不关我事。”   那个男生耸了耸肩,“不过我看这特长生挺顺眼的。怎么,要不要来比一场?输了的人以后见到对方绕道走。”   林肆冷笑一声:“比就比!老子怕你啊?”   说完,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岑溪一眼。   “算你走运。不过这事儿没完!”   丢下这句话,林肆便带着一帮跟班朝篮球场走去。   一场冲突就这样被化解了。   岑溪看了一眼那个帮他解围的男生。   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转身也去了篮球场。   岑溪收回目光,并没有太多感激。   在这个学校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对方帮他,可能只是为了恶心林肆罢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   刚才的那一幕,已经被人从二楼的露台看在眼里。   白矜靠在栏杆边,指尖握着纸杯,杯里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楼下的喧闹隔着一层风,传上来只剩零碎的声响。他的神色没有波澜,视线却在走廊拐角停了两秒——岑溪的背影消失得很干净,像从来没回头。   林肆闹得这么凶,居然也没占到便宜。   白矜没有笑,只把杯沿抵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随后拿出手机,发送了信息。   信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从楼下收回来。   风掠过露台,带走了最后一点喧哗。白矜的眼底依旧冷,却克制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楼下,岑溪仍在往前走。 第11章 意外   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圣赫利尔的体育馆大得离谱,室内篮球场、游泳馆、网球场一应俱全。不过今天天气好,老师宣布在室外篮球场上课。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体育课就是放松和社交的时间。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顺便耍帅给旁边的女生看;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坐在看台上,喝着饮料,聊着八卦。   只有岑溪是个例外。   他在热身运动结束后,就一个人躲到了球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   这里背阴,安静,视野也不错,是个看书的好地方。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靠在树干上,开始默默背诵。   对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想要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学校里逆天改命,唯有读书这一条路。   球场上,林肆正带着一帮人在打篮球。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篮球服,身形矫健,动作灵活,每一次运球、投篮都能引起周围的一阵欢呼。   “肆少帅呆了!”   “三分球!进了!”   林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球场边缘时,那个安静的身影却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个特长生,竟然在看书?   在这种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刻,那个特长生竟然连头都不抬一下?   林肆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昨天在教室里被岑溪无视,今天又被他无视。这让一向骄傲的林肆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喂,林肆!接着!”   队友把球传给了他。   林肆接过球,并没有急着投篮。   他拍着球,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树下的岑溪。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书,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林肆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运球朝着岑溪的方向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周围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肆少这是要干嘛?”   “那边不是篮球架啊……”   “卧槽,那是岑溪坐的地方!”   大家瞬间反应过来,林肆这是要去找茬了。   岑溪正沉浸在单词的世界里,突然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那是危险的信号。   作为曾经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生存过的人,他对危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就在篮球即将砸中他脑袋的那一瞬间。   岑溪动了。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躲避,也没有抱头鼠窜。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左手依然拿着单词本,右手却突然抬起。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高速旋转的篮球,在距离岑溪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   被一只修长、白皙却充满力量的手,牢牢地抓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那么快的球速,那么大的力量,竟然被单手接住了?   而且接球的人还坐在地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林肆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岑溪,或者是故意把球砸在他身上让他出个丑。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岑溪竟然能接住这一球。   而且接得这么轻松,这么……帅气。   岑溪缓缓抬起眼皮,隔着镜片,冷冷地看着站在几米开外的林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被打扰后的不悦。   “有事?”   岑溪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   林肆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把球给我。”   他伸出手,语气生硬地说道,“那是我的球。”   这显然是强词夺理。球明明是他故意砸过来的。   岑溪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你的球?”   岑溪站起身,手里抓着那个篮球。   他的手并不大,但手指修长有力,篮球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听话。   “那就还给你。”   话音刚落,岑溪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脱手而出。   并不是砸向林肆,而是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向了球场另一端的篮筐。   距离至少有二十米。   而且还是背对着篮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个篮球移动。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   “刷!”   空心入网。   这一刻,整个球场彻底沸腾了。   “卧槽!进了?!”   “这么远都能进?还是空心?”   “这也太神了吧!简直是神投手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深藏不露?”   就连林肆也彻底傻眼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篮球,自问技术不错,但也做不到在这么远的距离随手一扔就能进球。   而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看都不看一眼的投法。   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岑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拿起单词本,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看。   “喂!你站住!”   林肆反应过来,几步冲到岑溪面前拦住他。   “你以前练过篮球?”   林肆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和不服气,“刚才那球不算,肯定是蒙的。敢不敢跟我单挑?”   作为一个骄傲的富二代,他绝不允许自己在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特长生比下去。   岑溪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空。”   岑溪淡淡地说道,“我要背单词。”   “背单词?背单词有什么用?”   林肆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书呆子就是书呆子,只会死读书。有本事跟我比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再也不找你麻烦。如果你输了……”   “没兴趣。”   岑溪打断了他,“你的承诺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而且,我不觉得跟你打球有什么意义。”   “你……”   林肆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不敢?怕输给我丢人?”   岑溪叹了口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激将法对我没用。”   岑溪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而且,你太弱了。”   “你说什么?!”   林肆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太弱了?   这个特长生竟然说他太弱了?   “岑溪!你给我站住!”   林肆冲着他的背影大吼,“你今天必须跟我比!不然我就天天堵你,让你没法背单词!”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耍无赖了。   岑溪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气急败坏的林肆,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虽然他之前喜欢泡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但是师兄们经常硬拉上他一起练球,   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不错,学习能力也很强,久而久之,他也就会了。   看来,不给这个林肆一点教训,他是不会消停了。   “好。”   岑溪把单词本放进书包里,脱下校服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修长。   他摘下眼镜,放在外套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张清秀俊美的脸庞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周围的女生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哪,他不戴眼镜好帅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   “这气质简直绝了!”   岑溪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林肆面前。   “三个球。”   岑溪的声音平静而自信,“定胜负。”   林肆看着眼前的岑溪,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此时的岑溪,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种感觉。   他是谁?他是林肆!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书呆子?   “好!三个球!”   林肆把球扔给岑溪,“你先攻。”   岑溪接过球,没有废话。   “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瞬间动了。   快!   快得像一道闪电。   林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等他回过头时,岑溪已经站在篮下,轻轻一跳,将球送进了篮筐。   “一个。”   岑溪捡起球,淡淡地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这也太快了吧?   连防守的机会都没有?   林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咬了咬牙,摆出防守姿势,死死地盯着岑溪。   “这次你别想过去!”   然而,下一秒。   岑溪一个假动作晃过林肆,然后突然急停跳投。   篮球再次空心入网。   “两个。”   岑溪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林肆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戏耍的猴子,完全跟不上岑溪的节奏。   这是一个书呆子该有的水平吗?   “最后一个。”   岑溪拿着球,看着已经有些气喘吁吁的林肆。   “还要继续吗?”   “少废话!来啊!”   林肆大吼一声,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力,几乎封死了岑溪所有的进攻路线。   但岑溪只是微微一笑。   他在三分线外直接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手臂舒展,手腕轻轻一拨。   篮球在空中飞过一道长长的轨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刷!”   再次空心入网。   三分球!   而且还是迎着防守的干拔三分!   “三个。”   岑溪落地,捡起地上的外套和眼镜,重新戴好。   瞬间,那种凌厉的气势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书呆子。   “还要比吗?”   岑溪看着呆若木鸡的林肆,淡淡地问道。   林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着岑溪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不甘、羞愧……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背影,真的很强。   强得让人……心动。   “林肆,你没事吧?”   跟班们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肆深吸了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   “没事。”   他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看来,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原本只是想玩玩,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第12章 雨天的伞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原本热闹的校门口瞬间变得拥堵起来。一辆辆豪车排着长队,管家和司机们撑着黑色的雨伞,恭敬地接送自家的少爷小姐。   对于圣赫利尔的学生来说,下雨天只是一种别样的风景,甚至可以坐在车里欣赏雨景。   但对于岑溪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特长生是没有私家车接送的。   而且,他今天出门急,忘了带伞。   岑溪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眉头微微皱起。   宿舍楼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如果跑回去,肯定会淋成落汤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再晚一点,食堂就要关门了。为了省钱,他必须赶在食堂关门前去打那份最便宜的套餐。   岑溪叹了口气,把书包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里面装着他的课本和笔记,绝对不能淋湿。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冲进雨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斯文俊美的脸。   沈林川。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在岑溪眼里,这笑容里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岑溪同学?”   沈林川像是刚发现他一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大的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带伞吗?”   明知故问。   岑溪没有理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准备绕过车子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   沈林川打开车门锁,“上来吧,我送你回宿舍。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淋湿了会生病的。”   语气温柔体贴,就像是一个关心同学的好学长。   但岑溪知道,这只是他在演戏罢了。   在原著里,沈林川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温柔的陷阱,把猎物一步步骗进笼子里,然后再慢慢折磨。   “不用。”   岑溪冷冷地拒绝,“我自己走回去。”   “这么倔?”   沈林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这里离宿舍还有一公里,你要是跑回去,肯定会感冒的。到时候不仅耽误学习,还要花钱买药,多不划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岑溪的软肋。   作为特长生,他最怕的就是生病和花钱。   沈林川看着岑溪有些犹豫的神色,心里暗自得意。   看来,只要抓住痛点,这只小刺猬还是挺好拿捏的。   “上来吧。”   沈林川再次发出邀请,甚至还体贴地把副驾驶的门推开了一条缝,“车里有暖气,还有干净的毛巾。我只是顺路送你一下,又不会吃了你。”   岑溪看着那扇半开的车门,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大雨。   如果是以前的原主,肯定早就受宠若惊地坐上去了,然后感激涕零地把沈林川当成大恩人。   但岑溪不是原主。   他太清楚沈林川这种人的恶劣趣味了。   施舍,然后看着对方感恩戴德,最后再无情地践踏。   这是一种变态的控制欲。   “谢谢沈学长的好意。”   岑溪重新抱紧书包,眼神变得坚定,“但我真的不需要。”   说完,他不再犹豫,直接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髓。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就在雨幕中,那个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倔强。   沈林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岑溪竟然还是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   哪怕是淋雨,哪怕是生病,也不愿意接受他的施舍吗?   “砰!”   沈林川重重地关上车门,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   “开车。”   他冷冷地吩咐司机。   迈巴赫缓缓启动,跟在岑溪身后不远的地方。   沈林川透过后视镜,看着雨中那个奔跑的身影。   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背脊。书包被护得死死的,哪怕自己淋得再狼狈,也不让怀里的东西受到一点伤害。   “真倔啊。”   沈林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愤怒?挫败?   还是……欣赏?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   明明处于弱势,明明只要低个头就能得到庇护,却偏偏要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   这种宁折不弯的傲气,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岑溪……”   沈林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淋雨,那我就让你淋个够。”   “不过,等到你撑不住倒下的那一天,千万别哭着来求我。”   迈巴赫加速驶过,溅起一片泥水。   岑溪被溅了一身,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依旧埋头狂奔。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而在这场暴雨中,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生长。   无论狂风暴雨如何摧残,它都将倔强地挺直腰杆,向着天空野蛮生长。   …… 第13章 眼镜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岑溪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下的大厅。   此时,正是晚自习下课的高峰期,大厅里挤满了躲雨或者刚回来的学生。   岑溪浑身湿透,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显得有些狼狈,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即便下雨也没淋到一滴水的贵族学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投来了不少嫌弃的目光。   “那个特长生怎么弄成这样?像只落汤鸡一样。”   “离他远点,别把脏水蹭到我身上了。”   “真恶心,特长生就是特长生,连把伞都买不起吗?”   岑溪没有理会这些刺耳的声音。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   现在的他,只觉得冷。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眼镜起雾了。   原本就有些厚重的镜片,因为温差和水汽,变得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岑溪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伸出手,摘下了那副黑框眼镜。   就在他摘下眼镜的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开关被按下了。   大厅里的嘈杂声,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失去了镜片的遮挡,那张一直被掩盖的脸庞终于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因为淋了雨,他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种病态的透明感。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最后没入被雨水浸湿的领口。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因为近视,摘下眼镜后的他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睫毛长而浓密,轻轻颤动着,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岑溪的脸。在他们的印象里,岑溪就是那个总是低着头、戴着土气眼镜、唯唯诺诺的特长生。   可现在……   这个美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是谁?!   “卧槽……那是岑溪?”   有人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天哪,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如果不戴眼镜,这颜值简直可以吊打校草了好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皮肤这么好?”   就连刚才还在嫌弃他的几个人,此刻也都红了脸,眼神里充满了惊艳。   岑溪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用手背揉了揉。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无辜且诱人。   ……   人群的后方。   白矜带着学生会的人走进大厅。   雨夜的宿舍楼下永远拥挤,伞尖滴水,鞋底带泥,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拍在耳边。   但今天的视线不在他身上。   一群人站得太密,像是在围观什么。白矜脚步放慢半拍,目光越过人群,落到角落里。   岑溪站在那儿,没戴眼镜。   这个名字在白矜脑子里并不占位置。他知道那是个特长生,安静、识趣,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此刻,那张被雨水洗得发白的脸、那双失焦的眼睛,把“存在感”这三个字推翻得干干净净。   白矜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视线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他不喜欢意外,尤其是不受控制的意外。   他往前一步,站在更清晰的位置,却依旧没有靠近。距离是边界,也是规矩。   就在这时。   岑溪擦好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   瞬间。   那张惊艳众生的脸又被厚重的镜框遮住了大半。那种脆弱而迷离的气质也随之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特长生。   就像是魔法失效了一样。   周围响起了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哎呀,怎么又戴上了?”   “好可惜啊,刚才那一眼简直绝了。”   “真想把他眼镜给砸了。”   岑溪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背起书包,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白矜身边时,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白矜没有回头追,也没有开口叫住他,只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向来不把情绪写在脸上。   可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不是“漂亮”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被人长期压着、却依旧没被压垮的少年。   这种人,要么很快碎掉,要么会在某个节点反咬一口。   他更倾向于后者。   “会长?”   旁边的人见白矜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怎么了?”   白矜回过神来。   “没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把人群疏散,别堵在大厅。然后去纪检部,把岑溪的近期违纪记录整理一份,按条例走流程。”   他说完,目光还是扫了一眼楼梯口。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白矜收回视线,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把某个不合时宜的画面也一并压回心底。   岑溪。   这个名字他以前懒得记,现在却不得不记住。   那个赌约,也该按他的方式继续推进了。   ……   回到宿舍。   岑溪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头晕,发热,浑身无力。   这具身体毕竟太弱了,再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一场暴雨足以让他大病一场。   但他没有药,也没有钱去医务室。   “多喝热水吧。”   岑溪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他换下湿衣服,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有些薄,根本挡不住那一阵阵袭来的寒意。   岑溪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还有早自习,还要去图书馆兼职,还要应对那几个可能会找茬的疯子。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倒下。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只要熬过去,只要拿到奖学金,只要离开这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就在岑溪昏昏沉沉即将睡着的时候。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学生会的通知短信。   “岑溪同学,鉴于你近期多次违反校规(顶撞老师、破坏公物、不尊重同学),学生会决定对你进行通报批评,并扣除本学期奖学金积分20分。请于明天上午早课时间到学生会办公室接受处理。——学生会纪检部”   看到这条短信,岑溪原本有些发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扣除20分?   对于特长生来说,每一分都关系到能不能拿到全额奖学金。   20分,几乎意味着他这一学期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更别说那个所谓的“通报批评”,一旦记入档案,对他未来的升学都会有影响。   这不仅仅是针对,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顶撞老师?破坏公物?不尊重同学?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白矜的手笔。 第14章 赌约   周末的夜晚,总是属于狂欢的。   位于市中心的“魅色”会所,是圣赫利尔那些顶级二代们最常光顾的地方。这里不仅有最昂贵的酒水,最私密的空间,还有各种能满足他们猎奇心理的玩法。   顶层的VIP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舒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精味。   林肆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一脸的不爽。   “妈的,那个岑溪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林肆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道,“以前像个软柿子一样随便捏,现在倒好,浑身长满了刺。老子昨天在球场上竟然输给了他,真是见鬼了!”   坐在他对面的沈林川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输给他很正常。”   沈林川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小子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都很惊人。我查过他的档案,他以前在那个贫民窟中学的时候,打架从来没输过。”   “打架?”   林肆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个书呆子会打架?”   “不仅会打,而且很狠。”   沈林川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有些深邃,“只不过进了圣赫利尔之后,为了拿奖学金,他一直在装乖罢了。”   “装乖?”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矜突然开口了。   他坐在最里面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冷峻而阴沉的脸。   “也就是说,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都是他演出来的?”   白矜的声音很冷,像是在确认一条信息。   “很有可能。”   沈林川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那次表白失败,让他觉得装乖没用了,所以才露出了真面目。”   “真面目……”   白矜没有笑,指尖拨了拨打火机的盖子,火苗“咔”地熄灭。   “他是不是演出来的,不重要。”   白矜抬眼,目光落在杯沿上,像在压住一切多余的情绪:“重要的是,他现在开始不按你们预设的路线走了。人一旦不受控,麻烦就会变多。”   他停了停,语气依旧平:“想玩可以。别把事闹到校外,也别把自己弄脏。越界的人,我会先处理。”   “怎么?白会长也对他感兴趣了?”   林肆看出了白矜的异样,挑眉问道。   白矜没有说话,只是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不如玩个游戏?”   一直坐在一旁乖巧剥葡萄的郁南突然插嘴道。   他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几人。   “什么游戏?”林肆问。   “赌约啊。”   郁南把剥好的葡萄递给白矜,笑着说道,“就赌谁能在一个月内,把这只刺猬驯服。要么让他重新变回以前那个听话的舔狗,要么……让他彻底崩溃,滚出圣赫利尔。”   听到这个提议,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随即,林肆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主意!这个我喜欢!”   林肆兴奋地坐直了身体,“正好老子最近闲得慌。我赌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一个月内,我绝对能让他跪下来求我!”   “我也加入。”   沈林川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跑车太俗了。我加注,如果谁赢了,我就把城南那个刚开发的度假山庄送给他。”   “卧槽!沈少大气!”   林肆吹了个口哨,“那我也加注!如果我输了,我名下的那家赛车俱乐部归你们!”   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白矜。   毕竟,白矜才是这个圈子里的核心,也是岑溪曾经最迷恋的人。   白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手中明明灭灭的火苗,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岑溪在雨中摘下眼镜的那个画面。   那双迷离、脆弱却又带着钩子的眼睛。   “我加入。”   白矜的声音很稳。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赌注随你们开。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最后不管谁赢了。”   白矜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刀背,“收尾的权力归我。你们做到哪一步、压到什么程度,都得提前跟我对齐。谁想私下乱来,我不认账。”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林川和林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白矜竟然愿意把收尾权揽到自己身上?   这可不像他啊。   “行啊。”   沈林川耸了耸肩,笑道,“行。白会长要把控节奏,那就按你的规矩。”   “我也没意见。”   林肆大大咧咧地说道,“只要能看到那小子吃瘪,我就爽了。”   “那就这么定了。”   郁南在一旁拍手叫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岑溪啊岑溪。   这下你死定了。   跟他们三个作对?   我就等着看你怎么身败名裂,怎么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圣赫利尔!   ……   此时,学校宿舍里。   岑溪正在台灯下整理错题本。   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狩猎游戏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他笼罩而来。   “阿嚏!”   岑溪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感冒好像加重了。”   岑溪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感觉脑袋有些昏沉。   但他不敢睡。   明天还要去学生会接受处理,还要想办法解决那20分的扣分问题。   这是一场硬仗。   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白矜……”   岑溪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被画了圈的名字,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15章 命令   周一的早晨,圣赫利尔学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早课刚结束,广播里就传来了通知。   “大一(A)班的岑溪同学,请立即到学生会办公室。”   广播重复了三遍,声音冷漠而官方。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岑溪被点名了!看来那个通报批评是真的。”   “活该,谁让他最近那么狂,连白会长都敢惹。”   “这次去肯定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要被劝退呢。”   大家幸灾乐祸地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岑溪,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期待。   岑溪正在整理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他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位于行政楼顶层的学生会办公室。   这里是整个学校权力的中心,装修奢华得像是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空气中飘着昂贵的香薰味道。   岑溪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白矜低沉的声音。   岑溪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白矜一个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黑色西装校服熨得平整,领带一丝不苟。阳光从落地窗斜落下来,把桌面照得发亮,他的神色却冷,像一块不带温度的金属。   “白会长。”   岑溪走到桌前,语气平淡,“找我有事?”   白矜抬起头,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今天的岑溪依旧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校服。整个人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雨夜那一幕,白矜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惊艳众生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岑溪。   “关于通报批评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白矜开口道,语气漫不经心。   “知道了。”   岑溪点了点头,“顶撞老师,破坏公物,不尊重同学。白会长欲加之罪的本事,确实让人佩服。”   听到这句讽刺,白矜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把那份文件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冷:“你可以不服。校规里有申诉流程,去学生处填表,三天内给你答复。”   岑溪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所以呢?白会长叫我来,就是为了炫耀你的权力?”   “当然不是。”   白矜的视线从岑溪脸上扫过,停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又收回去:“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按流程申诉。扣分先执行,结果出来再撤。你要承受这几天的影响。”   “第二条,接受学生会的整改协助。纪检部缺人归档,我这里需要一个临时协助。每天放学后一小时,两周。你把材料整理完,我会在纪检部会议上提出撤销扣分的建议。”   他说得很清楚,像是在下达一份不带情绪的安排。   岑溪挑了挑眉:“配合什么?”   “配合校规和流程。”   白矜抬手点了点那叠文件:“你负责整理、编号、装订。所有工作都在这间办公室完成,时间写进签到表。别想太多,也别自作多情。”   岑溪看着白矜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心里只觉得恶心。   “抱歉。”   岑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没兴趣。”   白矜没有变脸,只是眼底更冷了一分:“你确定?”   “我说,我没兴趣给学生会当临时协助,也没兴趣配合你的游戏。”   岑溪的声音清冷而坚定,“至于那20分,你爱扣就扣吧。大不了这学期的奖学金我不要了。”   白矜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你可以不要。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替你承担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压迫感:“但我也提醒你,扣分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拒绝整改协助,纪检部会记录。流程照走,明天早课你来这里签字确认,缺席按不配合处理。”   “那是我的事。”   岑溪转身就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站住。”   白矜的声音不高,却让人下意识停住。   岑溪回过头,对上那双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眼睛。   白矜没有再往前逼,只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签字确认不需要你做我的人,只需要你做个守规矩的学生。你要反抗,去申诉。别把情绪发在这里。”   岑溪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白会长。”   岑溪冷冷地说道,“收起你那套把流程当私刑的做法。我不欠你的,也不怕你。”   “如果你想玩,我奉陪。但请记住……”   岑溪顿了顿,眼神锋利如刀,“规则不是你一个人的玩具。”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砰!”   门被重重关上。   白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白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停。   他并不喜欢被人顶回来的感觉。   但他更不喜欢的是,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无法判断对方的底牌。   “岑溪……”   白矜低声念了一遍,语气平得没有起伏。   他走回座位,拉开抽屉,把一份表格压在最上面,又拿起手机,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纪检部:岑溪拒绝整改协助。扣分按流程执行,明早通知他签字确认。”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翻开文件。   这不是情绪,这是工作。   但他心里清楚,岑溪这块骨头,比他想的硬。 第16章 捉弄   午休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岑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资料了。   林肆坐在桌子上,看着岑溪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越看越不顺眼。   自从上次在球场上输给岑溪后,他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那个特长生,不仅赢了他,还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这让一向众星捧月的林肆感到极度的不爽。   “肆少,要不要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一脸讨好地问道,“听说他最近挺嚣张的,连白会长都敢顶撞。”   林肆挑了挑眉,眼神落在了岑溪的课桌上。   “颜色?”   他冷笑一声,“那就给他换个‘风景好’的地方。”   林肆跳下桌子,走到岑溪的座位前。   “来,搭把手。”   他对几个跟班挥了挥手,“把这桌子搬出去。”   “搬哪儿去?”跟班问。   “走廊。”   林肆指了指门外,“让他好好晒晒太阳,清醒清醒。”   几个跟班心领神会,立刻嘻嘻哈哈地动手搬桌子。   很快,岑溪的课桌和椅子就被搬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正对着大太阳。   桌上的书本被弄得乱七八糟,甚至有几本掉在了地上,也没人去捡。   做完这一切,林肆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行了,大家都回座位上去,等着看好戏。”   ……   十分钟后。   岑溪抱着一叠资料回到了教室门口。   刚走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孤零零地立在走廊上的课桌。   阳光直射在桌面上,书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林肆正坐在后排,一脸挑衅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怎么样?这就是惹我的下场。   岑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幕。   如果是在以前,原主肯定会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愤怒。被全班孤立,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外面,这种当众羞辱足以摧毁一个少年的自尊心。   但岑溪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书本一本一本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就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收拾好书本后,他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冲进教室质问,也没有哭着跑去告老师。   他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并不在意。   他拿出那一叠资料,又拿出一支笔,开始认真地核对起来。   走廊上人来人往。   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停下来指指点点。   “那个特长生怎么坐在外面?”   “被赶出来了吧?真可怜。”   “肯定是得罪人了,活该。”   各种议论声传入耳中,但岑溪充耳不闻。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在这个嘈杂、混乱、充满了恶意的环境中,他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岛。   却又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教室里。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林肆,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他看着窗外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那种报复的快感并没有出现,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他不生气?   为什么他不哭?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定?   就好像……林肆费尽心思搞出来的恶作剧,在他眼里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点情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反击都更让林肆难受。   而且……   看着岑溪在阳光下认真看书的侧脸,林肆竟然觉得……有点好看?   那个特长生,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睫毛那么长,皮肤那么白,尤其是那种沉静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   “妈的。”   林肆低咒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对一个被自己欺负的人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肆少,你看他那样,还在装逼呢。”   旁边的跟班并没有察觉到林肆的异样,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要不要再去给他加点料?比如把他的书扔下楼?”   “滚!”   林肆突然吼了一声,吓得跟班一哆嗦。   “肆、肆少?”   跟班一脸懵逼,“怎么了?”   “我说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林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多嘴的?”   跟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林肆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岑溪依然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阳光越来越烈,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没有动,只是时不时地抬起手擦一下汗,然后继续看书。   看着看着,林肆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愧疚。   这么大的太阳,晒久了会中暑吧?   而且,那桌子那么矮,椅子那么硬,坐久了肯定不舒服。   “我这是在干什么?”   林肆在心里问自己。   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特长生,并不是真的想折磨他。   现在的局面,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恶霸,而岑溪则是那个受了委屈却依然坚强不屈的圣人。   这种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很……掉价。   “操。”   林肆猛地站起身。   全班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只见林肆大步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他站在岑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岑溪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镜片,平静地看着林肆。   “有事?”   又是这两个字。   林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   “喂,特长生。”   他的语气依然有些生硬,但比起之前的恶劣,已经缓和了很多,“你是不是傻?这么大的太阳不知道躲一躲?”   岑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安排的吗?”   “我……”   林肆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那么不经逗?”   “哦。”   岑溪低下头,继续看书,“那我应该谢谢你的幽默?”   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林肆又气又无奈。   他看着岑溪额头上的汗珠,还有那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里的那股愧疚感越来越强。   “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   林肆一把抓起桌子的一角,“赶紧搬进去,看着心烦。”   岑溪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肆会主动让他搬回去。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用。”   岑溪按住桌子,拒绝道,“我觉得这里挺好。光线好,空气也好,还没苍蝇。”   苍蝇?   林肆瞪大了眼睛:“你骂我是苍蝇?”   “我没说。”   岑溪耸了耸肩,“谁应就是谁。”   “你!”   林肆气得想打人,但看着岑溪那张平静的脸,他又下不去手。   最后,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岑溪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教室里的跟班吼道:   “都死人啊?还不出来帮忙搬桌子!”   跟班们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突然变卦,但也不敢违抗命令,连忙跑出来把桌子搬了回去。   岑溪看着重新回到原位的课桌,又看了看一脸别扭坐在后排的林肆。   觉得这人真是别扭又奇怪。   岑溪坐回座位,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身上的燥热。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林肆偷瞄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肆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风景。 第17章 “解围”   放学后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   岑溪今天在图书馆兼职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背着书包,沿着那条通往宿舍的小路走着。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段路有些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   但今天,前面却站着几个人。   三个高大的男生,穿着圣赫利尔的校服,正倚在路灯杆上抽烟。看到岑溪走过来,他们扔掉手里的烟头,一脸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霸吗?”   为首的一个男生留着寸头,脸上带着横肉,“听说你最近挺狂啊,连肆少都敢惹?”   岑溪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让开。”   “让开?”   寸头男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跟我们说话?告诉你,今天不给肆少出口气,你就别想从这里过去!”   说着,几个人摩拳擦掌,一步步逼近。   他们都是那种想要讨好林肆,却又没什么本事的混混学生。平时欺软怕硬,最喜欢干这种堵人的勾当。   岑溪握紧了书包带子。   他并不怕打架。   虽然这具身体比较弱,但他有经验,知道怎么攻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如果真动起手来,他未必会输。   但他不想惹事。   一旦打架被学校发现,无论对错,作为特长生的他都会受到处分,甚至被扣奖学金。   “想动手?”   岑溪眼神一冷,“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们确定要为了讨好林肆,把自己搭进去?”   “监控?”   寸头男指了指头顶的路灯,“不好意思,那玩意儿刚才‘坏’了。现在这里可是盲区。”   说完,他狞笑着伸出手,想要去抓岑溪的衣领。   岑溪侧身一躲,避开了他的手。同时,右手迅速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了一支钢笔。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几个混混愣了一下,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沈、沈少?”   只见沈林川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兜里,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绅士。   但他眼镜后的那双眸子,却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冷意。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同学,不太好吧?”   沈林川慢慢走过来,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如果让学校知道了,恐怕不好交代啊。”   “沈少,我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小子……”   寸头男有些心虚地解释道,“他得罪了肆少……”   “哦?是吗?”   沈林川走到岑溪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权。   “可是,他是我的朋友。”   沈林川看着寸头男,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们想教训我的朋友?经过我同意了吗?”   听到“朋友”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岑溪。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沈林川的手,但对方的手劲很大,牢牢地扣住他的肩膀,根本动弹不得。   寸头男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在这个学校里,沈林川虽然看起来比林肆好说话,但谁都知道,他才是最惹不起的那一个。林肆只是脾气暴躁,而沈林川却是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   “对、对不起沈少!我们不知道他是您朋友!”   寸头男连忙鞠躬道歉,“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几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路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林川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岑溪。   “没事吧?”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关切,“以后走这种夜路小心点,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语气,这神态,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好学长,好朋友。   如果不是岑溪早就看透了他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被感动。   “谢谢。”   岑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过,没必要。”   沈林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必要?”   “对。”   岑溪看着他,眼神清冷,“我不需要你的解围,也不需要做你的朋友。刚才就算你不出现,我也能解决。”   沈林川眯了眯眼睛。   “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   岑溪淡淡地说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沈学长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书包,准备离开。   “岑溪。”   沈林川突然叫住了他。   “你是不是怕欠我人情?”   岑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   沈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你以为你可以靠自己对抗整个世界吗?别天真了。”   “只要你愿意低头,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可以让你在这个学校过得很好。甚至……比任何人都好。”   这是赤裸裸的诱惑。   也是魔鬼的交易。   岑溪转过身,看着站在路灯下的沈林川。   “沈学长。”   岑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稀罕你给的那点施舍吗?”   “有些东西,跪着要来的,我不屑。”   “我要的,我会自己站着拿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中。   沈林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夜风吹起他的风衣衣角,显得有些萧瑟。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是猎人看到了最心仪猎物时的眼神。   “站着拿回来?”   沈林川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透着一丝疯狂。   “好啊。” 第18章 独处   最近几天,岑溪过得很艰难。   为了省钱,他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都是最便宜的馒头和咸菜。加上要应付繁重的学业,还要去图书馆兼职,还要应对那几个大少爷的骚扰,他的身体终于有些吃不消了。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上。   太阳有些毒辣。   跑完一千米后,岑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岑溪,你没事吧?”   旁边的同学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岑溪摇了摇头,想要说声“没事”。   但话还没出口,他就感觉天旋地转,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扑通!”   ……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岑溪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校医室?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岑溪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沈林川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他的动作很优雅,手指修长白皙,甚至比那把银色的小刀还要好看。果皮在他的刀下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有断过。   “你怎么在这儿?”   岑溪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涩得厉害。   “体育老师说你晕倒了,正好我路过,就把你送过来了。”   沈林川削好最后一圈果皮,切下一块苹果,递到岑溪嘴边。   “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他看着岑溪,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又带着几分怜惜,“岑溪,你就这么虐待自己?”   岑溪偏过头,避开了那块苹果。   “我不饿。”   “肚子都在叫了,还不饿?”   沈林川轻笑一声,并没有生气,而是把苹果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然后拿过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吧。”   这次岑溪没有拒绝。他确实渴得要命。   接过水杯,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沈林川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岑溪,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看起来格外脆弱。   苍白的脸,淡色的嘴唇,还有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沈林川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晦暗。   “岑溪。”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   岑溪放下水杯,刚想抬头。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抚上了他的后颈。   岑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那只手却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脖子。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感。   “你的皮肤很白。”   沈林川凑近他,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白得……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种暧昧的姿势,这种危险的语气。   让岑溪瞬间警铃大作。   “别碰我!”   他猛地用力推开沈林川,身体往后缩到了床角,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惊恐和厌恶是那么真实。   沈林川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并没有生气。   反而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体温正不正常。”   这显然是借口。   但岑溪无法反驳。   他死死地盯着沈林川,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总是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缠上来,然后狠狠地咬上一口。   “谢谢沈学长送我来医务室。”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现在好多了,可以回去了。”   说着,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急什么?”   沈林川按住了他的肩膀,“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而且,这瓶葡萄糖还没打完呢。”   岑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躺好。”   沈林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除非你想让我把你绑在床上。”   岑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沈林川。   “这就对了。”   沈林川满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那块苹果,“乖乖吃点东西。不然等会儿晕倒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送你。”   岑溪看着那块苹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了过来。   他确实需要补充体力。   而且,他不想再给沈林川任何借口碰他。   看着岑溪一口一口地吃着苹果,沈林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真乖。”   他伸手想要摸摸岑溪的头,但被岑溪躲开了。   “沈学长。”   岑溪咽下苹果,冷冷地说道,“请自重。”   “自重?”   沈林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岑溪,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贵族学校。在这里,所谓的自重,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   “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岑溪一眼,“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跟我谈自重?”   岑溪握紧了拳头。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但他知道,沈林川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是没有尊严可言的。   “好了,不逗你了。”   沈林川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医药费我已经付过了,你就安心在这儿躺着吧。”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   沈林川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岑溪一眼,“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变得聪明一点。毕竟,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如果等到我失去耐心的那一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眼神,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   门被关上了。   校医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岑溪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耐心?   呵。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失去耐心。   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也不管流出来的血珠,直接下床穿鞋。   这地方,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待。   至于沈林川的“好意”……   岑溪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削好的苹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垃圾。” 第19章 陷害   自从上次在校医室和沈林川“不欢而散”后,岑溪的日子并没有变得平静。   相反,针对他的恶意似乎升级了。   课桌里经常会出现死老鼠、蟑螂,或者是被泼上墨水。走在路上也会莫名其妙被人绊倒,或者被从楼上倒下来的水淋湿。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这种像苍蝇一样无休止的骚扰,足以让人崩溃。   但岑溪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照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兼职。那些恶作剧,他默默清理干净;那些冷嘲热讽,他充耳不闻。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幕后的人越来越焦躁。   周五下午。   放学铃声刚响,岑溪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岑溪!”   郁南站在楼梯口,一脸气愤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岑溪停下脚步,有些无语。   “你有被害妄想症?”   “你还装!”   郁南红着眼眶,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路过的同学,“明明就是你嫉妒我和白矜哥哥的关系,到处造谣说我是绿茶,说我勾引白矜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这简直是贼喊捉贼。   岑溪冷冷地看着他:“证据呢?”   “大家都这么说!还需要证据吗?”   郁南情绪激动地走上前,伸手想要拉岑溪的胳膊,“你今天必须跟我道歉!不然我就告诉白矜哥哥!”   岑溪侧身一躲。   就在这时,郁南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   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猛地向后倒去。   那个位置正好是楼梯口。   “扑通!扑通!”   郁南顺着楼梯滚了几阶,摔在转角的平台上才停下来。   “好痛……呜呜呜……”   郁南趴在地上,捂着脚踝,哭得梨花带雨。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同学都吓傻了。   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愤怒地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岑溪。   “天哪!岑溪把郁南推下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这也太狠了吧?”   “就是嫉妒!简直是谋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   人群自动分开,白矜走了过来。   他看到趴在地上的郁南,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扶住他,   “白矜哥哥……”   郁南哭得更凶了,指着上面的岑溪,“是岑溪……他说我抢走了你,然后就……就把我推下来了……呜呜呜……”   白矜抬头看向岑溪,目光很冷,没有先发火:“你推了他?”   岑溪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看戏的嘲讽。   “如果我说,是他自己滚下去的,你信吗?”   白矜没有立刻接郁南的话。他视线在楼梯口扫了一眼,又看向周围的人:“谁看见他动手了?站出来说清楚。”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旁边的同学纷纷附和。   “我看见岑溪推了他一下!”   “对!我也看见了!”   三人成虎。   在所有人的指责声中,岑溪仿佛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岑溪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报警吧。”   “报警?”   白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岑溪会这么刚。   白矜的目光在岑溪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楼梯扶手和台阶边缘的痕迹。   “不用报警。”他语气很冷,“学校有程序。保卫处和学生处过来,调监控。先把人送医务室。”   他说完,抬手指向人群:“散开。别堵在楼梯口。”   郁南还想抓住他的袖子,白矜把他的手拨开:“先处理伤。别在这儿哭。”   他转向岑溪:“你跟学生处走一趟。你要报案,等监控出来,我陪你去。”   “小南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就是!这种人渣就应该滚出学校!”   白矜没有接那些起哄的话,只对岑溪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先按校规写检讨,放学后跑十圈,连续一周。不是定罪,是先把冲突压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监控如果证明你没动手,我会当众撤掉。相反,如果证明确实是你推的,你自己知道后果。”   “至于郁南,”白矜低头看了他一眼,“伤好了去学生处把经过说清楚。要是监控显示是你自己摔的,处分翻倍。”   岑溪看着白矜那张冷酷的脸,突然笑了。   那一笑,极冷。   “好啊。”   他淡淡地答应道,“跑十圈,一周。行。”   “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郁南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郁南,你最好祈祷你的脚是真的伤了。不然,这出苦肉计,未免也太廉价了。”   说完,他把书包拉到肩上,跟着赶来的学生处老师往办公室走。   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   郁南靠在白矜身侧,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恐惧。   刚才岑溪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就像是……看穿了他的一切伪装。 第20章 强吻   体育课后,器材室。   岑溪被老师安排来整理器材。这本来是体育委员的工作,但不知怎么的,体育委员突然“生病”了,于是这个苦差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特长生头上。   岑溪没有抱怨,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篮球、排球一个个捡起来,放进架子里。   器材室位于体育馆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尘土的味道。   就在岑溪整理完最后一个篮球,准备离开的时候。   “砰!”   器材室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关上了。   紧接着,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岑溪心里一沉,猛地转过身。   只见林肆靠在门上,手里把玩着钥匙,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笑。   “怎么?这么急着走?”   林肆一步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让开。”   岑溪冷冷地说道,“我要去上课。”   “上课?”   林肆嗤笑一声,“急什么?反正你是特长生,少上一节课也没人会在意。”   他走到岑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近这几天,林肆过得很憋屈。   自从上次在球场上输给岑溪后,他又在“桌子事件”上吃了瘪。虽然表面上没人敢说什么,但他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笑。   甚至连那几个狐朋狗友都在背地里议论,说他堂堂肆少,竟然连一个特长生都搞不定。   这让心高气傲的林肆怎么能忍?   “岑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林肆逼近一步,把岑溪逼到了墙角,“觉得我幼稚?觉得我无能?”   岑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这张有些扭曲的脸。   “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岑溪平静地说道,“如果你真的自信,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找存在感。”   “下三滥?”   林肆被激怒了,一把抓住岑溪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抵在墙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   “我信。”   岑溪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是大少爷,有权有势。想要毁掉一个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丝嘲讽,“那样做,只会证明你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懦夫。”   “你!”   林肆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着岑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明明处于劣势,明明被威胁着,但岑溪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恐惧。那双眼睛清冷、深邃,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还有那张嘴。   那张总是说出让他生气、让他抓狂的话的嘴。   如果……把它堵上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鬼使神差的。   林肆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岑溪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肆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根本不是吻,而是撕咬。带着惩罚,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想要征服的野蛮。   林肆原本只是想羞辱岑溪,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可是,当嘴唇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好软。   那是他唯一的念头。   岑溪的嘴唇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种柔软的触感,就像是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林肆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本的愤怒和暴躁,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和……贪婪。   他想要更多。   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器材室里响起。   林肆被打偏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岑溪。   岑溪用力推开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迹,显得格外妖冶。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恶心。”   岑溪抬起手,用力擦了擦嘴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林肆,你真让我恶心。”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林肆头上。   让他从刚才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中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岑溪那充满厌恶的眼神,林肆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恐慌。   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害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   林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强吻了岑溪?   而且……他还该死地觉得很爽?   “滚开。”   岑溪不想再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林肆没有拦他。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岑溪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林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留着岑溪的温度。   “操!”   林肆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架子。   篮球架被震得晃动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不仅没有感到胜利的快感,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且,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   他对那个吻,竟然有些……食髓知味。   “林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是,心脏那个位置,却跳得越来越快,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个特长生……   那个总是冷着脸、满身是刺的特长生……   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到……让他开始失控了。 第21章 后悔   监控视频在巨大的投影幕上定格。   画面里,郁南那个“意外”的摔倒动作被逐帧分解,拙劣得像一场没排练好的滑稽戏。而岑溪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觑着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白矜坐在那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那种极其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敲得人心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确凿证据’?”   白矜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纪检部长冷汗都下来了:“会长,这……当时郁南哭得太惨了,我们也被误导了……”   “误导?”   白矜轻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身为纪检部,连基本的取证都做不到,凭几滴眼泪就定罪?我是不是该怀疑,学生会的脑子都被眼泪泡坏了?”   “对不起!我们会立刻……”   “撤销处分。全校通报澄清。恢复岑溪的所有权益。”   白矜打断他,语速极快地分着指令,“至于郁南……恶意诬陷,扰乱秩序。记大过,停掉所有学生会职务。让他把校规抄一百遍,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是!”   “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白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种处理结果,符合程序,符合正义。但他心里那股烦躁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仅仅是因为学生会的无能。   更是因为……   他想起了那天在楼梯口,岑溪那个冷淡到极致的眼神。   “如果你不能秉公处理,我就报警。”   那个特长生,宁愿相信警察,也不愿意相信他。   白矜看着屏幕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不是后悔处理了郁南。   而是后悔……在那一刻,他竟然也选择了先入为主,站在了岑溪的对立面。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绝对理性的审判者。   可在那一刻,他失控了。   而岑溪,却成了那个唯一的清醒者。   这种认知,让白矜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岑溪……”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被定格的画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白矜收回手,恢复了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会长,岑溪来了。他说……是来拿处分撤销书的。”   白矜的动作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几秒钟后,岑溪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上……   白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   岑溪的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下唇还渗着血丝,像是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白矜微微皱眉。   那种伤口,太暧昧,也太刺眼。   但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失态地质问。他只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用一种审视物品损坏程度的目光,冷冷地看着岑溪。   “你的嘴怎么回事?”   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像是在询问一份文件为何有了折角。   岑溪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嘴角,随即放下,神色冷淡:“不小心磕的。”   “磕的?”   白矜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磕能磕出齿痕?岑溪,你撒谎的技术和你那天的辩解一样拙劣。”   岑溪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林肆干的?”白矜直接抛出了名字。   在这个学校里,行事风格这么粗鲁且不计后果的,除了那个没脑子的二世祖,还能有谁。   岑溪的眼神波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逃过白矜的眼睛。   果然。   白矜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并没有太多名为“嫉妒”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就像是自己圈养在笼子里的鸟,被人擅自拔了一根羽毛。   虽然他还没想好这只鸟要怎么处理,但也轮不到别人来动手动脚。   “告诉林肆。”   白矜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随手扔在桌沿,“这种发情的野狗行为,很掉价。”   岑溪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矜会用这么刻薄的词来形容林肆。   “文件拿走。”   白矜不再看他,低头翻开另一份资料,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以后这种事,如果不涉及违反校规,不用向我汇报。但我提醒你一句——”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   “你是特长生。在这个学校里,你的身体和名誉,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圣赫利尔的‘脸面’。别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丢的是学校的人。”   岑溪看着那个冷漠的头顶,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白矜。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理智冷静。在他眼里,或许自己受到的羞辱,仅仅是“丢了学校的人”而已。   “知道了。”   岑溪走上前,拿起文件袋,“谢谢会长提醒。”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矜签完手里的文件,合上笔盖。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冷漠慢慢褪去,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   林肆……   他对岑溪下手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   那个只会用钱和拳头解决问题的蠢货,竟然真的对岑溪感兴趣?   白矜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   他把玩着那根烟,脑海里闪过岑溪嘴角那抹刺眼的红。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   但心里那种微妙的不爽,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不舒服。   “既然是学校的脸面……”   白矜眯了眯眼睛,把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那就得干干净净的才行。”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把体育馆翻修项目的负责人换了。告诉林家,我不喜欢和管不住自家狗的合作伙伴共事。】   发完信息,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整个校园,   “晚宴的名单……”   白矜突然想起了什么,拨通了学生处的内线,“大一的特长生代表,定了吗?”   “会长,原定的是二班的李悦,但既然岑溪的处分撤销了,按成绩排名,应该是他。”   “那就换回来。” 第22章 忮忌   最近的圣赫利尔学院,气氛有些诡异。   那个曾经人人喊打的特长生岑溪,似乎一夜之间成了风云人物。   从数学课上的惊艳解题,到球场上的三分神射,再到楼梯事件后的澄清公告。关于他的传闻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在私底下讨论,说岑溪其实长得很帅,只是平时太低调了。   这种变化,让郁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习惯了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白矜会替他收拾麻烦,沈林川会替他圆场,林肆也总愿意为他出头。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白矜变得更冷,也更难靠近。楼梯事件之后,白矜一句安慰都没有,只让他按流程写经过、走处分,连学生会的门禁权限都收回了。   沈林川也变得有些奇怪。以前他总是围着郁南转,现在却经常借口去图书馆,或者在岑溪兼职的地方晃悠。   最反常的是林肆。   那个曾经最讨厌岑溪、恨不得把“滚出圣赫利尔”写在脸上的林肆,最近竟然像变了个人。   他变得暴躁、易怒,而且……他在躲着岑溪。   以前只要在走廊上碰到岑溪,林肆绝对会上去冷嘲热讽几句,或者故意撞一下肩膀。可最近,只要远远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林肆就会像见了鬼一样,立刻掉头就走,或者猛地钻进旁边的教室。   有一次,郁南试图在林肆面前抱怨岑溪:“肆哥,你看那个岑溪,最近越来越嚣张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林肆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别跟我提他!烦不烦!”   说完,摔门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郁南。   “凭什么?”   郁南坐在宿舍的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眼底满是怨毒。   “明明我才应该站在你们身边。”   “为什么他一出现,你们就都变了?”   他紧紧地抓着手中的梳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个岑溪,不就是个穷鬼吗?不就是会装清高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你们都被他迷住了,那我就毁了他。”   郁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只要让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学校。你们就会发现,只有我才是最完美的。”   ……   第二天,期中考试前夕。   这是圣赫利尔最重要的考试之一,直接关系到奖学金的评定和分班。对于特长生来说,更是生死攸关。   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岑溪也去了图书馆兼职。   郁南看准时机,溜进了大一(A)班的教室。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到岑溪的座位前。   看着那张整洁干净的课桌,郁南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那是一张缩印的小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明天数学考试的公式和答案。   只要这张纸条出现在岑溪的课桌里,或者是在考试中被发现。   那么,作弊的罪名就坐实了。   在这个极其看重诚信的贵族学校里,作弊是绝对的红线。   郁南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塞进了岑溪课桌的抽屉缝隙里,藏在一个既隐蔽但又容易被监考老师发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岑溪啊岑溪,这次可是你自己‘不小心’的哦。”   郁南心情大好地哼着歌,走出了教室。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教室后排角落的卫生工具柜后面,慢慢走出了一个人。   林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制的界面。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挣扎。   他本来是躲在这里抽烟的。   自从那天在器材室……那个该死的吻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睛全是岑溪那张冷淡的脸,还有嘴唇上那抹惊心动魄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他最讨厌的特长生,产生了反应。   为了逃避这种感觉,他这两天一直躲着岑溪,甚至躲着所有人。刚才放学他也懒得走,就躲在教室后面发呆,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竟然撞见了郁南栽赃这一幕。   林肆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手指在“删除”和“保存”之间悬停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只要删了这段视频,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明天岑溪就会完蛋。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就会彻底消失。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靠……”   林肆低骂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想起岑溪那双清冷的眼睛。如果被冤枉作弊,那双眼睛里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绝望?哭泣?   不。   那个死倔死倔的人,肯定只会冷冷地看着所有人,连解释都不屑,然后背着书包滚蛋。   一想到那个画面,林肆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草!”   他猛地按下了保存键。   然后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把手机揣进兜里,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第23章 考试   周三上午,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第一场是数学。   监考的是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严厉,走路带风,眼神像刀。她一进教室就把考场纪律念了一遍,最后一句话落得更狠——   “作弊,零容忍。谁敢碰红线,直接送学生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岑溪坐在靠窗的位置,答题很稳。试卷难,但他下笔没有犹豫,像早就把题目拆开重组过一遍。   郁南坐在前排偏右,手心却一直在冒汗。   他买来的那张小抄,昨天下午就塞进了岑溪的抽屉缝隙。位置选得刚好——不至于一眼看见,又足够让监考老师随手一摸就摸到。   只要岑溪被当场搜出来,哪怕解释一千句也没用。   可岑溪从头到尾都没伸手去碰抽屉。   郁南越看越急,牙关咬得发酸。   不行。   再拖下去,岑溪写完交卷,事情就更难做成了。   郁南猛地举手:“老师!”   那一声在静得发紧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连笔尖都停了几下。   教导主任抬眼,目光扫过去:“说。”   郁南站起来,声音压不住的激动:“我举报!岑溪作弊!他抽屉里藏了小抄!”   全班哗然。   有人转头,有人抬眼,有人干脆停笔看戏。   岑溪抬起头,神色平静,像这句话落在别人身上。   教导主任没有立刻冲到岑溪桌前。   她走到讲台边,伸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冷冷扫了一眼,才开口:“举报可以。按考场程序,先封存证据,再处理人。继续答题,不许交头接耳。”   郁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冷”,冷到连一句“你确定吗”都没有。   教导主任走到岑溪桌边,敲了敲桌面:“站起来。”   岑溪起身,动作干净,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教导主任弯腰,手伸进抽屉的缝隙里摸了摸。   这一次,她摸得很细。   很快,她指尖夹出一张折叠纸条,像夹出一条脏东西。   “封。”   她把纸条放进透明证物袋,贴上封条,写上考场、座位号、时间,然后当着全班的面按下签字笔。   教室里吸了一口气。   郁南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成了。   只要封存,后面学校就会查——查出来就是岑溪的。   岑溪看了一眼那只证物袋,声音不大,却清晰:“老师,我申请调取监控。”   “复核有流程。”教导主任把证物袋收好,“先把卷子写完。考完试去学生处。”   岑溪点头,坐下继续答题。   郁南反而坐不住了,急着添火:“老师!证据都在了,他还写什么?这种人就该直接——”   “郁南。”   教导主任叫了他一声,语气没有起伏,却把郁南的声音硬生生压回去:“再扰乱考场,我先请你出去。你是来考试的,不是来审判的。”   郁南脸色一白,手指发抖,咬着牙坐下。   剩余的考试时间里,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铃声响起。   “停笔,交卷。”   试卷收上去后,教导主任看向岑溪和郁南:“你们两个,跟我来。”   一行人刚走出教室,就看到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白矜。   他穿着整洁的学生会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纪检部的两个干事,还有一个拿着摄像机的记录员。   这阵仗,看得周围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   “白会长?”教导主任皱了皱眉,“如果是例行巡考,已经结束了。”   “不是巡考。”   白矜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纪检部十分钟前收到一份匿名实名举报,附带完整视频证据,涉及本场考试的恶意栽赃行为。”   “栽赃?”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身后的郁南。   郁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白矜哥哥……”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工作中请称呼职务。”白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截图,“根据视频显示,昨天下午18:45分,大一(A)班郁南同学进入无人教室,将不明物体塞入岑溪同学的课桌抽屉。”   他把截图递给教导主任:“这是关键帧。完整视频已在纪检部服务器存档,并同步发送给了保卫处。”   教导主任接过截图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铁证如山。   “不是……不是这样的……”郁南慌了,彻底慌了。他冲上去想要抓白矜的袖子,“白矜哥哥你听我解释!那个视频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是林肆!肯定是他合成的!”   白矜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视频真伪技术部已经鉴定过了。”白矜冷冷地说道,“没有剪辑痕迹,没有合成痕迹。如果你有异议,可以申请第三方机构鉴定。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跟纪检部走一趟。”   “我不去!我不去!”郁南崩溃大哭,“我是为了你好啊!那个岑溪就是个祸害!他会毁了你的!”   周围的学生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白矜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种毫无体面的闹剧感到厌烦。   “带走。”   他简短地命令道。   身后的两个纪检部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郁南,强行将他带离了现场。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证物袋递给白矜:“既然查清楚了,这个就交给你们处理吧。”   白矜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里面那张折叠的纸条,然后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岑溪。   岑溪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白矜问道。   岑溪抬起头,隔着黑框眼镜看着他:“说什么?谢谢白会长秉公执法?”   白矜的眼神沉了沉。   他听出了岑溪话里的讽刺。   “我只是在维护考场纪律。”白矜把证物袋递给身后的记录员,“不管是被举报人,还是举报人,只要违规,我都照章办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岑溪问道。   “不行。”   白矜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距离拉近。   白矜看着岑溪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有眼底淡淡的青色。   “按流程,你需要去医务室做个检查。”白矜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命令的口吻,“作为受害者,学校需要评估你的精神状态,以免后续出现应激反应讹诈学校。”   岑溪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气笑了。   讹诈学校?   这借口找得还能再烂一点吗?   “我精神很好,不需要。”   “这是流程。”白矜不容置疑地说道,“要么自己去,要么我让校医过来把你抬过去。”   岑溪:“……”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有病的控制狂计较。   “行。我去。”   岑溪绕过他,朝楼梯口走去。   白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会长。”旁边的记录员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份证物……”   “封存。”白矜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冰冷,“还有,通知林肆来一趟学生会。匿名举报虽然合规,但他作为目击者知情不报,也需要做个说明。”   记录员一愣:“啊?林少?”   白矜没有解释,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知道视频是谁拍的。那个拍摄角度,那个画质,还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格,除了林肆没别人。   这两个人,一个栽赃,一个偷拍。   都在他的地盘上搞小动作。   白矜扯了扯领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第24章 第一名   期中考试的成绩贴出来那天,圣赫利尔的早晨比往常更吵。   布告栏前围了三层人,前排挤得水泄不通,后排的人踮着脚,甚至有人直接爬上台阶扶手看榜。   对这里的学生来说,成绩从来不是唯一的标准,却永远是最直观的标准。   尤其是大一。   排名会写进档案,奖学金会跟着排名走,分班、推荐、竞赛名额也会跟着排名走。哪怕你家里有矿,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被人压一头。   “快看!第一名!”   “总分多少?”   “卧槽……七百五?”   惊呼声像浪一样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榜首那一行字吸住。   第一名:岑溪。总分:750分。   满分。   在圣赫利尔,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神话,而是禁忌。因为它意味着一种刺眼的事实:有人可以靠纯粹的能力,把所有人的骄傲按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第二名,依旧耀眼,却在满分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第二名:白矜。总分:728分。   二十二分的差距。   在顶尖的较量中,这简直是断层式的碾压。   议论声迅速变味。   “岑溪不是特长生吗?满分?”   “他以前真在装?”   “白会长也输了?这也太……”   “嘘,小点声,他就在前面。”   人群最前方,白矜站得很稳。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双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普通的报表。   没有愤怒,没有失态。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750”那个数字上,脑海里迅速复盘着最后两道大题的陷阱。那是出题组故意设置的思维盲区,用来筛选“天才”与“优秀者”的分界线。   他绕开了两个,掉进了一个。   而岑溪,全避开了。   “他确实很厉害。”   白矜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不是作为被挑衅的上位者,而是作为一个理性的评估者。他承认这个数据的含金量。   至于周围那些刺耳的议论声,被他自动过滤成了无效噪音。   “让一让。”   有人从人群外侧挤过来。   声音很淡,不高,却让前排的人下意识地退开了一点。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名字此刻太响。   岑溪背着书包走到布告栏前,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好学生模样。   他没有抬头看榜单,仿佛那个满分与他无关。   这种无视,比炫耀更刺人。   白矜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目光在对方那副厚重的眼镜上停留了一秒。   装。   还在装。   见过那个雨夜里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之后,再看现在这副伪装,白矜只觉得滑稽。但他没有拆穿,反而觉得这种“只有我知道你真面目”的感觉,带着一种微妙的掌控感。   “岑溪。”   白矜开口。   岑溪停住,回头。   镜片后的目光很平,既不挑衅也不讨好,像在等待一条正式通知。   “有事?”   白矜看着他,语气冷而清晰:“学生处那边已经出具书面结论。你这次考试成绩有效,栽赃事件另案处理。你可以去办公室签收材料,也可以让纪检部送到你班里。”   他没有提“我帮了你”,也没有提“补偿”。   岑溪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像一闪而过的刀光。   “白会长今天挺忙。”   岑溪声音不大,却能让近处的人听清:“从楼梯事件到考场栽赃,你都在收尾。你收尾这么勤,是怕程序出错,还是怕“我”出事?”   白矜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讨厌别人把动机说出来。   尤其是当那动机里有他不愿承认的部分。   “我只按规定做事。”   白矜语气不变:“你要是觉得处理不公,可以申诉,也可以报警。所有监控和证据链都在保卫处封存,纪检部有备份。你想走哪条路,随你。”   岑溪点头,像是认可这句“随你”,也像是在反讽。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对了。”   岑溪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布告栏前那片被挤出来的空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白会长,你挡住路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第二名。”   这三个字没有嘲笑的语气,却比嘲笑更狠。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眼神兴奋,有人忍不住偷看白矜的反应。   白矜没有发火。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榜单,只是抬眼看着岑溪,声音依旧冷:“一次满分说明不了什么。在圣赫利尔,能一直站在顶峰才叫本事。希望下次考试,你还能有这种运气。”   “运气?”岑溪看着他,眼神没有波动,“那就请会长拭目以待。”   两人对视一瞬,像两把刀在空气里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压不住声音,阴阳怪气地开口:“满分?呵,真有那么干净吗?谁知道是不是提前拿到了……”   白矜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是外班的一个二代,平时成绩一般,却最爱在榜单前挑事。   “质疑可以。”   白矜语气平:“去学生处提交书面质疑,写清楚你质疑哪一科、哪一题、哪一项评分。匿名也行,但要署名承担后果。没有证据就散布谣言,纪检部会记名,处分按校规走。”   那人脸色一僵,嘴硬道:“我又没说他作弊……”   “你刚才的话就是暗示。”   白矜看都懒得再看他:“想说就按程序说。别在这里装。”   一句话把对方按回去,周围的人却更安静了。   岑溪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   他向来不指望有人替自己出头。   尤其是不指望白矜,   那个总是把规则挂在嘴边的控制狂。   岑溪没有道谢,只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径直离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背影清瘦,却很硬。   白矜看着那背影消失,才把视线收回。   他发现自己又多看了几秒。   不是为了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   而是因为那句“第二名”落下时,他心里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   相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就像是一直在独自下棋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认真思考下一步的对手。   这种兴奋感,比单纯的占有欲更让他上瘾。   “会长。”   纪检部副部长挤过来,低声道:“学生处那边要你过去签字。还有,匿名邮件的来源……保卫处说可以追到设备。”   白矜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段视频。   匿名、投诉邮箱、时间地点备注。   干净得像一份标准范本。   “不需要追。”   白矜开口,语气很冷:“匿名举报属于正当渠道。谁提供证据,我们只认事实,不追人。把这句话写进纪检部通告里。”   副部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白矜转身往行政楼走,步子不急不缓。 第25章 晚宴前夕的刁难   圣赫利尔贵族学院的年度晚宴,是这座象牙塔里最盛大的名利场。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场展示家族财力、拓展社交圈子的狂欢。但对于岑溪而言,这只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作为特长生年级第一,按照惯例,他必须在晚宴开场时进行简短的致辞。   周五下午,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岑溪站在学校附近的礼服租赁店门口。这里是特长生们唯一的选择,毕竟谁也买不起动辄六位数的定制礼服。   推开玻璃门,冷气夹杂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店员甚至没等他开口,就挂着职业化的假笑迎了上来,“今天的男士礼服已经全部租出去了。”   岑溪微微皱眉,视线扫过店内挂得满满当当的展示架:“全部?”   “是的,全部。”店员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眼神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打了个转,“不仅是我们这家店,这附近所有的租赁店,只要是适合您这个尺码的西装,都被一位少爷包圆了。”   岑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这种幼稚且挥金如土的手段,除了林肆,想不出第二个。   “哟,这不是我们的学神吗?”   一阵轰鸣的机车引擎声在店门口停下,紧接着,林肆拎着个头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串银质项链。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的痞气,和这家充满高雅格调的礼服店格格不入,却又因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硬是撑出了一种“老子就是规矩”的气场。   “怎么?没衣服穿啊?”   林肆把头盔往柜台上一扔,发出一声巨响。他走到岑溪面前,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报复后的快感,“求我啊。只要你求我一句,我就让人匀一套给你。这可是阿玛尼的高定,平时你连摸都摸不到。”   自从上次在器材室被岑溪打了一巴掌,又被骂“恶心”之后,林肆心里那股火就一直没消下去。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他想看到岑溪低头,想看到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露出无助和乞求。   哪怕只有一秒。   岑溪抬起头,隔着厚重的黑框眼镜,那双眸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让开。”   清冷的声音,像是玉石撞击在冰面上。   林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恼怒。   又是这副死样子。   为什么不管他怎么做,岑溪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你装什么?”林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没衣服穿,难道你要穿着这身破校服去晚宴?到时候丢的可是全校的脸。别以为白矜帮你撤了处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提到白矜,林肆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明显的酸意。   “那是我的事。”岑溪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还有,别碰我。”   那眼神太熟悉了。   和那天在器材室里一模一样。   林肆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岑溪侧身绕过他,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肆追到门口,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喊道:“岑溪!你别后悔!今晚没人会借给你衣服,你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岑溪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   “操!”   林肆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巨大的声响吓得店员尖叫了一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心里的郁气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林少……”跟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那……那些衣服还要留着吗?”   “留个屁!”   林肆吼了一句,“全扔了!看着心烦!”   说完,他重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店员和跟班面面相觑。   ……   回到那间狭小的单人宿舍,岑溪从床底拖出了一个陈旧的行李箱。   那是原主带来的东西。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旧衣服。在最底下,压着一套黑色的西装。   这是原主父亲当年结婚时穿过的,后来改了改,留给了原主。料子是最普通的化纤混纺,在这个遍地真丝羊绒的贵族学校里,简直就像是地摊货。而且款式老旧,剪裁也并不合身,对于现在的岑溪来说,肩膀略宽,腰身也有些肥大。   岑溪将西装拿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散开。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针线盒。这是他穿越后为了省钱缝补校服买的。   剪刀在布料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岑溪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色的细针,在黑色的布料间穿梭。他没有学过裁缝,但凭借着对几何线条的敏感和极强的动手能力,他正在对这件廉价的西装进行一场“手术”。   收腰,垫肩拆除,袖口改窄。   每一针都精准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宿舍斑驳的地板上。   当时针指向六点时,岑溪咬断了最后一根线头。   他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校服。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却挺拔,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穿上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精致的锁骨。然后套上那件修改过的黑色西装。   经过修改后的西装,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形。原本廉价的面料因为极其合体的剪裁,竟然显出几分利落的质感。黑色的布料包裹着他劲瘦的腰身,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但他还需要一样东西。   西装的驳领处空空荡荡,显出几分寒酸。   岑溪的目光在宿舍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的一支钢笔上。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银色钢笔,笔帽上有一个简单的几何镂空图案。   他将笔帽取下,用一根回形针巧妙地固定,别在了西装的领口。   银色的金属光泽在黑色的布料上闪烁,瞬间点亮了整套沉闷的装束。这哪里像是廉价的笔帽,分明像是一枚设计感极强的极简主义胸针。   岑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最后推了推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芒。   一切准备就绪。   ……   晚宴的地点设在学校的大礼堂。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槟塔高高堆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穿着昂贵礼服的少爷小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股市、赛马和即将到来的假期。   林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领口依然敞开着,端着一杯酒,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门口。   他的视线时不时地飘向不远处的白矜。   白矜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神色冷淡,周围像是有一层真空带,没人敢轻易靠近。   林肆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   “林少,看什么呢?”跟班讨好地问道,“该不会是在等那个特长生吧?”   “谁等他了?”林肆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陡然拔高,“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来。穿着校服来致辞,呵,明天校报头条有了。”   “就是,那种穷酸鬼,估计这会儿正躲在被子里哭呢。”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谁?”   “有点眼熟,是哪个家族的?”   林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大门缓缓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身形如松柏般挺拔。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也没有昂贵的面料光泽,但那套衣服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年清冷孤傲的气质。   领口那枚银色的“胸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完美契合。   他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眉眼,但那露出的半截下颌线,白皙得近乎透明,与黑色的衣领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种落魄却又高贵的破碎感。   林肆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了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那是……岑溪?   那个平时总是缩在角落里,穿着宽大校服,毫不起眼的岑溪?   这怎么可能是一套廉价的旧西装能穿出来的效果?   不仅是林肆,在场的不少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吸引。在这个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名利场里,岑溪就像是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冷杉,格格不入,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岑溪无视了周围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后台。   经过林肆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停留半秒。   那一刻,林肆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香。在周围浓郁的香水味和酒精味中,这股味道显得如此干净,干净得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林少……那真是岑溪?”跟班张大了嘴巴,“他那身衣服哪来的?看着不像是租的啊,难道是哪个小众设计师的高定?”   林肆死死盯着岑溪消失在后台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去他妈的高定。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地摊货的面料。   但为什么……穿在他身上,会让人觉得,是这件衣服高攀了他?   不远处,坐在贵宾席上的白矜也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他原本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只是一手撑着下巴在发呆。直到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他原本慵懒的目光陡然凝固,随即变得深沉幽暗。   坐在白矜对面的沈林川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今晚,不会太无聊了。”   岑溪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听着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下面有请大一年级特长生代表,岑溪同学上台致辞。”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明显的敷衍。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刺眼的聚光灯下。 第26章 惊艳   聚光灯的温度有些灼人,像是一道无形的审判之火,将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包裹其中。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在岑溪站定的那一刻,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是一群低飞的苍蝇,嗡嗡作响。   “他怎么还戴着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   “真是破坏气氛,像个呆头鹅。”   “快点结束吧,我都等不及看压轴的舞会了。”   岑溪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站在话筒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因为之前的演讲者个子很高,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单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演讲稿。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灯光太过刺眼,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架。为了稳住话筒,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顺势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空旷的大礼堂里,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中央。   岑溪愣了一下。失去了眼镜的遮挡,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光影交错成一片绚烂的色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试图看清台下的情况。   也就是这一瞬间,大屏幕上清晰地投射出了他的脸。   没有了厚重镜框和刘海的遮挡,那张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   皮肤在强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近视而带着几分迷离的水汽,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勾人的钩子,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不适,那种脆弱感与他身上清冷的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台下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坐在第一排的白矜,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并没有松开,反而因为用力而泛出冷白。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艳的神色。   早在那个雨夜,在那个昏暗的宿舍楼下,他就见过这张脸。   但此刻,聚光灯下的岑溪,比那晚更加耀眼,也更加……招人觊觎。   白矜的目光沉沉地扫过周围那些贪婪的视线,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就像是自己早已知晓其价值的璞玉,突然被公之于众,引来了无数窥探的目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喜欢。   “啧。”   旁边的林肆发出了一声不爽的轻嗤。他也没有太惊讶,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眼神死死地盯着台上的人。   “这书呆子,终于舍得把那副破眼镜摘了?”林肆的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不过,穿成这样站在上面……真是让人想把他拽下来。”   沈林川轻轻晃了晃酒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台上:“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哼。”林肆没有回答,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白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岑溪并没有意识到台下的异样。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弯腰去捡那副已经摔坏的眼镜。   他凭借着模糊的视线,将手中的演讲稿举到眼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校董、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清冷的声音,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干净、透彻,没有任何讨好和怯懦。   “我是大一一班的岑溪。”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激昂的语调。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念着那份枯燥的官方致辞,却让台下的几百号人听得如痴如醉。   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些曾经无视他的人,此刻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他身上。   直到致辞结束,岑溪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全场依然鸦雀无声。   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里不再有敷衍,而是充满了惊艳和探究。   岑溪走下台阶,感觉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舒服。他只想快点找个角落躲起来,或者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走到自助餐区,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岑溪同学,我是大一的李少,能认识一下吗?”   “岑溪,你刚才讲得太好了,加个微信吧?”   “学长,这杯酒敬你。”   那些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围在他身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岑溪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只觉得讽刺。   “抱歉,我不喝酒。”   “抱歉,手机没电了。”   他冷淡地拒绝着每一个人,试图从人群中突围,但围上来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试图伸手去拉他。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白矜眼里,格外刺眼。   “啧。”   白矜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嘈杂的宴会厅里,这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意。   “怎么?看不下去了?”旁边的沈林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的年级第一现在可是抢手货。”   白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这里是校庆晚宴,不是菜市场。”   白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不悦的征兆,“身为特长生代表,在公共场合引起这种毫无秩序的混乱,本身就是失职。”   “失职?”沈林川挑了挑眉,“明明是那些人缠着他。”   “那也是他处理不当。”   白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迈开长腿,径直朝人群中心走去。   他走路带风,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沈林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处理不当?呵……我看是占有欲作祟吧。”   此时的岑溪已经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混杂着各种香水味、酒精味的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反胃。就在他准备不顾形象地强行推开人群时,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突然逼近。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后,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并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岑溪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来,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那是白矜。   周围的人群自动退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灯光追随着两人,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   黑色的西装与黑色的礼服交织在一起。   一个是曾经被万人嫌弃的“笑话”,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顶级权贵首领。   这一刻,他们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而在阴暗的角落里,郁南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地盯着舞池里的两人,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岑溪……”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第27章 占有欲   舞池中央,乐团奏响了第一支圆舞曲的前奏。   按照圣赫利尔的传统,今晚的第一支舞通常由学生会成员或地位显赫的家族子弟开场。   岑溪正被那群热情的“苍蝇”围得水泄不通,感到一阵窒息。   “岑溪同学,赏个脸跳支舞吧?”   “别理他,跟我跳,我带你去认识几个导演……”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爷们,此刻为了这点新鲜感,姿态摆得格外低。   岑溪皱着眉,正要再次拒绝,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穿过人群,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掌温度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借过。”   冷淡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命令,瞬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白矜站在那里,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结,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围在岑溪身边的人立刻散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白会长……”   白矜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只落在岑溪身上。   “跟我来。”   没有询问,只是陈述。   岑溪想要挣脱,但那只手扣得很紧,像是铁钳一样。   “放手。”岑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   白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在这里跟他们继续纠缠,变成今晚的笑话?”   岑溪愣了一下。   “作为年级第一和特长生代表,你的形象代表了学校的脸面。”白矜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谈论一项公事,“别像个廉价商品一样被人挑挑拣拣。”   这句话虽然难听,但确实解了岑溪的围。   岑溪抿了抿唇,不再挣扎,任由白矜拉着他走进了舞池中央。   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白会长亲自带人?”   “那是岑溪?天哪,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音乐声起。   白矜极其自然地搂住岑溪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摆出了标准的起舞姿势。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岑溪能闻到白矜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腰后的手掌却像是一道墙,封死了他的退路。   “专心。”   白矜低声提醒,带着他滑出了第一个舞步。   岑溪并不擅长跳舞。原主的记忆里只有基本的步伐,而且身体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放松点。”白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厉,“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岑溪冷冷地抬眼:“难道不是吗?”   “这是流程。”白矜面不改色地说道,脚下的步伐优雅而精准,“按照传统,第一支舞由学生会长和年级第一开场。你可以理解为工作任务。”   “我没听说过这种传统。”   “那是你见识少。”   白矜带着他旋转,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相比之下,岑溪显得有些被动,几次差点踩错节拍,却都被白矜巧妙地化解了。   这让岑溪感到一种被完全掌控的不适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岑溪问道。   白矜的视线扫过舞池边缘。那里,沈林川正端着酒杯,目光深沉地看着这边。   “在学校里,就要守学校的规矩。”白矜收回视线,看着岑溪那双在灯光下格外清亮的眼睛,“别以为考了个第一名就可以肆意妄为。你身边那些人,每一个都想从你身上刮下一层油。没有学生会的庇护,你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呢?”岑溪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白会长这是在保护我?”   “我在维护秩序。”   白矜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不希望明天的校报头条是‘特长生代表在晚宴上失态’或者‘卷入桃色绯闻’。那会给学生会的工作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岑溪心里涌起一股烦躁。他最讨厌白矜这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   趁着一个旋转的间隙,岑溪故意错了一步。   厚重的皮鞋鞋跟重重地踩在白矜昂贵的定制皮鞋上。   “嘶——”   虽然没有叫出声,但白矜的眉头还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岑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抱歉,白会长。我说了,我不擅长这个。”   他以为白矜会生气,会推开他,或者至少会出言讽刺。   但白矜只是顿了一秒,随后神色恢复如常。   “这就是你的反击?”   白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幼稚。”   说完,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强势地带着岑溪完成了剩下的舞步。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进退,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完全无视了脚背上的疼痛。   那种绝对的掌控力和忍耐力,让岑溪感到一阵心惊。   一曲终了。   白矜松开手,绅士地后退半步,微微颔首,动作挑不出任何毛病。   “去休息区待着。”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一丝极轻微的不自然。   岑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赢了一局”的快感并没有出现,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第28章 露台上的对峙   宴会厅里的喧嚣让人感到窒息。   岑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到了二楼的露台。   这里清净多了。夜风夹杂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吹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他松了松领带,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花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不习惯这种场合?”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岑溪回头,看见沈林川端着两杯香槟走了过来。   “沈少。”岑溪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酒,“我不喝酒。”   沈林川也不介意,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岑溪旁边的栏杆上,侧头看着他。   “今晚的你,很让人意外。”沈林川的目光在岑溪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藏得这么深?”   “为了生存。”岑溪淡淡地说道,“在这里,太耀眼并不是好事。”   “确实。”沈林川笑了笑,“不过,现在你已经藏不住了。今晚之后,全校都会知道那个唯唯诺诺的特长生,其实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岑溪的距离。   “岑溪,你需要一个盟友。”沈林川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白矜虽然护着你,但他那个人太强势,掌控欲太强。跟着他,你会窒息的。不如……考虑一下我?”   岑溪看着他,眼神清明:“沈少是在挖墙脚?”   “我是在给你选择。”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动静很大。   白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手里的烟蒂被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沈副会长。”白矜的声音冷得掉渣,“学生会那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签字,现在。”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但沈林川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拆穿。   他看了一眼白矜,又看了一眼岑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会长有话要单独跟我的‘盟友’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在“盟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经过白矜身边时,沈林川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别把人逼太紧了,白矜。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白矜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随着玻璃门再次合上,露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矜一步步走向岑溪。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岑溪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凉的石质栏杆。   “这就是你的判断力?”   白矜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目光如刀,“拒绝了那些苍蝇,却转头跳进了沈林川的坑里?”   “我和谁说话,是我的自由。”岑溪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回视。   “自由?”   白矜冷笑一声,“在圣赫利尔,没有背景的人谈自由,就是找死。沈林川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身边换人的速度比你翻书还快。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他只是觉得你是个新鲜的玩具,还是一个打着‘白矜’标签的玩具,抢过来会更有成就感。”   这句话说得极其难听。   岑溪的脸色白了白,随即涌起一股怒火:“那也比你好!至少他懂得尊重人,不像你,只会把人当成物品和下属!”   “尊重?”   白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岑溪身侧的栏杆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   属于白矜的强烈气息瞬间笼罩了岑溪。   “你所谓的尊重,就是被他那几句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白矜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岑溪的鼻尖,“岑溪,你脑子里的第一名是考出来的,还是水出来的?”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岑溪可以看清白矜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慌、愤怒,却无处可逃。   “离我远点……”岑溪伸手想要推开他。   但白矜纹丝不动。   “听着。”   白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狠厉,“我不管你想找谁当靠山,林肆也好,沈林川也好,甚至是校董会的那些老头子。但在你还是学生会的人,还是这个年级第一的时候,你就给我离他们远点。”   “凭什么?”   “就凭我是白矜。”   白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允许我的布局里,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变量。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如果你非要往沈林川身上凑,我不介意把他和你一起清理掉。”   岑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白矜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情欲,没有暧昧,只有绝对的理智和冰冷的控制欲。   这才是白矜。   那个为了秩序和规则,可以碾碎一切障碍的暴君。   就在岑溪以为白矜会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举动时,白矜突然撤回了手,后退了一步。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白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转身拉开玻璃门,大步离开。   夜风重新吹拂在脸上,岑溪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死死地抓着石质扶手,指节泛白。   疯子。   全是疯子。 第29章 逃离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声响。   岑溪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身ⓝⒻ上还披着沈林川的那件西装外套。宽大的外套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显得格外单薄。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空洞。   刚才在露台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审判。   白矜那种绝对的掌控欲和压迫感,依然残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喝点水。”   沈林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岑溪回过神,接过水瓶,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丝疲惫。   沈林川侧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眸色深沉。   “白矜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沈林川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脸色这么难看。”   岑溪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没什么。”岑溪垂下眼帘,“只是警告我不要站错队。”   “站错队?”沈林川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看来我们的白会长真的很在意你这个‘变量’。以前可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哪怕是林肆闯了再大的祸,他也就是发个文件处理了事。”   “他只是控制欲太强。”   “也许吧。”沈林川不置可否,“不过,他的警告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他是唯一一个真正讲规矩的人。虽然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   岑溪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确实,白矜虽然是个暴君,但他是个讲程序的暴君。而沈林川……岑溪看不透他。这个总是带着温润笑容的副会长,给他的感觉比白矜更危险。   “如果你觉得压力大,随时可以来找我。”沈林川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学生会不是只有他说了算。”   车子很快驶入了特长生宿舍区。这里虽然也是学校的一部分,但比起顶级权贵们居住的豪华别墅区,显得寒酸了许多。   沈林川停稳车,熄火。   岑溪解开安全带,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整齐地叠好,放在座椅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岑溪礼貌地说道,“外套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不用了。”沈林川看着那件外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件衣服而已。而且,上面沾了你的味道,我不想洗。”   岑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沈少,请自重。”岑溪冷冷地说道,伸手去推车门。   “等等。”   “咔哒”一声,车门锁落下。   岑溪心头一跳,警惕地看向沈林川:“你想干什么?”   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   沈林川看着他像只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防备,不由得失笑。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一点点向岑溪靠近。   逼仄的车厢内,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沈林川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强势地包围了岑溪。   “别紧张。”沈林川伸出手。   岑溪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车门,退无可退。   但沈林川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岑溪的领口,那里因为刚才在露台上的拉扯而有些凌乱。   “领带歪了。”   沈林川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那个有些松垮的领结,然后重新系好。动作温柔细致,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岑溪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他能感觉到沈林川温热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好了。”   沈林川系好领带,目光落在岑溪那双警惕的眼睛上,眸色微暗。   “白矜不懂得欣赏你的锋芒,他只想把你磨平,塞进他的模具里。”沈林川轻声说道,“但我不一样。我喜欢你这身刺。”   说完,他打开了车锁。   “早点休息。”   岑溪如蒙大赦,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直到走进宿舍楼,他才敢回头看一眼。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然停在原地,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地注视着他。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晚的经历简直比考十场试还要累。   这两个人,一个想控制他,一个想利用他。   在这座象牙塔里,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比登天还难。 第30章 流言   第二天清晨,岑溪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眼睛干涩得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   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大多是班级群里的艾特,还有一些陌生号码。   岑溪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点开学校论坛,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刷新键。   瞬间,铺天盖地的红字标题映入眼帘。   【震惊!特长生岑溪竟是这种人?晚宴勾引会长不成,转头爬上沈少豪车!】   【有图有真相!清冷学神人设崩塌,私生活混乱不堪!】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高岭之花?不过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烂人!】   帖子下面配了九宫格图片。   有他在晚宴露台上和白矜“纠缠”的照片。那是借位拍摄,照片里白矜把他逼在角落,身体前倾,看起来像是在壁咚,又像是在索吻。而岑溪的手抵在白矜胸口,被解读成了“欲拒还迎”。   还有他上了沈林川车的照片,甚至还有沈林川在车里帮他系领带的模糊侧影,被配文说是“调情“。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知真假的爆料。有人说看到他在校外兼职其实是被包养,有人说他以前给白矜写过露骨的情书,甚至还有人P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图。   评论区更是一片乌烟瘴气。   “我就知道他在装,平时一副清高的样子,原来背地里这么浪。”   “太恶心了,这种人怎么配拿奖学金?”   “滚出圣赫利尔!”   岑溪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指尖冰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些恶毒的语言真的像潮水一样涌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他关掉手机,不想再看下去。   洗漱,穿衣,整理书包。   岑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冷淡,没有一丝畏惧。   他不会逃避。   只要他没做过,就没什么好怕的。   ……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嘲讽和看好戏的兴奋。   岑溪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桌子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了几个大字——“不要脸”。椅子上也倒满了胶水。   岑溪站定,看着这一片狼藉。   “哟,这不是我们的万人迷吗?”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郁南坐在前排,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看似无辜实则恶毒的笑,“怎么,昨晚太累了,今天来这么晚?”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岑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郁南。   “是你干的?”   “什么是我干的?”郁南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岑溪同学,你可别乱咬人。你自己做的事被人拍到了,怪得了谁?”   “就是,敢做不敢当啊?”旁边的跟班附和道。   岑溪没有说话。他放下书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开始默默地擦拭桌子上的油漆。   一下,两下。   红色的油漆很难擦掉,染红了他的手指,看起来像血。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家原本以为岑溪会哭,会闹,或者羞愧得跑出去。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安静地擦着桌子,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周围的嘲笑和辱骂都与他无关。   这种无声的抵抗,反而让施暴者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装什么装!”   郁南的一个跟班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打掉岑溪手里的湿纸巾,“大家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听说你昨晚还打了白会长一巴掌?你也配?”   岑溪慢慢地抬起头,隔着黑框眼镜,眼神冷得像冰。   “捡起来。”   “什么?”跟班愣了一下。   “把纸巾捡起来。”岑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然后道歉。”   “哈?你让我道歉?”跟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他的话。   全班死寂。   跟班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岑溪。   岑溪甩了甩手,神色淡漠:“既然你们说我打了白矜,那我不介意再多打一个。反正名声已经臭了,我还在乎什么?”   破罐子破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此刻的岑溪,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狠劲。   跟班被他的眼神吓住了,捂着脸后退了一步,竟然真的不敢再说话。   郁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岑溪竟然这么硬,不仅没被打倒,反而还敢反击。   “岑溪,你别太嚣张。”郁南阴恻恻地说道,“你以为打了人就没事了吗?学校会处分你的。”   “那就让学校来处分我。”岑溪冷冷地回视他,“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做的好事抖出来。郁南,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手脚很干净吗?”   郁南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岑溪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昨晚的事只有他和那几个心腹知道。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林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他推开堵在门口的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球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打完球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岑溪桌子上的红油漆,还有那个捂着脸的跟班。   林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干的?”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眼神凶狠得像头豹子。   没人敢说话。   林肆大步走到岑溪面前,看着他染红的手指,眉头紧紧皱起。   “喂,书呆子。”林肆语气有些冲,但明显带着一丝焦急,“你是不是傻?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手吗?……等等,你刚才打人了?”   他看到了跟班脸上的巴掌印。   岑溪没有理他,继续擦着桌子。   林肆被无视了也不生气,反而一把抢过岑溪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别擦了!这破桌子还要它干嘛!”   说完,他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桌子飞出去两米远,撞在墙上散了架。   全班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肆指着那个跟班,吼道:“滚去后勤处,搬张新桌子过来!立刻!马上!”   跟班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处理完这些,林肆转过头看着岑溪。   “还有论坛上的那些帖子。”林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会让人删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我知道不是真的。”   岑溪终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竟然是平时最喜欢捉弄他的林肆。   “为什么?”岑溪问道。   “什么为什么?”林肆别过头,耳根有些可疑的红,“老子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再说了,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动你。”   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些许的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郁南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林肆这个蠢货!   明明是想毁了岑溪,结果反而让他成了被保护的对象。   不过没关系。   郁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放学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那张照片,还有那个威胁短信,才是压死岑溪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31章 被锁   放学铃声响起。   校园里立刻变得喧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讨论着晚上的聚会或是即将到来的假期。   岑溪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7:30。   距离短信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教室。路过林肆的座位时,发现那里已经空了。林肆下午逃课去打球了,这让岑溪松了一口气。如果林肆在,肯定会缠着问他要去哪里。   旧实验楼位于学校的最北边,因为设施老化已经被废弃多年,平时鲜有人至。   通往天台的楼梯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岑溪一步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但他不得不去。那张照片如果真的被曝光,不仅仅是名誉受损那么简单。学校有规定,特长生如果出现“品行不端”的行为,会被取消奖学金甚至退学。   他不能退学。这是他离开那个糟糕原生家庭的唯一跳板。   推开天台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岑溪的头发。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看起来似乎要下雨。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废弃的课桌椅堆在角落里。   没有人。   岑溪皱了皱眉,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呼啸。   就在他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岑溪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还开着的铁门,此刻已经被重重地关上了。   他心里一惊,立刻冲过去用力拉门把手。   纹丝不动。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开门!”岑溪用力拍打着铁门,“谁在外面?郁南?是不是你?”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听起来有些耳熟,像是郁南身边的那个跟班。   “岑溪,你就好好在上面反省一下吧。郁南少爷说了,只要你在上面待一晚上,明天那张照片就会自动消失。”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随你怎么说。反正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今晚有暴雨。祝你好运。”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楼道里。   岑溪松开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陷阱。   他没有继续浪费力气拍门,而是冷静地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去。   旧实验楼一共五层,虽然不高,但直接跳下去肯定会摔断腿。   天色越来越暗,雷声在云层中滚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岑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在天台上搜寻。废弃的课桌椅、生锈的水管、角落里堆积的杂物……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那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最粗的一根树枝刚好延伸到天台边缘,距离护栏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虽然有点冒险,但总比在这里冻死强。   岑溪把书包背好,系紧带子。他走到护栏边,试了试那根树枝的承重。   应该没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护栏,双脚踩在只有几厘米宽的水泥沿上。   雨越下越大,视线变得模糊,脚下也开始打滑。   岑溪死死抓住护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一、二、三!”   他猛地一跃,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树枝。   “咔嚓——”   树枝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猛地往下一沉。   岑溪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手臂被粗糙的树皮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双腿用力勾住树干,像只灵活的猫一样,一点点地往主干方向挪动。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终于,他抱住了主干。   岑溪松了一口气,顺着树干滑到了地面。   脚踩在泥泞的土地上,那种踏实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雨幕中显得阴森恐怖的旧楼,冷笑一声。   想困住我?做梦。   岑溪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拿出手机。虽然信号微弱,但还是能拨通。   他拨打了保卫处的电话。   “喂,保卫处吗?我要举报,旧实验楼有人在搞破坏,还把门锁砸坏了。对,现在。好的。”   挂断电话,岑溪又给郁南发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那些跟班被退学,最好现在去旧实验楼看看。】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   半小时后。   林肆得到岑溪被带到天台的消息后,带着几个人冲到了旧实验楼。   “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老子的人?”   然而,当他冲上楼时,看到的却是一群正被保卫处大叔训斥的跟班——也就是郁南的那几个狗腿子。   “你们几个!大晚上的不睡觉跑这来干什么?还把门锁砸坏了?这是破坏公物知道吗!”   跟班们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看到林肆来了,以为看到了救星。   “林少!林少救命啊!”   林肆一脸懵逼:“这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岑溪发来的。   【多谢消息。】   林肆看着屏幕上的字,又看了看那些被保卫处带走的倒霉蛋,突然笑了,眼睛亮起来。   “小特长生还挺厉害的嘛。”   不仅自己逃脱了,还反手把这群人给举报了。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溜。   白矜和沈林川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林肆站在雨里发笑。   “人呢?”白矜冷冷地问。   “走了。”林肆晃了晃手机,“人家本事大着呢,根本不需要我们救。”   沈林川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扇被撬开又被保卫处重新封上的铁门,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都低估他了。”   白矜没有说话。   他看着空荡荡的天台,脑海里浮现出岑溪那双冷淡倔强的眼睛。 第32章 脆弱?   第二天,岑溪照常出现在了教室里。   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偶尔会咳嗽几声,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校服依旧整洁,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背脊挺得笔直。   林肆一进教室就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探究。   “喂,书呆子。”林肆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昨晚……没事吧?”   岑溪翻开书,头也不抬:“没事。”   “骗谁呢?”林肆指了指他的脸,“你看你这脸色,跟鬼一样。昨晚淋了那么久的雨,没发烧?”   “多谢关心。”岑溪淡淡地说道,“不过我的身体素质还没那么差。”   林肆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爽地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可是特意去给你买了感冒药……”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感冒药,别别扭扭地放在岑溪桌上。   “拿着。”   岑溪看了一眼那盒药,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多少钱?”他问。   “什么?”林肆愣了一下。   “药钱。”岑溪拿出手机,“转给你。”   林肆气得差点跳起来:“老子缺你这点钱吗?这是送你的!送你的懂不懂?”   “我不收别人的东西。”岑溪坚持道,“要么收钱,要么拿走。”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一阵骚动。   白矜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岑溪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跟我出来一下。”白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岑溪皱了皱眉,但还是站起身,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白矜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岑溪停下脚步。   “昨晚旧实验楼的监控记录。”白矜目视前方,并没有看他,   “虽然那个死角没有拍到是谁锁的门,但拍到了谁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楼道里。”   岑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打开文件,第一页就是几个熟悉的名字——郁南的那几个跟班。   “按照校规,蓄意破坏公物、欺凌同学,记大过处分。”白矜淡淡地说道,“通报下午会贴出来。”   岑溪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件事会被压下去,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毕竟郁南背后是校董。   “为什么?”岑溪忍不住问道。   白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因为这里是圣赫利尔。”   白矜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那贯的高冷,“只要我还是学生会会长,这里的规矩就是我说了算。不管是你,还是郁南,越界了都要付出代价。”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岑溪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纯粹的为了维护他所谓的“秩序”?   不管是什么,至少这一次,他欠白矜一个人情。   ……   虽然岑溪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昨晚的那场雨确实对他造成了影响。   下午的体育课。   岑溪感觉头有些重,嗓子也干涩得厉害。但他还是坚持跑完了三千米。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喂!小心!”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沈林川。   沈林川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少了几分阴沉,多了几分阳光。   “没事吧?”沈林川扶着他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坐下,顺手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岑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你发烧了。”沈林川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肯定地说道。   “低烧而已。”岑溪不在意地说道,“睡一觉就好。”   “别逞强。”沈林川皱眉,“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岑溪拒绝道,“我还要去兼职。”   “兼职?”沈林川愣了一下,“你都这样了还去兼职?缺钱?”   岑溪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是我的事。”   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沈林川的眼神暗了暗。   “岑溪。”他突然开口,   “你……”   “注意身体。”   岑溪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   晚上,便利店。   岑溪戴着口罩,机械地重复着扫码、收银的动作。   头越来越重,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一共二十五块八。”   “收您一百,找您七十四块二。”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岑溪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收银台上想要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时,自动门开了。   “欢迎光临。”   岑溪强打起精神,抬起头。   却看到郁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学霸吗?”郁南走到收银台前,把咖啡放在桌上,“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打工了?”   岑溪冷冷地看着他:“买东西吗?不买请离开。”   “别这么凶嘛。”郁南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昨晚没把你冻死,算你命大。不过……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岑溪眼神一凛:“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郁南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在岑溪面前晃了晃,“只是想提醒你,你的那个秘密,我随时都可以公之于众。”   那是原主写给白矜的情书。   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那个署名却清晰可见。   岑溪冷冷地看着他,   “哦,随便你。你觉得一张照片就能毁了我,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是吗?”郁南收起照片,眼神变得恶毒,“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他端起那杯热咖啡,故意手一抖。   滚烫的液体泼向岑溪。   岑溪早有防备,迅速侧身避开。咖啡洒在收银台上,溅起一片褐色的污渍。   他突然发力,狠狠拽住郁南的衣领。   那双冷淡的眼睛盯着他,   “我警告你,别再来惹我,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温热的呼吸一瞬间靠近郁南的脸,他似乎没想到岑溪居然敢拽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   走着瞧!!”   说完,他立马转身跑走,脚步看上去有些慌乱。   岑溪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抹布,将收银台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那些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挂断电话,岑溪脱下制服,走出便利店。 第33章 话剧排练   因为特长生必须参加一项社团活动,岑溪在开学初随便填了一个话剧社。本以为只是去打个杂,搬搬道具什么的,没想到因为那张脸,直接被文艺委员抓了壮丁。   “岑溪!你就帮帮忙吧!原本演朱丽叶的那个女生突然过敏了,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根本没法上台啊!”   文艺委员是个风风火火的女生,双手合十,一脸恳求。   “我是男的。”岑溪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拒绝。   “反串啊!现在反串很流行的!而且你的脸这么好看,化上妆绝对比女生还漂亮!”文艺委员不依不饶,“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帮你申请额外的学分!”   学分。   这是岑溪的软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学分的诱惑下妥协了。   “只此一次。”   “太好了!你是救世主!”文艺委员欢呼一声,把剧本塞给他,“快去换衣服,男主角已经在等了。”   岑溪拿着剧本走进更衣室。   等他换好那身繁琐的中世纪长裙,戴上金色的假发走出来时,整个排练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太……太惊艳了。   原本清冷的气质在长裙和假发的衬托下,竟然生出了一种禁欲的美感。那种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模糊性别,反而更加吸引人。   饰演罗密欧的是大二的一个学长,平时就有点花花公子的名声。看到岑溪这副打扮,眼睛都直了。   “来来来,我们先排练一下这段吻戏……哦不,借位吻戏。”学长搓了搓手,笑得有些猥琐。   岑溪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后退。   “开始吧。”文艺委员喊道。   学长立刻凑了上来,手不规矩地搭在岑溪的腰上,甚至还在暗中摩挲了一下。   “朱丽叶,我的爱人……”   学长的脸越凑越近,呼吸喷洒在岑溪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就在岑溪准备推开他的时候。   “停。”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排练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白矜带着两个学生会干事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会……会长?”文艺委员吓得结结巴巴,“您怎么来了?”   白矜没有理她,目光径直落在舞台中央。   他的视线在那个企图占便宜的学长身上停留了一秒,学长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了手,退到一边。   然后,白矜看向了岑溪。   那一瞬间,岑溪感觉自己像是被赤裸裸地扫描了一遍。   白矜的目光从他金色的假发,滑过精致的锁骨,最后停留在那个被束腰勒得极细的腰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白矜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悦。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排练……”文艺委员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我问的是这身衣服,还有这个……不伦不类的反串。”白矜冷冷地打断她,“校庆是展示学校风貌的场合,不是让你们搞这种低俗噱头的秀场。”   低俗?噱头?   文艺委员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是……原定的女主角过敏了……”   “那就换个剧本。或者换个人。”白矜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圣赫利尔不需要这种哗众取宠的表演。整改。如果不合格,直接取消节目。”   说完,他看向岑溪。   “你,跟我过来。”   岑溪抿了抿唇,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后台的化妆间里。   白矜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窃窃私语。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岑溪觉得这身裙子让他很难受,束腰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会长对艺术的鉴赏能力还真是独特。”岑溪嘲讽道,“莎士比亚的名著在您眼里就是低俗?”   “名著不低俗,但人可以把它演得很低俗。”   白矜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为了几个学分,你连这种像小丑一样的衣服都肯穿?岑溪,你的底线在哪里?”   “为了生存,我不需要底线。”岑ⓝⒻ溪平静地回视,“而且,这只是演戏。”   “演戏?”白矜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   岑溪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上了化妆台。   “刚才那个男人的手放在你腰上的时候,你也是在演戏?”白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还要跟他把吻戏也演了?”   “那是借位!”   “在别人眼里没有区别。”   白矜伸出手。   岑溪以为他要动手,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见“滋啦”一声轻响。   背后的拉链被拉了上来。   原来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裙子背后的拉链崩开了一半,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背部皮肤。   岑溪愣住了。   白矜的手指在他的背脊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凉,却带起一阵颤栗。   “整理好你的仪表。”   白矜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   “还有,把这身衣服脱了。”   白矜看着镜子里的岑溪,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它不适合你,太软弱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岑溪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华丽长裙却一脸冷漠的自己。   太软弱了吗?   他反手摸了摸背后的拉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种被他人强行介入、掌控的不适感,依然残留在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迅速脱下那身华丽却沉重的长裙,动作快得像是在摆脱某种束缚。 第34章 闯入   排练进行了一周。   白矜虽然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直接叫停,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却让岑溪身心俱疲。   学生会的干事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排练室角落,拿着笔记本记录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仿佛在进行某种严密的审查。   这天晚上,排练结束后,大家都走了。   岑溪留在更衣室换衣服。   那件繁琐的中世纪长裙虽然已经改过,但背后的拉链依然很难弄。   岑溪反手去拉,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上的旧伤。   就在他烦躁地想要暴力扯开的时候,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没有任何敲门声。   岑溪猛地回头,手里紧紧抓着胸前的布料,警惕地看向门口。   白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冷淡得像是在巡视领地。   “出去。”岑溪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白矜没有动。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上的光线。   “这里是公共区域。”白矜理所当然地说道,目光扫过岑溪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脊背,“学生会有权在任何时间对学校设施进行检查。”   “我在换衣服。”   “我看到了。”   白矜走到他身后,视线落在那个半开的拉链上。那片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白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这就是你所谓的‘独立’?”   岑溪咬着牙:“不需要你管。”   “是吗?”   白矜突然伸手,抓住了那个拉链头。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岑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开。   “别动。”白矜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如果不想把裙子撕坏赔钱的话。”   岑溪僵住了。   “滋啦”一声。   拉链被拉了下来。   动作很快,没有任何暧昧的停留。   “好了。”白矜松开手,退后一步,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换好衣服出来。关于校庆的安保方案,有几个点需要你配合确认。”   又是公事。   永远都是公事。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他,迅速脱下那身长裙,换回自己的校服。   整个过程,白矜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回避,也没有猥琐的窥视,就是那种冷冰冰的、仿佛在看一件物品的眼神。   这种眼神比直接的骚扰更让岑溪感到屈辱。   换好衣服,岑溪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白矜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签字。”   岑溪接过一看,是一份《校庆期间特长生行为规范承诺书》。   内容密密麻麻,全是各种限制条款: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不得与校外人员接触、不得在无许可情况下接受采访……   简直就是一份卖身契。   “我不签。”岑溪把文件扔回给他,“这是对人身自由的限制。”   “在圣赫利尔,特长生没有人身自由。”白矜淡淡地说道,“你们享受了全额奖学金和顶级的教育资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服从管理,是底线。”   “那是你们的底线,不是我的。”   岑溪绕过他想要离开。   “站住。”   白矜伸手拦住了门,“不签字,你今晚走不出这扇门。”   岑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白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手里握着点权力,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   “尊严?”白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尊严是建立在实力和阶级之上的。你有什么?满分成绩?还是那张脸?”   他逼近一步,把岑溪逼到了更衣柜前。   “岑溪,认清现实。在这里,你只是一个如果不听话就会被随时清理掉的……变量。”   两人距离极近。   白矜身上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岑溪看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突然笑了。   “变量?”   岑溪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嘲讽,“既然我是变量,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还要特意跑来这种地方逼我签字?白会长,你是在怕我失控吗?”   被戳中心事,白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抬手,撑在岑溪耳边的柜门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白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我只是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既然你不肯签字,那就用别的方式来保证你会听话。”   “比如?”   “比如……”   白矜低下头,视线落在岑溪倔强的嘴唇上。   那种想要征服、想要把这个人的刺一根根拔掉的冲动,再次在心底翻涌。   就在这时。   “砰!”   更衣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白矜皱眉,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林肆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篮球,看到里面的场景,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白矜!你他妈在干什么!”   林肆把篮球狠狠地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离他远点!”   林肆冲过来,一把推开白矜,将岑溪护在身后。他像只护食的狼崽子,死死地盯着白矜,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白矜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神色依旧冷淡。   “我在处理公事。”   “公事?”林肆气笑了,“在更衣室里处理公事?还需要把人逼到墙角?白矜,你还要不要脸?”   “注意你的言辞。”白矜冷冷地看着他,“这是学生会的工作。”   “去你妈的工作!”   林肆回头看了一眼岑溪。看到他衣衫整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岑溪,走。”   林肆拉住岑溪的手腕,拽着他就要往外走,“别理这个疯子。”   岑溪挣了一下。   “放手。”   林肆愣住了,回头看着他:“我在帮你!”   “我不需要。”岑溪甩开他的手,自己整理了一下领口,“你们两个,都离我远点。”   说完,他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直走出了更衣室。   留下两个同样骄傲、却在这一刻同样吃瘪的顶级权贵,在原地对视。   白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林肆则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踹在更衣柜上。   “操!” 第35章 假戏真做   在白会长第N次提出对这场戏的不满下,   男主角换人了,   换成了他。   排练的日子紧张而充实。   岑溪发现,白矜是个极其难缠的搭档。   不是因为他不专业,相反,他在专业度上无可挑剔。难缠的是他那种随时随地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尤其是在排练整部剧的高潮——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吻戏时。   虽然只是借位,但全班同学都围在台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兴奋得像是来吃瓜的。   “各就各位!Action!”文艺委员喊道。   舞台上,灯光调暗。   岑溪穿着那条白色的长裙,站在阳台上。白矜顺着梯子爬了上来,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四目相对。   “朱丽叶。”   白矜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却有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他伸出手,并没有像剧本里那样温柔地抚摸岑溪的脸颊,而是直接扣住了他的下巴。   指腹用力,带着一丝粗暴,强迫岑溪抬起头。   “你的眼神不对。”   白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太冷了。我要的是爱意,不是仇视。”   岑溪皱眉,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扣得更紧。   “看着我。”白矜命令道,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漩涡,“在这个舞台上,你必须服从我的节奏。这是工作。”   又是工作。   岑溪心里冷笑。白矜总是能把所有的私欲包装成冠冕堂皇的公事。   按照剧本,接下来罗密欧应该慢慢靠近,然后在距离朱丽叶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利用角度造成亲吻的假象。   白矜慢慢地凑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岑溪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唇上。那种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白矜察觉到了他的抗拒,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他没有停下,反而继续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岑溪的鼻尖。   “放松。”白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你在发抖。怎么,怕我吃了你?”   岑溪咬牙:“按照剧本演。别越界。”   “界限?”白矜嗤笑一声,“在这里,我就是界限。”   台下的起哄声逐渐大起来。   “亲下去!亲下去!”   “白会长冲啊!”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一瞬间,岑溪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猛地偏过头,准备借位。   然而,白矜却没有配合。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住岑溪的后脑勺,阻止了他的躲避。   岑溪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白矜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爱意,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他没有真的亲下去,但却依然保持着那个极其暧昧的距离,嘴唇几乎贴着岑溪的嘴角。   从台下的角度看,就像是两人正在深情拥吻。   “哇——!!!”   尖叫声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岑溪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愤怒。他死死地抓着白矜的衣领,指节泛白。   “白矜,你疯了?”岑溪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快放开我!”   “这就是你不专心的代价。”白矜不仅没放,反而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冷酷,   “既然你不肯演好,那我就帮你入戏。记住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岑溪。这才是你应该有的状态。”   岑溪:“……”   如果眼神能杀人,白矜现在已经千疮百孔了。   这漫长的十秒钟,对岑溪来说简直就是一个世纪的折磨。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一脚踹过去的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卡!卡!卡!”   林肆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大声吼道:“这姿势不对!太僵硬了!重来!”   全场瞬间安静。   白矜放开岑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林肆,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的不悦:“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林肆几步跳上舞台,强行挤到两人中间,把岑溪挡在身后,瞪着白矜,“罗密欧怎么能这么强势?这明明是在审讯!我觉得这段戏有问题,应该删掉!”   “删掉?”白矜冷笑,眼神轻蔑,“这是艺术。你这种只知道打球的粗人懂什么?”   “我不懂艺术,但我懂你!”林肆指着白矜的鼻子,“你就是想借机占便宜!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眼神恨不得把岑溪吃了!”   “那又怎样?”白矜坦然承认,语气嚣张,“我是罗密欧,她是朱丽叶,亲一下怎么了?这是角色的需要。”   “你放屁!”林肆气结,“那我还是提伯尔特呢!我不准你碰我表妹!”   台下的同学们笑成一团。   这哪里是排练,简直就是大型修罗场直播。   沈林川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拿着剧本,他演的是神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然后,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上台。   “两位,别吵了。”沈林川微笑着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刺,“既然觉得这段戏有争议,不如让我来示范一下?作为神父,我应该更懂得如何表达‘纯洁’的爱。”   “你?”林肆和白矜同时转头看他,眼神里都写满了“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神父也是为了新人的幸福嘛。”沈林川走到岑溪面前,绅士地伸出手,“岑溪,介意配合一下吗?”   岑溪看着这三个突然开始飙戏的顶级权贵,只感到一阵深深的厌烦。   这群人,真的把这里当成他们的游乐场了吗?   “我不演了。”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假发,冷冷地扔在地上。   “哎!岑溪!”   三人同时追了上去。   ……   这场闹剧最终以导演(文艺委员)的崩溃大哭而收场。   为了安抚导演受伤的心灵,也为了能顺利拿到奖学金,岑溪不得不答应继续排练,但前提是——严禁任何形式的加戏和骚扰。   三人虽然不情不愿,但也只能答应。   接下来的日子里,排练虽然依然充满了火药味,但好歹是顺利推进了。   终于,到了校庆演出的那一天。   后台忙成一团。   岑溪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岑溪,你皮肤真好。”化妆师一边感叹一边给他上妆,“都不用怎么遮瑕,稍微修饰一下就很完美了。”   化完妆后,岑溪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清冷中透着一丝妩媚。长长的假发垂在胸前,白色的长裙衬得他身形修长。   就连化妆师都看呆了。   “这也太美了吧……”   岑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他讨厌这种被打扮成玩偶的感觉。   “岑溪,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上场了。”班长跑过来催促道。   “好了。”岑溪站起身。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帘被掀开。   白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中世纪贵族礼服,腰间挂着佩剑,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看到岑溪的那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深沉的暗涌和强烈的占有欲。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猎物终于穿上了最华丽的羽毛。   “怎么了?”岑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冷冷地问,“哪里不对吗?”   白矜没有说话。他大步走过来,在岑溪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岑溪的脸。   岑溪偏头避开。   白矜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改为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很好看。”白矜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   “如果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   岑溪的心沉了沉。   又是这种充满了控制欲的恶心话。   “白矜,你有病就去治。”岑溪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厌恶,“别发疯,要上场了。”   “岑溪。”   白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演出结束后,别走。”   岑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怎么?还没演够?”   “不是演戏。”白矜看着他的眼睛,神情阴鸷,“我有话问你。”   “如果是废话,就不用说了。”   “关于你和林肆的。”白矜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沈林川。我要知道,你到底跟谁不清不楚。”   岑溪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   “无可奉告。”   还没等白矜发作,外面已经传来了主持人的报幕声。   “下面有请大一一班带来的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掌声雷动。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那个舞台。   大幕拉开。   好戏开场。 第36章 演出事故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至少在观众看来是这样的。   舞台灯光绚丽,演员颜值逆天,剧情跌宕起伏。尤其是最后那场殉情的戏,岑溪躺在鲜花丛中,白矜抱着他痛哭流涕,那种绝望和深情,让台下的女生们哭得稀里哗啦。   只有岑溪知道,那根本不是演技。   那是白矜借着演戏的名义,在进行一场强制性的“服从性测试”。   当白矜把毒药喝下去,倒在他身上的时候,岑溪感觉到他的手死死地扣着自己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确认某种所有权。   “做得很好。”   白矜在他耳边低声评价,声音冷静得可怕。   “只要你听话,我们可以配合得很完美。”   岑溪闭着眼睛装死,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寒。   终于,大幕落下。   全场掌声雷动。   演员们起身谢幕。岑溪站在白矜身边,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假笑,心里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别忘了我说的话。”   下台的时候,白矜在他耳边低声提醒,“演出很成功。这是奖励。”   岑溪没理他,一下台就直奔更衣室。   他要卸妆,换衣服,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当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应该热闹的后台此刻却异常安静。   几个负责道具的同学正围在一起,神色慌张。   “怎么了?”岑溪走过去。   “岑……岑溪学长……”一个女生看到他,吓得脸色苍白,“你的衣服……”   岑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他原本挂在衣架上的校服,此刻已经被剪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上面还被泼了红色的油漆,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旁边的镜子上,用红色的口红写着几个大字:   【离白少远点!不要脸的狐狸精!】   岑溪看着那些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幼稚的把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郁南的那些脑残粉。   “学长……这怎么办啊?”女生快急哭了,“那是你的校服啊……”   “没事。”岑溪平静地说道,“帮我找个袋子装起来。”   “啊?”   “作为证据。”岑溪拿出手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照片,“破坏他人财物,加上恐吓,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帘被掀开。   白矜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狼藉和镜子上的字,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干的?”   那种恐怖的气场让周围的同学都吓得退后了几步。   “不关你的事。”岑溪收起手机,转身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保护’?白会长,你的管理能力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白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我会查清楚。”白矜说道,“给你一个交代。”   “不需要。”岑溪冷冷地说道,“我自己会处理。现在,请你让开,我要换衣服。”   “你衣服都坏了,穿什么?”白矜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那是我的事。”   “穿我的。”   白矜脱下身上的戏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他把外套递给岑溪。   “不用。”岑溪拒绝,“我嫌脏。”   这个字再次刺痛了白矜。   他猛地抓住岑溪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嫌脏?”   白矜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宁愿穿着这身戏服招摇过市,也不愿意穿我的衣服?”   “对。”   岑溪毫不示弱地回视,“至少这身戏服是干净的。”   白矜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的风暴在凝聚。   就在这时,沈林川走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   沈林川手里拿着一套新的运动服,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把运动服递给岑溪:“给,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至少干净。”   岑溪看了一眼沈林川,又看了一眼白矜。   最后,他甩开白矜的手,接过了沈林川的衣服。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白矜的脸上。 第37章 庆功宴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豪华KTV,是林肆包场的。   巨大的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同学们都在兴奋地喝酒、唱歌、玩游戏。   岑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戏服,穿回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也卸了妆,恢复了清秀干净的模样。但即便如此,周围依然有很多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白矜、沈林川和林肆分别坐在他的左边、右边和对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包围圈,把其他人想要搭讪的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除了林肆,岑溪对另外两人的态度都冷淡到了极点。尤其是对白矜,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身边坐的是一团空气。   “来来来!玩游戏了!”   班长拿着一个巨大的转盘走了过来,兴奋地喊道,“真心话大冒险!转到谁就是谁,不许耍赖啊!”   “好!”   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转盘开始转动。   第一轮,转到了文艺委员。她选了真心话,被问出了暗恋对象的首字母,引起一阵起哄。   第二轮,转到了林肆。   “大冒险!”林肆豪气地挥手。   “那就……给通讯录里的第十个人打电话表白!”   林肆拿出手机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第十个人……是他妈。   在众人的爆笑声中,林肆硬着头皮打过去说了句“妈我爱你”,然后被他妈骂了一顿“是不是又缺钱了”。   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转盘的指针慢慢停了下来。   直指岑溪。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岑溪身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班长问道,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岑溪抿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大冒险。”   真心话太容易暴露隐私,他不想说。   “好!”班长从大冒险的签筒里抽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在现场选择一个人拥抱,时间不少于十秒。”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哇哦——”   起哄声此起彼伏。   岑溪皱了皱眉。这什么破游戏?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坐在他对面的林肆立刻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热切地盯着他,仿佛在说“选我选我”。   右边的沈林川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期待。   左边的白矜则更加直接。他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锁住岑溪,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可怕眼神,仿佛岑溪如果不选他,他就会当场发作。   三个顶级权贵,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岑溪面前。   选谁?   选白矜?绝无可能。这人现在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   选沈林川?这只笑面虎更危险。   选林肆?这货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比起另外两个,至少还算个“人”。   岑溪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白矜的眼神越来越冷,手里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岑溪会迫于压力选择白矜的时候,岑溪却把目光投向了林肆。   但他很快又移开了。   不行。如果选了林肆,白矜肯定会针对林肆。虽然林肆不怕,但他不想欠林肆更多的人情。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略过了他们。   他走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   那是他们班最不起眼的一个同学,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抱歉,可以帮个忙吗?”岑溪礼貌地问道。   男生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他不愿意。”   白矜站起身,几步走到岑溪面前,挡住了那个男生。   “岑溪,你是在装傻吗?”白矜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还是你觉得,随便找个路人就能羞辱我?”   “规则没说不能选路人。”   “但我说了。”   白矜一把抓住岑溪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既然你不选,那就我来选。”   说完,他不顾岑溪的反抗,强行把他拉进怀里。   “放手!”岑溪挣扎。   “不放。”白矜冷笑一声,“你不是要拥抱吗?我给你。十秒钟,一秒都不会少。”   他死死地箍着岑溪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胸口。   这不是拥抱,更像是把岑溪牢牢地禁锢住。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林肆想要冲上来,却被沈林川拉住了。   “别去。”沈林川低声说道,“现在去只会火上浇油。”   “可是……”   “你看岑溪。”   林肆看过去。   只见岑溪不再挣扎,而是冷冷地抬起头,在白矜耳边说了一句话。   包厢里的音乐太吵,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白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岑溪整理了一下衣服,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包厢。   “游戏结束。”   只留下这句话,和一室的死寂。 第38章 冷战   庆功宴后的几天,圣赫利尔学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   那晚的混乱虽然被学生会迅速封锁了消息,但当时在场的人不少,私底下的流言蜚语早已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看到向来高不可攀的白矜会长当场失态,而这一切的中心,竟然是那个一直被边缘化的特长生岑溪。   然而,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像个局外人。   清晨六点,图书馆刚刚开门,岑溪就已经坐在了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初冬的阳光稀薄而清冷,透过落地窗洒在深褐色的长桌上。岑溪穿着整洁的制服,扣子依旧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有些过分的下颌。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专业书,修长的手指偶尔翻动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他整个人静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如果忽略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或许真的没人能看出那晚的事情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   “岑溪,这是你要的往年考卷。”   图书管理员小声地走过来,将一叠资料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小心翼翼,“那个……你没事吧?听说那天晚上……”   “谢谢。”岑溪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得像一杯隔夜的凉白开,“那些只是谣言。”   管理员被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转身离开了。   岑溪并没有看那些考卷,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但半天都没有翻动一下。   那晚的记忆像是一种难以摆脱的黏腻阴影。周围人带着酒气的呼吸,白矜恐怖的眼神,还有林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叫喊,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撕破了那张网——当众拒绝,甚至可以说是羞辱了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按照常理,等待他的应该是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可是没有。   整整三天,无论是白矜、沈林川还是林肆,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平静不仅没有让他感到放松,反而让他在心底生出一种更加警惕的寒意。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岑溪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上个月的兼职工资到了,虽然不多,但足够他支撑接下来的生活费。   他收起手机,合上书,起身准备去上课。   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周围的学生看到他,大多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岑溪目不斜视,背脊挺得笔直。这种被孤立和议论的环境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只要没人来打扰他,就算被全世界当成透明人他也无所谓。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个弯角时,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几天,这种感觉如影随形。   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注视,也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加直白、更加肆无忌惮的视线。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正眯着眼睛评估着猎物的价值。   岑溪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林荫道,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是错觉吗?   不,不是。   那种如芒在背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岑溪?”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篮球,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球回来。   看到岑溪回头,林肆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那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气焰此刻却像是一簇被雨淋湿的火苗,有些萎靡不振。   岑溪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喂!你没看见我吗?”林肆下意识地追了几步,挡在了他面前。   岑溪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有事?”   这种冷淡的态度让林肆一阵烦躁,他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闪躲:“那个……那天晚上的事,我没参与。是白矜那家伙发疯,我和他不是一伙的。”   这大概是这位豪门小少爷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别扭地解释什么。   岑溪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让开。”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林肆有些恼羞成怒,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反而因为岑溪冷淡的眼神而后退了半步,“我是想告诉你,最近小心点。白矜那家伙……心情很不好。”   提到白矜,岑溪的眼睫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是他的事。”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林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白矜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当众下过面子,尤其是被你……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谁都不见。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越是安静,后面憋的大招就越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林肆愤愤地哼了一声,抱着篮球大步离开了。   岑溪站在原地,看着林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白矜不会善罢甘休。那个人的骄傲和控制欲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被自己当众“背叛”和“羞辱”,白矜现在的平静,不过是在积蓄力量罢了。   但他并不后悔。   如果是为了活得像个人样而必须付出代价,那么无论是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只是他没想到,白矜的“代价”来得这么快,也这么……不讲道理。   下午的课是高数,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岑溪刚坐下,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学生会教务部。   【通知:岑溪同学,关于你的全额奖学金复核程序已启动。请于今日下午17:00前到学生会会长办公室提交补充材料。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只有冷冰冰的“复核”和“放弃”。   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奖学金是他留在圣赫利尔的唯一经济来源。白矜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直接掐住了岑溪的命脉。   这才是白矜。   不做无意义的争吵,一出手就是绝杀。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下午17:00。   岑溪准时出现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出白矜低沉冷淡的声音。   岑溪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白矜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我来交材料。”岑溪走到桌前,将准备好的文件放下。   白矜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份文件。   “奖学金的事,是校董会的决定。”白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理由是你最近的风评太差,影响了学校形象。”   “风评?”岑溪冷笑,“那是谁造成的?”   “这不重要。”   白矜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重要的是结果。岑溪,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失去奖学金退学,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要么,签了这份协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岑溪面前。   那不是奖学金申请表。   那是一份《私人助理聘用协议》。   甲方:白矜。乙方:岑溪。   条款只有一条:乙方需无条件服从甲方的所有安排,随叫随到。作为交换,甲方将支付乙方的所有学费及生活费。   既然你不想做我的部下,那就做我的私有物。   用金钱,用前途,把你死死地绑在我身边。   岑溪看着那份协议,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白矜的控制欲吗?   这种令人窒息的、充满算计和强制的东西,他宁愿不要。   “如果我不签呢?”岑溪抬起头,眼神倔强。   “你可以试试。”白矜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你退学,违约金是全额奖学金的三倍。你赔得起吗?”   岑溪的脸色瞬间凝重。   他忘了,当初签入学协议的时候,确实有这一条。   这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死局。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赢的可能。   看着岑溪逐渐苍白的脸,白矜的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不想这样的。   他也不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可是,是岑溪把他逼疯的,   从小到大他都喜欢牢牢掌控的人生,   是岑溪非要走入他的世界,把他的生活弄乱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岑溪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但是无所谓,他不在乎,能带给他失控感的只是眼前这个。   他只在乎眼前这个,   只要一想到现在的岑溪会离开,会对着别人笑,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那头野兽。   在自己彻底失控之前,必须把岑溪牢牢抓在手里他才安心。   “签吧。”   白矜把笔递给他,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只要你签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没人敢再欺负你,也没人敢再议论你。你会过得很好。”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岑溪看着那支笔,又看着白矜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占有欲,唯独没有尊重。   岑溪突然笑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在白矜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坚定地把它撕成了两半。   “嘶——”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白矜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   “我确实赔不起违约金。”岑溪把撕碎的纸屑扔在桌上,像是在扔掉某种令人作呕的垃圾,“但我也不卖身。”   “白矜,你太小看我了。”   岑溪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你可以断了我的奖学金,可以逼我退学,甚至可以让我背上巨额债务。但我绝不会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变成你的一条狗。”   “大不了就是打工还债。一年还不完就十年,十年还不完就一辈子。”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还是岑溪。”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宁折不弯的青竹。   “站住!”   白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那种失控的怒火再次席卷而来。他无法接受岑溪这种决绝的拒绝,无法接受自己用尽手段依然抓不住这个人的事实。   岑溪停下脚步,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回头。   “除非你现在就把我关起来。”   岑溪的声音很冷,“否则,只要我走出这扇门,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白矜的手死死地抓着桌角,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把人关起来?   那一瞬间,这个疯狂的念头确实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只要关起来,他就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看着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可是……   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白矜突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个充满生气的岑溪,大概会真的死给他看。   最终,他没有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岑溪拉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第39章 转校生西蒙斯   圣赫利尔学院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周一的早晨,一辆极其骚包的亮黄色兰博基尼轰鸣着冲进了校园,完全无视了校门口“禁止超速”的标志,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行政楼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先跨出来的是一条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长腿,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灿烂金发的男生跳了下来。   他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混血的面孔深邃立体,即使只露出半张脸,也能看出那股子张扬跋扈的帅气。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这么嚣张?”   “不知道,新来的转校生吗?”   “开这么好的车,背景肯定不简单。”   男生摘下墨镜,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这就圣赫利尔?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他随手将墨镜扔进车里,大步走向行政楼。   半小时后,关于这位新转校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校。   西蒙斯·霍尔。   顶级混血贵族,据说家族在欧洲拥有好几座城堡,更重要的是——他是白矜会长的亲表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敢在学校里横着走,也解释了为什么连教导主任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此时,高数课刚结束。   岑溪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他习惯避开人流高峰期,所以走得很慢。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西蒙斯。他身后跟着几个想要巴结他的富二代,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挡在路中间,气势汹汹。   西蒙斯上下打量着岑溪,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和轻蔑。   “你就是那个特长生?”他嚼着口香糖,语气含糊不清,却带着明显的恶意,“叫什么……岑溪?”   岑溪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神色淡淡:“让开。”   “哟,脾气还挺大。”西蒙斯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岑溪,“听说我那个眼高于顶的表哥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呢。”   他伸出手,想要去摘岑溪的眼镜:“啧,这副眼镜丑死了。遮成这样,难道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岑溪偏头避开了他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请自重。”   “自重?”西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的跟班,“听到没?他在教我自重?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猛地收敛了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把我表哥勾得五迷三道的。现在看来……”   他轻蔑地撇了撇嘴,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岑溪:“不过如此。土里土气,还一股子穷酸味。”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都在等着看好戏。毕竟敢这么羞辱岑溪的人,除了当初的林肆,这还是头一个。   岑溪看着面前这个像孔雀一样开屏的男生,心里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又来一个。   这群权贵子弟是不是都有病?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这种人纠缠:“如果你的视力有问题,建议去眼科。如果你只是想找茬,恕不奉陪。”   说完,他侧身想要绕过西蒙斯。   “谁让你走了?”西蒙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话还没说完呢。”   岑溪眉头紧锁,刚要甩开他的手,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放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白矜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会干事,气场全开,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西蒙斯看到白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吹了个口哨,笑得更灿烂了:“哟,表哥,来得挺快啊。这么护着你的小情人?”   “我说,放手。”白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死死地盯着西蒙斯抓着岑溪胳膊的那只手,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西蒙斯耸了耸肩,松开了手,还装模作样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行行行,你的东西,我不碰。不过表哥,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白矜走到岑溪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他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西蒙斯:“这是我的事。还有,这里是圣赫利尔,不是你在欧洲的游乐场。想待下去,就给我守点规矩。”   “规矩?”西蒙斯挑眉,“表哥,你是在教训我吗?别忘了,外公可是让我来‘看着’你的。听说你为了这个特长生,连家族的联姻都推了?要是让家主知道……”   “闭嘴。”白矜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警告意味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西蒙斯撇了撇嘴,似乎也知道适可而止。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白矜护在身后的岑溪,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未尽的兴味和恶毒。   “行吧,今天就给表哥一个面子。”他双手插兜,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经过岑溪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小特长生。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岑溪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比林肆更难缠,比沈林川更直接。   就像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没事吧?”白矜转过身,看着岑溪,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岑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没事。多谢会长解围。”   这种疏离的态度让白矜的脸色沉了沉。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最终只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以后离他远点。如果他再敢骚扰你,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岑溪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讽刺,“他是你表弟,也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我,还有谁不是疯子吗?”   白矜一愣。   岑溪没有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矜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长……”身后的干事小心翼翼地开口。   “去查。”   白矜收回视线,眼底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狠厉,“查清楚西蒙斯这几天所有的行程。还有,通知家族那边,停掉他所有的副卡。”   干事愣住了:“啊?停卡?”   “他不守规矩,就要付出代价。”白矜冷冷地说道,“告诉他,这里是圣赫利尔,我是唯一的规则。就算是霍尔家族的人,到了我的地盘,也得给我盘着。”   “是!”   白矜看了一眼西蒙斯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   而另一边,坐在兰博基尼里的西蒙斯,正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一幕。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有趣。”他低声自语,“真的太有趣了。难怪表哥会陷进去。”   那种冷淡到极致的眼神,那种面对羞辱时不卑不亢的姿态……竟然让他那颗向来只对跑车和美女感兴趣的心脏,微微跳快了一拍。   不过,他可不是那个只会用强权的表哥。   既然是猎物,那就得用猎人的方式来征服。 第40章 恶劣的针对   西蒙斯·霍尔是个行动派。   他说要针对岑溪,那就绝不是说说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圣赫利尔学院的学生们仿佛看了一场名为“贵族少爷如何花式作死”的连续剧。   周二中午,食堂。   岑溪端着餐盘,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准备吃饭,一个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喂,特长生。”西蒙斯手里拿着一杯冰可乐,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的笑意,“这里有人了。”   岑溪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十几张桌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明明有很多空位不坐非要来找茬的人,淡淡地说:“旁边没人。”   “我说有人就是有人。”西蒙斯把脚踩在岑溪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前倾,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挑衅,“我看这位置风水不好,不适合你坐。识相的赶紧滚。”   岑溪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被无视的西蒙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彻底地忽略过。哪怕是白矜,面对他的挑衅也会皱个眉或者回个嘴。   这个特长生凭什么?   那种被忽视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想要戏弄的心思。他眼神一冷,手里的可乐杯微微倾斜:“看来你需要我帮你清醒一下。”   冰冷的褐色液体眼看着就要倒在岑溪干净的校服上。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就在这时,岑溪突然端起餐盘,以一种极其精准且迅速的动作侧身避开,然后站了起来。   “哗啦——”   可乐洒在了空椅子上,溅起一片狼藉。   岑溪看着那滩污渍,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   说完,他端着餐盘,转身换了个更远的位置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西蒙斯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杯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憋屈得想杀人。   “该死!”他狠狠地踹了一脚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低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周三下午,图书馆。   岑溪正在查资料,西蒙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原本安静的图书馆瞬间变得嘈杂起来。西蒙斯故意走到岑溪那一桌,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哟,这么用功啊?”他趴在桌子上,那张放大的俊脸几乎要贴到岑溪脸上,“看的什么书?给我讲讲呗?”   岑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继续做笔记。   西蒙斯见他不理,干脆伸手把岑溪面前的书抽走:“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吗?”   岑溪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西蒙斯,那眼神冷淡得让人心慌。   “这是公共场合,请保持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如果你不识字,门口有‘禁止喧哗’的牌子。如果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抱歉,我不带孩子。”   “你!”西蒙斯被那句“不带孩子”气得差点跳起来,“你说谁是孩子?我是霍尔家族的继承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就请你去别的地方做。”岑溪站起身,从他手里抽回书,收拾好东西,“这里是看书的地方,不是幼儿园。”   说完,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抱着书走了。   西蒙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挺拔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吗?当然愤怒。   但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加奇怪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要么巴结他,要么怕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那个特长生……明明没有任何背景,明明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混不下去,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面对那双冷淡的眼睛,他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甚至……还有点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少爷,要不要我们去教训他一下?”身后的跟班小心翼翼地问。   “滚!”西蒙斯暴躁地吼了一句,“谁让你们多管闲事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周四,体育课。   篮球场上,西蒙斯像是发泄一样,疯狂地运球、投篮。他的球技很好,动作潇洒帅气,引得场边不少女生尖叫。   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那个该死的特长生根本没看他。   岑溪坐在球场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对场上的热闹完全不感兴趣。   西蒙斯咬了咬牙,突然把球用力砸向篮板,然后大步走向岑溪。   “喂!”他站在岑溪面前,挡住了阳光,“你就只会看书吗?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兴趣。”   “你是怕输吧?”西蒙斯挑衅道,“也是,像你这种书呆子,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估计连球都拿不稳吧?”   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对岑溪完全无效。他合上书,站起身:“如果这能让你闭嘴的话。”   西蒙斯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如果赢了你,以后你就别再来烦我。”岑溪把书放在一边,脱掉校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   他走到场边,随手捡起一个篮球,在手里转了两圈。动作娴熟得让人意外。   “你确定?”西蒙斯眯起眼睛,心里那种奇怪的兴奋感又冒了出来,“输了可别哭鼻子。”   “开始吧。”岑溪站在三分线外,语气平静。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西蒙斯这辈子最难忘的十分钟。   他以为岑溪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却没想到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那样惊人的爆发力。   岑溪的球风和他的人一样,冷静、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运球、过人、投篮,都像是计算好的程序一样完美。   尤其是那个三分球。   当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西蒙斯站在篮下,看着那个逆着光站在三分线外的人。阳光洒在岑溪身上,那张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那双摘下眼镜后惊心动魄的眼睛……   那一瞬间,西蒙斯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你输了。”岑溪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那一瞬间的风华,“记得你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西蒙斯站在原地,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看着岑溪的背影,原本想要反悔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输了。   不仅输了球,好像……还输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少爷?”   “闭嘴。”西蒙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危险。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样。 第41章 马场的意外   周五的马术课是圣赫利尔贵族学院的必修课之一。   宽阔的马场位于学院后山脚下,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树林环绕。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学生们大多穿着专业的骑马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只有岑溪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普通运动服,显得格格不入。   他本来不想选这门课,因为这显然是贵族子弟的社交场,而且马术装备昂贵。但由于特长生必须修满学分,而其他课程都和他的兼职时间冲突,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选了。   “喂,特长生。”   西蒙斯骑着一匹高大的纯血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给一匹温顺老马刷毛的岑溪。   这匹马通体雪白,毛色发亮,一看就是血统纯正的名驹。西蒙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红色骑马装,脚蹬长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恶劣笑容的话。   “怎么选了这么匹老马?”西蒙斯嘲讽道,“是不是怕摔下来?也是,像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人,估计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吧?”   岑溪没有理他,继续给老马梳理鬃毛。这匹马虽然老了点,但性格温顺,很适合初学者。   “说话啊!”西蒙斯被他的无视弄得有些烦躁,一勒缰绳,控制着马在岑溪身边转了两圈,“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那匹纯血马似乎也被主人的情绪感染,有些焦躁地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岑溪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是马场,请保持安静。马是很敏感的动物。”   “哈?你教我骑马?”西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少爷三岁就开始骑马了!在欧洲的庄园里,我可是拿过障碍赛冠军的!你这种连马都没摸过的土包子懂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技术,同时也为了吓唬一下岑溪,西蒙斯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马臀。   “驾!”   那匹白马嘶鸣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西蒙斯本来只是想绕着岑溪跑一圈,展示一下自己的骑术,顺便扬他一脸灰。但他忽略了一点——这匹马是刚从国外空运过来的,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环境,加上刚才一直在被他挑衅地勒缰绳,情绪早已处于爆发边缘。   这一鞭子下去,彻底激怒了它。   白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并没有按照西蒙斯的意愿绕圈,而是发疯一般朝着场边的围栏冲去!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西蒙斯脸色大变。他拼命地拉缰绳,试图控制住马,但这匹马已经完全失控了。它疯狂地甩动着脖子,前蹄高高扬起,似乎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救命!停下!快停下!”西蒙斯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恐。   眼看着马就要撞上围栏,或者把西蒙斯甩飞出去踩踏,周围的学生都吓傻了,几个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尖叫起来。教练在远处拼命往这边跑,但显然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冲了出去。   是岑溪。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冲到了发狂的马侧面。   “那是找死吗?!”有人惊叫道。   然而,岑溪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被撞飞。他看准时机,猛地抓住了马的缰绳,借着马冲刺的力道,身体腾空而起,竟然翻身上了马背!   这简直是电影里才有的动作!   马感觉到背上多了一个人,更加疯狂地跳跃起来。西蒙斯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抱着马脖子,脸都吓白了。   “抱紧!”   耳边传来一道冷静到极点的声音。   西蒙斯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死死抱住马脖子。   岑溪坐在西蒙斯身后,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按住马的脖颈,嘴里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安抚声。   “嘘……没事了……停下……”   那是某种特殊的安抚技巧,配合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竟然奇迹般地让发狂的马慢慢平静了下来。   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在离围栏只有几米的地方停住了,喘着粗气,不安地踏着蹄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比专业的马术教练还要帅气!   岑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拍了拍马的脖子,确认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后,才看向还趴在马背上惊魂未定的西蒙斯。   “下来。”   西蒙斯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张平时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站在马下的岑溪,逆着光,那个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岑溪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那是比任何技巧都更让人安心的东西。   “腿……腿软了……”西蒙斯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岑溪皱了皱眉,伸手把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西蒙斯脚一落地就差点跪下去,幸好岑溪扶了他一把。   “嘶——”   岑溪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西蒙斯这才发现,岑溪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是被刚才混乱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划伤的,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你……你受伤了?”西蒙斯盯着那道血痕,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为了救他。   这个一直被他针对、被他嘲讽的特长生,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没事。”岑溪抽回手,随意地甩了甩,仿佛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口子。   他看着西蒙斯,眼神依旧冷淡,但此刻在那冷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警告:“不想死就离我远点。下次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西蒙斯下意识地叫住他。   岑溪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事?”   西蒙斯看着他。阳光下,那个人的侧脸精致得像是一尊玉雕,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   比刚才在马上还要快。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一种……某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就像是被丘比特的箭狠狠地射中了心脏。   “谢……谢谢……”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第一次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岑溪似乎没听见,或者是懒得理会,径直走向了医务室的方向。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西蒙斯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里烫得惊人。   “完了。”他喃喃自语,“我好像……真的栽了。”   那种想要征服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变质了。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更加无法控制的渴望。   他想要那个人。   不仅仅是想要看他出丑,不仅仅是想要戏弄他。   而是想要……   拥有他。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就把西蒙斯自己吓了一跳。   “我疯了吗?”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是直男啊!我喜欢的是胸大腰细的美女啊!”   可是,刚才岑溪在马上抱住他的那一瞬间,那种淡淡的皂香,还有那种令人安心的体温……   该死!为什么忘不掉!   西蒙斯痛苦地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金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第42章 自我怀疑   自从马场惊魂事件后,西蒙斯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开着那辆骚包的兰博基尼在校园里炸街,也不再带着一群跟班四处找茬。甚至连最喜欢的篮球场都不去了。   他躲起来了。   确切地说,是在躲岑溪。   圣赫利尔学院的图书馆二楼,是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却成了西蒙斯的避难所。   他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眉头紧锁,金色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催眠。   这几天,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那天在马背上的画面。岑溪冷静的声音、紧贴着他后背的体温、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皂香……   每一次回想,他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椎一直蔓延到指尖。   这简直比见鬼了还可怕。   “我是直男!直男!”西蒙斯痛苦地把脸埋进书里,“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看上的美女能绕学校一圈!我怎么可能对个男人有反应?一定是那天的马太颠了,把脑子颠坏了!”   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个笔直的直男,他甚至特意去约了之前一直想追他的校花吃饭。   结果——   看着对面那个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女生,西蒙斯脑子里想的却是岑溪那张冷淡的素颜。   女生娇滴滴地说:“西蒙斯少爷,这家的牛排很好吃呢。”   西蒙斯心里想的是:岑溪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专注又认真,让人……移不开眼。   该死!移不开眼个屁啊!那是男人!   最后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西蒙斯甚至没等到甜点上来就找借口跑了。   “没救了。”   西蒙斯绝望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西蒙斯猛地坐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紧绷,耳朵竖得高高的。   那个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的节奏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是岑溪。   他怎么会来这儿?   西蒙斯慌乱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但这个角落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书架,根本没地方躲。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准备钻桌底的时候,岑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校服,手里抱着几本书,看到趴在桌子上姿势怪异的西蒙斯时,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随后,他就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书架。   被无视了。   要是换做以前,西蒙斯早就跳起来找茬了。但现在,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看见……不对,为什么松了一口气?本少爷为什么要怕他?   西蒙斯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快跑吧,再待下去又要丢人了。”   另一个说:“跑什么跑?你可是霍尔家族的继承人!怎么能在一个特长生面前怂?”   最终,还是那个名为“自尊心”的小人占了上风。   西蒙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坐直了身体,用书挡住半张脸,偷偷从缝隙里观察岑溪。   岑溪正在找书。他踮起脚尖,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一一划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即使戴着那副丑得要命的黑框眼镜,也掩盖不住那种清冷独特的气质。   西蒙斯看着看着,喉咙有些发干。   那天在马场上,岑溪为了救他,手背被划伤了。现在那只手上贴着一个简单的创可贴。   西蒙斯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那是为了救我受的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愧疚、感激、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混杂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也许……应该去道个谢?   或者是……问问伤口怎么样了?   就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岑溪已经找好了书,准备离开了。   “喂!”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西蒙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叫出了声。   岑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依旧是那种让人抓狂的平静:“有事?”   西蒙斯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那些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变了味。   “你……你那天为什么要救我?”他别别扭扭地问,“我那么针对你,你应该恨不得我摔死才对吧?”   岑溪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因为我不想惹麻烦。”   “什么?”西蒙斯愣住了。   “如果你在我的课上出了事,作为当时离你最近的人,我会被卷入无休止的调查和麻烦中。”岑溪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智得近乎冷血,“救你,只是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仅此而已。”   西蒙斯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只是为了怕麻烦?   不是因为关心?不是因为以德报怨?甚至不是因为看在他是表弟的份上?   仅仅是……怕麻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愤怒涌上心头。西蒙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就因为这个?”他死死地盯着岑溪,眼睛有些发红,“你就这么讨厌麻烦?讨厌到连救命之恩都算得这么清楚?”   “不然呢?”岑溪反问,“难道还要我为了一个一直羞辱我的人痛哭流涕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西蒙斯脸上。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岑溪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换做任何人都会讨厌他吧?   可是……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这个特长生可以这么冷静?凭什么他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而自己却要在这里为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辗转反侧?   这不公平!   “岑溪。”西蒙斯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名字,大步走过去,把他堵在书架和自己之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岑溪皱眉,背靠着书架,看着逼近的西蒙斯:“让开。”   “我不让!”西蒙斯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   那股熟悉的皂香再次钻进鼻子里,让西蒙斯的大脑瞬间有些当机。   “你……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他盯着岑溪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我脑子里全是你?”   岑溪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荒谬:“你有病就去治。”   “我是有病!”西蒙斯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恶狠狠地说,“自从那天之后,我就病了!看到你就烦,看不到你也烦!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病?”   这是一个直男即将弯成蚊香前的最后挣扎。   岑溪看着面前这个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大少爷,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是你的事。”岑溪冷冷地说,“与我无关。”   又是这句话。   无关。   西蒙斯只觉得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无关是吧?怕麻烦是吧?   那我就让你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既然你说无关,”西蒙斯眼神一暗,低下头,凑到岑溪耳边,语气危险,“那我就验证一下,到底有没有关。”   “你想干什么?”岑溪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推开他。   但已经晚了。   西蒙斯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死死地按在书架上,然后低下头,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狠狠地吻了上去。 第43章 疯狂的验证   西蒙斯·霍尔的“验证”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退路。   这个吻不带任何技巧,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掠夺和发泄。   他的嘴唇狠狠地撞上了岑溪的,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那种感觉并不美好,甚至带着几分疼痛和生涩。   岑溪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只会嘴上犯贱、行为恶劣的大少爷,竟然会真的做出这种事。   那种震惊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反应过来的岑溪猛地睁大了眼睛,用尽全力想要推开这个发疯的人。   “唔——!”   他偏过头,想要躲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吻。   但西蒙斯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岑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地钉在书架上,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别动!”西蒙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喷洒在岑溪的脸上。那种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让岑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   西蒙斯的吻变得越来越急切。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在岑溪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舌尖笨拙而强硬地撬开岑溪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   那股淡淡的皂香在鼻尖萦绕,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西蒙斯原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好软。   怎么会这么软?   这真的是那个平时冷若冰霜、怼人毫不留情的岑溪吗?   西蒙斯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那种原本只是想要“验证”一下自己性取向的冲动,在真正触碰到岑溪的那一刻,彻底变质了。   他以为自己会恶心,会排斥,会像对待任何一个男人那样觉得无聊。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相反,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渴望和悸动,比任何一次面对美女时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地感受这种柔软,想要听他在自己身下喘息,想要看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染上情欲的色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西蒙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样,动作变得更加疯狂。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捏碎岑溪的肩膀。   “疯子!”岑溪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他换气的瞬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舌头上。   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西蒙斯吃痛,闷哼一声,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岑溪用尽全力把他推开,扬起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蒙斯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岑溪靠在书架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眼镜也歪了,整个人看起来既愤怒又狼狈。他擦了一下嘴角,看着西蒙斯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冰冷。   “这就是你的验证?”岑溪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结果呢?满意了吗?”   西蒙斯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岑溪。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迷茫,有羞耻,还有一种……无法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沉沦。   “我……”西蒙斯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想说“真恶心”,想说“果然没感觉”,想说“你也不过如此”。   可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就在刚才那个吻里,他不仅没有感到恶心,反而……有了反应。   作为一个自诩在情场上理论知识满分、实战经验为零的直男,这种反应简直就是对自己过去二十年人生的全盘否定。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硬了。   这个事实像是一道惊雷,把他劈得外焦里嫩,连灵魂都在颤抖。   “怎么?没话说了?”岑溪看着他那副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冷笑一声,“西蒙斯·霍尔,你真让人恶心。”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西蒙斯的心里。   恶心。   是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明明口口声声说只喜欢女人,明明一直看不起这个特长生,结果却对他产生了这种龌龊的反应。   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西蒙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岑溪时的温度。   那种温度,像是有毒一样,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这位高傲的大少爷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真心实意地道歉。不是因为被打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完了。   他栽了。   栽在了一个男人手里,而且还是一个最讨厌他的男人。   岑溪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有所缓和。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重新戴好眼镜,眼神依旧冷漠。   “离我远点。”   丢下这四个字,岑溪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图书馆。   这一次,西蒙斯没有追上去。   他像个木偶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捂住脸,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吼。   “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啊!只是想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直男啊!   可是现在……   验证的结果不仅没有让他解脱,反而把他推进了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喜欢男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喜欢岑溪。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那种恐惧、羞耻、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西蒙斯!”   白矜带着几个人冲了上来。显然是刚才图书馆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学生会的人。   看到坐在地上、嘴角流血、一脸失魂落魄的西蒙斯,白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回事?”白矜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打的?”   西蒙斯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表哥。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告状,或者把一切推给岑溪。   但现在……   他看着白矜,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一丝……挑衅。   “表哥。”西蒙斯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里那种疯狂的光芒越来越亮,“你完了。”   白矜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你也完了,我也完了。”西蒙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因为……我看上他了。”   白矜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让他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西蒙斯竟然敢碰他。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但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当场失控,而是变得异常冷静。   那种冷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恐惧。   “很好。”   白矜的声音很轻,   他甚至没有再看西蒙斯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对身后的学生会干事下令。   “通知保卫处,封锁图书馆。把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全部销毁。”   “是。”   “还有。”白矜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让霍尔家族的人立刻来学校接人。告诉他们,如果半小时内不到,我就替他们清理门户。” 第44章 失控的反应   西蒙斯·霍尔的“出柜”宣言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就不平静的圣赫利尔学院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他没有当着全校的面说,但那天在图书馆二楼听到的学生会成员不少。没过多久,关于“西蒙斯少爷为了特长生跟白矜会长翻脸”的传闻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的当事人之一,岑溪,正坐在宿舍的床上,拿着那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嘴唇还带着红肿,那是西蒙斯留下的痕迹。   “疯子。”   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伸手用力擦了擦嘴唇,仿佛想把那个令人作呕的触感擦掉。   但他心里除了愤怒和恶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西蒙斯竟然真的对他……   这种事情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离谱。那个一直针对他、羞辱他的大少爷,竟然在那种时候有了那种反应。   岑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只是一场意外。   这只是那群疯子之间无聊的把戏。   他不能被卷进去。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他知道,这次不是西蒙斯。   因为那个视线是从窗外传来的。   岑溪猛地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半降,露出白矜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郁的脸。   他就那样坐在车里,手里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岑溪所在的窗口。   看到岑溪拉开窗帘,白矜并没有回避,反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岑溪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白矜”两个字。   岑溪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接通了。   “下来。”   白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种少见的沙哑。   “我已经睡了。”岑溪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没睡。”白矜抬头看着窗口那个瘦削的身影,“下来,或者我上去。你知道我有宿管的钥匙。”   又是这种威胁。   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你只是想来羞辱我,或者是为了你那个表弟的事……”   “下来。”白矜打断了他,“我不说第三遍。”   电话挂断了。   岑溪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披上外套走了下去。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人有些瑟瑟发抖。   岑溪走到白矜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   “什么事?”   白矜看着他。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他脸上,将那张精致的脸庞照得有些模糊。他的视线在岑溪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是他干的?”白矜问。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岑溪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种沉默在白矜看来就是默认。   “那个疯子。”白矜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碰了你哪儿?”   “与你无关。”岑溪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如果只是为了这个,我要回去了。”   “站住!”白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问你话!”   岑溪被迫转过身,对上那双充满了占有欲和暴戾的眼睛。   “你还要我说什么?”岑溪也被激怒了,“是,他强吻了我!满意了吗?这就是你想听的答案?”   白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杀死西蒙斯。   “我知道了。”   他松开岑溪的手腕,甚至还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   “回去睡吧。”白矜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光亮,“这件事,我会处理。”   岑溪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白矜会发疯,会质问,甚至会再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但他没想到,白矜竟然这么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你想干什么?”岑溪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白矜转过身,背对着他,“只是去清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他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车子迅速启动,像一只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夜色中。   岑溪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白矜刚才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判了死刑后的冷漠。   ……   半小时后,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西蒙斯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走进来的白矜。   “哟,表哥,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为了那个特长生吧?”   西蒙斯晃了晃酒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听说你刚才去找他了?怎么样,是不是看到那张被我亲肿的嘴,心疼坏了?”   白矜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后慢慢地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   “怎么?不说话?”西蒙斯挑衅地看着他,“承认吧,表哥。你输了。那个特长生,滋味确实不错。我都有些……”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耳光。   是白矜手里的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了茶几上,正好砸碎了西蒙斯面前的酒杯。红酒溅了一地,像血一样刺眼。 第45章 反目   西蒙斯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白矜!你疯了?!”   “疯?”   白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西蒙斯,看来外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你这几年在欧洲所有的烂账,还有你在家族企业里私自挪用的公款记录。”   西蒙斯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只要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白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我已经把这些发给了外公。还有,你的所有银行卡、信用卡,包括你在国内的所有资产,十分钟前已经被全部冻结。”   “你!”西蒙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竟然为了他……”   “是为了规矩。”   白矜打断他,眼神阴鸷得可怕,“我警告过你,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听话,那就滚回去。”   “明天早上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外公的人会在机场等你。”   “白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表弟!”   “表弟?”   白矜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沙发上。   “如果你不是我表弟,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白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记住这种窒息的感觉。下次如果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尝尝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猛地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西蒙斯扔在沙发上。   “滚。”   西蒙斯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看着白矜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高冷理智的表哥,骨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咳咳……白矜……”   西蒙斯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悯。   “你赢了。我斗不过你。”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慢慢地走到门口。   就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但是表哥,你也输了。”   西蒙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根本不懂他。你以为只要掌控了一切,就能得到他吗?不,你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那个岑溪……他的骨头比你想象的还要硬。你越是用力抓,他就碎得越快。”   “我就等着看……看你最后怎么把自己逼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矜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头。   只有放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门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矜站在原地,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会长……”身后的干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封锁消息。”白矜淡淡地吩咐道,“谁敢多嘴,后果自负。”   “是。”   处理完西蒙斯的事,白矜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西蒙斯临走前的那句话,像是一个诅咒,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总有一天,你会把他推得更远。”   白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   绝不会。   只要把他牢牢地抓在手里,只要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就永远是我的。   ……   岑溪并不知道这场发生在男生宿舍的闹剧。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那个总是开着骚包跑车、满世界找他茬的西蒙斯,突然消失了。   不仅是他,连带着他那些跟班也都销声匿迹了。原本喧闹的校园仿佛一夜之间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并没有让岑溪感到安心。   因为取而代之的,是白矜更加严密的监控。   不管他去哪里,总能感觉到周围有学生会的人在暗中盯着。图书馆、食堂、甚至是回宿舍的路上。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困在其中。   岑溪知道,这是白矜的警告。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别想逃,也别想跟任何人有牵扯。   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让岑溪感到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特长生,没有背景,没有权势。面对白矜这种顶级权贵,他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吗?”   岑溪站在天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如此腐朽和扭曲的灵魂。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兼职群里的消息。   【今晚有个急单,送一份文件去南区的别墅区,报酬丰厚,有人接吗?】   岑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南区比较偏远,送过去再回来估计要很晚。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复了:【我接。】   不仅是因为缺钱,更是因为……他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学校。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也好。   接单后,岑溪迅速收拾好东西,趁着学生会换班的空隙,从侧门溜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仿佛都比学校里自由。   岑溪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深秋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他却觉得格外清醒。   南区是这个城市的富人区,也是著名的销金窟。   送到目的地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回程的路上,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衣服,寒意浸透骨髓。岑溪没有带伞,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躲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避雨。   巷子里很黑,只有路口的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岑溪靠在墙上,抱紧双臂,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随着风雨飘了过来。   岑溪皱了皱眉。   这种味道……   他下意识地往巷子深处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隐约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岑溪的心跳快了几分。理智告诉他,这种时候多管闲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在这个混乱的城市边缘,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应该转身就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   那个人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岑溪握紧了拳头,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团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材高大健硕,但此刻却极其狼狈。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了一地,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那一头利落的寸头。   “喂。”岑溪蹲下身,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岑溪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活着。   就在岑溪准备收回手的时候,那只原本垂在地上的手突然动了。   下一秒,岑溪的手腕被死死扣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天旋地转间,他被狠狠地按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那个原本昏迷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毫无波澜,却又锋利如刀。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寒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意。   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岑溪的喉咙上。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岑溪被迫仰着头,喉结在刀锋下微微滚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   但他并没有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声音平静:“我是路过的学生。如果你想杀我,动手吧。如果你想活命,最好把刀拿开。”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性。   几秒钟后,他眼里的杀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滚。”   男人松开手,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又重新倒了回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岑溪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看着地上那个再度昏迷的男人。   如果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应该转身就跑。   但岑溪看着男人腹部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   如果不止血,这个人撑不过今晚。   “真是欠了你的。”   岑溪认命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急救包——这是他在便利店兼职时养成的习惯,以备不时之需。   他蹲下身,撕开男人的衣服,露出那个狰狞的伤口。   动作熟练地消毒、止血、包扎。   整个过程中,男人虽然昏迷着,但身体依然紧绷,显然是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处理完伤口,岑溪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如果再不回去,宿舍就要关门了。   “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命了。”   岑溪把剩下的一瓶消炎药和一瓶水放在男人手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香。   那是他在无尽的黑暗和杀戮中,闻到的唯一一点……   属于“生”的味道。 第46章 雨夜的回忆   那一晚的雨,下得格外大。   岑溪回到学校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宿管阿姨看到他那副落汤鸡的样子,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让他进了门。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岑溪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巷子里的男人最后怎么样了。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至于那把匕首,他没有带回来。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岑溪照常去上课。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西蒙斯不在了,白矜也没再找他麻烦,就连平时最爱捉弄他的林肆,最近也变得有些沉默。   但岑溪总觉得,这种平静下隐藏着更大的风暴。   果然,没过几天,学校里又来了一个转校生。   这次的转校生有些特别。   不像西蒙斯那样高调,甚至可以说有些……   “怪”。   那是周三的早晨,高数课刚开始。   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留着寸头,脸部线条硬朗,眼神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手里没有书包,也没有任何东西,就那么空荡荡地走了进来。走进教室前,他先扫了一眼门、窗与过道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出入口与障碍物,动作极简,却让人不寒而栗。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这个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太吓人了。那不是普通学生的冷漠,而是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煞气。   教授皱了皱眉:“这位同学,你是……”   “秦桦。”男生报出名字,声音低沉沙哑。   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新来的转校生。   “那个……后面有空位,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秦桦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教室后面。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那种极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最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停在了岑溪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原本属于林肆的位置。   林肆虽然最近有些消停,但他并没有转学,只是这几天请假了没来。   岑溪正在低头记笔记,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并没有在意。毕竟这教室里位置多的是,爱坐哪坐哪。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那个人坐下后,并没有拿出书本,也没有看黑板,而是……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种目光,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他的衣服看到他的骨子里。   岑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岑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   虽然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光线昏暗,而且这个人的脸上当时全是血污。但这双眼睛,这双毫无波澜却又充满野性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用匕首抵着他喉咙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秦桦!   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去。   “不认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太黑了,而且自己当时戴着口罩,他不可能认出来。就算认出来了,只要死不承认,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然而,下一秒,秦桦开口了。   “是你。”   只有两个字,却带着无比确定的语气。   岑溪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没有理会,继续假装听课。   秦桦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那种存在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一节课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下课铃声一响,岑溪立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不想跟这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有任何交集。   但刚走出教室,就被拦住了。   秦桦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比岑溪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有事?”岑溪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秦桦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他站得很直,挡在走廊的正中,把周围的噪声隔绝在外,像是一道屏障。   那是一件外套。   一件普通的、甚至有些旧的运动外套。   正是那天晚上岑溪盖在他身上的那件。   岑溪看着那件外套,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了。   “这不是我的。”他面无表情地撒谎,“你认错人了。”   秦桦依然保持着递衣服的姿势,眼神执着得有些可怕:“上面有你的味道。”   他说话很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干净。”   “……”   岑溪差点被气笑了。   味道?什么味道?他每天洗澡换衣服,哪来的味道?你是狗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岑溪绕过他,想要离开。   但秦桦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岑溪的语气冷了下来。   秦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否认。   但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周围的学生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秦桦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固定在岑溪的肩线与手腕位置,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受到碰触。   “那个新来的怎么回事?一转学就找岑溪麻烦?”   “看起来好凶啊,岑溪不会又要倒霉了吧?”   “啧,特长生就是招人恨。”   岑溪不想成为焦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带着秦桦走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个小树林里。这里平时没什么人,相对安静。   确定周围没人后,岑溪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秦桦:“你想怎么样?”   秦桦看着他,把那件外套又递了过来:“你的。”   岑溪没有接:“我说了不是我的。”   “你救了我。”秦桦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异常笃定,“那天晚上。”   “那又怎样?”岑溪不再否认,但也并没有承认的意思,“就算是我救了你,那也是顺手。我不求回报,也不想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外套送你了,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但秦桦却并没有放弃。他跟在岑溪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每到拐角,他都会先看一眼通道与人流,再继续跟上。   岑溪停下脚步,回头怒视他:“别跟着我!”   秦桦停下脚步,看着他,沉默不语。   “听不懂人话吗?”岑溪被这种无声的纠缠弄得有些烦躁,“我让你滚!”   秦桦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岑溪,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委屈?   如果一条大型犬能露出这种表情的话。   岑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总之,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被人跟着,也不喜欢麻烦。”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他背上,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转角。   回到宿舍,岑溪把门反锁上,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太强烈了。   比白矜的控制欲更直接,比西蒙斯的疯狂更危险。   那个秦桦……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时的小树林里,秦桦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岑溪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皂香,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他灵敏的嗅觉里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他在这充满血腥和杀戮的世界里,闻到的唯一一点干净的味道。气味让他的心跳慢下来,让他不至于陷入那些训练留下的黑暗。   “我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不是外套。   是那个人。   那天晚上,当他在剧痛中醒来,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在雨中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就已经认定了。   那是他的。   是他在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只要找到了,就绝对不会放手。   秦桦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皂香让他那颗一直躁动不安、充满暴戾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岑溪……”   他念着这个名字,就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第47章 新来的怪人   秦桦的到来,就像是在原本就浑浊的池塘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虽然他不像西蒙斯那样高调,但他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还是很快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   特别是他对岑溪的态度。   简直就是……死缠烂打。   “他是不是有病啊?”   食堂里,几个女生一边吃饭一边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岑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而秦桦,就坐在他对面。   没有吃饭,也没有玩手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岑溪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岑溪只觉得头疼。   “你能别看着我吗?”岑溪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影响食欲。”   秦桦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默默地把头转过去,看向了旁边的墙壁。   但他依然坐在那里,像尊门神一样。   岑溪:“……”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秦桦立刻跟上。   岑溪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岑溪停下,他也停下。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岑溪抓狂。   “你到底想干什么?”岑溪停在教学楼门口,回头怒视他,“你是复读机吗?还是只会跟踪?”   秦桦看着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保护。”他的目光很稳,像是在确认岑溪的状态。   “保护?”岑溪气笑了,“保护谁?我吗?我不需要!”   “你需要。”秦桦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很多人,想害你。”   岑溪愣了一下。   他看着秦桦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突然散了一些。   这个怪人……虽然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但直觉倒是挺准的。   “就算有人想害我,那也是我的事。”岑溪推了推眼镜,“跟你没关系。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有必要。”秦桦说。   “为什么?”   “因为……”秦桦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是好人。”   岑溪:“……”   这是什么烂理由?就因为那天晚上救了他一次,就发了好人卡?   “我不是好人。”岑溪冷冷地说,“那天救你只是怕麻烦。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管你。”   “你会。”秦桦看着他,眼神异常笃定。   岑溪被噎住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哟,这才几天不见,咱们的小特长生身边又换人了?”   岑溪转过头,只见林肆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这几天没休息好。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却一点没变。   林肆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在岑溪脸上转了一圈,确认人没被欺负后,才冷冷地扫向秦桦。   “听说西蒙斯那家伙被赶走了?”林肆嗤笑一声,“白矜下手还真狠啊。不过……”   他看着秦桦,眼神变得有些幽怨:“赶走了一只狼,又来了一条狗?岑溪,你干嘛又招蜂引蝶啊。”   岑溪皱眉:“林肆,如果你是来找茬的,恕不奉陪。”   “找茬?”林肆挑眉,“我可是来关心你的。”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搭岑溪的肩膀。   然而,手还没碰到岑溪的衣服,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拦住了。秦桦的动作极简,一拧一压,直接把人定住。   林肆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对上了秦桦那双冰冷的眼睛。   “放手。”秦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警告。   林肆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作为顶级豪门的少爷,他从来没遇到过敢直接跟他动粗的人。   “有意思。”林肆冷笑一声,“新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桦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微微用力。   “咔。”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林肆脸色一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秦桦,眼神凶狠得像头狼崽子。   秦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他远点。”   说完,他微微侧身,把岑溪完全挡在身后半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学生都吓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岑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群人到底有完没完?   “够了!”岑溪低喝一声,“秦桦,松手。”   秦桦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林肆甩了甩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秦桦,眼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   “练家子?”林肆揉着手腕,冷笑,“行,我记住你了。”   他转头看向岑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岑溪,你真行。”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林肆一脚踹飞了地上的落叶,带着满身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冲突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但岑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林肆那种小气的性格,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惹麻烦了。”岑溪看着秦桦,语气有些无奈。   秦桦却并不在意:“他想碰你。”   “那是我的事。”   “不行。”秦桦固执地说,“脏。”   岑溪一愣:“什么?”   “他的手,脏。”秦桦认真地说,“不能碰你。”他不解释,也不多说,只把人隔开。   岑溪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个怪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算了。”岑溪叹了口气,“随你便吧。”   说完,他转身往图书馆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驱赶秦桦。因为他知道,赶也没用。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怪人在身后跟着,那种被白矜监视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秦桦的气场太强,把那些窥视的目光都挡住了吧。   岑溪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他没有发现的是,秦桦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占有。   就像是一头守着宝藏的恶龙,任何敢觊觎宝藏的人,都会被他撕成碎片。   ……   与此同时,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白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那个高大男人。   手里的钢笔被折断了,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   “会长。”身后的干事低声汇报,“那个新转校生的资料查到了。秦桦,秦家人,因为违反纪律被下放……据说,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危险?”白矜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在这个学校里,没有比我更危险的人。”   他扔掉手里的断笔,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既然他想当护花使者,那就让他当。”白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恶意,“我倒要看看,他能护到什么时候。”   “只要他敢越界……”   白矜看着自己染黑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48章 如影随形   秦桦说到做到。   说保护,就是真的保护。说跟着,就是真的跟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岑溪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形挂件”。   早上六点,岑溪一下楼,就能看到秦桦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份豆浆油条,一份三明治。   看到岑溪,他会默默地把豆浆油条递过去。因为他发现岑溪更喜欢中式早餐。   中午吃饭,秦桦雷打不动地坐在他对面。不仅帮他占座,还会把那些试图靠近的人用眼神吓跑。   晚上去图书馆兼职,秦桦就坐在离服务台最近的位置看书。虽然他那本书拿倒了都没发现,但他那一身生人勿进的气场,确实帮岑溪挡掉了不少麻烦。   甚至连上厕所,秦桦都要守在门口。   这种全方位的“保护”,让岑溪从一开始的抗拒、烦躁,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麻木。   “你是真的很闲吗?”   周五下午,岑溪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对面那个正盯着他发呆的男人,叹了口气。   秦桦眨了眨眼睛:“不闲。”   “那你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不用交朋友?”   “不用。”秦桦回答得理直气壮,“只想看着你。”   岑溪:“……”   这天没法聊了。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书籍索引。   秦桦也不说话了,继续盯着他看。目光专注而执着,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岑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你看够了没有?”   “不够。”秦桦诚实地说,“你好看。”   岑溪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书扔出去。   这个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闭嘴。”岑溪有些恼羞成怒,“再说话就滚出去。”   秦桦立刻闭上了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岑溪看着他那副乖巧的样子,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更重了。   明明是个一拳能打死人的危险分子,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听话?   这种反差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请注意,距离闭馆还有十五分钟,请抓紧时间借阅。”   岑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走吧。”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秦桦立刻跟上,顺手接过了他手里那摞沉重的书。   “我自己拿。”岑溪想抢回来。   “重。”秦桦避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我拿。”   岑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走出图书馆,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人有些瑟瑟发抖。   岑溪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白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看到岑溪和秦桦一起出来,白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平时的淡漠,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暴戾。   “过来。”白矜看着岑溪,声音低沉。   岑溪脚步一顿。   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秦桦挡在他面前,脚步微微外摆,身体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将白矜的视线与接近路线完全隔绝在外。他的目光无波,像在评估威胁与距离。   “他不去。”秦桦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停顿一秒,又补了一个词:“保护。”   白矜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放手。”白矜的声音像是结了冰,“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秦桦寸步不让,“你想带走他,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同样强势、同样危险的男人在夜色中对峙,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岑溪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心里那种复杂的感情更加强烈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不是为了占有,也不是为了控制。   仅仅是因为……想保护他。   “秦桦……”岑溪轻轻叫了一声。   秦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冰冷瞬间化为温柔:“别怕。我在。”   这两个字,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岑溪的全身。   白矜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的嫉妒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   “好,很好。”白矜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异常阴鸷,“秦桦是吧?你以为你能护得住他一辈子?”   “能。”秦桦回答得毫不犹豫。   白矜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那就试试看吧。”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岑溪,转身离开了。   那一眼里包含的意味太复杂,让岑溪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知道,白矜不会善罢甘休。   “走吧。”秦桦握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送你回去。”   岑溪没有挣扎。   这一次,他任由秦桦牵着他,穿过漆黑的校园,一直走到宿舍楼下。   “到了。”岑溪抽出手,感觉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谢谢。”   秦桦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舍:“明天见。”   “嗯。”岑溪点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直到回到房间,站在窗前,还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然站在楼下。   像是一尊守护神。   岑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但他感觉,自己的心防,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个沉默寡言的怪人瓦解。   而此时的楼下。   秦桦看着那个亮起灯的窗口,眼睛亮亮的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能看到他,只要能守着他。   这就够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抬头再确认了一遍周围的暗角与摄像头位置,才点开短信。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想要知道岑溪的过去吗?明晚八点,旧教学楼天台见。】   秦桦看着那条短信,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需要处理的“任务”。   旧教学楼天台?   那个传说中闹鬼、平时根本没人的地方?   这是个陷阱。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49章 威胁   周六的夜晚,旧教学楼的天台风很大。   这里因为年久失修,加上各种闹鬼的传闻,平时鲜少有人踏足。生锈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给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秦桦准时到了。   他站在天台边缘,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周围。   没有人。   空荡荡的天台上只有废弃的桌椅和杂物。   “出来。”秦桦的声音低沉沙哑,在风中散开。   “别急嘛。”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沈林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脸上那抹斯文败类的笑容。   “秦桦同学,久仰大名。”   秦桦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是你发的短信?”   “是我。”沈林川耸了耸肩,“不过我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想见你的人,不是我。”   话音刚落,天台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白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矜贵。   而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保镖。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秦桦的局。   秦桦看着这阵仗,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就这?”   “我知道你能打。”白矜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冷淡,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地下圈叫你‘Q’,世界第一的杀手。皇家把你当机器养出来——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这又怎样?”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立刻散开,将秦桦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电击棍,蓝紫色的电流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响。风很大,雨味和金属味混在一起。   “在这个学校里,拳头并不是唯一的规则。”白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秦桦,你越界了。”   “你不该碰他,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   秦桦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嗜血的光芒。   “那就,试试。”   战斗一触即发。秦桦没有废话,他先侧身躲过第一根电棍,顺势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沉,电棍落地。他抬脚踢向第二人的膝盖,逼退对方,再用肩撞把第三人顶出圈。动作很快,也很干净,几乎听不到喘息声。   有人从背后扑上来,他不看,反手一扣,脚下一转,整个人像是与风融为一体,把人摔在地上。电光在他脸颊划过,他的眼睛仍旧没有波澜。   白矜站在圈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得不承认,秦桦确实很强。强到即使面对这么多专业保镖的围攻,依然游刃有余。   但他并不急。   因为他知道,人是会累的。而规则,永远不会。   “加大电压。”白矜淡淡地命令道。   保镖们调整了电击棍的档位,电流声瞬间变得更加刺耳。   秦桦的动作稍微迟缓了一下。毕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真的不知疲倦。   就在这时,一根电棍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背。   “滋啦——”   秦桦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势抓住了那根电棍,反手一挥,将那个偷袭的保镖击飞出去。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但他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白矜皱了皱眉。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感到一丝不悦。   “够了。”   白矜再次开口。   保镖们停下了动作,但依然保持着包围圈。   “秦桦,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白矜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的男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我知道你是谁。秦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也是秦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把你接回去,却把你送进‘皇家’那种地狱,把你训练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在秦家人眼里,你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   秦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   “离开岑溪。”白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诱惑,   “我可以帮你彻底摆脱秦家的控制。不仅是自由,我还可以给你秦家给不了的尊严。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再是那个随时准备去死的工具。”   “不要。”   秦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里透着一股对那些所谓的权势和尊严的漠视,   “你们……脏。”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到厌烦,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钱,废纸。”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白矜,没有那些花哨的修辞,只有最原始、最偏执的野兽本能:   “他在,我在。”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白矜。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你想当忠犬,那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趴在地上。”   “动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围杀。   ……   与此同时,岑溪正在图书馆兼职。   但他今天有些心神不宁。   秦桦没来。   那个说要天天守着他的人,今天竟然没出现。   虽然这对岑溪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又恢复了自由。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他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岑溪,有人找。”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岑溪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服务台前,神色有些慌张。   “岑溪学长,不好了!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叫秦桦的那个,在旧教学楼跟人打起来了!”   岑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什么?”   “就在旧教学楼天台!好多人围着他打……听说白会长也在……”   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岑溪已经冲了出去。   旧教学楼离图书馆不远,但他却觉得这段路从未有过的漫长。   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秦桦……   那个傻子! 第50章 悸动   当岑溪气喘吁吁地冲上天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保镖,电击棍散落一地。秦桦单手按着自己的伤口,另一只手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像一堵墙。   秦桦单膝跪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嘴角也破了,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依然像一头不肯低头的孤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白矜。   白矜站在那里,虽然没受什么伤,但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住手!”   岑溪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秦桦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在看到岑溪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岑溪……”   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而踉跄了一下。   岑溪一把扶住他,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眼神复杂,既有震惊也有愤怒。   “你是傻子吗?”岑溪的声音很冷,但扶着秦桦的手却微微收紧,“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跟他们打?”   秦桦看着他,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却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保护……”   岑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怒视着白矜:“这就是你的手段吗?以多欺少?白矜,你真让人恶心!”   白矜看着岑溪护着秦桦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让开。”白矜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不让!”岑溪挡在秦桦面前,张开双臂,“要想动他,先动我!”   白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未见过岑溪为了谁这么拼命。   哪怕是当初为了摆脱他,岑溪也只是冷漠地拒绝。可现在,为了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岑溪竟然愿意用自己去挡?   “好,很好。”白矜怒极反笑,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岑溪的手腕,将他强行拉到自己怀里。   “放开我!”岑溪拼命挣扎。   “你看清楚了。”白矜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秦桦,“这就是不听话的后果。”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下头,狠狠地咬上了岑溪的嘴唇。   这个吻充满了暴戾和占有欲,不带一丝温情。   秦桦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充血。   “放开!”   他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   那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痛苦千倍万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矜终于松开了岑溪。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白矜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岑溪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和厌恶。他用手背狠狠地擦着嘴唇,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   “白矜,我恨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武器都要锋利,直接刺进了白矜的心脏。   白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   “恨吧。”他说,“只要你能记住我。”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沈林川跟在后面,经过秦桦身边时,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秦桦同学,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沈林川笑着转身跟上了白矜。   天台上只剩下岑溪和秦桦两个人。   岑溪走到秦桦面前,蹲下身,拿出纸巾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疼吗?”岑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桦摇了摇头。   他不疼。   因为比起身体上的伤痛,刚才那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更大。   那个人亲了岑溪。   在岑溪不愿意的情况下,强行亲了他。   秦桦看着岑溪红肿的嘴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种暴戾的、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舒服。   胸口很闷。   他不明白白矜为什么要咬岑溪,也不明白为什么岑溪会那么痛苦。   但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种直觉告诉他,白矜在伤害岑溪。   “走吧,去医务室。”岑溪扶起他。   秦桦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岑溪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下天台。   到了医务室,校医已经下班了。   岑溪只能自己动手帮他处理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岑溪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秦桦一直盯着岑溪的脸看。   视线从他专注的眉眼,滑落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岑溪的嘴唇上。那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沾着淡淡的香味。   秦桦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一种陌生的、疯狂的冲动在心底滋生。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白矜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他知道,那个吻让岑溪很痛苦,很厌恶。   可是……   那种想要触碰的欲望,就像是一颗种子,在看到白矜动作的那一瞬间,悄悄发了芽。   他也想……   更亲近。   不仅仅是保护,不仅仅是看着。   他想让这个气味更清晰一点。不是嘴唇,是更靠近心跳的地方。   但是,   不行。   岑溪不开心。   秦桦能感觉到。虽然岑溪在帮他包扎时动作很轻,语气也很正常。但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那是一种压抑的、想要把自己缩起来的信号。   那个吻。   那个带有掠夺意味的吻,让岑溪感到了厌恶和恐惧。   秦桦的胸口有些发闷。他不懂怎么用语言去安慰,他只知道,以前在“皇家”训练营里,那只被他偷偷喂养的小猫受伤时,也是这样缩成一团。   那时候,他只需要轻轻蹭一蹭它,它就会慢慢舒展开来。   “好了。”岑溪处理完伤口,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别碰水,记得按时换药。”   秦桦没有回答。   “秦桦?”岑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秦桦突然低下头。   岑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   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一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大型犬。   岑溪僵了一下,刚想退开,秦桦却顺势抬起头,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秦桦的鼻尖轻轻碰到了岑溪的鼻尖。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情欲的暗示。他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那双平时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专注地倒映着岑溪有些慌乱的脸。   “不难过。”   秦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笨拙的安抚。   岑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秦桦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酒精味,以及那股独特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冷冽气息。   按照以往的习惯,岑溪应该第一时间推开他,骂他越界。   可是这一次,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没有推开。   那种从秦桦身上传来的体温,并不炽热,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这种安心,是他在其他人那里从未感受过的。   白矜给他的,永远是令人窒息的控制和掠夺。而秦桦……给他的,却是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我不难过。”   岑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有些发哑,“只是……觉得有点累。”   秦桦没有说话。   他只是更用力地蹭了蹭岑溪的鼻尖,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在。   岑溪的耳根悄悄红了。   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不再是因为恐惧或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的感觉。   “好了。”   过了许久,岑溪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一身的血味,难闻死了。”   秦桦顺从地退开,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   “回去换药。”   岑溪转身收拾桌上的药瓶,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热度,“下次再敢这么乱蹭,我就把你扔出去。”   虽然嘴上说着狠话。   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而医务室里,秦桦看着那个有些慌乱的背影,眼睛亮起来,开心地笑了一下。   岑溪,不难过了。   那就好。 第51章 合作   圣赫利尔的周末并不总是平静的。   尤其是昨晚在旧教学楼天台发生的那场冲突,虽然被刻意压了下来,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白矜此时正坐在沈林川的私人会所里,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神色晦暗不明。   “昨晚那一出,真是精彩。”   沈林川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意,“那个叫秦桦的,身手不错。能把你那几个精英保镖打得趴下,看来确实有点来头。”   白矜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躁郁的火。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昨晚岑溪挡在秦桦面前的样子。那双平时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为了另一个人,竟然盛满了愤怒和决绝。   “要想动他,先动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白矜的心里。   “怎么?还在想那个事?”沈林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解渴啊。只不过,看样子这瓜有点扎手。”   “闭嘴。”白矜冷冷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笑话?”   “当然不是。”   沈林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白矜嗤笑一声,“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别忘了,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那是以前。”沈林川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那个秦桦,是个变数。而且是个很难缠的变数。你没发现吗?岑溪对秦桦的态度,和对我们不一样。”   这句话,精准而恶毒地撕开了白矜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白矜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一样。   怎么可能不一样?   但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岑溪对秦桦说话时的神情——那种带着一点温柔和一点没有防备的纵容。   对着他们,岑溪永远是浑身带刺的刺猬,是冷硬的石头。   但在秦桦面前,他却愿意收起所有的刺,露出哪怕只有一点的柔软。   这种区别对待,比任何反抗都让白矜感到愤怒和……恐慌。   沈林川看着白矜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的脸色,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继续说道:“以前的岑溪虽然倔强,但那是孤立无援的倔强。只要稍稍施压,或者用些手段,他总会露出一点脆弱。但现在,那个叫秦桦的疯狗,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墙,把岑溪护在了身后。更重要的是,岑溪愿意在他身后。”   “你想怎么做?”白矜沉声问道。   “很简单。”沈林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寒光,“秦家这块骨头不好啃,秦桦又是秦家手里最锋利的刀,硬碰硬只会惹一身腥。但只要把刀鞘拿走,刀就会乱。或者……让岑溪不得不离开他。”   白矜眯起眼睛:“你是说,把岑溪带走?”   “不是带走,是‘请’走。”沈林川纠正道,“圣赫利尔虽然是封闭式管理,但只要白会长你想,带个人出去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到了外面,那就是我们的地盘。秦家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完全为了一个‘工具’的要求,直接跟白家撕破脸。只要动作够快,在秦家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坐实,秦桦又能做什么呢?”   白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承认,沈林川的提议很诱人。   他已经受够了岑溪那种冷漠的眼神,也受够了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秦桦。他需要一个完全受控的环境,把岑溪关起来,让他只能看到自己,只能依赖自己。   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只能乖乖地待在金丝笼里。   “地点?”白矜问。   “白家在郊区不是有一栋闲置的别墅吗?”沈林川笑了,“那里安保森严,位置偏僻,是个绝佳的‘度假’胜地。而且,那是你的地盘,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矜看着沈林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想要什么?”   他不信沈林川会这么好心帮他。   “我要什么?”沈林川嘴角的笑意加深,“我要的很简单。等你玩腻了,把他给我。我也想看看,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人,如果彻底碎了,会是什么样子。”   白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他和沈林川现在是盟友,但听到对方这么明显地觊觎岑溪,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   “那是我的事。”白矜冷冷地说,“只要他不跑,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腻。”   “那就祝你好运了。”沈林川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白矜看着那杯酒,最终还是举起来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   周一。   圣赫利尔的清晨依旧充满了贵族式的优雅与秩序。   岑溪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秦桦还没来。   自从那天在医务室分开后,秦桦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岑溪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虽然心里有些担心,但岑溪告诉自己,秦桦那么大的人了,又有那样一身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也许是秦家那边有什么事绊住了他,或者是去处理伤口了。   这种自我安慰并没有持续太久。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那个总是坐在他旁边、像影子一样沉默的人依然没有出现。   岑溪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听说那个转校生退学了。”   “真的假的?才来几天啊?”   “好像是因为打了人,被家里带走了。而且还和白家起冲突了,啧啧,以后在圣赫利尔怕是见不到他了。”   后排几个男生的议论声传进了岑溪的耳朵里。   退学?   岑溪猛地转过头,想要问个清楚,但那几个男生看到他的眼神,立刻闭上了嘴,假装在看书。   岑溪的心沉了下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秦桦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岑溪的手指微微发凉。   真的出事了?   一整天,岑溪都有些魂不守舍。   上课听不进去,笔记也做得乱七八糟。那种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   放学铃声响起。   岑溪收拾好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兼职,而是直接往校门口走去。他要去秦桦常待的地方看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他是否在那。   刚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宾利就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司机那张恭敬却透着几分冷硬的脸。   “岑少爷,少爷请您上车。”   岑溪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车里的人:“我不去。让开。”   “少爷说,如果您不想让那个叫秦桦的朋友出事的话,最好还是上车谈谈。”司机面无表情地传达着那句赤裸裸的威胁。   岑溪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桦的失踪果然是和他们有关……   愤怒和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岑溪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书包带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瞬间落锁。   “去哪?”岑溪看着前方,声音冷得像冰。   “少爷在等您。”司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学校所在的区域,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中。   岑溪一直看着窗外,试图记住行进的路线。   起初,周围还是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起来。高楼大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化带和私家园林。   这不是去市中心的路。   也不是去白矜常住的那套公寓的路。   “我们要去哪?”岑溪再次问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惕。   司机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岑溪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侧的车窗。路边的指示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西郊方向。   西郊?   那是富人区的尽头,也是白家老宅所在的区域。   不对劲。   如果只是谈谈,为什么要跑这么远?而且这种沉默压抑的氛围,根本不像是去见白矜,倒更像是……押送。   岑溪下意识地去拉车门把手。   锁死的。   他又去按车窗升降键。   没反应。   所有的控制权都在驾驶座。   “停车!”岑溪厉声喝道,“我要下车!”   司机充耳不闻,脚下的油门反而踩得更深了。宾利像是一头黑色的野兽,在蜿蜒的山道上疾驰。   岑溪拿出手机,想要报警。   但屏幕上显示的信号格却是空的。   屏蔽器。   车里装了信号屏蔽器!   这一刻,岑溪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谈话,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   白矜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把他囚禁起来。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后的绝望。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那些原本应该是风景的画面,此刻却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栏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像是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一切。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加幽静的私家道路,两旁的铁艺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岑溪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前。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那栋如同城堡般森严的白色别墅。   那是白家的私人领地。   “到了,岑少爷。”   司机转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看似恭敬的笑容,“请吧,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52章 逃跑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岑溪站在宽阔的大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油画,但内容多是阴郁的风景或扭曲的人物,让人看久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和白矜身上的味道很像。   冷冽,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岑少爷,请随我来。”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管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微笑,“少爷为您准备了房间。”   岑溪没有动。   他冷冷地看着管家:“我要见白矜。”   “少爷正在处理一些公务,稍后会来看您。”管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在这之前,请您先去房间休息。这里虽然比不上学校宿舍自由,但胜在安静。您可以把它当作是一个……短暂的假期。”   假期?   岑溪在心里冷笑。   被强行带到这里,没收通讯工具,断绝与外界的联系。这叫哪门子的假期?这分明就是软禁。   “如果我不去呢?”岑溪反问。   管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瞬间,四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无声地站在了岑溪的四周。   意思很明显。   敬酒不吃,就只能吃罚酒。   岑溪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那些保镖身上停留了几秒。每一个都气息沉稳,肌肉紧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硬闯是不可能的。   岑溪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既然反抗无效,那就只能先保存体力,寻找机会。   “带路。”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少爷看中的人,这份识时务的冷静,确实难得。   “这边请。”   岑溪跟着管家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两边的墙壁上安装着壁灯,光线昏暗,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   岑溪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暗处闪烁,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外面加装了铁艺栅栏,看起来像是装饰,实则是坚固的防盗网。   这哪里是别墅,分明就是一座精装修的监狱。   “到了。”   管家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推开门,“这是少爷特意为您挑选的房间。视野最好,也很安静。”   岑溪走进去。   房间很大,带有一个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处的山林。   但正如岑溪所料,窗户是锁死的。   “晚饭会送到房间里来。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铃呼叫佣人。”管家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不过,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试图离开这个房间。走廊上有监控感应,如果不小心触发了,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他微微鞠躬,退了出去,并随手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岑溪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花园里亮着路灯,几个巡逻的保镖牵着狼狗在来回走动。那几只狼狗体型巨大,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宠物犬。   岑溪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上面凝结成一小片白雾。   秦桦……   他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沈林川说的是真的,秦桦现在应该已经被秦家的人带走了。以秦家的手段,秦桦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惩罚?禁闭?还是更残酷的对待?   岑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感性的人。   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他都保持着一种理智的疏离感。   但秦桦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还没弄清楚,   只是在医务室的那个瞬间,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过快的心跳。   而且,那个人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被卷进来的。如果不是为了给他出头,秦桦根本不会得罪白矜,也不会暴露身份被秦家带走。   “一定要出去。”   岑溪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联系外界,想办法找到秦桦,或者至少确认他的安全。   岑溪转身,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没有电话。没有网线接口。电视机只能收看几个固定的频道。甚至连稍微尖锐一点的装饰品都被收走了。   白矜这是防着他自杀?还是防着他伤人?   岑溪冷笑一声,走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他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佣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岑溪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水。”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我要喝水。这里的水有一股怪味。”   佣人愣了一下:“怪味?这都是直饮水,每天都会检测的……”   “我不管。”岑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娇纵的任性,“我要喝依云。冰的。”   佣人有些为难:“可是管家说……”   “我是被请来的客人,不是犯人。”岑溪冷冷地看着他,   “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就是白家的待客之道?”   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对不起,岑少爷。我马上去拿。”   “等等。”   岑溪叫住他,“顺便帮我拿一套换洗的衣服。我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哪怕是新的。”   “好的,岑少爷。”   佣人退了出去。   岑溪看着没关严的门缝,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刚才的虚弱和娇纵,不过是他在试探。   试探佣人的反应,试探门禁的松紧,也试探……这个房间的盲区。   他迅速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很安静。   刚才那个佣人的脚步声已经远去。   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逃。   现在外面守卫森严,硬闯只有死路一条。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所有人都松懈的时机。   比如……换班的时候。   或者,那个佣人回来的时候。   岑溪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   从这里到楼梯口的距离,大约是三十米。每隔十米有一个摄像头,但在拐角处,有一个大约两秒钟的盲区。   只要利用好这两秒钟,他就有可能避开监控,潜入一楼的佣人房或者厨房。那里通常会有后门,而且监控力度相对较弱。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拿到门禁卡。   刚才那个管家进来的时候,是刷了卡的。那个佣人应该也有。   脚步声再次响起。   岑溪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佣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和一套叠好的睡衣。   “岑少爷,您要的东西。”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正准备离开。   “等等。”岑溪站起身,有些嫌弃地指了指那套睡衣,“这是什么材质的?我不穿真丝的,过敏。”   “啊?”佣人有些慌乱,“这……这是最好的桑蚕丝……”   “拿走。”岑溪皱眉,   “给我找一套纯棉的。如果找不到,就去买。”   “可是现在太晚了……”   “那是你的事。”岑溪语气强硬,   “如果不换,我就不睡觉。到时候白矜怪罪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佣人被他唬住了,咬了咬牙:“那……那我去找找管家。”   “快去。”   趁着佣人转身的瞬间,岑溪的手指飞快地掠过他腰间的围裙口袋。   一张白色的门禁卡,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这是他在刚才佣人弯腰放东西时就看准的位置。   动作极快,行云流水。   佣人毫无察觉,匆匆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岑溪把门禁卡藏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夜风吹过花园里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53章 强制   夜深了。   别墅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岑溪一直等到凌晨两点。   这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换上了那套方便行动的纯棉睡衣,把床单撕成条状,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绳结,绑在腰间。然后,他拿出那张偷来的门禁卡,轻轻地贴在了门锁感应区。   “滴——”   一声极轻的响动,门开了。   岑溪的心跳瞬间加速,但他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侧身贴在门框上,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走廊上没有人。   只有几个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岑溪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黑猫,利用那两秒钟的监控盲区,迅速穿过了走廊。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成功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潜入了一楼的厨房。后门就在眼前,只要刷开这道门,外面就是花园的死角。那里有一棵老橡树,树枝伸到了围墙外面。只要爬上去,他就能逃出去。   自由,触手可及。   岑溪的手有些颤抖,他拿出那张门禁卡,再次贴上了感应区。   “滴——”   门开了。   凉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岑溪的眼睛亮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光束突然打在了他的脸上。   岑溪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这么晚了,想去哪?”   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来。   岑溪的心脏瞬间坠入了冰窟。   适应了光线后,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白矜。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在他身后,那个之前给他送水的佣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旁边还站着那个面无表情的管家。   “岑溪,你很聪明,我很愿意陪你玩。”   白矜关掉手电筒,一步步走近,   “可惜,我的管家更细心。门禁卡少了一张,系统立刻就会报警。”   岑溪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苍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疏漏。   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等着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回去。”白矜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岑溪没有动。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   “我不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宁为玉碎的决绝。   白矜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回去?那你想去哪?去找那个秦桦?”   提到秦桦,岑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怎么?心疼了?”   白矜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岑溪,你对他倒是情深义重。为了他,你甚至愿意半夜爬墙逃跑?”   “放开我!”   岑溪用力拍开他的手,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白矜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眼神,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又是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冷漠、厌恶、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眼神。   “为什么?”白矜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为什么你能对他那么温柔,对我就只有这些?”   "因为他从不会这样对我,"岑溪冷冷地说,“你也配?”   白矜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配?”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我是白家的继承人,我是学生会会长,我拥有你想象不到的权力和财富。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只会杀人的工具?”   “你什么都有。”   岑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但你不懂什么是爱。你只知道控制,只知道占有。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不听话的物件,一个你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的玩偶。”   “那就当个玩偶好了!”   白矜终于失控了。   他一把抓住岑溪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把他拖回了别墅,一路拖上了二楼。   “白矜!你疯了!放开我!”   岑溪拼命挣扎,但在暴怒的白矜面前,他的力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砰!”   房门被狠狠踹开,又被重重关上。   白矜把岑溪甩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我是疯了。”白矜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身下的人,   “被你逼疯的。岑溪,既然你软硬不吃,既然你这么想逃,那我就彻底断了你的念头。”   “只要你是我的,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去!”   说着,他伸手去撕扯岑溪的衣服。   “滚开!别碰我!”   岑溪惊恐地大喊,手脚并用地踢打着。   “嘶啦”一声,睡衣的领口被暴力扯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白矜像是失去了理智,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了岑溪的肩膀上。   “啊!”   岑溪痛呼出声。带着血腥味的啃噬,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白矜松开嘴,看着那排渗血的齿印,眼里的疯狂更甚。他的手顺着岑溪的腰线滑下去,毫不留情地去扯他的裤子。   “不……不要!”   那种即将被彻底侵犯的恐惧让岑溪浑身发抖。他在慌乱中四处乱抓,指尖碰到了自己床头的金属物品。   台灯。   没有丝毫犹豫。   “咚!”   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白矜的动作停住了。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滴在岑溪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捂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岑溪。   岑溪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沾血的台灯底座,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防备。   “别逼我……”   岑溪的声音在颤抖,   “白矜,别逼我恨你一辈子。”   白矜看着他,眼里的疯狂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怆。   又是恨?   原来在他心里,连恨都是一种奢望吗?   “好……好……”   白矜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只是深深地看了岑溪一眼,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他的眼角好像有一点湿润,那眼神复杂的让人看不懂。   “你待在这里,哪都别想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锁上。   岑溪手里的台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一夜,岑溪没有睡。   他一直盯着那扇门,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送饭的佣人,也不是白矜。   门锁被轻轻撬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温和却透着算计的笑容。   “岑同学,看来昨晚过得很激烈啊。”   沈林川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那个沾血的台灯,嘴角的笑意加深,“啧啧,白矜那家伙还真是没用,连个人都搞不定。”   岑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沈林川走到床边,向他伸出手,“我是来带你走的。”   “去哪?”   “去一个……地方。”沈林川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放心,我会比白矜温柔得多。” 第54章 双向   “带我走?”   岑溪看着面前这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视线顺着那裁剪得体的袖口上移,落在沈林川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脸上。   昨夜的惊惧还残留在他发颤的指尖,那盏沾着白矜血迹的台灯此刻正静静躺在地毯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留在这里,面对的是已经失控的白矜。   而跟沈林川走……   岑溪的目光微闪。沈林川这人,心思深沉,手段比白矜还要阴狠几分。他这个时候出现,绝不是什么好心泛滥的救世主,不过是想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前有狼,后有虎。   但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怎么?不信我?”沈林川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岑同学,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白矜昨晚受了伤,虽然那是他自找的,但白家那位家主可不会这么想。等他回过神来,你觉得你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门?”   岑溪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林川说得没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抬起手,放在了沈林川的掌心里。   那只手干燥、微凉,握住他的一瞬间便收紧了力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跟你走。”岑溪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哦?”沈林川挑眉,似乎对他在这种境地还敢提条件感到有趣,“说说看。”   “我要先回一趟学校拿证件。”岑溪直视着他的眼睛,“既然要走,我就没打算再回来。没有证件,我哪里也去不了。”   沈林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像是在评估这话的真实性。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当然可以。岑同学想得真周到。”   只要人到了他手里,证件这种东西,还不是他说了算?   ……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白家庄园。   岑溪坐在后座,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白家的守卫似乎被某种力量暂时调离了,一路畅通无阻。   这就是沈林川的手段。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沈林川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猎手只是岑溪的错觉。   但岑溪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掌心全是冷汗。   必须要逃。   就在这时,岑溪突然捂住了肚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沈林川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问道。   “胃疼……”岑溪的声音虚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能是昨晚……没吃东西,又受了惊吓……”   沈林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似作伪。昨晚白矜那个疯子确实做得出来把人饿着这种事。   “前面有个服务区,停一下。”沈林川对司机吩咐道。   “是。”   车子很快驶入了高速路旁的服务区。   “我陪你去。”沈林川解开安全带,显然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不用……”岑溪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好。”   沈林川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这个服务区并不大,只有一个出口,而且周围都是他的保镖,量他也插翅难飞。   “好。”沈林川点了点头,眼神却依然锐利,“别让我等太久。”   岑溪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向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他立刻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自己。   就是现在。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男厕所只有那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沈林川的保镖。   唯一的出口,是那个位于高处的通风窗。   岑溪咬了咬牙,踩着隔间的马桶盖,费力地爬了上去。窗户很窄,但他身形消瘦,勉强能挤过去。   ……   秦桦被带到了秦家老宅的地下刑堂。   “啪!”   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皮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秦桦跪在地上,精壮的背部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鲜血顺着肌理滑落,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暗红。   但他一声不吭。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即使被汗水和血水糊住了视线,依然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狠。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旗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眼神阴冷如毒蛇。   秦月。   秦家现任家主,也是秦桦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是秦家这一代最狠毒、最理智的掌权者。她的身手同样深不可测,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秦桦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听说你在外面给人当狗?”   秦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秦桦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为了那个叫岑溪的小子?”   秦月冷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我的傻弟弟,你是不是忘了,秦家的规矩是什么?”   “身为一把刀,最忌讳的就是有了感情。”   “一旦有了感情,刀就不快了。”   秦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岑溪的存在。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秦月松开手,嫌弃地擦了擦手套,   “只要你答应做一件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那只小蚂蚁。甚至,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帮你在家族里掩盖他的存在。”   “什么?”   秦桦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我要你去试药。”   秦月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那里放着一支银色的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蓝色。   “这是皇家内部最新研发的‘X-7型神经亢奋剂’。”   “原本是用来在短时间内极端提升士兵的战斗耐力与疼痛阈值的。但它的副作用很大,高热、眩晕、神经兴奋、感官过载、生理代谢失控……”   “我们需要一个体质足够强悍的人来测试它的极限数据。”   秦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要你注射了它,并且撑过今晚。我就答应你,不动那个叫岑溪的人。”   ……   服务区洗手间外。   十分钟过去了。   沈林川看了看腕表,眉头微微皱起。   “进去看看。”他对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冲进洗手间,片刻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沈少!人不……不见了!”   “什么?!”   沈林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步走进洗手间,看着那个敞开的通风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   “岑溪,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封锁服务区周边所有的路口!哪怕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与此同时,白家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白矜不顾头上的伤势,亲自带着人马赶了过来。两方势力在这一刻竟然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先抓到人再说。   岑溪从通风窗跳出来后,并没有往大路跑,而是钻进了服务区后面的一片荒树林。   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衣服,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在逃命。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警笛声、叫喊声、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一点点收紧。   体能在急速流逝,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前面是废弃的港口区,集装箱堆积如山,生锈的起重机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在那边!”   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   岑溪心头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几个黑衣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进了一个半掩着门的废弃仓库。   “哐当!”   铁门被重重关上,他又搬来几个废旧的木箱死死抵住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胸膛。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声的呼喊。   “就在这附近!搜!”   “每个仓库都不要放过!”   岑溪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紧张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   驾驶座上,秦桦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支幽蓝色的药剂已经推入了他的静脉,但药效似乎还没完全上来。他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丝眩晕的白光,像是低血糖的前兆。   身体有些发热,但这感觉很陌生。   他不懂这是什么反应,只觉得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必须要找到什么东西填满。   那种想要见他的念头,随着血液的流动,一点点变得强烈起来。   就像是迷路的小狗,急切地想要嗅到主人的味道。   “岑溪……”   他在喉咙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道救命的咒语。   等我。   一定要等我。 第55章 懵懂   废弃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霉湿气。   岑溪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但他不敢大声喘气,只能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   太近了。   那些脚步声太近了。   “这边搜过了吗?”   “还没有!动作快点!沈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粗暴的喊叫声隔着一道薄薄的铁门传进来,伴随着重物被推倒的轰鸣声。   岑溪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他看了一眼身旁堆积如山的木箱,这里有一个极其狭窄的缝隙,勉强能藏下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钻进去。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在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岑溪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仓库里……还有人?   极度的恐惧让他全身僵硬,但他还是本能地摸向口袋里那把从服务区偷来的水果刀。这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很轻,很沉,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步,两步。   就在岑溪握紧刀柄,准备转身殊死一搏的时候——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狠狠捂住了他的嘴!   “唔——!”   岑溪惊恐地瞪大眼睛,手中的刀子毫不犹豫地向后刺去。   “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急促的喘息,但很稳。紧接着,那只扣住他手腕的大手轻轻一转,便卸掉了他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岑溪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没有预想中的暴虐与疯狂,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冷静和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岑溪愣住了。   “秦……桦?”   借着从气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岑溪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秦桦身上的黑色T恤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精壮上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那些伤口皮肉翻卷,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不仅如此,他的脸上、手臂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   这根本不是打架能造成的伤。   这看起来像是刑罚。   岑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你……”岑溪的声音在颤抖,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些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   “你怎么会……这是谁干的?”   秦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后,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皮外伤,不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一身的血肉模糊根本不存在一样。   岑溪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都这样了还不疼?”   岑溪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不是白矜?还是沈林川?”   秦桦摇了摇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不是他们。”   “那是谁?”   “秦家。”   简短的两个字,让岑溪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秦家,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军人世家,为皇家效力。   “他们……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   岑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哽咽。   秦桦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事,不说这个。”   秦桦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全是人,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岑溪点了点头,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后面有个通风口,我刚才看过了,应该能钻出去。”岑溪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杂物挡住的小窗,“但是比较高,得找东西垫一下。”   秦桦点了点头:“好。”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通风口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时,岑溪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秦桦离他很近,近到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在走。透过薄薄的衣料,岑溪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正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那种热度不像是发烧,倒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有些吓人。   而且,秦桦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那种粗重的喘息声就在他耳边,每一次呼吸都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滚烫的湿意。   岑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了?”岑溪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发烧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秦桦的脸有些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原本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看起来有些……困惑?   “没事。”秦桦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有些不解,“有点……热。”   “热?”岑溪皱起眉头,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入手滚烫。   “你发烧了!”岑溪焦急地说,“这么高的温度……肯定是伤口感染了……不行,我们得赶紧出去找医生……”   “不是发烧。”秦桦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却在意识到可能会弄疼他后又迅速松开了一些。   他看着岑溪,眼神里带着一种像小动物一样的茫然和无措。   “岑溪……”秦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难受。”   说着,他像只大型犬一样,低下头在岑溪的颈窝处蹭了蹭。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   岑溪浑身一僵。   这……这根本不是发烧!   这种反应,这种热度,还有秦桦此刻这种黏糊糊的状态……   “你……”岑溪的脸瞬间红了,他想要推开秦桦,却发现对方抱得很紧,   “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秦桦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   “药……”他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了什么,“嗯……打了药。”   岑溪的心猛地一颤。   “什么药?为什么要打药?”   秦桦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岑溪怔住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此时正被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瞬间明白了一切。   秦家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放一个受了家法的人出来?除非……他答应了什么苛刻的条件,或者付出了什么惨痛的代价。   比如……这种能让人感官放大、却副作用极强的药。   “你个傻子……”   岑溪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哽咽,   “谁让你这么做的?”   秦桦没有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在他颈侧蹭了蹭,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难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求助,“岑溪……帮帮我。”   说着,他拉起岑溪的手,缓缓向下。   岑溪的手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里……   “你……”岑溪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你干什么!”   秦桦看着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无辜和困惑。   “不知道……”   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这里……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在部队那种只有雄性荷尔蒙和汗水的地方长大,他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教官只教过他如何杀人,如何忍耐疼痛,却从未教过他如何处理这种陌生的欲望。   他只知道,靠近岑溪会舒服一点。岑溪的手很凉,摸着很舒服。   “岑溪……帮帮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拉着岑溪的手不肯放,眼神里满是祈求。   岑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羞耻又是心疼。   这个笨蛋……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可是看着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为了找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岑溪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只……只有这一次。” 第56章 喜欢   (我不行了作者和审核君大战300个回合,完整版请看大眼(同名),段评一放就被吞)   ……   秦桦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更多,想要贴得更近。   那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脑海里突然再次闪过那天在天台看到白矜强吻岑溪的画面。   那时候他不懂那是为了什么。   但现在,看着近在咫尺的岑溪,看着那张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想咬。   想尝尝味道。   白矜咬岑溪的时候,似乎……很用力。   岑溪会难受,会推开。   但如果是这样呢?   轻轻地……会不会不讨厌呢?   趁着岑溪分神去听外面的动静,秦桦突然凑过去,轻轻地舔咬岑溪的嘴唇。   “唔——!”   岑溪瞬间瞪大了眼睛,所有动作僵住。   秦桦的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像是在品尝某种珍馐,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岑溪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在干什么?!   羞耻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岑溪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想要告诉他这种行为有多么过分。   “秦桦!你……”   岑溪刚要开口,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情欲和亵渎,只有满满的无辜、好奇,还有一丝……做了坏事怕被骂的小心翼翼。   就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糖果的小狗,既回味着甜味,又害怕主人的责罚。   岑溪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他看着秦桦这副样子,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里的那些慌乱和羞耻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这个人……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他,才被打了一身伤;   是因为他,才被打了这种药,变成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而现在,他只是想要一点安抚而已。   岑溪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的羞耻感,叹了口气。   “你……”岑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秦桦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不讨厌。”他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声音有些委屈,“想碰。”   岑溪:“……”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笨蛋打败。   “这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岑溪耐心地解释,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是……这是亲吻。是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喜欢?”秦桦歪了歪头,眼神有些迷离。   药效又开始上涌,他的脑子变得混沌,只能勉强抓住几个关键词。   喜欢。   亲吻。   “对,喜欢。”岑溪看着他,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要一辈子在一起,想要一直对那个人好,想要……把他放在心里的那种喜欢。你懂吗?”   秦桦眨了眨眼睛,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一辈子在一起?   对那个人好?   他其实听不太懂岑溪在说什么。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靠近岑溪,抱紧岑溪,不要让他离开自己。   如果这就是喜欢……   “嗯。”秦桦点了点头,声音含糊不清,“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他只知道顺着岑溪的话说,岑溪就会开心,就不会推开他。   岑溪愣住了。   他看着秦桦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湿润迷蒙、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讲道理有多么可笑。   “你……”岑溪看着他那副乖巧点头的样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个傻子,根本就没听懂吧?   还没等岑溪反应过来,秦桦又凑了过来,在他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喜欢。”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背诵什么咒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所以,可以做。”   岑溪:“……”   看着眼前这个把“喜欢”当成“通行证”的笨蛋,岑溪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想要反驳,可是看着秦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秦桦的接触并不排斥。如果是白矜或者沈林川,他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可面对秦桦,面对这个满身伤痕、为了找他连命都不要的傻子,他心里只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清醒地意识到,秦桦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有情感认知障碍,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在他眼里,“喜欢”可能只是一种想要保护、想要靠近的本能,并不包含那些复杂的、成年人之间的情欲和责任。   如果现在放任他,是不是在欺负一个不懂事的人?   可是……   秦桦的手还拉着他,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那双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仿佛岑溪就是他的全部。   岑溪的心不由得软下来。   算了。   就这一次。   岑溪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妥协。   反正他现在也不清醒,就算做了什么……也是情有可原。等他清醒了,或许根本就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就当是……报答他为了找自己受的苦吧。   “只这一次……”岑溪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明显的纵容和妥协。   秦桦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得到了什么奖励一样,开心地靠近了岑溪,再次亲了上去。   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狭小的角落里,升温,沸腾。   ……   那是一个漫长而荒唐的夜。   一次根本不够。   yao//效加上初次体验的刺激,让秦桦像个不知餍足的孩子,拉着岑溪的手jin//行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最后,岑溪累得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而秦桦身体里的燥热还没有完全退去,他像只护食的大型犬,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贪婪地嗅着那股淡淡的皂香。 第57章 黎明前的逃离   凌晨四点。   仓库外的喧闹声终于渐渐平息。那些搜查的人似乎认定这里没人,转而去其他地方碰运气了。   仓库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秦桦靠在墙角,身体的燥热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后的虚弱。他低着头,不敢看岑溪,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指关节泛白。   他记得。   虽然当时脑子很乱,但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他一直拉着岑溪的手,逼着他做那种事。   他还亲了岑溪,不仅是嘴唇,还有……   一想到那些画面,秦桦就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我……我不该那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才的行为。他只知道,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让岑溪不舒服了,也打破了他们之间原本安全的距离。   “我……没控制住。”秦桦低着头,声音像是个做错事等着挨打的孩子,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赶我走。”   岑溪正在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听到这话,他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秦桦。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秦桦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懊恼和痛苦。那双曾经像野兽一样凶狠的眼睛,现在却红通通的,甚至还带着一丝……害怕被抛弃的恐惧。   岑溪心里的那点羞耻和别扭,突然就散了。   他走过去,在秦桦面前蹲下。   “抬头。”岑溪轻声说。   秦桦摇了摇头,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让你抬头。”   岑溪加重了语气,伸手强行抬起了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   秦桦被迫看着他,眼神闪躲,不敢聚焦。   “看着我。”岑溪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不怪你。”   秦桦愣住了。   “你……不生气?”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生气。”岑溪如实说道,   “我以为你懂。”秦桦小声地说,“你说了……喜欢。”   岑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个时候……”岑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被药控制了,不清醒。”   “但我记得。”秦桦抬起头,眼神固执,“你说喜欢。”   “……”   岑溪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笨蛋,倒是把这句话记得很清楚。   “那是为了安抚你。”岑溪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有些发热,“不算数。”   秦桦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哦。”   他低着头,看起来委屈极了。   岑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有些不忍。   “行了。”岑溪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先别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离开这里。”   提到正事,秦桦瞬间恢复了一点清醒。   “再过半小时,天就要亮了。”   秦桦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们趁现在走。”   岑溪点了点头:“好。”   两人来到仓库门口。秦桦先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后,才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仓库里的旖旎。   “跟紧我。”   秦桦回头看了岑溪一眼,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薄薄的茧子,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两人像两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废弃的集装箱之间。   秦桦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有着天生的直觉。他总是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可能有监控或者巡逻的区域,带着岑溪走那些看似死路实则畅通的小道。   “那边有人。”   秦桦突然停下脚步,拉着岑溪躲进了一个集装箱后面。   几秒钟后,两个拿着手电筒的黑衣人从前面走过,一边走一边抱怨:“这鬼地方这么大,上哪找人去啊?”   “少废话,找不到人大家都得完蛋。”   等那两人走远了,秦桦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走。”   两人继续前行。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走出了港口区。   前面是一条通往市区的小路。路边停着一辆看起来很久没开过的面包车。   秦桦走过去,不知怎么弄了一下,车门就被打开了。   “上车。”   岑溪有些惊讶:“你会偷车?”   “这不叫偷。”秦桦熟练地扯出几根电线,对碰了几下,引擎瞬间发动,   “这叫征用。回头我会把钱打给车主的。”   岑溪:“……”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坐在副驾驶上,岑溪并没有放松警惕。他拿出手机,想要看看现在的情况,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别看。”秦桦一边开车一边说,   “他们肯定监控了这一带的信号塔。只要你一开机,定位立马就会暴露。”   岑溪点了点头,果断地关掉了手机,并把SIM卡拔了出来。   “我们去哪?”岑溪问。   “我在西区有个安全屋。”秦桦说,   “那里很隐蔽,没人知道。而且离学校远,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那边。”   岑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有些乱。   虽然暂时逃出来了,但这只是第一步。白家和沈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白矜,那个人有着变态的控制欲,这次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会疯了一样报复。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岑溪的另一部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部手机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经过了特殊加密。   难道是……X?   岑溪心里一动,迅速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白家家主想见你。】   岑溪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家家主?   那个传说中深居简出、却掌控着整个白家命脉的人?   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是为了白矜?还是……为了别的?   岑溪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怎么了?”秦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问道。   “没事。”岑溪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可能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彻底摆脱麻烦的机会。”   岑溪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第58章 博弈   西区,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这里是帝都的贫民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监控设施极其落后,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秦桦把那辆“征用”来的面包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然后带着岑溪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破旧的筒子楼前。   “到了。”   秦桦从楼梯口的一块松动的红砖后面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三楼最角落的一扇防盗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岑溪走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单间,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就只剩下一套基础的监控设备和几把随意散落在桌上的冷兵器。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据点。   “你以前……就住这里?”岑溪转头看向秦桦。   “嗯。”秦桦正在检查窗户和防盗门的锁扣,确认安全后才回过头,   “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住太好的地方,容易暴露。”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岑溪的心却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看着秦桦那满是鞭痕、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已经开始结痂的后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先处理伤口吧。”岑溪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有药箱吗?”   “不用管。”   秦桦走过来,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大型犬一样,绕着岑溪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盯着窗外,   “我习惯了,过几天自己会好的。”   “不行。”岑溪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昨晚才打了那种药,现在伤口发炎会引起高烧的。去坐好。”   秦桦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没再反驳,像一只被训斥后乖乖听话的大狗,走到床边坐下。   岑溪在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里面的药品倒是很齐全,甚至还有几支军用的抗生素。   他拿着药箱走到床边,用酒精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秦桦背上的血污。   “嘶……”   酒精碰到翻卷的皮肉,秦桦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绷紧。   “疼就说出来。”岑溪放轻了动作,“别忍着。”   “不疼。”秦桦咬着牙,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他转过头,看着岑溪专注而心疼的眼神,心底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开始翻涌。   他不懂这种感觉叫什么,只觉得很舒服。比打完一管特效止痛药还要舒服。   他想一直被岑溪这样看着。   “岑溪。”   秦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怎么了?”   “你刚才说……”秦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白家家主,是个机会?”   岑溪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沾满血迹的棉签,拿出一支药膏,一边涂抹一边冷静地分析起来。   “现在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   岑溪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和理智,   “白矜是个疯子,沈林川是个伪君子。他们两个现在联手封锁了所有的出路,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可以带你走。”秦桦立刻说道,“去国外,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带一个人偷渡出境并不难。   “然后呢?”岑溪放轻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过一辈子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吗?秦桦,你才刚开始体验正常人的生活,难道不想回学校了吗?”   秦桦沉默了。   正常人的生活?他从出生起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从他记事起,世界就是灰色的。只有冰冷的枪械和无休止的格斗训练。他在泥潭里为了抢一块发霉的面包和同伴厮杀,在禁闭室里对着黑暗数自己的心跳。   家里的人告诉他,他是一把刀,刀不需要思想,只需要锋利。   那些年里,他学会了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杀人,学会了如何在极限环境下生存,却唯独没有学会,怎么像个人一样活着。   但他知道,岑溪是属于阳光下的,他不应该跟着自己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下水道里。   “白家家主这个时候找我,不一定是为了帮白矜出气。”   岑溪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深邃,   “到了他那个位置,利益永远高于一切。白矜为了抓我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影响到了白家的声誉和利益。他找我,是要解决问题。”   “太危险了,你会受伤。”   秦桦皱起眉头,本能地感到排斥,   “那个人,你斗不过他。”   “我知道。”岑溪转过头,看着秦桦的眼睛,   “但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彻底摆脱白矜控制的机会。我必须去。”   如果不去,他这辈子都只能做白矜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随时面临着被折断翅膀的危险。   他不想那样。   就在这时,那部被加密过的备用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岑溪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   这次是一张图片,下面附带了一个地址和时间。   【上午十点,城南‘听雨轩’茶室。】   岑溪点开那张图片,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内部通缉令。   上面赫然印着秦桦的照片,罪名是“盗窃军方最高机密药剂、叛逃”。签发单位,是皇家军部。   岑溪的手指微微发颤。   白家家主这是在警告他。   对方不仅查到了他的底细,甚至连秦桦的底细和现在的处境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张通缉令就是谈判的筹码,如果岑溪不乖乖赴约,秦桦就会立刻被移交给秦家或者军方。   而以秦桦现在的状态,一旦被抓回去,下场可想而知。   “怎么了?”秦桦察觉到了岑溪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看清那张通缉令后,秦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别怕。”   他挡在岑溪面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大不了我把他们全杀了。”   “别冲动。”   岑溪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也在安抚处于暴走边缘的秦桦。   白家家主既然把这张牌亮出来了,就说明他是有所求的。只要有所求,就有谈判的余地。   “秦桦。”岑溪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   秦桦愣了一下。   他不懂谈判,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在他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办法通常只有一种:杀掉制造问题的人。   “我去?”   他有些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服从,“好。”   岑溪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这张通缉令既然发到了我这里,就说明在白家家主眼里,你已经是我最大的软肋。如果把你留在这里,我反而会被动。”   更重要的是,他不放心把秦桦一个人留在这个破地方。   秦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岑溪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的那些不安和暴戾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嗯。”   他反握住岑溪的手,眼神执拗而忠诚,   “你去,我就去。”   ……   上午十点。   城南,听雨轩茶室。   这是一处隐藏在闹市中的私人会所,环境清幽,安保极其严格。   岑溪带着秦桦走进茶室,立刻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迎了上来,对他们进行了极其严格的搜身。   秦桦强忍着把这些人全部放倒的冲动,任由他们搜走了身上的匕首和一些零碎的武器。   “两位,请。”   保镖推开了一扇雕花木门。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秦桦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一个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长裙的女人正坐在茶盘前,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那双狭长的凤眼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厉和威压,高高在上地审视着闯入她领地的蝼蚁。   白莉。   白家现任家主,也是白矜的母亲。   那个在当年的家族内战中杀出一片血雨腥风,甚至亲手杀死了不听话的丈夫,以铁血手段掌控整个白家的传奇女人。   白矜那种扭曲的控制欲和疯狂,几乎完美地继承了她。   听到脚步声,白莉抬起头。   那是一双如同深渊般幽暗的眼睛,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理智,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就是岑溪?”   白莉放下茶杯,目光在岑溪和秦桦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岑溪那张清冷镇定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第59章 筹码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莉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茶盏,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聚会,而不是在进行一场决定几个人命运的谈判。   她没有看秦桦,目光始终落在岑溪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岑溪拉开椅子坐下。秦桦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白莉瞥了秦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秦家养出来的狗,果然忠诚。”   秦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岑溪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冷静。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白莉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开口。   “白夫人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评价我的朋友。”   “朋友?”白莉轻笑一声,放下茶盏,   “岑同学倒是重情重义。为了这个‘朋友’,不惜得罪白家和秦家,把自己置于险地。”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白莉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岑溪面前,   “白矜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这次为了你,他在家族内部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动用了不该动用的资源。这让我很头疼。”   岑溪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联姻协议。   联姻的对象是帝都另一个顶级豪门的千金。   “白矜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白莉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婚姻,关系到白家未来三十年的布局。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破坏这个计划。”   岑溪的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像白家这种顶级豪门,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白矜所谓的“喜欢”和“占有”,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所以,您是想让我离开?”岑溪问。   “聪明。”白莉点了点头,   “只要你离开白矜的视线范围,转学也好,出国也罢,总之,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秦桦的麻烦。”   她指了指岑溪的手机,那里存着那张通缉令。   “我会安排最隐蔽的渠道,让秦桦顺利离开帝都,去国外重新开始。秦家就算势力再大,手也伸不到我白家在海外的地盘。   至于你,白家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诱人的条件。   既解决了秦桦的危机,又摆脱了白矜的纠缠,甚至还能得到一笔巨款。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岑溪没有。   他并不认为白莉会这么好心,给出一个全都是好处的条件。   更何况,不久前他才刚刚打伤了白矜。   不管是为了白家的颜面,还是作为母亲的白莉,绝不可能如此大度地放过一个伤害她儿子的人。   况且白家和秦家势力相当,白莉怎么可能为了他们,去帮秦桦逃离秦家的追捕,从而得罪秦家?   这份看似完美的交易背后,隐藏的绝对不是什么安稳的下半辈子。   更大的可能是——但凡他点头答应,走出这扇门后,等待他的将是被彻底抹去存在,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而秦桦,也会被当做顺水人情,直接移交给军方或者秦家。   这从头到尾,   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他没有急着回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寻找着能从这个死局中同时保全自己和秦桦的破局之法。   他知道,白莉是个商人。   在商人的眼里,任何东西都是可以交易的,只要筹码足够。   现在的他,手里确实没有什么能让白莉看得上的筹码。但他知道一个人。   X。   那个在网络棋局里一直和他对弈的神秘高手。   上次X曾无意中透露过,他手里有一些关于郁家和沈家的黑料。如果能拿到那些资料,对白家来说,绝对是一份大礼。   白家一直想要更进一步,想要获得皇家的青睐,而郁家和沈家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如果能帮白家搬开这两块石头……   岑溪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白夫人,您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岑溪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   “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白莉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考虑?”她轻笑一声,“岑同学,你现在好像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有没有资格,不是您说了算,而是筹码说了算。”岑溪看着她,眼神清明而笃定,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仅是离开白矜,我还会送您一份……您绝对感兴趣的礼物。”   白莉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   从进门到现在,岑溪的表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有恐惧,没有贪婪,甚至在面对她的威压时,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和从容的气度。   现在,他居然还敢跟自己谈条件?   “礼物?”白莉来了兴趣,   “什么样的礼物,能让你觉得我有耐心等你三天?”   “关于郁家和沈家。”岑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以及,皇家一直想要的那块地皮。”   白莉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重视的情绪。   “好。”白莉站起身,“我给你三天。”   “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欺骗的下场。”   …… 第60章 “X”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深秋的深夜,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岑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极简风格的国际象棋对战平台。他的对手是一个ID名为“X”的神秘玩家。   这已经是他和X的第十二次交手。   前十一次,五胜五负一平。   这个战绩在岑溪看来并不算特别,但如果在整个棋坛公开,足以引起轰动。因为X在这个平台上,是神一般的存在,胜率高达99.9%。   这一局,岑溪执黑,X执白。   棋局已经进入了残局阶段。   岑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眉头微蹙。   X的棋风很特别,冷静、精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无情。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千万次计算后的最优解,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但这ⓝⒻ一次,岑溪发现了一个漏洞。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漏洞的陷阱。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欣喜若狂地扑上去。但岑溪没有。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落下了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弃子。   他牺牲了自己的皇后,换取了对白王的一击必杀。   屏幕静止了三秒。   随后,对话框里跳出了一行字。   【X:你很有意思。】   这是X第一次在这个平台上发非战术指令的文字。   【Cen:你也很有意思。】   【X:你刚才为什么要弃后?按照常规算法,你有60%的概率保住它。】   【Cen:因为那是你故意留给我的。如果不弃,我就永远只能在你的节奏里走。只有打破规则,才有赢的可能。】   【X:打破规则……】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岑溪以为对方已经下线了。   【X:你的计算能力很强,但更强的是你的决断力。我很欣赏。】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固定的棋友。   虽然从未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年龄、身份,但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X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他似乎对各种数据分析、逻辑、以及……某些隐秘的规则,了如指掌。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岑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三天里,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整理思路。他知道,要在白莉这样的人面前玩花样,必须要有实打实的筹码。   【Cen:在吗?】   消息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   岑溪并不着急。X的作息很不规律,有时候半夜在线,有时候几天都不见人影。   他耐心地等着。   直到深夜两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X:来一局?】   岑溪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情下棋。   【Cen:今天不下棋。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X:哦?】   哪怕只是一个字,岑溪也能想象出对方此时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审视的语气。   【Cen:我需要一份资料。关于郁家和沈家的核心黑料,以及……皇家一直想要的那块地皮的详细归属权文件。】   这一行字发出去,岑溪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在赌。   赌X的能力,也赌X对他的兴趣。   如果X只是一个普通的棋手,或者只是一个略懂黑客技术的普通人,那么这个请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直觉告诉他,X不简单。   那个在棋局里能将每一步都计算到极致,那个对各种隐秘规则信手拈来的人,绝对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背景。   【X: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Cen:我知道。这些东西,足以让帝都的几大豪门伤筋动骨。】   【X: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你拿什么跟我换?】   岑溪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钱?X不缺。权?他没有。   【Cen: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可以欠你一个承诺。】   【Cen:无论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都可以答应你。】   这是一个空头支票。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无赖的条件。   但岑溪只能这么说。   屏幕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岑溪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交易失败,准备另想办法的时候,对话框亮了。   【X:成交。】   紧接着,一个加密文件包发了过来。   文件包的大小惊人。   【X:这个承诺,我记下了。以后会找你兑现的。】   【X:另外,送你一句忠告。白家那潭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早点抽身,是明智的选择。】   看着这两行字,岑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X果然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甚至,可能连他和白家的关系都一清二楚。   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的寒意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庆幸。   不管X是谁,至少现在,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   三天后。   听雨轩茶室。   白莉看着放在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文件,脸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最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郁家私吞军需款的账目、沈家在海外洗钱的证据、以及那份皇家觊觎已久的西区地皮的真实产权证明……   每一份,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   只要把这些东西抛出去,郁家和沈家不死也得脱层皮。而那块地皮,更是白家向皇家投诚的最佳敲门砖。   有了它,白家在帝都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白莉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她不再把岑溪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甚至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辈。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真正有资格跟她谈判的对手。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岑溪平静地喝了一口茶,   “您只需要确认,这些东西的价值,够不够换我和秦桦的自由。”   白莉死死地盯着他。   许久,她忽然笑了。   “够。太够了。”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雍容华贵的姿态,但眼底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说吧,你的具体条件。”   岑溪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两份申请表。   “第一,我要离开白矜。彻底离开。”岑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白家必须动用一切手段,看管好白矜,不允许他再通过任何方式骚扰我,包括但不限于追踪、监控、强制带离。”   “可以。”   白莉点头,   “这一点,本来也是我的要求。”   “第二,我要秦桦安全。”岑溪指了指其中一份文件,   “白家要出面解决秦桦身上的麻烦。撤销那张通缉令。我要他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   白莉挑眉:“为了一条秦家的狗,你倒是挺上心。”   “他是我的朋友。”岑溪淡淡道。   “行,这个也没问题。皇家军部那边,我会去打招呼。只要他不主动惹事,没人会再动他。”   “第三。”   岑溪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白莉面前。   那是一份转学申请表。   目标院校:帝国最高级研究学院。   看到这个名字,白莉的眼神微微一闪。   帝国最高级研究学院,那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学术殿堂,直属于皇家管辖,独立于几大豪门势力之外。进了那里,就等于进入了皇家的保护圈。   就算是白家,手也伸不进去。   “你想去这里?”白莉有些意外,“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   “我有那个能力考进去。”岑溪说,“但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推荐名额,以及一套完整、合规、不可追责的转学手续。”   他特意强调了“不可追责”。   意思是,即便以后白矜发疯想要查,也查不出任何漏洞,更无法通过家族势力强行把他抓回来。   “你想借皇家的势来避开白家?”   白莉一语道破。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   岑溪不置可否。   白莉沉默了。   她在权衡。   帮岑溪转进研究院,确实有些麻烦,但也并非做不到。白家每年都有几个推荐名额。而且,岑溪如果真的进了研究院,那就彻底脱离了白矜的掌控范围,这对斩断两人的关系来说,是最彻底的办法。   更重要的是,桌上那份关于郁家和沈家的黑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那是白家未来十年的繁荣保障。   跟这个比起来,一个特长生的去留,根本微不足道。   “好。”   白莉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按在桌上的文件上,像是按住了白家的未来。   “三天内,通缉令会撤销。一周内,转学手续会办好。”   “但是,岑溪。”   白莉的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   “一旦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如果你以后后悔了,想再回到白矜身边……”   “绝不。”   岑溪打断了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决绝。   “我永远不会后悔。”   白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第61章 谎言   岑溪回到了圣赫利尔。   校园里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周末的派对。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先去了教务处。   白莉的效率很高。   当他报出学号时,教务处的老师没有任何刁难,直接递给了他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岑溪同学,这是你的离校手续和转学证明。另外,这边有一份特殊的推荐信,是帝国研究学院直接发过来的。”   老师看着那份印着皇家徽章的信封,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羡慕,“恭喜你啊,能去那里深造,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岑溪接过文件袋,礼貌地道谢。   走出教务处,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质地精良的录取通知书。   【兹录用   岑溪   同学为我院第109届特别研究员……】   落款处,是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谢蘅。   岑溪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谢蘅。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帝国最年轻的天才科学家,研究学院的特聘教授,也是皇室最器重的学术顾问。据说此人性格极度冷僻,从不收学生,也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没想到,这次的接收人竟然是他。   更让岑溪在意的是,在通知书的附件页脚处,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是一行代码注释。   不仅格式规范,连用词习惯都和X如出一辙。   X在棋局平台上教他写过几个脚本,每次遇到需要优化的地方,都会留下类似这样的一句注释。   巧合吗?   岑溪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随即被他自嘲地否决了。   谢教授高冷孤僻、每天忙于国家级机密项目,怎么可能这么闲,在网上陪一个陌生大学生下棋聊天?   这简直比白矜突然转性变好还要离谱。   应该只是巧合。毕竟这种注释风格在程序员圈子里并不算罕见。   岑溪摇了摇头,将通知书收好。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部备用手机。   手机里有一个未编辑完的草稿,是他原本打算发给秦桦的:   【我已经拿到了去帝都的通知书。秦桦,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岑溪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上辈子父母早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和边界感来保护自己。   他从未试过和另一个人一起出发,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但人心不是石头做的,秦桦对他的好,他都感受得到。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对秦桦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甚至想要和这个人一起走下去的冲动。   如果……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或许试一试两个人一起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按下发送键。   “叮。”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部常用的手机,而是他用来和秦桦单线联系的备用机。   岑溪心头一跳,迅速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他点开邮件,里面没有寒暄,只有一份详细的档案资料。   档案的主人公,正是秦桦。   或者说,是代号为“Q”的秦桦。   资料里罗列了“Q”在过去几年里执行过的任务清单,每一个任务后面都标注着令人心惊的死亡人数和高危等级。杀手、雇佣兵、地下清道夫……这些血腥的标签,被赤裸裸地贴在那个总是沉默跟在他身后的青年身上。   在资料的最后,有一行加红的字:   【这才是真正的他。一把没有感情、沾满鲜血的刀。】   【岑溪,你的存在,让他有了弱点。秦家不需要一把有弱点的刀。】   【因为你,他的地下身份已经彻底暴露。不仅秦家要清理门户,那些曾经死在他手下的背后势力全都在暗中盯着你们。   而你,无疑是针对他最好的突破口。   他不怕死,但你猜他会不会愿意为了你去死?   你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带给他的只会是死亡。】   岑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些血腥的记录,内心并没有对方预想中的厌恶或恐惧。   相反,他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从秦桦第一次展现出身手,从他那过于敏锐的直觉和对伤痛的漠视中,岑溪早就猜到了他的过去并不简单。   他不在乎秦桦是谁,也不在乎他手里沾过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雨夜里笨拙地跟着他的影子,那个在危急关头用身体护住他的笨蛋,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乖乖收敛的人。   可是……   目光落在“死亡”那两个字上,岑溪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也不怕死,但他怕秦桦因为他而死。   更何况秦桦为了保护他,   已经受了很多不必要的伤害。   秦家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逼他做选择。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收起手机,朝着宿舍楼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桦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宿舍楼下。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当岑溪出现的那一刻,他仿佛有感应一般,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大型犬,虽然没有尾巴可摇,但周身洋溢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你回来了。”秦桦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想伸手去接岑溪手里的文件袋。   岑溪看着他这幅样子,口袋里那部还没来得及发出信息的手机,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原本,他是计划和这个人一起出发的。   可是现在……   岑溪的目光扫过秦桦手腕上隐约露出的伤疤,那是之前为了救他留下的。   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这样的伤只会更多,甚至会变成致命的刀口。   他不能自私。   岑溪没有把文件袋给他,而是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秦桦的手僵在半空。   “跟我来。”   岑溪冷冷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宿舍楼后的那片小树林。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   岑溪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桦。   “秦桦,你走吧。”   秦桦愣住了。他似乎没听懂岑溪的话,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去哪?”   “回秦家,或者ⓝⒻ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跟着我。”   岑溪的声音很淡,冷漠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要去帝都了,我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你。”   秦桦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我可以跟你去帝都。我可以保护你,我不回秦家,我……”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岑溪打断了他,偏过头不去看那双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厌烦,   “秦桦,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是秦家人,是地下世界的杀手Q,你手里沾满了血。”   对不起,秦桦。   这些话肯定让你很难过吧。   但是如果我不狠心一点,你就一定不会远离我。   岑溪逼迫自己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而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学者,过干净安稳的生活。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麻烦。”   秦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岑溪,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你知道了……”   他喃喃道,声音很哑,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和恐慌,   “你知道……我是Q了?”   岑溪放在身侧的手指死死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他必须利用这种刺痛来维持脸上的冷漠,提醒自己不能心软:   “是。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天会被你的仇家找上门。”   “可是……”   秦桦低下头,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手指无措地绞着冲锋衣的下摆,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说过……不讨厌我的。”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秦家威胁你了?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我可以去解决,我可以去杀了他们,只要你别赶我走……”   “没有。”岑溪冷冷地打断他,   “没有人威胁我。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我不信。”   秦桦固执地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那天在仓库里,你明明……你明明说了喜欢。”   岑溪的心脏猛地一颤。   那天……   在仓库里,秦桦被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抱着他喊难受。他为了安抚秦桦,确实在秦桦耳边说了几句软话。   没想到,这个笨蛋竟然还记得。   岑溪咬了咬牙,强行将涌上喉咙的酸涩咽了下去。   他看着秦桦那双湿漉漉的、充满了委屈和祈求的眼睛,逼着自己说出了残忍的话。   “那是骗你的。”   岑溪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种情况下,如果不哄着你,你怎么会乖乖听话带我出去?秦桦,你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那只是为了报答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一种……必要的手段而已。”   秦桦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原来是骗人的。   原来那些温柔的安抚,那些让他在黑暗中感到温暖的触碰,   甚至那句让他偷偷开心了很久的“喜欢”,都是骗他的。   也是,   他是行走在黑暗里的怪物,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刀。   像岑溪这样干净美好、应该活在阳光下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一个出身丑陋的怪物呢?   他本来就配不上岑溪,   是他不应该妄想的。   “我知道了。”   秦桦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在情感上,他一向很笨拙,他不懂人类复杂的口是心非。   既然岑溪说不喜欢,那就是真的不喜欢。   既然岑溪说他是麻烦,那他就绝对不能再给岑溪添麻烦。   “对不起。”秦桦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落叶上,   “给你添麻烦了,以后……不会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岑溪的距离。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生生扯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岑溪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又飞速褪去,手脚一片冰凉。   他从没见秦桦哭过,一次都没有。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想用指尖抹掉那些泪水。   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告诉他其实自己也很舍不得。   但是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刺醒了他。   不能。   这时候哪怕只是一次心软,前面所有的狠心就都会白费。   只要秦桦还在他身边,秦家和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   只有推开他,让他死心,他才能安全。   “走吧。”岑溪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秦桦,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   “别再让我看见你。”   秦桦没再说话。   岑溪听到身后只有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   但是他没敢回头,抬脚就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停,只能强迫自己往前走,走出小树林,把那个身影抛在身后。   直到走到完全看不见宿舍楼的地方,岑溪才猛地停下脚步,扶住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强撑的冷漠瞬间瓦解,眼眶又热又胀,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哽得生疼。   秦桦……还在那里吗?   他会不会听话,真的走了?   岑溪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缓缓直起身,没有再回头。   ……   秦桦站在原地,看着岑溪决绝的背影。   他没有走,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眼泪已经停了,脸上只剩下干涸的泪痕。他看着岑溪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也没有动。   他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主人嫌他脏,不要他了,   可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第62章 离别   岑溪几乎是逃回宿舍的。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身体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在瞬间断裂。支撑着他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以为他能忍住。   他以为转过身,看不见秦桦,那些汹涌的情绪就能被挡在身后。   可是不行,   秦桦沉默流泪的样子,那双通红的、难以置信的眼睛,还有那滴仿佛重重砸在他心上的眼泪……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秦桦……对不起……”   岑溪哽咽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转学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欺骗了秦桦。   他是个可恶的坏蛋。   一想到秦桦刚才掉眼泪的样子,岑溪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秦家没有撒谎,如果只是秦家,秦桦或许还能应付。但如果加上郁家、沈家和白家,还有其他暗中潜伏的势力……   各大家族的势力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和秦桦死死地困在中间。   他还是太弱小了,小到发出的声音根本没有人能听见。   只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制定规则,强到没有任何人敢用秦桦的命来威胁他,   他才能把今天失去的,光明正大地拿回来。   “等着我……”   岑溪抬起头,默默擦干脸上的泪痕,   他会去帝都。   他会爬上去,站在最高的塔尖上。   到那时,   他一定会去找秦桦的。   “叮。”   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个新邮件。   【附:前往帝国研究学院的安全路径。避开白家耳目,今晚出发。】   下面是一张详细的路线图,标注了几个监控死角和换乘点。   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与X的风格,一模一样,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很快,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就装好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半年的宿舍。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虽然大部分都不怎么美好,但也有一些温暖的片段。   比如,秦桦笨拙地给他送早餐。   比如,秦桦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岑溪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再想了。   既然决定要走,就走得干脆一点。   他背起包,拉低了帽檐,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   校园里静悄悄的。   岑溪按照X给的路线,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和巡逻保安,来到了学校的后门。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   岑溪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去哪?”司机问。   “北站。”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了夜色中。   ……   此时此刻,白家大宅。   “放我出去!”   白矜狠狠地踹在红木大门上,实木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但纹丝不动。   门外,两排保镖面无表情地守着。   “少爷,夫人吩咐了,这个月您哪都不能去。”管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您的所有电子设备也都暂时由我们保管。”   “你们敢软禁我?!”白矜暴怒,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让我妈来见我!我要见她!”   “夫人说了,等您冷静下来,她自然会来见您。”   白矜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做得这么绝。不仅切断了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甚至连他在学校的眼线都被拔除了。   就在刚才,沈林川想办法给他传了个消息进来。   秦桦被秦家带走了。   这本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毕竟,那些关于“Q”的真实身份资料,正是他让人匿名递给秦家的。   为了查出秦桦的真实身份,他动用了家族的核心力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扒出来。   敢觊觎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以“隐瞒地下身份、私自接单”的罪名 他会被秦家人抓回秦家刑堂,触碰了秦家最核心的底线,那个野种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岑溪……   “岑溪呢?”   白矜猛地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吼道,   “岑溪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门外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惩罚都让白矜感到窒息。   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   ……   与此同时,帝国研究学院的一间实验室里。   恒温系统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一个穿着极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无菌操作台前,专注地记录着一组数据。   他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清冷禁欲。白大褂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旁边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岑溪那份刚刚生效的录取通知书回执。   男人记录完最后一笔,将钢笔精准地放回笔筒的卡槽内。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干净却极度疏离的脸。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屏幕上“岑溪”这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那份档案拖入了一个名为“核心观察组”的加密文件夹中。   随后,他关掉屏幕,转身走向下一台实验仪器,继续他未完的课题。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台闲置电脑上,一个极简风格的国际象棋程序正静静地运行着。   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有致,仿佛在等待着下一场对弈。   只是那台电脑已经很久没有被操作过了,屏幕早已进入了休眠状态,只有电源指示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第63章 失联   三天后。   白矜终于从白家大宅走了出来。   禁足令解除的第一时间,他就冲向了车库,那辆红色的跑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上了前往圣赫利尔的公路。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岑溪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脸。   “岑溪……”   白矜咬着牙,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理智告诉他,岑溪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特长生,就算这几天联系不上,也不可能真的从他的手掌心里逃脱。白家的势力遍布整个帝都,只要岑溪还在这个城市,哪怕是躲进下水道里,他也能把人挖出来。   可是,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弄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D区宿舍楼下响起。   白矜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顾不上拔,直接冲进了楼道。   “砰!”   302宿舍的门被一脚踹开。   宿舍里静悄悄的。   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淡淡霉味。   “岑溪!”   白矜大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的目光在宿舍里快速扫过。   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旁边还放着那个岑溪平时最喜欢用的黑色马克杯。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上个课,或者是去食堂吃个饭,很快就会回来。   白矜的心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个马克杯。   冰凉。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拉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都在。校服、衬衫、几件常穿的卫衣,一件不少。   他又拉开抽屉。   岑溪的身份证、学生证、甚至连那张他用来打工赚钱的银行卡都在。   都在。   所有的东西都在。   唯独少了岑溪这个人。   以及……那个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白矜的全身。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林川的电话。   “帮我查岑溪的位置!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沈林川的声音有些疲惫:“白矜,我已经查过了。所有的监控,所有的消费记录,所有的出行信息……全都查不到。”   “什么叫查不到?!”白矜吼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就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一样。”沈林川说,“不仅是现在的行踪,就连他在圣赫利尔的学籍档案,都被加密了。”   “加密?”   “是。S级加密。我的权限根本进不去。”   S级加密。   在整个帝都,能动用这种级别权限的人,屈指可数。   白矜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突然想起了三天前,母亲把他关在房间里时说的那句话。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你逼走了他。   是你把他推向了绝路。   “啊——!!!”   白矜突然发出一声嘶吼,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   杯子四分五裂,黑色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   同一时间。   秦家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秦桦被吊在刑架上,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但他一声不吭。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涣散。   “我听说,你用Q的身份接的那些单,赚的钱都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秦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受益人……岑溪。”   听到这个名字,秦桦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月,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怎么?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秦月冷笑了一声,“我的傻弟弟,你是不是忘了,秦家的情报网是谁建立的?”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特长生,值得你把命都搭进去?”   “甚至为了他,不惜答应为白莉那个疯子做事?”   秦月走到他面前,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现在动动手指,那个海外账户就会被冻结。而那个叫岑溪的人,也会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别……动他。”   秦桦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一丝祈求。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秦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是秦家的刀。刀没有自己的事,只有主人的命令。”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看在你这么听话,刚打完X-7药剂还能撑到现在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当做没看见这只小蚂蚁。但如果你再敢为了他违抗家族命令……”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我会让他死得比你现在还要惨。”   秦桦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认罚。”   “只要……不动他。”   所有的罪名,他都认。   隐瞒身份,私自接单,违抗家规。   “很好。”   秦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小刀,   “既然认罚,那就继续。打到他彻底记住教训为止。”   鞭子再次落下。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秦桦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在心里想着那个咒语。   每次他难受的时候,只要默念那个名字,身上的伤口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第64章 病名为爱   城市的初雪比往年下得更早一些。   冰冷的雪花落在圣赫利尔贵族学院空荡荡的操场上,掩盖了那些曾经喧嚣的痕迹。   林肆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高定风衣被雪水打湿,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刚刚踹开了学校后勤处的大门,把那个负责特长生档案的胖主管抵在墙上,声音嘶哑得可怕:“你再说一遍?他的档案去哪了?!”   胖主管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答:“林、林少爷……岑溪的档案真的被提走了,是最高级别的加密调令……我们、我们连去向都查不到啊!”   “放屁!”林肆猛地一拳砸在主管耳边的墙壁上,墙皮簌簌掉落,他的指关节瞬间渗出鲜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人,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什么都没带,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林肆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冲出后勤处。他开着车,疯狂地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   他去了岑溪曾经打工的便利店、去过的那家破旧的图书馆、甚至是他偶然路过的那条小巷。   没有。   哪里都没有。   最终,林肆的车停在了一家已经关门的便利店外。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通红。   “你到底去哪了……”   林肆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   与林肆的狂躁不同,沈家的私人茶室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林川坐在轮椅上,原本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阴沉得滴水。他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岑溪“查无此人”的调查报告,手指猛地收紧,将纸张揉成一团。   “哗啦——”   他猛地挥手,将桌上那套价值连城的紫砂茶具尽数扫落在地。碎瓷片飞溅,茶水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污迹。   站在一旁的保镖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林川看着满地狼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阴郁。   “岑溪,你真是好狠的心。”沈林川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岑溪那双无论何时都清明冷静的眼睛。   他自诩是最高明的猎手,习惯了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猎物狠狠咬了一口。   ……   白家庄园里,   那是一个被严密封锁的房间,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这里,曾是短暂“囚禁”岑溪的地方。   此时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白矜蜷缩在床角的阴影里。他身上的白衬衫凌乱不堪,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件灰色的外套——那是岑溪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白矜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鲜血正顺着苍白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旁边散落着一块带血的碎玻璃。   他并没有觉得痛。或者说,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里那种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感来得强烈。   “岑溪……”白矜将脸埋在那件外套里,贪婪地嗅着上面已经快要消散的皂香,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为什么……为什么要走?”   他不懂。他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可以给岑溪最好的资源,可以保护他不受任何人的伤害,只要岑溪愿意乖乖待在他身边。可为什么,那个人宁愿放弃一切,也要逃离他?   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白矜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本能地用自残来缓解这种狂躁,试图在疼痛中找回一丝真实感。   “砰!”   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   白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一头见光死的野兽般低吼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是白家家主,白矜的母亲——白莉。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贴身的黑色裙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刀。   她看着蜷缩在角落里、手腕流血的儿子,脸上没有一丝身为母亲的慌乱和心疼。   相反,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嘲讽。   “流点血就受不了了?”   白莉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声响,一步步走到白矜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白矜,你这副软弱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白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件外套,眼神空洞。   “为了一个特长生,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白莉冷笑一声,突然弯下腰,一把捏住白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她的力道极大,白矜的下颌瞬间泛起青白。   “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就能让他回来吗?”   白莉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愚蠢!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留不住他。”   白矜的眼珠终于动了动,他看着眼前的母亲,声音嘶哑:“为什么……”   白莉松开手,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指:“因为你站得还不够高,你的权力还不够大。”   “跟我来。”白莉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向外走去。   白矜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晃着站起身,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母亲身后。   他们穿过白家庄园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这里是白家的禁地,除了白莉,没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   沉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但却没有窗户。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用加粗的铁链锁着一个男人。   男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正蹲在地上,神经质地摆弄着地上的几个积木。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白矜有几分相似,却布满沧桑和癫狂的脸。   在看到白莉的那一瞬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随后便连滚带爬地扑向白莉的方向,却被铁链死死地拽住。   “莉莉……莉莉你来了……”男人发出含混不清的痴笑,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试图去亲吻白莉的鞋尖。   白矜瞳孔骤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外界传闻中,已经死去的男人。   “看到了吗?”白莉没有理会地上的男人,她转过头,看着白矜震惊的脸,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这就是我的爱。”   白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像个没有尊严的畜生一样摇尾乞怜,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曾经也想逃。”   白莉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他爱上了别的女人,他想离开白家,离开我。”   “可是现在呢?”   白莉走到男人面前,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轻轻抚摸着男人脏乱的头发。男人立刻发出舒服的哼哼声,像只被顺毛的宠物。   “离开我,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白莉猛地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爱,就是把对方折断翅膀,变成只能依赖你的废物。让他知道,除了你,他一无所有,无处可去。”   白莉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白矜。她强大的气场压得白矜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再次捏住白矜的下巴,眼神中透着疯狂:“岑溪为什么能跑?因为他有能力,有退路。而你,手里那点可怜的学生会权力,在真正的资本和皇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所谓的保护,在他眼里不过是可笑的施舍。”   白莉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白矜心脏最薄弱的地方。   “你太傲慢了,白矜。”   白莉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对待越是烈性的猎物,一开始就越不能高高在上。你要学会伪装,学会温柔,像一张柔软的网,等他自己走进来,放松警惕。等他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再慢慢收紧网口……”   白莉的嘴唇几乎贴到了白矜的耳边,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只要你爬得足够高,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轻易捏碎他所有的退路和骄傲……到了那时候,他就是插翅,也难飞出你的掌心。”   “去把白家的权力都握在手里。把那些阻碍你的老东西都踩在脚下。等你手握真正的权利后,再去把他抓回来。”   白莉松开手,深深地看了白矜一眼,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金属门再次发出沉重的声响,将光线一点点吞没。   昏暗的地下室里,只剩下疯癫男人的痴笑声。   白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属于自己的血迹,又看了看那个被铁链锁住、彻底失去灵魂的父亲。   白莉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的理智,唤醒了他骨子里那份属于白家人的、扭曲而疯狂的控制欲。   “把他的翅膀折断……让他只能依赖我……”   白矜缓缓举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舔去了指尖的血迹。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中蔓延,让他的神经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兴奋。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原本空洞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病态的光芒。   “我会让他回来的……” 第65章 帝国   帝都的风比S城更硬。   列车刚刚进站,金属车门打开的那一瞬,冷气便顺着缝隙直灌进来,像一把细长的刀,贴着人的皮肤一路划到骨头里。   岑溪拖着箱子下车,肩上只背了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包带压在锁骨上,勒出一点微痛。   站台上人很多,脚步声、广播声、行李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明明嘈杂,却没有半点人情味。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岑溪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台尽头的玻璃幕墙。   外面天色灰白,高楼一层叠一层,像冷色调的铁墙,把整座城市压得又高又远。   S城也繁华,可那种繁华更像纸醉金迷的展示柜,热闹、浮夸、带着暧昧的香气。   帝都不一样。这里的高楼、轨道、钟塔、巡逻舰,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秩序森严的冷意。   这里不是谁的游乐场。   这里是帝国真正的核心。   岑溪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拉杆上紧了紧,朝出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S城的那些人,那些视线,那些几乎要把人拖进深水里的名字,都被他留在了列车后方。   他知道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白矜、沈林川、林肆,甚至白家和沈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可至少此刻,他已经从那张几乎要收拢成型的网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步走出来,后面再难,也比继续困在原地强。   他随着人流出站,刚走到广场,通讯器便轻轻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   没有署名,只有一串坐标,以及一句很短的话。   “皇家第一研究院,东门。别迟到。”   岑溪停下脚步,看着那条信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种不解释、不多废话的语气。   X。   从他决定离开S城开始,对方就像早已经把一切线路都推演过一遍。推荐信、临时住处、换乘路线、伪装身份的手续,每一步都像被一只极冷静的手提前摆在棋盘上。岑溪知道对方神通广大,却始终没真正问过他的现实身份。   不是不想问。   是直觉告诉他,时机没到。   在没有足够筹码之前,贸然伸手去碰这种层级的人,只会让自己先暴露。   岑溪关掉通讯器,拦了辆公共悬浮车。   车窗外的帝都一路后退。高架桥像巨兽的骨骼,从城区上空延伸而过;街边的雕像、钟楼和黑色巡逻车映在玻璃上,一闪而逝;偶尔有穿着研究院制服或者军部制服的人与车辆擦身而过,步伐和视线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锋利感。   越往中心城区走,岑溪越能感觉到帝都与外面世界的切割。   这里的安保更严,街道更宽,建筑更整齐,连店铺招牌都克制得过分。没有乱七八糟的霓虹,没有喧哗招徕的商贩,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高效。   半小时后,悬浮车在一片巨大的白色建筑群前停下。   岑溪抬头。   黑金色院徽悬在正门上方,线条锋利,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鹰。徽章下方刻着八个古帝国语,岑溪只扫了一眼,便认出其中意思。   “知识即秩序。”   皇家第一研究院。   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正门外是一整片宽阔的石阶,石阶两侧站着穿制服的安保和自动巡逻机械。往里看,尖塔、长廊、拱门与银白色实验楼连成一片,古典与科技被强行揉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压迫的庄严感。   来往的人不少,年纪都不大,但气质各异。有的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学院制服,肩章和袖扣低调却扎眼;有的人三五成群,谈的全是听起来就很高阶的研究词汇;还有少数几人一身军政世家的精英气,走路时几乎不看旁人。   岑溪拉着箱子往里走,才刚踏上石阶,旁边就有人看了过来。   那是几个正准备进门的新生,显然出身不俗,视线落在他过于普通的衣着和行李箱上时,停顿得毫不掩饰。   “谁家带来的助理?”   “不像。研究院也收这种人?”   “可能是送东西的吧。”   声音不大,刚好够让人听清。   岑溪脚步没有停,像是根本没听见。   这种目光他很熟悉,   S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看他时,也是这样。   只不过帝都的人收得更克制些,轻蔑也藏得更深,更像一层薄而锋利的霜。   他走进报到大厅,取号,排队。   大厅高得有些夸张,圆顶上投映着帝国学术史的动态星图,光线很冷,照在人脸上都像削掉了一层温度。   前面几个新生都很顺利,工作人员只看一眼证件便放行。   轮到岑溪时,窗口后的中年老师抬眼看他一瞬,眉头先皱了起来。   “名字。”   “岑溪。”   对方在系统里敲了几下,眉头皱得更深。   “录取通知书。”   “没有。”   中年老师的手停了,终于正眼看他:“没有?”   “只有这个。”岑溪把那封一直贴身收着的信封放到窗口。   信封材质很普通,甚至没有烫金徽章。放在前面那一堆精致漂亮的入学函之间,显得格外寒酸。   中年老师眼底那点不耐烦几乎遮不住了。   “特招生?保送?还是外部推荐?”   他随手拿起信封,嘴里已经带了点刺,“研究院最近的门槛是不是越来越低了,怎么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信封里的内容。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最后那行签名。   那支笔写出来的字并不花哨,甚至有点过分利落,像刀锋一笔切开纸面,只留下极简却逼人的痕迹。   谢蘅。   中年老师的脸色在一秒内变了三次。   先是愣住,随后猛地发白,最后几乎带上了掩不住的惊惶。他一下子坐直,动作太大,差点把桌上的电子屏碰翻。   “请、请稍等。”   他声音都结巴了一下,手忙脚乱地重新核查系统,又快速按下内线:“对,报到处三号窗口……是,是谢教授签发的特殊录取信……好的,我明白。”   短短十秒,他再抬头时,语气已经彻底换了个样。   “岑同学,抱歉,系统里您的档案权限被临时锁了,需要我这边手动处理。请您坐一下,很快就好。”   周围几道原本看热闹的目光明显顿住了。   岑溪没有坐,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要多久?”   “最多五分钟。”中年老师几乎是陪着笑,“住宿、专业分配和临时阅览权限都会一起给您办妥。如果您还有任何需求,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岑溪看着他前后态度天差地别的模样,眼神很淡。   一封信而已。   或者说,一行签名而已。   就能让皇家第一研究院报到处的人在几秒之内把傲慢吞回去,连措辞都换得毕恭毕敬。   X的现实身份,比他原本估计的还要更高。   五分钟后,岑溪拿到了新的身份卡、宿舍钥匙和一份课程安排单。   中年老师双手把东西递出来,连声音都放轻了:“您的专业是战争推演与军事系统设计,宿舍在西三区,三人间。至于其他需要开通的权限,后续会有人通知您。”   岑溪接过卡,目光在“战争推演与军事系统设计”那一栏上停了半秒。   够锋利。   也够有意思。   这正好说明,对方不是随便把他塞进来镀金,而是根据他的能力和将来的路,替他选好了一个能真正扎进去的位置。   岑溪把资料收好,转身离开报到大厅。   大厅外的长廊很长,地面光洁得几乎能照出人影。他沿着路牌往宿舍区方向走,才走了没几步,前方高层办公楼的玻璃外墙上便映出一道修长清冷的影子。   那人站在高处回廊边,穿着极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外套,侧脸轮廓锋利,神情冷淡,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不清具体神色,可那种过分鲜明的疏离感,还是让人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把他认出来。   岑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对方像是也在看楼下。   只是那目光很轻,很淡,落下来时像一阵从玻璃边缘拂过的风,不留痕迹。   下一秒,那人抬起手中的名单,提笔,在其中一个名字上画了个极小的红圈。   岑溪不用想都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没再多看,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可直到拐过长廊,那个冷白回廊上的身影仍旧在他脑海里停了很久。   原来X长这样。   虽然真相不可思议,但他确实早有猜想了。   这时,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岑溪低头,发现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   “宿舍先安顿,晚七点后不要去主楼东侧。”   只有一句提醒。   没有解释原因,也没有任何多余语气,像一条冷冰冰的操作指令。   岑溪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知道。”   消息发出去后,界面安静下来。   他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抬头看着前方通往宿舍区的路,胸口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很轻地松了一点。   这里仍然危险,仍然到处都是眼睛。   可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被谁关在房间里,不用再在那些带着占有欲和病态控制的视线里艰难喘气。 第66章 舍友   西三区宿舍楼在研究院最偏的角落。   岑溪跟着路牌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在一片灰白建筑后面找到地方。   这里比正门那边安静得多,连风穿过回廊时都像带着灰尘味。   楼体不旧,但位置明显算不上好,离主楼远,离图书馆和实验区也远,像是被刻意放在边缘。   倒也合适。   军研专业,特招生,没背景的新面孔。   研究院给他的待遇,看上去并没有因为那封推荐信而变得过分优渥。至少表面上没有。   宿舍门牌停在三楼最里侧。岑溪把钥匙插进去,还没转动门锁,门便先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卷着袖子、头发乱得像刚被风掀过的男生探出头,眼睛亮得惊人。   “你就是新室友吧?”   对方说话又快又密,像怕慢一秒就抢不到先机,   “我是艾伦,先说好,靠窗那张桌子是我的,书架左边一层归我,实验废纸不要乱扔,我晚上偶尔会突然记起公式爬起来写到两点,不过我保证尽量不吵你。”   说完,他上下扫了岑溪一眼,突然又补了一句:“你比我想的顺眼多了。”   岑溪:“……谢谢?”   艾伦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帮他拎箱子:“别站门口,进来进来。”   岑溪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便响起另一道冷冷的男声。   “他自己没手吗?”   岑溪抬眼看去。   宿舍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靠里那张书桌边坐着个年轻男生,金棕色头发剪得利落,鼻梁挺,眼神冷,穿着研究院的浅灰制服,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手边摊着一张战术沙盘展开图,桌角堆了不少演算稿纸和火力参数表,显然正在研究什么。   只是此刻,他看向岑溪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欢迎。   “米拉。”艾伦干咳一声,冲岑溪挤挤眼,“他嘴有点毒,但人不坏。”   “你最好别替我下结论。”米拉抬起下巴,语气干净利落,“尤其在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讨厌一个人之前。”   他的目光在岑溪过于简单的行李和衣服上停了一瞬,轻飘飘地笑了一声:“看来研究院今年的招生标准确实出现了问题。”   艾伦顿时一脸牙疼:“你又来了。”   岑溪把箱子推到空床边,没接这句话,只低头把外套挂好,动作不紧不慢。   米拉似乎最讨厌这种像把他的话当空气的态度,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点,声音更凉了些:“听说你是特招生?”   “算是。”   “什么叫算是?”米拉眉梢一挑,“能进皇家第一研究院的人,要么家世够硬,要么能力够硬。像你这种什么证明都没公开、凭一张特殊录取函进来的,通常只有一种解释。”   艾伦咳了一声:“米拉。”   “我说错了吗?”   米拉看向他,   “研究院不是做慈善。连报到处今天都在传,说谢教授亲自给一个新人开了特别通道。一个还没正式上课的新生,就能被那位谢教授另眼相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他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岑溪说的。   语气已经不是简单的嘲讽,而是赤裸裸的试探。   岑溪放好最后一本书,转过身,神色很淡:“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好。”米拉靠在椅背上,“你和谢教授什么关系?”   “不认识。”   “你自己信吗?”   “我说的是事实。”   米拉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那就是还有别的后台。难怪。”   艾伦终于听不下去了,赶紧站到两人中间:“先停一下,先停一下。我们今天才第一天见面,不至于上来就把宿舍搞成审讯室吧?”   “我只是讨厌有人靠关系挤占位置。”米拉冷声说,“我们这个专业再金贵,名额也不是白给的。”   他说着把桌上一张战术推演图抽起来,在半空晃了晃:“你如果真有本事,也行。可别告诉我你连基础火力链和补给节奏都看不懂。”   艾伦小声嘟囔:“他今天卡这套沙盘模型卡了一下午,心情不太好。”   米拉一记眼刀甩过去:“闭嘴。”   岑溪视线落在那张战术推演图上。   只一眼,他就看出问题了。   米拉的笔记很多,密密麻麻,显然下过功夫。可他选的切入点一开始就偏了。   他把整套推演建立在“前沿火力点稳定覆盖”和“补给线不会被截断”的前提上,听着漂亮,实际上最右侧的支援节点一崩,后方弹药周转就会连锁塌陷。   方向错了,后面推得再漂亮也是白费。   岑溪走过去两步,垂眼看着他桌面:“第三节点错了。”   米拉顿时皱眉:“你说什么?”   “你把这套模型当成静态攻防去推。”岑溪声音不高,却很平,   “可这里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正面火力,而是补给节奏和侧翼机动。右翼一旦被切断,第三节点会先崩。你从一开始就把胜负手放错地方了。”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艾伦愣住,嘴巴都张开了。   米拉的眼神先是一僵,随后立刻沉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岑溪没解释,直接伸手抽了他旁边一张空白演算纸,又拿起桌上的笔。   “借一下。”   也不等米拉答应,他已经在纸上写下第一行推导。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圆润规整的漂亮,而是偏清瘦利落,一笔一划都带着干净的力度。艾伦本来还想说话,看到纸上的符号链后,呼吸一下就屏住了。   岑溪写得很快。   前沿火力、侧翼机动、后方补给、地形折返和炮位切换的逻辑,被他几行公式一样的推导拆开,再重新搭起。逻辑顺到可怕,几乎是一条线拉到底,没有多余废话。   写到一半,米拉脸上的嘲讽就已经挂不住了。   他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明显想反驳,却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懂了。   正是因为看懂,才更知道眼前这套推导没有问题。   岑溪写完最后一行,把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按这个方向重开。”他说,“你这套沙盘不是推不下去,是你前面的参照模型全错了。”   米拉盯着那张纸,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像终于找回声音:“你……”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脸上浮起的情绪很复杂,震惊、恼火、不甘、还有一点被当场打脸后的僵硬,全都糅在一起。   艾伦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几乎扑到了桌边:“等等,这里还能这么转?我靠,这个省略位如果成立,那后面整段语义都能顺下去了!”   他说着看向岑溪,眼里简直在发光:“你真是新生?你以前在哪学的?”   “看过一些资料。”岑溪把笔放下,语气平得像没做什么大事。   米拉终于抬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这一次,那里面的轻蔑淡了不少,却仍旧硬撑着一口气:“就算你看得懂沙盘,也不能说明你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我也没打算向你证明。”岑溪说。   这句话比正面反驳还气人。   米拉脸色一黑,正要继续开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个穿着宿管制服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叠新生物资站在外面。   “三零七,岑溪在吗?”   岑溪走过去:“在。”   宿管老师打量了他一眼,态度比对其他新生谨慎得多:“这是你的床品和基础教材,另外还有一份临时通行说明。签收一下。”   艾伦眼尖,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份文件角落的黑色签批。   “咦,这个批条……”   宿管老师像是意识到自己露了什么,立刻把文件往回压了一下,可还是慢了一拍。米拉也看见了,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谢教授亲自签的?”艾伦压低声音,“不是吧,你真和他有关系?”   “没关系。”岑溪接过东西,照旧是那句话。   宿管老师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这份通行说明不是常规流程。谢教授亲自批过住宿和后续阅览权限,我可不敢怠慢。你要是真有本事,最好别辜负这份照顾。”   她说完像觉得失言,转身就走。   门合上的瞬间,宿舍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米拉盯着岑溪手里那份批条,眼神里最后一点“也许是误会”的可能性彻底消失了。   “现在连宿管都知道你被特殊照顾了。”他冷笑,“你说你和谢教授没关系,这话还有谁会信?”   岑溪低头翻了翻那份说明,发现除了住宿确认,还附带一条后续禁区阅览权限待开通的备注。   他看完,神色没变。   倒是艾伦先挠了挠头,小声说:“要不……也可能是谢教授单纯惜才?”   米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谢蘅?惜才?他要是会用‘正常人’的方式对人好,研究院就不会把他传成活体版的戒律规则了。”   艾伦被他噎了一下,偏偏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岑溪把文件收好,淡声开口:“你们说完了吗?”   米拉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说完了,”岑溪看他一眼,“麻烦让让,你挡到我整理床位了。”   艾伦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米拉脸都黑了,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回到桌边,一把抓起那张演算纸,却没有扔,而是重新坐下,盯着上面的推导一点点往下看。   他没有再说话。   可那种沉默,比任何争辩都更能说明问题。   岑溪把床铺整理好,又把几本常用资料放到书架上,动作很稳,心里却比表面更清楚。   谢蘅这份“照顾”,不只是给他开路,也是在把他放到所有人都看得见的位置。   一个没有背景的特招生,忽然得到那位教授的特殊批条,足够让很多人心生猜测。有人会嫉妒,有人会不服,有人会来试探,还有人会把他当成观察对象,远远盯着。   这不算好事。   可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从今天开始,研究院里不会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便踩过去的无名小卒。   傍晚时分,艾伦终于从兴奋里缓过来,开始围着岑溪打转,一会儿问他以前推过哪些战例,一会儿又问他对课程安排怎么看。米拉仍旧冷着脸,却明显分神了好几次,视线总往那张推导纸上飘。   岑溪没拆穿,只偶尔回一两句。   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宿舍外的走廊渐渐安静,门外才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秒。   像是有人本想继续往前走,却因为听见屋里的某个词,忽然又站住了。   “谢教授亲自批条”。   米拉刚好低声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仍带着不服。   门外那人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停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岑溪抬眼,看向门口。   艾伦没察觉,米拉也没察觉。   只有他听见了。   那脚步极轻,踩点精准,像受过长年训练的人。不是普通学生。   岑溪垂下眼,把最后一本书合上,心里无声记了一笔。 第67章 谢蘅   第二天一早,研究院主楼的钟声准时敲了七下。   钟声低沉,回荡在整片建筑群上空,像在提醒所有人,这里不是可以随便懒散的地方。   西三区离教学楼远,艾伦一边套外套一边嘴里念公式,米拉已经冷着脸收拾好资料。   “第一堂就是谢蘅的公共大课。”   艾伦压低声音,语气里有明显的兴奋和紧张,   “你知道吧?每年新生里至少会有一半人第一周就被他骂到怀疑人生。”   米拉扣上袖口,冷冷补了一句:“还有另一半,连被他骂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根本听不懂。”   岑溪把课表折起来放进口袋:“他很有名?”   艾伦一脸“你居然问这种问题”的表情:“不只是有名。他是研究院最年轻的核心教授,也是帝国军事系统设计和高能武装结构学双领域的怪物。最离谱的是,他还是那种会把学生论文拆到骨头都不剩的人。你如果上课分神,他能当着全阶梯教室的面,让你恨不得立刻退学。”   “而且他不近人情。”   米拉语气很淡,   “谁的面子都不给。贵族、皇族、军部直推,在他那里都一样。别以为拿了他的批条,就真能得到什么特殊待遇。”   岑溪没接这句话,只把视线投向窗外。   天刚亮不久,主楼那边的玻璃顶反着一层冷光,像覆着一层冰。   他昨晚睡得不深。   脑子里一直反复闪过那道立在高层回廊边的身影。   那种冷白、利落、几乎没有人味的气质,和网络上那个偶尔会跟他下棋、会在深夜丢来一堆资料的人,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X。   谢蘅。   原来是同一个人。   岑溪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人出门时,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匆匆往主楼赶。   有人翻着厚重的资料临时抱佛脚,也有人神情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上这位教授的课。   阶梯教室比岑溪想的更大。   一整面弧形黑板延伸到两侧,顶上是冷白灯光,台下座位从前到后层层抬高。人还没坐满,空气里已经有了紧绷感。艾伦一进门就本能想往前冲,被米拉一把拉住。   “你疯了?”   他低声道,“坐前三排,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艾伦挣扎:“前排视野好。”   “被点名的概率也高。”   两人僵持了两秒,最后选了中间偏前的位置。岑溪跟着坐下,刚把资料放到桌上,周围几道目光就先后落了过来。   昨天报到处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就是他?”   “特招生那个?”   “听说谢教授给他开了特别通道。”   “真的假的?”   声音压得不高,但并不怕他听见。   米拉面无表情地翻资料,像没听见。   艾伦小幅度侧过身,试图替他挡掉一部分视线,虽然效果不大。   岑溪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反应。   他早就习惯了被议论。比起S城那些掺着恶意、欲望和玩弄意味的注视,研究院的这些人要单纯得多。   他们更多是好奇,是不服,是想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那份特殊待遇。   八点整,教室里的嘈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   门开了。   一道修长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谢蘅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白衬衫,外面是黑色长风衣,衣襟一丝不乱,连袖口都扣得严整。   光从侧边打过来,把他整个人映得更冷。那张脸生得过分好看,却没有半点温度。眼眸很淡,扫过全场时,像冰面划过刀锋,谁都不例外。   岑溪呼吸微微一滞。   即便已经在心里有了准备,真正看见对方站上讲台,他还是在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割裂感。   这人和通讯器那头的X,反差实在太大。   网络上的X话少,冷,偶尔会突然丢来一句带点不耐烦的提醒,却至少还有一点“交流”的痕迹。   可讲台上的谢蘅像彻底抽掉了所有多余情绪,只剩下一套严整到近乎机械的外壳。那种克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戒律。   谢蘅放下资料,第一句话便让整间教室的气压又往下沉了一层。   “这门课不留废人。”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刻意压迫,可每个字都清得过分。   “跟不上进度的,自己滚出去。”   全场安静得连翻页声都没了。   谢蘅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在板面划过时,节奏非常稳,几乎没有停顿。   那字和岑溪曾在资料末尾见过的签名很像,清瘦、利落。   岑溪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彻底确定。   确实是他。   这种推导习惯,这种板书节奏,这种先结论后拆解的冷硬风格,和X在网上教他处理某段加密文件时一模一样。   讲台上的谢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或者说,就算察觉了,也根本不在意。   他开始讲课。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第一句便直接切入核心公式链,信息量大得几乎让前排的人都下意识坐直。   艾伦听得眼睛发亮,笔下几乎要冒火星;米拉一开始还跟得上,五分钟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谢蘅讲得很快。   但不是那种单纯靠速度压人,而是逻辑过于完整,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像一张冷冰冰的网从高处落下来,不给人喘息空间。   一旦在某个节点上慢了半拍,后面整串链条就全断了。   岑溪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在心里把他的讲法和X之前发来的零散资料互相印证。   越印证,越觉得荒唐。   一个帝国顶级研究院的核心教授,私下居然会顶着匿名身份,在网上跟人下棋、讲代码、拆军事模型和武装结构,甚至偶尔还会说两句看似冷淡实则很有用的废话。   这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正想着,讲台上的谢蘅忽然停了。   整个教室像被按下静音键。   谢蘅转过身,粉笔在指间轻轻一折,断成两截。   “既然都在装懂,”他淡淡道,“那就找个人说说看,能量阈值为什么会在第三重校验时发生坍缩。”   没人说话。   艾伦本来有点跃跃欲试,对上那道冷白视线后,又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   米拉低头看笔记,睫毛都没动一下。教室里一百多号人,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紧张时碰到桌角的轻响。   谢蘅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最后,停在岑溪身上。   “那位新来的特招生。”他说,“你来回答。”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集中到了岑溪身上。   艾伦下意识扭头看他,米拉的笔尖也停住了。   岑溪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想看他出丑,也有单纯的审视。可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讲台上那个人的目光。   谢蘅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公事公办,冷淡克制,像真的只是随手从名单上挑了一个最该被检验的人。   岑溪把手按在桌沿,开口时,声音很稳。   “因为第三重校验不是单纯的数值回归,而是结构重组。”   他说第一句时,后排还有人轻轻动了动。等他说到第二句,教室就彻底安静下来。   “前两重校验都把问题放在外部能量的增减上,所以推导会默认阈值应该线性上浮。但第三重的本质,是核心符式内部的承载方式发生折叠。它不是承受不住,而是承受方式被迫改变。”   岑溪抬起眼,与讲台上的谢蘅对视。   “所以最后坍缩的不是能量本身,是原有结构。”   他说完,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如果要更准确一点,最终临界点不是坍缩,而是相位反转前的短暂静止。”   全场一片死寂。 第68章 推演   艾伦整个人都快看傻了。米拉捏着笔,第一次没有在第一时间露出反驳表情。   讲台上,谢蘅看着岑溪。   那双眼睛仍旧冷,仍旧淡,像罩着一层薄冰。可岑溪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   两秒后,谢蘅淡声开口。   “逻辑尚可。”   他把粉笔随手放回讲台边缘,像刚才那份近乎完美的回答只值四个字。   “下课来我办公室。”   这句话落下时,阶梯教室里终于掀起一阵压不住的骚动。   有人倒抽气,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还有人直接转头死死盯着岑溪,像恨不得当场看穿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蘅却已经重新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气氛比一开始还紧。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在传言里出现的“特招生”,算是真正被谢蘅拉进了视线中心。   艾伦后半节课几乎没怎么听进去,时不时就想转头看岑溪,又强行忍住。米拉倒是逼自己把注意力按回了黑板上,只是握笔的力度明显比平时更重。   岑溪没有分心。   或者说,他不敢让自己分心。   谢蘅既然点了他,又把他单独留下,就绝不会只是为了做一场无聊的课堂表演。   这个人看起来像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冰冷学者,可岑溪直觉很清楚,对方没有一件动作是随意的。   直到下课铃响起,谢蘅合上资料,整个教室的奇怪氛围才有些缓和。   他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出门。   艾伦一下扑过来:“你疯了吗?不对,你也太强了吧?那题我连前半段都没理顺,你居然能直接答完!”   米拉坐在旁边,语气仍旧冷,却没有了先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刺:“你以前到底接触过多少这方面的东西?”   岑溪收起笔记:“够用。”   艾伦噎了一下,随即又压低声音:“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谢教授居然单独叫你去办公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你等会儿还能完完整整走出来,”艾伦认真道,“你在研究院的传说地位会直接翻倍。”   米拉冷笑:“也可能是被骂到当场怀疑人生。”   岑溪把资料夹好,站起身:“等我回来,你们就知道是哪一种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他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米拉盯着教室门口,沉默两秒,低声道:“因为他根本不怕。”   岑溪走出阶梯教室,长廊里的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袖口微凉。   他顺着指示牌往上,走向主楼高层。   越往上,人越少,周围也越安静。等他走到那道尽头的黑色木门前时,整层楼几乎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很窄的缝。   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时极轻的一声响。   岑溪停在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依旧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岑溪推门而入。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更空,也更冷。没有多余摆设,没有夸张装饰,书架从地面一直立到天花板,桌上资料堆得整整齐齐,连一支笔都摆在几乎苛刻的固定位置。光从侧边落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间过分安静的实验室。   谢蘅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见他进来,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近乎无机质的冷淡。   可岑溪却莫名想到一句话。   像是一直被观察的样本,终于送到了实验台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一声不重,却像把外面整个研究院的嘈杂都隔绝了出去。   岑溪站在门边,没有先开口。   谢蘅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课堂上带回来的讲义,目光在纸页上停了片刻,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岑溪。   那目光很平,不带审讯的锋利,也没有故意施压的居高临下。   可正因为太平,才更让人难受。   岑溪忽然想起昨晚通讯器上那句极短的提醒。   “晚上七点后不要去主楼东侧。”   还有报到处那封推荐信,附件页脚那一行极像X风格的注释,课堂上谢蘅写字时那一模一样的顿笔习惯,以及刚刚那道明明冷淡,却在他答完之后停了半秒的目光。   蛛丝马迹早就够多了。   只是到了这一刻,那层窗户纸仍旧没人先动手去捅。   谢蘅把讲义放回桌上,语气很平稳。   “坐。”   岑溪没有立刻动。   “教授叫我来,只是为了坐下?”   谢蘅看着他,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如果你想一直站着,我也不反对。”   岑溪这才走过去,在桌前那张黑色靠椅上坐下。   椅背很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弧度,坐上去的一瞬间,脊背会被迫挺得更正。   他扫了一眼桌面。   文件分门别类摆得极整齐,连压纸镇的位置都像提前量好过。   这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才会有的桌面。   “你在看什么。”   谢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岑溪收回视线,答得很淡。   “在想教授是更喜欢摆书,还是更喜欢把人也摆成和书一样整齐。”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   谢蘅并没有因为这句带刺的话生气,反而微微垂眸,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书不会撒谎。”   “人会。”   岑溪和他对视。   “所以教授才更喜欢书?”   “不。”谢蘅说,“书比人难拆得多。”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岑溪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蜷了一下。   很像X会说的话。   乍听冷淡,细想却总带着某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恶趣味。   谢蘅走回桌后,没有坐,而是随手抽出一张空白演算纸,放到他面前。   “课堂上的题,你只答了前半层。”   岑溪挑了下眉。   “教授不是说逻辑尚可?”   “尚可,不代表完整。”   谢蘅拿起那支机械笔,在纸上飞快写下一串复杂的结构式。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就好像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高阶推演在他脑子里早就拆成了最基础的单元。   不到半分钟,一道比课堂上更刁钻数倍的题目落成。   岑溪垂眼看了两秒,眸色微沉。   这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进阶题”。   里面故意塞了两个互相咬合的误导条件。表面看是让人继续往能量阈值上推,实际上真正的切口藏在结构承载和舰阵联动的底层冲突里。   一旦顺着表面往下算,整条思路都会被带偏。   这人不是在考他会不会。   是在看他有没有资格看见题目真正想问的东西。   谢蘅把笔放到纸边。   “解开它。”   “解不开呢?”   “那说明我今天在课堂上浪费了一次点名。”   岑溪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教授说话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谢蘅神色平静。   “留情不能替你通过筛选。”   “所以这就是筛选?”   “你也可以理解成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不是值得被接进来。   确认他是不是那个能在棋局平台上跟他对弈、能在零碎信息里立刻咬住关键的人。   岑溪没有再问。   他伸手拿起笔,目光重新落回纸面。   办公室一下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动的细响。   谢蘅没有离开,也没有出声,只站在他斜前方不远的位置,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安静地看着他演算。 第69章 权限   岑溪写得很快。   前两行只是确认结构,第三行开始便直接绕开了题面最诱人的那条明路,反手选择了一个折返点。   他没沿着谢蘅故意铺好的陷阱往下走,甚至在第六行时,顺手把那两个误导条件都圈了出来,在旁边打了个极小的叉。   谢蘅的视线在那个叉上停了一瞬。   岑溪却没抬头,继续往下写。   再往后,办公室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忽然变了味。   从谢蘅在看他答题,   一点一点,变成了两个人在同一张纸上隔空过招。   谢蘅给出的题像一张冷冰冰的网。   岑溪没有顺着网的经纬走,反而直接找出了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回拆。   直到最后一行式子落下,岑溪才停笔。   他没有立刻把纸推过去,而是低头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哪里还能更简。   谢蘅忽然开口。   “为什么不用我留给你的第二条路径。”   岑溪抬眼。   “因为那条路是错的。”   “错?”   “不完全错。”岑溪把笔搁下,语气平静,“更准确一点,是故意给我看的假路。表面上更顺,实际上一旦带入舰阵动态联动,第三节点会先塌,后面的式子就全成废纸。”   他说着把那张纸轻轻往前一推,点了点中间一处。   “真正的切口在这里。不是问题,而是方式的冲突。教授既然知道,就没必要再把假条件包得这么漂亮。”   谢蘅垂眸看着那一整页演算。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纸面最下方一行。   “这里还能再省一步。”   岑溪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眉心微动。   的确可以。   但那是只有对这套旧式舰炮迭代模型熟到近乎本能的人,才会在第一时间察觉的简化方式。   谢蘅已经重新抬起眼,语气听不出起伏。   “你看得太快,说明以前不是只接触过一点。”   岑溪也不再兜圈子。   “教授在查我?”   “每一个被我接进来的人,我都会查。”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你在圣赫利尔浪费了很长时间。”   岑溪静了一下。   这个答案很谢蘅。   没有直接追问,也没有翻底,   只给出一句像评价一样的结论。   岑溪抬眸看他。   “教授既然知道我在浪费时间,为什么还要把我接进来?”   谢蘅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光从他侧脸掠过去,把他的轮廓切得更冷,也更远。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因为废料和原矿,我分得清。”   岑溪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足够清晰。   这不是夸奖,甚至算不上温和。   可从谢蘅嘴里说出来,已经接近某种罕见的高评价。   谢蘅没有给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转身走到身后的高柜前,输入权限,取出一张深灰色薄卡。   卡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右下角压着极小的一行编码。   他把卡放到桌上,推向岑溪。   “禁区阅览室临时许可。权限三天,有效区域第三库和旧武备档案层。”   岑溪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马上伸手。   “给我?”   “不然给谁。”   “教授就不怕我把里面的东西带出去?”   “你不会。”   “这么确定?”   谢蘅看着他,神色仍旧很淡。   “你如果蠢到在刚进研究院的第三天就做这种事,我会后悔的不是给你权限,而是昨天那封推荐信。”   岑溪唇角轻轻一扯。   这人果然连给好处都像在下命令。   “还有一件事。”   谢蘅从另一叠资料里抽出一份薄册,翻到中间一页,指尖停在一行记录旁。   “明晚九点前,把第三库里旧式舰炮迭代报告整理给我。不是摘要,是完整对照,包含你自己的修正意见。”   岑溪看了一眼那页目录。   至少是正常学生一周都不一定啃得下来的量。   “教授这是打算把我当苦力用?”   “如果你连这点工作量都承受不住,”谢蘅语气平静,“那我只能怀疑课堂上的答案有抄袭嫌疑。”   岑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谢教授。”   “嗯。”   “你网上说话的时候,比现在像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乎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谢蘅那双始终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终于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像冰面下有一缕暗流无声掠过去,又很快恢复原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岑溪靠回椅背,语气更淡。   “是吗。”   谢蘅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只是垂眼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像刚刚那句试探根本没落到他耳朵里。   可下一秒,他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极薄的刀,直接贴着那层窗户纸划了过去。   “研究院里人多眼杂。”   “说话做事,最好都留些分寸。”   岑溪眸光微凝。   这是提醒。   也是默认。   他没有承认自己是谁,却也没有真正否认。   两个人在短短两句话里,各自往前走了半步,又同时停住。   谁都没把那层身份彻底点破。   谢蘅看了眼桌角的电子钟。   “你可以走了。”   岑溪站起身,把那张临时许可收进口袋里,又把演算纸压到资料下方。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教授。”   “说。”   “你当初在棋局平台上教人下棋、讲脚本、顺手救人,到底是因为无聊,还是因为你天生就喜欢捡麻烦?”   谢蘅看着他。   夕光从窗外落进来,给他的镜片覆上一层极薄的冷光,让人看不清更深的眼色。   半晌,他淡声道:   “第一,我不教废物。”   “第二,我不捡垃圾。”   “第三,”他顿了顿,语气仍旧冷得像没有半点多余意味,“如果你算麻烦,那也是我自己接进来的。”   岑溪心口一紧,指尖在门把上微微收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办公室暖一些,风从另一头穿过来,吹散了他刚刚在里面一直绷着的呼吸。   可他才走出没几步,就看见尽头站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帝国近卫常服,军靴擦得一尘不染,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   正是刚刚在办公室门外撞上的那个年轻军官。   男人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随后极快地下移,停在他口袋边缘那一截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灰色权限卡上。   他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谢教授亲自给的?”   岑溪把卡彻底收好,神色平淡。   “和你有关系?”   对方嘴角扯出一点极冷的弧度。   “有。”   “因为我现在开始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岑溪看着他,没有退,也没有让。   走廊尽头的风吹得更冷了。 第70章 针对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天色偏冷,主楼高层又安静得过分,连风擦过玻璃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   那名年轻军官站在岑溪前方三步远的位置,目光锐利得像能把人衣服上的每一道褶都看透。   他五官生得很硬,眉骨高,鼻梁直,整个人从站姿到视线都像被军规刻出来的一样,没有半分松散。   只有嘴角那点极淡的冷意,让人知道这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看够了吗。”   岑溪先开了口。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   “权限卡。”   “凭什么?”   “例行核查。”   “你是谁。”   “菲尔普斯。”对方终于报了名字,声音冷硬,“皇宫近卫,兼皇家第一研究院特殊权限区临时安全审查员。”   岑溪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皇宫的人。   难怪气势这么硬,也难怪敢堵在谢蘅办公室外面拦人。   可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语气依旧很淡。   “近卫阁下的工作范围,已经精细到连学生拿什么卡都要一一过目了?”   菲尔普斯看着他,眼底那点轻蔑几乎没有遮掩。   “普通学生不需要我看。”   “像你这种例外,才需要。”   这句话已经算得上很不客气。   岑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以你怀疑我?”   “不。”   菲尔普斯顿了顿,薄唇掀起一点冷意。   “我是在合理怀疑一个来历不明、靠特殊推荐信进研究院、入学三天就拿到谢教授亲批禁区权限的特招生。”   岑溪笑了。   笑意不明显,却很冷厉。   “原来皇宫近卫的怀疑,就是先给人定罪,再补流程。”   菲尔普斯眼神更冷。   “牙尖嘴利。”   “彼此。”   两个人对视两秒,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   最后,还是菲尔普斯先开口。   “卡。”   岑溪没跟他继续在走廊上耗。   倒不是怕,而是没必要。   他把那张灰色薄卡取出来,递了过去。   菲尔普斯接过后并没有立刻还,而是用随身终端扫了一遍权限编码,又低头核对了两遍,动作很严谨。   可越核对,他的脸色越沉。   因为权限是真的。   不仅真,还是谢蘅本人直签,优先级高得离谱。   别说新生,就连不少老研究员都未必能这么轻易拿到第三库的临时进入权。   这种东西落在一个刚报到不久的学生手里,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   菲尔普斯把卡递回去,目光却没有收。   “你和谢教授什么关系。”   “不认识。”   “你自己信吗。”   “我说的是事实。”   菲尔普斯冷冷看着他。   “事实是,谢教授今天亲自把你单独叫进办公室,出来时你手上多了一张禁区权限卡。研究院里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新生这么有耐心。”   岑溪接过卡,收回口袋。   “那说明你见识少。”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很精准。   菲尔普斯的下颌线一下绷紧了。   他显然没想到岑溪会这么不给面子。   在帝都,尤其在知道他是皇宫近卫之后,还敢这么直顶回来的人并不多。   不是没有,而是大多都有相应的底气和背景。   偏偏眼前这人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是不退。   这种不退让不显得鲁莽,反而更像一种天生的骨头硬。   菲尔普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   “跟上。”   岑溪没动。   “去哪。”   “权限登记处。”   “我已经从谢教授办公室出来了,还需要再去你那儿过第二道手续?”   菲尔普斯脚步停住,回过头,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如果你不想明天一早就因为程序问题被禁区巡查系统拦在门外,最好现在闭嘴跟上。”   岑溪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跟了过去。   权限登记处在主楼另一侧,房间不大,却全是双重锁和动态识别屏。   值班老师一看见菲尔普斯,态度立刻比刚才报到处那位还要谨慎。   “菲尔普斯阁下。”   “做权限绑定。”   他说着把编码报过去,又补了一句。   “谢教授直签。”   那位老师手一抖,连动作都快了几分。   岑溪站在一旁,看着终端屏幕上一行行权限弹出来。   第三库临时通行、旧武备档案调阅、部分封存报告查阅申请资格。   每一项都比他原本想的更高一点。   谢蘅那个人表面上看着冷得像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给起权限来却像直接替他把第一层门都踹开了。   权限绑定完成后,老师小心翼翼把资料回传。   菲尔普斯没走,反而继续翻看。   他看得很细,细到连系统里对岑溪专业方向的附加备注都没漏。   战争推演与军事系统设计。   他眼神微微一顿。   这个专业不是给花架子混履历的地方。   不是谁拿封推荐信就能站住脚的。   尤其军研体系内部,最讨厌没有真本事的人往里掺水。   菲尔普斯把资料合上,语气比刚才更冷。   “谁给你选的专业。”   “系统分配。”   “你最好不是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不知道。”   岑溪看着他,忽然问:   “近卫阁下是在担心我拖后腿,还是在担心我真有本事?”   菲尔普斯神色没有动。   “我只担心殿下的时间被浪费在无意义的人身上。”   殿下。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明里暗里把他和那位未曾谋面的皇太子联系在一起。   岑溪心里有数,面上却半点不露。   “那你应该去劝你家殿下少管闲事,不是来盯着我。”   菲尔普斯眼底终于压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你最好对皇宫保持起码的敬意。”   “那也要看皇宫给不给我值得尊敬的理由。”   这次,旁边值班老师的脸都白了。   菲尔普斯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盯着岑溪,目光沉得几乎发黑。   “你在圣赫利尔也这么会说话?”   “比现在还客气一点。”   “看来那边的人太没用了,没把你这副脾气治好。”   岑溪唇角那点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皇宫近卫的教养。”   “用这副口气和人说话。”   空气几乎在这一秒彻底冷了。   那位值班老师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第71章 皇太子   菲尔普斯缓缓站直。   他个子比岑溪高,肩也更宽,压下来看人时天然就有种强烈的威迫感。   可岑溪没有往后退半步。   两人僵持了几秒,菲尔普斯忽然冷笑一声。   “难怪。”   “难怪教授会注意到你。”   “像你这种人,确实不太容易死得悄无声息。”   这话已经不是单纯的刻薄了。   里面分明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岑溪敏锐地抓住那点不对。   “什么意思。”   菲尔普斯却没回答。   他只是把终端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边走边丢下一句:   “从今天开始,禁区相关区域的出入记录会同步到我这里。”   “你最好别乱跑。”   岑溪跟着走出登记处,声音冷淡。   “这是命令?”   “是提醒。”   “我不接受。”   菲尔普斯脚步一顿。   “你以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以为你能决定我的行动?”   岑溪这句话一落,两人之间那股火药味几乎瞬间炸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忽然有人快步跑来。   “岑溪!”   是艾伦。   他跑得气喘吁吁,怀里还抱着一摞资料,显然是一下课就追出来找人。   米拉也在后面,脚步没那么急,神色却明显比平时更冷几分。   艾伦一到跟前就本能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岑溪还没说话,菲尔普斯已经先扫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他室友?”   艾伦下意识点头。   “是。”   菲尔普斯视线在米拉身上停了半秒,似乎认出了他是哪家的孩子,随后才冷冷移回岑溪脸上。   “看好他。”   “别让他在研究院里死得太快。”   说完,他没再停,径直离开。   艾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谁啊?怎么比军部教官还像教官。”   米拉皱着眉,语气很低。   “皇宫的人。”   “菲尔普斯。”   艾伦一下倒抽了口气。   “皇太子身边那个菲尔普斯?他为什么会来找你?”   岑溪语气平淡。   “大概是闲。”   米拉看了他一眼,眼底情绪有些复杂。   “他不是会因为闲去盯一个新生的人。”   “他会出现,只能说明你已经被盯上了。”   岑溪没有否认。   三个人一起往宿舍区走,路上艾伦还在后怕,小声问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岑溪只挑着说了两句,没提权限卡的具体级别。   可就算这样,米拉也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昨天我以为你只是运气好。”   他看着岑溪,语气难得没那么冲。   “今天我开始怀疑,你比我想的麻烦得多。”   岑溪侧头看他。   “那你离我远点。”   米拉冷笑。   “谁要靠近你。”   他说完这句,却没再像昨天那样一口一个关系户。   只是走在旁边时,沉默比平时多了很多。   到了宿舍楼下,艾伦先一步上楼,米拉去取晚上的餐盒。岑溪慢了半步,站在楼门口翻了一下今天新绑定的权限说明。   刚看到一半,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禁区阅览室外走廊。别迟到。”   没有署名。   可那种干净、简短、看上去像命令实则默认他一定会去的口吻,让岑溪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正准备收起通讯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而冷的声音。   “你果然会回这里。”   岑溪回过头。   楼前廊灯下,菲尔普斯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眼神比刚才更沉。   他的视线落在岑溪还没来得及熄掉的通讯界面上。   “谁给你的消息。”   岑溪把屏幕按灭,语气冷下去。   “怎么又是你?和你有关系吗?”   菲尔普斯这一次没有再说多余废话。   他一步步走近,军靴踏在石阶上的声音又稳又重,像是在一点一点压缩距离。   “有。”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不仅怀疑你是个麻烦。”   “我还怀疑,殿下已经知道你了。”   岑溪看着他,胸口那根弦无声绷起。   他忽然有种预感。   明天在禁区外等着他的,不会只是谢蘅。   皇宫那边,也要有人亲自下场了。   ……   第二天十点前,岑溪提前五分钟到了禁区阅览室外的长廊。   这里和主楼其他区域不太一样。   两侧墙面嵌着银白色合金纹路,识别门一扇接一扇闭得严密,地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再往前就是禁区内层,巡逻机偶尔从高处掠过,发出极轻的嗡鸣。   没有人高声说话。   连脚步声都像被这里的规矩压低了半截。   岑溪站在第三道识别门前,刚把临时许可取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你还真来了。”   岑溪转过身。   菲尔普斯今天没穿近卫常服,而是一身更偏研究院风格的深灰制服,肩线收得极利,袖口扣到最上,连领口都没有一点松散。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核验表,像是专门来等人的。   岑溪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你每天都这么闲?”   菲尔普斯面无表情。   “针对特殊权限持有者做复核,是我的职责。”   “那你昨天怎么不一次复核完。”   “因为昨天我还不确定,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多花时间。”   这人说话还是一样难听。   岑溪懒得和他争。   他把权限卡递过去,菲尔普斯却没接,而是抬手拦住识别门,冷冷道:   “先回答几个问题。”   “凭什么。”   “凭你现在在禁区外层,我的管辖区”   岑溪看着他。   “问。”   菲尔普斯低头扫了一眼核验表,语气冷淡。   “你为什么会选军研。”   “你想听哪种答案。”   “事实。”   岑溪神色没什么变化。   “因为我擅长,也因为这是最适合我往上走的路。”   菲尔普斯抬眼。   “你倒是坦白。”   “没什么不能坦白的。”   岑溪语气平平,   “帝都不是童话城。没人会因为我说自己只是想安稳读书,就真的放过我。既然都要争,至少要选一条最有用的路。”   这句话让菲尔普斯沉默了半秒。   他显然没想到岑溪会说得这么直接。   没有少年人的热血口号,也没有刻意粉饰的漂亮话。   只是把利益、处境和选择,平静地摊在台面上。   这种坦白反而更难应付。   因为他足够清醒。   菲尔普斯又问:“那谢教授呢。”   “什么谢教授。”   “你是怎么让他另眼相看的。”   岑溪唇角轻轻一扯。   “你这个问题是不是该去问他。”   “我现在在问你。”   “那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岑溪看着他,眼神清冷,“我不知道。”   菲尔普斯盯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真。   可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菲尔普斯。”   “你再这么审下去,我都要怀疑皇宫是不是缺一个专门查户籍的官员了。”   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极容易让人放松的从容。   岑溪和菲尔普斯同时转头。   长廊尽头,一名年轻男人正沿着光影交错的回廊往这边走来。   他穿得并不张扬,一身浅色礼制常服裁剪极干净,肩背舒展,步子不快,反而有种近乎闲适的优雅。   他眉眼生得很好,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温和、明朗,像是天生就该站在明亮处,被所有人看见。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气场。   不是白矜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贵气,也不是沈林川那种让人难受的温和。   他更像春日里的一阵风,拂面时带着温意,可谁也说不准这阵风最终会把人吹到哪里去。 第72章 邀约   菲尔普斯立刻站直,低头行礼。   “殿下。”   岑溪眼神微凝。   皇太子,斐玟。   斐玟走近时,先看了眼菲尔普斯手里的核验表,又看向岑溪,眼里那点笑意反而更柔和了一点。   “抱歉。”   “我这位近卫有时候太认真,容易把每件事都弄得像军部例行审讯。”   菲尔普斯下颌微绷,却没有反驳。   岑溪也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看斐玟。   对方的确像传言里那样,生得极好,看着也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更重要的是,斐玟身上没有那种惯常贵族看平民时的天然轻慢。   他看人的目光很平等。   至少目前表面上是。   这很难得。   斐玟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审视,反而朝他伸出手。   “正式认识一下,斐玟。”   “虽然他们大多更习惯在前面加上些麻烦的称谓,但如果你不介意,直接叫名字也可以。”   菲尔普斯眼神一动,显然对这句话很不认同。   岑溪却没有失态。   他只顿了顿,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岑溪。”   斐玟的手指修长,掌心温度偏高,一触即分,没有半点故意停留。   分寸感极好。   这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反而比直接靠近更容易让人降低戒心。   “我知道你。”   斐玟笑了笑,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教授今年难得亲自接人,研究院里想不知道都难。”   岑溪看着他。   “听起来不像好事。”   “对有些人来说,确实不是。”   斐玟很坦然,“研究院这种地方,表面上信奉学术和秩序,骨子里其实比谁都讲资格、来历和位置。你刚进来就站得这么显眼,自然会有人不舒服。”   他说话很直,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像是在平静地告诉你,帝都从来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   而这种提醒,本身也算一种示好。   岑溪问:“殿下是在安慰我?”   “不。”斐玟轻轻一笑,“我只是不喜欢把聪明人当傻子哄。”   这句话让岑溪眼神微微一动。   他不得不承认,斐玟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至少到现在为止,对方没有用身份压他,也没有故作高深地打太极,而是把问题说得很明白。   这很容易让人觉得舒服。   也正因为太舒服,才更值得让自己警惕。   斐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已经被划上了一道隐形问号,目光自然地落到他手里的资料夹上。   “舰炮迭代报告?”   “是。”   “谢教授给你的?”   “也是。”   斐玟失笑。   “那看来他对你期待很高。”   菲尔普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殿下。”   “他还没有通过完整背景核验。”   斐玟偏过头,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   菲尔普斯沉默了半拍。   “所以在结果出来之前,臣认为不该给他过多权限与接触机会。”   斐玟唇边那点笑意没散,只是语气更温和了一些。   “菲尔普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谢教授给谁权限都要一并接管了?”   这句话不重,却让菲尔普斯立刻低头。   “臣不敢。”   斐玟转回视线,看向岑溪时,神情又恢复成方才那种很容易让人亲近的温和。   “别介意,他对谁都这样。”   “尤其是他不确定底细的人。”   岑溪语气淡淡。   “那说明他每天都会很忙。”   斐玟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空旷走廊里,竟真把原本僵着的气氛冲淡了些。   连菲尔普斯的脸色都僵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斐玟会因为这种话笑。   “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斐玟看着岑溪,眸光温和,话却说得不轻不重。   “难怪他们都在看你。”   这句话听着像随口一句评价,可岑溪还是从里面捕捉到了一点别的意味。   他们。   谢蘅,菲尔普斯,或许还有更多暂时没露面的人。   原来从他踏进帝都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不知不觉站进了不少人的视线里。   斐玟没有继续点破,而是顺势和他并肩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廊尽头那扇能看到研究院中央塔楼的玻璃前。   “你对帝都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这个答案很敷衍。”   “因为问题也很客套。”   斐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那我换个问法。”   “你觉得皇家第一研究院怎么样。”   岑溪看着玻璃外那片层层叠叠的白色建筑,沉默片刻。   “比我原来想的更冷,也更诚实。”   “哦?”   “至少这里的人不会浪费时间把轻视包装得太温柔。”   岑溪语气平静,“看不起就是看不起,怀疑就是怀疑,谁都知道自己在争什么。”   斐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说得很好。”   “帝都很多地方都这样。规则看起来体面,其实底下还是强弱、利益和位置。只不过这里的人,更擅长把争夺写进制度里。”   他说这话时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像只是在给一个新来的学生讲述研究院的情况。   可岑溪却在那一瞬间,清楚意识到这个人绝不是表面上这么无害。   他懂规则,也懂规则背后的刀。   斐玟看着他,忽然问:   “如果有人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你会要吗。”   岑溪侧头。   “殿下说的大,是多大。”   “大到足够让研究院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彻底看清你站在哪里。”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浅金色邀请函。   “三天后,新生评议会。”   “原本只是例行流程,但今年我正好也会在。”   斐玟把邀请函递过去,语气很轻。   “来吧。”   “我想看看,你在更大的场面里,会是什么样子。”   岑溪没有立刻接。   “为什么是我。”   斐玟笑意不变。   “因为我欣赏有能力的人。”   “也因为我不喜欢帝都把太多位置,留给只会靠姓氏活着的废物。”   这话说得太直,甚至已经近乎表态。   菲尔普斯猛地抬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岑溪看着那张邀请函,心里转得很快。   这是机会。   也是一个局。   皇宫递过来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好意。   可眼下的他,确实需要一个更快在帝都站稳的位置。 第73章 余波   斐玟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却并不催。   只是语气依旧温和。   “当然,你可以拒绝。”   “我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否定一个人。”   这句话又给足了退路。   岑溪终于伸手,把邀请函接了过来。   “我会去。”   斐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真有几分像阳光落下来时的温度。   “那我等你。”   事情说完,他并没有久留,甚至没有趁机再多问一句关于谢蘅或者推荐信的事。   这份克制恰到好处。   临走前,他只又看了菲尔普斯一眼。   “人你继续看着。”   “别太凶。”   菲尔普斯低头应声:“是,殿下。”   斐玟转身离开,步子仍旧从容,像只是顺路来看了他一下。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菲尔普斯才重新抬起头。   他看着岑溪手里的邀请函,眼神比刚才更复杂。   不满,警惕,烦躁。   还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危机感。   “满意了?”   岑溪把邀请函收好,神色依旧平静。   “我看起来像很满意?”   “殿下亲自来见你,亲自给你邀请函,还不够?”   “那是殿下的事。”岑溪抬眼看他,“你在不高兴什么。”   菲尔普斯被这句话堵得一滞。   他当然不高兴。   不高兴谢蘅对这个人另眼相看,不高兴殿下明明日程繁重,却还愿意亲自过来走这一趟。   更不高兴的是,岑溪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总能让这些站在高处的人把视线落到他身上。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终,菲尔普斯只是冷冷丢下一句:   “别以为殿下给你一张邀请函,你就真能站稳。”   “帝都不是靠一两个人的青眼,就能活得轻松的地方。”   岑溪淡声道:“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   菲尔普斯脸色更冷。   “那你最好记住。”   岑溪看着他,忽然问:   “你这么讨厌我,到底是因为觉得我走后门,还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会看中我?”   这一下,像把遮羞布直接扯开了。   菲尔普斯指节瞬间收紧,连眼神都沉了几分。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最好。”岑溪把资料夹重新抱回怀里,语气平静,“不然近卫阁下天天盯着我,我会以为自己已经进了皇宫的重点档案。”   他说完,转身刷开识别门,头也不回地走进禁区。   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他最后看到的,是菲尔普斯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   等门彻底闭合之后,外面的世界就被瞬间隔开了,禁区内部安静得近乎死寂。   岑溪沿着指示灯往第三库走,心里却没有真正放松。   今天这一面,已经足够他确认很多事。   斐玟看似阳光开朗、平易近人、温柔善良,实际上绝不是简单人物。他给出的善意并不廉价,每一步都带着极清醒的判断和选择。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怎样让别人心甘情愿往他设好的位置上走。   而谢蘅那边,给权限、给题、给路,分明也是另一种方式的下注。   两个人都没有说得太明白,却都已经把手伸到了他这边。   想到这里,岑溪脚步忽然一顿。   第三库前的金属门边,静静放着一份新的纸质档案。   封皮干净,没有署名。   可最下角压着一行极小的手写字。   “先看第七页,再决定今晚要不要回宿舍。”   岑溪眼神一凝。   这种冷淡到近乎欠揍的提醒口吻,一看就是谢蘅。   他弯腰拿起档案,翻到第七页。   下一秒,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页上,是一份关于新生评议会的内部名单。   名单最末尾,被人用笔勾出一个名字。   岑溪。   岑溪合上档案,心口那根弦无声绷紧。   ……   走出禁区时,菲尔普斯已经不在原地。   长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识别门在他身后“滴”地一声重新闭合。像是刚刚那场看似平静的交锋只存在于短短十几分钟里,合门之后便被整个研究院吞得干干净净。   主楼和宿舍区之间的石阶不算长,平时来往学生很多,今天却明显比往常更安静。不是人少,而是人一多,视线反而变得更碎、更密。   有人站在廊柱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等他靠近时便立刻停住。   也有人抱着资料从对面走来,本来和同伴聊得正起劲,一看见他,话题便戛然而止,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两秒。   这种注视,   在圣赫利尔时,他见过太多次。   区别只是以前那些目光里更多是轻蔑、嘲弄和猎奇,而现在这些目光里,多了掂量、多了试探,也多了某种更复杂的权衡。   像有人正在心里快速判断,他究竟值不值得靠近,又值不值得提防。   艾伦是在宿舍楼下堵到他的。   对方像是在楼道口来回转了至少十几圈,一看见他就立刻冲过来,脸上写满了“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   岑溪把资料往怀里收了收:“有事?”   “当然有事。”艾伦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眼,像是生怕有人听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已经在研究院里彻底出名了?”   岑溪神色平淡。   “因为评议会?”   “不止。”艾伦一脸复杂,“因为你同时招惹上了研究院里最不该招惹的两类人。”   “谢教授和皇太子?”   艾伦用力点头。   “对,就是这两个。”   他说着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对,准确点说,不一定是你招惹他们,更像是他们先看见了你。”   岑溪抬眼看他。   “这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艾伦苦着脸,   “你主动招惹他们,至少还能说你胆子大。可要是他们主动盯上你,那说明你已经被帝都最可怕的两套系统同时放上了观察名单。”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先打了个寒颤。   “一个是研究院那套冷冰冰的学术筛选逻辑,一个是皇宫那边那套更看不见底的权力逻辑。你现在站在中间,我光替你想都头皮发麻。”   岑溪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下。   “原来你是来替我紧张的。”   “不然呢?”   艾伦瞪他,“我总不能是来看热闹的吧。”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你也太抬举他了。”   米拉抱着一摞演算板从里面走出来,脸还是那张惯常的冷脸,眼神却没昨天那么尖了。   “现在整个研究院都快把他当成稀有样本围观了,你还站在门口这么大声嚷嚷,是嫌别人不知道他住哪间宿舍?”   艾伦立刻收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米拉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岑溪怀里的文件袋上掠了一下,语气还是有点冲。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在圣赫利尔。”米拉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的人没那边那么没脑子。他们不会明着扑上来踩你,但会在背后先把你的底翻个干净,再决定是拉拢、排斥,还是干脆找机会把你摁下去。”   说完,他像是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了,又迅速补上一句:   “当然,我只是嫌宿舍里住个蠢货太丢人,不代表我关心你。”   艾伦差点笑出来,又在米拉一眼扫过来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岑溪看着米拉,淡声道:   “知道了。”   米拉哼了一声,抱着演算板转身上楼。   可走到半层楼梯时,他还是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还有,刚才楼下那几个嘴碎的,我已经替你骂回去了。”   “下次你自己长点嘴。”   说完,人便拐进了楼上。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小声感慨:“他这算不算已经开始护短了?”   岑溪收回视线,莫名有点想笑。   “算吧。”   回到宿舍后,桌上已经多了一份新的课程安排和临时调阅清单。   最上面那张纸干净得过分,右下角压着熟悉的极细签名。   谢蘅。   岑溪扫了一眼内容,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下。   原本三天内完成的禁区整理任务,被直接压缩到了明晚九点前。除此之外,还附带一份额外的旧式舰阵结构比对报告,以及三篇相关论文的批注要求。 第74章 争议   艾伦在旁边凑过来,看完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   “任务。”   “这不是任务,这叫谋杀。”艾伦倒抽了口气,“这么多东西,你今晚不睡了都未必能啃完。”   岑溪没说话,只把那几份文件重新理顺。   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谢蘅的态度从来都不是护着你、哄着你、替你挡掉一切麻烦。   他更像是把你丢进更高压的环境里,再冷冷看着你能不能自己从里面走出来。   不给退路,也不给安慰。   艾伦见他没反应,更着急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急有用?”   “……没用。”   “那就不急。”   岑溪说完,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始翻第一份禁区资料。   艾伦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彻底服了。   “我现在知道谢教授为什么会看中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有时候都不像正常人。”   这句话让岑溪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不像正常人。   某种程度上,倒也没说错。   他刚翻完第一份目录,宿舍门就被人敲了三下。   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艾伦跑去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人,脸色当场就僵了一下。   “呃……近卫阁下?”   岑溪抬起头。   菲尔普斯站在门外,神情依旧冷硬,手里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表单。   他进门时甚至没有多看宿舍环境一眼,目光直接越过艾伦和米拉,落到岑溪身上。   “出入路线登记表。”   “从今天开始,你的主楼、宿舍区、实验区常用通行线路要做报备。”   艾伦张了张嘴:“这是不是有点……”   “多嘴。”菲尔普斯冷冷扫了他一眼,“不想惹麻烦就闭嘴。”   艾伦瞬间闭上了。   岑溪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凭什么。”   “凭最近三天内,你的安全级别被临时调高了。”   “谁调的。”   菲尔普斯顿了一下。   “我。”   岑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近卫阁下现在已经开始自己给我做主了?”   “我是在减少不必要的风险。”   “你口中的风险,是别人找我麻烦,还是你们皇宫那边的人自己闲得慌?”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一紧。   菲尔普斯眼神沉了沉,却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顶回来。   他只是把登记表放到桌边,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下午,研究院外层拦截了两拨来查你底的人。”   “一拨挂着白家的外围线,一拨身份不明。”   “你要是还觉得这是闲得慌,就当我多事。”   岑溪指尖微顿。   白家。   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沉默几秒后,他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张表拿了过来。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菲尔普斯冷笑。   “我没义务和你解释。”   “我也没义务配合一个只会下命令的人。”   眼看两人又要顶起来,米拉终于从床边抬了下眼,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要吵能不能出去吵。”   “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宿舍是近卫处的审讯室。”   菲尔普斯脸色更冷,却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明天评议会前,我会在楼下等你。”   “别乱跑。”   门关上后,宿舍里沉了两秒。   艾伦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收回之前的话。”   “你招惹上的不是两类人,是三类。”   “还有菲尔普斯这种,自己嘴硬到要死,却偏偏还要来管你死活的人。”   岑溪没接,只低头把那张路线登记表折起来,夹进资料里。   ……   新生评议会定在两天后。   消息一落下来,整个研究院的气氛就变了。   平时藏在暗处的那些议论,忽然像被谁故意撬开了一道口子,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岑溪耳边。   有人说,谢蘅推荐来的人,评议会不过是走个过场。   也有人说,皇太子既然亲自下场看人,那这场评议会多半早就写好了结果。   说得更难听一点的,甚至直接把他当成了研究院和皇宫联合抬出来的一块样板。   摆在所有新生面前,好让众人明白什么叫“被上面看中的人”。   艾伦听见这些话,比岑溪本人还气。   “他们这不就是酸吗?”   食堂角落里,他把餐叉往盘子上一丢,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你明明是靠自己进来的,凭什么他们一句‘上面看中你’,就把你以前做的所有事都抹掉?”   米拉坐在对面,冷着脸切开盘子里的肉排,语气依旧不太好听。   “凭他们没脑子。”   “也凭他们不敢承认,有些人就算什么都没有,也照样比他们强。”   艾伦惊讶地看他。   “你现在居然会替岑溪说话了。”   米拉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和一群废物站在同一边。”   岑溪低头喝了口汤,没接他们的话。   他这两天很忙。   谢蘅像是故意一样,把原本可以慢慢适应的节奏直接拉到了最紧。禁区报告、结构比对、舰阵老档案复核,所有东西都像山一样往他头上压。   可越是这样,岑溪反而越清楚,谢蘅是在替他做准备。   评议会既然注定躲不过,那就只能用更硬的结果把所有嘴堵上。   离开食堂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阴了。   刚走到中央广场,几名高年级学生便正好从对面下来。   他们穿着制式学袍,胸口佩章明显比普通新生更复杂,一看就是研究院里那批早早站稳位置的人。   为首那人眼神在岑溪身上停了片刻,脚步不紧不慢地拦了下来。   “你就是岑溪?”   岑溪停住。   “有事?”   对方笑了笑,笑意却不怎么友善。   “没什么,只是想提前认识一下新生评议会上的大人物。”   身后几人也跟着笑了。   那种笑不算尖刻,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越是克制,越让人听得出里面那点轻飘飘的阴阳怪气。   “听说谢教授和殿下都很看重你。”   “研究院今年的门槛,看来的确比往年低了不少。”   艾伦当场就想上前,被米拉一把拽住。   岑溪却连神色都没变。   “门槛高低,评议会上见。”   对方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   “好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人走后,艾伦气得连耳根都红了。   “这群人什么意思?”   米拉冷着脸。   “意思是,他们等着你在评议会上摔一跤,好证明你只是个被抬得太高的幸运儿。”   岑溪把手里的资料往上抬了抬,声音很淡。   “那就让他们看。” 第75章 评议会上   两天后的评议会,开在研究院主会堂。   那地方比普通阶梯教室大得多,半圆形穹顶下层层座位往上抬起,中央是完全开放的推演台,四周悬着数块能同步演算结果的光屏。   岑溪进去时,会堂里已经坐了近一半的人。   新生、高年级学生、旁听研究员,甚至还有几个平时根本不露面的院系负责人。   艾伦坐在他旁边,明显比他还紧张。   “我现在真有点怕他们故意整你。”   “他们当然会。”   “那你还这么淡定?”   “因为怕也没用。”   岑溪话音刚落,会堂正前方忽然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斐玟到了。   他今天没有穿礼制常服,而是一身更接近皇室学术顾问体系的浅色制服,收敛了许多皇族的张扬气,却依旧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从侧门进来时,步子不快,甚至还带着点轻松的从容。   可他一坐下,整个会堂的气氛就被悄无声息地压稳了。   这就是皇权的重量,   不用做什么,只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许多人嘘声。   菲尔普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神情比平时更冷,像一堵不会动的墙。   再往另一ⓝⒻ侧,是谢蘅。   他依旧穿得极简,坐在侧席,神色冷淡得像今天这场评议会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到了。   会堂很快安静下来。   最先上台的是几组常规展示,内容规整,也挑不出大错,但明显都还停留在“优秀新生”该有的水准线上。   直到主持老师念出岑溪的名字,会堂里那层表面维持着的平静才终于被撕开了一条真正的口子。   “下一组,战争推演与系统设计专业,岑溪。”   话音落下的瞬间,岑溪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同时压了过来。   他站起身,走上推演台。   脚步很稳。   没有一点要被人围观审判的狼狈。   负责问询的是一个研究系的高年级导师,姓顾,语气倒算平和,问题却不平和。   “既然是特招生,那我们就不走常规汇报流程了。”   “直接一点。”   他抬手,光屏上很快调出一套复杂的演算框架。   “这套联动框架,有人说你在宿舍里顺手就能改。那今天就在这里,讲讲你当时凭什么下结论。”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很轻的骚动。   岑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米拉之前卡了一个下午的框架。   只不过现在放到台面上的,是更完整、也更公开的一套版本。   米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艾伦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真恶心。”   岑溪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站到推演台中央,抬手接入操控光幕,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凭它从根上就错了。”   这句话一出,会堂瞬间安静。   顾导师眯了眯眼。   “继续。”   岑溪没有绕弯。   “这套框架的致命问题,不在表面强度,而在它默认一切都会照既定秩序运转。”   他指尖在光幕上一划,原本完整的前线图立刻被拆成了数个动态节点。   “只要中段链条出一点偏差,第三节点就会先塌。表面看是前端支撑不够,实际问题出在整套逻辑预设太理想化。”   随着他一句句说下去,光幕上的演算路径也在不断被拆开、重组、重建。   他的语速不快,却极稳。   每一句都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不留一丝多余废话,也不给人任何可以钻空子的口子。   会堂里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到后来,连最开始那些带着看戏意味的人都不知不觉坐直了。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岑溪不是在背答案。   他是在现场把一整套东西重新搭给他们看。   顾导师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   “那如果把右翼的机动损耗降低十五个百分点呢?”   “还是会塌。”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损耗问题,是节奏问题。”   岑溪几乎没有停顿,抬手又把另一组变量拖出来。   “你可以延缓塌的时间,但改不了它最终会塌的事实。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承认,这套框架不该建立在‘一切稳定可控’的前提上。”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从光幕上抬起,看向台下。   “而帝国这些年的局势里,已经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稳定。”   整个会堂静了两秒。   下一瞬,顾导师忽然笑了。   不是讥笑,而是那种终于见到点真东西之后的意味深长。   “很好。”   他退后一步,抬手示意。   “那你自己来重构。”   岑溪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几乎是顶着整个会堂的注视,把原本那套看似漂亮的框架从里到外拆了个干净,又在现场重搭出一套新的演算思路。   没有谢蘅替他挡问题。   也没有斐玟替他圆场。   这正是他们两个人都默许的方式。   门票可以给。   可站不站得住,必须他自己来。   等最后一条光线在主屏上稳定下来时,会堂里已经安静到只剩设备轻微的运转声。   顾导师盯着那套新框架看了足足五秒,才缓缓开口。   “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研究院的门槛,不是低了。”   “只是有些人直到今天才真正跨过来。”   台下终于掀起了比之前所有议论都更真实的骚动。   艾伦先是呆住,下一秒差点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   米拉坐在旁边,脸还是绷着,可肩膀却微微放松了。   他知道,今天过后,再不会有人能轻易拿“关系户”三个字去压岑溪。   高席上,斐玟指尖轻轻敲了下扶手,唇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他偏头对菲尔普斯说:   “现在你总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见他了。”   菲尔普斯沉默了一下。   “臣明白。”   斐玟笑意更深。   另一边,谢蘅始终没什么表情。   直到主持老师询问还有没有补充意见时,他才终于抬了下眼,声音冷淡得像一盆冰水。   “比昨天强一点。”   会堂里一片死寂。   连顾导师都被这句评价弄得一顿。   谢蘅却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淡淡补了一句:   “至少今天,没有浪费我的推荐信。”   这下连艾伦都不知道该先替岑溪高兴,还是先替谢蘅这种说话方式倒吸一口凉气。   可岑溪站在台上,却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果然连夸人都这么奇怪。   评议会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人群散得很慢,许多人临走前还在回头看岑溪,像是想把这个名字和脸都彻底记住。   艾伦一下冲过来,激动得差点抓住他肩膀乱晃。   “你知道吗?你今天简直像在推演台上拿刀把他们脸全削了一遍!”   米拉站在旁边,冷着脸,却难得没有唱反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今天算你赢。”   岑溪看了他一眼。   “只是今天?”   米拉脸一黑。   “你别得寸进尺。”   三人正往外走,斐玟却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把人单独留下,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朝岑溪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轻轻的赞许,也有更深一点、看不清的东西。   谢蘅则从另一道侧门离开,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只有菲尔普斯经过岑溪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他没有看岑溪,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至少这次,你不是废物。”   说完,人便走了。   艾伦差点没绷住笑:“这算得上是夸你吗?”   岑溪淡声道:“算他今天脑子没坏。”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会堂门外最后一批人也散尽了。   中央广场的风从石阶尽头吹过来,把白日里的喧闹一点点卷干净。   岑溪站在台阶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会堂。   这场评议会过去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在帝都,不再只是那个被推荐、被观察、被议论的特招生。   从今天开始,他算是真正踩进了这套庞大秩序的内部。 第76章 重逢   三年后,帝都初冬。   皇家第一研究院与军事研究院联合训练场。   清晨的风从空旷场地上直直刮过去,吹得高处悬挂的旗帜绷得发紧。训练场边的白线刚刚重新描过,颜色还很新,远处的金属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硬的灰色。   岑溪从东侧通道走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叠刚从指挥室拿出来的校验板。   三年过去,他身形仍旧偏瘦,却比从前更挺拔。   少年时那种过于单薄的感觉已经被磨掉了,眉眼彻底长开,清冷得像帝都的冬天。   训练场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新入伍的部队正在做晨训,口令声一阵一阵压过来,整齐得像被风推着往前走。   研究院这边负责记录和校验的几名年轻助理蹲在边缘调整终端,偶尔抬头看一眼内场,又很快低下去。   东侧高台上的指示灯刚刚熄了一轮,场边几面记录屏重新亮起,把清晨那层还没完全散开的薄雾切成一块一块发白的光斑。   岑溪走过去,把手里的校验板放到桌边。   “昨天那份调整稿拿来。”   旁边的人立刻把材料递过去。   岑溪翻得很快,目光停在哪一行,哪一行就得当场改。   几名助理本来还想替自己辩两句,可被他扫了一眼,又全都把话咽了回去。   这三年,他升得太快。   快到帝都很多人第一次听见“军事研究院最年轻教授”落到他身上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不服。   可不服没有意义。   研究院讲资历,也讲结果。而岑溪偏偏是那种出身最薄、年纪最轻,却能拿着一项项结果把所有质疑都压回去的人。   这些年下来,训练场边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   新来的会在背后小声议论,说这位岑教授年纪轻得过分,脾气却一点都不好;待久一点的人则知道,他说话越平,往往就意味着事情越没有商量余地。   所以此刻哪怕只是站在场边翻一翻校验板,也已经足够让旁边那几个年轻助理绷紧肩背。   “这一段删掉,重做。”   “还有这里,别再拿上一轮的旧框架来糊弄我。”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那几个助理立刻低头应声。   “是,岑教授。”   岑溪把最后一页翻完,抬手把材料递回去,正要往内场那边走,旁边忽然凑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今天来得挺早。”   米拉抱着记录板站到他旁边,肩上随意披着件浅色外套,语气还是一贯的不怎么讨喜。   岑溪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只是为了说废话,现在可以闭嘴。”   米拉嗤了一声,倒也不在意,顺着他的目光往训练场内扫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今天这边来了个新骑士长。”   岑溪没什么兴趣:“没有。”   “也对,你这人平时除了手里的东西,什么都不关心。”   米拉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我刚才听后勤那边在说,这位是最近刚调过来的,手段很硬,之前的出身也不怎么干净。”   他说这话时,抬了抬下巴,示意岑溪往西侧看。   那边原本负责晨间核验的几名后勤人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话,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合上的登记板,神情明显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旁边两个新来的年轻助理也在竖着耳朵听,脸上是很典型的“想继续问又不敢问太多”的表情。   岑溪脚步没停:“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小道消息这么上心了。”   “因为确实有意思。”   米拉跟上来两步,   “听说这人以前是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最开始干的还是见不得光的活。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皇宫体系,这几年升得特别快,快到很多人都不敢在明面上议论。”   “而且不是那种挂名的快。”   米拉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稀奇,   “是真正踩着功绩往上爬的那种。西侧那群人刚才还在争,到底是他本人太狠,还是皇宫那边太敢用人。”   岑溪原本只当他在随口八卦,听到这里,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米拉还在继续说。   “我刚才还听见有人提他以前好像是做杀手的,名字在帝都这边也不算陌生。反正评价很统一,说他手段狠厉,不然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还有,他平时好像话特别少,脸也很冷,训练场上站半天都不见得多看谁一眼。”   米拉啧了一声,“听着就很不好相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种人反而最容易被新入伍那批人盯着看。你没发现吗?西边那群刚列好的年轻人,已经有人在偷偷往那边瞄了。”   风从训练场那头卷过来,把米拉后面的话吹散了一些。   岑溪站在原地,手指无声收紧了点。   他这三年对帝都很多人的名字都没兴趣,更不会专门去问某位新调来的人是谁。   可米拉嘴里这几句零碎的形容拼起来,却让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越来越强的预感。   不是没有来由。   而是某个本来被按得很深的名字,突然顺着这些只言片语一点点翻了上来。   岑溪转头看向米拉,第一次主动打断了他。   “叫什么?”   米拉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岑溪居然会对这种事主动开口。   “什么?”   “那个骑士长。”岑溪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眼神却比刚才更沉了些,“叫什么。”   米拉狐疑地看了他两秒,这才皱着眉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   新入伍的部队正在做晨间列阵调整,原本还在场边来回走动的年轻成员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连旁边几个负责记录的人都下意识往后让开。风卷着地上的白灰扫过边线,把鞋尖前那一小块地面吹得微微发白。   训练场西侧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靴声。   那声音很稳,也很沉,从远到近压过来,把原本零散的说话声一下盖了下去。场边不少人都下意识回头,连正在调试终端的研究员都停住了动作。   米拉也跟着转头,嘴里的话顺势接了下去。   “好像是叫什么,秦桦。”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岑溪抬起了眼。   西侧通道尽头,一列黑银色制服正沿着场边压进内场。   为首那人没有戴头盔,肩背笔直,步子比身后所有人都更稳。晨光落在他肩侧,冷得像一层没有温度的薄金属。   岑溪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三年太久了。   久到那人轮廓比记忆里更深,气质也更冷,原本带着一点少年锋利的生涩感被彻底磨平,只剩下一种沉而稳的感觉。   可岑溪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不是听说,不是猜测,也不是这些年从自己心里不断拼凑出来的模糊影子。   就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眼前。   秦桦。   那一列人还在往前走,沿路不断有人让开位置。几名刚才还围在一起看热闹的助理迅速散开,各自抱着终端退到两侧,连从内场往外搬器材的后勤人员都停了几秒,确认不会挡住通道后才继续动作。   米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岑溪的不对,刚想再问一句,却在下一秒也跟着安静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秦桦的目光已经越过半片训练场,和他撞上了。   那只有半秒。   短得像错觉。   可岑溪还是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双一向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在认出他的时候,分明轻轻地颤了一下。   下一瞬间,秦桦就把视线移开了。   干脆、克制,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第77章 苦涩   岑溪站在原地,胸口那根线被人猛地扯紧了一下。   不疼,   可发闷。   但其实最先撞上来的,其实不是闷。   而是一点太快、太轻,以至于岑溪自己都来不及抓住的欣喜。   他真的见到秦桦了。   不是隔着记忆,不是隔着这三年里一次次被压回去的念头,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训练场另一端,站在帝都冬天的冷风里,成了所有人都要抬头看的皇家骑士长。   可那点欣喜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因为下一秒,秦桦就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心里涌上来的,   是被忽视的苦涩。   他其实早就想过重逢会是什么样子。   想过秦桦会不会怪他,会不会怨他,会不会用那双曾经满心满眼只看着他的眼睛,冷冷地从他身上移过去。   而现在,真正看见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他知道,当初是自己亲手把人推开的。   也知道秦桦若是因此失望、怨恨,都是应该的。   可真看见对方用这种近乎陌生的冷淡态度避开自己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发沉。   旁边的米拉似乎在奇怪他的沉默。   “岑溪,你怎么了?”   岑溪回过神,把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没事,我们走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没乱,背也还是直的。   只有抱着数据板的指节不知不觉收紧了一点。   主通道另一侧,秦桦已经带着骑士团进了内场。   副官正在旁边低声汇报今天的换防安排和皇宫新增的安保要求。   秦桦一个字不落地听着,神色仍旧没什么变化。   只有离得最近的副官察觉到,骑士长的呼吸在最开始那几秒里,明显比平时沉了一点。   “长官?”   秦桦淡淡道:“继续。”   “是。”   副官不敢再多问,只把资料往下翻。   可秦桦其实一个字都没真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眼。   三年了。   他打听过岑溪会留在帝都,也知道岑溪这几年一路升得很快,快到整个研究体系都开始默认那个清冷年轻的教授就是帝国研究未来的希望。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看见,是另一回事。   看见岑溪站在冬天的训练场边,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眉眼比记忆里更清冷,也更好看;   看见他只是抬眼扫过来,就让自己胸口那口压了三年的气一下全乱了。   秦桦下意识想朝他那边走。   脚都已经绷紧了。   可下一秒,三年前那几句话就像淬了冰的刀,重新从梦里、从骨头缝里一起翻了出来。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只是麻烦。   别再让我看见你。   秦桦指节无声收紧,把所有下意识的冲动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能去。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去。   会给岑溪添麻烦的。   他现在是皇家骑士长。   岑溪现在是军事研究院教授。   他们之间隔着研究院、军方、皇宫,还有无数双随时会落下来的眼睛。   他不敢再上去。   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一次让岑溪为难。   副官汇报完最后一项安排,低声问:   “长官,需要去和岑教授打个招呼吗?今天皇宫那边的联训安排,后面还得研究院那边确认。”   秦桦神色没有变化。   “公事流程走研究院秘书处。”   “我不出面。”   副官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远处岑溪离开的方向,又飞快收回视线。   “……是。”   另一边,岑溪已经沿着训练场东侧长廊进了临时指挥室。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白的雾气,把外面的训练场切成模糊的一片。   他把数据板放到桌上,手腕微微发酸,脑子里却还在反复闪回刚才那短短半秒的对视。   秦桦长高了。   气势更重了,也更冷淡了。   那种冷淡不是对白矜、沈林川那种外露的戒备,更像某种彻底退回安全线之外的疏离。   像是在明明看见他之后,依旧强行把自己拉回了更远的位置。   岑溪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难受。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在难受什么。   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想起当年的狠话,是因为终于见到人却只换来一场冷淡擦肩,还是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承认,自己这三年里其实从没把那个人放下过。   也许都有。   重逢的欣喜,被避开的苦涩,被忽视后的发空,还有这些年一直没散干净的愧疚,全都混在了一起。   岑溪原本以为,自己在研究院和帝都这套秩序里熬了这么久,情绪早就该被磨得足够内敛、足够稳定。   可直到秦桦真的站到他面前,他才发现不是。   那个人依旧还是最轻易就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指挥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岑溪抬眼。   “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菲尔普斯。   他的轮廓比从前更硬,也更锋利。制服扣得一丝不苟,眼神还是一贯的冷,嘴也一贯不会说人话。   他进门第一眼先看见岑溪脸色不太对,眉头很轻地压了下去。   可开口时,语气仍旧刻薄。   “岑教授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差到看一场训练都能把自己看走神了?”   岑溪心情正沉,连和他抬杠的力气都少了点。   “有事说事。”   菲尔普斯把一份新调来的路线图放到桌上,淡淡道:   “联训区今晚会增加一层皇宫巡防。”   “还有,骑士团接下来半个月都会在这边轮值。”   他说话时,视线若有若无地从岑溪脸上扫过,像是想看出点别的什么。   “怎么?骑士团有你特别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   岑溪皱起眉头,抬眼看他。   菲尔普斯和他对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反应? 以前你对这种事可都很冷淡。”   岑溪胸口一紧。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菲尔普斯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淡淡丢下一句:   “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这里不是三年前。现在盯着你的人,只会比以前更多。”   门关上的瞬间,指挥室又恢复了安静。   岑溪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菲尔普斯说得对。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现在的他,确实比三年前更强,也站得更高,三年前说错的话,也许可以找时间说出口了。   可他身边的眼睛也更多了。   更难堪的是,岑溪其实早就已经明白,自己当年对秦桦从来不只是责任感。   是喜欢。   这件事在分离后的无数个夜里,他已经一点一点想清楚了。   可越是想清楚,越是在三年后面对秦桦这份像对旁人一样的冷淡时,说不出口。   岑溪转头看向窗外。   训练场尽头,秦桦的背影已经没入一整列骑士之间,冷硬、笔直,像从来不曾偏过方向。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第78章 躲避   训练场的风一直吹到中午都没停。   岑溪站在观测台上,指尖压着一叠刚更新出来的联训记录,视线却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往西侧骑士团那边偏。   这不是个好习惯。   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   他如今挂着军事研究院教授的名头,联训期手上又握着好几个重点项目的调度权,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连此刻站在观测台边和他一起看数据的几个高阶研究员,表面上恭恭敬敬,私底下恐怕也没少拿他的年纪和升迁速度做文章。   可人心这种东西,从来不讲规矩。   他明明早就提醒过自己,要先把眼下的事做好,要先把局面稳住。   可只要那道黑银色的身影在训练场上出现,他的视线就总会被拽过去。   像被某种旧习惯牵着走。   “岑教授?”   旁边的研究员又叫了他一声。   岑溪回神,把手里的记录递过去。   “联动延迟还是太高,第三轮重算。”   “是。”   那人应下,抱着终端快步离开。   岑溪站在原地没动,余光却还是扫见了不远处那支骑士小队的换阵训练。   秦桦站在最前方。   他现在,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像一个“骑士长”。   不只是因为肩章、佩刀和身后整齐肃立的骑士团,也不只是因为皇宫和军方这些年给他一点点垒起来的地位,而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已经被磨得又冷又稳。   那种冷不是摆出来吓人的。   而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抬手、下令、转身、拔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在重复早已刻进肌肉记忆的程序。训练场边有人低声议论,说皇家骑士长这些年在帝国最乱的地方来回辗转,靠一件件真功绩生生把位置杀了上来,说皇宫近卫系统里没人敢不服他,说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安静,真动起手来却像没有情绪的机器。   岑溪一开始只是听。   后来听着听着,胸口却慢慢发闷。   其实重逢最初那一瞬的欣喜,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散干净。   只是那点欣喜太短。   短得几乎刚冒出来,就被秦桦之后所有刻意的冷淡和避让一点点冲散了。   而等那些关于外派、重压和一身功绩一路压上来的只言片语真正落进耳朵里后,那股发闷里又慢慢掺进了更重的心疼。   训练场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   岑溪抬眼,看见秦桦已经抽刀。   刀锋在半空划开一道极冷的弧,带起的风几乎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紧接着,是一个干净利落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斩落动作。   靶架被一刀劈开。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拍。   再下一秒,才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岑溪看着那把刀,也看着执刀的人。   秦桦的神色始终没有半点变化。   像刚刚那一刀不是震慑,也不是示威,只是他最普通不过的一次标准动作。   副官走上前,低声向他汇报下一轮联训安排。   秦桦听完后,只点了下头,随后极淡地朝观测台这边扫了一眼。   岑溪几乎是立刻就绷住了呼吸。   可那道视线只在他这里擦了一下,很快便平稳移开。   没有停留。   也没有任何多余波动。   像真的只是例行巡视时顺手看过来的一眼。   岑溪把目光收回来,掌心却不自觉有点发凉。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毕竟人是他自己推开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绝的。   可人心一旦真的偏了,就不会再那么讲道理。   越是明白自己没资格在意,越是会因为对方一点点冷淡的反应而觉得难受。   午后的联训会议开得很长。   岑溪作为研究院主负责人之一,需要和骑士团、皇宫巡防组、研究院调度处三方对一遍接下来十天的训练安排。   按理说,这种场合秦桦不可能不在。   可等他把资料全部翻完,进了会议室,里面却只有两名骑士团副官和一名文职秘书。   秦桦没来。   岑溪垂眼扫了一遍出席名单,声音很淡。   “骑士长呢?”   那名副官立刻起身。   “长官临时去处理皇宫巡防交接,由属下代为出席。”   岑溪点头。   “开始吧。”   会议流程照常推进。   流程、演练路线、夜巡节点、测试安排,每一项都得过一遍。   岑溪全程情绪很平稳,提问题也照旧精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块发闷的地方并没有因为工作开始就彻底消失。   反而因为秦桦刻意缺席,越发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   一次擦肩可以说巧,两次避开就已经很明显了。   秦桦不是没看见他。   他只是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他有任何正面接触。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的刺,轻轻扎进了岑溪心口。   刚扎进去时不算很疼,   可一直在那儿,拔不出来。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擦黑。   岑溪独自沿着军训场外圈往研究院方向走,风把长风衣下摆吹得微微扬起。训练场另一侧的骑士团营区已经亮灯了,成排的白色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显得那一片区域比别处更冷。   他脚步没停,却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叫他的名字。   “岑教授。”   是骑士团的年轻副官,白天在会议上见过。   那人跑到他面前,先敬了个礼,随后把一份签好的训练流程单递过来。   “长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岑溪垂眼接过。   直到皇宫方向的晚钟远远敲了七下,他才把那份流程单重新收好,转身往研究院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反复回着同一个念头。   秦桦是真的在躲他。   不是因为忙。   也不是因为公事。   岑溪闭了闭眼。   他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像这三年里他拼命往前走、拼命让自己站高一点、站稳一点,以为总有一天会有机会把当年的话解释清楚。   可等真正见到人了才发现,最难的不是见面。   而是对方刻意的躲避。   ……   那一晚,岑溪少见地失眠了。   他躺在研究院分配的高级宿舍里,窗外就是联训场边缘那一排冷白色探照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半夜两点,他还是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看到的那道身影。   冷、直、沉。   还有那一眼之后,近乎陌生的移开。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前一刻,窗外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   不是风。   也不是普通巡逻脚步。   岑溪猛地睁眼,手已经本能摸向床边的短匕。   下一秒,窗外那道细微的动静就停了。   安静得像从没出现过。   可岑溪没有立刻放松。   他盯着窗帘后那片模糊的白光看了很久,心口忽然微微一跳。   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不是刺客,不是巡防,也不是别的人。   而是秦桦。 第79章 拉扯   那点动静停下后,岑溪并没有立刻放松。   他在黑暗里屏住呼吸,安静地等了很久。   窗外却始终没有再传来第二声。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人靠近的痕迹。   安静得像方才那一点异样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错觉。   岑溪睁着眼,盯着窗帘后那片模糊的白光看了半晌,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才一点点松下去。   大概真的是太累了。   白天在训练场上见到秦桦之后,他的心绪就一直没真正平静过。   人一旦太累,夜里把风声、树影或者别的什么错认成某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岑溪终于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再多想。   没过多久,困意便慢慢涌上来,把那点若有若无的怀疑也一并拖进了更深的昏沉里。   等第二天醒来时,窗边一切如常。   窗帘还是昨晚那个样子,窗沿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外头的风声都显得再寻常不过。   岑溪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昨晚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秦桦怎么可能在半夜来他窗外。   多半只是自己太累,生出了幻觉。   于是他没有再往下想,照旧洗漱、更衣,像平时一样提前去了训练场。   第二天一早,岑溪比平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训练场。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也许只是想在人少的时候,多看一眼那个躲着自己的人。   清晨的训练场比白日更空旷。   薄雾还没散尽,灯光压在雾气上,冷得发白。岑溪沿着外圈往里走,刚过拐角,就听见里面传来呼吸声。   不急,却很沉。   岑溪顺着声音看过去。   靶区最里侧,秦桦正一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外袍,黑色训练服贴着身体,肩背和手臂的线条被冷光勾得很利落。地上已经倒了几个练习靶,最远那面金属靶上还留着一道新的痕。   他看起来练了很久。   额发微湿,呼吸也比平日重一点,可脸上的神情仍旧很平。   这种强度,对他而言可能还远不到极限。   岑溪站着没出声。   秦桦却像有所察觉,忽然偏过了头。   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人群,也没有其他人替彼此挡掉那一眼。   隔着还未散尽的雾,秦桦直直看向了他。   那双平日冷淡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很轻地缩了一下。   “岑教授。”   好陌生的称呼。   岑溪胸口发闷,却还是走了过去:“骑士长起得很早。”   秦桦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例行训练。”   “一直都是一个人?”   “习惯了。”   短短几句,冷得像在走公事。   岑溪看着他侧脸,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再次说话会是什么样。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想过如果秦桦真的恨他,当面骂他,那也是他该认的。   只是他唯独没想过,秦桦会这样。   不闹,不问,不失控。   只是冷淡地和他说话,   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岑溪喉咙发紧,半晌才问:“你现在……还好吗?”   秦桦明显顿了一下。   “挺好的。”   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岑溪还想再说什么,外圈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巡防人员正往这边走来。   秦桦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那动作很小,却像刀尖轻轻在岑溪心口刮了一下。   巡防的人近前后,很快敬礼:“岑教授,骑士长。”   岑溪点头。   秦桦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后低声道:   “这里风大,岑教授先回去吧。”   岑溪盯着他:“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秦桦握着刀柄的手很轻地收紧:“不是。”   “那是什么。”   清晨的雾里安静了几秒。   秦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岑溪,眼底有一瞬很重、很深的东西翻上来,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岑溪心里忽然一动,刚要开口,训练场正门方向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二位在这里。”   菲尔普斯走过来,皇宫巡防制服衬得他眉眼更冷。他把一份新调令递给岑溪,语气平平:“皇宫那边临时加了夜间值守,我负责和研究院对接。岑教授之后晚归,我送。”   空气瞬间冷了。   岑溪还没说什么,便察觉到身旁那股熟悉的气息倏地沉了下去。   他偏头,看见秦桦握刀的手收得发紧,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脸上却仍旧没什么表情。   菲尔普斯扫他一眼,像是故意,又像只是照常把话说完:“巧了,这几天我都在,骑士长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你有意见?”   秦桦沉声道:“公事安排,我没资格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岑溪心口猛地一缩。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小树林,秦桦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堪,所以才会被推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狠一点,就是在护他。   直到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那些话留下来的伤害,可能远比他当年以为的更多。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陆续入列。   菲尔普斯没再停留,丢下一句“十点前别迟到”便先走了。   秦桦站在原地,收紧了所有情绪。   岑溪看着他,心里那股闷意一点点往下沉。   好半晌,他才低声唤了一句:“秦桦。”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秦桦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   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回头,只低声说:“这里人多。”   “岑教授先走吧。”   岑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凉意的调令,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天后半程,岑溪心情都不算好。   他照常开会、批项目、改联训框架,表面上一切正常,连菲尔普斯中途来催他确认夜巡路线时,都发现了他神色ⓝⒻ比平时更压抑。   可只有岑溪自己知道,那不只是因为重逢后被躲开的难受。   还是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   秦桦如今这副冷淡的样子,有一部分可能是自己当年亲手造成的。   ……   到了晚上,发生了一次意外。   训练场北侧临时搭建的观测架,因为一组模拟设备失控,突然发生了二次坍塌。   事故来得很快。   上层钢架偏转时,正好朝着岑溪站的位置砸下来。   四周瞬间一片惊呼。   有人在喊“闪开”,也有人想过来帮忙,可距离都太远。   岑溪抬头的那一瞬间,甚至已经听见了金属架压下时剧烈的摩擦声。   下一秒,一道黑影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风从耳边狠狠擦过去。   紧接着,是一只带着薄茧和冷意的手,猛地扣住他手腕,把他往旁边狠狠一拽。   岑溪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背重重撞进一个硬朗宽阔的怀里。   成年男人的骨架和力道把他整个人都罩着,秦桦本来就比他高,也比他宽,真把人拽进怀里时,那种过分鲜明的体型差几乎让岑溪连挣开的余地都没有。   钢架在身后轰然砸落,火花迸溅,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人群一片混乱。   岑溪却在那一瞬间,只听见了头顶急促而压抑的呼吸。   很近。   也很熟悉。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搂着他的那只手就已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秦桦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神却死死盯着他。   “你受伤没有?”   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岑教授”。   也没有任何公事公办的壳。   岑溪心口狠狠一跳,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桦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眼底的情绪瞬间又被硬压回去。   他退开半步,重新站直,声音也重新冷了下来。   “……注意检查伤势。”   岑溪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想。   也许秦桦对他并不是失望,   也不是恨。   只是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他一直都在拼命压着自己,不敢再靠近而已。 第80章 旧外套   夜里十一点,皇宫骑士团宿区一片寂静。   秦桦推门进屋时,肩上还沾着训练场和夜巡留下的痕迹。他把佩刀挂回刀架,动作一如往常地利落,脸上也没有半点多余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门合上的那一瞬缓缓收紧。   白天训练场上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反复翻涌。   观测架意外倾落,岑溪站在那下面,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冲了过去,把人整个拽进怀里。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旁边的副官,没有四周的记录终端,也没有皇宫和研究院那些正盯着联训区的眼睛。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岑溪受伤。   秦桦低头,拉开床边最底层那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一件旧外套,颜色已经洗得发浅,边角也有些磨损,和这间冷硬规整的宿舍格格不入。   那是三年前相遇时岑溪给他的。   这么多年,他换过驻地,换过营区,也换过无数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可这件旧外套始终被他带在身边。   秦桦坐在床边,把旧外套抱进怀里,鼻尖埋进布料间,呼吸沉得发闷。   那一瞬间,他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   “岑溪……”   一声低喃,从他紧贴布料的唇间逸出。沙哑,含混,带着白日绝不会出现的、浓得化不开的依赖和疲惫。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在很多快要失控的夜晚里,   只有抱着它,才勉强能熬过去。   他这三年并不是被秦家体面放出来的。   最开始,是秦家内部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旧刀。后来是皇室借局势调动,硬生生把他从那本名册里抽了出去。   可抽出去不代表就能活,他还是得一次次踩着血和伤往前爬,拼命换功绩,拼命换信任,拼命换一个能堂堂正正留在皇宫体系里的位置。   皇家骑士长这个位置,不是皇室赏给他的,是他自己杀出来的。   可就算爬到了今天,他心里最深的地方也还是会在看到岑溪时冒出同一个念头。   配不上,   还是配不上。   他从来没有恨过岑溪。   哪怕三年前小树林里那些话到现在都还能把他从梦里惊醒,他也只是觉得,那些话原本就没有说错。   岑溪那么干净,那么聪明,站得也越来越高,而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被训练成机器的人,是一把肮脏的刀。   白天他看见岑溪时,明明也想停下来。   可他还是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只留下最冷漠,最公事公办的样子。   因为他怕自己一旦松口,下一秒就会像三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朝岑溪靠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副官快步进来,低声汇报:“长官,联训区北侧刚抓到一个伪装身份混进来的可疑人员,对方身上带着研究院宿区附近的路线图。”   秦桦眼神瞬间沉下去:“人呢?”   “已经押去审了。皇宫近卫和巡防组都接手了。”   副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菲尔普斯那边先一步把人拦下来的。”   秦桦没有说话,胸口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又是菲尔普斯。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以保护的名义,以职务的名义,以再合理不过的距离站在岑溪身边。   秦桦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不舒服,可那股闷意还是一层层往上翻。   “北侧暗哨加一组。”他声音很低,“我亲自过去。”   副官愣了一下:“可那边已经”   “我去。”   四个字落下来,副官立刻闭了嘴。   秦桦重新拿起佩刀,推门走进夜色里。   长廊尽头的风很冷,吹得人骨头都发寒。   他知道自己这样像条怎么都学不会死心的小狗。   明明记着三年前那句“别再让我看见你”,却还是一次次往回看。   可他做不到不去。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岑溪今晚是安全的,也好。   第二天之后,岑溪很快就忙起来。   联训一铺开,研究院、皇宫、骑士团三边的流程就像一张层层交叠的网,把他整个人裹在中间。白天有会议、复核和协同记录,晚上回研究院还要补当天的阶段报告,连正常从联训区走回宿区,路上都能撞见几拨巡防和登记。   忙还是其次,真正麻烦的是,他始终找不到机会和秦桦单独说话。   训练场上有副官,会议室里有秘书官,回去的路上有巡防记录,就连他偶尔故意放慢脚步,想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再走,秦桦那边也会先一步把流程交给下属,自己退到最远的位置。   躲得干净利落。   像是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多余的关系。   岑溪站在高层连廊边,看着楼下刚换防的骑士小队,脸色一点点冷淡了下去。   这时终端震了一下。   有几封从帝都核心区传出来的简报。   那些简报平时不一定都会到岑溪手里。   但能被他拦截到这里的,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沈家本季度的几笔重要拨款被暂缓了,沈家的经济元气大伤。   白家内部也在做大调整,老一辈的名字被一笔笔划掉,新的授权名单正在改。最显眼的一条,是白矜正式接手家主事务。   帝都表面平静,底下却像已经有潮水开始往一个方向涌。   巡防总控台那边又传来一条加密消息。   不是给他的私人简报,而是一道来自皇宫内线的临时核查令。   【联训期间,研究院宿区周边巡查权限提高一级。】   下方的批注只有短短一行。   【殿下亲批。】   岑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眸色更沉。   斐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加码,   他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与秦桦的关系。   这位皇太子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每往前走一步都算得极准。   现在真正挡在他和秦桦之间的,早就不只是三年前那几句话了,还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视线。   那天下午,艾伦抱着一叠校验单从后面追上来时,岑溪还站在连廊边没有动。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艾伦把资料往他怀里一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正在换防的骑士小队,“你这两天走神的次数,比之前半个月加起来都多。”   岑溪收回视线,声音很淡:“有吗?”   “太有了。”艾伦压低声音,“你白天开会的时候,别人说了三句你才接第一句。这种事放以前根本不可能。”   岑溪没接这话。   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和那位骑士长有关?”   岑溪指尖微顿,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算是。”   艾伦看着他,神情难得认真起来:“如果你真有话想和他说,最好还是再等等。现在盯着你的人太多了,研究院、皇宫、联训区,哪个都不是能让人随便开口的地方。” 第81章 端倪   联训进入第五天,帝都落了这一冬的第一场冷雨。   岑溪从模拟室出来时,肩背已经被一整天的事务压得发僵。原本他只想尽快回研究院整理资料,皇宫那边却又临时追加了一轮夜间复核,要他亲自过去把白天校准过的结果再走一遍。   终端亮起新指令时,岑溪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上车。”   身后有人接话。   菲尔普斯撑着黑伞站在雨里,脸色一如既往地难看。   这人嘴上从来不好听,手底下却会替他挡掉一些麻烦。   路口筛查、会议室外拦人、夜里下雨时把伞和车一起堵到他面前。   岑溪不是看不见。   只是越看得明白,心里越奇怪。   他不太明白菲尔普斯对他的维护从何而来。   说是责任,但有时未免也做的太过了。   车停在联训区外时,雨反而更大了。   菲尔普斯下车后,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扔给岑溪。岑溪接住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淡淡看了他一眼,懒得扔回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菲尔普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色更冷,转身就往前走。   岑溪抬脚跟上,余光却忽然扫到高台阴影里有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隔着雨幕,那人站得很直,没有打伞,也没有靠近,只远远停在灯影和暗色交界的地方,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秦桦。   岑溪心口猛地一跳。   哪怕只是一道模糊轮廓,他也认得出来。   可就在岑溪脚步顿住的下一秒,菲尔普斯已经把伞往他这边压过来,顺手又把披在他肩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   “发什么呆。”   岑溪再抬眼时,雨幕那头的人已经退进更深的暗处。   回程车里,联训区内部又推来一条简短通知。   【北侧外墙暗哨临时增加一组骑士团。】   没有原因,也没有署名。   岑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微微一顿。   菲尔普斯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   第二天中午,岑溪去资料库调旧档案,路过骑士团的后勤临时储物间时,脚步忽然停住。   最里侧有一只很旧的铁箱,和周围整齐堆放的制式物资格格不入。   储物间里没人。   不知为何,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秦桦的。   岑溪站了几秒,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铁箱拖了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   岑溪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是他当年给秦桦的。   颜色早就洗淡了,肩线那里甚至被磨得比别处更薄,像是被人抱在怀里用过太多次,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岑溪低头把它拿出来,指尖碰到那块软下去的布料时,喉咙忽然被什么堵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后勤官。   对方看见他,先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又被新人搬错地方了。”   岑溪抬眼:“这是骑士长的?”   “是啊。”   老人看了看他手里的衣服,“长官别的都不在意,就这一个铁箱,挪营地也得自己带着。以前有次夜里旧伤发作,烧得人都不清醒了,手里还死死攥着这件衣服,谁碰都不行。”   岑溪指尖猛地一紧。   “我们都说像是故人的东西,他也从来不解释。”   老人絮絮叨叨又说了两句,岑溪却有些待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件旧外套,只觉得心口酸得发胀。   他忽然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我先走了。”   他把外套重新叠好放回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走出储物间时,外头的风顺着长廊灌进来,冷得刺骨。   可岑溪站在原地,后背却慢慢沁出一层极淡的热。   原来这三年里,   放不下的人从来不只他一个。   那次之后,岑溪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的联合复核会上,研究院临时增加了一项经费追踪。几张投影表切出去时,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沈家那几条被重新标红的旧项目线。   数字写得很收敛,看上去只是几笔资金延期、几项合作等待重审,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已经不只是普通的调度问题。   沈家在收缩。   而且收得很急。   岑溪坐在靠后的位置,翻完那几页简报,脸上没露什么情绪。斐玟坐在主位偏侧,听完下面的汇报,依旧是那副温和耐心的样子,甚至还安抚了两句负责解释的人。   可等人都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道:“旧家族习惯把风声藏得很好。越是表面平稳,越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疼了。”   会议室一时没人接话。   斐玟指尖敲了敲桌面,又像是随口提起:“白家那边换人换得也不慢。白矜刚接手,就先把几个最碍事的旁支裁掉了。”   他说这话时仍旧在笑。   岑溪却从那笑意里听出了一点很淡的审视。   会后,谢蘅把他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雨水敲在高窗上,书架后的灯光冷白,谢蘅仍旧坐得很直,连翻纸页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近乎无机质的平静。   “你最近有失误。”谢蘅说。   岑溪垂眼:“我会调整。”   谢蘅看了他几秒,淡淡道:“研究院不怕人有情绪,怕的是你把情绪带进判断。”   岑溪没接话。   谢蘅把另一份简报推到他面前:“白家在换血。沈家的几个老项目也开始缩预算。帝都接下来不会太平,你最好把心思收一收。”   岑溪抬眼,正好撞上谢蘅那双冷淡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   那双眼里似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点破。   “教授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岑溪问。   谢蘅平静道:“都算。”   他停了停,忽然又补了一句:“斐玟今天看了你好几次。”   岑溪抬眸。   谢蘅仍旧神色平平,像只是陈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   岑溪指尖一紧,面上却没动。   谢蘅看了他片刻:“你还是得把分寸守得更稳一些。”   雨声在窗外敲得很密。   岑溪拿起简报,过了片刻,还是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外头雨已经小了些。   菲尔普斯仍旧站在廊下等他,脸色照旧冷得欠揍。   “走了。”他说。   岑溪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回程的车开到一半,菲尔普斯忽然冷不丁开口:“你今天在会上魂不守舍得太明显了。”   岑溪淡淡道:“是吗。”   “你最好别在这种时候出神。”菲尔普斯目视前方,语气依旧难听,“沈家经济下滑,白家开始换血,皇宫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看人失误的眼睛。”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殿下。”   岑溪侧头看向车窗外的雨幕,没有接话。   车在研究院门口停稳时,雨已经只剩零星几滴。   岑溪下车前,余光瞥见正门另一侧停着一辆低调的皇宫用车。车门半开着,斐玟站在廊下,像是刚结束另一场会面。   皇太子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岑溪身上,又极短暂地扫过菲尔普斯替他撑伞的手。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甚至还笑着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第82章 痕迹   最近几天岑教授的睡眠一直都很不好。   一开始,岑溪并没有把那点异样放在心上。   只是清晨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唇角似乎比平时更红一点,碰上去还有些发热。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最后只皱了皱眉,把这点异常归结为房间里的蚊子越来越多。   毕竟夜里窗边总留着缝,偶尔被咬一下,也不算稀奇。   可接连几天过去,事情却渐渐不对了。   不只是唇边那点轻微的肿热没有消下去,连锁骨往下那片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烫,甚至胸前的感觉都变得奇怪。又痛又肿的,碰上去时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酸麻。   次数多了,就绝不可能还是蚊子能解释的。   岑溪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压过那点残留的热意,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那个早就生出来、却被他一次次压下去的念头,终于又慢慢浮了上来。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这几天夜里窗边偶尔响起的轻微动静,朦胧时似乎有落在后颈和耳侧的呼吸。   只是这个猜想太让人心乱,所以他一直没有真的往下想。   直到现在。   岑溪闭了闭眼,终于下了决定。   今天晚上就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   联训公开展示日前的最后一轮统筹会上,谢蘅把研究院后半月的排班和联训后续的接口名单一起摊开,淡淡点了两处:“沈家原定跟进的两条补充线都撤了,白家的接口则换成了白矜自己的人。”   岑溪垂眼看过去,名单已经和前几天又不一样了。   这说明两家都在继续动。   而且动得比公开消息里更快。   斐玟靠在长桌另一侧,听完只笑了笑:“旧家族一旦觉得疼,就会先把自己看得见的地方都收紧。可越是这么做,越容易让人看出他们开始撑不住了。”   他说完,又像不经意地看了岑溪一眼:“你这两天休息得不好?”   岑溪抬眸:“还撑得住。”   斐玟笑意温和:“撑得住和看起来精神不好,是两回事。”   谢蘅却连多余一句安慰都没有,只平静道:“今晚之前,把接口变动的影响重新算完。”   岑溪低声应下,心里却清楚,谢蘅和斐玟都已经注意到他最近状态不稳。   只是谁都还没拆穿罢了。   联训第六天,训练场上出了点意外。   原本只是一场例行复核,某个年轻成员却在交接时出了纰漏。岑溪站在场边还没开口,本该由自己负责处理的突发状况就已经被秦桦先一步挡了下来。   岑溪看得出来,那不是顺手。   秦桦白日里还是会躲着他。   可好像只要自己真站到了危险边上,这人的身体反应还是会先一步冲出来。   像之前一样。   会后,原本想借机挑秦桦毛病的两名研究员被岑溪一句话堵了回去。   散场后,皇宫那边又有临时调令把秦桦叫走。   秦桦一走,先前那两个人便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也不知道殿下和研究院到底看中他什么。”   “从秦家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脏事,现在披了层骑士的皮,就真把自己洗干净了?”   “说白了,不还是一把破刀。”   岑溪脚步顿住,转过身,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们要是闲到只会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先回去把自己手里的事做完。”   那两人明显没想到他会直接开口,脸色都变了。   岑溪语气很淡,却比发火更吓人:“他今天站在这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靠你们在背后评头论足。”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安静。   岑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先管好你们自己,再来评价替帝国挡过刀的人。”   那两人被他说得脸色发白,一句完整的话都答不上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轻笑。   菲尔普斯抱臂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刺人:“岑教授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滚,是等我把你们扔出去?”   两人灰头土脸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岑溪和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看了他几秒,淡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护短的时候。”   岑溪没理会,低头收资料。   他其实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   这样很危险,也很容易暴露他们的关系。   但是听到那样难听的话,他实在没法控制住自己。   秦桦是什么样的人,   他再清楚不过了,   轮不到那些人来评判。   只不过,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三年里,秦桦大概听过更多、更难听的话。   而且那个笨蛋大概率不会解释。   傍晚回住处时,北侧旧回廊暂时封了一半。   岑溪抱着终端板下楼,腿上因为站得太久有些发麻,拐角处身体一晃,差点踩空。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重,却很稳。   岑溪偏头,撞进菲尔普斯那张一如既往欠揍的脸。   “岑教授这是打算把自己摔下去,好省掉今晚的复核?”   岑溪站稳,把手抽回来:“只是腿麻。”   “那你也挺废。”   菲尔普斯冷冷扔下一句,顺手把他怀里最重的两块终端板抽走一半:“少逞强。”   岑溪刚要说不用,余光却忽然越过楼梯间的玻璃,看见外侧长廊尽头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秦桦。   他像是路过,却在那一瞬停住了。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双总是冷得发沉的眼睛,安静落在菲尔普斯扶过岑溪的那只手上。   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只停了一瞬,就移开目光,转身离开了。   背影看起来有些失落。   岑溪的心口却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太快了。   快得他来不及叫住人。   菲尔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长廊尽头那截消失的背影,眉峰轻轻一挑,什么都没说。   晚些时候,斐玟恰好从另一侧回廊经过。   皇太子停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极自然地把视线收回,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顺手问了句:“今天训练场上闹得不小?”   菲尔普斯站直了一点:“一点口舌。”   “嗯。”斐玟笑了笑,“我还听说,岑教授替人出了头。”   岑溪抬眼,对上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   斐玟语气仍旧轻缓:“能让你这么直接开口的人,倒不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岑溪神色未变:“我只是懒得听废话。”   “也是。”斐玟像被这个回答逗笑了,“毕竟你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   他说完,没有再追问,只把一份新的流程表递给菲尔普斯:“今晚外围再加一轮筛查。白家换血太快,沈家那边又开始抽资金,我不喜欢这种时候有人在联训区附近乱晃。”   岑溪接过那句“白家换血太快”时,眸色轻轻沉了下去。   白矜成了家主之后,动作比他预想的更急。   而这种急,从来不会只停在白家内部。   同一晚,研究院又追加了一场小范围复审。   谢蘅把新送来的几份简报摊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几乎不近人情:“白家的人开始重新摸研究院的接口,沈家的旧项目则还在继续收缩。后面几天,来联训区的人会更多。”   岑溪垂眼翻过那几页纸。   白家新增的联系人名单里,有两个名字是他从前没见过的。那意味着白矜已经不满足于接手,他在重新搭自己的人。   而沈家那边虽然还留着体面,很多线却已经收得很快,像是有人在暗地里硬生生把资金和话语权一并往回抽。   “这时候谁最容易被盯上,知道吗?”谢蘅问。   岑溪淡淡道:“站得太靠前的人。”   谢蘅抬眼看着他:“还有心思不稳的人。”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岑溪没有辩解,只把那份名单重新放回去。   从谢蘅那里出来时,已经很晚了。   回到宿舍,早上某个需要印证的猜想再次隐隐浮现。   岑溪关了灯,像往常那样把窗帘留出一线窄缝,安安静静躺进被子里,连呼吸都放得很平,像真的已经睡熟。   屋里静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终于传来极轻的一声。 第83章 偷亲   岑溪的心在那一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把呼吸压了下去。   下一秒,熟悉的脚步声果然一点点靠近了。   很轻,很慢,来的人似乎不敢太放肆,连往床边多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岑溪胸口那点情绪一下子乱了。   居然真的是他。   惊讶有,羞恼也有,可更多的,竟是一种说不清的酸软。这人白天在他面前冷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到了夜里却敢这样偷偷翻窗进来,还做出这种事。   而且让岑溪耳根发热的是,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人偷偷来过很多次。   只不过自己一直没有真正抓住罢了。   脚步声终于停在床边。   过了很久,一只手才极轻地从背后落下来,小心翼翼地圈住了他的腰。   岑溪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紧接着,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后。   很近。   近得让人浑身发麻。   下一秒,额角忽然落下一点很轻的触碰。   然后是眼尾,鼻尖,唇角。   一下一下,轻得近乎小心,又带着一种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失了控的贪恋。   随着那些零碎的、温热的触碰一点点往下蔓延,岑溪的耳根却越来越烫,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   秦桦比他记忆里大胆太多了。   又或者说,不是大胆,可能是实在压了太久,久到只有在确认自己“睡着了”的时候,他才敢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一点点放出来。   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身上的感觉似乎在随着秦桦的动作被不断刺激放大。   岑溪在黑暗里咬住唇,羞恼得几乎想立刻睁眼,叫他别这么过分。   可偏偏,身体僵持着,心里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他大概知道秦桦为什么会这样偷偷的,也知道三年前那些话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他。   所以他明明已经发现了,明明羞耻得连耳尖都在发烫,却还是没有睁眼。   虽然有一部分是自己实在太羞耻,不知道怎么面对秦桦。   但更多的像是在纵容。   也像是为自己当年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负责”。   而秦桦显然把这份沉默当成了更安全的默许。   抱在他腰间的手渐渐收紧,落下来的触碰也越来越久。呼吸乱了,动作也乱了,越亲越停不下来,像是越靠近越厌恶自己这种卑劣的放肆。   他明明白天连多看岑溪一眼都不敢。   偏偏到了夜里,仗着对方“睡着了”,就把所有压着的想念和委屈全都翻了出来。   岑溪甚至能感觉到,这人一边靠近,一边还在发抖。   像是自己都知道这样很过分,但又真的忍不住。   在羞耻和一点点升腾起来的快感的折磨下,岑溪真的快忍受不住了。   结果还没等他动,脸侧忽然落下一点湿意。   岑溪整个人一僵。   不是别的。   湿润的,滚烫的,   像是泪水。   秦桦在哭。   那眼泪落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烫得人心口发紧。   岑溪原本那点被羞恼撑起来的硬气,几乎在一瞬间就塌了下去。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几年没见,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哭。   从前受再重的伤,也只是闷着不说。如今却抱着他,偷偷靠近他,一边不敢,一边又忍不住地掉眼泪。   岑溪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酸得厉害。   愧疚几乎立刻又翻了上来。   于是他到底还是没动。   任由秦桦抱着,任由那些湿热的眼泪和呼吸一点点落在自己身上。   ……   第一次偷偷亲岑溪的那个夜晚,秦桦全身都在发抖。   不仅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还有某种积压太久的思念与渴望决堤般爆发。唇瓣相触的瞬间,柔软、微凉,带着岑溪特有的干净气息。   秦桦紧紧贴着,舍不得放开。   这几年他一直在偷偷学习情感。他会上网看很多东西,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情感词汇。   但他同时也很困惑,因为他从网上学到“喜欢”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可他现在的“喜欢”里混杂着痛苦、害怕和自我厌恶。他想亲近岑溪,但又怕岑溪讨厌他;他享受着亲吻的亲密感,但又觉得这样偷偷摸摸很卑劣。这些矛盾的情感在他简单的情感认知体系里打架,让他更加混乱。   于是亲密带来的巨大快乐伴随着更深的罪恶感与自我厌弃。   他一边颤抖着、生涩地吮吸那微凉的唇瓣,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卑劣、肮脏、只会躲在暗处偷窃的怪物。白天不敢靠近他,晚上你却在这里做这种事……   他以为岑溪是不知道的。   因为岑溪总是睡得很沉,从未醒来,只是偶尔会在他的触碰下无意识地轻颤,或发出细弱的声音。   这细微的反应却反而成了催化的毒药,让秦桦的胆子在愧疚与渴望的撕扯中畸形地膨胀。   他开始不满足于浅尝辄止,舔舐变得深入,吮吸,甚至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细腻的肌肤,留下转瞬即逝的淡红。   微凉的鼻尖蹭过耳廓,滚烫的舌尖试探性地舔舐耳垂,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唇瓣流连于脖颈敏感的肌肤,时而轻吮,时而用齿尖细细磨蹭,留下一个个若隐若现、次日便会淡去的红痕。   ……   时间回到现在。   秦桦边亲边想起今天白天时,那个菲尔普斯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岑溪,而自己却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靠近岑溪,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越想越委屈,   越想心里越难受,难受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岑溪的脸颊上,又被他慌乱地舔去。咸涩的滋味混入亲吻,他像是上了瘾,从唇瓣到耳垂……小心翼翼地留下看不见的标记。   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热,一种混杂着极乐与痛苦的颤栗席卷了他。   怎么办,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他还记得岑溪教过他,亲吻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他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岑溪,好喜欢好想一直一直亲他,每一个地方他都喜欢。   而且,他发现,当亲吻落到岑溪的胸前时,岑溪会有很可爱的反应。   整个人会轻轻的颤抖。   虽然秦桦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不妨碍他真的很喜欢一直亲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像一个神奇的开关。   所以秦桦现在又想要重复之前的行为。   于是,当那湿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落在胸前时,岑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受不住。   太超过了……那里……!强烈的刺激让睡意全无,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他死死闭着眼,指尖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努力克制着身体的反应,却抑制不住细微的颤抖。   亲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这人怎么连胸前都敢碰,难怪他这几天那里又胀又痛的。   而且不只是碰,动作间竟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咬意,惹得那一小片皮肤又麻又烫,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跟着绷紧了。   岑溪在黑暗里几乎被这份羞耻感逼出了眼泪。   他心里乱成一团,第一反应竟不是恼,而是荒谬地想:   秦桦这些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到底是谁把他教坏成这样的?   总不能,真是这人自己无师自通的吧!   秦桦显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颤抖。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黑暗中,岑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直白又灼热地扫过自己颤动的睫毛、紧抿的唇、和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在秦桦还想继续进一步动作前,岑溪终于忍不住了。   “秦桦!”   这一声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却足够让那个人瞬间僵住。   秦桦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张平日里冷得吓人的脸此刻离得极近,耳根和眼尾都发着红,脸上还有来不及擦掉的泪痕。   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岑溪竟然一直醒着。   “我……”他张了张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把头低下,根本不敢跟岑溪对视   岑溪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训斥他一顿。   可一看见他这副狼狈又委屈的样子,那点火气又散了一半,只好羞恼地问:“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秦桦眼圈更红了,像是被这一句说得更难受,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对不起。”   岑溪抿着唇,耳根还在发烫:“谁准你半夜做这些的?”   秦桦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你就敢这样?”岑溪气得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   秦桦不说话了,默默低着头。   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高高大大一个人,跪在床边,神情还带着惯有的冷硬轮廓,可那双眼睛却红得厉害,整个人耷拉着,像一只闯了祸的小狗。   岑溪快无语了ⓝⒻ,明明是对方偷偷摸摸地对自己干这种事,自己全身上下还有好多处对方亲的痕迹,结果反倒像自己欺负他一样。   可偏偏自己又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   尤其是秦桦的眼泪落下来时,他总会想到三年前的那次分离。   心脏又像是被攥紧了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委屈的抽泣声。   最后还是岑溪先撑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别哭了。”   秦桦的呼吸猛地一乱,抬眼看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岑溪耳根发热,语气却还想维持平静:“你再哭,我就真骂你了。”   秦桦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你刚刚已经骂了。”   岑溪:“……”   这人倒是还知道委屈。   他看着秦桦那副湿漉漉又眼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按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那你想怎么样?”   秦桦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低开口,委委屈屈地祈求:   “不要赶我走……”   停了一下,又更轻地补了一句。   “我……我还想再抱一会儿。”   岑溪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松了手。   “只能一会儿。”他低声道。   秦桦眼睛一亮,随后又偷偷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   确定了岑溪真的没有生他的气后。   下一秒,他就小心翼翼地抱了上来。   这次比刚才轻了很多,连呼吸都放缓了,像是真的怕再把人惹恼。   岑溪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而这间安静的房里,秦桦抱着他,像抱住了一点失而复得的光。 第84章 解释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宿区时,岑溪醒了过来。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只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以及身上的痕迹,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场荒诞的梦。   岑溪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眉心,起身洗漱。   到了联训区,秦桦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礼制军装笔挺,站在队列最前方。他依然是那副冷淡、生人勿近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全场。   旁人多看他一眼都会感觉到那种极强的压迫感,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男人,跟昨晚那个满脸眼泪、委委屈屈求着要多抱一会儿的人联系起来。   在例行交接训练记录册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   “骑士长,这是今天的审批单。”岑溪语气平静冷淡,没有丝毫破绽。   秦桦伸手接过单子。他的神色依旧冷淡。但在纸张交接的瞬间,那只带着薄茧的手在抽走单子时,食指却像是不经意般,极克制地在岑溪的手背上擦了一下。   这是一个外人根本发现不了的细微动作。   岑溪肩背微微一僵,抬眼看过去。   秦桦神色依然没有变化。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已经隐隐泛起了一点不明显的红,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丝紧张和试探。   像一只小心观察主人脸色的小狗。   岑溪忍住笑意,垂下眼,把手抽回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辛苦。”便转身退开。   没有被骂,也没有被推开。   站在原地的秦桦微微松了紧绷的下颌,握着那份审批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视线追着岑溪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彻底被人群挡住才不着痕迹地收回。   ……   接下来的白天,联训区和研究院之间的气氛比之前更紧了些。   训练在即,研究院要反复核对记录,皇宫那边也不断有人下来巡查。所有事都照旧往前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底下却像有根线越绷越紧。   岑溪忙得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   但他还是想找个机会把当年的话跟秦桦再解释一下。   这天下午,研究院临时调整路线,岑溪抱着一摞终端板绕去北侧旧回廊。   那里人少,监控也少一半,是联训区里难得不那么扎眼的地方。   岑溪站在回廊尽头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秦桦从另一头走来。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脚步当场顿住,眼底有极快的一点波动闪过,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岑教授。”   还是这三个字。   岑溪听着有点无奈:“这里只有你我,还要这么叫吗?”   秦桦一怔,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半晌才低声改口:“岑溪……”   只两个字,便已经比刚才多出太多私人意味。   岑溪心口微微发麻,面上却尽量稳着:“我有话想和你说。”   秦桦整个人都明显更紧张了些。   直觉告诉他,这些话可能和三年前有关。   岑溪原本以为,真的开口会很难。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在心里排演过太多遍。   “当年在小树林里,我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嫌弃你。”他顿了顿,指尖无声蜷紧,“也不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是麻烦。”   秦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岑溪却偏偏在最难的地方卡住了。   因为解释从来不是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够的。   解释意味着他要承认,当年的推开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怕秦桦因自己而死,怕秦家和那些人把所有刀都落到秦桦身上,怕自己一旦心软,这个人就再也走不了。   这些话太重了。   重到岑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是……”   他刚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来了。   岑溪眉头一皱,下意识闭了嘴。   而秦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又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两名年纪稍长的老骑士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明显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见到骑士长立刻停下敬礼。   “长官。”   岑溪神色淡下来,正要转身走,其中一名老骑士像是认出了他,顺口便道:“岑教授也在啊。正好,前几天那事我们还在说,您骂那几个嘴碎东西骂得真痛快。”   岑溪脚步当场一顿。   秦桦也猛地抬眼看过去。   老骑士却根本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继续:“那天岑教授把那两个人堵得一句话都不敢回,我们后来在后勤区听见传开,都觉得活该。”   旁边另一人也接了句:“谁让他们偏偏议论骑士长以前的事。岑教授那句‘先管好你们自己,再来评价他’,现在还有人学呢。”   话音落下,整条回廊都安静了。   岑溪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种方式被翻出来。   更没想到,会当着秦桦的面。   而秦桦则像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是不信,像没听懂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耳根一点点开始发热,连向来冷得没什么波澜的眼底都乱了。   “什么……”   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又像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那两名老骑士这才察觉到不对,面面相觑,都有些发僵。   岑溪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本来想立刻把这话题打断,可看见秦桦那副样子,又忽然说不出话来。   老骑士见气氛尴尬,找了个借口,匆匆带人走了。   回廊重新安静下来后,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人心里更乱。   秦桦站在原地,耳根那点热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岑溪,眼神少见地有些空:“你……”   只一个字,后面就全断了。   岑溪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低声开口:“不是他们说得夸张。那天我确实骂了。”   秦桦眼睛里有泪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   轻得像怕自己问得太用力,就会把这份意外得来的温暖也一并问碎。   岑溪抬眼看着他,原本没想好该怎么说出口的那句话,到这一刻反倒清楚了些。   “因为他们没资格那样说你。”   秦桦的呼吸当场就乱了。   不仅如此,岑溪干脆把最后那层窗户纸也一并捅破了。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很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当年把你推开,也不是因为你麻烦。是因为我太怕秦家把你置于死地,怕你因为我出事。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你半句,当时说那些话,只是为了骗你走的。”   回廊里安静得厉害。   秦桦高大挺拔的身躯开始微微发颤,眼泪再也受不住控制,无声地砸了下来。   其实从昨晚他带着不安翻窗进房,却感受到岑溪对他的纵容和态度松动时,他心里就已经有了某种隐约而不敢确定的预感。   但他怎么也没敢奢想过,岑溪今天竟然还会特意绕道来这里,只是为了把当年那场误会亲自向他解释。   这种被珍视、被在意的感觉,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凶猛。   他不仅亲耳听到了岑溪的维护,也终于听到了那句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话——他从来没有被抛弃过。   岑溪用温热的指腹一点点蹭掉他眼角的泪,又安抚般地揉了揉秦桦低下的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放轻了声音:“好啦,别哭啦。所以,别再自己一个人瞎想了,听明白了吗?”   听着这句安抚,秦桦眼尾通红,他伸手紧紧环住了岑溪的后腰,顺势俯下身来,将脸深深埋进了岑溪的颈窝处。   滚烫的眼泪把岑溪颈侧的衣料都洇湿了一大片,秦桦胸腔里翻涌着的,是失而复得欣喜和幸福。   三年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那些自以为被厌弃的绝望、苦苦压抑的不甘与自卑,在此刻得到了释然。   ……   午后米拉来找岑溪,顺手把研究院那边新送来的审批单放到桌上,见他神色比前几天缓和不少,忍不住笑道:“岑教授今天心情不错?”   岑溪头也没抬:“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都看出来了。”米拉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笑得很促狭,“你前几天板着脸,整个办公室气压都低。现在虽然还是冷着,但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岑溪淡淡扫他一眼:“你很闲?”   米拉立刻举手投降:“我走,我走。”   可走到门口,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压低声音道:“对了,联训区那边最近有人说,骑士长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哦。”   岑溪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米拉笑着离开,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把手指从纸页边缘移开,低低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桌角那盆常年养不太活的绿植上。 第85章 商讨   两份烫金的邀请函由专人送到了研究院。属于岑溪的那份被直接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是皇宫旧宴厅的晚宴邀请。   “这次的规格很高,不仅是研究院,旧贵族圈里的那几家也全都在受邀名单上,”米拉一边看着自己手里的名册,一边走到岑溪桌前,压低了声音,“而且听说,为了确保安全和秩序,斐玟殿下特意抽调了皇家骑士团的人负责内场的近距离值守。”   米拉挑了挑眉:“也就是说,秦桦会全程在那里。那帮旧贵族本来就和咱们不对付,凑到一起,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岑溪修长的双指夹起那张散发着极淡香气的邀请函,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几家贵族都会去,甚至还会有皇太子斐玟在场上冷眼旁观。加上内场值守的秦桦……   这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宴会。   岑溪看着邀请函上的花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要把秦桦叫来商讨一下关于宴会的事。   ……   岑溪的独立办公室在研究院顶层,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落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秦桦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穿着常服,但肩背线条依旧绷出军人特有的利落弧度。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岑溪握着钢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看似专注,实际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几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   岑溪正在说明晚宴的流程、需要注意的家族、以及皇太子斐玟可能设下的隐晦关卡。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逻辑缜密。   秦桦听得认真,每一个字都记下。他知道这场晚宴暗流涌动,知道岑溪独自周旋其中需要多谨慎。他应该全神贯注,分析每一个潜在威胁,规划好每一个护卫的细节。   可是……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从岑溪开合的唇瓣,滑到那截从规整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段白皙脖颈。阳光恰好落在那儿,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岑溪说话微微起伏。   喉咙有些发干。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老婆贴贴了。   不是不想,   是老婆太累了,他不敢。   最近岑溪忙着很多事情,等他晚上悄悄过去的时候,岑溪一般都累的睡着了。   “老婆”这个词,还是他之前在互联网上学的,据说是对喜欢的人的称呼。   秦桦很满意这个称呼,   因为网上说这个称呼证明对方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白天他又不能正大光明地抱老婆,晚上老婆太累了他不忍心给老婆添麻烦。   想与老婆亲近的渴望悄无声息地疯长,几乎要挣破理智的牢笼。   “所以,到时候在内厅,你的站位最好在这里,既能观察全局,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岑溪用笔尖在平面图的一点敲了敲,抬起头,正对上秦桦的视线。   那目光过于深沉,里面翻涌的东西让岑溪话音顿了一下。   “秦桦?”他微微蹙眉,“你在听吗?”   “……在听。”秦桦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图纸上,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阳光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飞舞。   岑溪又说了几句,关于某个需要特别留意的家族代表。他微微倾身,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某个名字,这个动作让他和秦桦之间的距离无意间缩短了。   属于岑溪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一丝他常用的、冷冽的香水味。   秦桦的呼吸骤然乱了。   理智的那根弦,在岑溪近在咫尺的侧脸、低垂的睫毛、还有那张不断开合、吐出他名字的唇瓣面前,崩断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   “秦……”岑溪察觉到他逼近,诧异抬头。   话未出口,秦桦已经伸出手臂,一个带着细微颤抖、却不容抗拒的拥抱,从侧面将岑溪连人带椅子一起圈进了怀里。他太高大了,这个姿势几乎将岑溪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你干什么?!”岑溪一惊,身体瞬间僵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图纸上。   秦桦不回答。他只是又收紧了手臂,将岑溪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开始蹭。用脸颊蹭岑溪的颈侧,头发擦过他的耳廓,动作带着一种原始的、笨拙的亲昵,毫无章法。   “秦桦……”岑溪试图偏头,这个动作却让秦桦的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垂。   秦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那瞬间的柔软触感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本能,他蹭动的动作停了下来。环在岑溪腰间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犹豫地、轻轻碰了碰岑溪的下颌,将他偏开的脸,一点点转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岑溪对上秦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冰冷和疏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渴望,和一种近乎懵懂的专注。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热气拂在岑溪脸上,带着干净的清香味和他身上独有的、阳光晒过般的气息。   岑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别闹”,想说“这里是办公室”,想说“随时可能有人来”。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秦桦低头吻下来的瞬间,消失在喉咙深处。   寂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被放大,显得格外暧昧。   岑溪被他亲得有些缺氧,脸颊发烫。他想推开,手抬起,抵在秦桦坚实的胸膛上,却使不上力气。掌心下,对方的心跳快得惊人,擂鼓般撞击着他的手掌。   “唔……够了……”岑溪偏开头,细微的喘息从两人紧贴的唇间溢出。   秦桦不肯放弃,又追了上来。   岑溪的后腰抵住了冰冷的铁质书架,退无可退。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于热烈的吻,意识在缺氧和过度的感官刺激下渐渐模糊。直到某个不对劲的反应——   岑溪猛地清醒,用尽力气偏开头,结束了这个绵长得令人心悸的吻。   两人额头相抵,剧烈地喘息。秦桦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未褪的情潮和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他还紧紧抱着岑溪,不肯松手,嘴唇留恋地啄吻着岑溪湿润红肿的唇角、下巴,一路流连到脖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吮出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秦桦!放开!这是办公室!”岑溪又惊又恼,压低声音斥道,手抵在秦桦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推开。可掌心下的心跳快得惊人,炽热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皮肤,那剧烈搏动的节奏,奇异地与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共振。   直到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   秦桦反应极快,瞬间松开了岑溪,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只是呼吸依旧不稳,嘴唇湿润,眼底情潮未退。   岑溪迅速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拉好被扯开的衬衫领口,将领带扶正,又飞快地用指腹擦了擦刺痛的嘴角。脸上红晕未消,眼神却已强行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似乎是在隔壁办公室门口,然后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阳光依旧明亮,尘埃依旧飞舞。   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亲吻,只是百叶窗晃动下的一场幻觉。   岑溪抬手抵着额头,挡住发烫的脸颊和乱跳的眼皮。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晚宴的事,就按刚才说的。你……先回去。”   秦桦站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有些紧张。   他知道自己又逾矩了,可能又惹老婆生气了。可是……他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的嘴唇,心里那点饱胀的满足感和欢喜,好像隐隐压过了不安。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在岑溪红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含糊地说了一句:   “……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岑溪反应,便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只剩下岑溪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抵着额头的姿势,半晌没动。脸上热度未退,嘴唇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啃咬后的微痛和酥麻。   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秦桦身上那种干净炽热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暧昧。   许久,岑溪才放下手,看向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桌上被弄得有些凌乱的晚宴流程图纸。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眉心。   这只坏狗……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第86章 撞破   菲尔普斯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本来是来送一份临时加签的通行权限单。   最近几天,他凭着敏锐的直觉,隐约察觉到岑溪和秦桦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对两人不一般的关系有过一点猜想,以为顶多是当年有过什么旧交情或者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合作。   可是,透过没关严的门缝,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里面的那一幕。   他看见了岑溪和秦桦在接吻。   他看见那个白天冷淡的皇家骑士长,此刻却像只发情的狗一样追着岑溪的嘴巴亲。   而岑溪虽然看起来很凌乱,眼角被逼出了眼泪,嘴巴都被亲肿了。   但是傻子才看不出来岑溪在纵容那只狗!   菲尔普斯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僵硬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生理性的排斥:岑溪居然喜欢男人!真恶心!   可那句“恶心”骂完之后,随之涌上来的,却完全不是真正的厌恶,而是一种极度扭曲、几乎要把理智烧穿的吃味。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缝,看着岑溪对秦桦的纵容,忮忌得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觉得忿忿不平,不知道那个整天只会板着脸的杀人机器秦桦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岑溪平时对着他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凭什么要对秦桦这么纵容?!   菲尔普斯站在门外,指尖一点点收紧,手里的文件边角都被攥出了厚厚的褶皱。胸口那种又酸又涩的感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到底没有敲门,沉着脸把那份权限单无声塞进门边的文件夹里,转身大步走开,脚步比来时更重,像在发泄着某种无处安放的怒火。   接下来两天,菲尔普斯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毒舌归毒舌,但最近这两天,他看谁都不顺眼。甚至在和岑溪擦肩而过时,连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像结了冰,里面还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扭曲感。   直到第三天下午,联训区外围的一处密级通道出了临时故障,岑溪有一份非常紧急的数据需要跨区传输,必须要菲尔普斯这个级别的侍卫长本人特批签字才能通过。   岑溪拿着终端板,在通道口拦住了正准备换班的菲尔普斯。   “这是紧急传输的权限申请,我需要你帮忙签个字。”岑溪语气公事公办,神色冷淡如常。   菲尔普斯垂眼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终端板,却没有接。他盯着岑溪那张清透冷淡的脸,一张一合的嘴唇,脑子里猛然闪过几天前岑溪在办公室里和秦桦接吻的画面。   那股被强压了三天的邪火和浓烈的不甘,突然间就不受控制地蹿了上来。   “让我帮忙?”菲尔普斯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具攻击性和恶劣意味的笑,他竟没忍住心中所想,微微俯下身凑近说,“可以啊。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帮这个忙。”   岑溪的动作瞬间顿住,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菲尔普斯,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周旋,只有刺骨的冷意和显而易见的厌恶:“你脑子有病吗?恶心。”   “恶心”这两个字,就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精准地扎在了菲尔普斯心里最隐秘、最扭曲的某个想法。   原本只是想恶劣试探一下的菲尔普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猛地一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岑溪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那一截骨头。   “你嫌我恶心?”   菲尔普斯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忮忌和怒火,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而发颤,   “你和秦桦在办公室里亲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恶心了?!”   岑溪瞳孔蓦地一缩。   他怎么也没料到那天的事竟然被菲尔普斯撞破了。   就在岑溪因为震惊而出现一瞬僵硬的空当,菲尔普斯像是彻底被激怒的野兽,一把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低头对着岑溪白皙的侧脸颊,气不过地狠狠咬了下去。   “唔——”   尖锐的疼痛传来,岑溪怒火中烧,立刻用力将人推开。   “疯子!”岑溪捂着生疼的脸颊,眼底满是冰冷与愤怒。   菲尔普斯被推得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岑溪脸上那个泛着血丝的清晰牙印,以及岑溪看他时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恶,理智才终于慢慢回笼。   菲尔普斯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为什么要像只狗一样在岑溪脸上做这种充满占有欲的标记行为。   这实在太荒谬、太难看了。   可是,可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恼怒之余,当他看到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牙印死死地印在岑溪的脸上时,菲尔普斯的心底,竟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丝诡异的满足感。   菲尔普斯压下眼底翻滚的情绪,冷着脸一把拿过岑溪手里的终端板,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用力塞回岑溪怀里。   “签了。”   他再也没有去看岑溪愤怒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看起来甚至透着几分仓皇。   ……   午后的训练场风很大,岑溪站在看台边核对展示日的最终名单。名单表面还是那副体面样子,底下却处处都透着不安稳。   米拉抱着一摞记录板从另一边跑过来,边走边压低声音道:“白家真是疯了,今天早上又换了几个人。还有沈家,明明都快撑不住了,偏偏还在装得跟没事一样。还有,听说沈林川最近和斐芽走得很近。”   斐芽,帝国的三皇子。   岑溪听说这位皇子生了一些怪病,从小待在宫内,不怎么见外人。   岑溪把名单翻过一页:“装得越稳,越说明里头空得厉害。”   米拉冲他眨了眨眼:“还是你说得对。”   他说完,忽然又凑近了点,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岑溪的侧脸:“你脸怎么还没消?”   岑溪动作一顿。   “什么?”他语气平平。   米拉指了指自己脸颊靠近唇角的位置:“就这里,前两天不是红了一块吗?今天还有一点印子。你最近是不是老在跟人动手?”   岑溪眼神一冷:“你很闲?”   米拉立刻后退一步:“不问了不问了。”   可这一句到底提醒了岑溪。   菲尔普斯那一口落得突然,他后来虽然用药压过,可到底没能立刻褪干净。原本因为忙,他自己都快忘了,结果被米拉一提,才想起脸上竟还留着一丝极其明显的痕迹。 第87章 “老婆”   而偏偏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秦桦看了个正着。   那人站在队列前方,原本正听副官汇报展示日外围值守安排。米拉那一句“还有一点印子”落下时,他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后目光便无声落到了岑溪侧脸。   就那么一下。   可岑溪还是察觉到了。   他抬眼望过去,隔着半个训练场,对上了秦桦那双沉得发黑的眼睛。   里面没什么表情,却好像压着一层很重的东西。   后半天,秦桦比平时更沉默。   岑溪心里有些慌乱,心想完了,这只笨狗不会误会了吧。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岑溪太熟悉他了。越是这样沉默,越说明心里已经乱得厉害。   这么想着,岑溪心里有些不安。   直到夜里,窗边传来轻响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谢蘅白天扔给他的补充批注。灯没关,窗帘只掩了一半。秦桦翻进来后,先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岑溪放下终端,抬眼看他:“怎么了?”   秦桦没回答,只盯着他脸侧那一点快要淡下去的印子。   那目光太直,直得岑溪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他心里轻轻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秦桦已经走到他面前,声音发哑:“是谁弄伤的?”   岑溪沉默着,突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解释。   秦桦的喉结滚了一下,眼圈竟一下就红了:“是菲尔普斯。”   不是疑问。   是从一些细节里推出来的结论。   “你别多想。”岑溪低声道,“那天只是意外。”   秦桦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攥紧,声音压得很低,也很闷:“他碰你,还……留印子。”   “秦桦。”岑溪叫他。   秦桦抬眼看过来,眼眶已经红了,里面压着酸意、委屈,还有一层快要溢出来的自卑。   “我是不是还是太慢了?”他低声问。   岑溪一怔。   “总是晚一点。”秦桦看着他,声音越来越哑,“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等我能站到你身边的时候,还是会有人先一步碰你。”   他说这些话时,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你别胡说。”岑溪伸手去拉他。   秦桦却像是怕碰碎什么一样,先小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也很烫,攥得很紧,紧得发颤。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碰你。”秦桦低声说。   不是命令,更像是祈求。   “岑溪……”   秦桦轻轻地用额头抵着他,黏糊糊的,带着哭腔。   岑溪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往前一步,主动凑过去,在秦桦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却让秦桦整个人瞬间僵住,连眼泪都停了一瞬。   但紧接着,那双漆黑的眼底迸发出一阵显而易见的欣喜。   那点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酸涩,仿佛在瞬间被这一个轻吻彻底抚平了。   他猛地伸手揽住岑溪的腰,将人紧紧嵌进自己怀里,高兴得甚至有些急切地低头重重亲了回去。   秦桦像是一只讨到了主人欢心的大型犬,满心满眼都是欢喜,毫无保留地贴上去,急于去亲近自己最喜欢的人。   可他到底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   在这样急切又欢喜过头的贴合下,秦桦锋利的犬齿不小心磕上了岑溪柔软的下唇,一丝微弱的刺痛和极其细微的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嘶——”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岑溪倒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偏开头,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摸到了一点破了皮的血丝。   岑溪微微蹙起眉,但他心里清楚这人纯粹是因为太高兴没控制好力道,并非故意,倒也没真想开口骂他。   可还没等他说话,对面的秦桦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上一秒还高兴得恨不得摇尾巴的皇家骑士长,在察觉到岑溪唇上溢出的血丝,以及岑溪微蹙的眉头后,瞬间慌张起来。   他以为岑溪生气了。   秦桦自责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去观察岑溪的脸色。   他不敢再没轻没重地硬着凑上去,而是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一点点试探着贴近,讨好地用鼻尖轻轻蹭着岑溪的侧颈。   然后,他声音黏黏糊糊,带着闯祸后的极度心虚和委屈:   “对不起……老婆……”   这没头没脑、极具冲击力的两个字一出来。   岑溪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原地。   下一秒,难以形容的羞耻感“轰”地一下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岑溪的脸瞬间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秦桦的嘴里能吐出这种让人耳热的词汇。   慌乱中,岑溪猛地伸手,羞恼地捂住了秦桦的嘴。   “闭嘴!”   岑溪瞪着他,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被捂住嘴的秦桦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音节。   他委委屈屈地垂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无辜地眨了两下,含混不清地闷声道:“我看网上……大家都是这么叫自己喜欢的人的……”   因为秦桦从小被当成机器训练,极度缺乏正常的情感教育,所以最近他一有空就在私人网上偷偷搜索和学习——怎么谈恋爱、怎么和喜欢的人相处。   结果就是,什么光怪陆离、奇奇怪怪的知识都被这只单纯的狗一股脑学了去。   岑溪看着秦桦那副委屈无辜、像是在说“难道我学错了吗”的表情,被气得太阳穴直跳,连原本被咬破的嘴唇都不觉得疼了。   他咬紧了牙关,在心里暗暗下定了一个严肃的决心:   以后绝对要限制秦桦这只笨狗接触互联网的时间!   岑溪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努力板起脸:“以后不准这么叫。”   秦桦立刻老实点头,虽然被凶了,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岑溪并没有真的在生气。   秦小狗在心里想,以后要偷偷叫。   他再次伸手,极度依恋地抱着岑溪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以后我会更快一点。”他低低开口。   岑溪听得一怔:“什么更快一点?”   “站到你前面。”秦桦埋在他肩侧,嗓音仍旧带着固执,“不让别人再碰你。”   这话说得很轻。   却莫名像一句迟来的誓言。   岑溪心口发酸,手指在秦桦后背停了很久,最后到底还是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第88章 宴会   宴会设在皇宫东侧的旧宴厅。   这里平日很少完全启用,今晚却灯火通明,廊柱和穹顶都亮得像一层精心铺开的网。   来的人比名单上还多,除了研究院、皇宫和骑士团,旧贵族里有头有脸的几家也几乎都露了面。   除了沈林川。   岑溪听闻沈林川是称病告假,并没有出现在今晚的宴席上。这对岑溪而言,反倒少了几分应付旧事的麻烦。   至于林肆,听说近日被家族外派处理事务,按理说也不在。   岑溪刚踏进厅门,就看见谢蘅站在主位偏侧和人说话。   教授依旧一身冷淡,衣领扣得严整,连举杯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近乎无机质的克制。可只要有人把话题往岑溪身上引,他那双冷白的眼便会很平静地扫过去,沉默着不说话。   岑溪走过去时,谢蘅只看了他一眼:“别单独乱走。”   “教授是在担心我?”岑溪问。   谢蘅淡淡道:“我是在提醒你,今晚来的人没有几个是闲着的。”   话音刚落,斐玟便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皇太子今晚仍旧是那副体面温和的模样,微笑、颔首、与每一个人说话都恰到好处。   “谢教授把我要说的话先说了。”斐玟笑着看向岑溪,“看来今晚你要多注意了。”   岑溪淡淡道:“殿下放心,我记性还不错。”   斐玟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宴厅另一端扫了一眼。   那里站着秦桦。   黑色礼制军装衬得他肩线越发笔直,神情冷得像冰,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皇家骑士长今晚大概要辛苦些。”斐玟像是随口提起,“毕竟来人太多,难免有人生事。”   岑溪和斐玟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去休息区拿点喝的,走到了一处光线稍暗的露台边缘。   原本想图个清静,然而他刚端起一杯果酒,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林肆。   这位昔日在圣赫利尔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小少爷,此刻风尘仆仆,连正装都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刚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他手里没端酒杯,眉眼间的戾气也散了大半,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岑溪。   “聊两句?”   林肆开了口,语气里没有了当初那种混不吝的刺,反而透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岑溪神色平静:“林少爷有事?”   林肆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听你叫我林肆,总觉得不够痛快。现在倒觉得这大概是你对我最亲近的称呼了。”   他敛起笑意,眼神定在岑溪脸上:“岑溪,我是来道歉的。”   这话说得太突然,连岑溪都微微一怔。   “以前在学校那些事,是我混蛋。”   林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压了很久的话全都倒出来,“我那时候不懂怎么对一个人好,总觉得把你踩在脚下,让你服软,你就会看我。我太蠢了,用了最烂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喜欢你,岑溪。三年了,一直没放下过。今天把话说开,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这番迟来的剖白来得让人意外。   但岑溪只是安静地听完,眼神始终清醒而平静。   “谢谢你的道歉,我接受。”   岑溪看着他,语气温和却没有一丝留恋,“可是林肆,那些伤害已经发生了。更何况,我不喜欢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林肆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痛色,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发脾气,而是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来之前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一点,“说出来,也就是求个死心。以后……多保重。如果有什么需要林家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说完,林肆没再纠缠,转身大步走回了宴会的灯光里,仿佛他连夜赶回帝都,就只是为了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岑溪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还没完全收回视线,另一道高挑的身影便挡住了光线。   是白矜。   三年不见,他跟以前看起来不太一样。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把原本过于锋利的气质往下压了压,连走到人前时的笑意都变得恰到好处。   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位教养极好的新任家主。   他显然是在暗处看完了林肆离开的全过程,此刻主动避开众人,朝岑溪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   白矜开了口,语气比岑溪记忆里温和了许多,“看来刚才有人先替我铺了路。”   岑溪神色很淡,没有接刚才的话茬:“白家主有事?”   “以前的事,是我做得过界。”   白矜看着他,居然真的放低了姿态,语气极其诚恳,“以前在学校里,我习惯了掌控一切,把你也当成可以用规则和手段困住的私有物。那是我做错了……今天,我想正式和你道个歉。哪怕只是把我当个普通人看待。”   岑溪看着他,没说话。   他了解白矜,这种温柔和体面可能不一定是认输,而是更高明、更缜密的伪装。   “白家主今天很有礼数。”   岑溪语气平平,带着完美的边界感,“你的道歉我听到了。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   白矜苦涩地笑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就在岑溪微微侧身,一阵从露台外吹来的晚风恰好吹开了他原本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时——   白矜的视线骤然一顿。   借着宴会厅华丽流转的灯光和夜色,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岑溪左侧颈窝、靠近锁骨极其隐秘的地方,有一枚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吻痕。   那一瞬间,白矜脑子里的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掩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咆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层碍眼的衣服撕碎,看看岑溪身上到底还布满了多少这样肮脏的痕迹。   然而,在岑溪察觉到异样转过头的前一秒,他硬生生把眼底所有快要失控的暴虐和疯狂全都咽了下去,强行维持住了那副温和的面具。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白矜甚至温和地笑了一下,“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融入人群。 第89章 醉酒   岑溪看着白矜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他微微低头,修长微凉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衣领。   触及那个位置时,岑溪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白皙的耳根突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薄红。   他大概猜到白矜刚才看见什么了。   秦桦这个不知收敛的坏狗,每天晚上都抱着他蹭啊蹭,甚至忍不住用滚烫的嘴唇在他颈间、锁骨极其隐秘的地方不断地小口吮吸、蹭来蹭去地亲吻。   结果,就这样在他身上强行留下了这么个消不掉的暧昧印子。   而在宴厅的另一端。   白矜从岑溪那里退开后,胸腔里翻涌的暴虐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冷冰冰的视线扫过全场,最终死死定格在了远处正在值守的秦桦身上。   秦桦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毫不掩饰地锁定在岑溪身上。   那种带有占有欲、保护欲的眼神,让白矜瞬间明白了制造那个吻痕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白矜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戾气。他随手端起两杯烈性酒,径直朝秦桦走了过去。   旁边的菲尔普斯恰好站得不远,正因为岑溪和白矜刚刚在露台说话而在心里窝火。他本来就看秦桦不顺眼,见白矜走过去,也带着看戏和故意刁难的心思凑了过去。   “听闻骑士长这几年功绩斐然,白家理当敬你一杯。”白矜笑意温和得近乎虚假,直接将全场度数最高的烈性酒递到了秦桦面前。   秦桦冷眼看着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白矜眼底深藏的敌意与恨意。他没有说话,直接抬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菲尔普斯冷笑一声,也把手里的酒递过去:“既然你这么有空,那就替皇宫把这杯也应了吧。”   秦桦本来不碰酒。可今晚这种场面,他知道这些人都在试探他的底线。他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白矜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发泄嫉妒和无能狂怒的方式,带着几个旧贵族轮番以各种体面的名义给秦桦敬酒。   杯杯都是烈酒。   秦桦表面看起来仍旧很淡定,耳根却已经慢慢泛起了一点不明显的红。   岑溪远远看见这一幕,眉心瞬间拧了起来。   他有点担心秦桦,这人平时根本不碰这些,今晚一下子被白矜带着人轮着灌,绝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偏偏场上耳目太多,他不能直接过去拦。   宴会过半时,秦桦终于开始有些不对。   旁人看不出,岑溪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人醉了,而且是第一次喝成这样。   岑溪心口猛地一沉,只觉得再看下去迟早要出事。他借着去整理展示日补充名单的理由,立刻转身,先一步离开了宴厅。   而在他转身后没多久,被众人围着灌酒的秦桦,视线竟一路巴巴地跟着他离开的背影偏了过去。   然后,在确认彻底消失在白矜等人视线里之后,这只被灌醉的小狗安安静静地跟了出去。   ……   宴厅外的夜风比里面凉得多。   岑溪沿着回廊一路往后走,绕过两道拱门,最后停在宴会厅后方那片少有人来的小树林边。   这里离热闹不远,却又刚好被树影和假山隔开,只剩远处模糊的乐声和人声,听不清,也不真切。   他刚站定一会,身后便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快,也不重,甚至带着一点迟疑。   岑溪回头。   秦桦果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黑色礼制服把人衬得越发高大冷峻,可那双眼睛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根也红得明显,连视线都像蒙着一层很淡的潮气。   岑溪一看就知道,这人今晚是真醉了。   “你怎么跟出来了?我还打算晚点再去找你。”他压低声音问。   秦桦没回答。   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岑溪,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只剩本能还记得,不能在很多人面前靠近老婆,得等岑溪先离开,才能一路跟上来找他。   岑溪心口一软,语气放轻了些:“会走路吗?”   秦桦这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岑溪……”   和平时不一样。这一声明显更黏糊。   像酒意把白天的冰淡都融开了,只剩下最笨最诚实的那一点依恋。   岑溪刚往前走了一步,秦桦就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直接把人重重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却又带着醉后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黏人劲。   岑溪后背一下撞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桦已经熟练地低头,轻轻地埋在岑溪的颈窝里。   “你今晚是不是喝傻了?”岑溪压低声音。   秦桦不说话,只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岑溪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刚想叫他轻一点,秦桦已经低头去亲他的嘴唇。   哪怕已经亲过很多次,可一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只会靠着本能去碰、去贴、去追。一下不够,就再来一下,呼吸乱得厉害,也还是不肯停。   岑溪刚张口想说话,就又被这人堵了回来,只剩一点含混的气音。   “唔……秦桦……”   酒意似乎把秦桦平时所有压着的克制都烧化了,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喜欢老婆,想靠近,想一直亲下去。   岑溪被他抱在怀里,肩背几乎全被这人罩住,只能抬手抵住他肩膀,断断续续地喘气:“你……先停……”   秦桦却像根本不懂“停”是什么意思。他只会一遍遍追上来,翻来覆去地确认,怎么都亲不够。   好不容易趁推开的空隙偏开一点,岑溪终于低声道:“你会不会换气?”   其实在他们前几次接吻的时候岑溪就发现了,这人好像不太会换气,每次亲都一直紧紧地贴着,快把人亲窒息了才放开。   秦桦看着他,眼神发懵,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过了几秒,他才理直气壮又有些发闷地说:“不会。”   岑溪:“……”   你倒是诚实。   岑溪耳根烫得厉害,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按着那股羞意,低声哄:“先慢一点,停一下,换气。”   秦桦盯着他,满眼都是认真学的心思。   “先别急着贴过来。”岑溪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羞涩和无奈,“呼吸……对,就这样。”   秦桦学东西一向快。最开始还只会凭本能乱来,没过多久,竟真的能慢慢顺着岑溪的节奏来。先停,先呼吸,再靠近,不再像最初那样只顾着一味贴上来。   他一学会,落下来的吻就比刚才更深、更缠绵了些。   岑溪几乎是眼看着这人一点点学会的。   他被亲得几乎站不稳腰,只能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够了……”他低声轻喘。   秦桦却只是将额头抵过来,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岑溪脸上,像根本没亲够。   “岑溪……”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湿漉漉的,带着一点事后的黏糊和餍足,“喜欢。”   岑溪心口狠狠一颤。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秦桦却忽然低头,额角抵在他肩上,闷闷地道:“刚才有人找你。”   岑溪一怔。   原来这个笨蛋把刚才在大厅里白矜来找他道歉的那一幕记在了脑子里。   “我没理他。”岑溪低声道,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安抚。   秦桦抱着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仍然缺乏安全感,只把双臂收得更紧:“他一直看你。”   这一句说得又轻又委屈。   岑溪原本还有点想笑,可一想到今晚这人是被白矜带着人灌了那么多烈酒,那点笑意又先淡了下去,只余下些心疼。   “他看归他看,我不理他就是了。”岑溪抬手轻轻碰了碰秦桦后颈的短发,声音放得很轻,“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秦桦把脸埋在他肩侧,半晌才闷声道:“想跟着你。”   这话说得太直。   夜色很深,浓密的树影把两个人都罩在里头。远处宴厅里的灯光璀璨,权谋交锋。   而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岑溪被他这么紧挨着抱着,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回抱了他一下。   “今晚先到这里。”   他低声哄骗道,“再亲下去,你明天酒醒了会后悔。”   秦桦明显不这么觉得。他猛地抬起眼睛,眸底酒意未散,神情却认真得过分:“不会。”   岑溪被他那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呼吸微乱,只能强行偏开头:“那也不行。”   秦桦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不可商量的拒绝,整个人明显焉了下去。可下一秒,他又立刻低头,快速地在岑溪微红的唇角偷碰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无赖地讨着最后一点好处。   岑溪差点又想骂他。可一看见那双湿漉漉眼睛,终究是怎么也舍不得骂出口了。   最后他只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抱够了就跟我回去。”   秦桦立刻乖乖地点头,听话得不可思议。   回去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快走到宿区通道口时,秦桦忽然在背后低低叫了他一声:“岑溪……”   岑溪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嗯?”   身后除了微风,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句很轻很轻,像做错事一样的呢喃。   “下次我不喝了。”   岑溪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差点笑出来。他极力忍住唇角泛起的那点柔软弧度,语气仍旧带着平日里的平静与清冷:“最好记住你今晚自己说的话。”   然后秦桦在后面像个听从长官指令的士兵,很严肃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第90章 刺杀   夜色渐深,宿区外的长廊显得格外安静。   岑溪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把这只喝了酒、一路上都黏黏糊糊不肯撒手的人安顿回了骑士团的休息区。   秦桦刚一沾床就立刻本能地想把岑溪往怀里带,如果不是岑溪板起脸强行按住他安抚了好一会儿,这醉狗估计根本不肯闭眼。等岑溪终于看着这人因为不胜酒力而彻底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退了出来。   他需要独自穿过一段连接宴厅外围与研究院宿区的林荫长道,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   岑溪走在有些微凉的夜风里,脑子里还在快速复盘着今晚宴会上各方的态度。   就在他即将走完这段林荫道,快要拐入宿区主干道时,前方的安保卡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且疯狂的吵嚷声。   “拦住他!别让他进去!”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一个消瘦得几乎脱相的人影从安保的缝隙中猛地撞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折叠刀。   是郁南。   此时的郁南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那副柔弱可怜的做派。最近帝都风雨飘摇,郁家资金链断裂,被几方势力联手做局,彻底宣告破产,曾经的靠山纷纷倒戈,郁家已经彻底落败。   被逼到绝境的郁南,把所有的恨意都记在了岑溪头上。   “去死吧你!!!”郁南双眼猩红,像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举起刀直冲不远处的岑溪扑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岑溪刚刚从休息区走出来,身边没有任何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岑溪的那一瞬,一个人影突然从侧边急速介入,硬生生挡在了岑溪面前。   “噗嗤——”   是利刃刺破西装布料和血肉的闷响。   岑溪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挡在他面前的,是白矜。   这位永远高姿态、规则至上的白家家主,此刻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岑溪护在身后。那一刀直直扎进了他的左肩,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昂贵的布料。   “白矜!”   岑溪脱口而出。   “按住。”   一道冰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骤然切入。   皇太子斐玟从内场里大步走出来的。   这位向来注重体面、永远端着温和笑意的帝国继承人,此刻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沉。他径直拨开纷乱的人群,目光极其快速地在混乱中扫过岑溪全身上下。   确认岑溪确实毫发无损后,他那原本透着戾气的眼底才细微地压下去了半分。   斐玟直接走到被安保死死压在地上的郁南面前。   斐玟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疯狂挣扎咒骂的郁南,语气极淡,“把人拖下去,直接移交内庭特别审讯室。他这张嘴既然叫得这么大声,那就让他以后永远都别开口了。”   郁南惊恐地睁大眼睛,“内庭”与皇太子的威压让他所有的叫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濒死般的呜咽。   安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人死死连拖带拽地清理出了现场。   同时,斐玟冷眼瞥过地上属于白矜的血迹,心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嘲弄。   这位帝国的未来掌权者太清楚刚才那一刀的门道了,白矜这点见血邀功的把戏,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此时的白矜根本无暇顾忌他。   白矜脸色略微苍白,一手捂住冒血的伤口,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岑溪,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掌控欲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甚至有些病态的温柔。   “岑溪,你欠我一次了。”白矜声音不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   他是故意的。   岑溪看着白矜的眼睛,在那短暂的一瞬突然明白了。   这位家主未必躲不开,也不需要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去挡,但他偏偏这么选了。   在这个秦桦刚好被安顿在休息区、岑溪孤立无援的绝佳时机,白矜毫不犹豫地用这见血的一刀,试图将两人重新死死地绑在一起。   “我不会欠你的。”岑溪看着白矜被送上医疗救护车,声音冷得像冰,但微微泛白的指骨和攥紧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心底的一点不安。   最麻烦的是,白家家主在这个时候出事,还是为他挡刀。身为当事人的他并不好脱身 。   ……   同一时间。   皇宫西侧,一处偏僻且完全不透光的密室里。   今晚一直没有在宴会上露面、众人以为称病不来的沈林川,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   “郁家已经处理干净了。郁南那个蠢货,果然去闹了。”沈林川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坐在他对面阴影里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那是一张与皇太子斐玟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更阴鸷、更具攻击性。   “沈少爷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不错。既成了压倒郁家的最后根稻草,又能看看白矜到底能为那个人做到什么地步。”   斐芽端起酒杯,和沈林川轻轻碰了一下,“白矜既然有了这种致命的软肋,白家……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沈林川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我想要的,绝不会让白矜一个人独占。” 第91章 两清   皇家医院,最高级别特护区。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淡,一切都安静、严密且井然有序。   白矜靠在雪白的病床上,左肩厚厚的纱布下面透出一点没能完全止住的冷红。他脸色苍白,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散乱着,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一些虚弱。   他一直在等。   等岑溪推开这扇门。   以他对岑溪的了解,那个看似冷硬、实则骨子里恩怨分明的人,绝不可能对一个为他挡刀、险些没命的人无动于衷。   只要岑溪心里对他生出一丝哪怕是最微小的愧疚,白矜就能以此为缺口,一步步重新寄生回岑溪的世界里。   不过这一次,他一定不会犯像从前一样的错误,他会去学着对岑溪好的。   母亲的话虽然有道理,但他不想把岑溪完全变成父亲那样。   白矜还是喜欢有生气的岑溪。   等他们重归于好了,他会带着岑溪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然后幸福地生活一辈子。   白矜死死捏着受伤的肩膀,越想越兴奋。   门外终于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白矜微微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暗芒,在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立刻换上一副隐忍着痛楚、却宽容温和的笑意抬起了头。   “岑……”   然而,他的话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推门进来的确实是岑溪。   但他并没有像白矜预想的那样,带着愧疚与动摇到病床前问候。   他穿着一身极其板正的研究院制服大衣,神色清醒、冷淡,并没有因为躺在病床上的人而软化半分。   最刺眼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法务代理人。   “白家主,”岑溪在距离病床两米远的安全线处停下了脚步,“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白矜脸上的温润面具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着岑溪毫不掩饰的防备距离,再看着那跟着进来的律师手中的公文包,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极度不好、甚至令他头皮发麻的预感。   “岑溪……”   白矜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撑着那副为他而伤的虚弱口吻,   “你来看我,还要带外人吗?我甚至以为,你会怪我多此一举去替你挡那一刀。”   “我确实觉得你多此一举。”   岑溪平静地看着他,直接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斐玟的内庭安保根本没那么废。何况秦桦不在,不代表我就是个可以随意让人乱刺的瞎子。你那一刀,原本根本不用挨。”   白矜瞳孔微微一缩。   “但是,不管你昨晚的初衷是什么,这把刀确实扎在你身上,也确实是为了挡我见血。”   岑溪没有继续纠缠那些算计,他微微偏头,身后的法务代理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   “岑溪,这是什么意思?”   白矜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只是死死盯着岑溪那双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心脏开始疯狂下坠。   “帝国核心能源研究院最高专利独占授权,百年期。”   岑溪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交易,   “从现在起,这份权限归白家所有。你应该很清楚它的商业和政治价值有多重要。”   白矜猛地攥紧了身侧雪白的床单。由于过于用力,伤口的撕裂感让他瞬间疼得满头冷汗,但他完全顾不上。   “你拿这个……做什么?”   他咬着牙,声音开始发抖。   岑溪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还你昨晚那一刀。你的命既然是向着我豁出去的,那我就用白家未来百年的利益给你补偿。”   “砰”的一声。   像是心底最后一根名为妄想的弦彻底断裂。   白矜眼底伪装的温柔被这赤裸裸的“交易”彻底撕得粉碎。   “你要跟我两清?!”   白矜的双眼瞬间充血红透,他像是一头彻底被逼疯的困兽,竟然完全不顾肩上崩裂渗血的伤口,猛地从病床上翻起身,死死抓住了床沿,   “岑溪!我昨晚差一点就死了!你居然想用这个把我对你的感情全部打发掉?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低贱吗!”   岑溪对他的疯狂无动于衷,眼神依旧冷得像冰:“白矜,不要把算计说得那么深情。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罢了,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病房,一秒都不想在这些让人作呕的地方多待。   “别走——!”   白矜彻底崩溃了,三年来所有的算计、忍耐和伪装,在岑溪这个冷酷到极点的行为面前全盘粉碎。   他突然极其狼狈地嘶吼出声,甚至连最后一丝的体面和自尊都亲手撕烂:“我知道你和秦桦的事!你在宴会上领口的痕迹我都看到了!”   岑溪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因这句话的越界和冒犯,厌恶地皱了起来。   见岑溪停下,白矜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爆发出扭曲且病态的疯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发着抖,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卑微和讨好:   “没关系……岑溪,我不在乎的。”   “我不在乎你们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去毁你的名声。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我绝不干涉。我甚至可以不要正统的名分,我可以当那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白矜死死盯着他,仿佛只要能留在岑溪身边,他可以亲手把自己打入地狱的最底层被践踏,   “只要你别推开我……岑溪,求你。”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商场大风大浪的法务代理人都被这位白家主抛弃尊严的疯魔言论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塞进墙缝里装死。   岑溪缓缓转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完全丧失了理智、甚至连底线都不要了的人。   在这短暂的一眼里,岑溪眼神中甚至连过去的防备、警惕或怨恨都没了。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荒谬与厌恶。   “白矜。”   岑溪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人。   “你真的有病。”   六个字,轻飘飘的,   却好像如千斤般重压得白矜喘不上气。   “协议签完字会立即生效,后续的事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   岑溪干脆利落地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白矜一眼,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特护病房。   随着“咔嗒”一声的脆响。   房门彻底落锁,   整个病房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白矜还保持着半撑在病床上的姿势,像是没能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肩头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失控再次崩裂,鲜血一点点漫开,染红了雪白的病号服,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好冷啊。   一种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无望感让他浑身发冷。   岑溪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你真的有病”,像把刀,反复地剐着他的神经。   他所有的算计、忍耐、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在那个人眼里连一丝波澜都换不来,最后只剩下明晃晃的厌恶。   白矜缓缓低下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气音,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呼吸骤然乱了。   “哈……”   他张着嘴,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人从水里硬生生捞上岸的鱼,怎么都喘不上气来。指尖死死攥住胸口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连视线都开始发黑。   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不论怎么伪装、怎么伏低做小、怎么抛弃尊严做狗,都换不来岑溪回头看他哪怕半眼?   白矜弓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床沿,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粗喘,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空了。   就在这时,床头的加密通讯器骤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白矜起初没有动。   直到那震动声一遍遍响起,他才像一个失了魂的人,动作僵硬地伸出染血的手,把通讯器抓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沈林川。   白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眼底空得发沉,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沈林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雅,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一条盘踞在暗处、耐心等待猎物自行走进来的毒蛇。   “白家主,”他轻声笑了笑,“之前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92章 投诚与反击   帝都的夜色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城郊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地下层。   白矜按着正在渗血的左肩,脸色苍白如纸,却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私兵护送下走进了密室。   圆桌尽头,沈林川摇晃着高脚杯,镜片后的眼神阴冷又带着几分玩味:“这伤看着可不浅。看来白家主这场苦肉计,不仅没把人套牢,反倒把自己的底线给赔进去了。”   白矜没有计较这句刺耳的嘲讽。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再也看不见昔日端着的矜贵和体面,只剩下一丝燃烧殆尽的空洞和绝望。   “殿下呢?”白矜声音嘶哑。   “三殿下那边很快会回话。”沈林川放下酒杯,“白家主真的想清楚了?白家可是百年的保皇派,这一步踏出去,就是满门抄斩的谋逆。”   “我不是为了你。”白矜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也不是为了三殿下。我只要一个结果。”   “你们得保证他完好无损,最后交到我手上。”   沈林川显然很满意这种彻底疯下去的执念,连语气都温和了几分:“这就要看白家主肯给到什么程度了。白家的渠道、旧派的人脉、还有你这些年握着不放的那几条供货线,若是都肯松手,事情当然会快很多。”   白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犹疑也彻底没了。   “明天一早,白家会先动研究院的合同和供货。”   “沈家那边把经费一起压下去。”   “看看他这次还能撑多久。”   电话那头,沈林川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终于等到了最合适的落子时机。   “可以。”   “不过白家主最好也有心理准备。岑溪不是会乖乖低头的人,你想逼他走投无路,他多半不会束手就擒。”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   而帝都另一头,沈家的人也在连夜打电话、调合同、重新敲定第二天要先卡哪几笔经费、先断哪几条线。白家旧派那几条原本还在观望的供货链,也在这一夜彻底转了方向。   一张冲着研究院去的网,就这样在天亮前悄无声息地收拢。   ……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只维持了一夜。   前一晚,白家和沈家的人几乎整夜没睡。   白矜彻底点头之后,白家的供货线、沈家的人脉和那几家早就被牵进来的基金会,便在天亮前全部换了口风。先停哪一批设备,先压哪一笔经费,哪一边负责出面,哪一边负责把话放到研究院里,连顺序都排得清清楚楚。   他们想要的很简单。   不给岑溪留任何缓冲的时间。   最好是一觉醒来,整栋研究院就已经乱成一锅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岑溪身上,逼着他亲自去见白矜,或者低头去和沈林川谈。   第二天一早,白家和沈家就同时动了手。   先是研究院几个重点项目的供货合同被单方面叫停,紧接着,原本已经走完流程的下一批经费,也被几家和沈家关系极深的基金会临时卡住。消息一层层传下来,不过半小时,整栋楼都乱了。   有人跑去打电话,有人急着联系供应商,还有人脸色铁青地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白家和沈家做事太绝。   谁都知道,他们不是冲着研究院来的。   他们是冲着岑溪来的。   “副院长那边刚接到话。”助理快步冲进办公室,声音都在发抖,“白家说了,只要您肯去见白矜一面,合同今天就能恢复。沈林川那边也放了话,只要您愿意把手里的核心成果继续压着不公开,后续的投资他们照样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老教授的目光都落在了岑溪身上,神色复杂。   这是明摆着的逼宫。   白沈两家吃准了研究院离不开他们手里的渠道和资金,也吃准了岑溪不可能眼看着整个项目组被自己拖下水。   可岑溪听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像是对这一切早就等着了。   他只是把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桌上,抬眼问:“消息放完了?”   助理愣了愣:“……放完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   岑溪起身,拿起桌边那份昨夜就整理好的材料,直接往会议室走。   那份材料很厚。   最上面几页,是他昨晚刚补进去的最新变动。可真正压在最底下的东西,最早的一份,已经是三年前的记录了。   从白家第一次借赞助之名把手伸进项目组开始,从沈林川第一次不声不响替几家基金会牵线开始,岑溪就没打算真的信他们。   他们递过来的每一份好处,他都接过。   可接过的同时,他也把每一条供货线、每一份带着附加条件的合同,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半小时后,研究院临时会议召开。   白家派来的代理人也在。   对方坐在最前排,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笑意。他显然认定,岑溪今天必须低头。   可岑溪一进门,连看都没看他,抬手就把厚厚一摞文件扔在了长桌中央。   “各位可以先看第一页。”   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翻页声。   第一页,是岑溪三年来独立做完的核心项目方案。   第二页,是他早就谈妥、却一直压着没公开的三家备用供应商名单。   第三页,是白家和沈家这些年联手压价、垄断设备、恶意截流项目经费的完整证据链。   再往后,是几份已经盖好章的授权书。   这些东西不是他昨晚临时找出来救火的。   其中两家供应商,是他两年前就开始悄悄接触的;授权拆分的方案,是他在白家第一次试图插手核心成果归属时就已经做好的备用预案。   甚至连今天一早要先送去哪些地方、先敲哪一扇门,岑溪心里都早就排过不止一遍。   岑溪昨晚就把核心成果分拆授权给了研究院和合作实验室,今早八点整,第一批资料已经同步送去了行业协会、评审委员会和几家对白沈两家早就不满的老牌企业。   白家想掐他的喉咙。   他就先把桌子掀了。   “你们以为自己捏着的是研究院的命脉。”岑溪站在长桌尽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其实你们捏着的,只是自己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账本。”   白家代理人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这些供货线和评审关系,你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岑溪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淡,却让人后背发冷。   “因为我从来没打算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三年前不打算,现在更不打算。”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一时间,助理的手机响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内容却出奇一致。   行业协会已经正式介入调查白沈两家的垄断行为,几家原本观望的供应商集体转向研究院,沈家名下几个和项目有关的资金池也被紧急叫停,理由是账目异常、涉嫌利益输送。   更要命的是,岑溪那份核心成果一公开,白沈两家之前高价囤着、想借机卡人脖子的那批设备,瞬间成了笑话。   他们原本以为岑溪年轻、孤身、身后没人,迟早会习惯依赖他们铺好的路。   却不知道,这三年来,岑溪表面上一直在埋头做项目,暗地里却始终在一点点把自己的退路铺平,把他们的把柄攥紧。   风向说变就变。   刚才还满脸焦躁的人,此刻看岑溪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不是看一个年轻后辈。   那是在看一个能在别人掀桌之前,先一步把局做死的人。   白家代理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着牙问:“岑教授,你就不怕把事情做绝了,以后真没法回头?”   岑溪淡淡道:“我从来没想过回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白矜,也告诉沈林川。今天这一步,不是我逼他们,是他们自己选的。”   “既然选了,那就别后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研究所里爆发出欢呼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白家老宅的书房里,沈林川看着桌上刚送来的最新消息。   他有些失态地把茶杯重重搁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岑溪。”   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却一点点扯出兴奋的笑来。   “真是小看你了。”   下一刻,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脸色惨白,声音发紧:“沈家主,白家那边问,原定的ⓝⒻ事还要不要提前?”   沈林川沉默良久,伸手扶了扶眼镜。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   “提前。”   “既然这样威胁不住他,那就换个方式动手。” 第93章 君王的棋局   当晚十二点,岑溪被请进了皇宫书房。   夜已经很深了,宫道两侧的灯却还亮着。风穿过长廊,卷起一点薄冷的潮气,把檐下悬着的铜铃吹得轻轻一响。守在门口的人全退得很远,整座书房安静得近乎过分,像是连呼吸声都被压低了。   斐玟坐在书桌后。   他今晚没穿白天那身层层叠叠、讲究到近乎完美的礼服,只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领口也松了一粒扣子。少了几分温和矜贵,多了些真正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和锋利。   “坐。”   岑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一句废话:“白家和沈家今天吃了亏,接下来不会安分。”   斐玟看着他,笑意很浅:“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见你。”   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很小的私印。   印章通体乌黑,边角却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常年随身带着。斐玟把它推到岑溪面前的时候,动作很轻。   “见印如见我。”他说,“五天之内,如果帝都真乱起来,皇宫暗线、禁卫里我能调的人、还有几个始终按兵不动的老臣,你都可以先用。”   岑溪垂眼看着那枚私印,过了两秒,才问:“殿下就这么信我?”   “不是信你。”斐玟靠进椅背,语气很淡,“是我知道,你比很多人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窗外风声一阵比一阵更紧,吹得纸页边角微微颤了一下。   斐玟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试探。   “今天白家和沈家以为自己是在逼你低头。可你不是在反击,你是在逼他们提前露底。”   “岑溪,你从一开始等的就不是那几份合同,也不是几条被掐住的供货线。”   “你是在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自己把那只一直藏着的手伸出来。”   岑溪没有否认。   灯火在两人中间静静燃着,茶盏里的热气升上来,又慢慢散开。   两个人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斐玟给自己续了半杯茶,瓷盖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他抬眸看向岑溪,“接下来最危险的,未必是沈林川。”   “我知道。”岑溪说,“是白矜。”   斐玟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个本来就快疯了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后那点体面撕掉,他只会更疯。”   “而疯子,做事通常不讲规矩。”   “尤其是一个盯了你三年、却始终没能真正把你抓住的疯子。”   斐玟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每个字都像压在棋盘边缘,“他接下来做的事,多半不在沈林川的计划里,也不在你的预案里。”   岑溪安静地听着,手指终于碰到了那枚私印。   冰凉,沉甸甸的。   像是斐玟递给他的一把刀。   “再问一个问题。”岑溪握住那枚私印,看向斐玟,“殿下需要我,是因为别的,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对他们是突破口?”   换作别人,绝不敢这么问。   可斐玟听完,反倒笑了。   “都有。”   他停了一下,收起唇边那点弧度,眼神也沉了下来。   “但如果你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   “我不需要一个附庸。”   “我需要一个站在我这边,却永远有资格谈条件的人。”   “白家和沈家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他们总觉得,事情能永远照他们的规矩来。”   “我不想犯这种蠢。”   书房里静了一下。   岑溪看着他片刻,终于把私印收进掌心。   “五天。”   “五天。”斐玟应了一声,“如果他们沉不住气,这局就到头了。”   岑溪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殿下。”   “嗯?”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只管做我该做的事。”岑溪声音很清楚,“至于你们皇室内部最后怎么收尾,不要把秦桦拖进去。”   斐玟闻言,安静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放心。”   “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   岑溪走后,书房门重新合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头那盏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斐玟坐在原处,望着空下去的对座,很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才把茶盏放回桌面,轻声道:“盯紧斐芽那边。”   暗处有人应声。   “是。”   “对了,还有白矜。”   斐玟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第94章 调虎离山   斐玟说五天。   然而斐芽却等不起五天。   宴会结束后第四个清晨,帝都以东三百公里外的ⓝⒻ皇室祭天圣坛,突然爆发了一场骇人听闻的武装劫持。   数十名武装分子袭击了正在进行年度祭典护卫的皇家骑士分队,并将祭祀总监直接扣押为人质,同时宣称已在圣坛地基深处埋设了大量炸药。   消息一层层递进宫里时,天还没亮,整片帝都仍沉在一层发灰的暗蓝里。   紧接着,一道急令压到了秦桦手里。   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联训区的警报在深夜里骤然拉响,尖锐得刺耳,整座营地一瞬间全醒了。军靴声、开门声、命令声从走廊两头同时炸开,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把整片宿区照得惨白。   秦桦拿着那份调令,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甚至不需要再多想,就知道这是个局。   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事发突然,身为皇家骑士长他必须履行好保护的职责,否则有无数双眼睛等着他下去,他将再也没有资格站在老婆身边。   秦桦推门出来时,岑溪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   他显然也是匆匆赶来的,外套只是随手披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脸色却静得厉害。廊灯从他头顶压下来,把那双眼映得更冷。   两人对视的一瞬,谁都没有先说话。   风沿着走廊穿过去,吹得窗框发出细微轻响。远处还有人跑过,命令声和集合哨声一阵阵压过来,催得人心口发紧。   秦桦沉默了几秒,随后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在岑溪面前弯下身子,用力将人环抱进怀里,脸深深压进岑溪的颈边,呼吸又粗重又杂乱。   “我不想走。”   他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这个局设的太明显了,他们就是要把我从你身边调走。你一个人在这里——“   “秦桦,”   岑溪轻轻打断他,手掌覆上他宽阔肩背,力道很轻,却也很坚定,”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三年靠自己的能力到了什么位置?”   “……记得。”秦桦的声音从颈边传来,闷闷的。   “那你现在到底在担心什么?”   岑溪温柔地推开他一些距离,用双手捧住秦桦那张因为不安和愤怒而格外鲜明的脸,抬起头,眼睛平静而带着笑意地与他对视,”你信不信我?”   秦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信。”   他小声地说,随后不舍地在岑溪掌心里蹭了蹭,”但我还是不想走。”   “等你回来。”   岑溪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声音轻缓,   ”不管外面怎么乱,我都在这里等你。你只管把那个圣坛的破局给我干净漂亮地收了,然后回来。”   秦桦看着岑溪认真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秦小狗心想。   可是老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我好害怕。   好害怕失去你。   但是,老婆你这么信任我,   我一定不能辜负你的期待 。   我一定替你收拾好一切,   你只管放心做你想做的。   他站起身,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楼下集合哨声一阵接一阵地催,车和人都在等他。   秦桦最后看了岑溪一眼,松开了他,转身大步向战团集结处走去,脚步很快,甚至不敢回头。   岑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掌心慢慢收紧。   他摸到的,是皇宫那枚冰凉的私印。   而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张折过几次的名单。   那上头记着的,不只是今晚可能会动的人,还有岑溪这三年来一点一点补全的白家、沈家关系网。   风已经起来了。   岑溪本以为,接下来他们会先动研究院外围的人手,或者先从北区那几条审批口动刀。   可是天还没彻底亮时,谢蘅的消息先一步到了。   只有很短一句。   “注意安全,斐芽的人有异常调动。”   ……   秦桦离开的第二天夜里,帝都果然乱了。   先是皇城方向传出消息,说三皇子的人深夜逼宫。紧接着,北区几条主干道同时被封,几位重臣的府邸外也接连出现了来路不明的人手。城里看似到处都在起火,传令的车、巡防的灯、仓促拉起的警戒线,把夜色切得支离破碎。   沈林川站在一处临时指挥点里,听着下面的人把消息一条条报上来,神色平静得近乎温柔。临时布置的指挥室里灯打得发白,地图铺了一桌,红笔圈出的路线像一条条快要收网的蛇。   “秦桦已经被拖在东郊了?”   “是。”   “斐玟那边的人呢?”   “大部分都在皇城附近。”   沈林川点了点头,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那就去研究院抓人。”   “今晚城里这么乱,不会有人顾得上他。”   可这句话才刚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人猛地推开。   来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沈家主,出事了。咱们在南城和西城的三处仓库同时被查封,账本也被人提前送进了内廷和都察院。白家那边几条私下养人的线也被翻出来了,现在不少人都被堵在半路,根本过不来。”   沈林川脸上的神情终于裂了一下。   “谁干的?”   那人咽了口唾沫。   “岑教授的人。”   空气一瞬间沉了下去。   沈林川静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他前几天是借着那场反击,顺手把我们的底全摸干净了。”   不,   也许不是前几天。   沈林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测,岑溪不是这一次才开始防他们的,他估计在三年前就已经在慢慢打算针对他们的计划。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点愉悦。   “没关系,他总是这样出乎我的意料。”   话音刚落,另一部专线突然响了。   沈林川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极乱的风声和喘息。像有人在奔跑,连说话都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沈家主!”来人声音发紧,“三殿下那边擅自动了火!研究院西区已经烧起来了!” 第95章 陷阱   沈林川眼神猛地一沉。   “谁让他们点火的?”   “不是我们这边下的令,是三殿下自己的人动的手。说皇城那边久攻不下,干脆把研究院也一并点着,把局彻底搅乱——”   话没说完,通话那头又换了人。   是白矜。   可和往日那种强行压着的冷静不同,他这会儿声音里竟带着一种少见的失控,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穿了最后那层理智。   “火是真的?”   沈林川捏紧了通讯器,语气骤冷,像是在逼迫他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白家主,现在不是你乱的时候。那场火不在计划里,研究院那边多半已经开始封楼,你的人还没到位,先别——”   “岑溪还在里面。”白矜打断他。   这一句又低又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沈林川心里瞬间一沉。   “白矜。”   沈林川干脆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现在过去,什么都没准备,外面的人也还没合拢,这就是送死。如果你冲动了,我们的计划就都失败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紧接着,白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万一他真死在里面呢?”   沈林川呼吸一顿。   “我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最后只看见一具尸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要他完好无损地活着。”   “计划你继续走。”白矜的声音重新冷下去,却更像一种失控的决绝,“我先进去找他。”   “白——”   通话被直接掐断。   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地图还铺在桌上,红笔圈出来的路、早就排好的先后手、每一处本该严丝合缝卡上的节点,都在这通电话后显得荒唐起来。   火不在计划里。   白矜的失控也不在。   可沈林川站在那张桌前,盯着研究院那几个被红笔圈住的出入口,心里竟也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失序的烦乱。   他嘴上说白矜是疯子,说只有那种彻底失控的人,才会什么都不顾地往火里冲。   可偏偏他心里也被那个可能不安地拉扯着。   沈林川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嘲弄地笑了。   “果然。”   “一着火,一发疯,什么计划都没用了。”   他扶了扶眼镜,眼底冷得发暗,镜架被推上去那一下,指尖竟然有一点不受控的发抖。   “准备车。”   下面的人一愣:“您要亲自去?”   “不去,今晚这局就真输干净了。”沈林川抬起眼,声音很轻。   “岑溪越是想让我看出这是个局,我就越得去。”   “不然这么有意思的一局,岂不是只能由他一个人收尾。”   “至于人带不带得出来,反倒没那么要紧了。”   这话说得很冷漠,看起来并不在乎那个人是死是活。   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把每一步都算到分毫不差的沈林川。   可下一秒,他已经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连桌上那几份还没来得及重新排顺的路线图都没再看第二眼,径直往外走。   身后的人连忙追上来:“沈家主,西线的人还没到位,北区那边的车也没清出来,这时候过去——”   “那就让他们滚开。”沈林川头也没回。   他的脚步很快,急得有些失态。   直到坐进车里,重重甩上车门,他才终于闭了下眼。   白矜是疯子。   他刚才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真正不顾计划、亲自开车往研究院赶的人,分明也成了他自己。   ……   研究院顶层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岑溪把最后一份名单交给谢蘅,神色比平时还冷淡。   “该送出去的都送出去了。”他说,“白家和沈家今晚能调动的人,不会比他们计划里的多。”   谢蘅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清楚。   谁在替白家养私兵,谁在替沈林川转账洗钱,谁又在暗中替三皇子递消息,几乎一条都没漏。   最早的一页,甚至能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岑溪刚进研究院,手上能动用的人和资源都少得可怜。他没法正面跟白家和沈家刚,就只能一点点地找,一点点地记。   别人以为他是在忍耐,其实他是在等,等自己能把这些证据全掀出来的那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谢蘅问。   “很久之前。”岑溪说。   谢蘅抬眼看他。   岑溪却没再把话说透,只淡淡补了一句:“有人习惯把别人当棋子。我既然站在棋盘上,总得先看清是谁在落子。”   谢蘅没说话,只把名单收了起来。   他了解岑溪,他是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的。   “接下来呢?”谢蘅问。   岑溪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很沉,楼下的草坪在风里伏着,主楼一排高窗泛着幽幽冷光,静得不正常。   “接下来等白矜。”   他话音刚落,整栋楼的警报忽然响了。   不是平时的那种例行提示。   是一阵尖锐刺耳、几乎能把人耳膜划开的红色警报。   与此同时,楼体西侧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炸开了。   窗玻璃跟着震了一下,连桌上的茶水都晃出半圈涟漪。   助理的声音从对讲里断断续续传来,明显已经慌了。   “岑教授!西区实验楼失火了!火是从材料仓那边烧起来的,风一卷就上来了,下面全是烟——”   “有人撞开了西侧围墙,保安挡不住——”   “还有人往主楼这边冲!”   声音戛然而止。   岑溪眼神立刻冷下来。   谢蘅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西区那边已经窜起了火。   起先还只是几团暗红色的光,转眼就顺着玻璃幕墙和外墙攀了上来。   火舌舔着夜色,烧得极高,浓烟被风卷起,像一大片翻滚的黑潮,扑着朝主楼方向压过来。空气里很快飘进一股焦糊刺鼻的味道,连鼻腔都被灼得发疼。   有人在故意放火。   而且放得很快,根本没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时间。   岑溪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可能是白矜会做的事,却不是沈林川会允许的时机。   更像是那种眼看要崩塌,索性直接把局势搅得更乱的做法。   “沈林川可能未必知道这场火。”岑溪忽然开口。   谢蘅看了他一眼。   “火不是他们计划里的。”   “也不在我们的原定收网线里。”岑溪说。   可他虽然这样说,神色却并没有真正的慌乱。   虽然这场火是意外,但早在斐玟把私印交到他手里的那一晚,他和谢蘅就已经把最坏的几种情况都提前排过一遍。   如果研究院外围先破,就封主楼。   如果有人趁乱强闯,就切备用通道,把人往预设的收口线上赶。   如果真有人丧心病狂到直接放火,那就顺着火势和警报一起收缩人流、切监控权限、把藏在暗处的人全逼出来。   他们原本没料到对方会动作得这么快。   但该准备的退路、封锁线和替代方案,一样都没少。   岑溪声音很低,却很清楚:“白矜会慌乱,沈林川也会害怕。”   “而沈林川如果发现白矜已经进来了,而我还没被带出研究院,就有可能会来找我。”   “所以我们就将计就计。”   岑溪抬眼看向窗外越卷越高的火光,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就别浪费。”   “让主楼提前封死,西侧和东侧两条备用线都打开,刚好菲尔普斯在东侧守着。”   “皇宫私印我带着。”   岑溪指尖按了按衣袋,语气平静,   “主楼封锁、备用通道切换、警卫司先收哪一层,今晚都还能临时改。”   “他们不是想借火把我逼出来吗?”   岑溪淡淡道,   “那就反过来,让他们自己顺着这场火走进来。”   谢蘅语气很平,“那正好,既然他们急了,我们也不用再等。”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飞快地输入几组权限。   整栋主楼的防火系统和独立安保权限同时亮了起来。   谢蘅把最高权限直接拉到最顶,声音仍旧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备用预案切到第三套。我去监控室。”   “斐玟那边的人呢?”岑溪问。   “已经在路上。”   谢蘅回头看向他,“城外围叛军,城内围研究院,外圈会由皇宫和警卫司收口。只要他们今晚真敢全部压进来,就一个都别想出去。”   楼下已经乱了。   消防喷淋启动的声音、玻璃碎裂声、脚步声、喊声,还有风把火势往上卷时发出的轰鸣,全混在了一起。整栋楼像在震,连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热浪和烟气一点点往上爬。   最凶险的一步,终于还是来了。 第96章 困兽   火势真正扑上研究院主楼,是在警报拉响后的第七分钟。   西区实验楼那边的整片玻璃幕墙都被烧红了,碎裂声接连不断。风卷着黑烟和火星往主楼扑,连天花板上的喷淋都压不住那股焦糊呛人的味道。楼里人声、脚步声、广播声混成一片,像整栋楼都被架在火上。   而帝都另一头,白矜是在这个时候接到消息的。   通讯器震起来时,他人还在车上。   原本按沈林川的计划,白家的人要等研究院外围彻底乱起来、几个出入口都被逼出缺口之后,再借着混乱下手。白矜甚至已经被安排在离研究院最近的那条暗巷里,只等一条能把人带出去的路真正铺稳。   可电话一接通,白矜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被风吹得连声音都发飘:“三殿下的人提前点火了!西区实验楼已经烧起来了,火势压不住,研究院主楼也开始封——”   白矜手指一紧,整个手背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火灾不在计划内。   沈林川给他的局里,从来没有“把研究院直接点着”这一项。   那意味着所有先后手都乱了,意味着原本安排在外面的接应、暗线、供货口和撤离线,全都有可能在这一把火里失效。   更意味着,岑溪还在里面。   “白家主,先别动!”电话那头还在喊,“沈家主说了,这时候进去就是死局,您——”   白矜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甚至没有再去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外头还在下雨,雨点砸在车窗上,一片乱响。白矜推门下车的时候,几名跟着他的旧部立刻冲上来拦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家主,里面现在不能进!”   “主楼肯定已经开始锁门了!”   “至少等我们把人聚齐——”   “滚开!”   白矜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这样失态。   他眼底全是血丝,肩上旧伤本就没好利索,这会儿被夜风一冲,整个人都像绷到极限。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抬手就把挡在前面的人狠狠推开。   “岑溪在里面。”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我没空在这里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往研究院里冲。   什么人手、什么后路、什么该从哪条线进去,他全都没再想。   他什么都没准备。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像一个被火和恐惧同时逼疯的人,孤身一人跌跌撞撞地撞进了研究院。   鞋底踩过积水和碎玻璃,衣角被火星燎出焦痕,肩头伤口也在奔跑间一点点重新裂开。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只一门心思想往主楼里闯。   研究院西侧的大门,是被白矜亲手撞开的。   厚重铁门半歪在地上,碎玻璃和石屑溅得到处都是。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整条走廊照得发青。外面的火光顺着高窗投进来,一片一片映在积水上,像流动的血。   “岑溪。”   白矜一步一步往里走,声音嘶哑,却还是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走廊。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出来。”   没有人应他。   回应他的,只有广播里冷得不近人情的一道声音。   “白矜。”   白矜脚步猛地一顿。   是谢蘅。   “岑溪不在这里。”谢蘅淡淡道,“你进错地方了。”   白矜猛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   “你让他出来。”   “谢蘅,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你不是一直最会装成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吗?”   白矜盯着尽头那只监控,眼底猩红,呼吸一片混乱,“现在火都烧成这样了,你难道不在乎他的生死吗?”   “他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更何况,他早就拒绝你了。”   谢蘅声线没有起伏。   白矜眼底那点本就快压不住的东西,一下就炸开了。   “谢蘅!”   他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撞出回响,连呼吸都发颤。   “你明里暗里护了他这么多年,现在装什么装?”   白矜盯着那只监控,眼底猩红,声音也越来越哑,“为了他,你暗里替研究院挡了多少,替他压了多少人的嘴,又替他舍掉了多少本来该归到你手里的利益,真当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广播那头安静了半秒。   谢蘅没有否认。   再开口时,他语气依旧很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淡。   “说完了?”   “白矜,”他淡淡道,“你已经被困住了。”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整层楼的门禁“咔哒”一声全部锁死。   楼梯口、防火卷帘门、电梯、东西两侧安全门,同时亮起红灯。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几条线,在短短几秒里被彻底掐断。警卫司和皇宫暗卫则顺着楼下的封锁线,一层一层往上收。   白矜站在原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彻底困在主楼里了。   “谢蘅,我再问你一遍。”   白矜往前逼了一步,肩头的血顺着手背滴进积水里,整个人狼狈得几乎不成样子,“岑溪去哪了?”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了。”谢蘅淡声道,“你只需要安静等着收场。”   “如果我不呢?”   “那你可以继续试试。”谢蘅说,“看是你先找到岑溪,还是外面的人先把你按在这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火还在烧,楼里警报还在响。   白矜站在那片红得发暗的火光里,肩头的血顺着衣角慢慢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近乎可笑。 第97章 终局   主楼东侧备用通道尽头,灯只开了一半。   和西区那边被火光、警报和踩踏声炸得近乎失控的混乱不同,这里反而安静得诡异。   长廊尽头那几扇平时几乎不会启用的厚门都已经提前锁上,监控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像几只睁开的冷眼。   厚门一关,这一段走廊就像被单独隔了出来,外头再乱,传进来的也只剩发闷的回响。   岑溪就站在这条走廊里。   他的袖口收得很紧,指尖垂在身侧,安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火势把外面的天都映红了,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冷得发白。   他在等沈林川。   这是火起之后,岑溪和谢蘅临时切出来的第三套预案里,最重要的一环。   因为比起已经被火逼乱、几乎只剩本能的白矜,真正还会谋算,会在一团混乱里找出活路的人,只有沈林川。   只要他来了,这场因大火而失序的乱局,就会重新回到岑溪和谢蘅预设好的计划线上。   而事实果然如他们所料。   金属锁舌轻轻弹开的那一声,在此刻安静得近乎清晰。   岑溪抬起眼。   下一秒,沈林川从备用通道那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已经被雨水和烟气弄得有些狼狈,镜片边缘也沾着一点白雾。那层平日里最擅长装出来的沉稳还在,可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绷得比平时更紧,呼吸也更沉重。   “岑溪。”   他开口时,嗓音仍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惯常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等我。”   岑溪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你既然看出是我设的局,还敢来。”   “不来,就真输了。”   沈林川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轻轻扶了扶眼镜,   “白矜已经被火逼乱,三皇子那边也失了控。今晚要是我还坐在外面继续算那些先后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残局收拾干净。”   “所以你打算拿我补?”   沈林川笑了一下。   “说得难听了。”他声音很轻,“我只是忽然发现,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是更想先见到你。”   “岑溪,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死局里最有意思的,从来都不是结果。”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岑溪就已经知道他要动了。   所以沈林川往前的那一瞬,他没有退。   沈林川的速度极快。   他根本不是来和岑溪谈的,而是想趁谢蘅和皇宫的人都在外圈封楼、所有人视线都被白矜和火势吸走的时候,一个人把岑溪带走。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岑溪的腕骨。   另一只手则猛地压住他肩背,力道狠得几乎要把人整个锁进怀里。   “跟我走。”沈林川贴着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急促,“今晚谁都护不住你。只有我能把你完整带出去——”   话没说完。   岑溪藏在袖口里的短刀已经翻了出来。   刀刃上还覆着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药液。   是岑溪提前让谢蘅备下的。   不致命,却足够在见血之后迅速麻痹神经,拖住一个近身的人。   沈林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反应已经够快了,可两个人离得太近,岑溪手腕一翻,刀锋已经干脆利落地捅进了他的侧腹。   没有半点犹豫。   火光从高窗外扑进来,照在岑溪侧脸上,把他原本就冷白的轮廓映得有些妖冶。   刀刃没进去的那一瞬,温热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沈林川的衬衫一路漫开,把深色布料都浸得更沉。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烟味,直直冲进鼻腔。   沈林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想到,岑溪会在被他近身的一瞬间反手就给他这一刀。   岑溪手腕一拧,把刀又往里送了半寸,眼神冷淡得没有一点温度。   “我既然等你来。”   “怎么会不防着你亲自动手。”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错乱的呼吸。   沈林川脸色一下就白了。   药起得很快。   最先发麻的是伤口周围的筋肉,紧接着,那股麻意就顺着侧腹往上爬,连扣着岑溪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地发僵。   可下一秒,他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血从他唇边和衣襟一起往外漫,笑意却莫名有些疯,也显得有些痛快。   岑溪垂眼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沈林川身体晃了一下,却忽然抬手覆上岑溪握刀的手腕。   岑溪眉心一沉,还没来得及抽手,沈林川已经顺着他的力道,主动往前送了半步。   刀刃顿时又没进去一截。   血一下涌得更凶。   “沈林川。”岑溪眼神骤冷。   沈林川却像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低低喘着,整个人因失力而朝岑溪那边压过去。像是意识快散的时候,连那点惯常的体面都懒得再装下去。   “这样也挺好的……”   他喘了一口气,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一直觉得……”   他笑了一下,气息发颤,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火光和浓烟里,“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不是吗?”   “至少你的眼里……终于看见我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整个人终于失了力,重重倒了下去。   鲜血沿着湿亮的地面迅速漫开,被喷淋砸得一圈圈散开,像一朵绽开的暗红色花。   岑溪站在原地,袖口、指尖和刀柄上都沾了血。   他低头看着沈林川倒下去的那一瞬,眼神冷静得厉害,指尖却在轻轻颤抖。   然后他很快按下了袖口里那枚一直没有动过的紧急联络器。   几秒后,外面的门锁传来被解开的轻响。   皇宫的人、警卫司的人、还有谢蘅提前调过来的安保一时间全都涌了进来。   脚步声、喝令声和通讯器里此起彼伏的回报声瞬间充斥着这条原本死寂的走廊   “岑教授,你没事吧!”   “犯人还活着!”   “快! 按住他,别让他再动!”   地上的人很快就被翻了过去。鲜血顺着他的腰侧和衬衫一路往下淌,把原本就湿透的地面染得更深。   沈林川大概还剩最后一点意识。   他被人按着肩膀抬起来的时候,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再往岑溪那边看一眼。   下一秒,警卫司的人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死死架住。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扣紧,几乎和走廊尽头不断闪烁的红灯响在一起。   “带走!” 第98章 安心   沈林川被警卫司的人拖走时,地上还留着长长一道血痕。   血被喷淋不断砸散,又顺着地砖缝隙一寸寸淌开,看上去触目惊心。   白矜被另一拨人按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岑溪那边。   楼外的火已经被压下去大半。   谢蘅冷静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西区火势已控制。”   “主楼各层封锁完成。”   “外围叛军已和皇宫禁卫接火,北侧路口完成合围。”   “把犯人带走。”   谢蘅在广播里淡淡下令。   白矜听着这些声音,肩背一点点塌下去,被人拽起来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可他还是偏着头,看向岑溪的方向,眼底那点执拗到最后都没散。   岑溪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把手里的短刀递给赶过来的警卫,任由对方接过去收好。袖口的血已经被水打湿,贴在腕骨上,凉得发黏。   也是在这一刻,楼梯间那道一直被火警系统锁死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整条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秦桦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肩背绷得很紧,黑色作战服上还溅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眼底翻涌着一路回来的杀意,像是从火里和雨里同时滚过一遍。   秦桦一眼就看到了岑溪在的地方,先是看见了他袖口和指尖沾上的那点血,脚步顿时有些慌乱。   但又看见那人还好好站在那里,没有真像自己一路来最害怕的那样。   一路死死绷着的人,才放松下来喘了一口气。   而这一瞬间,岑溪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火光相望,   急切,狼狈,眼底都压着湿热的光。   秦桦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那点湿意起得太快,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   然后他飞快地奔向了岑溪。   到跟前时,秦桦先低头看了一眼岑溪的手。   “是你的血吗?”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岑溪看着他,摇了下头。   “不是。”   就这两个字,像终于把秦桦胸口那根快要崩断的弦往回按了一点。   他伸手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   岑溪被他勒得呼吸一紧,却没挣开,只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安抚。   “好了。”岑溪低声说,“我没事。”   “嗯。”秦桦把脸埋在他发间,声音还沙哑着,“我知道。”   嘴上说知道,手却一点没松。   他低下头,在岑溪颈侧和发间很快地蹭了一下。然后又退开,手掌贴着岑溪后颈和肩背摸了一遍,动作很快,藏不住那点发颤的急。   “烟有没有呛进去?”秦桦问。   “没有。”   “哪里疼?”   “也没有。”   秦桦胸口一滞,抱得更紧,呼吸乱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哑着声音开口。   “对不起。”   “我来晚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岑溪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点滚烫的湿意擦过自己颈侧。   看来这个笨蛋又哭了。   岑溪无奈地弯了下唇。   他抬手摸了摸秦桦湿透的后颈,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你看。”   “我答应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岑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下次啦。”   秦桦低低应了一声。   应完以后,却还是没舍得立刻松手,只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一点,黏黏糊糊地蹭着。   ……   另一边,皇城方向的厮杀声也终于慢慢低了下去。   斐芽原本以为趁夜逼宫、趁乱夺权,能把整个局一口吞下。   可斐玟显然早就等着他们了。皇宫、禁卫、还有那几位一直藏在暗处没表态的老臣,在最关键的时候同时站了出来。   斐芽的人马还没真正逼进内殿,就被一层层堵死在半路。   到天色泛白时,帝都终于一点点静下来。   研究院上空的烟还没散尽,烧焦的味道却已经被晨风慢慢吹淡。湿透的地面映出一点灰白天光,像昨夜那场火和血,都只剩下一层冷掉的余温。   这场拖了三年、绕了无数圈子的旧局,也终于在天亮之前,彻底落了幕。 第99章 奖励   帝都这场乱局,整整收了七天尾。   第一个白天,城里到处都还是火后的味道。研究院西区实验楼外拉起层层封锁线,被烧黑的玻璃和金属残架还没来得及完全拆掉,远远看去像一头被火啃过的巨兽。   宫里、都察院、警卫司和研究院几边的人来来回回,靴声、车声、封条声、拍照取证的快门声,几乎一天都没停过。   三皇子被废,幽禁在监狱。   沈林川在偷跑路上被拦下。   白矜则直接被移交重审。   跟着他们一起倒下去的,还有一串从前盘根错节、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见光的人和事。   白家伤得最重。   这几年看起来光鲜,底下却早就空了半边。如今白矜一倒,旧账新账一起翻出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沈家也没好到哪儿去,沈林川这些年靠着几张干净皮囊和一副好手段攒下的局,几乎被岑溪那几份证据翻了个底朝天。   城里人人都在议论。   有的人说岑溪手段狠厉,有的人说他早就该这样,也有人说白家和沈家狂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收拾他们了   可岑溪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这些声音上。   火后第三天,他就重新回了研究院。   主楼里还有没散尽的烟味,走廊尽头堆着临时搬出来的器材,几名年轻研究员抱着资料从他面前快步跑过,脸上都还带着熬夜过后的疲惫。   被烧掉的那一部分,要补;被拖延下来的项目,要接;乱局过去以后真正麻烦的是收尾的工作。   岑溪照常开会,照常签字,照常把那些被耽误了许久的项目一项项往前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谢蘅在某次例会上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昨晚没睡?”   岑溪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睡了四小时。”   “难怪今天脾气更差。”   会议室里一圈人都不敢出声。   岑溪这才抬头,和谢蘅对视几秒,最后还是低头把文件翻了过去。   “您要是觉得我影响工作,可以换人。”   谢蘅平静道:“我只是提醒你,研究院现在还经不起你倒下。”   岑溪没再接。   可坐在一旁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已经算是谢教授难得一见的嘴上关心了。   ……   又过了几天,皇帝正式下诏退位,斐玟即位。   新帝登基那天,宫里照例办了场授奖礼。   岑溪也在名单里。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听完长长一串封赏和场面话,神色始终平静,连唇角那点笑都冷淡得很礼貌。   斐玟坐在上首,看着他那副不惊不喜的样子,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意。   仪式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岑溪从偏殿绕出去,刚走到回廊转角,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秦桦。   他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件很简单的深色西装,肩宽腿长,往廊下一站,压迫感仍旧很强。可那双眼睛一落到岑溪身上,里面那点冷硬就一下子没了。   “站这儿干什么?”岑溪走过去问。   “等你。”秦桦答得很自然。   他说完,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立刻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枚奖章递到了岑溪面前。   暗金色徽章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边缘还带着体温。   那是这次平乱后才刚授下来的第一荣誉,帝国一等功。   “给你。”秦桦说。   说完这句,他却没再往下接,只偷偷抬眼看着岑溪。   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快夸我。   岑溪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故意使坏,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秦桦没动。   眼神还是盯在他脸上,不肯就这么算了。   岑溪和他对视几秒,到底还是忍着笑抬手接过了那枚奖章。   他语气冷淡,唇角却压不住一点笑意,   “很厉害。”   秦桦顿时兴奋起来,还没等岑溪反应过来就把他拉进了廊柱后的阴影里。   岑溪还没站稳,唇就被吻住了。   岑溪起初怔了一下,随后抬手揪住他的领口,仰头回应了回去。   回廊外人来人往,谁都不知道这处阴影里,有只小狗正趁着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授奖礼,悄悄讨自己的奖励。   等秦桦终于松开他时,岑溪呼吸都乱糟糟的。   “秦桦。”   “嗯。”   “这里是宫里。”   “我知道。”   “知道你还亲?”   秦桦低头看着他,眼底那点得逞的高兴根本压不住。   “忍不住。”   岑溪耳根微微发热,转身就走。   可走出去两步,又被秦桦从后面跟了上来,先是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见岑溪没躲,才又顺着手腕往下勾住了他的指节。   岑溪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那点浅浅的弧度,到底还是没压住。 第100章 新生(正文完)   授奖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岑溪去了趟谢蘅的办公室。   还是那间没有窗、安静得近乎冷硬的屋子。   书架高得压人,灯光冷白,桌上文件和旧书依旧摆得整整齐齐,像这里从来不曾被外面的叛乱和权力更迭影响过。   谢蘅坐在桌后,手边摊着一本旧书,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坐。”   岑溪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把话挑破。墙上的钟一点一点往前走,秒针轻微地响着,把这份沉默衬得更清楚。   最后还是岑溪先开口。   “三年前,我欠过您一个承诺。”   谢蘅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比岑溪记得还清楚。   “记得。”谢蘅说。   岑溪看着他,语气难得比平时更认真一些。   “现在我来兑现。”   “教授,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做得到。”   屋里静了下来。   谢蘅把书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他当然有想要的。   想要这个人多在他这里坐一会儿,想要他以后遇到事时,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自己,甚至想要他偶尔回头的时候,也能看见自己一直都在。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他说出口,很多东西就会变味。   谢蘅很清楚,自己能给岑溪的,最体面的靠近,从来都只能到这里。   再多一步,就会失控。   许久之后,谢蘅才开口。   “有。”   岑溪看着他:“您说。”   谢蘅的声音依旧平稳。   “以后少把自己往死里逼。”   “你已经替自己、替研究院、替那些人做得够多了。剩下的路,走慢一点,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岑溪怔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   谢蘅看着他,语气还是淡,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我唯一想要的。”   “岑溪,平平安安往前走。”   “别把自己弄丢了。”   岑溪安静了很久,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教授。”   “嗯。”   “您也是。”   门轻轻合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蘅坐在原处,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那点起浮的情绪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   冬末的时候,研究院办了场年度公开汇报。   西区那场火留下的最后一批痕迹,前几天才彻底清理干净。新换上的玻璃在冬阳底下亮得发白,修复后的实验区重新投入使用,连那股挥之不去的焦味都终于散了。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推器材的、抱文件的、赶着进会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一阵接一阵,带着某种终于重新活起来的忙碌。   岑溪站在台上,把手里那个折腾了无数人的项目收了尾。   从最开始没人看好,到后来白家沈家下场卡人,再到一场叛乱、整座帝都的旧账一起翻出来,最后终于顺顺当当地推进到今天,前后不过几年,听起来却像隔了很久。   台下坐着不少人。   老教授、年轻研究员、合作方,还有几个听说消息专门赶来的人。有人在认真记笔记,有人看着屏幕上的结构演示频频点头,也有人只是安静坐着,把这场迟了太久的结果从头听到尾。   岑溪把最后一页讲完,合上资料。   台下安静了两秒。   随后掌声才响起来。   像是给这一整个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结尾,终于落下来的回应。   散场以后,人群渐渐退去。   岑溪拿着文件从侧门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秦桦。   他手里拎着一件外套,靠在树下等人。风从树梢扫下来,把他额前的发吹得微乱,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些久了。   “怎么不进去听?”   岑溪走近了问。   秦桦把外套披到他肩上:“听不懂那么多。”   “那你还来?”   “想来。”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倒把岑溪堵得没话说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院子里的风不算大,阳光落下来,暖得刚刚好。远处实验楼顶上的旗还在动,路边积了一个冬天的雪也已经化得差不多,只剩一点很薄的脏白边角,安安静静缩在花坛底下。   走到石板路尽头时,秦桦忽然开口:“岑溪。”   “嗯?”   “你上次在宫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岑溪脚步一顿,偏头看他:“我说过很多话,你问哪句?”   秦桦沉默了一下,耳根居然有点发红。   “就是……让我以后都跟着你的那句。”   岑溪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却还装得很稳重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没立刻回答,故意往前走了两步。   秦桦果然立刻跟上来,眼睛一直专注地盯着他。   过了几秒,岑溪才慢悠悠开口。   “算数。”   秦桦呼吸一下就重了。   岑溪继续往前走,语气却比平时更轻。   “不是说过了吗?”   “想跟,就一直跟着。”   这句话刚落,秦桦就伸手把人拽了回来,直接抱进怀里。   抱得结结实实。   岑溪被他勒得差点没站稳,抬手拍了他一下。   “大庭广众的,松开。”   “不松。”   “秦桦。”   “让我抱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声音闷在岑溪肩窝里,连那点压不住的高兴都明明白白透了出来。   说完,他还轻轻地在岑溪颈侧蹭了好几下。   岑溪嘴上嫌他烦,但还是没把人推开。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好啦。”   “以后日子长着呢。”   秦桦闻言,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嗯。”他说,“以后很长。”   说完,他才终于肯把人放开一点,却还是不愿意彻底分开,只伸手替岑溪把被风吹乱的领口理好,又顺手把那件外套往上拢了拢。   末了,他还低声补了一句:“我会永远跟着你的。”   语气居然认真得有点像撒娇。   风从两人身边吹过去,带着一点快要化雪的暖意。   那些错过的、试探的、受过的伤、走过的路到了这一刻,好像终于都落了地。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纠缠着,永不分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