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萌小助理每天都在写文嬷他》作者:计量经济学对我好一点   文案:   【双男主+主受1v1双洁+写文被抓包+冷脸萌】   时景恒是天时集团的总裁,也是无数家族眼里整个京市最佳的儿婿和女婿。   但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未有过任何绯闻对象,时老爷子和老夫人为他的婚事急的不行。   对此,时景恒表示:我也没办法啊,老婆他好像对我没意思啊! 除此之外,他敏锐察觉到他的那些发小们,甚至死敌都在觊觎他香香软软的小助理!   直到无意间发现他的小助理在写和他的某种小说,而且好像还是小助理故意让他发现的… 温书澈大学一毕业就给时景恒当了助理,一张嘴能让多正经的人都会破防,外人都称他冷面毒助。 但他的上司对他怎么怪怪的,跟洋柿子小说里写得一模一样。   无聊的他决定把他和上司也写成小说发到洋柿子,结果一不小心就爆火了。   爆火就算了,怎么刷礼物最多的那个id看起来这么熟悉,然后温书澈抬头就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宝贝,想亲身实践一下么?”   表面高冷实际超会钓反差萌受✕沉稳成熟但纵容溺爱忠犬攻 温宝从始至终只喜欢景恒一人哈,其他人只是温宝用来帮天时集团更上一层楼的工具~ 第1章 冷面毒助   京市CBD的夜晚被霓虹照得如同白昼,“浅墨”作为京市最出名的酒吧,今晚却未营业,只有最顶层的包间还亮着灯。   偶尔会有下班的人路过,即使在这里月薪十万只是底层,他们看到“浅墨”不营业,只为给一间包间创造安静的氛围还是会忍不住羡慕。   威士忌在水晶杯里轻晃,时景恒倚在真皮沙发里听着身侧两人打趣,只偶尔淡淡抿一口酒,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左手边的傅西洲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盯着他:“我说时大总裁,喊你喝顿酒跟请老佛爷似的,三催四请才来。”   他伸手想偷拿时景恒的手机,但被对方一手拍开,傅西洲无奈地摇头。   “坐这儿半小时了也不见你说几句话,倒是手机瞟了不下十次,搁这儿等谁消息呢?”   对面的江星眠抿了口高脚杯中的伏特加:“除了他那位小助理还能有谁?自打温书澈来天时当景恒的助理,他这心有哪天还在酒局上啊。”   江星眠见他喝了两杯了,时景恒的那杯威士忌才抿不到半杯,果断把他那瓶还剩不少的高档威士忌拿过来给自己盛了一杯。   “今儿个还特意放他独自去谈王氏的合作,你还真放得下心。”   两人都是时景恒的发小,最清楚他冷情冷情的性子。   时景恒执掌天时集团三年了,尽管天时在他的带领下已经稳居京市市值最高的企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时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毕竟全息游戏这样跨时代的产业也不过只是天时旗下的一个中游产业,甚至还没延伸到海外。   而时景恒这个被无数人当作全京市最优秀男人的总裁,偏偏对一个刚毕业的助理格外不同。   听说那助理嘴还特别毒,“冷面毒助”的名号连他们都略有耳闻。   江星眠一边尝那瓶威士忌,一边在心里暗自腹诽。   他这发小怕不是个m,竟然喜欢一个高冷的毒舌男。   时景恒抬眼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声音没什么情绪:“他有分寸。”   他的指尖又往手机那边靠近,只不过手机的屏幕还暗着,依旧没有新消息进来。   王氏集团办公楼在CBD比较边缘的地方,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与整栋楼的昏暗格格不入。   温书澈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份整理得十分整齐的方案,周身的疏离感让对面刻意摆谱的王建林都觉得心头有些发慌。   温书澈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他是临时被王建林喊来的,美其名曰“晚上有空细谈”。   不过是看他年轻觉得他好欺负,好在合作里多捞点好处罢了。   王建林将方案翻得哗哗响,抬眼时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轻视。   “温助理,不是我说,天时也太不把我王某人放眼里了吧,这么重要的合作,就让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助理来谈?”   他用笔在方案中的某个地方画了个圈: “这里的利润不对吧,我看你们天时是想独吞啊。”   说着,他把方案往桌上一扔,语气倨傲地说:“想谈成这合作也简单,把利润再让给我三个点,不然这合作我看就没必要继续了。”   温书澈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垂眸看着膝头的文件,等王建林说完才缓缓抬眼。   他清隽的眉眼没有半分波澜,面对王建林的刁难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王总,第一,您这样级别的公司能与天时合作,即使天时独占所有的利益,这都是您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二,王氏仅负责项目的对接工作,您觉得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还值得再让三个点的利润么?既如此,我现在浪费时间和您在这费口舌,您是否该让点利润给我这辛苦的付出呢?”   他往前微微倾身拿起桌上的方案,翻到某一页后推到王建林面前。   “第三,我实在想不通是什么给您勇气,能在业务全部的货源都来自天时供应的情况下无理取闹,若这单合作黄了,天时收回货源的供应,王总觉得您能撑多久?”   王建林的倨傲瞬间僵在脸上,脸色跟吃了石一样难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助理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这么狠啊!   温书澈看着他的模样却没再步步紧逼,只是淡淡收回目光。   “合作的核心是共赢,王总若是真心想谈就按方案来。若是不想谈,就请按天时的工资支付我一个小时的车程,时总那边我会如实汇报。”   王建林忙伸手按住方案,讪讪赔笑:“温助理年轻有为,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就按方案上的来,就按方案上的来!”   温书澈的眼底没半分笑意,递过去一支笔:“既然如此,麻烦王总现在就签字,我还要回公司整理后续的资料。”   王建林不敢耽搁,麻利地签了字,手抖得差点连笔都摔在地上。   温书澈接过方案转身就走,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   那背影清冷又挺拔,让他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走出王氏的办公楼,温书澈拿出手机给时景恒发了条消息:“王总已签字,后续资料我回公司整理好发您邮箱。”   见消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天时大厦的地点。   “浅墨”的顶层包间里,时景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到温书澈的消息,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快的弧度,快得让身侧两人都没看清。   “成了?”傅西洲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着眉惊呼: “你这助理可以啊,王建林那老狐狸居然都被他拿捏了。”   江星眠也颇感意外:“倒是小瞧了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难怪你这么放心。”   时景恒收起手机,淡淡抿了口酒,声音里还带着得意:“我说过,他有分寸。”   身旁两人的打趣还没停,时景恒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妈”。   他拿起手机接起,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妈。”   电话那头传来江若曦温柔的嗓音:“景恒,在哪呢?”   “在‘浅墨’,跟西洲他们一起。”时景恒靠在沙发上,眉眼间的冷硬散了不少。   “少喝点酒,伤胃。”江若曦唠叨了一句,又软着声音说。   “妈炖了你爱喝的乌鸡汤,你这几天总忙公司的事,也没回家吃饭,心里记挂着你,要是不忙,就回来喝口汤?”   语气里的期盼让时景恒没法拒绝,他看了眼桌上的酒,还是答应了:“好,我这就回去。”   “哎,那妈等你。”江若曦笑了声,末了又轻描淡写提了句。   “回来也歇歇,别总扑在工作上,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回头妈再给你留意留意…”   没等江若曦把话说完,时景恒轻咳一声:“妈,先不说这个,我这边跟朋友道别,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傅西洲见状立马打趣道:“怎么,江阿姨喊你回家,还催婚呢?我就说吧,阿姨比老爷子还急你的终身大事。”   江星眠也笑着摆手:“行吧,重色轻友的时总,既然江阿姨召唤你,我们也不拦着,记得替我们跟江阿姨问声好。”   “别贫,”时景恒瞥了两人一眼,拿起车钥匙,“我先走了,单买过了。”   走到包间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拿出手机给张秘书发了条消息。   “温助理应该在公司加班,给他留好茶水间的热饮,夜宵按他的口味订一份送到他工位。”   发完消息,他才推门走出“浅墨”。   晚风卷着夜色吹来,他抬眼望向天时大厦的方向,那栋高楼的灯还亮着几盏,想来其中一盏是温书澈的。   他心里想着,小助理加班怕是又要冷着一张脸,连口热的都顾不上喝。 第2章 温温的小景   坐落在京市一环别墅区的时家老宅此刻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时景恒刚踏进客厅,就被坐在沙发上的二老堵了个正着。   时老爷子拄着拐杖,眉头皱成川字,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全是京市名门的适龄子弟,男男女女,无一例外。   “景恒,你今年都二十三了,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你想让我们老两口抱不上重孙是不是?”时国华的声音带着怒气,明显的恨铁不成钢。   白丽眉拉着他的手,语气软和但也难掩急切:“是啊景恒,我现在都不求你给我带个儿媳了,你带个男的我都不说什么。你看这沈家的小公子,顾家的大小姐,都是知根知底的,你挑一个处处看?”   “你要是有喜欢的类型,奶奶去帮你物色,总比你天天对着公司那堆事强。”   时景恒坐在沙发上,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却没直接反驳。   “爷爷,奶奶,感情的事急不来,我暂时没心思谈。”   他不是没心思,是心里装了人,只是那人太冷,性子又淡,他怕贸然靠近会把人推得更远。   “怎么能不急?”时国华重重敲了下拐杖,声音高了几分。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娶了你妈了!我看你就是天天泡在公司,连个接触人的机会都没有!哪天我就把你公司的事停了,逼着你去相亲!”   时景恒垂眸,指尖摩挲着茶杯壁,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温书澈的样子。   小助理在会议室里怼人的时候可爱得要命,喝奶茶的时候他的嘴唇还微微抿着,像只小猫一样。   那是他一眼看中的人,温书澈在面试那天怼了面试官的刁难,眉眼桀骜却字字有理。   他坐在总裁办公室里透过监控看到那一幕,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当即就让人把温书澈叫到自己办公室,直接拍板录取:“以后你当我的专属助理。”   三个月来,这份心思被他藏得严严实实,连身边最亲近的发小都没察觉,只当他是对一个得力下属格外看重。   “我心里有数。”时景恒打断老爷子的话,“公司还有事,我先上楼了。”   说完他起身转身上楼,留下二老在客厅里叹气,无奈又着急。   白丽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拍着时国华的胳膊:“别逼太紧了,孩子心里怕是真的有想法,咱们慢慢等。”   回到二楼的卧室,时景恒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照片,都是趁温书澈不注意时拍的。   一张是他低头整理文件的侧影,一张是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背影,还有一张是他加班时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下巴的样子。   这是他藏了三个月的小秘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手指划过照片,喉结轻轻滚动,点开微信给张秘书发了条消息:“明天把温助理的加班补贴算双倍,早餐按他的口味准备。”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或许,再慢一点,再近一点,那人总能感受到的。   另一边,天时集团的大厦矗立于CBD的核心位置,整栋楼只剩寥寥几个工位亮着灯。   温书澈的工位就设在总裁办公室的一侧,紧挨着时景恒的办公桌。   当初张秘书给他安排工位时,他还疑惑过,明明张秘书才是首席秘书,却偏偏把他这个刚入职的助理安排在总裁身边。   时景恒当时只淡淡说了句“方便工作”,他便没再多问。   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满屏都是王氏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看得人眼晕。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偶尔会抬手揉一揉眉心以缓解连日加班的疲惫,清冷的眉眼间难得带上了几分倦意。   桌上摆着张秘书送来的宵夜,是一份虾仁馄饨,皮薄馅大,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给张敬业发了条感谢的消息,对方几乎是秒回。   “温助理不用客气,是时总特意吩咐的,说你加班辛苦,让我按你的口味订的,还特意让店家少放了盐。”   温书澈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入职三个月来,时景恒似乎总能记住他的喜好。   他不吃香菜,每次让人给他订餐时都不会出现一点香菜。   他对花粉过敏,他下令全公司的工位上不允许养花。   甚至上次他感冒了,在工位上鼻涕流得厉害,刚准备点个外卖送药过来时,时景恒竟亲自给他去买的药,连药的剂量都算得刚好。   而且就在昨天他加班到凌晨,他拒绝了时景恒让司机送他回家的提议,想着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结果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时景恒的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直到看着他安全进了小区,才缓缓离开。   温书澈放下手机,吃了一口馄饨,味道是他熟悉的味道,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他抬眼看向总裁的书桌,电脑屏幕是黑的,椅子空荡荡的,想来时景恒已经走了挺久了。   温书澈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时景恒只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对谁都这样,只是自己没看到而已。   他吃完夜宵继续整理资料,可脑海里那些奇怪的念头却总也挥之不去,指尖敲键盘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中途实在累了,温书澈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洋柿子,想放松一下。   洋柿子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给他不停地推霸总文,他刚想退出去,手却不小心点到了一篇标题是《霸总的专属小助理》的小说。   封面是高冷霸总低头看着冷面助理的画面,莫名戳中了他的好奇心。   他鬼使神差地看了几章,里面的霸总男主对外冷硬,对内只对助理一人温柔,记着对方的所有喜好,护着对方不受一点委屈。   看着看着,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清浅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笑完之后,他翻页的指尖顿住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霸总,怎么莫名有点像时景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温书澈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关掉小说,继续投入工作。   只是那丝奇怪的感觉却留在了心底,挥之不去。   翻阅了一会资料后,温书澈认命般地打开手机,一个念头在他心里转来转去的,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好好工作。   要是把他和时景恒的日常写成小说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了。   温书澈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抵不住心底的好奇,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他先是把手机屏幕调暗,又抬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门口,确认没人会进来,才小心翼翼地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用户名他想了许久,最后才敲下五个字:温温的小景。   温书澈的指尖落在屏幕上,看着这几个字,他的耳根悄悄泛起一丝淡红,又快速按了确认。   然后他新建了一篇文,标题敲下:《我的霸总上司总想撩我》。   简介只写了一句话:冷面助理VS甜宠霸总。   温书澈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他想了想,脑海里闪过白天时景恒递给他的布蕾脆脆奶芙,轻轻敲下了第一章 的第一句话。   “今天,我的霸总上司又护着我了,还给我买了最爱喝的布蕾脆脆奶芙。”   而此时的时家老宅,刚洗完澡的时景恒正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里端着老妈江若曦亲自端来的乌鸡汤。   浓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耳边还响着江若曦温柔的唠叨。   无非还是让他留意身边的人,别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是语气里的期盼比爷爷奶奶更甚。   他抿着鸡汤,目光却望向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全是那个在公司加班的清冷身影。   小助理现在应该还在忙吧。 第3章 傅西洲   温书澈的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看着刚敲下的那行字,耳根的淡红还未褪去。   他抿了抿唇,又把那句“还给我买了最爱喝的布蕾脆脆奶芙”反复看了两遍,总觉得太过直白,像藏不住心思的小孩。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没删,只在后面添了一句“我面无表情地接过,心里却嫌他多事”,才点了发布。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不敢再看。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温书澈揉了揉发酸的后颈,重新将注意力移到电脑屏幕上,王氏的合作资料还剩最后一部分未整理。   温书澈的指尖在键盘上重新敲动,只是比起之前的利落,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脑海里总时不时闪过自己写的小说内容,又莫名和时景恒的脸重叠在一起,惹得他眉心微蹙,暗骂自己加班太累,脑子都不清醒了。   熬了近半小时,温书澈终于将王氏的资料整理完毕,发送到时景恒的工作邮箱。   他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收拾工位。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扫过身旁时景恒的办公桌。   黑色的真皮办公椅擦得锃亮,桌角摆着一个简约的笔筒,里面的笔按粗细排得整整齐齐,和时景恒的人一样严谨又刻板。   他轻手轻脚地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以后,温书澈走出天时大厦。   凌晨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自家小区的地址。   回到家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温书澈终究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刚发布的第一章 下面还没有任何评论和点赞,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阅读量,想来是系统自动刷新的。   他的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失落,翻来覆去了许久,才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温书澈的生物钟让他七点准时醒来,七点半就出现在了天时集团大厦的楼下。   他和往常一样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迎面碰上端着咖啡的张秘书。   “温助理早。”张敬业笑着打招呼,目光带着笑意。   “时总一早就让我把早餐放你工位上了,还是京南那家的豆沙包和无糖豆浆,热乎着呢。”   温书澈点点头,淡淡道了声谢。   他走进总裁办公室,果然见自己的工位上摆着早餐。   白色的餐盒还冒着热气,豆沙包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他拉开椅子坐下,豆沙包的皮薄软香甜,豆浆的温度刚好,是他吃了十几年的口味。   入职三个月,这样的早餐几乎成了常态,时景恒总以“助理工作辛苦,保证精力”为由,让张秘书按时给他准备早餐,从未间断。   温书澈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心里却像被豆浆的温热抚过一般,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只是这丝涟漪很快被他压下去。   刚吃完早餐,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时景恒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带着晨起的清爽,没有平日里的冷硬,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看到温书澈,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餐盒,声音低沉又温和。   “早餐合胃口么?王氏的合作后续资料,你发我邮箱了?”   “嗯,凌晨一点发的,傅氏的资料也一并整理好了。”温书澈起身将整理好的纸质资料递给他。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时景恒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迅速移开。   时景恒接过资料翻了两页,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做得不错,王氏的后续对接你跟着盯一下。此外,傅氏的合作,下周约傅西洲谈。”   “好。”温书澈应声,退回自己的工位。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余光却能感受到时景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惹得他浑身不自在,手指敲键盘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上午十点,时景恒去开高层会议,总裁办公室里只剩温书澈一人。   他刚处理完王氏的对接工作,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温助理,傅氏集团的傅总来了,说和时总约了谈合作,现在在楼下大厅。”   傅西洲是傅氏集团现任的执行总裁,他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京市的名媛公子圈里,没人知道他的桃花债有多少。   温书澈淡淡道:“时总在开会,让傅总先到顶层的会客区稍等。”   挂了电话,温书澈起身去会客区泡了杯茶。   刚放下茶杯,傅西洲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跟时景恒的风格不同,身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里还捏着一支玫瑰。   傅西洲见到温书澈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径直走到温书澈面前,将玫瑰递了过去。   “温助理是吧?久仰大名,昨天听景恒提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我想象中的更合眼缘。”   温书澈垂眸看着那支玫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种玫瑰温书澈在花店里见过,他因为过敏的缘故没有进去,但隔老远就能看到一捧艳丽的玫瑰。   他跟张秘书在闲聊时提起过,一万一支的价格让他啧啧称奇。   他侧身避开傅西洲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男男授受不亲,傅总的花还是留给别人吧。请在会客区坐等,时总开完会就过来。”   他的话直接又不给情面,噎得傅西洲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这冷面助理倒是比那些上赶着贴上来的人有趣多了。   傅西洲收起玫瑰,走到会客区坐下,目光却始终黏在温书澈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温助理倒是直接,我就喜欢这样的。说起来,景恒那小子对你倒是格外上心,昨天酒局上心心念念的都是你,连酒都没喝几口。”   温书澈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周身的疏离感更浓。   “傅总,我是时总的助理,时总体恤下属,这很正常。”   “时总很看重傅氏和天时的合作,若是傅总今日来是想谈合作,我可以先和您对接一下初步的计划,若是想闲聊,恕我没空奉陪。”   傅西洲见他直奔主题,眼底的兴趣更浓,也不再绕弯子,说起了合作的事。   只是话里话外总免不了夹杂几句暧昧的试探,都被温书澈冷面怼了回去。   温书澈的回怼并非无的放矢,而是顺带打探这次合作的情况,句句都戳在合作的关键点上。   “您本和时总约的是下周会谈,如今我是在用处理其他事情的时间和您讨论,如果您依旧不说与合作相关的事情,那我就只能送客了。”   傅西洲起初还想耍滑头,但架不住温书澈的步步紧逼,到最后竟不自觉地把傅氏物流的核心信息说了大半。   等反应过来时,傅西洲表面上一脸笑意,心里却震惊。   这小助理看着年轻,心思却缜密得很,半点不比景恒差。   就在两人谈得正酣时,时景恒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看到傅西洲坐在会客区,身体微微前倾,脑袋都快贴在温书澈肩上了。   时景恒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他脚步沉沉地走过去,抬手搭在温书澈的肩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傅西洲。   “西洲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温书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肩头的温热透过衬衫传来。   他下意识想躲开,却被时景恒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僵着身子,心里暗骂时景恒莫名其妙。   傅西洲看到时景恒这副模样,立马笑了起来。   “刚到没多久,和温助理聊合作呢,温助理很专业,比你这总裁还懂傅氏的物流。不过景恒,你这护犊子的样子,也太明显了点。”   时景恒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温书澈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拿起桌上的合作文件翻了两页。   “合作我和你谈就好,书澈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说完,他看向温书澈,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   “你去整理一下海外项目的物流,文件放到我桌上。”   “好。”温书澈如蒙大赦,立马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心里把时景恒骂了千百遍,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时景恒正冷冷地和傅西洲说话,眉头皱着像是在生气,他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第4章 只是谈工作而已   傅西洲看着时景恒这副模样,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打趣:“景恒,你不对劲啊,对这温助理可不是一般的看重,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不过说实话,这小子确实不错,长得还好看,难怪你动心。”   时景恒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少胡说,他是我的助理,我只是看重他的能力。你要是没诚意谈合作,现在就滚吧。”   傅西洲见状也不再打趣,正经谈起了合作,只是心里却记挂着温书澈。   今天的玫瑰他没收是因为不喜欢吗,那下次还得找点更贵的花。   以后要多来天时走动走动,总能找到机会接近这有趣的冷面又毒舌的助理。   谈了近一个小时,傅西洲才离开,走之前还特意朝温书澈挥了挥手。   他眉眼间的笑意看起来特别暧昧,被时景恒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时景恒走到温书澈的工位旁,将一杯西湖龙井放在他桌上。   “以后傅西洲来,你别和他单独谈,他那人没个正形,喜欢乱开玩笑。”   温书澈的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傅总是合作方,谈工作而已。”   “工作也找我。”时景恒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的话别往心里去,也别收他的东西。”   温书澈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时景恒见他应下才松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醋意。   一想到傅西洲看温书澈的眼神,他就觉得膈应,恨不得立马把温书澈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   温书澈很想认真工作,但无奈旁边那人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搞得他今天的效率还没平时的一半高。   一直挨到中午,温书澈和张敬业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   张敬业凑到他身边小声八卦:“温助理,傅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傅总可是京市出了名的帅哥,就是桃花多了点。”   温书澈夹了一口青菜,想到傅西洲骚包的眼神就无语:“只是谈合作,张秘书别多想。”   话虽这么说,温书澈的心里却盘算着傅西洲刚才透露的信息。   这些信息足够天时集团的海外项目用了,只是价格还能再压一压。   下次再接触傅西洲倒是可以再探探傅氏的底,争取把物流价格谈到最低。   在他眼里,傅西洲的那些暧昧的表现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试探罢了。   一个能在傅氏集团站稳脚跟的总裁,就算再骚包也不是蠢包,谁知道风流外表下的心有多黑。   但不管怎么说,能为天时集团捞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温书澈强迫自己收回心思,将上午从傅西洲那里套来的信息整理成文档,标注出关键的突破口发给时景恒。   没过多久,时景恒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思路很好,按这个方向谈。”   后面还跟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和他平日里高冷的形象判若两人。   温书澈看着那个点赞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以上午两倍的效率提前完成了今天的所有工作。   他本想再整理一下傅氏物流的资料,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洋柿子写的小说,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作者后台。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一天就有了十条评论,还有几个点赞和收藏。   “大大写的好真实,霸总护助理的情节太戳我了!是不是真的有原型啊?”   “这设定我是真爱吃啊,催更催更!”   “求更后续啊啊啊,我要看助理反撩霸总!”   看着这些评论,温书澈的耳根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左右看了看,见时景恒正在低头打电话,应该是在谈工作,没注意到自己,便低头快速敲了几百字。   写的正是上午时景恒护着他怼走傅西洲的情节,只不过他稍微修饰了一下,把时景恒搭在他肩上的动作写得更亲昵,还加了霸总低头在助理耳边说话的细节,字里行间都透着暧昧。   他才点了发布,甚至都没看有没有审核成功就迅速关掉了后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工作。   时景恒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温书澈耳尖泛红的样子,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文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收拾一下,差不多准备下班了。”   下班时间一到,温书澈立马收拾东西准备走,生怕时景恒看出什么。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景恒的声音就从后面出来:“书澈,我要经过你家,正好顺路送你回去。”   “不用了,时总,我自己打车就好。”   温书澈想都没想就拒绝,他实在不习惯和时景恒独处,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时景恒也不勉强,只是淡淡道:“注意安全。”   温书澈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楼下他在手机上叫的车就到了。   等他坐上出租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闭目养神,身后一辆黑色宾利缓缓跟了上来,司机正是时景恒的专属司机。   时景恒看着前方出租车的尾灯,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温书澈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早上他发的工作安排。   他想发消息问问温书澈晚上吃什么,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默默看着,直到出租车拐进温书澈住的小区,他才松了口气。   温书澈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新更的内容下面评论又多了十几条,都是催更的,还有人打赏了奶茶礼物,阅读量也从几十涨到了几百,连作者后台都收到了洋柿子编辑的私信。   “大大写的霸总文很真实,节奏也很好,有没有兴趣签约?我们可以给你推荐资源。”   温书澈看着那条私信,心里竟生出一丝成就感,连工作一整天的疲惫感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了编辑:“谢谢,暂时不考虑签约,后续再说。”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写文,不想被签约的条条框框束缚。   而且,要是签约了以后他的身份暴露了,鬼知道时景恒会不会发现。   他坐在书桌前继续更文,这次写的是霸总悄悄让司机跟在助理身后,护他安全回家的情节。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时总”两个字,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时总?”   “到家了吗?”时景恒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夜色的温柔。   “看你走得急,怕你没吃晚饭,楼下的馄饨店还开着,记得去吃点热的,别吃外卖。”   温书澈靠在墙上,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不少:“嗯,到家了,会去吃的。”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熬夜。”时景恒说完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脑海里闪过时景恒的模样,还有自己写的那些小说情节,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浓。   而此时的黑色宾利里,时景恒看着手机里的那个通话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吩咐司机:“回去吧。”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闪过温书澈耳尖泛红的样子。   下次一定要找个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地坐自己的车。 第5章 谈判前夕   第二天一早,温书澈还在来天时的路上,就收到了张敬业发来的消息。   “温助理,傅总那边刚发了消息,说下周详谈的时间定在周三下午,地点在傅氏集团的会议室,还发了份傅氏物流的报价单。”   温书澈点开附件,眉头微蹙地看着傅氏发来的报价单。   上面的运费比他上周从傅西洲口中套来的报价还高了不少,甚至连仓库的使用费也单独列了出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傅西洲这是故意抬高价格,想在下周的谈判里占主导地位。   温书澈在心里吐槽,这真的是时总的发小吗,怎么这么斤斤计较的。   他在键盘上敲了敲,先把报价单转发给时景恒,又附了条消息:“傅氏的报价偏高,建议联系专业人士打探底价。”   没过多久,时景恒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已安排人去查,下午给你结果,你先整理一份天时的合作要求,周三随我一起去傅氏。”   “好。”温书澈简单应下,便开始埋头整理资料。   他把傅氏的报价单一项一项地对比行业的平均价格,把所有偏高的部分都标注了出来。   这死狐狸的报价每项都比市场价高,要是傅西洲现在在他面前,他非骂死他不可。   上午的工作就在整理资料中度过,中途温书澈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傅西洲。   温书澈犹豫了几秒,还是通过了申请。   毕竟是合作方,直接拒绝太过刻意了,反而不利于后续的谈判。   好友申请刚通过,傅西洲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温助理,早啊,周三详谈的时间和地点都定好了,张秘书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   “嗯,已收到消息。”温书澈看到这消息还没什么反应,傅西洲这会倒是挺正常的。   “这份初步的报价单你看了吗?要是觉得有问题,咱们可以提前聊聊,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订了家扬州菜,味道很正宗。”   好吧,他收回他说的话,傅西洲就没正常过。   不过令他比较意外的是,傅西洲倒是记着他上次谈合作时随口提的一句“扬州菜合胃口”。   只不过这邀约明着是谈合作,实则还是想接近他。   温书澈心里门清,自然不会赴约,他回得直白又公事公办。   “傅总,报价单已看过,部分条款与天时的预期有出入,我已经整理成文档,周三详谈时当面沟通即可。”   “我中午还要整理谈判的资料,就不赴约了。”   他其实很想在后面加一句“以后也不会赴约”,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手机那头的傅西洲看着消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觉得这冷面助理更有意思了。   换做别人,怕是早就借着吃饭的机会攀他的关系了。   也就温书澈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工作。   他回了句:“那好吧,周三等温助理大驾光临。”   发完他便没再发消息,心里开始盘算起周三详谈时,他还要再试探试探温书澈。   温书澈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资料,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时景恒抬眼瞥了他的手机屏幕一眼。   时景恒看到了“傅西洲”的聊天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低头看文件,只是指尖捏着钢笔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他自然看到了傅西洲的好友申请,也猜到了傅西洲会约他吃饭,心里虽然有醋意,但他知道温书澈的性子。   温书澈若是不想赴约,谁也勉强不了。   他没必要上前干涉,免得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也怕暴露了他的心思。   中午吃饭时,温书澈依旧和张敬业一起去食堂,路过茶水间时,听到两个员工小声聊天。   “你最近看洋柿子那篇《我的霸总上司总想撩我》了吗?老娘要嗑疯了!天天一下班我就去看有没有更新。”   “看了看了,更新得慢了点,我总觉得像咱们公司的人,你说会不会是公司里的谁写的?”   “哪能啊,就是巧合吧,霸总文不都这套路嘛。”   温书澈闻言脚步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怎么就这么巧,他写的小说居然被公司的员工看到了。   温书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只是随口猜测,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他快步走过茶水间,假装没听到,心里暗暗决定以后更文要更谨慎些,尽量少写和现实太过贴合的细节。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时景恒叫住了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刚查到的,傅氏物流的海外仓库最近周转遇到了困难,他们的成本比报价单上的低了近五分之一,这是他们的底价。”   温书澈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由得感叹,时总的效率总是这么高,一下午就查到了这么关键的信息。   有了这些,周三的谈判他就占了绝对的主动权了。   “谢谢时总,我会结合这份资料调整谈判的方案。”   “嗯,”时景恒点点头,又递给他一杯温的芒果汁,“刚路过茶水间看到的,你喜欢喝,拿着。”   温书澈看着手里的芒果汁,心里微微一颤。   他确实喜欢喝芒果汁,只是入职以来只在加班时喝过一次,没想到时景恒竟记在了心里。   他接过芒果汁,淡淡道了声谢:“谢谢时总。”   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芒果汁在手里的触感凉凉的,但他的心里却暖暖的。   时总真是体恤员工的好老板。   他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味道。   温书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茶水间员工的对话,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一夜过去,小说的阅读量涨到了五百多,评论已经有了四十多条,大多是催更和夸赞的,粉丝数也涨到了三十多个。   虽然不多,但这都是实打实的喜欢。   “大大更新得好慢啊,我真的憋不住了,我要看啊啊啊!”   “霸总默默记着助理的喜好也太甜了吧,求更这种温柔小细节!”   “坐等周三的谈判,想看霸总和助理联手虐哭合作方!”   看着评论区的留言,温书澈的心情莫名变好。   他左右看了看,见时景恒正在低头看文件,便快速敲了几百字。   写的是霸总为助理查到合作方的关键底牌,还悄悄给助理带喜欢的饮品的情节。   他没有写具体的公司和人名,只写了工作中的小细节。   和往常一样,温书澈发布后便迅速关掉后台,投入到工作中。   下午的工作,温书澈结合时景恒给的资料调整了谈判的方案,把天时的要求又细化了一遍。   更重要的是对傅氏现在的压力放了个钩子,若是傅氏肯按天时的价格合作,天时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定金,缓解傅氏的资金压力。   这既是筹码,也是诚意。   方案整理好后,他发给时景恒过目,时景恒看后只回了两个字:“可行。”   临近下班的时间,温书澈把整理好的谈判资料打印出来,放在时景恒的办公桌上。   时景恒抬眼看向他:“周三早上八点,我去你小区门口接你,你不用打车了。”   温书澈愣了一下,想到上次拒绝后时景恒眼底若有若无的失落,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忍,便点了点头:“好,麻烦时总了。”   “不麻烦。”时景恒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快得让温书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温书澈回到家洗了点草莓,他坐在书桌前,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的点点滴滴。   时景恒给他的芒果汁,帮他查的傅氏的底牌,还有周三早上要去接他的约定。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真的都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照么?   他不得不去想,时景恒对他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念头甩开,告诉自己是想多了,可心里的涟漪却越荡越开。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洋柿子后台,敲下了几行字作为下一章的开头。   “周三的谈判在即,他没想到霸总会亲自来小区门口接他。”   他没有发布,只是存了草稿,手指在发布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温书澈看着屏幕上的字,耳根微微泛红。   时景恒刚到家就收到了张敬业发来的消息:“时总,温助理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周三的行程也已安排妥当。”   他回了句“知道了”便放下手机,思绪忍不住飘到下周三的早上。   他要早点去温书澈的小区门口,还要带一份他喜欢的豆沙包和无糖豆浆。 第6章 傅总,我看不到您的诚意   周三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温书澈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车旁站着的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平日里的冷硬平添了几分温柔。   时景恒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温书澈走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吗?”温书澈走上前,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背包的肩带。   他以为时景恒只是顺路来接,没想到会亲自下车等他。   “刚到没多久。”时景恒很自然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拎在自己手里,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副驾驶。   “早餐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和无糖豆浆,在保温袋里温着,路上吃点。”   温书澈坐进车里,看着副驾驶储物格里提前放好的芒果汁,还有副驾座椅调整到了他最习惯的角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拿起保温袋里的豆浆,摸起来温度刚刚好:“谢谢时总,麻烦你了。”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时景恒侧头看了他一眼,“谈判的资料都带了吧?不用紧张,有我在。”   “带了,不紧张。”温书澈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豆沙包,心里安定了不少。   其实他昨晚对着谈判方案熬到了半夜,反复思考了傅西洲可能会提出的各种刁难。   但此刻坐在时景恒身边,那些忐忑和不安竟都悄悄散了。   车子平稳地驶在京市的马路上,约摸过了半个小时,稳稳停在了傅氏集团大厦的楼下。   傅西洲早已带着助理等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小西装,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是江星眠。   看到那辆熟悉的宾利停下,傅西洲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在了刚下车的温书澈身上,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   “温助理,好久不见,今天这身西装真好看。”   温书澈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周身的疏离感比时景恒还浓。   闻言他只是淡淡抬眼对着傅西洲轻轻点了下头,脚步下意识地往时景恒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时景恒的眼底瞬间漫上笑意,他伸手虚虚揽住温书澈的腰,抬眼看向傅西洲:“西洲,别吓着我的助理。”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江星眠身上,挑了挑眉:“你怎么也在?”   “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西洲能和你谈点什么合作。”江星眠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向他伸出手。   “温助理,久仰大名,常听景恒和西洲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发小就是发小,连第一次见到他说的话都这么像。   温书澈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声音依旧清冷:“江总客气了。”   他心里门清,江星眠是星辰集团的总裁,不过与天时和傅氏的业务不同。   星辰集团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产品,它主要涉及金融投资,手里握着京市大半的资本。   简单来说就是放贷的。   天时和傅氏的合作前期需要很大的投入,说不定还要用到星辰的资源。   至于江星眠,这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比傅西洲精明得多。   温书澈对他略知一二,因为星辰集团的助理当时也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江星眠的眼里只有利益,今天出现在这里,怕不只是凑热闹这么简单。   傅西洲笑着引几人往里走:“别在门口站着了,会议室的茶都泡上了,听景恒说温助理喜欢龙井,我特意让人准备了。”   走进顶层的会议室,长桌上早已摆好了茶水。   傅西洲和江星眠坐在对面,时景恒和温书澈坐在主位,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寒暄切换到了商业谈判。   傅西洲先开了口,将面前的报价单往前推了推,笑着道:“景恒,温助理,这是我们傅氏最终敲定的报价单,相比之前的版本我们已经做了微调,在原来的基础上降了两个点,算是我们傅氏的诚意。”   温书澈拿起报价单,视线掠过上面的数字,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傅西洲说是降了两个点,实则只是把明面上的运费降了,却在仓库使用费、装卸费这些附加的东西里加了价。   最后算下来的价格比之前的报价还要高,傅西洲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简直是小儿科。   他放下报价单,抬眼看向傅西洲:“傅总,恕我直言,这份报价单,我看不到半点诚意。”   傅西洲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温助理此话怎讲?我已经主动降了两个点,在京市的物流行业里,这个价格已经是独一份了。”   “独一份的虚高?”温书澈微微倾身,拿起笔在报价单上圈出一个个数字,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傅总,就说运到欧洲的货,你收的价格比市面上的平均价格贵了快三分之一,更别说你还上调了仓库的保管费。”   温书澈撑着脸看向傅西洲,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傅总,您就拿这点大学生都能指出来的小伎俩谈合作么?”   一番话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天时这边的人都低着头,强忍着心里的惊叹。   他们早就听说温助理嘴毒又厉害,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   温助理面对傅氏的大老板半点不怯场,还把对方的小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傅西洲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他没想到温书澈竟然把这行的市价摸得这么清楚,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过了半晌他才讪讪道:“温助理倒是做足了功课,只是我们傅氏的运输速度是京市顶尖的,价格自然要高一些。”   “顶尖的速度却不配顶尖的服务。”温书澈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他翻开手里的另一张纸,推到傅西洲面前。   “这是近半年里,傅氏送货送晚了、把货弄坏了的记录,前前后后快十次了,傅总所谓的顶尖就是这样的?”   傅西洲看着纸上的记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都是傅氏内部的事情,温书澈竟然都查到了。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时景恒,这小子为了温书澈竟然把自己的底都扒干净了。   但他不知道,这些事大半都是温书澈自己熬夜整理傅氏的物流记录发现的,时景恒给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江星眠此刻忽然笑了起来,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僵局。   “温助理果然厉害,脑子转得快,说话也那么直接,难怪景恒这么看重你。我倒是好奇,温助理觉得,什么样的价格才算有诚意?”   他看着温书澈的目光里欣赏和兴趣,像看到了合心意的东西。   温书澈抬眼看向他:“江总既然问了,那我就直说。所有费用整体降五分之一,仓库免费让天时用一个半月,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律打七折。”   “哦对了,毕竟有先例在前,东西弄坏了得全价赔,送货晚了两天以上那这单就免单。”   他向时景恒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对方的颔首后继续补充道:“只要傅总答应这些条件,三年内天时所有的运输生意全都交给傅氏做,绝不找第二家。”   “而且,第一单的钱我们可以先付一半,帮傅氏缓解眼下的难处。” 第7章 他替我擦了嘴角   这话一出,傅西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现在最愁的事就是国外的仓库空了一大半,没生意做,资金也周转不开。   天时如果能提前付一半的定金,刚好能解决他眼下最大的难题。   但温书澈提的条件又让他肉疼,赚的钱直接少了一大半。   时景恒终于开了口:“西洲,书澈提的条件已经是天时最大的让步。三年的生意,放眼整个京市,没有哪家公司能给你这样的承诺。”   江星眠靠在椅背上,笑着打圆场:“西洲,我觉得温助理提的条件很合理,双赢的事,没必要纠结那点小钱。能和天时长期合作,对你傅氏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嘴上说着帮傅西洲分析,目光却始终落在温书澈身上。   这么个有能力又有样貌的人,难怪时景恒护得跟宝贝似的,倒是真的很有意思。   若是能把人挖到自己这边来,别说让点利,就算多花点钱也值了。   傅西洲脸色变了又变,对面的时景恒和温书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认命地抬头看天,今天这局他是讨不到半点好处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就按温助理说的条件来。”   最终,双方敲定了所有的细节,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盖了章,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   傅西洲看着签好的协议,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时景恒道:“景恒,你这助理真是比你还狠,我算是栽了。”   时景恒接过温书澈递过来的协议翻了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和骄傲。   他抬眼看向傅西洲,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我的人自然厉害。”   这话一出,温书澈的耳尖瞬间红了,他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指尖却微微发烫。   江星眠笑着站起身,递了张名片给温书澈。   “温助理,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温助理单独聊聊,我们公司最近也想做海外的生意,说不定能和天时合作,到时候还要麻烦温助理多费心。”   温书澈接过名片,淡淡地点头:“江总客气了,若真有合作机会,我们随时欢迎。”   谁知道江星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谈合作,估计和傅西洲一样想找机会接近他。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给天时带来好处,别说单独聊聊,就算是开几次会,他也奉陪到底。   傅西洲见状立马跟着道:“对对对,为了庆祝合作达成,我在楼下的餐厅订了位置,一起吃个午饭?温助理可一定要赏脸。”   “不了,公司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温书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实在没兴趣和这两人周旋。   更何况,今天谈判了一上午,他也确实累了。   时景恒顺势站起身将温书澈的背包拎起来,对着傅西洲和江星眠道:“饭就不吃了,后续合作的细节让下面的人对接就行,我们先回公司了。”   他便带着温书澈走出了会议室,半点没给傅西洲和江星眠再纠缠的机会。   温书澈坐进车里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副驾驶座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神经紧绷了一上午,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累了?”时景恒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眼底满是心疼,伸手递给他一瓶温的矿泉水。   “今天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还好,就是傅西洲太磨叽了。”温书澈喝了口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能拿下这么好的条件,他的心里也满是成就感。   时景恒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很少见温书澈笑,温宝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此刻眉眼弯弯的样子好看得要命。   “中午想吃什么?不回公司了,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扬州菜。”时景恒发动了车子。   温书澈愣了一下,傅西洲约他吃扬州菜他可不想去。   如果是时总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好,都听时总的。”   温书澈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反复闪过上午谈判的画面。   时景恒那句“我的人自然厉害”,还有他全程护着自己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点开洋柿子的作者后台,手指飞快地敲着字,把上午谈判的情节写了进去。   他写了冷面助理怼得合作方说不出话,霸总全程撑腰护短,还写了那句让他耳尖发烫的“我的人自然厉害”。   刚敲完最后一个字,身旁的时景恒忽然开口:“在写什么?这么认真。”   温书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锁了屏,抬头对上时景恒的目光,强装镇定道:“没什么,就是给张秘书发消息,让他整理后续的合作资料。”   时景恒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没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不急,下午再弄也来得及,先好好吃饭。”   温书澈点点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暗暗庆幸还好没被时景恒看到。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扬州菜馆的门口。   这是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它的座位全是独立的包厢。   时景恒显然提前打过招呼,刚进门老板就笑着迎了上来,引着两人去了二楼靠窗的包厢。   菜单递上来,时景恒看都没看,直接报了一串菜名。   “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大煮干丝,水晶肴肉,再要一份桂花糯米藕。”   他转头看向温书澈:“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添两个。”   温书澈看着他报的菜,全是自己爱吃的,连口味都掐得刚刚好。   狮子头要少放酱油,糯米藕要少糖,干丝不能放香菜。   他心里的暖意更甚,摇了摇头:“够了,就这些吧,吃不完浪费。”   老板笑着应下,转身出去备菜,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时景恒给她倒了杯温热的大麦茶,随口道:“之前听张秘书说,你加班的时候总点这家的外卖,就提前问了问,这家现做的味道比外卖好得多。”   “谢谢时总费心了。”温书澈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菜很快就上齐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地道,香气扑鼻让人直流口水。   时景恒没怎么动筷子,全程都在给温书澈布菜。   他把狮子头里最嫩的部分挑出来放到他碗里,再把水晶肴肉的肥膘剔掉,连鱼刺都一根根挑干净,才把鱼肉放到他碟子里。   温书澈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时总,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吃。”   “没事,看你吃就好。”时景恒的眼底满是宠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有多温柔。   小助理小口吃饭的样子真可爱,腮帮子轻轻动着,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温书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了口饭,没注意到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时景恒看着那点浅褐色的酱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先是递了张纸巾过去,温声道:“嘴角沾东西了。”   温书澈愣了一下,抬手去擦却擦错了地方。   时景恒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捏着干净的纸巾,轻轻替他擦掉了嘴角的酱汁。   时景恒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唇瓣,两人都猛地一顿。   温书澈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时景恒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指尖还残留着小助理唇瓣柔软的触感,他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他快速收回手,假装无事地坐回原位,耳根却也悄悄泛起了红,轻咳一声来掩饰尴尬:“抱歉,没忍住。”   “没、没事。”温书澈赶紧低下头疯狂扒拉碗里的饭,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膛,连脸颊都开始发烫。   他能感觉到时景恒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却又奇异地不觉得反感。   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第8章 流言四起   等两人吃完饭走出菜馆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秋日的阳光正好,不怎么晒人。   时景恒没带温书澈回公司,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去的疲惫:“下午给你放半天假,不用回公司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温书澈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被时景恒打断。   “不许拒绝,上午谈判耗了那么多精力,回去好好歇着,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温书澈只能点头应下:“好,谢谢时总。”   车子平稳地开到温书澈住的小区门口,时景恒停下车,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纸袋递给温书澈:“这个给你。”   温书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他之前在书店随口提过的已经绝版的经济类书籍,还有一盒他常吃的芒果干,连牌子都分毫不差。   他的心里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时景恒,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时总,这…你怎么会买这个?”   “上次路过书店,看到了就买了,想着你应该用得上。”时景恒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别熬夜。”   “谢谢时总。”温书澈抱着纸袋,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小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时景恒的车还停在原地,见他回头时景恒还对着他挥了挥手。   温书澈也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了小区。   直到温书澈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时景恒才吩咐司机开车。   温书澈回到家,把书和芒果干放在桌上,心里的异样翻江倒海。   他坐在书桌前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把中午在菜馆的相处细节写了进去。   他写霸总记得他所有的口味,替自己擦嘴角的酱汁。   还有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   第二天一早,温书澈刚踏进天时大厦的一楼大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躁动。   平日里见到他会笑着打招呼的前台此刻眼神躲闪,几个已经到公司的员工三三两两地凑在茶水间门口窃窃私语,目光一遍遍往他身上缠。   等他看过去,那些声音又瞬间掐断,众人作鸟兽散了,只留下满地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温书澈的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三个月前刚入职就当了总裁的专属助理,可以用空降来形容。   而且他已经拿下了王氏和傅氏两个大项目,眼红他的人从来不少,只是从没人敢把闲话摆得这么明面上。   刚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张敬业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温助理你可算来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公司内部的几个大群里就全是关于你的闲话,越传越难听,我查了一早上,终于查到源头了,是市场部的副总监林浩带头传的。”   温书澈挑了挑眉,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林浩是天时的老员工,入职已经五年了,一直在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不上不下。   他原本是总裁特助的热门人选,傅氏物流的合作最开始也是他带着团队跟进的。   结果他谈了半个月都没啃下来,最后被温书澈一次谈判就敲定了所有细节。   也难怪对方会把他当成眼中钉。   “都传了些什么?”温书澈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背包放在工位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仿佛那些流言蜚语说的不是他自己。   张敬业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给他:“林浩在群里说,你能拿下傅氏的合作全是靠时总在背后给你铺路,还说你能坐到这个位置不是靠能力,是靠和时总的不正当关系。”   越说张敬业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是害怕温书澈生气,因为他知道温书澈不会和这种流言置气。   他只是有些无语,都在天时待了五年了,好歹也爬到了副总监的位置,怎么能蠢到在群里直接说别人的坏话的。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时总可宝贝温书澈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气急败坏,还是他周围的人一直奉承他,他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总而言之,今天以后估计见不到他了。   温书澈只是扫了一眼聊天记录,他看着林浩在群里带节奏的那些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最讨厌别人骂他了,何况林浩不仅全盘否定了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做的方案、磨破嘴皮谈下来的合作,还把脏水泼到了时景恒身上。   这笔账,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了。”温书澈把手机还给张敬业,拉开椅子坐下。   “把林浩的资料还有他负责的所有项目的情况全都发我一份,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温助理,时总已经知道这事了,早上一来就黑着脸让行政部彻查,还说要在全公司通报处理…”张敬业连忙道。   “要不还是等时总来处理吧?林浩在公司待了五年,你自己出面,怕是会被他反咬一口。”   “不用他出手。”温书澈想到时总生气的模样,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靠时总压下去,只会让他们背地里说得更难听。”   他从来就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等着被保护的人。   他从大学毕业在几百个面试者里杀出重围,到入职三个月拿下两个关键项目。   他靠的从来不是时景恒的偏爱,而是自己的脑子和手段。   林浩敢造他的谣,就要承担得起后果。   张敬业连忙把所有资料都发了过去,他已经能预料到林浩的下场了。   温助理平日里只是不爱说话,真要狠起来,连合作方的老狐狸都能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更别说一个只会背后嚼舌根的林浩了。   温书澈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林浩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他眼中的不屑更浓。   一个入职五年都没什么业绩的菜鸟,能升到副总监还是靠着老资历抢的下属的功劳。   傅氏物流的合作,他当初跟进时不仅没谈下任何优惠,还差点答应了傅西洲的无理条件。   最后是时景恒直接叫停,把项目交给了温书澈。   更关键的是,林浩在负责去年的一个项目时,利用职务之便和别的公司串通起来,吃了近十万的回扣。   账目做得极其隐蔽,若不是温书澈一笔一笔地核对流水,根本发现不了。   温书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文档打印出来,起身就往市场部走去。   市场部的办公室里,林浩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几个下属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嘴里还在编排着温书澈的闲话,周围的下属也跟着附和哄笑。   直到温书澈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所有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市场部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书澈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谁都觉得这个年轻的总裁助理来这肯定是来吵架闹事的。   但温书澈只是淡淡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林浩身上:“林副总监,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聊聊。”   林浩的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   温书澈不过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就算有总裁撑腰,在公司里也没什么根基,难不成还能把他怎么样?   他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地跟着温书澈走进了市场部总监的独立办公室。   市场部的总监钱羽孟正在看文件,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起身:“温助理,你怎么来了?”   “钱总,打扰了。”温书澈微微颔首,把手里的两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一份是林浩在公司各大内部群里散布谣言聊天记录截图,另一份是他吃回扣的证据。   目光瞥到林浩瞬间垮下来的脸色,温书澈清了清嗓子。 第9章 手撕林浩   “我今天来是为两件事。”温书澈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林浩身上。   “第一,林副总监从昨天晚上开始在公司内部恶意散布关于我的不实谣言,诽谤我的名誉,还牵扯到时总,对我和公司都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要求林副总监在全公司的大群里发布正式的道歉声明,澄清所有谣言。”   林浩的脸瞬间涨红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直接空降总裁助理的位置,不是靠关系靠什么?傅氏的合作,要不是时总给你铺路,你能谈下来?”   “靠什么?靠你谈了半个月都谈不下来的合作,我一次就谈成了。”温书澈冷笑一声,指尖点在证据上。   “傅氏的合作,你当初不仅没谈下任何优惠,还答应了对方提出增加运费的要求,差点让公司每年多支出近百万的成本。”   温书澈直接将文件甩在他脸上,“我谈下来的是运费整体下降,外加一个半月的免费使用仓库,你连对方的底牌都没摸清,有什么资格说我靠关系?”   他往前微微倾身,怼得林浩连连后退:“还有,我入职三个月,拿下王氏、傅氏两个合计上亿的项目,为公司创造的利润是你入职五年都没做到的。”   “你自己没本事,就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只会走歪门邪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外的市场部员工都听得一清二楚,瞬间炸开了锅。   林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温书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又点在第二份文件上。   “第二,去年你负责的一个项目和其他公司串通好,吃了十万的回扣,这件事钱总怕是还不知道吧?”   这话一出,钱羽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拿起文件翻了翻,看着上面清晰的流水记录和聊天证据,气得手都抖了。   “林浩!这是不是真的?!”   “不…不是的钱总,是他伪造的!他污蔑我!”林浩这才真的慌了,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伪造?”温书澈轻笑一声,“你还真是又蠢又胆小,我要是真的伪造,你吃的回扣可就不只十万了。”   “你应该庆幸自己胆小如鼠,吃回扣都不敢往大了吃,不然你今天可连天时的门都别想进。”   钱羽孟气得脸色铁青,当即就给行政部的人打了电话,语气强硬地说明了情况。   他直接要求开除林浩,甚至还要追究其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   过了不到十分钟,行政部的通报就发在了全公司的大群里。   市场部副总监林浩因恶意散布谣言诽谤同事、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予以开除处理,永不录用。   同时,林浩在全公司群里发布了手写的道歉声明,承认自己恶意造谣,对温书澈和时景恒造成了不良影响。   群里再次鸦雀无声,之前跟着附和造谣的人纷纷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着冷冷清清的年轻助理手段竟然这么狠。   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在公司待了五年的老员工直接送进了局子。   温书澈回到总裁办公室时,时景恒刚结束高层会议回来,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群里的通报和道歉声明。   看到温书澈走进来,他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赏和一丝心疼。   “都处理好了?”时景恒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温书澈把整理好的林浩的证据文件放在他桌上,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仿佛刚才雷厉风行处理掉一个部门副总监的人不是他。   “可惜还是要麻烦一下时总了。”   “哦?”时景恒坐直了身子,好奇地盯着温书澈。   林浩被他搞成这样,进局子肯定已经跑不掉了,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想法。   “我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温书澈伸了个懒腰,“想必让一个人待在监狱永远出不来对时总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时景恒的眼睛瞪大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   哎呦,他的小助理还是个黑心的。   “他竟然敢这么欺负你,我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时景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不用你自己动手,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时总雇我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你制造问题的。”温书澈抬眼看向他。   “背后嚼舌根的人我自己能处理干净,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我也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说得好。”时景恒点点头,“晚上有空吗?为了庆祝你解决了麻烦,也为了恭喜你又立了一功,我请你吃饭。”   温书澈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对上时景恒带着期待的目光。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好,谢谢时总。”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温书澈的侧脸上,柔化了他周身的冷意。   他低头整理着文件,没看到身后的时景恒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温书澈忙完手头的工作,趁着午休的间隙拿出手机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把小说里过于贴合现实的细节做了修改,又设置了仅粉丝可见。   他不怕别人造谣他的能力,却怕这篇藏着他所有隐秘心思的小说被不该看到的人发现。   处理完林浩的事情,公司里彻底没了闲言碎语。   之前那些对温书澈不服气的老员工,见识了他雷厉风行的手段,再没人敢私下里嚼舌根,连见到他时,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温助理”。   温书澈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整理傅氏合作的后续流程,跟进项目的细节,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带着时景恒看他的目光都越来越温柔。   周五的上午,温书澈刚把傅氏合作的情况放在时景恒的办公桌上,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星眠走在前面,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袋,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景恒,好久不见。”江星眠笑着开口,目光却越过时景恒落在了一旁的温书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温助理也在,上次温助理的风采我可是记到现在。”   他没说的是,回去之后他特意让人查了温书澈的履历。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入职三个月接连拿下两个大项目,这可不仅仅是嘴皮子厉害。   他对行业的判断、对合作方心理的拿捏都精准得可怕。   这样的人别说在京市的年轻一辈里,就算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这份本事。   “你怎么来了?”时景恒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发小了,江星眠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没事绝不会突然登门。   更何况,他看温书澈的眼神,和傅西洲那副觊觎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来谈合作。”江星眠笑着示意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自己则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我听说你最近想把市场做到米国,我们星辰最近刚好在看跨境赛道的项目,对你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特意过来问问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时景恒的动作顿了顿,他确实在想着开拓一下米国的市场。   全息游戏是天时旗下一个很能赚钱的子行业,米国那边经常有公司来找他合作,他在派人去米国打探后也意识到全息游戏的市场有多广。   若是能在米国也建立一个工作室,专门针对全息游戏的海外市场,中间的利润不知得有多大。   天时虽然也能拿出来资金进行前期的投入,但那意味着国内的全息游戏会因为资金问题先停滞一段时间。   星辰是京市头部的投资机构,而且江星眠的眼光和资源在行业里也是顶尖的。   若是能和他合作,对项目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第10章 江总,您也没什么诚意   只是,他太清楚江星眠的为人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主动找上门,绝对不只是为了项目这么简单。   “条件呢?”时景恒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你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说说你的要求。”   “要求很简单。”江星眠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温书澈身上。   “项目的对接,还有后续的管理,我要温助理全程负责。除此之外,利率可以按行业的最低标准来,甚至可以再让一步。”   果然是冲着小助理来的。   时景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文件的力道紧了紧。   “江星眠,项目对接有专门的项目负责人,书澈是我的专属助理,只负责我的工作安排,没空管这些。”   “景恒,这你就不对了。”江星眠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   “温助理的能力在上次傅氏的谈判上我们都有目共睹,这么重要的合作交给能力最强的人负责,难道不是应该的?还是说,你对温助理的能力没信心?”   就在时景恒准备再次开口拒绝的时候,温书澈忽然走了过来,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江总,谢谢你的认可。米国的项目我确实全程跟进,对项目的情况也最了解,由我来对接确实最合适。”   “书澈。”时景恒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赞同。   他不怕江星眠耍什么花招,就怕江星眠借着工作的由头骚扰温书澈。   温书澈却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星辰的这笔融资对米国的项目有多重要。   江星眠开出的条件比市面上所有的机构都要优厚,就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对温书澈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人而已。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给天时带来好处,不过是对接工作而已,他应付得来。   更何况,江星眠这点心思,比起他在大学时遇到的那些老教授差得远了。   江星眠看着温书澈应了下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还是温助理明事理,那我们就说定了。”   “可以。”温书澈点了点头,翻开江星眠带来的意向书。   他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语气依旧清冷。   “不过江总,意向书里的年利率8%还是太高了。据我所知,星辰最近投的几个项目年利率最低给到了6.2%。”   “我们天时的项目可比那几个项目要好得多,江总这个价格我看不到什么诚意。”   江星眠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温书澈竟然连星辰最近的投资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想着先报个常规价格等着对方来谈,没想到温书澈一开口,就直接戳中了他的底牌。   “温助理倒是做足了功课。”江星眠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眼底满是欣赏。   “那温助理觉得多少的利率合适?”   “5.8%。”温书澈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若是江总答应这个,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若是不答应,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市面上等着给我们投钱的机构可不在少数。”   这话一出连时景恒都愣了一下,他原本的心理预期是6.5%,没想到温书澈直接砍到了5.8%。   江星眠身后的助理脸色都变了,忍不住开口:“温助理,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星辰从来没给过这么低的利率…”   “可以。”江星眠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看着温书澈笑得意味深长。   “就按温助理说的来,只要温助理全程负责对接,这些条件都好说。”   他的助理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没办法,在星辰江星眠说的话就是圣旨。   温书澈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还要拉扯几个回合,没想到江星眠竟然一口答应了。   他很快回过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江总答应了,那我今天之内会把合同整理出来发给你的助理。”   “不用这么麻烦。”江星眠笑着开口,“合同直接发我就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我的微信你应该有吧?上次给过你名片。”   温书澈淡淡应了一声,他确实存了江星眠的微信,不过从来没联系过。   正事谈完了以后,江星眠又坐了一会儿,明里暗里都在和温书澈搭话。   温书澈都一一接了下来,回答得滴水不漏,全程只谈工作,半点不接他话里的试探。   时景恒坐在一旁全程冷着脸,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把办公室冻住。   只要江星眠的目光在温书澈身上多停留两秒,他就会立刻开口打断,把话题扯回工作上。   好不容易熬到江星眠带着人离开,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时景恒看着温书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明知道他是冲着你来的,怎么还答应对接?他那个人看着好相处,心思比西洲深多了。”   “时总,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避嫌的。”温书澈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意向书。   “江星眠开出的条件是我们能拿到的最优解,对项目有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是对接工作而已,他能耍什么花招?更何况,他的心思不重要,能给天时带来好处就行。”   他抬眼看向时景恒,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时总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被他占了便宜的。”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时景恒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小助理永远都这么清醒,这么有底气,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好,都听你的。”时景恒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不过要是他敢对你动手动脚,或者说什么过分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温书澈点了点头,抱着文件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接下来的几天,江星眠果然借着对接工作的由头天天往天时大厦跑。   他有时候是带着团队来了解资金的使用情况,一待就是一下午,开会的时候目光总时不时落在温书澈身上。   有时候是借着送资料的名义单独来总裁办公室,给温书澈带一杯他喜欢的西湖龙井,还有一些精致的茶点。   温书澈全程公事公办,开会的时候只谈项目,半点不接他的私人话题。   他送来的茶点全都被温书澈分给了办公室的同事,他自己一口都没动。   至于江星眠微信偶尔给他发的消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无视,只在他们几个人建立的工作群里回复项目相关的内容。   但即便如此,江星眠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对温书澈的兴趣越来越浓。   他见过太多上赶着贴上来的人,像温书澈这样清冷自持,有能力有手段,半点不为他的身份和资源所动的人,还是第一个。   不到一周,天时就在米国建立了第一个小型工作室。   江星眠借着庆功的由头在群里发了消息,说要请项目组的所有人吃饭,地点定在了京市最贵的私房菜馆。   项目组的人都欢呼雀跃,温书澈却在群里回了一句:“晚上要和工作室的负责人通话,我就不去了,大家玩得开心。”   消息刚发出去,江星眠的私信就发了过来:“温助理,庆功宴少了主角可不行。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打,饭总要吃的,位置我都订好了,就等你过来。”   温书澈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时景恒就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当着温书澈的面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我陪书澈一起,怎么,江总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江星眠看着他护犊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当然不介意,景恒你能来我们求之不得。”   话都说了这份上了,温书澈也只好答应了。   既然是江星眠请客,他得狠狠宰他一波才行。 第11章 温助理很难追   车子开到私房菜馆,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项目组的员工。   看到时景恒和温书澈一起进来,众人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打招呼。   江星眠率先迎了上来,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时景恒落在温书澈身上,笑着道:“温助理可算来了,就等你这位大功臣入座了。”   他说着侧身引两人往主位走,特意将温书澈的位置安排在自己身侧,紧挨着时景恒的主位。   刚拉开椅子,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跟着闯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怎么不喊我一声?”   傅西洲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他扫过包厢,目光最终落在温书澈身上,眼睛瞬间亮了亮,几步就凑了过来。   “景恒,星眠,你们开庆功宴不喊我,可不太地道啊。”   傅西洲拍了拍时景恒的肩膀,目光却黏在温书澈身上,笑得一脸灿烂。   “更何况,这项目能成,温助理功不可没,我这个合作方怎么也得来敬温助理一杯吧?”   项目组的员工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什么鬼,竟然是冲着温助理来的吗?   时景恒的眉瞬间蹙起,伸手将温书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冷冷地扫向傅西洲。   “我们项目组的庆功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话可不能这么说。”傅西洲丝毫没把他的冷脸放在眼里,自顾自地拉开温书澈另一侧的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礼盒推到温书澈面前。   “温助理,上次合作多亏了你,我特意让人从扬州带了点老字号的桂花糕,还有你上次说的那家茶社的西湖龙井,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   精致的糕点和茶叶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连包装都是温书澈喜欢的简约款式,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   温书澈垂眸扫了一眼礼盒,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又把礼盒推了回去。   “傅总客气了,合作是双方共赢的事,谈不上谢。礼物我不能收,傅总拿回去吧。”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傅西洲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也没再硬推,只把礼盒放在桌角。   “行,那先放我这,等吃完饭你再带回去,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江星眠坐在一旁看着傅西洲这副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到温书澈面前的碟子里。   “温助理,这家的肴肉做得地道,上次听你说喜欢吃瘦而不柴的,我特意让厨房提前备的,尝尝?”   “谢谢江总。”温书澈话虽这么说,却没动那筷子肴肉,只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龙井。   时景恒坐在主位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把包厢冻住。   他拿起公筷,挑了一块狮子头里最嫩的芯子放到温书澈的碟子里,声音瞬间柔和了几分。   “先吃点东西垫垫,忙了一天了,别空腹喝茶。”   说完他抬眼扫向江星眠和傅西洲:“吃饭就吃饭,别总围着我的助理说些有的没的。”   包厢里的员工们都低着头扒饭,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大气都不敢喘。   傅西洲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拿起酒瓶就给温书澈面前的杯子倒了杯果酒。   “景恒你这就护上了?我就是敬温助理一杯,又不会吃了他。温助理,这杯我敬你,上次谈判你是真厉害,我傅西洲服了。”   他说着,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目光灼灼地看着温书澈。   温书澈刚要端杯,手腕就被时景恒按住了。   时景恒拿起他面前的果酒,仰头喝了个干净,将杯子放回桌上,淡淡看向傅西洲。   “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喝,有什么酒冲我来。”   “哎,时总,这就没意思了啊。”傅西洲皱了皱眉,“我敬的是温助理,又不是你。”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时景恒靠在椅背上,伸手揽住温书澈的椅背,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今天要开车,一滴酒都不能沾。你要是想喝酒,我陪你喝到底。”   江星眠见状也放下了酒杯,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景恒护短,你就别逼他了。喝酒不急,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他嘴上说着劝和的话,手里却没停,又给温书澈盛了一碗文思豆腐。   “温助理,这豆腐嫩,趁热吃。”   傅西洲也不甘示弱,立马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桂花糯米藕,放到温书澈的碟子里。   “这个甜而不腻,你上次说喜欢吃藕,快尝尝。”   两人你一筷我一勺,温书澈面前的碟子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碟子里五花八门的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江星眠和傅西洲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江总,傅总,多谢二位的好意。但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我们很熟么?”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殷勤,我更希望二位能把心思放在项目上,别让后续的工作出什么岔子。”   温书澈给自己重新盛了一碗饭,将被菜塞满的那碗让服务员撤了下去。   “毕竟,天时和星辰、傅氏的合作,最终看的是结果,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傅西洲非但没生气,反而看着温书澈的眼神里欣赏更浓了。   “温助理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工作的事你放心,傅氏这边绝对不会掉链子,你随时找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江星眠也笑着点头:“温助理说的是,后续项目有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星辰这边全力配合。”   两人嘴上应着,心里却都清楚,温书澈这话说得再硬,也没把路彻底堵死。   只要和工作沾边,他们有的是机会接近。   时景恒看着自家小助理这副冷面拒人的模样,心里又骄傲又好笑。   他重新给他夹了几筷子他爱吃的菜,温声道:“别理他们,吃你自己爱吃的。”   温书澈点点头,低头小口吃了起来,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丝淡红。   饭局过半,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了些,项目组的员工也敢小声说笑了。   傅西洲喝了两杯酒,胆子也大了些,不老实地凑到温书澈身边。   “温助理,说真的,你在天时当个助理太屈才了。来我傅氏给你当个副总裁,我给你开三倍工资,怎么样?”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江星眠也放下了筷子,笑着接话:“温助理要是想换个环境,我们星辰也随时欢迎,比傅氏的条件只高不低。”   两人轮番加码,一个比一个开的条件诱人,包厢里的员工都看傻了。   京市两大集团的副总裁位置就这么抢着往温助理手里塞,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时景恒的脸彻底黑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冷冷地看向两人。   “傅西洲,江星眠,你们俩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景恒,话不能这么说,良禽择木而栖嘛。”傅西洲挑了挑眉。   “温助理这么有能力,总不能一直当个助理吧?我们给的平台能让他施展更大的抱负,这有什么不对?”   “就是。”江星眠附和着,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   “温助理,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开出的条件,永远有效。”   温书澈抬眼扫过两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怼得毫不留情。   “二位与其花心思挖我,不如先管好自家的公司。傅总先把资金的周转问题解决了,江总先把樱花国投资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来谈给我什么平台吧。”   “连自家的事都没处理明白,就敢来画大饼,二位不觉得可笑吗?”   他早就通过时景恒把两人公司的底摸得一清二楚,这话直接戳中了两人的痛处。   傅西洲和江星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温书澈说完,转头看向时景恒,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   “时总,我吃好了,下午还要和米国的工作室开视频会议,我们先走吧?”   “好。”时景恒立马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披在温书澈肩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傅西洲和江星眠。   “你们慢慢吃,单我买过了。”   说完他便带着温书澈走出了包厢,半点没给两人再纠缠的机会。   包厢的门关上,傅西洲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江星眠道:“你看到了?这小子是真难追。”   “越难追才越有意思。”江星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反正他又不会跑,有的是时间。” 第12章 傅北溪   短短半个月,天时旗下的全息游戏《星界》凭借过硬的质量和铺天盖地的宣发,直接登顶米国应用商店下载榜榜首,日活突破千万。   天时集团的市值一路暴涨,时景恒的身价也跟着翻了倍,现在在媒体的估值下据说能达到两百亿。   温书澈比谁都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行业里盯着天时这块肥肉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他刚跟着时景恒回到总裁办公室,张敬业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手里的平板都快捏不住了。   “时总,温助理,我们和京体大学篮球队的联动出问题了!”   时景恒刚脱下外套,闻言皱了皱眉,语气冷了几分:“慌什么,慢慢说。”   “网上突然爆出来一堆黑料,说我们给篮球队赞助的训练设备全是劣质的残次品,导致主力球员训练时受了重伤!”   张敬业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全是相关的热搜词条。   #天时资本压榨体育生#   #惊!天时竟然使用劣质设备!#   几个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前排,评论区全是骂声,水军带节奏带得飞起,连带着天时的官博都被冲了。   按道理来说,一个大学的篮球队还不值得天时花心思,就算真的有合作,也只会安排下面的人去做,至少时景恒和温书澈不会在意这种事。   但京体大的篮球队队长是傅西洲的亲弟弟,所以时景恒也就卖了傅西洲一个人情,答应了篮球队的请求。   京体大篮球队的官方账号刚发了声明说要立刻终止和天时的所有合作,还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控诉天时。   带头的正是篮球队队长,也就是傅西洲的亲弟弟,傅北溪。   如果只是单纯的设备问题那还好说,但现在已经有球员受了伤,而且还有水军在往天时故意给劣质设备上引。   这件事闹大了并不会影响天时的盈利,但对天时的品牌口碑打击不小。   “傅北溪那边是什么态度?”时景恒坐在办公桌后,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气项目出问题,是气有人借着这个由头往天时身上泼脏水,更是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累到身边的温书澈。   “傅二少的电话根本打不通,他现在就在篮球馆带着队员们闹着要解约,我们市场部的人过去谈了两次,全被他骂回来了,说不见到天时能说得上话的人,免谈。”   张敬业急得满头大汗: “傅二少性子太直,油盐不进,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就认定了是我们坑了他们。”   时景恒刚要起身去找傅西洲,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关于米国《星界》游戏工作室的扩建问题。   合作方是华尔街的顶级资本,早就定好的时间推都推不掉。   他眉头皱得更紧,刚想说把会议延后,温书澈先开了口。   “时总,会议您必须参加,这个合作对米国市场很重要,京体大这边的事我去处理。”   “书澈,不行。”时景恒立刻否决。   “傅北溪那小子愣头青一个,我怕他说话没分寸冲撞了你。而且这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水太深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时总雇我来就是解决这些麻烦的。”温书澈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连傅西洲和江星眠我都能应付,一个傅北溪我还搞不定?”   他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吃亏的。背后搞鬼的人,我也会一并揪出来。”   时景恒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和自信,心里的担忧散了大半。   他太清楚温书澈的本事了,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好,要是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就算中断会议也会马上过去。”   “另外,让保安跟着你,再让法务部的律师一起过去。”时景恒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谁敢对你不敬,不用客气,出了事我担着。”   京市没人敢不给时景恒面子,更没人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温书澈点点头没拒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带着法务部的律师和两个保安直奔京体大。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京体大的篮球馆门口。   刚推开门,震耳欲聋的拍球声和怒吼声就传了过来。   场馆中央聚集了十几个穿着篮球服的少年,为首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身高将近一米九,宽肩窄腰。   一身黑色的篮球服被汗水打湿,贴在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上,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正单手抓着篮球,狠狠往地上砸了一下。   “那天时的人就是耍我们玩!给我们用破烂设备,还想让我们免费给他打工,这事没完!”   “溪哥,天时的人又来了,说他们总部派了人过来。”旁边的球员小声提醒了一句。   傅北溪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目光刚要怼过去,就撞进了门口温书澈的眼里。   他嘴里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活了二十年,天天泡在篮球馆里,身边全是糙老爷们,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少年站在场馆门口,一身简约的杏色西装,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清隽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周身清冷的气质和喧闹的篮球馆格格不入。   但那人偏偏又气场十足,明明身形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让他莫名的不敢大声喘气。   傅北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篮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都没反应过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温书澈缓步走了过去,目光淡淡扫过他。   “我是天时集团的总裁特助温书澈,你们有什么诉求和不满,都可以跟我说。”   他的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瞬间浇灭了傅北溪心里大半的火气。   傅北溪回过神,连忙捡起地上的篮球,强装镇定地板起脸。   只是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语气也没了刚才的暴躁,只剩几分硬邦邦的质问。   “你就是天时派来的?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们,说好的给我们换全新的训练设备,结果全是劣质残次品,我们队的大前锋昨天训练的时候,器材突然断了,他从上面摔下来,胳膊直接摔断了!”   他越说越气,眉头皱得紧紧的,身后的队员们也跟着附和,一个个都怒气冲冲的。   温书澈没打断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们全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那现在该我说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律师把文件拿过来,一份一份地摆在傅北溪面前。   “第一,医院的诊断写得清清楚楚,你摔断手臂的那个队友是前一天晚上私下在外面打野球受的伤,和训练器材没有半分关系。这是球场的监控录像,你们可以自己看。”   温书澈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清晰的监控画面把球员受伤的前因后果拍得明明白白,确实和训练器材无关。   傅北溪看着监控,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只知道队友受伤了,却不知道还有这层内情,瞬间脸就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温书澈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傅西洲这狐狸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弟弟。   “第二,关于劣质设备。”温书澈继续道,“这批设备是我们从国内最顶尖的体育器材厂商定制的,哦对了,那厂商就是你哥哥旗下的。”   “设备运到器材室的第二天,就有人偷偷换掉了器材的零件,这是你们器材室门口的监控,换零件的人是你们球队的替补球员张昊,他背后的人是之前被我们搞垮的竞品公司。”   “所以傅二少,下次兴师动众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看看监控?至少先了解一下这器材到底是谁做的吧…”   温书澈快被这人蠢无语了…   就算真的是器材有问题,那不也是他们傅家问题最大么,他怎么傻到自己骂自己的。   傅北溪看着这些证据,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篮球的手都在抖。   他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队里的人反水,还差点毁了整个球队的声誉。   温书澈看着他的反应,眼神陡然变得极冷。   “傅二少,你只听了别人的一面之词,就直接认定是我们天时坑了你们,甚至要发声明解约,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是不是太冲动了点? 第13章 热搜反转   一番话说得傅北溪哑口无言,他站在原地,脸红得快要滴血,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对、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状况,错怪你们了。”   他是个直性子,错了就是错了,半点不狡辩。   傅北溪此刻看着温书澈,心里又愧疚又尴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刚才温书澈条理清晰地一条条摆证据,冷静又强大的样子直接撞进了他心里。   “道歉就不必了。”温书澈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我们不会放过背后搞鬼的人,至于你们队里的内鬼怎么处理,是你们球队自己的事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处理!”傅北溪立马点头,转头就对着身后的队员怒吼。   “把张昊那小子给我喊过来!敢吃里扒外摆我们一道,看我不弄死他!”   队员们也都看傻了,瞬间反应过来被人当枪使了,一个个怒气冲冲地去找人了。   篮球馆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傅北溪挠了挠头,走到温书澈面前。   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语气里满是歉意。   “温助理,今天这事真的对不住。你放心,我们球队肯定会发声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合作的事,我们也肯定继续,绝对不会反悔!”   “嗯。”温书澈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收起来。   “声明我已经让公关部拟好了,你们看完没问题,直接用球队的账号发出去就行。另外,受伤的球员,天时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后续的康复费用我们也全包了。”   傅北溪愣了一下,更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这事本来就跟你们没关系,怎么能让你们出钱。”   “没事。”温书澈语气平淡,“毕竟是我们的合作项目,球员受了伤我们也该表示一下,就当是为了我们后续的合作顺利。”   傅北溪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心脏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温助理人也太好了吧,不仅没怪我,还这么照顾队员。   长得好看,人又厉害,心还善良。   温书澈没察觉他的心思,只忙着处理后续的事。   他让律师整理好了所有的证据,直接让公关部在全网发布。   同时天时的法务部在他的指导下正式提起对那个竞品公司的诉讼,索赔了五千万,连带着将收了钱的营销号和水军一并告了。   不到两个小时,舆论彻底反转。   网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骂竞品公司下三滥,为了搞垮对手竟然用这么阴损的招数,连在校学生都利用。   之前骂天时的网友纷纷道歉,反而让天时的口碑更上一层楼。   #天时被陷害#   #温助理反杀天花板#   #天时那个帅爆的助理#   不少关于天时词条直接上了热搜,前三更是被温书澈占据。   京体大的篮球队也同步发布了澄清声明,向天时道歉,同时宣布和天时的合作继续,还特意艾特了温书澈说了句谢谢。   评论区全是调侃:“笑死,傅二少前一秒还要解约,后一秒直接谢谢温助理,这反转也太快了!”   “温助理也太牛了吧!半天时间就把所有事情查得明明白白,直接把对方锤死了!”   “我严重怀疑,之前天时的几次危机都是这位温助理解决的,这能力也太逆天了!”   事情彻底解决的时候,时景恒的跨国会议也刚好结束。   他第一时间给温书澈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紧张:“书澈,怎么样?没受委屈吧?”   “没事,都解决了。”温书澈靠在篮球馆的休息椅上,听着他语气里的关心,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和篮球队的合作继续,背后搞鬼的人也告了,舆论也反转了,没什么问题了。”   “我就知道,只要我的书澈出马,没有搞不定的事。”时景恒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和宠溺。   “我现在过去接你,晚上回家,我让厨师做你爱吃的菜。”   他特意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公司。   “回…回家?”温书澈的耳尖微微泛红,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带你回我家做做客,也省得你晚上还要自己点外卖。”时景恒笑嘻嘻地说,不给温书澈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哦。”   挂了电话,傅北溪刚好拎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瓶。   “温助理喝口水,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整个球队都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不用客气,工作而已。”温书澈接过水淡淡道。   “那不一样。”傅北溪坐在他旁边,特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他。   “温助理,以后球队这边有任何事,你随时找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还有下个月的联赛,第一场我给你留了最前排的位置,你一定要来看啊!”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书澈,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满眼都是讨好。   温书澈看着他这副样子,想了想觉得天时刚刚澄清,确实要和球队同台一下。   而且去联赛现场还能给天时打打广告,于是他也就没拒绝。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傅北溪瞬间笑开了花,露出一口白牙,心里美滋滋的,连训练的疲惫都没了。   温书澈没再多待,时景恒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他跟傅北溪道别,便带着人离开了篮球馆。   坐进车里,时景恒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满是心疼。   “累坏了吧?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还好。”温书澈摇摇头,面色绯红地将手从时景恒的手机抽出来。   “那公司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五千万的索赔加上商业陷害的罪名,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敢动我的人,他们活该。”时景恒语气冷了几分,随即又柔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说这些了,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真要去啊…会不会不太好?…”温书澈还是有点想拒绝,毕竟他和时景恒的家人并不熟。   “笨,不是带你回老宅,是我在京市的私人别墅,知道你害羞。”   闻言温书澈的脸更红了,他心里兵荒马乱了这么久,结果时景恒原来是带他回私人别墅。   晚上回到时景恒的私人别墅,吃完了饭他借口去客房休息。   趁着时景恒让阿姨收拾碗筷的功夫,温书澈拿出手机点开洋柿子的作者后台,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把下午在篮球馆解决危机的情节一字一句地写进了小说里。   他还特意加了一段霸总知道他搞定了事情,开车来接他回家的细节。   刚发布成功,评论区瞬间就炸了,催更的评论刷了满满一屏。   榜首的打赏是一个叫“Lu”的id,十个火箭在他发布成功的瞬间刷了上来,但留言却奇奇怪怪的。   “我们助理最厉害,就是感觉霸总配不上我们的乖乖助理。”   温书澈看着那条评论愣了愣,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简单回了几个读者的私信就退出了作者后台。   而另一边,京市的私人会所里,傅西洲看着自家弟弟对着手机傻笑,一脸无语。   “你小子中邪了?不就是个温书澈吗,看把你魂都勾走了。”   傅北溪立马收起手机,梗着脖子道:“哥,温助理人真的特别好,又厉害又温柔,你不许乱说!”   傅西洲嗤笑一声,心里却警铃大作。   好家伙,江星眠和自己还没追到手,现在又多了个自家弟弟,这情敌是越来越多了。 第14章 回访京大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京大的校门,迎新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百年讲堂的门口。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挤满了道路,青春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整座校园。   温书澈坐在车后座,指尖翻着手里的演讲稿。   虽然才毕业了不到一年,但再次回到京大,他还是感觉感慨万千。   这份邀请是一周前发来的,京大金融系的系主任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语气恳切地邀请他这位当年以省状元身份入学、绩点加权都断层第一毕业的优秀校友回校给新生做开学典礼的演讲。   他本想拒绝,一来是天时的工作本就排得满满当当,二来他素来不爱出这种风头。   但系主任是他大学时的导师,当年待他多有照拂,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温助理,到了。”司机的声音轻轻响起,车子稳稳停在了百年讲堂的侧门。   温书澈收起演讲稿推门下车,他今天穿的一件常服,清隽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的气质和周遭喧闹的校园格格不入,却又偏偏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   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前阵子关于他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连带着他的照片都在网上传了一圈。   京大的学生本就很关注商圈的动态,更何况这位还是自己学校出来的传奇学长,自然印象深刻。   “我去,那不是温书澈学长吗?!”   “我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听说他毕业直接就去了天时当总裁特助,三个月拿下好几个上亿的项目,也太牛了!”   “今天开学典礼的嘉宾就是他吧?我就说名单上的温书澈听着耳熟!”   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温书澈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对着迎上来的系主任和几位老师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谦和。   “李主任,张老师,好久不见。”   “书澈啊,可算把你盼来了!”李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的骄傲。   “毕业才不到一年就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没给咱们金融系丢脸!”   几人寒暄着往里走,刚进后台负责典礼的学生干部就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就到他上台的环节了。   温书澈点点头,将演讲稿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没再翻看。   他本就没打算照着稿子念,那些冠冕堂皇的鸡汤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更别说讲给台下的新生听。   很快,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过来,念到了他的名字。   温书澈整理了一下袖口,缓步走上台。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有好奇,有崇拜,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打量。   毕竟关于他的传闻太多了,有人说他是天纵奇才,凭一己之力帮天时稳住了好几个大项目。   也有人酸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抱上了时景恒的大腿,才能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   温书澈站在话筒前,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没有丝毫的怯场,开口的声音清冽干净,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   “大家好,我是温书澈,京大金融系25级的学生。”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他没有按惯例讲那些“欢迎新生入学”的客套话,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犀利。   “来之前,很多人跟我说,让我给大家灌点鸡汤,告诉你们只要努力就能前程似锦,就能在金融圈里闯出一片天,但我今天不想说这些。”   台下的新生们瞬间愣了,连前排的校领导都微微一怔,随即又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上。   “我想先告诉你们,你们在课本上学到的模型,在试卷上算出的标准答案,到了真实的商业战场上大概率是没用的。”温书澈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金融的本质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公式,是对人性的判断,更是在乱局里能一眼看穿底牌的清醒。”   他举了几个自己经手的案例,没有提天时的名头,也没有炫耀自己的战绩,只简单拆解了谈判里的逻辑,还有面对合作方刁难时的破局思路。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实打实的干货,台下的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讲完案例,他话锋又转了回来,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我知道,很多同学入学前就听过不少传闻,说金融圈是名利场,是资本的游戏,有人一门心思想着走捷径攀关系,觉得只要抱上了大腿,就能一步登天。”   “就像现在网上很多人说我,说我能有今天全靠抱上了时总的大腿。”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谁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句非议直接摆到台面上。   温书澈却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冷冽的坦荡。   “我不否认平台的重要性,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捷径是这个世界上最绕远的路。别人给你的台阶随时能收回去,但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底气,谁也拿不走。”   “与其花心思琢磨怎么攀关系,不如沉下心来把该学的东西学透,把该练的本事练硬。等你有了掀桌子的底气,才有资格谈上桌的筹码。”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守得住底线,才能拿得住结果。祝各位前路坦荡,不负所学。”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准备下台。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不少新生站起身来用力鼓掌,眼里满是震撼和崇拜。   连前排的校领导都笑着连连点头,用力拍着手。   温书澈走下台,李主任立马迎了上来,笑得合不拢嘴:“书澈啊,讲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周围的老师和学生干部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夸赞的话。   还有不少学生挤到后台门口,举着手机想跟他合影要签名。   温书澈礼貌地一一回应,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准备从侧门离开。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温学长,等一下!”   温书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水洗牛仔裤,高马尾扎得利落又干净。   她那双杏眼亮得惊人,像盛着初秋的阳光。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满脸激动,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认真。   “你好,我是今年金融系的新生,江暖意。”女生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没有提任何合影签名的要求,直接开门见山。   “学长,刚才听了你的演讲,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温书澈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你刚才在案例里提到,融资的利率谈判核心是抓住对方的资金周转痛点。”   江暖意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刚才演讲的重点,字迹工整利落。   “那之前天时和星辰的合作,你能把年利率从8%直接砍到5.8%,除了抓住星辰在樱花国投资失利的现金流痛点,还有没有其他的逻辑?你是怎么判断出星辰的底线就是5.8%,而不是6%或者更低?”   这话一出,温书澈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天时和星辰的合作细节对外只公布了规模,具体的利率根本没有对外披露,只有双方核心团队的人清楚。   更何况,她问的不是八卦,是实打实的专业逻辑,甚至点出了江星眠在樱花国的投资问题。   这份洞察力,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第15章 江暖意   他收起了几分随意,认真地开口解答:“第一,星辰需要天时给资本市场讲新的故事来稳定投资人的信心,这比那两个点的利率重要得多。”   “第二,我算过他们的资金成本,5.8%刚好卡在他们的盈亏平衡线上,再低,他们这笔投资就没有任何收益,必然不会答应。再高,天时就有更优的选择,他们也怕丢了这个项目。”   温书澈说得简洁,江暖意的眼睛越听越亮,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完,又追问了两个相关的问题。   她的问题精准又犀利,完全没有新手的生涩,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对行业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   温书澈一一解答完,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你对这些的了解,远超刚入学的新生水平。”   “我爸以前是做投资的,我从小耳濡目染,自己也喜欢琢磨这些。”江暖意合上笔记本笑了笑,眼里满是真诚的欣赏。   “学长,说实话,我找你不是因为网上那些热度,是真的佩服你的专业能力。之前傅氏物流的谈判,还有京体大联动项目的危机,我都特意去了解过,你的逻辑和思路真的太厉害了。”   她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怯,也没有任何暧昧的试探,只有对强者的真心欣赏,坦荡又磊落。   和之前那几个家伙完全不一样。   温书澈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对着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也很有天赋,好好学,以后在这行能走得很远。”   “那学长,以后我要是有专业上的问题,能不能偶尔微信请教你一下?”   江暖意眼睛一亮,顺势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只有实在想不通的问题才会问你。”   温书澈没拒绝,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上了她的微信。   刚加上,江暖意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她哥江星眠发来的消息。   “暖暖,见到书澈了?帮哥跟他说句话,就说晚上我做东请他吃饭,顺便聊聊米国项目的后续。”   江暖意看着消息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回复:“江星眠,你想追人自己去,别拿我当工具人。   我是真心佩服温学长的专业能力,不是帮你牵线的。   还有,你少打人家主意,我看温学长根本不吃你那套。”   发完她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抬头对着温书澈笑了笑。   “学长,不耽误你时间了,谢谢你今天解答我的问题。以后要是学校再请你回来,我一定坐第一排听你演讲。”   “好。”温书澈微微颔首,看着她转身跑回礼堂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冲着他的身份、他的热度来的人,也见多了江星眠、傅西洲那种带着目的的接近。   像江暖意这样只冲着他的专业能力而来,坦荡又清醒的女生,倒是难得。   温书澈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侧门。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他刚坐上车,手机就震了震,是时景恒发来的消息。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又安静,温书澈点开微信,屏幕上跳出时景恒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带着他独有的妥帖。   “演讲结束了?我在京大东门的路口等你,顺路回公司。”   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跟司机说了声“掉头去东门”,飞快地回了个“好”。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时景恒正倚在车门边抽烟,看到载着温书澈的车过来,他立刻摁灭了烟蒂,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不直接让司机开回公司,还特意在这等。”   温书澈推开车门下车,看着男人走近,眉眼间没了在台上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怕你累着,坐我的车能舒服点。”时景恒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拉开车门让他坐进自己车的副驾,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李主任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你今天的演讲轰动了整个礼堂,新生们都在喊着要你的微信。”   温书澈坐进车里,闻言别开脸看向窗外:“不过是讲了几句实在话,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时景恒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骄傲。   “我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书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好像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敢去看时景恒的眼睛,怕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会被对方一眼看穿。   就像他写在洋柿子小说里的那些情节,现在才反应过来全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只能借着文字偷偷描摹身边人的温柔。   刚踏进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张敬业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时总,温助理,米国那边的工作室出了点问题,我们的游戏依托的那个平台的负责人变卦了,他说他们老板要上调分成的比例,不然就终止合作。”   他刚要开口,温书澈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平板翻看着刚发来的邮件,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对方提了几个点的分成?背后是不是有竞品公司在插手?”   “五个点。”张敬业连忙道,“我们查了,他们最近刚和我们的竞品公司接触过,对方给了更低的发行成本,还承诺了独家的资源。”   “胃口倒是不小。”温书澈冷笑一声,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翻看着那个公司最近的财报。   他抬眼看向时景恒,条理清晰地开口:“他们今年上半年的营收下滑了不少,全靠我们的游戏撑着流水,竞品给的承诺都是画饼,根本填补不了他们的营收缺口。现在就是虚张声势,赌我们不敢换渠道。”   “我的想法是先暂停给他们的资源更新,放出我们和新的渠道商接触的消息。但这还不够,我得去跟他们的负责人谈,他们明显是被米国本地的竞品公司误导了。”   他没说的是,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近乎于水到渠成。   一个能在华尔街垄断多年的公司,还是专门做的平台这种行业,怎么会突然没了营收。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他们是故意的,可这样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就单纯是为了那五个点的利润么?   时景恒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赞许和纵容,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全公司都配合你。”   小助理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人,他有锋芒,有手段,有能力在波谲云诡的商场里杀出自己的一条路。   而他要做的从来不是束缚他的翅膀,而是做他最坚实的后盾,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拳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头来,语气小心翼翼的。   “温助理,楼下有位江小姐找您,说是您的学妹,有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我看到她有您的微信,觉得她应该没有说谎,就上来和您说一下。”   温书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让她上来吧。”   没过两分钟,江暖意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简单的白t恤搭牛仔裤,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看到办公室里的时景恒,她也没有丝毫的怯场,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时总您好,我是京大金融系的新生江暖意,冒昧打扰了。”   时景恒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他认出来了这是江星眠的妹妹,没多说什么,只对着温书澈道:“你们聊,我去里间开个短会。”   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没有半分旁的心思,纯粹是冲着专业来的,自然不会有半分阻拦。 第16章 “Lu”   等时景恒进了里间,江暖意才把怀里的文件夹递到温书澈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温学长,这是我昨晚熬了通宵做的《星界》米国市场的分析报告,里面有一些我自己的想法,还有几个想不通的地方,想请你帮忙看看。”   温书澈接过文件夹翻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报告做得极其专业,不仅分析了《星界》当前在米国的优势和短板,还提出了几个极具可行性的方案。   甚至连他刚刚遇到的平台问题都提前预判到了风险,也给出了她想的应对思路。   别说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就算是在金融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分析师,也未必能做出这样水准的报告。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温书澈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嗯,我关注天时的这个项目很久了。”江暖意点点头,指尖点在报告的某一页。   “就是这里,关于针对米国客户定制的付费模式,我总觉得我的思路有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温书澈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江暖意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两人一来一回聊得十分投机,完全是专业上的同频交流。   正聊到关键处,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江星眠大步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   他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人,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哟,暖暖,你怎么在这?我还说找温助理聊项目,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   江暖意抬眼看向自己的哥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江星眠,你少来这套。你不就是听说我来找温学长,特意掐着点过来的?”   江星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妹妹当众戳穿,多少有些尴尬。   “我是真的来谈工作的。”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   “书澈,米国工作室的事我听说了,星辰在那边有投资过其他的平台公司,要是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帮忙。”   “多谢江总好意,不过我已经想好解决方案了。”温书澈合上文件夹,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要是江总没别的工作要谈,就先请回吧,我还要给学妹讲报告。”   江星眠还想说什么,江暖意先一步站了起来挡在了温书澈面前,对着江星眠道:“哥,我跟温学长聊专业上的事,你别在这打扰。”   她个子不算高,站在那里却脊背挺直,半点没给江星眠留面子,活脱脱一副护着自家学长的模样。   江星眠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样子又气又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我不打扰你们。温助理,回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他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温书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看向江暖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亲近:“谢谢你。”   “不用谢,我最烦他这套了。”江暖意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总搞这些有的没的,一点都不专业。学长你放心,以后他再拿工作当借口骚扰你,我帮你怼他。”   温书澈笑着点了点头,继续给她讲完了报告里剩下的问题。   江暖意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她抱着文件夹,心里满是收获,也更加佩服温书澈的专业能力,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厉害的投资人。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时景恒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温书澈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眼底带着笑意。   时景恒忍不住走了过去,俯身靠在他的办公桌边:“看来很喜欢这个学妹?”   “很有天赋,也很清醒,是个好苗子。”温书澈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满是认可。   “嗯,比她哥靠谱多了。”时景恒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忙了一下午,累不累?晚上…”   他话没说完,就被温书澈打断了。   “说了别总揉我头发,你还摸!还有,晚上我要回自己家,不去你那。”   时景恒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不逼他,只顺着他的话道:“好,都听你的。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总不能拒绝吧?”   温书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班时间一到,温书澈就收拾好了东西,坐上了时景恒安排的车。   回到家,他先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坐在书桌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白天演讲的场景,时景恒在京大东门等他的样子,还有下午时景恒将一切交给他的信任,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起来,把这些细节都写进了小说里,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心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点了发布,刚刷新了一下页面,就看到屏幕上瞬间刷过二十个火箭的打赏,依旧是那个熟悉的id“Lu”,但这次的留言很奇怪。   “听说作者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要影响到更新呀。”   温书澈看着这个id,还有他的留言,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用户从他上过热搜后就一直在给他打赏,次次都是榜一,留言也总是寥寥几句。   但他的留言总有些莫名的用意。   ……   傅北溪刚从训练馆回来,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还没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他一屁股砸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大半瓶,放下瓶子就忍不住对着刚进门的傅西洲念叨起来。   “哥,你是没见着那天温助理有多牛!”傅北溪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佩服。   “我们全队都被人坑了,我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人家就带了两个人过来,直接把内鬼和背后搞鬼的公司全揪出来了,几句话就把事平了,那叫一个稳!”   傅西洲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松了松领带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端起佣人递来的拉菲抿了一口,心里暗道果然是冲着温书澈来的,嘴上却顺着话问。   “哦?就这点事让你念叨三天了?”   “那可不只这点事!”傅北溪一拍大腿,说得更起劲了。   “明明是我们队里出了内鬼坑了天时,人家不仅没追究,还主动承担了大刘的医药费和康复费,人也太仗义了!”   “而且你是没看见,温助理长得是真好看,比我们学校艺术系那些校草好看多了,怼人的时候都特别有气场,站在那连场馆里的灯都像只照着他一个人。”   傅西洲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一声,故意逗他。   “怎么,人家长得好看、人又厉害,你小子还动什么心思了?”   “哥你说什么呢?”傅北溪一脸莫名其妙,皱着眉摆了摆手,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傅西洲。   “我就是觉得人家温助理人好、有本事,长得还顺眼,跟你说这些,是让你也学学人家,别一天天就知道花天酒地谈生意,真遇上事了还没人家一个助理稳。”   他说完还嫌弃地撇了撇嘴,拿起手机翻出队友拍的现场照片,指着照片里温书澈垂眸看文件的侧影,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看,是不是真的特别有范儿?我们队里那帮小子现在个个都把温助理当偶像了。”   傅西洲看着他这副纯然坦荡的样子,心里那点警惕瞬间散了大半,又觉得有点好笑。   合着是他想多了,这小子就是个不开窍的纯直男,满脑子只有篮球,对温书澈就只剩佩服和欣赏,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行了,知道你偶像厉害。”傅西洲放下酒杯,随口道。   “你们的联赛我没记错的话是下周吧,你别到时候在人家面前掉链子。”   这话瞬间戳中了傅北溪的好胜心,他立马收起手机。   “怎么可能!温助理都答应来看我比赛了,我肯定拿个开门红给他看,绝对不能丢了面子!”   他说得掷地有声,心里只想着。   温助理帮了球队这么大的忙,还特意抽时间来看比赛,自己必须打出最漂亮的球,才不辜负人家跑这一趟。 第17章 篮球联赛   周末的京体大室内篮球馆内人声鼎沸,欢呼声和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今天是全国大学生篮球联赛的首轮淘汰赛,京体大主场对阵京大。   作为京体大校篮球队的队长,傅北溪早早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场馆内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被特意留了出来,桌上摆着温的柠檬水和应援牌,是傅北溪特意让队友提前准备的。   他正在场上做热身运动,拍着篮球的动作一顿,目光忍不住往入口处瞟,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温助理可千万别不来。   “溪哥,别瞟了,都瞟第八回了!”队友凑过来打趣,“放心,温助理答应了肯定来!”   “我就是看看观众席坐满了没,谁等他了。”傅北溪脸不红气不喘地嘴硬,手上却加大了拍球的力道,心里暗自较劲。   等会儿开场必须先来个三分球,让温助理看看京体大篮球队的实力。   就在这时,场馆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温书澈走在前面,身上穿了件简约的白色针织衫,搭配的黑色休闲裤。   他褪去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他身边的时景恒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跟温书澈像情侣装一样。   时景恒伸手虚虚护在他身侧,替他挡开了拥挤的人群。   明明给人感觉周身的气场十分冷硬,却偏偏在看向身边人的时候眼底满是温柔。   两人一进场,就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毕竟前阵子温书澈的名字和照片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京体大的学生几乎没人不认识这位传奇助理,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天时集团的总裁时景恒。   两人站在一起颜值和气场都太过惹眼,不少学生都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温助理,这里!”   傅北溪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温书澈,眼睛瞬间亮了,想都没想就挥着手大喊了一声,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抱着篮球大步跑了过去,停在护栏边微微喘着气,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温助理,你真的来了!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他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爽朗: “你放心,今天这场球我们肯定赢,绝对不辜负你之前帮我们球队那么大的忙!”   “答应你的事,自然会来。”温书澈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扫过他身上的1号球衣。   “加油,期待你的表现。”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傅北溪浑身都充满了劲儿。   他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温助理,看我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傅二少,比赛快开始了,你不回去做准备?”   时景恒揽住温书澈的肩膀,目光淡淡扫向傅北溪,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傅北溪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纳闷,不知道这位时总怎么对自己敌意这么大。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大老板都这性子,嘿嘿笑了两声。   “这就去这就去!时总、温助理,你们坐着看就行!”   他又对着温书澈挥了挥手,才转身跑回了赛场,满脑子都是“必须打好这场球,不能让温助理失望”,半点没察觉到时景恒眼底的醋意。   时景恒带着温书澈走到预留的位置坐下,把桌上的柠檬水拧开,递到了温书澈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早知道他这么咋咋呼呼,就不该陪你过来。”   温书澈接过水杯,忍不住低笑一声:“怎么,时总还跟一个大学生置气?他就是个直性子,没别的心思。”   “我才没跟他置气。”时景恒嘴硬道,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怕这里太吵,累着你。再说了,我们是来谈工作的,不是来看他耍帅的。”   温书澈喝了一口柠檬水,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抬眼看向赛场。   “比赛开始了。”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傅北溪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一开场就攻势迅猛,几乎是全场的焦点。   开场不到三分钟,他就投进了一记漂亮的三分球,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进球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朝着温书澈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温书澈正看着赛场,还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下一个回合攻得更猛了。   他全程状态拉满,眼里只有篮筐和输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赢,必须打得漂亮,不能让帮了球队大忙的温助理白来这一趟。   上半场结束,京体大领先了整整二十分。   中场休息的哨声刚响,傅北溪抓着毛巾擦了把汗,第一个冲下赛场,直奔温书澈的位置而来。   他跑得太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先对着温书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闪着光。   “温助理,怎么样?我刚才那几个球打得还行吧?”   “非常精彩,节奏把控得很好,投球也很准。”温书澈真诚地夸了一句。   “天时的品牌你展示得也很到位,后续的宣传素材足够了。”   得到了偶像的认可,傅北溪笑得更开心了,挠了挠头想说什么,裁判的哨声已经响了,提醒球员下半场准备入场。   “我先去比赛,等我赢了这场,请温助理吃饭!谢谢你之前帮我们球队那么大的忙!”   傅北溪对着温书澈喊了一声,才转身跑回了赛场。   心里只想着,赢了比赛必须好好请温助理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他刚走,旁边就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哟,景恒,温助理,这么巧,你们也在啊。”傅西洲笑着走了过来,身边跟着江星眠。   两人手里都拿着饮料,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时景恒抬眼扫了两人一眼:“你们俩怎么来了?”   “来看我弟弟比赛,不行吗?”傅西洲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   “再说了,温助理都来了,我们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顺便也看看,能让我那不开窍的弟弟天天挂在嘴边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江星眠也笑着附和:“就是,早就听说傅二少球打得好,今天正好见识见识。顺便也看看,能让温助理特意跑一趟的比赛到底有多精彩。”   “你们俩是双胞胎吧,说话都一样。”时景恒翻了个白眼。   温书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接他们俩的话,目光重新落回了赛场。   时景恒看着两人这副样子,伸手揽住温书澈的椅背,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   “要看比赛就安安静静看,别吵到他。”   傅西洲和江星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护犊子的样子,简直是把“温书澈是我的人”写在了脸上。   下半场的比赛依旧是一边倒的局势,最后十秒,傅北溪带着球突破了对方两个人的防守,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完成了一记绝杀。   篮球空心入网的瞬间,整个篮球馆瞬间沸腾了,欢呼声震耳欲聋,全场都在喊着傅北溪的名字。   队友们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围着傅北溪又抱又跳。   他却拨开人群,抓过脖子上挂的冠军奖牌,转身就朝着温书澈的方向狂奔而来。   他隔着护栏喘着粗气,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金牌递到了温书澈面前。   “温助理,我们赢了!这个奖牌送给你!之前球队的事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次不仅合作黄了,名声也毁了!”   他递奖牌的动作坦荡又直白,就跟送兄弟一瓶水、一双球鞋没什么两样。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里,起哄声和口哨声响成一片。   温书澈看着他递过来的奖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心意,但这是你和队友们努力得来的荣誉,我不能收。球队的事本就是天时合作范围内的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看着面前跟大狗狗一样的少年,温书澈还是真诚地夸奖了他。   “你今天打得非常好,后续天时和球队的合作我们会追加一笔赞助,作为这次联赛开门红的奖励。”   傅北溪也不勉强,嘿嘿笑了两声,把奖牌收了回来,只当是温助理不好意思收,心里也没半点失落,反而更佩服温书澈了。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不仅不居功,还主动追加赞助,人也太好了吧!   “赞助不赞助的不重要,温助理你觉得打得好就行!”傅北溪拍着胸脯道。   “对了温助理,晚上我做东,请你和时总吃饭!就当是谢谢你之前帮我们球队!”   时景恒站起身看了下手表,对着傅北溪淡淡道:“吃饭就不必了,时间不早了,他忙了一下午,我们该回去了。”   他低头看向温书澈,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累了吧?我们回家。”   温书澈点了点头,对着傅北溪和看台上的傅西洲、江星眠微微颔首示意,便跟着时景恒转身离开了。 第18章 要一个人去米国吗   傅北溪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地对着走过来的傅西洲道:“哥,你说时总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感觉他对我敌意这么大?我又没惹他。”   傅西洲看着自家弟弟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以后少在时景恒面前围着温书澈转,没看出来人家把温书澈当宝贝护着吗?”   “啊?”傅北溪一脸茫然,“不是,我就是谢谢温助理,跟他护着宝贝有什么关系?”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只觉得时总这人占有欲也太强了,连自己的助理都不让别人多说两句话。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对温书澈的关注已经悄悄超出了对普通恩人和偶像的范畴。   而另一边,坐进车里的温书澈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是江暖意发来的,附带了一张她拍的比赛现场的照片。   “学长,我今天也在现场!你和时总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   他笑着回了消息,刚放下手机,手就被时景恒握住了。   男人的掌心温热,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今天看了一下午别人打球,都没看我几眼。还夸他打得好,都没夸过我。”   温书澈跟见了鬼一样看向时景恒: “?时总?”   时景恒这才反应过来,瞬间放开他的手: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都没夸过你家老总,怎么今天就一直在夸那毛头小子。”   温书澈无奈抚额: “那么多人看着呢,不夸他难道还骂他吗?”   温书澈看着时景恒说完话就别扭地转开脸,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时总,”温书澈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男人猛地转回头,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才慢悠悠地继续说。   “天时集团能在三年里站稳脚跟,市值翻了十几倍,难道不值得夸?”   时景恒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连声音都扬了几分:“你真这么觉得?”   “不然呢?”温书澈别开脸看向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京市这么多年轻一辈的企业家,但只有时总能稳居第一。”   这话是实话。   他见过许多商场上的老狐狸,也见过不少靠着家世混日子的富二代。   像时景恒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偌大的集团,眼光毒辣至极,行事还很果决,还能始终守住底线的人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时景恒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温柔和妥帖早就一点点渗进了他心里。   时景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克制着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的冲动,只再次伸手轻轻握住了温书澈微凉的手,这次温书澈没有挣开。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时景恒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书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无声的暧昧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温书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快要盖过车子行驶的引擎声。   他好像真的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温书澈住的小区门口,温书澈这才回过神,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拿起身侧的公文包,低声道:“我上去了,时总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时景恒点点头,替他推开车门,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米国那边的事,我跟你一起去。你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温书澈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总,国内的事离不开你。天时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自己去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温书澈打断他的话,“时总忘了?我可是连傅西洲、江星眠都能应付的人,米国这点事怎么会难倒我呢?”   时景恒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和自信,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他太清楚温书澈的性子,小助理看着清冷疏离,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要强,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好。”时景恒最终还是松了口,但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我让张秘书把我的私人飞机给你调过来,酒店我让那边的人提前订好,必须是最贵最舒服的。饮食也必须安排妥当,你胃不好,不能总吃冷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所有事,生怕有半点疏漏。   温书澈站在车外听着他一句句的叮嘱,心里的某种情感浓的快要冲出来。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都听你的。时总,我上去了。”   “嗯,上去吧,看着你进去我再走。”时景恒对着他挥了挥手,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直到看着他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直到他住的那层亮起了灯,时景恒才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温书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才轻轻靠在了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应该是喜欢吧,他对时总,时总对他。   等米国的事解决完,他就向时总告白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书桌前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洋柿子的作者后台。   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把刚才车里的对话,还有时景恒事无巨细的叮嘱,全都写进了小说里。   他写霸总舍不得助理远赴重洋和霸总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满心牵挂。   还有自己藏在冷面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刚发布新章节,屏幕上就瞬间刷过五十个火箭的打赏,依旧是那个熟悉的id“陆”,这次的留言只有一句话。   “还要熬过多少个夜晚,才能与你相遇呢?”   温书澈满脑子都是问号,他突然灵光一现,去查了一下华尔街那个平台公司的总裁。   陆卿尘。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id是“陆”的读者就是陆卿尘。   但他并不记得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而且听他的留言,对方貌似还很想念自己。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看他的小说,知道他藏在文字里的所有心思,甚至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温书澈立刻把过于贴合现实的内容全部做了修改,这才关掉了后台。   他没有直接拉黑那个id,因为这只是他的猜测。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喜欢他文字的读者,他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对方拉黑总归不好。   第二天一早,温书澈刚踏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工位上堆得满满当当。   张敬业正带着人往桌上放东西,看到他进来,连忙笑着道:“温助理,这些都是时总特意吩咐给你准备的。有常用的胃药、感冒药,还有你爱吃的芒果干,甚至连转换插头、一次性的床单被罩都备好了,时总说怕你用不惯酒店的。”   温书澈看着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心里又暖又涩,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时景恒。   男人正抬眼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看看还有什么缺的,现在让他们去买还来得及。”   “都备齐了,太多了。”温书澈走过去拿起一盒芒果干,“时总,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只要是你的事,都不麻烦。”时景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衬衫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   两人都微微一顿,空气里瞬间又弥漫开熟悉的暧昧气息。   时景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好。”温书澈点点头,没再拒绝。 第19章 别离前的兵荒马乱   这一天两人都没再提米国的危机,只是默契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会快速移开目光。   下班的时候,时景恒执意要送温书澈回家。   迈巴赫开到小区门口,时景恒忽然开口:“今晚去我那住吧,明天一早从别墅出发去机场,更近一点。”   温书澈愣了一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时景恒的眼里满是坦荡,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时景恒一直觉得私人别墅没什么生活气息,直到上次温书澈进来,才有了一些烟火气。   他给温书澈安排了主卧隔壁的客房,里面的洗漱用品和睡衣拖鞋都是全新的,连尺码都刚刚好。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时景恒提前特意准备的。   晚上洗漱完,温书澈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墙之隔,隔壁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明天他就要远赴重洋,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时景恒的对话框,输入了又删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而隔壁的主卧里,时景恒也同样没睡着。   他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客房紧闭的门上,心里满是不放心。   他想跟温书澈告白,想告诉他自己藏了快一年的心思。   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上司和下属,他是他放在心尖上,想护一辈子的人。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敢说。   他怕自己贸然开口会吓到温书澈,把他的小助理推得更远。   最终,他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等温书澈从米国回来,他一定要把所有的心思都跟他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餐就直奔机场。   到了私人飞机的停机坪,时景恒反复叮嘱着:“到了洛杉矶就给我报平安,不管多晚我都等着。每天晚上必须跟我打视频,汇报那边的情况。”   “还有,要是解决不了,千万别硬扛,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放下所有事,也会第一时间飞过去找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时大总裁,此刻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温书澈听着他的叮嘱,鼻尖微微发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时总。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好。”时景恒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书澈,我等你回来。”   温书澈接过行李箱,对着时景恒挥了挥手:“我走了,时总再见。”   他转身走进飞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温书澈昏昏欲睡,私人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最终稳稳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   飞机舱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太平洋咸湿气息的晚风灌进机舱,吹散了密闭空间里的沉闷。   温书澈抬手松了松领带,清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长途飞行的倦意,却依旧脊背挺直,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半分未散。   米国工作室的负责人陈舟也是跟着时景恒打拼多年的老人,早在飞机落地前半小时,他就带着人等在了停机坪上。   见到温书澈走下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   “温助理,一路辛苦了。车已经备好了,酒店也按时总的吩咐安排好了,是比弗利山庄的华尔道夫酒店。”   温书澈微微颔首,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旁边的保安,声音听不出半分疲惫。   “陈哥客气了,平台那边最新的进展是什么?”   “还是老样子。”陈舟的脸色沉了沉,一边引着温书澈往停在不远处的帕拉梅拉走,一边压低声音汇报。   “平台的CEO马克咬死了要上调五个点的分成,态度强硬得很,说这是董事会的最终决定,没得谈。”   “我们私下接触了他们的商务总监,对方透了口风,说这事是大老板亲自拍板的,谁都改不了。”   温书澈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车门把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陆卿尘。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路,连同那个洋柿子上id为“陆”的读者,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早就查过这个掌控着米国最大游戏发行平台的华人总裁陆卿尘,华尔街传奇般的存在。   他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投资经理,做到了如今手握半个米国线上娱乐流量的巨头。   外界对他的评价清一色的是“温润慈悲”、“商界菩萨”。   传闻里,他常年做慈善,在非洲建了几十所希望小学,在华尔街的数次金融危机里出手救下了无数濒临破产的中小企业。   他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从未与人红过脸,连对手都称赞他一句“君子之风”。   但温书澈明白,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华尔街站稳脚跟,甚至爬到金字塔尖的人,绝不可能是表面上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慈悲模样。   更何况,这个男人藏在屏幕背后盯着他的小说看了近半年,连他字里行间藏着的隐秘心思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份窥探和算计就绝不是善茬。   “他们的大老板现在在洛杉矶吗?”温书澈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微微阖了阖眼,开口问道。   陈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起这位幕后大老板,连忙回道:“在的。陆总一周前刚从纽约总部过来,就待在洛杉矶的分公司里。”   “说来也奇怪,之前我们和平台合作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位陆总露过面,这次偏偏亲自过来了,还直接插手了我们的合作。”   温书澈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洛杉矶街景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奇怪。   他来洛杉矶本就是冲着这场局来的。   而陆卿尘就是这场局的设局人。   车子平稳地驶入比弗利山庄,最终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口。   礼宾立刻上前拉开车门,温书澈下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时景恒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对着陈舟道:“你们先把行李送到房间,我打个电话。”   走到酒店大堂僻静的落地窗旁,温书澈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时景恒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男人应该是在总裁办公室里,身后是天时大厦熟悉的落地窗,身上的西装还没换。   他的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显然是一直没睡,等着他落地的消息。   “到了?”时景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又温柔,瞬间驱散了温书澈身上长途飞行的疲惫。   “路上累不累?酒店还习惯吗?安保都安排好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半句关于工作的催促,全是藏不住的担心和牵挂。   温书澈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周身的冷意散了大半。   “刚到酒店,陈舟都办妥了。时总,国内现在是凌晨三点吧?怎么还没睡?”   “等你报平安。”时景恒看着屏幕里他的样子,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瘦了,是不是在飞机上没好好吃饭?我让酒店的中餐厨师给你备了你爱吃的菜,你到了就让他们送上去,热乎的。”   温书澈的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他走之前,时景恒就把洛杉矶这边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酒店里的中餐厨师都是特意从唐人街请的,就为了他能吃口合口的饭菜。   “知道了,你别操心了。”温书澈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平台这边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明天我会去他们公司谈,陆卿尘也在洛杉矶,这次的事应该是他在背后主导的。”   提到陆卿尘,时景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第20章 陆卿尘   “我已经让人查了他的底细,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做慈善,背地里手段阴得很,华尔街不少人栽在他手里,到最后还得念他的好。你跟他接触,一定要万分小心,别被他表面的样子骗了。”   “我知道。”温书澈点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书澈,”时景恒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眼底满是认真。   “项目就算黄了也没关系,天时赔得起这笔钱。我让你去米国,不是让你必须拿下这个合作的,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受了半点委屈,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放下国内所有的事,也会第一时间飞过去找你,知道吗?”   这话和他在机场说的一模一样,在时景恒心里,再多的项目,再大的利润,都比不上他的温书澈一根头发丝重要。   温书澈的眼眶有些湿润,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   “知道了,你也赶紧去睡觉,别熬了,国内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   “好,等你吃上饭,我就去睡。”时景恒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每天晚上必须跟我视频,不管多晚,我都等着。”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大多是时景恒在叮嘱他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温书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暖暖的。   挂了电话,温书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洛杉矶满城的灯火,心里默默想着。   这份藏了这么久的心思早就该说出口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书澈带着陈舟准时出现在了星途平台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分部大楼。   星途平台是米国头部的游戏发行渠道,占据了近六成的市场份额。   天时旗下的《星界》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登顶米国下载榜,除了本身足够吸引玩家,星途平台的流量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平台突然变卦要涨分成,温书澈必须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换渠道的成本太高,短期内根本找不到能替代星途的平台,而陆卿尘恰恰就是捏住了这一点。   前台早就接到了通知,见到温书澈一行人,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带着他们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走。   电梯一路上升,镜面映出温书澈清冷的身影。   他的眉眼间没半分怯场,哪怕是踏入了对手的地盘,也依旧气场十足。   陈舟站在他身侧,手心却微微冒汗。   他在米国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陆卿尘在华尔街的地位了。   这位看似温和的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多少老狐狸都栽在他手里。   他实在担心温书澈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会被对方拿捏。   “温助理,一会儿见了陆卿尘,咱们先探探他的口风,别硬碰硬。”陈舟压低声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温书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陈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来都不是会硬碰硬的人,对付傅西洲、江星眠那种老狐狸,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套出底牌,更何况是一个陆卿尘。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   不同于想象中总裁楼层的冷硬和严肃,整个顶层铺着浅米色的地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走廊两侧摆着精心打理的绿植。   墙上挂着慈善晚宴的合影,还有非洲儿童的画作,处处都透着主人的温和与慈悲,和传闻里的形象分毫不差。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听不出半分架子。   “温助理,别来无恙。”   温书澈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洛杉矶的天际线,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落在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身上。   陆卿尘站起身迎了上来,他看着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周身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像个儒雅的学者,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欣赏的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却没有半分冒犯,就像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伸手递了过来。   “温助理,你好,我是陆卿尘。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陆卿尘本是华国人,但不是京市那边的,而是港市出生的,所以他的国语还带有一点口音。   不过温书澈也并不在意,他本来以为从下飞机开始就要说英文了。   虽然他的雅思在大一的时候就已经考了8.5了,口语对他而言跟数学没什么区别,都简单至极。   (PS: 在米国的所有剧情中的对话我都会用中文,就不打一遍英文再翻译成中文占字数了。)   陆卿尘的手掌很温热,只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和尴尬。   温书澈微微颔首,回握住他的手:“陆总,你好。我是温书澈,天时集团的总裁特助。”   “快坐。”陆卿尘笑着引着几人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推到温书澈面前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   “知道温助理喜欢喝龙井,就是不知道米国的明前龙井合不合你的口味。”   温书澈的指尖在茶杯壁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喜欢喝龙井这件事,除了时景恒和身边几个亲近的人,只有江星眠、傅西洲他们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且还是在几次商务场里提过一嘴。   陆卿尘远在米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他连自己这些日常的细节,都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陆卿尘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警惕,依旧笑得温和。   他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先开了口。   “温助理,这次平台和天时的合作出了点岔子,让你特意跑一趟米国,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也是刚知道下面的人办事不妥当,跟天时的合作本就该拿出最大的诚意,怎么能临时提出涨分成这种事,实在是太失礼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温书澈,连旁边的陈舟都愣住了。   他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唇枪舌剑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无数应对对方刁难的方案。   没想到陆卿尘一开口就先把自己这边的人骂了一顿,态度诚恳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书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是他习惯的热度。   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分毫不差地贴合他的口味。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陆卿尘,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陆总客气了,既然陆总也觉得这事不妥当,那不知道关于分成的事,陆总这边是什么想法?”   “自然是按原合同来。”陆卿尘毫不犹豫地开口,“原合同是双方都认可的,自然要按规矩来。别说五个点了,就算是半个点也不该涨。”   “温助理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整改了,后续和天时的合作依旧按原合同执行,不会有任何变动。”   陈舟坐在旁边,眼睛都快瞪直了。   他跟平台拉扯了快半个月,对方态度强硬得像块石头,油盐不进。   怎么温书澈一来,陆卿尘就松口松得这么彻底?   这简直不合常理。   温书澈却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心里的警惕更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卿尘费了这么大的劲设了这么个局,把他从国内引到洛杉矶来,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按原合同执行,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算计。 第21章 吃个饭吧,温助理   “陆总倒是爽快。”温书澈看着他。   “只是我很好奇,既然陆总本就打算按原合同执行,为何之前平台那边会咬死了要涨五个点的分成?甚至不惜以终止合作来威胁?”   陆卿尘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你也知道,星途的成本实在太高,尤其是还要给头部游戏制作专属的服务器,而且你们是海外游戏,上面查得紧,为了过审已经砸进去不少钱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在和老朋友推心置腹。   “说起来,也是我管理不善。下面的人被竞品公司收买了,故意在中间挑拨离间,想搅黄了我们和天时的合作。”   “我也是前几天才查到这件事,已经把人开除了。只是这事已经闹了出去,还让温助理特意跑了一趟,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的歉意和自责看着无比真诚。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被他这番话打动,觉得这位陆总果然如传闻里一般坦荡又温和。   可温书澈却只觉得心里发寒。   这番话天衣无缝,找了个完美的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卖了天时一个天大的人情,让他们承他的情。   可他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温书澈就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能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人,怎么可能让下面的人瞒着他搞出这么大的动作?甚至直到他要来了,才刚好查到内鬼?   这未免太巧了。   “原来如此。”温书澈没有戳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既然陆总已经处理好了,那自然是最好的。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后续《星界》在米国的新版本首发,我们依旧会选择星途平台作为独家的发行渠道。”   “那我就先谢过温助理了。”陆卿尘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温书澈的目光里欣赏更浓了。   “早就听说温助理年轻有为,不到一年的时间帮天时拿下了好几个上亿的项目,连傅氏、星辰的两位老总都栽在你手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总过奖了。”温书澈淡淡回应,不想再跟他绕圈子。   “既然合作的事已经谈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陆总了,先告辞了。”   “别急着走啊。”陆卿尘也跟着站起身,笑着挽留他。   “温助理第一次来洛杉矶,怎么说我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晚上我在唐人街的淮扬菜馆订了位置,温助理的故乡是扬州的吧?那家菜馆的厨师是从扬州请来的国宴师傅,味道很正宗,就当是我为了这次的误会给温助理赔罪了。”   温书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籍贯是扬州这件事他从未对外公开过,就连天时内部也只有时景恒和张敬业知道,因为时景恒总给他订扬州菜,才偶尔提过一嘴。   陆卿尘竟然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谢陆总好意,不过晚上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赴约了。”温书澈毫不犹豫地拒绝。   “合作的事已经谈妥,就不麻烦陆总了。”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饭总要吃的。”陆卿尘却没有半分不悦,依旧笑得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切。   “温助理远道而来,我若是连顿饭都不招待,传出去别人该说我陆卿尘不懂待客之道了。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如何?”   他话说到这份上,姿态放得极低,又占着情理。   若是再拒绝,反而显得温书澈不近人情。   更何况,刚敲定了合作就直接拂了合作方大老板的面子,终究不妥。   陈舟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温书澈的衣角,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硬拒绝。   温书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陆总盛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陆卿尘笑得更温和了:“好,那晚上七点,我派车去酒店接你。”   从星途平台的大楼出来,陈舟坐进车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温书澈。   “温助理,这陆卿尘也太奇怪了吧?就这么轻易地答应按原合同执行了?还这么客气,跟传闻里简直一模一样啊。”   “别这么轻易下结论。”温书澈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冷意。   “你觉得,他费了这么大的劲把我引到洛杉矶来,就只是为了跟我说一句按原合同执行?”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陈舟一脸茫然。   “不知道。”温书澈摇了摇头。   “但可以肯定,他绝对没安好心。他今天表现得越完美,越温和,背后的算计就越深。”   尤其是,他连自己的籍贯、喜欢喝的茶、爱吃的菜都查得一清二楚,这份窥探绝不是单纯的合作方该有的。   还有那个洋柿子上的id“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陆卿尘一直在盯着他,盯着他藏在小说里的所有秘密。   “那晚上的饭局,我们还去吗?”陈舟有些担心,“要不我多带几个保安跟着?”   “去,为什么不去。”温书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他反而不会露马脚。”   “可是温助理,这太危险了!”陈舟立刻反对。   “陆卿尘这个人深不可测,你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时总交代?”   提到时景恒,温书澈的动作顿了顿。   他拿出手机给时景恒发了条消息,把上午谈判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晚上陆卿尘约了饭局的事。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时景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书澈,陆卿尘真的松口了?”时景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他没提别的条件?”   “没有,表面上看,全是我们占了便宜。”温书澈如实回道,“他晚上约了我吃饭,说是赔罪,在唐人街的淮扬菜馆。”   电话那头的时景恒瞬间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不能一个人去。让陈舟带着保安跟着你,跟我保持通话。陆卿尘这个人太阴了,我不放心你单独跟他见面。”   “我知道。”温书澈听着他语气里的紧张,心里一暖。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书澈,”时景恒的声音沉了下来。   “记住,不管他说什么,给你什么好处,都别信。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温和做幌子给你挖好陷阱,让你自己跳进去,到最后你被他卖了,还得念他的好。”   “在华尔街,栽在他这招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明白。”温书澈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不会上他的当。”   挂了电话,温书澈看向一脸紧张的陈舟。   “晚上你不用跟着我,但是把定位共享给我。”   “你在菜馆外面等着,有任何情况我会立刻给你发消息。”   “另外,让法务部的人把和星途平台的原合同,还有这次的补充协议一字一句地核对清楚,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的漏洞。”   陆卿尘既然敢松口按原合同执行,就一定在别的地方留了后手,合同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必须盯紧了。   “好,我立刻去办!”陈舟连忙应下。   陆卿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七点,陆卿尘的车准时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的门口。   不是张扬的豪车,只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奔驰。   陆卿尘坐在副驾驶,亲自下车给温书澈拉开车门:“温助理能准时赴约,我很荣幸。”   温书澈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裤,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   温书澈点头后坐进了车里,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周身的疏离感依旧很浓。   陆卿尘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坐在他身侧,笑着跟他聊着洛杉矶的风土人情,还有国内的近况。   他的语气很轻松,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车子一路开到唐人街,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淮扬菜馆门口。   菜馆是独栋的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看着低调又雅致,显然是提前清了场。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客人。 第22章 鸿门宴   陆卿尘引着温书澈上了二楼的包厢,包厢里临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唐人街的夜景。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清一色的全是他爱吃的淮州菜。   连口味都分毫不差,少盐少糖,没有一点香菜。   温书澈看着满桌的菜,心里的寒意更重了。   这些菜和时景恒每次带他去吃的扬州菜馆里点的菜一模一样。   陆卿尘到底查了他多少东西?   连他和时景恒私下吃饭的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   “温助理,看看合不合口味。”陆卿尘笑着给他盛了一碗文思豆腐,推到他面前。   “我特意让厨师按扬州本地的口味做的,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陆总费心了。”温书澈拿起筷子,却没有动那碗豆腐。   “陆总连我的口味都查得这么清楚,实在是太用心了。”   陆卿尘却像是没听出来他话中的试探,无奈地笑了笑。   “温助理别误会,我没有刻意查你的隐私。只是之前听江星眠提过一嘴,说温助理是扬州人,爱吃淮扬菜,我就记下来了。毕竟要请温助理吃饭,总得合口味才行。”   又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把锅甩给了江星眠。   温书澈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狮子头。   味道确实正宗,和他小时候在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味道很好,谢谢陆总。”他放下筷子。   “陆总今天特意请我吃饭,应该不只是为了赔罪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与其绕圈子,不如直接摊开了说。   陆卿尘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依旧笑得温和:“温助理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很欣赏温助理的才华,想跟温助理交个朋友。”   “交朋友?”温书澈挑了挑眉。   “陆总说笑了,我只是天时的一个小小助理,哪里敢跟陆总这样的大人物交朋友。”   陆卿尘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这次的事虽然是下面的人不懂事,但也确实是公司里积怨已久了。”   “《星界》现在是平台的头部游戏,占用了近四成的资源,可按原合同的分成比例,平台这边除去成本,几乎赚不到什么钱。”   “我虽然能压下一时的异议,可长期下来公司内部难免有情绪,后续的合作怕是难免会有疏漏,到时候影响了《星界》的运营,反而得不偿失了。”   温书澈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瞬间就懂了陆卿尘的算盘。   他根本不是真的要放弃那五个点的利润。   他只是表面上松口答应按原合同执行,却把所有的障碍都摆在了明面上。   不是我不想给你原合同的待遇,是下面的人有意见,如果后续出现了问题,那我也没办法。   他这是把球踢给了自己,逼着自己主动去想解决办法。   甚至主动提出上调分成,来换取平台稳定的资源保障。   这就是他的手段。   他永远不做那个唱黑脸的恶人,却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把你逼进不得不妥协的死胡同里。   最后还要让你觉得,是你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承了他的情。   “原来如此。”温书澈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我理解陆总的难处,但既然陆总已经敲定了按原合同执行,那后续的合作我们会让团队和平台的成员逐一对接,尽量不给陆总添麻烦。”   他四两拨千斤地把话挡了回去,半点没有要接话提分成的意思。   陆卿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助理竟然这么沉得住气,把他抛过去的钩子轻飘飘地就挡了回来。   “那就麻烦温助理了。”陆卿尘为他倒了一杯明前龙井。   “以温助理的能力只在天时当个总裁助理,太屈才了。”陆卿尘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认真。   “时景恒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能给你更多。我知道你现在有顾虑,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没有像傅西洲、江星眠那样直接开出挖人的条件,反而点到即止,像是怕唐突了他一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书澈只觉得可笑,刚想开口拒绝,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震。   是陈舟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温助理,星途把我们的首页推荐位换成竞品的了,流量直接砍了六成。”   温书澈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   果然,陆卿尘嘴上说着按原合同执行,背地里已经让手下动手了。   他压下心头的怒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陆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在天时待得很好,没有换工作的打算。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陆卿尘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   他算准了温书澈很快就会收到流量被砍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回来跟自己谈分成的事。   温书澈起身走出包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的安全通道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放轻了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是陆卿尘的助理,也是今天在办公室里站在陆卿尘身后的人。   他背对着走廊,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温书澈的耳朵里。   “王总你放心,原本给《星界》的首页推荐位已经换成你们家的游戏了。”   “我们只是表面上合同不动,暗地里把他们的流量砍下去,不出三天,《星界》的流水就得暴跌,到时候温书澈肯定会主动来找我们谈涨分成的事。”   “那个被开除的总监已经安排好送去加拿大了,封口费一分不少,他嘴严,不会把我们安排他唱双簧的事说出去的。”   “非洲那边慈善基金的账我已经让财务平好了,审计那边不会查出问题的。下个月的慈善晚宴我们一定要把媒体都请过来,通稿也提前写好,重点突出陆总捐了两所希望小学的事。”   温书澈站在阴影里,指尖一点点收紧,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如此。   什么被竞品收买的内鬼,什么下面的人不懂事,全都是陆卿尘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那个被开除的总监不过是他推出来的背锅侠,脏事全让手下的人去做。   他自己则站在高处,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连慈善基金都只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的温柔和善良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   背地里,他的手比谁都黑,心比谁都狠。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林森笑着应道:“是,那五个点的利润必须拿到手,但不能是我们主动要的,必须是温书澈自己提出来的。这样既赚了钱,又落了好名声,还能让温书澈承我们的情,这才是最稳妥的。”   “行了,不说了,陆总还在包厢里陪着温书澈呢,我得赶紧回去,别被发现了。”   林森挂了电话,转身就要往回走,一抬头就撞进了温书澈冰冷的眼眸里。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惊恐,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但只有林森自己知道,这场撞见也是陆卿尘提前安排好的。   他甚至连慌乱的表情、掉手机的动作都提前演练了十几遍,只为了让这场偶然看起来天衣无缝。   温书澈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包厢的方向走去。   林森吓得浑身发抖,连手机都忘了捡,连忙跟在温书澈身后,心里却在默念陆卿尘交代的话。   演得越真,温书澈越不会起疑。   陆卿尘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耳机里传来林森和温书澈的脚步声,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23章 我要的只有你   温书澈推开包厢门走进去的时候,陆卿尘的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温书澈走进来,他笑着抬眼:“温助理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是菜不合口味吗?”   温书澈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菜很合口味,就是陆总这背后做的事不太合胃口。”   陆卿尘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温助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林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凑到陆卿尘身边,压低声音颤抖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连语气里的恐惧都演得恰到好处。   陆卿尘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快得让人抓不住。   但仅仅过了一秒钟,他就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甚至还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温书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歉意。   “温助理,实在是抱歉,是我管束下属不力,让他们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事,我真的毫不知情。”   他又开始了。   永远把责任推给下属,自己永远是那个宽宏大量、毫不知情的上位者。   陆卿尘想看看温书澈在明知他在撒谎的情况下会怎么出牌,会不会亮出他手里的底牌。   温书澈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放下手里的湿巾,抬眼看向陆卿尘。   “陆卿尘,别装了。你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戏,不就是想让我主动提出来给你涨那五个点的分成吗?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原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平台要保障《星界》的资源,现在你背地里让手下砍流量、换推荐位,已经是违约在先。”   “你要是继续这么做,我们不仅不会涨半分分成,还会按照合同约定追究星途平台的违约责任,索要赔偿。”   陆卿尘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   温书澈不仅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妥协,反而直接戳穿了他所有的算计,甚至反过来拿合同威胁他。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欣赏。   果然,他没有看错人。   这个年轻人,比华尔街那些老狐狸有意思多了。   他依旧没有发怒,只是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   “温助理,话别说得这么绝。你应该很清楚,没有任何一家平台能替代星途的流量。就算我违约,你去告我,官司打个一年半载,可《星界》的热度等得起吗?”   “只要我愿意,我能让《星界》在米国彻底销声匿迹。”他的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十足的狠戾。   “温助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不就是五个点的分成吗?对你,对天时来说都不算什么,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陆卿尘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把温书澈的所有退路都掐断,让他明明知道是他在搞鬼,却好像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可温书澈从来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他看着陆卿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总,你真以为除了星途,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你真以为我手里只有你违约的这点证据吗?”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卿尘,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挪用慈善基金的钱填补投资的亏空,还花钱封口让你的背锅侠远走海外,陆总,这些事要是爆出去,你觉得华尔街的投资人还会相信你这个商界菩萨吗?星途平台的股价还能稳得住吗?”   陆卿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温书澈,眼底的温和彻底散去,只剩下阴冷和错愕。   但他的这份错愕也是演的。   这些证据是他故意让时景恒派来的人查到的,是他故意漏出去的破绽。   他就是要看看,温书澈敢不敢把这些牌亮出来,有没有这个魄力和他正面硬碰硬。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脑子,还有足够的狠劲。   “你调查我?”陆卿尘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   “彼此彼此。”温书澈淡淡回应。   “陆总调查我的行程、我的口味,甚至连我写的小说都翻了个底朝天,难道就不是调查了?我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陆卿尘沉默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眼底的阴冷又渐渐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他演不下去了。   或者说,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温书澈,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陆卿尘收起了所有的算计和压迫,对着温书澈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好,我认栽。流量我会立刻恢复,推荐位也会换回来,分成依旧按原合同执行,那五个点我不要了。”   温书澈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松口,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他很清楚,陆卿尘这种人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陆卿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认真:“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温书澈淡淡开口。   “我要你来星途。”陆卿尘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语气无比坚定。   “我给你星途平台首席运营官的位置,整个米国市场的业务全由你说了算。薪资是天时的三十倍,你想要的任何资源我都能给你。”   他开出的条件,比傅西洲、江星眠开出的要优厚百倍千倍,甚至直接给出了首席运营官的位置,这在华尔街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温书澈,你的能力不该只困在一个总裁助理的位置上。”陆卿尘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真诚。   “时景恒能给你的只有天时集团的冰山一角,而我,能给你整个米国市场,给你一个能完全施展你才华的平台。只要你来,整个星途我们一人一半。”   他看着温书澈的眼睛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眼底的欣赏和偏执再也藏不住了。   可能是从看到他写的小说开始,也可能是从知道他在京市商场上的那些战绩开始,他就对这个清冷又锋利的年轻人动了心思。   他从来都不只是为了那五个点的利润,更是为了亲眼见见这个年轻人,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值不值得他拉下脸来亲自挖人。   而今天,温书澈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冷静、聪慧、有勇有谋,哪怕身处劣势,也能反手抓住他的软肋。   这样的人,他一定要留在身边,无论用什么方法。   温书澈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陆总,多谢你的厚爱。但是我说过,我在天时待得很好,没有换工作的打算。你的条件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位。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会把他放在心尖上,记得他所有喜好的人。   陆卿尘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也不生气。   “没关系,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开出的条件永远有效。”   他相信,以温书澈的野心和才华,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总裁助理。   总有一天,他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温书澈没再接他的话,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既然陆总已经答应按原合同执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希望陆总言出必行,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星界》的资源全部恢复正常。”   “放心,我说到做到。”陆卿尘也跟着站起身,“我送你下去。”   温书澈没有拒绝,任由他送自己到了菜馆门口。   陈舟的车就停在路边,看到温书澈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迎了上来。 第24章 戏子   温书澈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陆卿尘。   男人依旧笑得温和,像个儒雅的君子。   车子缓缓驶离,温书澈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时景恒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时景恒焦急的声音。   “书澈,怎么样?饭局上没出事吧?陆卿尘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都解决了。”温书澈靠在椅背上,听着他熟悉的声音,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陆卿尘答应按原合同执行,放弃那五个点的分成了,流量也会恢复正常。”   “真的?”时景恒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随即又带着心疼。   “我的书澈也太厉害了吧,连陆卿尘那个老狐狸都能被你拿下。”   温书澈忍不住低笑出声:“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多亏了你提前让人查了他的底,我才能抓住他的软肋。”   “跟我还客气什么。”时景恒笑着道,“我的人当然厉害。”   两人又聊了几句,温书澈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知道和陆卿尘的交锋还没有结束,这个伪善的男人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时景恒都会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和他在意的人。   温书澈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街角后,林森才走到陆卿尘身边,低声问道:“陆总,接下来要不要继续给天时那边施压?还有,您故意让温助理听到那些话,万一他事后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又怎么样?”陆卿尘收回目光,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却带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就算猜到是我故意的,也抓不到任何证据。更何况,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怕我,是让他记住我。”   他转身往菜馆里走:“那五个点的利润不过是个引子,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温书澈这个人。”   “今天这场戏,他演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陆卿尘坐回包厢里,拿起温书澈用过的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杯沿。   “有脑子,有狠劲,也有野心。这样的人,时景恒那点格局根本留不住他。”   “他迟早会明白,只有我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林森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跟了陆卿尘五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手段了。   华尔街多少老谋深算的大佬,都被他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拉进局里,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等车子进入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车库,陈舟握着方向盘,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   “温助理,您也太厉害了!陆卿尘都被您拿捏得死死的,五个点的分成一分没让,还逼得他把流量全恢复了!”   温书澈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打赢谈判的轻松,反而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拿捏?”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陈哥,你真觉得,我们赢了吗?”   陈舟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啊?陆卿尘都松口按原合同执行了,流量也恢复了,这难道不是赢了?”   “他想让我们觉得赢了而已。”温书澈迈步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清隽却冷冽的眉眼。   “从平台突然提出涨五个点分成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剧本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温书澈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将从国内到洛杉矶的所有细节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从星途平台毫无预兆地撕毁口头约定,咬死了要涨分成,到他查到平台幕后老板是陆卿尘。   他决定亲自来洛杉矶谈判,而陆卿尘恰好在这个节点从纽约总部赶来洛杉矶。   上午谈判里陆卿尘天衣无缝的不知情,晚上饭局里他掐着点收到流量被砍的消息,又恰好在安全通道口听到了林森那通信息量拉满的电话。   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太过精准,精准到就像一场提前写好剧本的戏。   而他温书澈,就是陆卿尘选定的唯一观众。   “温助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舟听得后背发凉。   “您是说…陆卿尘是故意的?”   “不然你以为,以陆卿尘在华尔街混迹多年的谨慎,会让自己的特助在菜馆的公共走廊里大声讨论挪用慈善基金、操控流量这种掉脑袋的机密?”   温书澈睁开眼,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那通电话,从始至终都是演给我听的。”   他终于想通了所有的不对劲。   陆卿尘故意漏出慈善基金的破绽,让时景恒派去的人轻易查到证据,不是他疏忽,是他故意为之。   陆卿尘让林森在安全通道口打那通电话,选的位置是他从洗手间回包厢的必经之路,声音大小刚好能让他听清每一个字。   连林森撞见他时的慌乱和惊恐,都是提前演练好的戏码。   甚至连他最后拿着证据反将陆卿尘一军,逼得对方放弃五个点的分成,都在陆卿尘的算计之内。   这个男人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五个点的利润,也不是逼天时妥协。   他设下这场横跨太平洋的局,从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他温书澈一个人。   他要的是让温书澈在这场博弈里感受到掌控全局的快感,记住这个步步为营、却最终输给了他的陆卿尘。   更是用一场看似温书澈大获全胜的戏码,彻底卸下他的戒心,让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陆卿尘的底牌,实则依旧困在对方织好的网里。   “这…这怎么可能?”陈舟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给您演一场戏?他图什么啊?”   “图什么?”电梯“叮”的一声停下,门缓缓打开,温书澈迈步走了出去。   “图我这个人。”   “或者说,图的是整个天时。”   回到酒店房间,温书澈先让陈舟回去休息,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偌大的总统套房里安安静静的,落地窗外是洛杉矶满城的璀璨灯火。   温书澈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推演着陆卿尘接下来可能会走的每一步。   陆卿尘不会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只会一步步地设下圈套,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对方为他铺好的路里。   这次他看似赢了,实则却让陆卿尘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甚至连他的性格弱点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更可怕的是,只要天时在米国市场依旧依赖星途平台的发行渠道,他就永远被陆卿尘捏着七寸。   这次陆卿尘能演一场戏逼他来洛杉矶,下次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制造出更多的意外,让他永远处于被动应对的局面。   想要彻底摆脱陆卿尘的算计,唯一的办法就是釜底抽薪。   温书澈的指尖顿住,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时景恒准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定了定神,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时景恒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男人应该是刚结束会议,身上的西装还没换,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可在看到他的瞬间,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和紧张。   “书澈,回酒店了?”时景恒的声音勉强压下了温书澈的心事。   “陆卿尘还耍了什么花招?”   “我没事,都回酒店了。”温书澈靠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但是陆卿尘那个人太阴险了,这次就这么轻易松口,肯定没安好心,你在那边一定要万事小心,我已经让米国分公司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酒店楼下,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近你。”   温书澈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第25章 温书澈的想法   “时景恒,”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我猜到陆卿尘想干什么了。”   时景恒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   “他想干什么?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是不是他拿什么威胁你了?”   “没有威胁。”温书澈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推理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时景恒。   电话那头的时景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眼底满是滔天的怒意。   他早就知道陆卿尘对温书澈没安好心,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敢这么大胆,把他的书澈当成猎物一样算计!   “这个混蛋!”时景恒像个炸了毛的狮子一样,满脸写着生气。   “书澈,你马上回来,洛杉矶的事我亲自过去处理!我绝对不会让他再打你的主意!”   “我不能回去。”温书澈却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   “我要是现在回去了,就真的中了陆卿尘的计了。他就是想让我知道,只要他想,就能随时拿捏天时在米国的命脉,逼我不得不正视他开出的条件,甚至逼我离开天时投奔他。”   “那也不能让你留在那里,面对他那个疯子!”时景恒的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项目黄了都没关系,我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项目不会黄,我们也不会被他拿捏。”温书澈看着屏幕里的男人,眼底闪着熠熠的光。   “时景恒,我想在米国建立天时自己的平台分公司。”   时景恒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想法,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建立我们自己的平台分公司?”   “是。”温书澈点点头,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次陆卿尘能捏住我们的七寸,本质上就是因为天时在米国没有自己的发行渠道,只能依赖星途平台。”   “只要这个现状不改变,我们就永远要受制于人,这次是五个点的分成,下次就可能是十个点,甚至更多。”   “与其永远被动应对,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搭建属于天时自己的发行平台。”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时景恒。   “《星界》现在已经登顶米国下载榜,日活突破千万,有庞大的用户基础做支撑,我们完全有能力以此为根基建立自己的平台分公司。”   “陆卿尘想拿捏我们,我们不仅能彻底摆脱对星途的依赖,还能直接进入米国游戏的发行市场,和星途分庭抗礼。”   这不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   在来洛杉矶的飞机上,他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星途平台能在米国一家独大,不是因为它的技术不可替代,而是因为它抢占了市场先机。   而现在,天时手里有《星界》这个顶级流量IP,也有充足的资金储备,在国内的游戏研发和运营团队都很成熟,完全有能力在米国市场撕开一道口子。   陆卿尘想借着平台的优势把他困在棋局里,那他就干脆掀了这张棋盘,自己做那个执棋的人。   电话那头的时景恒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屏幕里温书澈眼里的光,那是他从未在温书澈脸上见过的、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书澈不该只困在一个总裁助理的位置上,他的才华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   时景恒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纵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好,你想做,我们就做。”   只要是温书澈想做的,他就无条件支持。   温书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原本还准备了详细的调研报告,准备一条条讲给时景恒听,可没想到,他只说了一个想法,时景恒就全盘接受了。   “你都不问问这个计划要投多少钱,有多大风险吗?”温书澈忍不住问道。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就算天时现在的储备不够,我也能凑出来。”时景恒变脸似的摆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仿佛刚才炸毛的不是他。   “至于风险,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我的书澈眼光从来不会错,就算真的亏了,也没关系,天时赔得起。”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书澈,我从来不是要你困在我身边,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助理。我想给你的是一个能让你毫无顾忌施展拳脚的平台,是你想要的任何天地。”   “这个分公司,你来做总负责人,全由你说了算。”   温书澈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   他见过傅西洲、江星眠、陆卿尘开出的种种优厚条件,那些条件无一不是天价薪资。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时景恒这样,不问结果,不计得失,只因为是他想做,就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支持。   他藏了快一年的心思,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心口的桎梏。   温书澈别开脸看向窗外的夜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继续和时景恒商谈细节。   “那我先跟你说一下我的初步规划。”温书澈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时景恒认真听着,偶尔会点点头或者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都听你的。”时景恒补充道,“我会让国内总部全部配合你的工作,你需要任何人就直接调,不用跟我报备。”   “江星眠那边之前一直想投我们的海外项目,他手里有米国本地的资本和人脉,要是需要,我可以联系他。”   “还有傅西洲,他的物流能给平台的线下运营提供不少便利。”   “江星眠那边可以谈,但是我们要掌握绝对的控股权,他不能插手分公司的运营。”   “傅西洲的物流可以签长期合作协议,给他一部分平台的广告位作为交换,降低我们的成本。”   “好,都按你说的来。”时景恒看着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还有,分公司选址要在洛杉矶市中心的核心商圈,安保级别拉到最高,你身边的保镖不能少于四个人,绝对不能再单独去见陆卿尘,知道吗?”   温书澈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忍不住低笑出声:“知道了,时总。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我不啰嗦你,谁啰嗦你?”时景恒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宠溺。   “书澈,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硬扛。就算分公司建不起来也没关系,就算和陆卿尘撕破脸也没关系,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嗯。”温书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了几分。   “时景恒,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完,回去有话想跟你说。”   时景恒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顿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温书澈泛红的耳尖,声音都有些发紧。   “好,我等你回来。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近一个小时,把分公司的初步规划敲定得七七八八,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温书澈靠在沙发上,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抬眼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夜色,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只剩下满满的笃定和锋芒。   陆卿尘想跟他玩局中局,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等陆卿尘知道他不仅没被这场戏困住,反而要在米国市场建起一座能和星途分庭抗礼的城池时,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温润的假面。 第26章 与陆卿尘分庭抗礼   第二天一早,温书澈刚到分公司,就收到了星途平台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明确写了《星界》的所有资源和推荐位全部恢复,分成比例依旧按原合同执行,还附带了团队的道歉信。   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仿佛之前那场剑拔弩张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陈舟看着邮件啧啧称奇:“温助理,您说陆卿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前几天还油盐不进,现在又乖得跟什么似的,他真就一点都不在意那五个点的利润?”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点利润。”温书澈扫了一眼邮件,随手转发给了国内总部的法务部。   “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这点蝇头小利不过是他抛出来的鱼饵而已。”   陆卿尘越是表现得宽宏大量、毫无芥蒂,就越是在等着他放松警惕。   陆卿尘笃定他迟早会意识到,在米国市场永远绕不开星途这座大山,迟早会明白,他开出的条件是天时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可惜,陆卿尘算准了他的性格,却唯独没算准,他从来都不是会按别人剧本走的人。   “陈哥,今天开始,你把手头的日常工作先交接给副手,全力跟进两件事。”温书澈抬眼看向陈舟,语气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第一,对接米国本地最顶尖的律所和会计事务所,确定在洛杉矶建立子公司的所有流程,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   陈舟猛地一愣,眼睛都瞪大了:“子公司?温助理,您是说…我们要在米国自己开公司?”   “是。”温书澈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出一份初步的架构图。   “天时米国发行平台分公司,主营游戏发行,我们要搭建自己的发行渠道,彻底摆脱对第三方平台的依赖。”   陈舟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在米国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星途平台在米国游戏发行市场的垄断地位了。   多少资本想进场分一杯羹,最后都被陆卿尘打得头破血流。   温助理竟然想直接建自己的平台,这简直是要在陆卿尘的眼皮子底下抢他的饭碗!   但震惊过后,陈舟的心里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跟着时景恒打拼多年,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若是真的能做成这件事,那绝对是天时集团海外市场里程碑式的一步。   “是,我立刻去办!”陈舟立刻挺直了脊背,“保证三天之内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给您!”   “第二件事。”温书澈继续吩咐道,“去查清楚米国本地游戏研发厂商的名单和合作情况,我们要提前谈独家合作,把内容先抓在手里。”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陈舟领了任务,立刻风风火火地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温书澈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分公司的计划书,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他很清楚,建立自己的平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步步是坎。   陆卿尘在米国经营了五年,根基深厚。   他想从对方手里抢市场,就必须拿出更有竞争力的方案,走和星途不一样的路。   星途平台主打大厂的游戏,在上面都看不到什么中小厂商研发的游戏,而且它的抽成也居高不下,这就是天时的机会。   他要做的,就是给中小厂商更高的扶持,让他们选择在天时发布游戏。   他先把内容搭建起来,再一步步抢占市场。   就在温书澈埋头写计划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温助理,星途平台的人送东西过来了,说是陆总特意吩咐给您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开口,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温书澈抬眼看了一下,却没起身,只淡淡道:“拿进来吧。”   工作人员将礼盒放在办公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温书澈看着那个印着淮扬菜馆logo的礼盒,指尖没有碰一下,只对着门口的保镖道:“打开看看。”   保镖上前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份份精致的淮扬菜点心,还有一罐密封好的明前龙井,和他昨天在菜馆里喝的一模一样。   礼盒底部还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温润的钢笔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   “知你念家乡味,略备薄礼,望君尝安。——陆卿尘”   保镖检查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对着温书澈摇了摇头。   温书澈将那张卡片撕碎丢到了垃圾桶。   陆卿尘不逼他,不施压,只借着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提醒着他,陆卿尘对他的一切喜好都了如指掌。   “东西扔了。”温书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以后星途平台送来的任何东西都直接拒收,不用再拿进来给我看。”   “是。”保镖立刻拿起礼盒,转身走了出去。   而此时,星途平台洛杉矶分部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林森正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着情况。   “陆总,东西已经送过去了,但是温助理连礼盒都没碰,直接让保镖扔掉了。”   “另外,我们监测到,天时米国工作室的负责人陈舟今天一早就在接触本地的律所和会计事务所,还在暗中调查我们平台核心团队的人员信息。”   陆卿尘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茶桌旁慢条斯理地泡着茶,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扰不了他的半分平和。   听到林森的汇报,他手里的茶勺顿了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非但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我当他要忍多久才肯亮出底牌。”陆卿尘将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里。   “果然,他不是那种会甘心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性子。想在米国建自己的发行平台,跟我分庭抗礼,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有野心。”   林森愣了一下,一脸错愕:“陆总,您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出手阻拦?只要我们放出话去,米国本地的律所和厂商没人敢跟天时合作,他这分公司根本建不起来。”   在华尔街,还真没有陆卿尘办不成的事。   只要他想,完全能在天时的分公司注册之前就掐断所有的路,让温书澈的计划彻底胎死腹中。   可陆卿尘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阻拦?为什么要阻拦?”他轻笑一声,“他想建分公司,想做平台,我不仅不拦着,还要帮他。”   “他想做平台,既缺团队又缺资源,这些东西,整个米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也没有人比我手里的更多。”陆卿尘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越是想做出一番成绩来摆脱我,就越是要踏入这个市场,越是要和我打交道。”   “他以为掀了棋盘,就能跳出我的局?殊不知,这整个米国市场就是我最大的棋局。”   他从来都不是要逼死温书澈,也不是要搞垮天时。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温书澈这个人,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锋芒和才华让他着迷,他要他心甘情愿地站在自己身边。   若是直接掐灭了温书澈的野心,那这个清冷又锋利的年轻人,就失去了最吸引他的光芒。   他要做的是看着温书澈一步步搭建起自己的城池,然后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让他看清谁才是那个能真正陪他站在顶峰的人。   时景恒能给的不过是国内的一方天地,而他陆卿尘能给温书澈整个米国的市场,整个华尔街的资本。   “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林森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在不做,但是后面就不一定了。”陆卿尘看着墙上非洲小孩的笑容,脸上再次露出了悲悯天人的神色。   他要给温书澈希望,让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步步顺利,却又在最关键的地方牢牢掐住他的七寸。   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在米国这个市场,就算他建了自己的平台,也依旧绕不开他陆卿尘。   “是,我立刻去办!”林森连忙应下。   “对了。”陆卿尘忽然开口,“下周华尔街有个慈善晚宴,给天时也发一份邀请函,收件人写温书澈,我要在晚宴上亲自跟他聊聊他这个新平台的规划。”   林森应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陆卿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望向天时米国分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方向,指尖轻轻拂过玻璃,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温书澈,你想玩的游戏,我奉陪到底。”   “只是我倒要看看,等你撞了南墙的时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硬着心肠,拒绝我开出的条件。” 第27章 新的入局人   温书澈刚写完商业计划书的初稿,手机就震了震,是江暖意发来的微信。   “温学长,听说你要在米国建自己的平台,这是我之前做的市场分析,还有几个米国游戏厂商的联系方式,希望能帮到你。”   “另外,我哥那边听说了你的计划,想跟你聊聊投资的事,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跟他开个视频会议。”   温书澈看着那份报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江暖意做的分析比他让陈舟整理的还要详细,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他笑着回了消息:“谢谢你,暖暖,你的报告帮了大忙了。你哥那边,今晚八点我有空跟他视频。”   刚发出去,江星眠的视频通话请求就直接弹了过来。   温书澈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江星眠正坐在办公室里,笑得一脸温润。   “书澈,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刚到洛杉矶就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要在米国建自己的发行平台,够有魄力的。”   “江总消息倒是灵通。”温书澈淡淡回应,“我还以为要等暖暖转达,你才知道这件事。”   “天时要在米国搞这么大的动作,我要是连这点消息都查不到,星辰也不用在圈里混了。”   江星眠笑了笑,开门见山: “书澈,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这个平台项目我投了,你要多少钱,要多少资源,我都给,我只要10%的股份,不插手你公司的任何运营。”   温书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星辰在米国已经深耕多年了,有江星眠的投资入局,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更能带来本地的人脉和资源,这对刚起步的分公司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江总就不怕这个项目亏了,血本无归?”温书澈忍不住问道。   “别人做我怕,你温书澈做,我不怕。”江星眠笑得意味深长。   “从你入职天时,拿下的每一个项目从来没有亏过。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我的眼光。更何况,就算项目亏了,能卖你温书澈一个人情,也值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投资是真的看好这个项目,也是真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拉近和温书澈的距离。   时景恒能给的无条件支持,他江星眠也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   温书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合作细节我会发给你,江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江星眠笑得像只狐狸。   “书澈,在洛杉矶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陆卿尘那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别被他的表面功夫骗了。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挂了电话,温书澈靠在椅背上,开始权衡起来。   江星眠的入局让他的计划又稳了几分,可他心里也清楚,陆卿尘估计已经知道他建立分公司的想法了。   陆卿尘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把平台建起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定是刀光剑影。   但他无所畏惧。   他抬眼看向窗外,洛杉矶的阳光正好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照出几分锋芒。   执棋的人从来都不止陆卿尘一个。   ……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私人飞机出口人烟稀少,江暖意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脸上没施粉黛,却依旧亮眼。   她刚走出闸门,就一眼看到了在外面等她的温书澈。   温书澈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清隽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温学长!”江暖意眼睛一亮,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去,语气里满是雀跃。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真的亲自来接我了。”   “你大老远从国内飞过来帮我,我怎么可能不来接。”温书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一路辛苦了,车就在外面,先送你去酒店休息。”   “休息就不用了,我在飞机上睡够了,咱们直接去分公司吧!”江暖意摆了摆手,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我来之前把你发我的计划书翻了三遍,还有米国游戏市场的最新数据我也做了补充的分析,路上正好跟你聊聊我的想法。”   看着她一副摩拳擦掌、直奔主题的样子,温书澈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路上江暖意就打开了话匣子,条理清晰地说起了自己对项目的规划。   她说的每一个点都踩在了关键处,甚至连温书澈之前没考虑到的可以让国内反哺米国市场的想法都提了出来。   温书澈听得越认真,眼底的欣赏就越浓。   他之前只知道江暖意有天赋,却没想到她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了这个地步。   “你这些想法比我之前的规划要完善得多。”温书澈由衷地赞叹。   “暖暖,这次你能来,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温学长客气了,我可不是来帮忙的,我是来投资赚钱的。”江暖意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却无比认真。   “来之前,我已经跟我哥谈好了,这个项目我用我自己的钱来个人持股5%,不占星辰的股份,钱我已经打到时总账户了。我要亲自盯着这个项目,把它做成我大学的第一个标杆案例。”   这话倒是让温书澈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江暖意是受江星眠所托来帮忙对接米国资源的,没想到她竟然是带着自己的钱来的,还要当分公司的股东。   “你就不怕这个项目亏了,你的钱血本无归?”温书澈忍不住问道。   “不怕。”江暖意笑得一脸笃定。   “我相信我的判断,更相信温学长你的能力。更何况,就算是亏了,我也认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总比跟着我哥,天天看着他琢磨怎么用投资当借口接近你强得多。”   这话一出,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来洛杉矶之前,江暖意和江星眠大吵了一架。   江星眠原本是打算自己飞过来的,借着投资的名义亲自和温书澈对接项目,结果被江暖意直接截了胡。   “哥,你到底是去投项目的,还是去追人的?”江暖意当时翻着白眼,把江星眠的投资协议拍在桌上。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温学长一看就懂,只会对你更防备。项目是好项目,你要是真的想投,就别带着私人情绪瞎掺和。”   江星眠当时还不服气:“我去了既能推进项目,又能多见见书澈,一举两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江暖意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你去了,眼里只有温学长,项目的细节根本顾不上。陆卿尘在华尔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段阴得很,你去了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反而给温学长添乱。”   “我在华尔街混了这么多年,还能斗不过一个陆卿尘?”   “你斗不斗得过另说,但是论对这个项目的理解,你远不如我。”江暖意拿出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做的分析报告,拍在江星眠面前。   “温学长要做的是分公司,不是你擅长的投资。你手里的资源我都能调动,我还能沉下心来跟着温学长一起去执行,你能吗?你去了,只会天天想着怎么约温学长吃饭。”   一番话说得江星眠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项目的心思确实有大半都在温书澈身上,对项目本身的理解远不如妹妹做得透彻。   更何况,江暖意从小就在米国长大,对米国的市场和文化比他更熟悉,也更能精准地摸到米国那边市场的需求。   最终,江星眠只能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却还是反复叮嘱。   “去可以,但是必须保护好自己,事事都要跟书澈商量,不许自己乱来。还有,帮我盯着点陆卿尘,别让他对书澈动手动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比我爸还啰嗦。”江暖意不耐烦地应下,转头就打电话给了江星眠私人飞机的机长,一刻都没耽误。 第28章 江暖意的实力   车子停在天时米国分公司的楼下,温书澈带着江暖意上楼的时候,陈舟正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温书澈进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温助理,您可回来了!出事了!”陈舟的脸色难看得很。   “我们之前谈好的那几家游戏厂商今天一早全都反悔了,说不跟我们签独家了,转头就跟星途平台签了合作。”   “还有我们之前看中的几个技术负责人,也全都拒了我们的offer,说是星途那边给了双倍的薪资,还签了终身合同。”   这几天,陈舟按照温书澈的安排,一直在对接米国本地的游戏厂商和技术人才。   原本已经谈妥了七八家,眼看着就要签合同了。   结果一夜之间,全被星途平台截胡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陆卿尘动的手。   温书澈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倒是料到了陆卿尘会出手阻拦,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没有独家的游戏,平台就是个空壳子。   没有核心的技术,平台的搭建根本无从谈起。   陆卿尘这是摆明了,要把他的平台扼杀在摇篮里。   陈舟急得团团转:“温助理,现在怎么办?我们手里的资源一下子全没了,技术团队也搭建不起来,分公司的注册流程就算走完了,平台也根本上线不了啊!陆卿尘这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死磕到底!”   “别急。”温书澈还没开口,江暖意先站了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陆卿尘能截胡的都是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厂商和只想赚高薪的普通技术人员,这些人就算签下来了,后续也很容易被星途再次挖走,没什么可惜的。”   陈舟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温书澈身边的江暖意,一脸茫然地看向温书澈:“温助理,这位是?”   “这位是江暖意,也是我们项目的个人投资方,更是米国市场的专家。”温书澈介绍道,“接下来的项目推进,暖暖会和我们一起负责。”   江暖意对着陈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头看向温书澈。   “温学长,陆卿尘以为掐住了几个有名气的中小厂商就能断了我们的内容,他太小看米国的游戏市场了。他盯着的都是已经做出成绩的厂商,却忽略了最有潜力的新锐工作室。”   她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一份整理好的名单,推到温书澈和陈舟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二十家米国新锐游戏工作室,他们大多是高校的学生团队,或者是从大厂出来的初创团队,手里有已经成型的demo,但是没有发行渠道,也拿不到投资,星途平台根本看不上他们。”   江暖意指尖划过名单:“我来之前已经跟其中八家工作室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他们对我们的平台非常感兴趣。”   “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供免费的推广和引流,我们只签独家发行权,分成比例只收15%,比星途的30%低了一半。”   “对这些初创团队来说,这个条件是星途永远给不了的。”   陈舟看着那份详细的名单,还有每个工作室的合作意向,眼睛瞬间亮了。   他这几天光顾着跟那些有点成绩的厂商拉扯,完全忽略了这些新锐的初创团队。   陆卿尘垄断了头部资源,可这些有潜力的工作室才是平台真正的活水!   “还有技术团队的事。”江暖意话锋一转,又调出另一份资料。   “星途平台现在的核心团队是负责大厂游戏的,就算我们挖过来,也不符合我们游戏平台的定位,真正适合我们的是星途之前解散的独立游戏团队。”   “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叫艾伦,是米国独立游戏的顶尖专家,三年前被陆卿尘挖过去搭建了星途的独立游戏专区。”   “但是去年开始,陆卿尘将重心转向了大厂3A游戏,砍掉了独立游戏专区的预算。”   “这个团队被边缘化,成员走了一大半,艾伦和剩下的几个核心成员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正在找下家。”   江暖意抬眼看向温书澈,眼里闪着光。   “我来之前已经通过我在华尔街的朋友跟艾伦取得了联系,他对我们要做的独立游戏平台非常感兴趣,愿意跟我们详谈。”   “只要我们能给他足够的权限和预算,他愿意带着整个核心团队过来。”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陈舟看着江暖意,眼里满是佩服,刚才的焦虑和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他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只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没想到人家一来,就把他焦头烂额了好几天的难题全给解决了,连后路都铺好了。   温书澈看着平板上详细的资料,心里也是满满的震撼。   他知道江暖意做了功课,原来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把陆卿尘的布局看得透透的,连破局的路都已经提前铺好了。   “暖暖,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温书澈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谢。   “说了,我是来赚钱的,总不能光持股不干活吧。”江暖意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最关键的是,抢在陆卿尘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工作室和艾伦的团队签下来。等我们的内容和技术都落地了,他就算想再拦,也拦不住了。”   “好。”温书澈立刻点头,雷厉风行地安排。   “陈舟,你立刻安排法务部按照暖暖说的合作模式拟定合同,今天之内必须完成。另外,对接好这八家工作室,明天就安排线上会议来敲定合作细节。”   “是,我立刻去办!”陈舟瞬间来了精神,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艾伦那边我来亲自对接。”温书澈看向江暖意,“麻烦你帮我搭个线,今晚就约他见面详谈。”   “没问题,我现在就跟他联系。”   两人分工明确,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两天时间,天时就顺利和八家新锐工作室签下了独家协议,还和艾伦的技术团队达成了合作。   艾伦带着核心成员正式入职天时米国分公司,负责平台的整体搭建。   原本被陆卿尘逼入死局的平台项目,瞬间活了过来。   而星途平台的洛杉矶分部里,林森拿着最新的调查结果站在陆卿尘面前,头都不敢抬。   “陆总,天时那边签下了八家新锐工作室,还把艾伦的团队挖过去了。”   “是江星眠的妹妹江暖意,从国内飞过来帮温书澈牵的线,这些资源全是她对接的。”   陆卿尘坐在茶桌旁,手里的茶勺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笑出声。   “江暖意?”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唇角的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倒是没想到,江星眠那个只会投资的家伙,竟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妹妹。”   他原本以为,掐断了厂商和技术人员的路,温书澈的平台就成了无源之水,至少要拖上三五个月才能起步。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暖意,直接绕开了他的封锁,从他最看不上的新锐赛道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出手把这些工作室和艾伦团队再挖回来?”林森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陆卿尘摇了摇头。   “这些初创团队和艾伦本来就是我要放弃的棋子,就算温书澈拿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我倒是要看看,他拿着这些东西,能把平台做成什么样子。”   他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去查一下江暖意的行程,还有她和温书澈的所有对接内容。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姑娘还有多少本事。”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温书澈总能给他带来惊喜,一次又一次地跳出他的预判。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人,才更值得他花心思去争,去抢。   “我们可以退出了,放任他们做吧。” 第29章 停止针对   星途平台洛杉矶分部的顶层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森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指尖都在微微发紧,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报告上的数字刺眼得很,天核平台仅发布24小时,入驻申请就突破了五十家。   其中有十二家是米国本土小有名气的独立工作室,甚至还有三家原本和星途签了合作的厂商,也转头提交了入驻意向。   更让他心焦的是,业内已经开始有声音说,天核才是米国独立游戏开发者的新沃土,星途那套大厂优先的模式早就该被淘汰了。   “陆总,我们不能再等了!”林森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   “再放任他们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半年,整个米国独立游戏赛道的资源就要被他们抢光了!”   他往前递了递手里的方案,语速飞快。   “我已经拟定了新的反击方案,绝不能让他们的平台顺利上线!”   林森跟着陆卿尘多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   以往但凡有人敢在星途的地盘上分一杯羹,陆卿尘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绝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天核的跳梁只会换来陆卿尘更猛烈的反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陆卿尘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完了手里的报告,随手放在了桌上。   男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   阳光落在他轮廓温和的侧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意,反而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林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不用了。”   林森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总?您说什么?”   “我说,所有针对天核的动作全部停掉。”陆卿尘重复了一遍。   “恢复正常合作就行,不用再给他们设绊子,至于挖工作室的事,也不用做了。”   林森彻底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总,这…这怎么行啊?我们要是停手,天核的平台就能顺顺利利上线了!他们现在势头这么猛,一旦站稳了脚跟,以后就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啊!”   他实在想不通,一向在市场上寸土不让的陆总,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不是眼睁睁看着对手长大,给自己养虎为患吗?   陆卿尘看着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低笑出声,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养虎为患?你觉得,就凭现在的天核,配当我的患?”   “星途能在米国站稳五年,不是靠下三滥的手段掐死每一个新入局的小平台,是整个米国最成熟的发行体系。”   陆卿尘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天核想靠几个独立工作室就撼动星途的根基,还差得远。”   他随手拿起桌上温书澈的资料,指尖划过照片上男人清隽冷冽的眉眼,眼底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更何况,围堵从来都不是最好的办法。”陆卿尘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越堵,他越能破局。从最开始的厂商、技术团队被截胡,到后来的审核被卡死,哪一次他不是硬生生闯出了一条新路?”   林森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明白了,却还是忍不住道:“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发展啊…万一他们真的把独立游戏的赛道做起来了,迟早会威胁到我们的基本盘。”   “威胁?”陆卿尘挑了挑眉,摇了摇头。   “独立游戏这个赛道我们三年前就试过了,远不如大厂3A游戏赚钱,最后才砍掉了预算。现在温书澈想做,就让他去做。”   他往前微微倾身,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想把这个赛道做起来,就得自己砸钱帮我们摸清楚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要是走不通,他耗光了资金和精力,自然就撑不下去了,对我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要是走通了呢?”林森下意识问道。   “走通了更好。”陆卿尘笑了,“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乎小型工作室,市面上能有一个为他们服务的平台也好。”   林森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方案被捏得微微发皱,脸上的错愕久久没有散去。   他跟着陆卿尘五年,亲眼见过这位老板是如何用最温和的语气把华尔街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逼入绝境,也见过他如何轻描淡写地让一个违规操作的资本巨头彻底退出市场。   在他的认知里,陆卿尘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寸利必争的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在自己的地盘上扎根生长。   “陆总,就算独立游戏的赛道我们之前放弃了,可温书澈现在做的天核平台明摆着是要和我们抢市场。您就算不想赶尽杀绝,也总得做点防备吧?”林森实在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他现在势头太猛了,星辰的资本、傅氏的物流,还有江暖意带来的资源全砸进去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威胁到我们的基本盘。”   陆卿尘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林森,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只看得到眼前的这点利益?”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望向洛杉矶市中心的天际线,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   “这个市场太大了,我们吞不下,也没必要吞。”   “我们当年砍掉独立游戏赛道的预算,不是因为它不赚钱,是因为我们的精力在大厂3A项目上,顾不过来,也给不了那些小工作室真正需要的扶持。”陆卿尘的声音轻了几分。   “温书澈想给他们一条路,让他们去闯,这不是坏事。”   林森更懵了:“陆总,可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啊!”   “怎么会没有好处?”陆卿尘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赛道活了,整个米国游戏市场的蛋糕就做大了。玩家多了,市场活了,我们作为头部平台,永远是最大的受益者。”   “更何况,温书澈能把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工作室盘活,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好事。”   林森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陆卿尘之前要对天核下手了。   他一直以为陆卿尘是想将天核扼杀在摇篮里,结果竟然只是测试它是否能应对这些风险。   如果连这点阻碍都破不了,也别谈什么扶持那些小厂商了。   陆卿尘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之前让你整理的非洲教育基金的资料弄好了吗?下周的慈善晚宴我要重点讲这个。”   话题突然转到慈善上,林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都整理好了,您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拷贝了。只是陆总,往年的慈善晚宴您从来都不亲自站台宣讲,今年怎么突然要亲自讲这个项目?”   在华尔街所有人的眼里,陆卿尘的慈善不过是装点门面的工具。   毕竟在这个资本横行的地方,哪个大佬不做慈善来博取名声、规避税务?   林森最开始也一直以为,老板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维持“商界菩萨”的人设,走个过场而已。   可后面他发现,这五年来,陆卿尘往非洲的教育和医疗项目里砸的钱远比对外公布的多得多,甚至有近七成的资金都是陆卿尘自掏腰包,从未对外声张过。   更别说他匿名在国内设立的助学基金,资助了上千个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书,连京大那栋新的金融系教学楼,背后最大的匿名捐赠人也是陆卿尘。   陆卿尘拿起桌上的平板,翻看着里面孩子们的照片,眼底的温柔是平日里在商场上从未有过的,连语气都软了几分。   “这个项目的新校区要动工了,资金还有缺口,我亲自讲,能多募捐一点是一点,那些孩子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抬眼看向林森,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晚宴的邀请函给天核平台的温书澈、江暖意都发了吗?”   “已经发出去了,按照您的吩咐,以晚宴主办方的名义发的,收件人写的温先生和江小姐。”林森连忙应声,又忍不住问。   “陆总,您邀请他们,是想在晚宴上和他们谈合作吗?”   “谈不上合作,就是认识认识。”陆卿尘笑了笑,指尖划过平板上江暖意的资料。   “总在屏幕背后看她写的故事,也该当面见见这个小女孩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林森还想再说什么,陆卿尘却摆了摆手:“行了,按我说的去做就好。所有针对天核的动作全部停止,不许任何人私下搞小动作,盯着他们的数据就好,每周给我出一份分析报告,其他的不用管。”   “是,陆总,我明白了。”林森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第30章 不一样的陆卿尘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陆卿尘靠在椅背上,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洋柿子小说页面。   最新的章节里,温书澈写了霸总无条件支持助理的梦想,写了两人隔着太平洋的牵挂,字里行间的心动藏都藏不住。   他的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在触及“Lu”那个id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当作没看见似的翻了过去。   或许连温书澈都觉得他是一个伪善的人,可那又怎样。   他见过非洲贫民窟里,孩子因为没有教室,只能在泥地里用树枝写字。   他见过国内大山里,女孩因为凑不齐学费,只能早早辍学嫁人。   他见过华尔街金融危机里,无数中小企业破产,员工一夜之间失去生计。   他手里的资本从来都不是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是想给那些身处黑暗里的人点亮一盏灯。   至于温书澈,他最初确实是被小说里那个清冷又锋利的文字吸引,后来看着他在京市一路披荆斩棘。   他明明长着一张柔软的脸,却偏偏带着一身不肯低头的锋芒,欣赏早已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他设下那场横跨太平洋的局,从来都不是想搞垮天时,只是想亲眼见见这个年轻人,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放任温书澈去做天核平台,也不是想坐收渔利,只是觉得,温书澈想做的事,本就该有机会去试一试。   就算天核平台真的做起来了,和星途分庭抗礼,那又如何?   一个健康的市场,从来都不该一家独大。   天核平台的办公区里,热火朝天的干劲几乎要掀翻屋顶。   距离天核平台正式上线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艾伦带着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的测试。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闪过,没有一个人懈怠。   电话就没停过,不断有新的工作室提交入驻申请,原本计划上线的五十款游戏已经突破到了一百二十款。   温书澈坐在办公区的主位上,指尖划过平板上的数据,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疑惑。   “温助理,天大的好消息!”陈舟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应用商店那边刚发了通知,给我们开放了新软件首发的推荐位!之前我们还担心星途会施压卡我们的审核,结果不仅顺利过审,还给了这么好的资源!”   办公区里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江暖意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这陆总还真是奇怪,我们之前都把他当作洪水猛兽,结果人家不仅没追着杀,反而连路都给我们让开了。”   温书澈接过咖啡,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了。   从他决定搭建天核平台开始,他就做好了和陆卿尘正面硬刚的万全准备。   他预想过无数种陆卿尘的反击手段,也做好了所有的应对准备,可陆卿尘却偏偏选了最让他意外的一条路。   彻底放手,放任他去做。   不仅截胡厂商和技术团队的动作停了,连之前卡着的应用商店的审核也都亮了绿灯。   甚至有几家原本和星途签了独家合作的厂商,转头来和天核接触,星途那边也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这一切都和他印象里那个伪善且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陆卿尘判若两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温书澈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放向远处星途大楼的方向。   “陆卿尘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把平台做起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有问题又能怎样?”江暖意挑了挑眉。   “难不成你还觉得,他是想等我们把平台做起来再给我们致命一击?可他现在放我们顺利上线,给我们留足了成长空间,等我们站稳了脚跟,他再想动手,难度只会更大。”   温书澈没有说话,只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想起了在淮扬菜馆的安全通道口,听到的林森那通电话。   当时他笃定陆卿尘是挪用慈善基金填补亏空,可事后冷静下来再想。   一个能把慈善基金的账目做得连他派去的人都查不到破绽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特助在公共场合大声讨论这种掉脑袋的机密?   还有那个洋柿子上追更了近半年的id“陆”,从他发布第一章 开始,这个读者就一直在。   他的打赏永远是榜一,留言从来都是温和的鼓励,没有半分恶意,甚至还会默默帮他举报恶意的评论。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陆卿尘,但经过上次那个名片的事他又觉得那个id另有其人了。   他心里确实有一个不是陆卿尘的名字,但他并未和那人有过任何交集,他想不到那人这些话的由头。   就在这时,前台的工作人员敲了敲门,送进来两份烫金的邀请函。   “温助理,江小姐,这是华尔街年度慈善晚宴的邀请函,主办方那边送过来的,邀请二位下周出席。”   温书澈接过邀请函,封面印着晚宴的联合发起人。   排在第一位的正是陆卿尘的星途平台。   “温学长,去吗?”江暖意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道。   温书澈指尖摩挲着邀请函的封皮,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去。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场晚宴,看看陆卿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要亲眼去见证。   晚宴当晚,比弗利山庄的威尔希尔四季酒店灯火璀璨,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了马路边。   华尔街的资本大佬和全球知名的慈善家齐聚于此,无数好莱坞巨星在上面为他们表演着。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香槟的气息,奢华却不张扬。   温书澈和江暖意一起走下陈舟的保时捷,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在夜色里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江暖意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礼裙,长发被他挽成一个盘子头,和温书澈并肩走在一起,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温学长,门口迎宾的是陆卿尘。”江暖意轻轻碰了碰温书澈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温书澈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酒店门口的陆卿尘。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和平日里的风格别无二致。   他的唇边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前来赴宴的宾客一一握手寒暄,没有半分上位者的架子。   哪怕面对名不见经传的小慈善机构负责人,他也始终微微躬身,认真倾听对方说话,眼底的尊重不掺半分虚假。   看到温书澈和江暖意走过来,陆卿尘和身边的人说了声抱歉,快步迎了上来。   “温助理,江小姐,欢迎二位赏光。”陆卿尘的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   “陆总盛情相邀,我们怎么会不来。”温书澈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却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他的目光落在陆卿尘身上,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里面请,晚宴还有半个小时开始,我带二位先去休息区坐坐?”   陆卿尘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全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像个合格的东道主。   走进宴会厅,温书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上的大屏幕吸引了。   屏幕上没有播放星途平台的商业广告,也没有陆卿尘个人的宣传通稿,循环播放的全是非洲孩子们的画面。   孩子们泥地里光着脚读书,新建的教室里充满了捧着课本笑的孩子,医疗队给孩子们细心看病,还有希望小学从一片荒地到拔地而起的全过程。   屏幕下方滚动着每一笔善款的去向,每一分钱的用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到一支铅笔、一本课本,大到一栋教学楼、一台医疗设备,全都有据可查。   “这些项目的明细我们都会同步在慈善基金的官网上,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查验。”陆卿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   “很多人觉得做慈善是博名声,可我觉得,既然拿了钱出来,就要让每一分钱都花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温书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静静地看着屏幕,心里的震动难以言喻。   他见过太多打着慈善旗号中饱私囊的资本大佬,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慈善做到如此细致、如此公开透明的地步。   哪怕是作秀,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早已超出了作秀的范畴。   即使陆卿尘真的是伪善,但如果能伪善一辈子,又何尝不是一种真善呢? 第31章 慈善晚会   一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是这次非洲公益项目的受益者,因为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残疾,这次被邀请来晚宴现场。   陆卿尘看到她,立刻停下了和温书澈的对话,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站着说话,而是直接蹲在了轮椅前,和小女孩保持着平视的高度,脸上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米娜,怎么不在后台休息?是不是累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了孩子。   小女孩摇了摇头,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道:“陆先生,我想谢谢你。你给我们建了学校,还给我治了腿,我以后也想当医生,像你帮助我们一样帮助别人。”   陆卿尘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星星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小女孩的衣服上。   “你一定会成为很棒的医生。”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这枚星星徽章送给你,以后遇到任何困难,都要记得,你是最亮的那颗星星。”   小女孩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得一脸灿烂。   陆卿尘蹲在那里,陪着小女孩说了好一会儿话,耐心地听着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温书澈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低头沉思起来。   一个人可以伪装一时的温和,可以伪造慈善的账目,却伪装不出面对一个孩子时,眼底那份发自内心的柔软和真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书澈。”   温书澈回头,就看到时景恒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国内飞过来。   “时总?你怎么来了?”温书澈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惊讶。   他之前和时景恒提过要参加慈善晚宴,没想到时景恒会直接飞过来。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时景恒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陆卿尘,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陆总,好久不见。”   “时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陆卿尘笑着颔首,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打趣起来。   “看来时总对温助理果然是放在心尖上的。”   时景恒挑了挑眉,揽着温书澈的手紧了紧,宣示主权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的人,我自然要放在心尖上。”   温书澈的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碰了碰时景恒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别闹。”   陆卿尘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依旧笑得温和。   “三位先坐,我去招呼一下其他宾客,晚宴开始后再过来和三位聊。”   看着陆卿尘转身离开的背影,时景恒低头看向温书澈,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温书澈摇了摇头,把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事简单地和他说了一遍。   时景恒听完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诧异。   他早就派人查过陆卿尘,可查到的也都是外界传的那些负面传闻,关于他匿名做慈善的这些事,竟然一点都没查到。   “这么说来,是我们之前一直误会他了?”时景恒低声道。   “是我误会他了。”温书澈轻声道,目光再次望向了宴会厅中央的陆卿尘。   陆卿尘正和几位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交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认真倾听着对方的诉求,时不时点头回应,没有半分不耐烦。   他之前一直带着偏见去看陆卿尘,把对方所有的行为都往恶意的方向去揣测,却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简单开场后,第一个环节就是邀请陆卿尘上台,介绍非洲儿童教育与医疗援助的项目。   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落在台上的陆卿尘身上。   他手里没有拿演讲稿,只是站在话筒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开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现场,也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公益项目的支持。站在这里,我不想和大家说什么宏大的理念,只想和大家分享几个故事。”   他没有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只是一个个地讲着屏幕里那些孩子的故事。   那个因为家里穷,只能在放羊的时候偷偷趴在教室窗外听课的女孩,现在已经成了新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煽情,可台下的很多人都悄悄红了眼眶。   “我做慈善十五年,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说我在作秀,在博名声。”陆卿尘忽然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坦荡。   “如果作秀能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有饭吃,能让更多身处绝境的人看到希望,那我愿意一辈子作这个秀。”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来劝各位做慈善的,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手里的资本除了能带来财富和地位,还能给很多人点亮一盏走出黑暗的灯。”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温书澈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男人,心里的偏见和误解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募捐环节开始后,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陆卿尘第一个举牌,以个人名义捐赠了两千万美金,全场再次哗然。   在他的带动下,现场的嘉宾纷纷举牌捐赠。   一笔笔善款不断刷新着数字,大屏幕上的捐赠总额飞速上涨。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为首的是华尔街老牌资本的总裁,威尔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议论声戛然而止。   威尔逊径直走到台前,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目光阴狠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陆卿尘身上,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各位,很抱歉打扰晚宴的进程。但我今天必须站出来,揭穿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他指着陆卿尘,语气里满是愤怒。   “陆卿尘,你打着慈善的旗号,暗地里挪用慈善基金的钱中饱私囊,甚至用慈善项目洗钱!你对外宣称所有捐款都用在了公益上,实则大部分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你这个骗子,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一窝蜂地涌到台前,镜头全都对准了台上的陆卿尘。   台下的宾客们也纷纷交头接耳,看向陆卿尘的目光里充满了质疑。   威尔逊看着台下的骚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又对着话筒喊道。   “我这里有确凿的证据,慈善基金近三年的流水里有大笔资金去向不明,全都转到了你私人的海外账户里!”   林森站在台下,连忙就要冲上台,却被陆卿尘一个眼神制止了。   面对全场的质疑和闪光灯,陆卿尘站在台上,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伸手拿过威尔逊手里的话筒,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威尔逊先生,你说我挪用慈善基金,有证据不妨现在就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威尔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卿尘会如此镇定,随即冷笑着把一叠文件摔在台上。   “这就是证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第32章 冰释前嫌   陆卿尘低头扫了一眼那些文件,忽然低笑出声。   他抬眼看向威尔逊,终于不再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威尔逊先生,你伪造这些流水费了不少心思吧?只可惜,你伪造的终究是假的。”   “这可不是伪造,是你的好对手天核给我的。”   威尔逊得意洋洋地看向陆卿尘,全然不顾后面江暖意的疑惑。   这些所谓的证据是江暖意上次听温书澈提一嘴后让江星眠去查的,她一直将这些东西藏在云端里,威尔逊怎么会拿到手。   当时她还在思考为什么这些足以致命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到手,现在看来应该是陆卿尘故意放出来的。   “谎话编的很不错,可惜谎言终究是谎言。”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幕瞬间切换了画面。   慈善基金的全部账目全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各位,星途慈善基金成立以来,所有的账目都在这里,随时接受所有人的查验。”   “威尔逊先生口中去向不明的资金,是我私人捐赠给基金的钱,每一笔都有凭证,从未有一分钱从基金流入我的私人账户。”   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威尔逊:“倒是威尔逊先生,你三年前利用慈善基金避税,卷走了非洲医疗项目的三百万美金捐款,导致上百个孩子失去了救治的机会。这些证据,我这里也有。”   屏幕上瞬间切换了画面,威尔逊挪用捐款、偷税漏税的证据一条条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铁证如山。   威尔逊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嘴硬。   “你胡说!这些都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警方自然会查清楚。”陆卿尘淡淡开口,给门口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各位警官,报案人是我,证据也已经提交给你们了,剩下的就麻烦各位了。”   警察立刻上前拿出手铐铐住了还在挣扎的威尔逊,将他带离了现场。   一场闹剧瞬间落下帷幕。   台下的记者们还在疯狂拍照,镜头里的陆卿尘依旧站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只有坦荡和从容。   他拿起话筒,对着台下微微躬身。   “很抱歉让各位今晚看了一场闹剧,慈善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也欢迎所有人的监督。晚宴继续,祝各位今晚尽兴。”   后台的休息区很安静,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   陆卿尘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洛杉矶的夜景虽不如港市,但也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他周身的气息褪去了台上的从容,多了几分疲惫。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是温书澈,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温助理,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温书澈走到他身边,还是开口道,“刚才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不过是早有准备而已。”陆卿尘笑了笑,抿了一口温水。   “威尔逊早就想搞垮我了,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我要是连这点后手都没有,也走不到今天。”   他转头看向温书澈,眼底带着几分坦荡。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是个伪善的人,觉得我做慈善不过是作秀。”   温书澈的眼神依旧平静:“并非是我对你有偏见,而是世界就是如此,我无法拿个例去和一个陌生人打交道。”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搞垮天时,更没想过要伤害你。”陆卿尘的眼神无比认真。   “我做的所有事不过是想亲眼见见你,看看这个能写出那么温柔的文字,能在商场上步步为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你只看不催更,也不留言。”温书澈双手抱胸,像是在抱怨。   “被你发现了怎么办。”陆卿尘坦然承认,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从你发布第一章 开始,我就在看了。”   “我见过太多商场上尔虞我诈的人,却很少见到有人能在看透了资本的冰冷之后,还能写出那么温柔的文字。”   “我看着你写的故事,就忍不住想,写出这些文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后来看着你在京市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怼得那些老狐狸哑口无言,我对你的欣赏就越来越深。”   他的话很坦诚,坦诚得让温书澈心里的那点隔阂也消散了。   “那你之后放任我做天核平台,也是因为这个?”温书澈忍不住问道。   “一半是因为欣赏,一半是因为,这个市场本就不该一家独大。”陆卿尘靠在窗沿上。   “星途做了五年,在大厂3A游戏的赛道上已经做到了头部,可独立游戏这个赛道我们始终没做好。”   “不是因为不赚钱,是因为我们给不了那些小工作室真正需要的尊重和扶持。”   “而你可以。”陆卿尘看着他,眼底满是赞许。   “你给给他们足够的话语权,这是星途做不到的。”   “你能把这个赛道盘活,能让更多有才华的制作人被看到,这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好事。”   温书澈的心里满是震撼,这个人的格局比他想象的要高不少。   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有如此的胸襟。   “谢谢你。”温书澈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该说谢谢的是我。”陆卿尘笑了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个行业更多的可能性。”   “对了,听说你们打算让天核平台下周上线,我已经让星途的团队在平台首页给你们做了引流,算是我这个老大哥给你的开业贺礼。”   温书澈彻底愣住了:“你…给我们引流?”   星途平台是米国游戏发行赛道的绝对头部,首页的推荐位千金难买。   陆卿尘不仅没有阻拦他的平台上线,反而主动给竞品引流,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事。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陆卿尘摆了摆手。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竞品。星途主打大厂3A,天核主打独立游戏,我们本就可以合作共赢,不是吗?”   他向温书澈伸出手:“温书澈,很高兴认识你。未来希望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一起把这个市场做得更好。”   温书澈看着他伸出的手,终于释然地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陆总。未来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过往所有的针锋相对都在这一刻冰释前嫌。   休息区的门被推开,时景恒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握手的画面,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揽住温书澈的腰,对着陆卿尘挑了挑眉。   “陆总,我家书澈就不劳你多费心了。合作可以,别的就免谈了。”   温书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别闹。”   陆卿尘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低笑出声:“时总放心,我对温助理只有欣赏,没有别的心思。”   “更何况,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只有你。”   时景恒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揽着温书澈的手更紧了。   “算你有眼光。”   晚宴结束后,温书澈和时景恒一起坐车回酒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洛杉矶的夜色里,时景恒握着温书澈的手。   “书澈,之前你说,等这边的事办完,回来有话跟我说。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温书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尖瞬间红了。   他抬眼看向时景恒,男人的眼底满是期待和紧张,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不过却是绕了个弯子。   “你得找到我的某个小秘密我才能说哦。” 第33章 第二十四次心动   时景恒有点慌了慌了,一颗心悬在半空,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再追问。   只能攥着他的手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一路到了下榻的酒店。   进了房间,温书澈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随手把放在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开机的动作不紧不慢。   “我先更一章小说,你先随便坐,想洗澡的话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   “你什么时候还写上小说了。”时景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却更纳闷了。   他以为温书澈回了酒店就会跟他说那番话,没想到竟然是要先写小说。   他没好意思凑过去看,只能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假装看电视,余光却一直落在温书澈的身上。   温书澈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的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他的神情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微微蹙着眉想一会儿,又继续敲下去。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温书澈停下了动作,却没把电脑收起来。   他只是站起身拿了换洗衣物,对着时景恒说了一句“我去洗澡”,就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时景恒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上。   他知道不该随便看温书澈的东西,可心里的好奇和忐忑像猫抓一样。   尤其是刚才温书澈敲键盘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字。   “时总”、“面试”、“咖啡”。   那是他和温书澈之间才有的经历。   犹豫了好半天,时景恒终于还是忍不住慢慢挪到了茶几前,轻轻掀开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屏幕没有锁屏,依旧停留在温书澈刚才编辑的文档页面,最新的章节名是《第二十四次心动》。   时景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紧,顺着文档往下看。   这一章写的依旧是他写了快一年的霸总与助理的故事,可和之前的章节不一样。   这一次,他没有写那些跌宕起伏的商战,没有写那些刻意设计的剧情,只写了无数个细碎的藏在日常里的瞬间。   他写助理第一次见到霸总是在面试室的监控镜头里,他刚怼完刁难人的面试官,一抬头就撞进了镜头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明明隔着屏幕,却还是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写助理记得霸总所有的习惯,他喝咖啡要三分糖不加奶,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的东西,他开会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转钢笔。   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他写助理每一次加班到深夜,桌上总会悄悄出现一杯热咖啡。   最新的章节更是写着助理在洛杉矶熬了三天三夜改平台方案,霸总跨越太平洋飞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他带了一碗熬得软糯的热粥。   文章的最后藏着助理的小心思,他有一份一直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连留在他身边做助理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只能把所有的心动和欢喜、所有藏了快一年的爱意,都写进这本小说里,写进这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故事里。   文档的最后一行写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朝他走过来的人,心里想,要是他也喜欢我就好了。”   时景恒不知道这是不是温书澈的习惯,他今天在浴室待了很久。   久到他从头到尾看完了小说,最后还能听到浴室传来的微微水声。   时景恒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这场心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面试那天在监控里看到这个浑身是刺却又耀眼的年轻人开始,他就动了心。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动声色地照顾,藏起自己的心意,怕吓到他,怕他反感,怕连让他留在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他等了快一年,忍了快一年,无数次想把心意说出口,又无数次咽了回去。   却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心动。   当然,如果忽略掉那个碍眼的id留下的的打赏和留言的话。   浴室的水声停了。   温书澈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发梢的水珠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看到时景恒站在茶几前看着他的电脑屏幕,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耳尖微微泛红,笑着看时景恒。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景恒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他面前,却又不敢碰他,像是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睛红得吓人。   “书澈,这里写的…是不是我们?”   温书澈没有躲,也没有否认,只是抬眼看着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时景恒藏了快一年的闸门。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温书澈,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碎掉。   他的下巴抵在温书澈的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欢喜和委屈。   “书澈,我喜欢你。”   “从面试那天,我就喜欢你了。”   “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我既骄傲又害怕。怕我的心意会吓到你,怕你知道了会离开我。”   “我等这句话等了快一年了,我以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动心。”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表白。   时景恒的心跳震耳欲聋,一下一下仿佛颤在他的心里。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说了一句:“傻子。”   时景恒松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抚过他泛红的耳尖,眼神里满是珍视和虔诚。   “书澈,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温书澈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却像点燃了积攒了太久的星火。   时景恒猛地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俯身回应着他的吻,带着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动和珍视,虔诚得像是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洛杉矶满城灯火,星河璀璨,都成了这场迟来的双向奔赴的背景板。   一吻结束,时景恒眼神猩红地看着怀里温软的男孩,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的手扣在温书澈的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袍布料渗进来,烫得温书澈微微发颤。   他却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更紧地环住了时景恒的脖子,把自己彻底交付给了眼前的人。   呼吸交缠间,时景恒抱着他起身,脚步稳得不像话,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他抱着人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温书澈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俯身看着他。   床头的暖灯调得很暗,柔光落在温书澈泛红的眼尾和耳尖上。   平日里总是冷冽清隽的人,此刻眼尾沾着湿意。   浴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软。   时景恒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书澈,可以吗?”   温书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爱意和克制,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   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温书澈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时景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主动抬手勾住时景恒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夜,洛杉矶的满城灯火都成了窗外的背景,暖黄的灯光裹着两个相拥的人。   他藏在文字里的爱意,终于跨越了所有的犹豫,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了对方。 第34章 老熟人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床榻上。   温书澈是在一阵温热的触感里醒过来的,时景恒正从身后轻轻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睡得很沉。   手却依旧牢牢地圈在他的腰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温书澈的耳尖瞬间又红了。   他动了动身子,腰腹传来一阵淡淡的酸胀,惹得他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下动静,身后的人立刻醒了。   时景恒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温书澈转过身,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闷声说了一句:“没事。”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时景恒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伸手小心翼翼地给他揉着腰,语气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昨晚没控制好。”   温书澈抬眼瞪了他一下,但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更添了几分软意。   他伸手戳了戳时景恒的胸口,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道歉了?”   “知道了。”时景恒低笑出声,把他抱得更紧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宠溺。   “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男朋友?”   这一声“男朋友”叫得温书澈的心尖一颤,耳尖更红了。   温书澈却还是点了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应了一声:“嗯。”   时景恒的心瞬间被填满了,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他低头在温书澈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是他了。   两人在床上赖了许久,直到陈舟打来电话,温书澈才推着时景恒起床。   时景恒去浴室放了温水,又下楼去酒店的餐厅打包了温书澈爱吃的清淡早餐,全程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惹得温书澈又无奈又忍不住心软。   等两人收拾好赶到天核办公区的时候,江暖意看着两人之间明显不一样的氛围,尤其是温书澈走路时微微不自然的姿势,还有时景恒寸步不离的样子,瞬间就懂了。   她对着温书澈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揶揄。   温书澈的耳尖又红了,瞪了她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陈舟递过来的报告,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有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心底的欢喜。   ……   天核平台上线首周的战报,在整个米国游戏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天核突破了五百万的下载量,有一百五十家工作室入驻,平台流水更是达到了千万美金。   不仅刷新了米国游戏平台的上线纪录,更是直接打破了星途平台长达五年的市场垄断,让整个行业都看到了独立游戏赛道的无限可能。   办公区里的欢呼声就没停过,艾伦带着技术团队抱着啤酒互相碰杯,成员们挨个给入驻的工作室打去感谢电话,连一向沉稳的陈舟都激动得红了眼眶。   江暖意抱着一束向日葵跑到温书澈面前:“温学长,我们成功了!首周数据直接超了预期三倍!”   温书澈接过花,指尖划过花瓣上的晨露,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段时间他熬的无数个通宵,改了无数遍的方案,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结果。   身边的时景恒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侧腰,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对着整个办公区的人朗声道。   “今晚在威尔希尔酒店顶层开庆功宴,全场我买单,所有人都有份!”   话音落下,办公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笑着喊: “谢谢时总,谢谢温助理!祝二位百年好合!”   温书澈轻轻碰了碰时景恒的胳膊,却没挣开他揽在腰上的手,只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   自从那晚挑明心意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半分遮掩。   时景恒恨不得把“温书澈是我的人”写在脸上,走到哪里都要牵着他,连开会都要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但他又把温书澈照顾得无微不至,连他喝水的温度都要亲自试过。   团队里的人早就看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从最初的惊讶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还会时不时地起哄打趣。   当晚的威尔希尔酒店顶层,悠扬的爵士乐在宴会厅里流淌。   除了天核的全体团队,温书澈还邀请了陆卿尘和星途的核心团队,还有米国本土的几家合作工作室的负责人。   一来是犒劳团队这段时间的辛苦,二来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对接业内的资源,为接下来天核的扩张铺路。   温书澈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边的时景恒穿了同色系的款式。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着前来道贺的宾客的祝福,郎才又郎貌,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陆卿尘带着林森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温书澈。   “书澈,恭喜。首周能做出这个成绩,放眼整个米国也没人能做到。”   经过晚宴那晚的冰释前嫌,两人早已没了之前的隔阂与针锋相对,成了彼此欣赏的同行者。   陆卿尘也不再叫他“温助理”,而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多了几分亲近。   “多亏了陆总之前的引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温书澈接过香槟,“后续的发展还要多麻烦陆总。”   “互相成就而已。”陆卿尘笑了笑,目光扫过他身边的时景恒。   “不过我看,时总现在最想的应该是赶紧把你带回国内,不让你再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吧?”   时景恒挑了挑眉,揽着温书澈的手紧了紧,毫不避讳地宣示主权。   “那是自然,我家书澈本来就该被我藏起来。”   温书澈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就听到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江暖意的声音格外清晰。   “哥,你慢点走,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行不行!”   温书澈几人都回头望去,只见江暖意正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往里走。   江星眠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松松垮垮地解开了两颗扣子,没打领带。   他比平常少了几分商务场合的刻板,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眉眼和江暖意有七八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凌厉和深不可测的气场。   哪怕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也压不住那股久经商场的压迫感。   江星眠顺着江暖意的拉扯往里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温书澈几人身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看到来人,温书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诧异。   身边的时景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揽着温书澈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不爽。   “江星眠,你怎么跑到洛杉矶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江暖意已经拽着江星眠走到了面前,笑得一脸得意。   “温学长,时总,陆总,你们看我把谁带来了!我亲哥他刚好来洛杉矶出差,非要跟着我过来凑热闹!”   江星眠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了时景恒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   “景恒,这才两周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黏人了,走到哪儿都把人护在怀里,生怕别人抢了?”   时景恒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你不好好在国内守着你的星辰,跑到洛杉矶来干什么,是国内的市场不够你折腾了?”   “国内市场稳得很,倒是国外这边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我总得过来亲眼见见。”江星眠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温书澈。   “书澈好久不见,恭喜啊,天核这一仗打得真漂亮,连我都没想到,你能在米国闯出这么大的名堂。”   温书澈伸手和他交握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就收了回来,礼貌又带着几分疏离。   “倒是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江总,想来江总还是和过去一样无所事事。”   “别叫什么江总了,太见外了,论起来,你还得跟着暖意叫我一声哥。”   江星眠收回手,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笑得漫不经心,却一句话就让温书澈愣在了原地。   “说起来,你在洋柿子上写的那本《我的霸总上司总想撩我》,我追更都快一年了。你写商战的手法和你现实里做项目一样,够狠,也够准。”   温书澈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满是诧异。   他写这本小说的事,除了时景恒、陆卿尘和江暖意,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   更别说他用的还是笔名,江星眠怎么会知道?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江星眠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边的江暖意。   “别惊讶,我家这个小丫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有多厉害,写的小说有多好看,天天抱着手机给你打赏,我好奇去查了查,就追下来了。”   江暖意吐了吐舌头,对着温书澈做了个鬼脸。   “我不是故意的!我哥天天查我岗,看我天天抱着手机傻笑,非逼我交代,我没办法才说的!”   时景恒的脸色更沉了,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温书澈挡在了身后,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   “江星眠,有话就直说。你跑到洛杉矶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家书澈说一句你是他读者吧?” 第35章 陆卿尘的心思   宴会厅里的气氛在江星眠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变得微妙起来。   时景恒挡在温书澈面前的动作太过明显,连站在一旁的陆卿尘都忍不住挑了挑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江星眠却像是没看到时景恒满脸的防备,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他手里的钢笔转了个圈,目光越过时景恒的肩膀落在温书澈身上。   “书澈,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抢人的。我就是来道个喜,顺便——”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给你送份礼物。”   温书澈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江总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必了。”   “别急着拒绝,先看看再说。”江星眠把文件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你放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份我无意间拿到手的资料,关于陆总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陆卿尘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变化。   “江总倒是神通广大,连我的资料都能无意间拿到手,还当着我的面说。”   “陆总别误会,我对你的慈善基金没什么兴趣。”江星眠耸了耸肩,目光却始终落在温书澈身上。   “书澈,这份资料你看了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想借陆卿尘的事搅黄你的天核。”   温书澈的瞳孔微微一缩,伸手接过了文件。   时景恒想拦,却被温书澈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低头翻开文件,里面记录的全是这几天星途平台和天核之间发生的事。   从最初星途突然提出涨分成,到慈善基金的证据被提前曝光,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威尔逊。   那个在慈善晚宴上被警察带走的华尔街老牌资本的总裁。   温书澈的指尖停在报告的最后一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威尔逊不是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吗?”   “带走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江星眠收起钢笔,靠在一旁的餐台边,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威尔逊在华尔街经营了三十年,根基不比陆总浅。他这次在晚宴上栽了跟头,是因为陆总手里捏着他的死穴,他不得不认栽。”   “但他背后还站着好几家老牌资本,那些人可不会因为一个威尔逊倒台就收手。”   “他们怕天核做大之后抢了他们的蛋糕,更怕陆总借着和天核合作的机会,彻底坐稳米国游戏市场的头把交椅。”   江星眠的目光扫过陆卿尘,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所以他们要做的不是搞垮陆总,是把水搅浑。让天核和星途互相猜忌,最好斗个两败俱伤,他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宴会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温书澈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陆卿尘。   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显然对这些事并非全然不知。   “陆总早就知道了?”温书澈的声音很轻,却不是疑问。   陆卿尘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威尔逊的事我在半年前就知道了,他在非洲医疗项目里卷走了三百万美金,我手里一直有证据,只是没到合适的时机放出来。”   “我猜到他会在晚宴上发难,但没想到他会派人入侵江小姐的云端,把慈善基金的证据偷走。”   他的目光落在江暖意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江小姐,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江暖意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却比之前严肃了许多。   “陆总别这么说,我云端里的那些证据本来就是你故意放出来的,你不提前动手,威尔逊的人也会动手。我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比我还快。”   温书澈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飞速运转。   陆卿尘故意提前放出账目,故意让威尔逊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威尔逊送进警局。   他要的不是借着这件事坐实自己“商界菩萨”的称号,是让藏在威尔逊背后的那些人以为,陆卿尘和天核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威尔逊背后的人目标是天核。”温书澈看向陆卿尘,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陆卿尘没有否认,只是放下手里的香槟杯。   “华尔街这些老牌资本最怕的就是有人打破他们定下的规矩,天核想做独立游戏赛道,就是在动他们的蛋糕。”   “我要是光明正大地帮你们,他们反而会联手打压,到时候天核连上线都难。”   “但我要是和你们撕破脸,他们就会觉得有机可乘,想借你们的手来搞垮我。”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这五年的‘商界菩萨’名头,在这种时候倒是有个好处。”   “谁都觉得我是个只会做慈善的老好人,觉得我手里的证据都是你们查到的,觉得我栽在你们手里是活该。”   “他们等着看我和天核斗得两败俱伤,却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眼底多了几分真诚。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争。”   宴会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景恒站在温书澈身边,听完陆卿尘的话,脸上的防备终于松动了几分,却还是没松开揽着温书澈的手。   他低头凑到温书澈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人城府太深了,他连自己的名声都能拿来当棋子,你就不怕他说的这些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温书澈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他要是真想害我,天核根本建不起来。”   时景恒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陆卿尘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低笑出声,对着时景恒道:“时总,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书澈的欣赏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语气坦然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我确实动过挖他的念头,也确实觉得他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但我看得出来,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位,也不是什么资本。”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时景恒的脸瞬间红了,揽着温书澈的手紧了紧,嘴上却还在嘴硬。   “我、我当然知道!我家书澈当然只喜欢我!”   温书澈被他这副又得意又害羞的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对着陆卿尘道:“陆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卿尘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着窗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既然他们想看我和天核斗,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你继续做你的独立游戏平台,星途继续做大厂3A,明面上我们各做各的,谁也不干涉谁。”   “至于暗地里——”他抬眼看向温书澈,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该合作的地方,我们合作。那些老牌资本想坐收渔翁之利,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温书澈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陆总,合作愉快。”   陆卿尘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景恒站在旁边,虽然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得出来,陆卿尘对温书澈的欣赏是发自内心的。 第36章 海市陆家   江星眠靠在餐台边看着三人之间的互动,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对着温书澈道:“书澈,礼物送到了,我也该走了。国内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就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   “哥,你这就要走?”江暖意愣了一下,“你才刚到洛杉矶不到两个小时!”   “就是过来送个东西,送完就走。”江星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   “你在这边好好跟着书澈学东西,别给我丢人。”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书澈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书澈,那份报告里还有一件事我没写进去,威尔逊背后的人不是华尔街的。”   温书澈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星眠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威尔逊在华尔街经营了三十年,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枪使的人整个米国都找不出几个。但如果是京市或者海市的人,就不一定了。”   这话一出,时景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揽着温书澈的手,上前一步挡在江星眠面前:“你查到什么了?”   江星眠看着他的反应,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景恒,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说不一定,又没说一定是。具体是什么人,背后有什么目的,我还没查清楚。”   “不过,”他的目光越过时景恒落在温书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   “书澈,你在京市待了这么久,得罪过什么人,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温书澈的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在天时入职不到一年,经手的项目个个都动了别人的蛋糕。   王氏、傅氏、星辰,每一个合作背后都有输家。   但能让威尔逊这种级别的华尔街大佬甘心当枪使的人,整个京市除了时景恒,江星眠和傅西洲以外找不出第四个人。   所以那人大概率在海市。   “我知道了。”温书澈的声音很平静,“谢谢江总提醒。”   “别谢我,我也是为了暖意。”江星眠收起钢笔,转身往外走,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当哥的可没法跟老爷子交代。”   他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江暖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了看温书澈,又看了看时景恒,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温学长,我哥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海市那位吧…”   “不确定。”温书澈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的重心放在天核这边就行,后面我肯定没什么时间照顾这边了。”   江暖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怀里的文件夹退到了一边。   宴会厅里的气氛重新安静下来,陆卿尘端着香槟杯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书澈,需要我帮忙查吗?星途在华尔街这么多年,手里的人脉查一个人的底细还是没问题的。”   “暂时不用。”温书澈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对方已经动手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他大概率来自海市,国内的事陆总也不是很方便插手。”   他抬眼看向陆卿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陆总,接下来这段时间,星途和天核的合作就按你说的来。明面上我们各做各的,暗地里该配合的地方配合。”   “好。”陆卿尘点了点头,把杯里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他对着时景恒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林森跟在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满是复杂。   他跟了陆卿尘五年,还是第一次见老板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拉拢,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欣赏和信任。   宴会厅里只剩下温书澈、时景恒和江暖意三个人。   时景恒揽着温书澈的腰,低头凑到他耳边:“书澈,你心里是不是有人选了?”   温书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有一个,但不确定。”   “谁?”   “现在还不好说。”温书澈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   时景恒看着他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再追问,只是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了几分。   “不管是谁,敢动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勾起。   他确实有一个人选。   江暖意看着他们这腻歪的模样,心里想这两人八成已经表白了,于是她打了声招呼后也识趣地离开了。   宴会厅的灯光在深夜的威尔希尔酒店顶层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角落几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   温书澈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香槟早就没了气泡,他却依旧端着。   目光落在窗外洛杉矶的夜景上,眼底的思绪飘得很远。   时景恒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沙哑。   “想什么呢?站了快二十分钟了。”   温书澈回过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底的青黑还没褪去,他从国内飞过来之后就一直陪着他应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没什么。”温书澈放下手里的香槟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了就先回酒店休息,我让陈舟送我回去就行。”   “不要。”时景恒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你还没告诉我,你心里那个人选到底是谁。”   温书澈被他这副撒娇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时总,你好歹也是执掌几百亿资产的大老板,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笑话。”   “怕什么。”时景恒抬起头,眼神委屈巴巴的。   “你是我男朋友,我问你话怎么了?再说了,这宴会厅里就剩我们俩了,江暖意那丫头早就跑了。”   温书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宴会厅里空空荡荡的,连服务员都撤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窗边。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戳了戳时景恒的脸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从你变成我男朋友的那天起。”时景恒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   “快说,到底是谁?”   温书澈看着他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我之前在京大演讲的事吗?”   时景恒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天我还去接你了。”   “那天演讲完之后,李主任跟我说了一件事。”温书澈的语气平静了几分。   “京大金融系新盖的那栋教学楼,背后最大的匿名捐赠人是海市陆家的人。”   时景恒的眉头瞬间蹙起:“海市陆家?和陆卿尘什么关系?”   “同宗,但不是一支。”温书澈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海市陆家是真正的老钱,在长三角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比京市任何一家都要深。”   “他们家的业务涵盖了海市的各个方面,几乎把整个海市的命脉都攥在手里。”   “陆卿尘的祖上是从海市分出来的旁支,到了他这一代早就没什么联系了。”   “但海市陆家有个规矩,每一代嫡系里最出色的那个,才有资格继承‘Lu’这个单字名。”   时景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个在洋柿子上给你打赏的人不是陆卿尘?”   “是,也不是。”温书澈摇了摇头,“那天陆卿尘给了我一张名片,我注意到他的英文名是Louis,不是Lu。”   “而且,我去那个‘Lu’的主页看了一下,发现他的注册时间是在我入职天时的第二天。” 第37章 幕后之人   入职天时的第二天,那是温书澈刚成为他专属助理的日子。   在那之前,温书澈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在京市的商圈里没有任何名气。   一个远在海市的世家嫡系,怎么会知道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   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你。”时景恒在心里翻着对这个家族的印象。   “你还在京大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可能更早。”温书澈靠在沙发上,仔细回忆自己可能与海市的联系。   但他很确定,他从未去过海市。   他在京大读书的四年,成绩确实出色,年年都是专业第一。   他拿过不少奖项,也参与过几个重要的研究项目,但没有哪个项目会去海市。   但这些成绩在人才济济的京大金融系里,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能让一个远在海市的世家嫡系注意到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温书澈指向江星眠给他的报告。   “这里提到威尔逊在华尔街的崛起,背后一直有海市的资本在支持。具体是哪家他没写,但傅西洲给我发了消息,他应该是已经和江星眠调查过了。”   他点开和傅西洲的聊天框,递给时景恒。   时景恒接过手机,傅西洲给他发了好几个比较复杂的关系图,层层叠叠的关系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最顶层都无一例外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海市鼎盛集团。   时景恒思索了一下这个集团,他确实略有耳闻,但并未和这个集团有过什么交集。   但他对这个集团还是知道一些。   鼎盛集团是海市陆家的核心产业,掌权人叫陆兴顾。   他今年三十一岁,比陆卿尘大了三岁,是海市陆家这一代嫡系里最出色的继承人。   外界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他从不接受媒体采访,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   但整个长三角的商界都知道,海市陆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这位年轻的家主在背后操盘。   “陆兴顾。”时景恒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书澈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回手机。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从我还在京大读书的时候就开始关注我了。那栋京大金融系的新教学楼,背后的匿名捐赠人就是他。”   “这应该只是巧合,”时景恒皱了皱眉,“毕竟许多人都会给高校捐楼来彰显自己。”   “你说的对,这确实可以用巧合来解释。”温书澈靠在沙发上,眼底的思绪越来越深。   “就以目前他做的事而言,他的目标是陆卿尘,但这些证据又太过粗糙,威尔逊那个蠢货可能觉得拿到了陆卿尘的把柄,但陆兴顾…”   “我不信他看不出这些证据的真假。”   “那他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时景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难道真的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吗?”   “他捐那栋楼的时候,我刚入学。他让人入侵江暖意的云端,偷走陆卿尘慈善基金证据的时候,我刚到洛杉矶。”   “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的时间线上,像是…”温书澈斟酌了一下词语,“像是在等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时景恒坐在他身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不管他是谁,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手指头。”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散了。   他抬手环住时景恒的腰:“我知道,但这个人不简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嗯。”时景恒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明天我让张敬业查一下鼎盛集团在米国的所有业务,还有陆兴顾这些年的行程轨迹。他能盯着你,我们也能盯着他。”   温书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送者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Lu。   消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书澈,洛杉矶的夜色好看吗?”   温书澈的指尖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时景恒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就要拿过手机,却被温书澈按住了。   “别回。”温书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既然发了这条消息,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我们查到他了。现在回任何消息,都是在给他递话柄。”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次抬眼看向时景恒,眼底的慌乱已经散去,只剩下冷静。   “时景恒,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时景恒看着他眼底的光,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散了。   他的书澈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人,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是清醒,越是锋利。   “好。”时景恒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先回酒店。”温书澈站起身,把扣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揣进口袋里。   “明天一早,我要见一个人。”   “谁?”   “海市陆家在洛杉矶的人。”温书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陆兴顾既然想让我知道他的存在,那我就主动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这张牌到底想怎么打。”   第二天清晨,温书澈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时景恒已经醒了。   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手臂依旧牢牢地圈在他腰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   “谁?”时景恒对着门外问了一声。   “时总,温助理,是我,陈舟。”门外传来陈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楼下有人送了个东西过来,指名要温助理亲自签收。”   温书澈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对着门外道:“什么东西?”   “一封信。”陈舟的声音顿了顿,“送信的人说,是海市来的。”   温书澈的动作猛地一顿,时景恒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深意。   陆兴顾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这说明他从来就不怕被他们发现。   甚至主动给他们创造找到他的机会。   温书澈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过床头柜上的浴袍披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陈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朵盛放的玉兰,正是海市的市花。   温书澈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着陈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陈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温书澈关上门,拿着信封走回床边。   时景恒已经下了床站在他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信封。   “打开看看。”   温书澈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信纸。   纸面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隽有力,像是用钢笔一笔一画写成的。   “书澈,见字如面。听闻你在洛杉矶建了一座新的平台,我让人备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另外,海市的玉兰花开了,若有空,不妨来看看。——陆兴顾”   信纸的末尾附着一个地址,是比弗利山庄某处私人会所的位置。   温书澈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时景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彻底黑了。   “这人什么意思?约你去海市看花?他当你是什么?”   温书澈却低笑了一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不是想让我去看花。”温书澈看向窗外。   他们都在比弗利山庄,那究竟哪里才是他的藏身之地呢。   “他是想告诉我,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而我如果想拿,就得亲自去见他。”   时景恒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要去?”   “去,为什么不去?”温书澈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向浴室,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他既然主动递了梯子,我不接着,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时景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知道温书澈的性子,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是不会退缩。   可他就是不放心。 第38章 沈若棠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时景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洛杉矶的晨光,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拿出手机给张敬业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鼎盛集团陆兴顾这几天的行程,越快越好。”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震,张敬业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时总,鼎盛集团在洛杉矶确实有一个办事处,负责人叫沈若棠,是陆兴顾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在米国最重要的代理人。”   时景恒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名字他听过,是米国华人圈里出了名的金融才女,据说手段比陆卿尘还狠。   “查一下这个沈若棠。”时景恒又发了一条消息,“尤其是她和温书澈之间有没有过交集。”   张敬业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了消息。   “时总,不用查了。沈若棠是京大金融系03级的校友,温助理入学那年,她刚好作为优秀校友回校做过一次分享,那次分享会的组织者就是温助理。”   时景恒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转身看向浴室的方向。   水声已经停了,温书澈应该快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书澈。”   “嗯?”里面传来温书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水汽的湿润。   “沈若棠这个人,你知道吗?”   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温书澈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听到时景恒的话,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京大金融系03级的学姐,我大一那年她回校做过一次分享。”   “那次分享会是我组织的,会后她给了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她。”   时景恒站在门外听着他平静的语气,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你找过她吗?”   “没有。”温书澈回答的很干脆。   “名片我收着了,但从没联系过。后来听说她去了海市,我们就再没有过交集。”   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温书澈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走出来。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发梢上的水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沈若棠是陆兴顾的人?”   时景恒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张敬业查到的,沈若棠是鼎盛集团在洛杉矶的负责人,也是陆兴顾最信任的人。”   “你是觉得,那次分享会是陆兴顾安排的?”温书澈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惊讶。   时景恒的手顿了一下:“你不觉得?”   温书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拿过毛巾,自己擦了几下,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洛杉矶的晨光:“我觉得不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陆兴顾想让我觉得。”   时景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想让我以为,从我在京大读书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盯上我了。”   温书澈转过身靠在窗沿上,目光落在时景恒身上。   “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他从我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跟踪我,那他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温书澈仔细回忆起那次分享会的细节,沈若棠对他确实有点热情,但他们此前并不相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时景恒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去见他?”   “去。”温书澈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但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他抬眼看向时景恒,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景恒,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出击。”   时景恒看着他眼底狡黠的光,忍不住低笑出声,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   温书澈被他亲得耳尖泛红,却没有躲开。   他伸手环住时景恒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时景恒听得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真的不等陆兴顾告诉我们具体的日子吗?这么快就过去他要是还没准备好怎么办?”   “那正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温书澈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走吧,别让沈若棠等急了。”   时景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牵住温书澈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走。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兴顾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比弗利山庄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奢华,偶尔有一辆低调的豪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温书澈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养神。   “在想什么?”时景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在想这个陆兴顾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温书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一个能在海市那种地方把持住百年家业的人,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可他做的这些事都太过刻意。”   “你觉得他在试探你?”   “不止是试探,他像是在等我成长。”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轻了几分。   “然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把所有的牌一次性摊开在我面前。”   时景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让你觉得,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安排好的。”   “对。”温书澈转过头看他,“所以我才更不能按他想的来。”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棕榈树遮天蔽日。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西班牙式别墅,门口停着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院子里种满了玉兰花,花期还没过,白色的花瓣密密地缀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时景恒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转头看向温书澈:“准备好了?”   温书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   “走吧。”他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门口的保安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两人下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温先生,时先生,里面请,沈总已经在等二位了。”   温书澈微微颔首,跟着保安往里走。   时景恒跟在他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别墅的院子很大,穿过一条小径就到了主楼的门口。   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是德彪西的《月光》,弹得极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温书澈的脚步顿了一下,《月光》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在京大读书的时候,他每次压力大了就会去琴房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整个下午。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温先生好品味。”一道女声从大厅里传出来,“这首曲子,我也很喜欢。”   温书澈抬眼望去,大厅的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又锋利。   她的指尖还在琴键上轻轻滑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像真人的脸。   眉眼之间和温书澈有三分相似。   时景恒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温书澈挡在身后。   沈若棠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只是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时景恒落在温书澈身上。   “温书澈,好久不见。”她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大一新生,站在京大的礼堂里给我递话筒。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温书澈伸手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刚碰到就收了回来:“沈学姐,好久不见。”   “别叫学姐了,怪生分的。”沈若棠收回手,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   “叫我若棠就好。来,坐,我让人泡了龙井,知道你爱喝。”   大厅的沙发摆着一张低矮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茶已经泡好了,龙井的清香混着玉兰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   温书澈在沙发上坐下,时景恒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沈若棠在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他们倒了茶,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把茶杯推到温书澈面前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句。   “少放了一点茶叶,你胃不好,喝太浓的茶容易反酸。”   温书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分毫不差地贴合他的口味。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若棠:“沈学姐费心了,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沈若棠笑了笑,也不恼,只是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又从容。   “我知道,你是为了陆总来的。” 第39章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温书澈没有否认,等她继续往下说。   沈若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书澈,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叫我一声学姐,我就多嘴几句。”   “陆总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他在海市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你们能想象的要多得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她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的吊灯:“包括让我去京大做那场分享会。”   温书澈的手微微收紧成了拳头,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所以那场分享会是他安排的?”   “是。”沈若棠没有隐瞒。   “他让我去京大找机会接近你,让我给你留名片。他说,你以后一定会用得上我。”   “你照做了?”   “照做了。”沈若棠点了点头。   “但那是因为我相信他的眼光,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人,说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接住他手里东西的人。”   温书澈的眉头微微蹙起:“接住他手里的东西?什么意思?”   沈若棠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书澈,你知道陆总为什么叫陆兴顾这个名字吗?”   温书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振兴家业,让陆家在他的手里光宗耀祖。”沈若棠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确实做到了,陆家在他手里比过去一百年都强,可他付出的代价也比任何人都大。”   “他三十一岁了,没有结婚,没有孩子,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家族上,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赚钱的机器。”   “直到他注意到了你,”沈若棠的目光落在温书澈身上,听起来像是询问的语气。   “他应该是调查了什么事,但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去做。”   温书澈心里的震动难以言喻。   “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害你。”沈若棠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他想知道,你值不值得他把手里的一切交给你。”   温书澈的瞳孔猛地一缩:“把手里的一切交给我?什么意思?”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说了一句话,让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陆兴顾得了癌症,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一年可以活。”   温书澈的脸色瞬间变了,连身边的时景恒都愣住了。   沈若棠靠在窗沿上,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他瞒了所有人,连陆家的人都不知道。他想在他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可他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接住这一切的人。直到他看到了你在京市一路披荆斩棘,还看到了你在米国和陆卿尘分庭抗礼。”   她的眼底带着几分恳切:“书澈,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试探你,他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我不能理解,他明明可以在家族里选一位出色的孩子作继承人。”温书澈与时景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   “而不是选择我这样一个与他毫无交集的人。”   “或许并非毫无交集,因为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让人调查的事是什么事。”   “但无论怎样,现在他知道了。”沈若棠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见你,不是以鼎盛集团总裁的身份,是以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份。”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书澈坐在沙发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他唯独没有想过,陆兴顾是一个快要死的人。   “他在哪?”温书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若棠看见他的反应,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在海市,他说,如果你愿意见他,就请你去看玉兰花。”   温书澈最终站起身,对着沈若棠点了点头:“我去。”   时景恒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   温书澈转头看他,男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时景恒的手。   沈若棠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时总,你放心,陆总对书澈的心思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他只是想把自己这辈子没能做完的事交给他。”   “他也知道,书澈的心从来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   时景恒轻声咳了一下,嘴上却还在嘴硬:“我当然知道。”   温书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沈学姐,帮我转告一下陆总,我下周就飞海市,玉兰花我会去看的。”   本来他还想杀陆兴顾一个措手不及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沈若棠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他。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让我等你决定去见他的时候,再把信给你。”   温书澈接过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玉兰花。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封收进口袋里。   “那我先走了,沈学姐保重。”   “保重。”沈若棠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忽然开口叫住了温书澈。   “书澈。”   温书澈回头看她。   沈若棠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很平稳。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最后这一年过得开心一点。”   温书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   车子离开比私人会所的时候,温书澈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一直没有拆开。   时景恒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侧头看他。   “不拆开看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温书澈把信封收进口袋里:“等上了飞机再看。”   时景恒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下周才去?”   “那是说给沈若棠听的。”温书澈转头看向窗外。   “陆兴顾等了我这么久,我不想让他再等了。”   时景恒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我陪你一起。”   温书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半年来所有的画面。   从京市的初雪到洛杉矶的棕榈树,从王氏的谈判桌到天核的发布会。   从那个id是“Lu”的读者的第一条评论,到沈若棠说的那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算计不是阴谋,也不是手段。   是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在离开之前,把所有的光都留给另一个人。   口袋里的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温书澈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洛杉矶街景,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兴顾,我来了。” 第40章 时景恒的心事   从洛杉矶飞海市有十三个小时的航程,时景恒几乎没合过眼。   私人飞机的舱内灯光调得很暗,温书澈躺在宽大的真皮床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   时景恒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落在温书澈脸上,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温书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时景恒回过神,发现温书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信封,正看着他。   舱内的灯光很暗,温书澈的脸半明半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在想你。”时景恒放下咖啡杯,声音有些哑。   温书澈愣了一下,别开脸看向窗外。   “有什么好想的,我不是就在你面前。”   “就是因为你在面前,才更要想。”时景恒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揽住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温书澈侧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时景恒在他身边,总是恨不得把人圈在怀里,手要牵着,腰要揽着,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可今天他坐在那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温书澈轻声问。   时景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书澈,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挺没用的?”   温书澈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疯?”   “我是认真的。”时景恒转过头看他,眼底没有往日的宠溺和温柔,只有一种温书澈很少见到的认真。   “你遇到了那么多事情,每次都是想着自己解决,而不是找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一个人在扛,而我,”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你,然后说一句我的人真厉害。”   温书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时景恒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也见过他在自己面前的温柔纵容。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时景恒这副模样。   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看着屋里灯火通明,却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时景恒。”温书澈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找你帮忙?”   时景恒摇了摇头。   温书澈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时景恒的胸口,能感受到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就一定会来。”他的指尖在时景恒的胸口打转。   “所以我才不敢随便开口,我怕我习惯了依赖你,就再也学不会自己走路了。”   时景恒的呼吸一滞。   “我从小就是一个人。”温书澈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拿奖,一个人被排挤。我妈走得早,我爸再婚之后就不怎么管我了。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靠。”   “直到遇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给我订早餐,给我买药,让司机送我回家。这些事,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   “可你从来不找我帮忙。”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能帮我。”温书澈转过头看他,眼底的认真让时景恒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时景恒,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都觉得我靠关系上位的时候,站在我身后说‘我的人自然厉害’的人。”   “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我就有底气了。”   时景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书澈看着他红着眼眶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傻子。”   时景恒再也忍不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书澈,我以后会做得更好的。”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时景恒收紧了手臂,“我要做得更好,好到让全世界都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温书澈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那你可得加油了,陆兴顾可是个很强的对手。”   时景恒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陆兴顾算什么,他能给你整个海市,我能给你全世界。”   温书澈被他这话逗笑了,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起桌上的信封晃了晃。   “那我现在拆信了,你不许吃醋。”   时景恒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嘴上却不饶人。   “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花来。”   温书澈笑着摇了摇头,撕开了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信纸,不是一两页,而是密密麻麻的十几页。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写完的。   温书澈的指尖微微收紧,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书澈,你好,我是陆兴顾。写这封信的时候,海市的玉兰花还没开。我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枝干,想着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花应该已经开了。”   温书澈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最开始,只是无意间在洋柿子上看到你写的小说。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化验单,上面写着肝癌晚期。”   “我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随手点开了一个推送。”   “你的小说写得很温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温柔的东西的。”   “我活了三十一年,见过的温柔太少了。”   “在陆家,温柔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帮你谈成一笔生意,也不能让你在董事会上站稳脚跟。”   “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可我发现我错了。”   “我想起了在我二十岁那年,遇到了一个小朋友,他也是这样温柔。我心里有一个预感,于是让我的助理去查,果然是你。”   温书澈的手指顿在信纸上,目光落在“二十岁那年”这几个字上,半晌没有动。   时景恒察觉到他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问:“怎么了?”   温书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下读。   信纸上的字迹到了这里,笔锋明显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写一件藏在心里很久,但终于可以拿出来说的话。   “书澈,我二十岁那年,是陆家最风雨飘摇的时候。我父亲刚走,叔伯们虎视眈眈,董事会里没有人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撑起鼎盛。我被架在那个位置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第41章 我是澈澈,清澈的澈   十一年前的那年冬天,扬州特别冷。   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霜,太阳挂在半空中,惨白得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发不出什么热气。   陆兴顾站在扬州何园的门口,已经站了很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巴。   大衣是上个月在英国定做的,面料是顶级的羊绒,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借来的。   他整个人瘦得厉害,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肩头,风一吹,衣摆就往后飘。   他今年二十岁。   三个月前,他的父亲陆伯衡因病去世,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鼎盛集团。   叔伯们虎视眈眈,董事会上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凭什么坐在陆家那张椅子上?   凭什么?   他也想问。   秘书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手里拿着一部一直在震的手机。   他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   他已经跟着这位年轻的陆总三天了,看着他应付董事会那些老狐狸,在所有人面前面无表情,滴水不漏。   然后看着他一个人开车来扬州,在何园站了一个小时。   “陆总,董事会的电话。”秘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接。”陆兴顾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风,没有温度。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了原地。   手机还在震,他按掉了,又震,他又按掉。   陆兴顾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河园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   门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株枯败的荷梗,歪歪斜斜地插在结了薄冰的水面上。   他小时候来过这里,跟着父亲。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父亲牵着他的手,指着院里的亭台楼阁,跟他说陆家的祖上是从扬州发家的。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陆家人的脚印。   那是他记忆里父亲对他最温柔的一次。   后来父亲就病了,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扫到了台阶下面。   那里蹲着一个小孩。   小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冻得发红。   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摊,说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块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把扇子。   扇面上的画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涂得不太均匀。   可每一把都画得很认真,连缝隙里都仔仔细细地填了色。   小孩蹲在那里,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路过的时候,他就抬起头,嘴巴张一张,想喊,又不敢喊。   等那人走过去了,他就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陆兴顾本来应该直接走的。   董事会的人还在等他,晚上还有一场谈判,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住了。   因为那个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亮,在冬天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像一颗刚剥开壳的荔枝,水汪又干净。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脸颊上也带着两团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小孩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预兆,像冬天里忽然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太阳,暖得让人措手不及。   “哥哥,你看起来好难过。”   陆兴顾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了。   不,应该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在陆家,没有人会问你难不难过。   他们只问你合同签了没有,股价涨了没有,董事会的票数够不够。   难过是最没用的东西,不值一提,不值一文。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我没有”,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孩已经站了起来,从摊子上拿起一把扇子,小跑着到他面前,仰着头递给他。   扇面上画的是玉兰花,白色的花瓣歪歪扭扭的,枝干画得太粗了,花朵画得太小了,比例完全不对。   可小孩画得很认真,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仔细地描了边,连花蕊都一根一根地画了出来。   “送你一把扇子,不要钱。”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扬州话特有的尾音。   “我妈妈说,难过的时候看看花,心情就会好起来。”   陆兴顾低头看着那把扇子,没有伸手去接。   小孩以为他嫌弃,连忙把扇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踮起脚尖,努力够到他的胸口。   “这把是画得最好的,我画了好几天呢!你看这个花,是玉兰,我妈妈最喜欢的花。她说玉兰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风从周围灌进来,小孩打了个哆嗦,手里的扇子晃了一下。   陆兴顾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把扇子。   扇骨是竹子的,磨得很光滑,看得出被翻来覆去地摸过很多遍。   扇面上还残留着颜料的味道,混着小孩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叫什么名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叫澈澈!”小孩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清澈的澈。我妈妈给我取的,她说希望我做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人。”   陆兴顾蹲下来,小孩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冻疮痕迹,耳朵尖也是红的,手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   可他不哭,也不喊疼,就那么笑着,好像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里?”陆兴顾问。   “嗯!”小孩点了点头,“我妈妈病了,我要赚钱给她买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爸爸呢?”   小孩的笑容顿了顿,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爸爸…有新家了,他不来看我们了。”他抬起头,又笑了。   “没关系,我有妈妈就够了。妈妈说了,等她的病好了,就带我去看玉兰花。”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睛里闪着光,好像那些花已经开在了他面前。   陆兴顾蹲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在陆家,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比难过还没用。   可此刻,他的眼眶确实在发烫。   “澈澈!”一道女声从台阶下面传来,带着咳嗽,虚弱却温柔。   小孩回头,一个年轻女人正扶着墙慢慢走上来。   她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打湿了。   她走几步就要咳几声,每咳一次,身体就弓下去,像一张被折弯的纸。   “妈妈!”小孩立刻跑了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出来了?医生说你要躺着!”   “我不放心你。”女人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冷不冷?”   “不冷!”小孩摇头,声音却因为牙齿打颤而断断续续的。 第42章 读信   女人把他的棉袄拢了拢,抬头看向陆兴顾。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扇子上,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先生,那扇子…小孩子画着玩的,不值钱的。您要是喜欢就拿着,不用给钱。”   “妈妈,是我送哥哥的。”小孩拽着她的衣角。   “他看起来好难过,我想让他开心一点。”   女人低头看着儿子,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澈澈做得对。”   陆兴顾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厚厚一叠,有人民币,有美金,还有几张港币,是他出差剩下的。   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女人的脸色变了。   “先生,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陆兴顾把钱塞进小孩的棉袄口袋里。   “给澈澈买药,再给他买件厚棉袄,带他去看玉兰花。”   女人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谢谢您…”   小孩仰着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大衣下摆。   陆兴顾低头,小孩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哥,你别难过了,以后会好的。我妈妈说的,最难的时候,就是快要好的时候。”   他说完退后一步,对着他挥了挥手:“哥哥再见!”   女人牵起小孩的手,慢慢走下台阶。   小孩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每一次都笑着挥手。   他的棉袄太短了,风从下摆灌进去,鼓成一个包。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哭。   陆兴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口。   手里的扇子被风吹开了一角,玉兰花的白色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也不那么粗糙了。   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安静地站着。   “去查。”   “陆总,查什么?”   “那个小孩,叫澈澈,扬州人,母亲生病,父亲不在。”他顿了顿,“找到他们。”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陆兴顾低下头,把扇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大衣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扇骨硌着他的肋骨,有点疼,但他没有拿出来。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风小了一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在地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光。   二十岁的陆兴顾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第一次觉得,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   后来的事情,他没有写在信里。   秘书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扬州太大了,叫“澈澈”的小孩太多了。   他姓什么、住哪里、母亲叫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小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鼻尖红红的,说话的时候会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热水里。   他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   找了三年,也没有找到。   后来他不再找了,因为鼎盛的摊子越来越大,董事会的刀子越来越利,他分身乏术。   可每年冬天,他都会去一趟老地方。   站在同一个位置,看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看台阶下面的那块地。   有时候他会想,那个小孩的妈妈病好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他,他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穿上厚棉袄。   有没有人,在他难过的时候,也送他一把扇子。   十年后的一个晚上,他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玉兰枝干,随手点开了一个小说推送。   小说的名字叫《我的霸总上司总想撩我》,作者叫“温温的小景”。   他本来是随便看看,可读到第三章 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   “去查这个作者。”   “陆总,查什么?”   “查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小时候住在哪里。”   秘书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了他的桌上。   温书澈,扬州人,京大金融系在读。   母亲叫温知予,十年前因病去世。   父亲再婚,定居在南京,鲜少与温书澈联系。   报告里附着一张照片,是温书澈在京大校园里拍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书。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他微微眯着眼睛,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兴顾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的眉眼,和记忆里那个鼻尖红红的小孩慢慢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笑,一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留给别人的模样。   他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和那把已经泛黄的扇子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在洋柿子上注册了一个账号,id只有一个字:Lu。   然后他点开了第一章 ,打赏了十个火箭。   留言栏里他写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留下四个字。   “愿你安好。”   窗外的玉兰枝干还是光秃秃的,可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今年的花应该会开得很好。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了深蓝。   温书澈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信纸摊开在他的膝盖上,一共十七页,他读完了前十六页。   第十七页还压在最下面,他只露出了一角,上面写着几行字。   字迹比前面的都要淡,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可每一笔都还是工工整整的。   时景恒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手里的信,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大团没有弹过的棉花,灰扑扑的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刚才温书澈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当时想转头去看,可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该被别人看见的,哪怕那个人是他。   温书澈读完第十六页的最后一行字,把那一页轻轻翻过去,压在下面。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读最后一页。   时景恒依旧看着窗外,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小片蓝色的天空。   “书澈。”陆兴顾在最后一页上写。   “这把扇子我留了十一年,它就放在我书房的抽屉里,和你的照片放在一起。”   “扇子上的颜色早就褪了,纸也泛黄了,我不敢再打开,怕一打开就碎了。”   “可每年冬天,我还是会把它拿出来,隔着信封摸一摸。”   “摸到扇骨上你刻的那道划痕,我就知道,那年冬天是真的。”   “你说,难过的时候看看花,心情就会好起来。我看了十一年的玉兰花,每一年的花都不一样。可不管它们开成什么样,我都会想起你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   “书澈,我不是一个好的说故事的人。我活了三十一年,做过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唯独有一件事,我放不下。”   “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如果那年冬天,我让人去找你的时候,多问一句他姓什么。”   “如果第二年的春天,我没有被董事会的事情缠住,亲自去扬州再找一次。”   “如果你需要一个人的时候,我在你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我只能坐在这里,给你写这封信。把我藏了十一年的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写下来。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你从来不会怪任何人。”   “你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然后笑着说没关系。就像那年冬天,你蹲在门口,手冻得全是口子,还跟我说不冷。”   “可我不想你再这样了。”   “书澈,你不是八岁的小孩了。你不用一个人撑,也不用一个人扛。”   “你身边有时景恒,有江暖意,有陆卿尘,有那么多愿意帮你的人。”   “你不需要接住我手里的任何东西,你只需要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玉兰花开的时候,我会坐在院子里。你不用来看我,我瘦了很多,不太好看。”   “可如果你路过海市,记得抬头看一看,那些花是为你开的。”   “愿你往后余生,每一个冬天,都有人陪你看玉兰。”   “陆兴顾于海市写下,玉兰花开前夜。” 第43章 我们来了   最后一个字的墨迹比前面的都淡,写到“兰”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写到那里,力气用完了。   温书澈看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那十七页信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后那个字的最后一笔。   窗外的那道云缝又合上了,蓝色的天空消失了,灰色的云层重新把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飞机的引擎声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巨大的蜂鸟,悬在这片海面上方。   时景恒转过头看他。   温书澈的侧脸很安静,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时景恒往温书澈那边挪了挪,把自己肩膀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递过去。   过了很久,温书澈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十七页信纸重新摞好,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回信封里。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每一折都压得很平,每一个角都对得很齐。   然后把信封放进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时景恒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有一次跟着母亲去庙里上香。   母亲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轻轻地动着。   他站在旁边,无聊地四处张望,看到旁边的老太太也是这样,跪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他不明白她们在干什么。   母亲说,是在许愿。   他问,许什么愿。   母亲说,希望重要的人平安。   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时景恒。”温书澈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嗯。”   “他找了我十一年。”   时景恒没有说话,他就静静地听着。   “十一年。”温书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八岁那年见到他,他二十岁,我今年十九,他三十一。”   “那年在那栋别墅门口,我妈妈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扇子被人买走了,问我谁买的。”   “我说是一个很难过的哥哥。”   “她让我记住那个人,说能在最难的时候还愿意对别人好的人,值得记住一辈子。”   “我记了十一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他。”   时景恒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亮的那一半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暗的那一半什么都看不清。   “我现在知道了。”温书澈的声音还是很平,可尾音有一点抖。   时景恒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温书澈没有抗拒,他靠在那里,整个人慢慢地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   “我八岁的时候,”温书澈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觉得他好高,我要踮起脚尖才能把扇子递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了很久快忍不住的那种红。我知道那种感觉,我妈妈偷偷哭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所以我把最好的一把扇子给了他。”   时景恒的手还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他能感觉到温书澈的头发蹭过他的掌心,软软的有点凉。   “那把扇子,”温书澈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画了好几天。”   “玉兰花最难画了,花瓣太多了,我总是画不对称。我妈妈在旁边教我,一笔一笔地画。”   “她说玉兰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我那时候不懂,以为玉兰花真的能带来春天。”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玉兰花带来了春天。是愿意在冬天里停下来、陪一个小孩说话的人,才是春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时景恒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沉了一些,温书澈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时景恒看着窗外那片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想问温书澈,你恨吗。   恨陆兴顾找了十一年,却始终没有出现在你面前。   恨他在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不在,在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时候不在。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温书澈不会恨,他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   他的心里装不下恨,就像那年他明明自己都冻得发抖,却还是把最好的一把扇子送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的心里,只装得下温柔。   时景恒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温书澈。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嘴唇微微张着,像个小孩。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时景恒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什么东西就会消失。   时景恒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让温书澈靠着,让他攥着自己的衣角。   飞机在海面上空平稳地飞行。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跳动的光点越来越多,像无数朵细碎的玉兰花瓣,铺满了整片大海。   “时景恒。”温书澈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   “嗯。”   “你知道吗,那年冬天,我送给他的那把扇子,上面画的是玉兰花。”   “我知道。”   “不是因为他喜欢玉兰,是因为我妈妈最喜欢玉兰花,她说玉兰花是最笨的花。”   “别的花都要等到春天暖和了才开,它偏不。冬天还没过完,它就开了。”   温书澈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说梦话。   “我妈妈也是这样的人,生病了也不怕,她总是说,最难的时候,就是快要好的时候。”   “她骗我。”他的声音忽然断了,过了很久才接上。   “她没有等到好的时候。”   时景恒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放在温书澈后脑勺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尖陷进他的头发里。   温书澈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时景恒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海面越来越近,能看到波浪的纹路了。   远处有一条线,是海岸线,线的那一边就是海市。   时景恒看着那条线,忽然想起信里的一句话。   “如果你路过海市,记得抬头看一看,那些花是为你开的。”   他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温书澈说的,是对那个坐在海市院子里、等着玉兰花开的人说的。   我们来了。 第44章 落地海市   海市的雨和洛杉矶不一样,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温书澈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被雨雾裹住的城市轮廓上。   东方明珠的房间里很安静,丝毫听不清外边游客的喧闹。   他们已经到海市两个小时了,从机场出来的路上,温书澈一句话都没说。   他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手指一遍遍地描着那朵玉兰花的轮廓。   时景恒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店的位置告诉了司机,然后安静地陪他看着窗外的风景。   温书澈第一次对除了妈妈和时景恒以外的人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他一直以为自从妈妈离开后,在他没有遇到时景恒之前,没有人关心他。   结果现在告诉他其实有个叔叔一直在意着他,甚至在时日不多时想到的也是自己。   海市和洛杉矶不一样,洛杉矶的棕榈树高而瘦,海市的梧桐粗壮得像手臂。   “景恒。”温书澈终于开口。   “嗯。”   “沈若棠说他住在鼎盛大厦顶层的公寓里,从不下楼。”他顿了顿,“十一个月了。”   时景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揽住他,只是和他并肩站着,一起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温书澈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瘦了很多,不太好看。”   温书澈的侧脸很平静,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只有攥着信封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什么。   “书澈。”时景恒的声音很低,“你怕不怕?”   温书澈没有回答。   他怕。   他怕的不是看到一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他怕的是那个人坐在他面前,用那种淡到几乎没有的声音说“你来了”,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怕自己会哭。   他不想在陆兴顾面前哭。   房间的门铃响了,时景恒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箱。   他看到时景恒,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稳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时先生您好,我是陆总的管家,姓周,陆总让我来给温先生送一样东西。”   时景恒侧身让他进来,周管家走到温书澈面前,把保温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一碗汤,装在白瓷盅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可那股香气还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药味。   “陆总说,温先生小时候在扬州,一到下雨天就容易咳嗽。”   周管家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到近乎机械的语调,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说趁热喝,喝完就不咳了。”   温书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那碗汤,看着白瓷盅上那朵浅蓝色的玉兰花,看了很久。   时景恒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周管家从保温箱的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那个小很多,只在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信纸上的如出一辙。   “温书澈亲启。”   周管家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对着两人又欠了欠身。   “陆总还说,今天不方便见客。温先生一路辛苦了,明天会有人来接二位。”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雨打窗棂的声响,温书澈走到茶几前,拆开了那封短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打开来上面只有两行字。   “今天下雨,玉兰花被雨打落了不少。等天晴了再来看,花还在。”   时景恒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   从洛杉矶到海市,从沈若棠到周管家,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可就是太恰到好处了,恰到好处得像一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   温书澈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走到茶几前,打开那碗汤。   白瓷盅里盛着满满一碗鸡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几粒枸杞,底下沉着几片当归和黄芪。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烫了,温度刚好,应该是掐着时间算好的。   温书澈端着碗,喝完了整整一碗。   他放下碗的时候,眼睫上沾着一点水汽,分不清是汤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景恒。”   “嗯。”   “他骗人。”   “嗯?”   “他说什么不用去看他,什么花是为我开的。”温书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他根本就在等我。”   时景恒沉默了几秒:“书澈,你有没有觉得,陆兴顾这个人很奇怪?”   “他花十一年找你,找到了又不出现。他做了那么多事让你注意到他,可等你真的来了,他又说今天不方便见客。”   “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躲什么。”   温书澈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只空了的白瓷盅。   盅底部的蓝色玉兰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一看就是定制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朵花,触到微微凸起的釉面,凉凉的,滑滑的。   “他不是在躲。”温书澈的声音很轻,“他是在做准备。”   时景恒愣了一下:“做什么准备?”   温书澈把那个小信封从茶几上拿起来,贴在胸口的位置,和那封长信放在一起。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温书澈看着那片金色,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的冬天。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人蹲下来,眼睛是红的,可声音很稳。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澈澈,清澈的澈。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被一个人记了十一年。   第二天一早,温书澈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眯着眼坐起身,时景恒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穿着睡衣走出卧室,时景恒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他的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另一杯是加了奶和糖的。   看到温书澈走出来,他把加奶加糖的那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醒了?周管家十分钟前打过电话,说车已经在楼下了。”   温书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和甜度刚刚好,是他在天时办公室里每天喝的那个味道。   他放下杯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煮咖啡的?”   时景恒端起自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昨晚。”   温书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时景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看向窗外,耳根悄悄泛起了红。   “笑什么?我煮的不好喝?”   “好喝。”温书澈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比张秘书煮的好喝。”   时景恒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那当然,我练了一个晚上。”   温书澈看着他那副又得意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走进浴室洗漱,然后换了件衣服。   出来的时候,时景恒已经换好了浅灰色西装,和他身上这件浅灰色的像是商量好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景恒被温书澈瞪着他的小眼睛逗笑了。 第45章 初见陆兴顾   门铃准时响起,温书澈走过去开门,周管家站在门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他看到温书澈,微微欠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温先生,车已经备好了,陆总在等您。”   温书澈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   时景恒跟在身后,三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从四十几跳到一楼,红色的指示灯跳一下,温书澈的心跳就跟着沉一分。   车停在东方明珠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卡宴,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周管家侧身让温书澈上车,温书澈弯腰坐进去的时候,看到座位上放着一枝白玉兰,用浅绿色的丝带扎着,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拿起那枝玉兰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是凉的,滑滑的,像那年冬天扇面上歪歪扭扭的颜料,干了以后也是这种触感。   车开得很慢,不是堵车,是司机故意开得慢。   温书澈靠在座椅上,手里握着那枝玉兰花,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海市街景。   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树干上的青苔湿漉漉,像是刚被雨水洗过。   车没有开向鼎盛大厦,它拐进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比别处都粗,枝叶在空中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柱上刻着两个字:陆园。   铁门缓缓打开,车开进去,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往前。   路两边种满了玉兰树,花期还没过,白色的花瓣密密地缀在枝头,沉甸甸的,像是刚下过一场雪。   地上也铺了一层花瓣,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温书澈看着那些花,手里的玉兰花握得更紧了。   车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楼不高,是一栋三层的别墅。   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毛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   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空荡荡地挂在肩头,能清晰看见凸起的肩膀。   他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进去,显得颧骨很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温书澈的那一刻,骤然亮了起来。   温书澈走下车,站在石阶下面,抬头看着他。   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条发光的河。   男人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眼睛是笑着的。   像那天在扬州的老宅门口,一个小孩踮起脚尖,递给他一把画着玉兰花的扇子。   “澈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玉兰花瓣,“你来了。”   温书澈站在石阶下,手里握着那枝白玉兰,看着那个瘦得几乎脱了相的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那枝白玉兰,花瓣上的露水已经干了,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兴顾坐在门槛上,微微仰着头看他。   “长高了。”   温书澈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枝白玉兰的花瓣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让眼泪自己流。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不是用力摔上的那种,是轻轻带上的,闷闷的一声响。   时景恒从车边走过来,没有走到石阶前,只是在玉兰树旁站住了。   他靠在那棵最粗的树干上,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肩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是站在那里,不远不近。   陆兴顾看了他一眼,向他点了点头致意。   时景恒也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陆兴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书澈。   他想站起来,可身体晃了一下,手撑在膝盖上,又坐了回去。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周管家站在不远处,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温书澈走上石阶,石阶只有三阶,他走得很慢。   走到第二阶的时候,他蹲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兴顾眼角的细纹,也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光。   “你怎么不找我。”温书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红红的。   陆兴顾伸出手,他的手指瘦得像竹节,轻轻碰了碰温书澈的鼻尖。   “还是红的。”他说,“一到冬天就红。”   温书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想起那年冬天,他蹲在扬州何园的台阶上,鼻尖冻得通红,面前摆着几把歪歪扭扭的扇子。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年轻人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难过,所以把最好的一把扇子送给了他。   玉兰树下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时景恒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树干变成站直了身体。   他往石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只是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侧。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温书澈身上。   “我找过你。”陆兴顾的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找了好久,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不找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鼎盛的事太多,我走不开。”   温书澈看着他,他把手里的玉兰花递过去。   陆兴顾低头看着那枝花,花瓣被攥得有些蔫了,白色的边缘泛着一点透明的黄,可花还是香的,混着温书澈掌心的温度。   他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温书澈的手指,凉的和暖的碰在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种的?”温书澈问。   陆兴顾摇了摇头:“不是我种的,是我爸种的。他喜欢玉兰,说玉兰是最笨的花,别的花都要等到春天暖和了才开,它偏不。”   “你妈妈也说过一样的话。”   温书澈愣了一下。   时景恒站在石阶下面,抬眼看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温书澈身上移到陆兴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我查到的。”陆兴顾的声音很轻,“你妈妈姓温,是扬州人,在镇上的小学教语文。她最喜欢的花是玉兰,最喜欢做的事是画画,画得最多的是玉兰。”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枝花,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   “她走的时候,你十岁。”   温书澈蹲在石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石阶缝隙里长出来的一小株青苔。   “你一个人待了三年,从十岁到十三岁。你爸再婚之后把你接过去,你住了半年,就回了学校,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你高中的时候住校,大学的时候住宿舍,放假的时候也不回家。你去过很多地方,苏州、杭州、京市,就是没来过海市。”   温书澈抬起头看他,陆兴顾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   “为什么?”   陆兴顾沉默了很久,风从玉兰树的枝头吹过来,带下几片花瓣,落在温书澈的头发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掉温书澈头发上的花瓣,动作很慢,指尖从他的发丝间穿过,带起一小缕碎发。   “因为你送了我一把扇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在你之前,没有人觉得我也会难过。”   温书澈蹲在那里,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使劲忍着,鼻翼翕动着,嘴唇抿得发白,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第46章 一个人   台阶下面传来脚步声,时景恒上了两级台阶,在温书澈身后站定。   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温书澈面前。   温书澈接过来,没有抬头,胡乱擦了一把脸。   时景恒把剩下的纸巾放回口袋,手垂下来的时候,在温书澈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又站回了石阶下面。   那一按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可温书澈的肩膀松了一点。   陆兴顾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温书澈。   过了很久,温书澈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含含糊糊的:“你喝了汤没有?”   陆兴顾愣了一下:“什么?”   “鸡汤,你给我煮的汤,你喝了没有?”   温书澈用袖子又擦了一把脸,鼻尖更红了,眼眶也红红的,可他的眼睛很亮。   陆兴顾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喝了。”   “骗人。”温书澈瞪着他,“你肯定没喝。”   陆兴顾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舍得。”温书澈的声音又哑了,可他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   “你煮了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留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时景恒站在石阶下面,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书澈这是把陆兴顾当爸爸了。   陆兴顾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枝白玉兰。   “周叔。”他的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周管家立刻走过来。   “把厨房里那盅汤端过来。”   周管家转身快步走向小楼,时景恒侧身给他让了让路,然后继续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玉兰树上。   温书澈还蹲在台阶上,膝盖有点麻了,可他不想站起来。   他怕自己一站,陆兴顾就会说“进去坐吧”,然后他就会进去,坐在沙发上喝那碗汤,像拜访一个普通的长辈。   可他不想当客人。   周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只白瓷盅。   他把托盘放在台阶上,退后两步。   陆兴顾伸手拿起一只炖盅,揭开盖子,推给温书澈。   然后又拿起另一只,自己端着。   他端碗的手有点抖,汤面微微晃着,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温书澈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的,不烫不凉。   陆兴顾也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嘴唇贴着碗沿,汤到嘴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咽下去。   他咽下去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不好喝?”温书澈问。   “好喝。”陆兴顾放下碗,指尖在碗上轻轻摩挲着,“就是有点苦。”   “当归放多了。”   “嗯。”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一人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喝着。   时景恒在石阶下面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靠着玉兰树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随意,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那两个人,仰着头看头顶的玉兰花。   花瓣在风里微微晃动,偶尔有一片落下来,慢悠悠地落到地上。   温书澈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玉兰树。   树很高,枝干也很粗壮,树皮上爬满了青苔,白色的花瓣密密地缀在枝头。   “你每年都看?”温书澈问。   陆兴顾点了点头:“每年都看。”   “一个人?”   “一个人。”   温书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指比陆兴顾的粗一些,没那么白,指甲剪得很短。   陆兴顾的手指就在旁边,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   “以后不用一个人看了。”温书澈的声音很轻。   陆兴顾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汤还剩一半,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看着碗里浅金色的汤,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书澈。   温书澈没有看他,还在看头顶的玉兰树。   “明年这个时候,”温书澈说,“花还会开的。”   陆兴顾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把空碗放在石阶上,和温书澈的空碗并排放着,两只白瓷盅一模一样。   “好。”   时景恒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草屑,把落在他肩上的一片玉兰花瓣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轻轻吹了一口气。   花瓣飘了出去,落在台阶旁边的草地上。   温书澈从台阶上站起来,他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时景恒已经迈上了两级台阶,伸出手臂让温书澈扶了一下。   温书澈扶着他的小臂站稳,低头看陆兴顾。   时景恒收回手臂,退后半步,站在温书澈身侧。   陆兴顾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用了很长时间,先是把身体往前倾,手撑在膝盖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他的身体在晃,膝盖在发抖。   温书澈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陆兴顾站直的时候,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嘴唇比刚才更白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时景恒伸出手,从另一边扶住了陆兴顾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陆兴顾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时景恒也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温书澈在中间,时景恒在左边,陆兴顾在右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陆兴顾轻轻挣了一下,时景恒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回了温书澈身侧。   陆兴顾转身慢慢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书澈一眼。   “进来坐坐?”   温书澈点了点头,迈步跟上去,时景恒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三个人穿过门槛,走进小楼,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三只杯子里已经倒好了茶。   龙井的清香混着玉兰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三个人。 第47章 陆兴顾,你可以做我干爹吗   客厅的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多余的声响,风卷着花瓣落在窗台上,滚了半圈便停住了。   陆兴顾陷在沙发里,身上搭了条羊绒毯。   “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鼎盛的转让协议,无偿转到你名下。”   周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袋,往前递了半步。   封皮上的鼎盛集团logo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里面装着陆家百年攒下的基业,也装着陆兴顾压了十一年的心思。   “我不需要。”温书澈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他闭着眼不去看那个文件袋。   “我知道你不需要。”   陆兴顾从周管家手里接过文件袋,没有把文件推过去,只是把它们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份一份地摆好,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怕它被风吹走。   “可我需要。”   “你接手鼎盛是最好的情况,鼎盛在海市经营了上百年,根基还在,只是缺一个能掌舵的人,你有这个能力。”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温书澈问。   “三个月前。”   “第一次化疗之后。”陆兴顾的视线放向远方,回忆起当时自己的表情。   “医生说效果不太好,让我做好准备。我想了想,什么准备都不如把这些东西交给你放心。”   陆兴顾坐在沙发上,瘦得几乎陷进靠垫里,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堆着,锁骨像两道凸起的山。   但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   “我不是陆家的人,你把这些给我,陆家的人不会答应。”   “陆家的人。”陆兴顾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我花了十一年把鼎盛从一堆烂摊子里拉出来,陆家的人那时候在干什么?在争家产,在我爸的灵堂上吵架。我住院的事他们不知道,我化疗的事他们也不知道。”   “鼎盛是我一个人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不能要。”温书澈的目光放在那堆摆好的文件上。   即使没有细看,但就他大致扫了一眼来看,陆兴顾将所有的利益都给了他。   陆兴顾眼底那层薄薄的光暗了一瞬,这一刻他好像老了十几岁。   “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温书澈上前一步,轻轻接过他手上拿着的那份文件。   “因为你还在。”   “你还没走。”温书澈的声音有些抖,可他说得很清楚。   “你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和我一起喝汤,看玉兰花,你还没死。”   “这些东西你留着,等你…”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等你真的不需要了,再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陆兴顾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又红了,比温书澈更红。   时景恒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从文件袋打开之后就没有看过那沓文件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壶茶上,茶早已凉透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人走茶凉罢了。   “书澈。”   “我今年三十一岁。”陆兴顾的声音很慢。   “我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也没有兄弟姐妹。我爸走得早,我妈在我二十岁那年也走了。陆家的人我不认,我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那沓文件上,轻轻地压着纸面。   “我不是在给你送遗产,我是在求你,帮我拿着这些东西。”   “我怕我走了之后,没有人记得这些花是谁种的,没有人记得这把扇子是谁画的,没有人记得…”他停住了。   温书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帮你拿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你要在。”   陆兴顾终于露出了笑容,但他的眼眶却依然是红的。   “好。”   温书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时景恒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温书澈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一个很小的团。   “还有一件事。”陆兴顾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他把那沓文件收起来,一份一份地放回文件袋里,动作慢却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陆卿尘。”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谈鼎盛的时候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和我是同宗,不是一个爷爷。他爷爷当年从海市分出去,去了港市,后来他又去了米国。我们没什么来往,但他的底我知道。”   “他这个人不坏。”陆兴顾说,“他做慈善是真的,帮那些小工作室也是真的。他把你引到洛杉矶,不是想害你,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和我一样,从小就是一个人,不过他比我好一点,他爷爷对他不错,但他在华尔街那些年,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天核的事,你可以信他。”陆兴顾的语气很认真。   “星途和天核不是对手,是互补。他做他的大厂3A,你做你的独立游戏,两边不冲突。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也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书澈。   “书澈,我不是在安排你的路,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告诉你,怎么走是你的事。”   温书澈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陆先生。”   “我妈走的时候,我才十岁。”   “她走之前跟我说,以后遇到难过的事,就想想玉兰花。想想它在冬天还没过完的时候就开了,冷得要死,它也不怕。”   他停了一下。   “我后来遇到很多事,被人欺负的时候,一个人过年的时候,生病了没有人管的时候,我就想玉兰花。想着想着,就不难过了。”   “可我一直不知道玉兰花在哪里,直到你给我写了那封信。”   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不是眼泪,是那种很亮很亮的东西。   “陆兴顾,你可以做我干爹吗?”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贴回去。   玉兰花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混着雨后泥土的腥味。   茶几上的茶已经完全凉了,三只白瓷杯并排摆着,谁都没有动。   陆兴顾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没有让它掉下来。   时景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他没有看,也没有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玉兰树。   风吹过来带下几片花瓣,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只白瓷碗的旁边。   他伸出手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放在碗里。   花瓣漂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   身后传来陆兴顾的声音,轻轻触动了他心里的那张弦。   “好。” 第48章 陆家的情况   客厅里的风停了,垂落的窗帘安安静静地贴在落地窗上,把窗外的玉兰花香都锁在了屋里。   陆兴顾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温书澈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他不是没有爸爸,可从十岁那年母亲走后,他就再也没体会过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滋味。   陆兴顾撑着沙发扶手,用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动作轻得像碰一片易碎的玉兰花瓣。   “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他的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的红意却半点没褪。   “是干爹对不住你,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   “没有。”温书澈摇着头,攥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温书澈下意识地用掌心把他的手裹住,想焐热一点。   “是我该谢谢你,找了我十一年。”   时景恒站在窗边,回头看着这一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认识的温书澈,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样子,哪怕是和陆卿尘正面交锋,也从未露过半分脆弱。   但此刻,他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缓步走过去,在温书澈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动作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陆兴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时景恒落在温书澈身上满是温柔和珍视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活了三十一年,见惯了商场上的虚情假意,时景恒眼里的真心是装不出来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陆兴顾收回手,靠回沙发里,微微喘了口气。   周管家恰好端着温好的水进来,给他递了颗药,他就着水咽下去,才缓过那阵乏力。   温书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要不要先歇会儿?不着急说这些。”   “没事。”陆兴顾摆了摆手,“再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跟你一一讲清楚了。”   “不许说这种话。”温书澈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眼眶又红了。   “周管家和我说了,医生说你积极治疗就有希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看明年的玉兰花的。”   时景恒也跟着开口:“陆先生,书澈说得对。我已经让张敬业联系了全球最好的肝病专家,下周就能到海市,医疗团队和治疗都会安排到最好,你只管安心养病。”   “鼎盛的事,还有陆家那些烂摊子,有我在,绝不会让书澈一个人扛。你教他怎么走,我陪他一起走。”   陆兴顾看着时景恒,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之前查过时景恒,知道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就把天时做到了京市头部,手段和眼光都够狠够准,却唯独对温书澈掏心掏肺地好。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陆兴顾点了点头,终于切入了正题。   “书澈,你要接鼎盛,首先要弄清楚陆家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抬手示意周管家把另一份文件拿过来,封面印着陆家的族谱,里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一支的产业和人脉。   “陆家分嫡系和旁支,嫡系就是我这一支,我父亲是独子,到我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陆兴顾的指尖点在族谱最顶端的位置: “旁支分四支,大房是我大伯那一脉,二房是我二叔,三房是我三叔,四房就是陆卿尘那一脉。”   温书澈翻开文件,里面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性格、手里的权力、和陆兴顾的关系,甚至连私下里的小动作都写得明明白白。   “大房和二房是反对你接手鼎盛的。”陆兴顾的语气冷了几分。   “当年我父亲走后,他们俩就想把鼎盛拆了分家产,是我硬生生压了下去,把他们手里的实权一点点收了回来,现在只给了他们两个闲职。”   “他们恨我恨了十几年,自然不会甘心让一个外姓人拿走他们眼里本该属于陆家的东西。”   “他们手里有什么底牌吗?”温书澈抬眼问,指尖在“陆兴邦”和“陆兴民”两个名字上顿了顿。   “有。”陆兴顾点了点头。   “他们手里握着鼎盛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股份,虽然不多,但加起来也有12%,还有长三角的几个工厂是他们早年安插进去的人在管。”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握着我父亲当年一笔旧账的把柄,虽然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恶心人足够了。”   时景恒忽然开口,他问的问题正好也是温书澈想问的。   “陆先生,恕我直言。他们既然握着把柄,又对你积怨已久,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动过手?”   “很简单。”陆兴顾喝了口茶润嗓,语气沉了半分。   “他们不敢。鼎盛的核心产业全在我一个人手里攥着,他们动我就是自断财路。更何况,他们那点把柄,我早有后手,真闹起来,进去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他看向温书澈唇角的笑意淡去。   “但你不一样,他们觉得你年轻,就算有能力,在海市也没有能站稳脚跟的底气。我走之后,他们第一个要动的人,就是你。”   “他们动不了我。”温书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天时在京市的根基,加上天核和陆卿尘那边的合作,他们那点股份和工厂翻不起什么浪。”   “我知道你有本事。”陆兴顾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   “但我不想让你刚接手,就被这些烂人烂事缠上,所以我已经替你铺好路了。”   他翻开文件的最后几页,里面是大房和二房私下收受贿赂的证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你拿着。”陆兴顾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们要是安分守己,每年的分红一分不少他们的。要是敢跳出来闹事,这些东西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温书澈看着厚厚的一沓证据,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能想象到,陆兴顾在病床上一点点让人收集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该有多凉。   他守了一辈子的陆家,到最后防的还是自己的亲人。   他不介意让他们家破人亡,替陆兴顾报个仇。   时景恒走到温书澈的旁边: “陆先生放心,这些东西我们会收好。只要他们敢动书澈一下,我绝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陆兴顾点了点头,又翻到了族谱的最后一页,指着三房陆兴涛的名字。   “三房这边你可以放心用,他是我一手提起来的,性子直,没什么歪心思。   “我把鼎盛的物流那块给他管着,他对长三角的水路门儿清,鼎盛的物流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全靠他。”   “物流?”温书澈愣了愣,下意识抬了抬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傅氏物流是不是和你们有合作?”   提到傅西洲,陆兴顾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消息倒是灵通,没错,鼎盛和傅氏合作快五年了,国内和跨境的运输大部分都是和傅西洲合作的。”   “傅西洲这个人,你怎么看?”时景恒立刻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毕竟傅西洲之前明里暗里对温书澈的心思,他可是一清二楚。   陆兴顾看在眼里,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景恒,你不用这么紧张。傅西洲对书澈那点心思翻不起什么浪,澈澈心里只有你。”   时景恒的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不是紧张,就是想知道,他和鼎盛的合作会不会给书澈接手之后带来麻烦。”   “麻烦谈不上,反而会是助力。”陆兴顾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第49章 认了个干爹   “傅西洲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思比谁都细,手段也够狠。傅氏能做到全国头部,不是只靠傅家的家底。”   “我和他合作了五年,他这个人有个好处,认理也认利,只要合作能双赢,他绝不会背后捅刀子。”   “当年鼎盛的物流差点被大房二房搞垮,是傅西洲拉了我一把,这份情我记到现在。”   温书澈闻言点了点头,从他和傅西洲打的交道来看。   傅西洲虽然看着不着调,却从来没在正事上掉过链子,哪怕是被他怼得下不来台,也从没在合作上动过手脚。   “那你为什么没有处理掉大房和二房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家族的体面吗?”   温书澈想到了那些证据,疑问地看向陆兴顾。   “因为一切都在追求平衡,”陆兴顾笑着讲他的想法,“对抗也是一种平衡。”   “因为处理掉他们后会有新的敌人吗?”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陆兴顾拍了拍温书澈的肩,“但至少是明面上的敌人,而且他们的把柄还在我们手上。”   “如果我们失去了平衡,枪响以后没有赢家。”   温书澈低头思索起来,他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因为他不但会把那几个人处理了,还会扼杀掉一切对鼎盛有潜在威胁的人。   占尽了优势如果还不能为所欲为的话,那也太憋屈了。   ……   等和陆兴顾告别,温书澈坐上时景恒的车回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哦对,别墅是他们来海市的当天时景恒让张敬业在汤臣一品挑的,听说是最大的一栋。   别墅里的灯还留着玄关那盏暖黄的,是张敬业临走前特意让佣人留的。   温书澈刚推开车门,就被时景恒打横抱了起来,惊得他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他压低声音,怕被别墅里的佣人看见,脸颊贴在时景恒的西装上。   “不放。”时景恒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脚步稳稳地往里走。   “你今天站了一晚上,又哭了那么久,腿肯定酸了。我抱你上去,谁也看不见。”   佣人早就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回响。   温书澈没再挣扎,乖乖地窝在他怀里,白天在陆家积攒的所有难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时景恒把他抱进主卧,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转身去浴室放热水。   温热的水流哗哗作响,他调好水温,走出来牵起温书澈的手。   “先泡个澡解解乏,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温书澈点点头,他泡在温热的浴缸里,水汽氤氲了视线。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海市陆家扯上关系。   更没想过,陆兴顾会把毕生的心血,毫无保留地交给自己这个毫无血缘的外人。   “书澈,泡好了吗?牛奶热好了。”浴室门外传来时景恒的声音。   “马上就好。”温书澈回过神,拿毛巾快速地擦干身体,穿上时景恒提前准备好的睡衣。   睡衣是他的尺码,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时景恒特意让人提前准备的。   走出浴室,时景恒正坐在床边等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接过牛奶小口喝着,时景恒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还在想陆兴顾的事?”时景恒轻声问道。   温书澈点点头,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他怀里。   “我总觉得,我拿了他的东西,却什么都给不了他。他这辈子太苦了,一个人撑着鼎盛那么多年,最后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能陪着他,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了。”时景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他把鼎盛交给你,是因为他信你。你能把鼎盛管好,让他一辈子的心血不白费,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而且,”时景恒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不管是天时还是鼎盛,我都会帮你。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温书澈抬手抱住时景恒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景恒,有你真好。”   时景恒低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我是你男朋友,不对你好对谁好。”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时景恒怕他累着,催着他躺下睡觉。   温书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身旁时景恒的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累极了,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洋柿子的作者后台还停留在上次更新的页面,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敲下了新的章节标题。   《认了个干爹》。   他把白天在陆家发生的事,用温柔又克制的笔触写了下来。   但他没有写陆兴顾的病情,也没有写鼎盛背后的纷争。   只写了一个叔叔对晚辈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还有自己心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   写到最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毫无缘由的偏爱,他把他的全世界都给了我,我定不会让他失望。”   点击发布的瞬间,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有不少读者就等着他更新,不到一分钟就刷出了几十条评论。   “终于更新了,我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原来大大之前写的伏笔是这个,我就说怎么有傻逼搞尘尘,原来是陆总在想我们小助理啊!”   “我嘞个干爹文学照进现实,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啊!”   “小助理一定要好好照顾陆总啊,我们永远支持你!”   那个熟悉的id“Lu”依旧是第一个打赏,十个火箭瞬间刷满了屏幕,留言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他会很高兴的。”   温书澈看着那条留言,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意。   陆兴顾一定也在看他的小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   他关掉作者后台,轻轻合上电脑,蹑手蹑脚地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时,时景恒还在熟睡,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温书澈躺回床上,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时景恒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嘟囔了一句: “书澈,别离开我。”   “我不走。”温书澈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而静谧。 第50章 陆兴邦和陆兴民   陆兴邦住在虹桥路一栋别墅里,院子不大,打理得却极精细。   草坪剪得很齐整,连落叶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佣人每天要擦三遍窗户,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坐在二楼书房的檀木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鼎盛集团的简报,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那里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一条消息:陆兴顾今日在陆园接见外姓人,打算将名下全部股份转让给他。   他已经六十二了,手背上的老年斑像撒了一把芝麻,可手指还是稳稳地压在那行字上。   “外姓人。”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吐出来。   陆兴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手臂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比陆兴邦小四岁,为了掩盖岁月的匆匆,他把头发染得乌黑。   额上甚至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比陆兴邦年轻不少。   只是他的眼袋太重,耷拉下来像两个装了一半水的袋子,沉甸甸地坠在脸上。   “大哥,我早就说过,陆兴顾靠不住。”陆兴民把“靠不住”三个字咬得很重,“他把鼎盛当自己的私产,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当叔叔的放在眼里过?”   陆兴邦没有接话,他把简报合上,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面。   玻璃板下面还压着几张老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三十年前拍的陆家全家福。   他站在父亲身后,陆兴民站在他旁边,陆兴涛站在最边上,笑得没心没肺。   陆兴顾的父亲陆伯衡站在正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陆兴顾。   那时候他才这么点大,被他父亲托在臂弯里,两只手攥着父亲的衣服,眼睛又圆又亮。   “你记得他小时候什么样吗?”陆兴邦忽然开口。   陆兴民愣了一下:“谁?”   “陆兴顾。”   陆兴民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想了一会儿,只记得那个小孩不爱说话,见了人也不叫,就站在伯衡身后,攥着大人的衣角。   逢年过节全家聚在一起,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跑闹,他一个人坐在廊下低头看蚂蚁搬家。   “跟个闷葫芦似的,也不知道伯衡怎么教的。”   陆兴邦把照片从玻璃板下面抽出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伯衡与兴顾,摄于陆园,腊月廿八。”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笔画之间的空隙被岁月填满。   他把照片重新塞回去,玻璃板压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人找好了吗?”   陆兴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大哥面前。   名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长三角的几个家族拆伙分家产,都是他经的手。”陆兴民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干净,嘴严,不留尾巴。”   陆兴邦拿起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是空白的,连一个多余的油墨点都没有。   他看了几秒,把名片放在桌面上,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轻轻地折了一下。   折痕笔直地贯穿整个名片,从顶端到底端。   “陆兴顾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把东西交给一个外人,就一定留了后手。”   陆兴邦把折好的名片推到桌子中央: “先别动,看看那个人什么来头,查清楚陆兴顾手里还攥着什么。”   陆兴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哥的脾气,这辈子做事就一个字。   稳。   当年父亲走的时候,鼎盛最乱的那阵子,多少人在外面放话要拆了陆家的骨头。   大哥愣是一声没吭,缩在家里喝了三个月的茶。   等外面那些人斗得头破血流了,他才慢悠悠地出来,把散在外面的股份一点一点收回来。   那三个月里,陆兴民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可大哥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后来他才知道,大哥那三个月没闲着。   他把所有人的底细都摸了个遍,谁在外面欠了债,谁和谁结了仇,谁手里握着谁的把柄,一张一张地记在本子上。   等所有人都露出破绽了,他才站起来。   那本子现在还在书房的保险柜里,和他的房产证放在一起。   “行,听大哥的。”陆兴民把名片收回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大哥,你说陆兴顾到底图什么?把鼎盛给一个外人,也不肯留给我们。我们姓陆,他姓陆,那个外姓人算什么东西?”   陆兴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玻璃板下面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的陆兴顾被父亲托在臂弯里,两只手攥着父亲的衣服。   三十年了,那小孩长成了大人,把鼎盛攥在手里,攥得比谁都紧,比谁都稳。   他以为他要传给陆家的人,可他传给了一个外人。   陆兴邦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侄子。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兴民从陆兴邦家里出来,没有回家,让司机把车开到外滩。   他在和平饭店的茶座里约了人。   车沿着外滩慢慢开,黄浦江对岸的霓虹灯亮成一串一串的。   陆兴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养神。   大哥让他等,可他等不了。   鼎盛这块肥肉他盯了十几年,从大哥手里抢不来的东西,从陆兴顾手里抢。   从陆兴顾手里抢不来的,从那个外姓人手里抢。   不管姓什么,只要是块肉,他就咬得动。   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口,门童拉开门,他整了整领带,迈步走了进去。   他订的茶座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将外滩的夜景尽收眼底。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的茶杯空着,桌面上摆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和一包没有拆封的中华。   “陆二爷,久等了。”男人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陆兴民握了一下,坐进对面的沙发里。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桌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东西呢?”   男人从脚边拎起一只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把包口朝向陆兴民的方向。   陆兴民打开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封面印着三个字:温书澈。   他翻开来,第一页是照片。   一个年轻人站在天时大厦的门口,手里抱着文件夹,眉眼看着很冷。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温书澈,十九岁,京大金融系毕业,天时集团总裁特助。   十九岁,比他小儿子还小两岁。   他小儿子还在家里打游戏,这个年轻人已经坐上了天时集团总裁特助的位置,现在又要接手鼎盛。   他把照片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纸上写得很详细,从温书澈的籍贯到学历,从天时经手的每一个项目到他在京市商圈里的口碑,甚至他和时景恒的关系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兴民越看越皱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   “他凭什么?”他猛地将文件扔在桌上,“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想接手鼎盛,他也配?”   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早就凉了,他像是尝不到其中的苦味,还饶有兴致地咂了咂嘴。   陆兴民把文件塞回包里,拉链拉得很用力,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把包放在脚边,抬起头看着窗外外滩上的游船。   船上的灯五颜六色的,在黑色的江面上格外显眼。   “二爷,陆总那边要不要再等等?”男人放下茶杯,对陆兴民说道。   “等什么?等他手里的东西落到别人手里,我们什么都捞不着?”   陆兴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引得服务员来包厢里看了一眼。   他挥手打发了服务员,把声音压低得像蛇吐信子。   “他陆兴顾不把我们当人,我凭什么把他当侄子?”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陆兴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他刚进鼎盛,被分到最偏的一个部门,管着一堆没人要的烂账。   陆兴顾那时候才多大?   一个十几岁还在读书的小屁孩,连公司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可他父亲一死,他就坐在了那张椅子上,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凭什么?   就凭他是嫡系,就凭他父亲是长子?   “帮我约一下那个人。”他收敛起眼中的戾气,但语气里的不甘还是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陆兴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拎起脚边的公文包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桌上的那包中华。   “烟带走,别浪费。”   男人把烟揣进口袋里,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座,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陆兴民的影子投在地上,弯弯扭扭的,像一条被人踩过的蛇。 第51章 会面陆兴涛   鼎盛的物流园区在宝山,十一月的江风裹着水腥气,灌进领口的时候像有人往里塞了一把冰块。   陆兴涛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夹克,袖口被他挽了起来,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新添的口子,是被绳子磨的,结了薄薄的痂,他倒也忍得住没撕。   “陆总,三号仓库的货到了,要您过去看一眼。”手下喘着气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陆兴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朝三号仓库走。   他的步子很大,脚底跟生风了一样,手下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仓库里堆满了从欧洲运过来的集装箱,蓝色的铁皮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叉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走到最里面那排集装箱前,蹲下来在箱体上摸了一把。   铁皮是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批货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凌晨四点。”   “单子呢?”   “在办公室,我马上去拿。”   陆兴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集装箱上移开,落在仓库顶棚的灯上。   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   “叫人把那根灯管换了。”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手下却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记下来。   从仓库出来,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周管家”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点烟。   “三爷,陆总请您明天来陆园一趟。”   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烟差点被他不小心吹灭。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陆总收了干儿子,想请三爷见一见。”   陆兴涛的手顿住了,烟还被他叼在嘴角,燃着的烟灰落下来,掉在夹克的领口上,烫出一个米粒大小的洞。   “知道了。”   手下拿着单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折了两折后塞进了口袋里。   “三爷,这批货有问题?”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没问题。”陆兴涛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   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弯弯地垂着,看着快要断了。   “备车,明天去陆园。”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年他刚接手鼎盛的物流,什么都不懂。   陆兴顾把他叫到办公室,丢给他一本账,说“你先看看”。   他看了三天三夜,把每一笔账都对了一遍。   第四天早上,他抱着账本去找陆兴顾。   站在陆兴顾的办公室门口,他的腿紧张得发抖,嗓子无端干得要冒烟。   但他没等到陆兴顾叫他进去,陆兴顾只是坐在桌子后面,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看懂了就去做”。   他就去做了。   从一条船开始,再到一支车队,到整个长三角的物流。   他做这些的时候,陆兴顾没有问过他一句,也没有查过他一次。   每年年底,他让人把账本送到陆园,过几天周管家就把账本送回来,上面一个字都没有,连一个批注都没有。   他后来问过一次,陆兴顾说:“你做事,我放心。”   那六个字,他记到现在。   陆兴涛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往办公室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夹克吹得鼓起来。   陆兴顾的办公室不算大,大概只有二十来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就构成了办公室所有的物件。   桌上摆着两台电脑,是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那年物流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拍的。   陆兴顾站在中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瘦得像一根竹竿,被风吹得眯着眼。   他站在陆兴顾旁边,比他高了半个头,笑得露出了两排牙。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他用手压了压。   “三爷,车备好了。”手下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陆兴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现在去把三号仓库那根灯管换了。”   手下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书澈到宝山码头的时候天刚亮,江面上的雾还没散,货船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码头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不了多远。   陆兴顾昨晚把陆兴涛的地址发给他,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时景恒问他要不要约个时间,他说不用。   约了时间对方就有准备,有准备就见不到真的。   车停在园区的门口,温书澈推门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他把手缩进口袋里,朝门卫室走过去。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裹着一件军大衣,正蹲在门口吃泡面。   看到有人走过来,他把面碗搁在地上站起来。   “找谁?”   “陆兴涛。”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个年轻人穿得干干净净,脸也白净,不像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那些糙汉子。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来求人办事的。   “你哪位?”   “温书澈,他侄子的…朋友,从京市来的。”   门卫转过身,指了指园区最里面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三爷在办公室,这个点应该还没走。”   温书澈道了谢后就往里走,园区的路不平,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长出枯黄的草。   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有人扛着货箱往仓库里走,有人蹲在墙角抽烟。   看到他走过来,他们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温书澈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开着的门,里面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张铁皮柜,柜门没关严,里面塞满了文件夹。   桌后面坐着一个人,陆兴涛正盯着屏幕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停下来。   桌角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白粥,旁边搁着一碟咸菜,筷子横放在碗口,显然一口没动。   温书澈抬手敲了敲门框,陆兴涛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看了温书澈两秒,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温书澈?”   “是。”   陆兴涛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请进。   他把温书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并没有什么不善,却像码头上的缆绳勒得人喘不上气。   温书澈没有躲,甚至打了个哈欠,站在门口任他看。   陆兴涛伸手把桌角那碗白粥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拿筷子夹了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吃了吗?”   “没有。”   陆兴涛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掏出一盒盒饭。   盒饭是塑料的,盖子上面凝着一层水珠。   他揭开盖子,里面是米饭、红烧肉和炒青菜。   他把盒饭放在桌角推到温书澈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搁在旁边。   “凑合吃点。”   温书澈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拆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已经凉了,咬下去有点腻,他嚼了两下就咽了,又夹了一块。   陆兴涛重新坐回椅子里,把烟灰缸往旁边挪了挪,从桌上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照出他手指上那几道新添的口子。   “兴顾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认了你做干儿子。”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头顶散开。   “我问他你什么样,他说像他年轻时候。”   温书澈放下筷子,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像。”陆兴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他年轻时候没你这么硬,他那人看着冷,心里软,那你呢?” 第52章 当然是要命了   温书澈没有回答他,反而伸了个懒腰。   陆兴涛的嘴角动了一下: “兴顾知道你来找我吗?”   “能猜到。”   “那你来干什么?”   温书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陆兴涛面前,在桌上不怎么显眼。   “这里面是大房和二房收受贿赂的证据,陆叔给我的时候说等他们闹事再拿出来。”   “但我不想等。”   陆兴涛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面前笼成一小团散开。   “你想怎么做?”   “先把陆兴邦手里那三家子公司的股份收回来。”温书澈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他用鼎盛的钱填他自己创业的窟窿,窟窿越来越大。我把证据递到董事会,他不交股份,就交人。”   陆兴涛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歪歪扭扭地倒在一堆烟蒂中间。   他盯着那个U盘看了一会: “你胆子不小。”   “不是胆子小不小的事。”温书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椅脚蹭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想等陆叔走了再动手,我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陆兴涛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站在办公桌前面,背挺得很直,比陆兴顾年轻时候挺得更直。   陆兴顾年轻时候也站得直,可那是撑出来的,是咬着牙绷着肩膀硬挺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直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费力也不刻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   陆兴涛的手指顿在桌面上,指尖压着一粒烟灰,轻轻一捻就碎了。   他低头看着那粒碎了的烟灰,又抬头看温书澈。   年轻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我跟你一起去。”   陆兴涛站起来,把U盘塞进夹克的内袋,拍了拍口袋确认东西不会掉出来,转身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棉袄套在夹克外面。   “大房那个人你跟他谈不拢。”陆兴涛把棉袄的拉链拉到胸口。   “他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姓陆的才是陆家的。你不姓陆,你拿再多的证据他也不会把股份交出来。”   “得有人站在你旁边,让他知道不是所有姓陆的都站在他那边。”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书澈一眼: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楼,雾还没散,比刚才更浓了一些,码头上的灯光在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圈。   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叉车的轰鸣声混着江风声。   陆兴涛走在前头,棉袄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后飘。   温书澈跟在他后面,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陆兴涛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温书澈差点撞上去,但好在反应快还是站住了。   “你怕不怕?”   “怕的应该是他。”   陆兴涛看了他几秒,嘴角又动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就走吧。”   门卫还蹲在门口吃泡面,面条已经泡发了,涨成粗粗的一根,他挑起来吸进嘴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看到两个人走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温书澈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   车停在门口,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陆兴涛弯腰坐进去,温书澈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厢里有一股烟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却散不掉。   “去虹桥路。”陆兴涛对司机说。   窗外的雾还没散,路灯的灯光一团一团的。   温书澈靠在座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陆兴涛听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把车厢里那股味道吹散了一些。   “你紧张。”他说。   温书澈的手指停了一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是兴奋。”   陆兴涛把手伸进棉袄的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颗糖。   糖是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上面的字都磨没了。   他递过去,温书澈接过来拆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散开,甜得有点齁。   “我年轻时候跟人谈事之前也紧张。”陆兴涛靠在座椅上,“后来发现紧张没用,该谈的还是要谈,该撕的还是要撕。你准备的东西够了,剩下的就看对方怎么接。”   他转过头看着温书澈: “大房那个人你别跟他绕,他绕了一辈子,谁绕得过他?你就把东西拍在桌上,告诉他要么签字,要么进去,让他选。”   温书澈含着那颗糖,点了点头。   “股份收了,人留着。”   “留着?”   “留着,等他的股份转到陆叔的名下,他要是安分,鼎盛这么多年给他的钱也够多了,让他找个地方自己过。”   “他要是还想动,下次就不是收股份了。”   陆兴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大哥那个人他安分不了的,他在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你把他从位子上拉下来,让他坐在旁边看,他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受,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待着,眼不见为净。”   陆兴涛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   “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温书澈转过头看了陆兴涛一眼,陆兴涛下巴的轮廓很硬,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是在想事情。   “他要是安分,该在哪儿在哪儿,他要是不安分,去哪儿都行,别在鼎盛就行。”   “他要是再动,我不收他的股份,我收他的命。”   陆兴涛被他的话一惊,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从六十降到了四十。   后面一辆车按了喇叭,从他左边超过去,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什么,被风刮散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收他的命。”温书澈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他今年六十二,也算是活够了。他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回来了也不跟他说话。”   “他老婆三年前搬去杭州住,名义上是陪女儿带孩子,实际上是不想跟他过。”   “或许他死了,他的老婆和儿子还会高兴呢。”   陆兴涛把车速升回六十,方向盘握得很稳。   “他活着就惦记鼎盛,鼎盛没了,他活着也是受罪。”   温书澈把车窗关上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听不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他要是不安分,我帮他一把,也算是成全他。”   陆兴涛没有接话,他开了一段路,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开口。   “老二那边呢?”   温书澈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车门扶手上。   “陆兴民比陆兴邦好处理,也比他更急。不需要我动手,他自己就会把命交到我手里。”   “他的命是什么?”   “他老婆。”温书澈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用鼎盛的钱给那个女人买了三套房子,全记在那女人名下。”   “他老婆要是知道了,陆兴民连家门都进不去,他原本那两个儿子也不会认他。”   陆兴涛把车驶入最内侧的车道,超过一辆大货车。   大货车的车身上喷着“鼎盛物流”四个字,都有些褪色了。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时景恒查的,昨天晚上陆叔给我的证据里夹着一条转账记录,我把名字给时景恒,他今天早上就查清楚了。”   “你打算拿这个逼他签字?”   “逼他签字?”温书澈转过头看着陆兴涛。   “我要他签字干什么?股份收回来,他签不签都一样。他手里的股份加在一起不到百分之十,陆叔让我拟合同找他签字,是想给他留份体面。”   “可惜啊,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保留一份体面,陆叔想留,我不想留。”   陆兴涛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温书澈。   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上,慵懒的姿势从头到尾没变过。   比他想象中的更狠,也更危险。 第53章 威逼陆兴邦   车拐进虹桥路,两旁的梧桐树粗了很多,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别墅区的大门关着,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牌没有拦,直接放行。   车停在那栋独栋别墅门口,院子里的草坪齐整,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   二楼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一楼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兴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站在门槛里面。   他看到了车,也看到了从车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兴涛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温书澈身上,停得更久。   温书澈站在车旁边,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谁也不动。   陆兴涛关上车门,走到温书澈旁边,没有往前迈一步,只是站在那里和他并肩。   “大哥。”他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安静,“进来坐坐?”   陆兴邦站在门槛里面,看着那两个人。   他的目光从温书澈身上移到陆兴涛身上,又从陆兴涛身上移回来。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没有回头看。   客厅里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陆兴邦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只茶杯,茶是刚泡的。   与温书澈不同,陆兴邦最喜欢铁观音。   的香气从杯口溢出来,在空气里散开。   温书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陆兴涛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温书澈没有碰茶杯,陆兴涛倒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这是书澈。”陆兴涛开口,声音比在码头上低了一些,“兴顾认的干儿子。”   陆兴邦的目光从温书澈脸上移过去,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小动作暴露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叔让我替他来看看您。”温书澈的样子明显是在想念陆兴顾,但话里的语气却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看什么?”   “看您的身体好不好,胃口怎么样,最近睡不睡得着。”   陆兴邦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倒是有心了。”   “陆叔一直有心,只是您不觉得。”   温书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听起来依然那么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茶几上,整以好暇地看向陆兴邦。   U盘滑过茶几表面,停在陆兴邦的茶杯旁边。   “这是什么?”   “您用鼎盛的资金填创业项目的窟窿,您不会忘了吧。”温书澈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方。   “鼎盛分您的股份还不够么?还用不属于您的东西去弥补您犯下的蠢。”   陆兴邦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沙发扶手上。   扶手被他攥的很紧,可以看出他因为激动用了很大的力气,连手指都被他攥白了。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那个U盘,甚至没有低头看它一眼。   “你拿这些东西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温书澈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和陆兴邦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是通知。您手里三家子公司的股份,今天之内转到陆叔名下。”   “董事会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文件,您签了字,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陆兴邦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松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攥成一个拳头。   “如果我不签呢?”   “那您就进去。”温书澈对他眼里的恨意视而不见,悠闲地品尝了一下铁观音。   嗯,确实难喝,和龙井没法比。   “您名下所有的资产都会被冻结,房子也会被没收,您儿子在国外那几套房产也得吐出来。”   陆兴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陆兴涛。   陆兴涛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感受到陆兴邦投来求救的眼神,他抬起头对上陆兴邦的目光。   “大哥,签了吧。”   “兴顾给他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打算留后路。”   陆兴邦的目光从陆兴涛身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U盘上。   “你姓什么?”他忽然问。   “我姓温。”   “你不姓陆,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鼎盛是陆家的,从根上就是陆家的,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   温书澈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把陆兴邦面前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倒进旁边的茶盘里,拿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   茶水是热的,铁观音的香气重新溢出来,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您守了鼎盛一辈子,守的是什么?”温书澈没有坐下,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陆兴邦。   “是陆家这两个字,还是鼎盛这两万多号员工的饭碗?陆叔在位子上坐了十一年,鼎盛的市值翻了四倍,员工的工资翻了三倍,您在位子上的时候做到过吗?”   陆兴邦攥着U盘的手垂在腿边,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U盘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温书澈弯腰把U盘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推到陆兴邦手边。   “我没有陆叔那样有耐心,如果您再不给我一个回应,那我就当作您不签了。”   陆兴邦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毛衣领口堆在脖子下面,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子。   “你比陆兴顾狠。”   “他拿着这些东西等了三年,等我们动手,你一天都不等。”   温书澈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刚才倒的那杯热茶往陆兴邦面前推了推。   “陆叔等是因为他念着您是长辈,我不等,是因为我没有这个必要。您签了字,大家都体面。您不签,那就只能我帮您体面了。”   陆兴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嘴,他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   “老2那边呢?”   温书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陆兴邦。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收件人是陆兴民的助理,消息已经发出,内容是让陆兴民下午三点到鼎盛大厦董事会会议室开会。   消息下面附着一张图片,是陆兴民在外面找人谋算的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鼎盛”、“股份”几个字。   “陆兴民那边我会在下午三点的董事会见他,他签了就是和您一样的条件,他不签,这些东西当场发给董事会所有人。”   陆兴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这次茶水已经凉了一些,不烫嘴了。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认命般闭上眼。   “笔呢?”   陆兴涛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陆兴邦接过来。   温书澈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摊开在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的位置。   陆兴邦低头看着签名栏上面的字,文件的最上面印着“股权转让”四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一个字都没有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帽拧上,放在茶几上,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和温书澈进门时看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转告陆兴顾,他养了个好儿子。”   温书澈把文件收起来,塞进文件夹里。   他把U盘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文件夹旁边。   “这个您留着,您签了字,这些东西就不需要了。”   陆兴邦低头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带走,我不留。”   温书澈没有坚持,把U盘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陆兴涛跟着站起来,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完。   “大哥,保重。”   陆兴邦没有回答,闭着眼靠在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走出客厅,门口的保安看到他们,对他们敬了个礼,然后为他们把大门打开。   温书澈弯腰坐进副驾驶,陆兴涛从另一边上车,车子驶出别墅区,很快便汇入虹桥路的车流。 第54章 董事会   鼎盛大厦顶层的会议室正对着黄浦江,江面上的货船走得慢,拖出来的水痕刚被浪打散又有新的船碾过去。   椭圆桌坐了七个人,主位空着,那里平常都是陆兴顾的椅子。   温书澈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第一页用回形针别了一张聘任聘书。   陆兴涛坐在他对面,把矿泉水瓶的标签一圈圈撕下来,搓成一个小球搁在桌上。   四个老股东翻文件的速度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会儿。   门被人推开,陆兴民走进来,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住,一根碎发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之后贴着墙根站定。   陆兴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又合上,发出两声干脆的响。   时钟转到两点五十九分,周管家推着轮椅进来。   陆兴顾坐在轮椅上,藏蓝色棉袄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脖子。   他自己撑着扶手站起来,扶着桌沿坐进主位的椅子。   坐下之后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像一件挂在衣架上太久的衣服终于被穿到了身上。   温书澈站起来翻开文件,他念完出席的人数,把文件合上,手指按在封面。   陆兴民靠在椅背上,中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鼎盛的董事会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主持了?”   温书澈翻开文件第一页,把那张任聘书抽出来转过去朝向陆兴民。   任聘书上盖着鼎盛集团的公章,陆兴顾的签名签在右下角,笔锋收得很紧。   “我看您是老糊涂了。”他把任聘书放回文件夹,动作不快不慢。   陆兴民的目光从任聘书上移到陆兴顾脸上,陆兴顾闭着眼,胸口在藏蓝色棉袄下面微微起伏。   他看了几秒,转回头把面前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又拧上,瓶口朝左放在桌面上。   “你继续。”   温书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走到陆兴民面前放在桌面上。   协议只有一页纸,白底黑字,签名栏空着。   “您手里两家子公司的股份今天转到陆叔名下,您签字了我再继续开董事会。您不签,我让人替您签。”   陆兴民没有看那份协议,盯着温书澈的领口。温书澈今天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扣着,领口服帖地贴在脖子上。“我不签。”   温书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放在协议旁边,截图上的对话只有四行,没有头像和备注名,但语气和用词是陆兴民惯用的。   每句话结尾加一个句号,从不加感叹号。   “您找的那个公司负责人姓李,单名一个平字。长三角七家公司的清算都是他经手的,您和他谈的条件是把手里的股份拆出来单卖,买家是新加坡的某个不知名企业,您拿六成。”   他又抽出一张房产证的复印件,面积和价格都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您在外面养的女人姓林,给您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六岁。三套房子总价两千三百万,用的是鼎盛的钱。”   陆兴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拧开笔帽,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像是在纸上刻字,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面,墨水在签名栏下面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把笔帽拧上,把协议推到桌子中间,靠回椅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放在扶手上。   温书澈把协议收进文件夹,没有回到座位。   他站在长桌一侧,面对着椭圆形桌围坐的所有人。   “鼎盛游戏公司的运营权从今天起收回集团总部,由陆兴民董事经手的合同全部暂停执行,由集团法务部确定哪些业务还要继续。”   陆兴民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点,椅脚蹭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脸色因为发怒而泛红。   “游戏我做了十五年,每一个爆款都是我做出来的,每一个客户都是我谈下来的。你说停就停?”   温书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列了七份合同,每一份的实际收入都比陆兴民上报的收入高出很多。   多出来的钱都打到了一个香港的银行账户上,户主是陆兴民和那个女人的儿子。   “您的助理已经交代了,这些东西您签字,就不出这间屋子。您不签字,我就发到您太太的手机上。”   陆兴民撑在桌上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桌上那张纸,慢慢坐回椅子里。   这次椅子离桌子还有一截距离,他没有往前挪。   温书澈回到座位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陆兴民坐在椅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陆兴顾睁开眼,他撑着桌面站起来,周管家上前扶他,他没有推开,让周管家扶着小臂。   他站直之后背有点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温书澈身上。   “散会。”   四个老股东站起来,椅子同时往后推,发出一阵声响。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陆兴涛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看了陆兴民一眼,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温书澈,然后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陆兴顾站在主位旁边,周管家扶着他的小臂。   温书澈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手里转着矿泉水瓶。   陆兴民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离桌子一截距离,手垂在身体两侧。   陆兴顾开口: “二叔,你回去吧。”   陆兴民抬起头,他的眼睛发红得能看到血丝。   “大哥知道吗?”   “大伯已经签了,比你早两个小时。”   陆兴民转过头看着温书澈,温书澈把矿泉水瓶放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推着陆兴顾的轮椅往门口走。   经过陆兴民身边时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会后悔的。”陆兴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音量不大,但会议室太空了,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你还是先祈祷能活到我后悔的时候吧。”温书澈没有停,把轮椅推出会议室,轮子碾过走廊的地毯,一点声响都没有。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挂着鼎盛集团历年来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越往前走颜色越新。   他推着轮椅走了二十来米,在电梯口停下,按下下楼的按钮。   陆兴顾在轮椅里动了一下,把棉袄的领子往下按了按。   “你太急了。”   “急有急的好处,他来不及反应,事情就办完了。等他反应过来,东西已经签了,他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电梯门打开,温书澈把轮椅推进去。   数字从高处往下跳,每跳一个数字,电梯间里的气压就变一点。   陆兴顾靠在轮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   “二叔那个人,你把他逼到墙角,他会咬人。”   “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他老婆迟早要知道,他在外面花的那些钱都记在账上,他拿什么咬?”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里的人看到轮椅,自动让开一条路。   温书澈推着轮椅穿过大堂走到门口,司机已经拉开车门等在那里。   周管家扶陆兴顾上车,陆兴顾坐进后座,摇下车窗和温书澈说话。   “你打算怎么处置老二?”   温书澈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衬衫领子吹翻了。   “他不想闭嘴就让他永远闭嘴。”   “放手去做,我不会有什么意见的。”陆兴顾把车窗摇上去,对司机说了句“走吧”。   温书澈站在原地,衬衫领子被风吹翻了贴在脖子上,他没有去理。   陆兴涛从大厦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二走的时候那个眼神,他不会善罢甘休。”   温书澈转身往大厦里走,皮鞋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间。   “他善罢甘休也好,不善罢甘休也好,他只会待在盒子里。”   陆兴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堂。 第55章 窝里横   黑色的奔驰驶进徐汇区的别墅区,车轮碾过平整的地面,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陆兴民坐在后座,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胸腔里的火气越攒越盛。   他这辈子在陆家忍了三十多年,从陆伯衡掌权忍到陆兴顾坐主位,临到老了,竟然被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连手里攥了十几年的子公司股份都被逼着交了出去。   车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拉开车门,陆兴民弯腰下车,扯了扯被坐皱的西装下摆,抬脚往屋里走。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水晶灯只开了最外圈的一圈。   赵慧兰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纸,最上面那张是他给林晚晴转款的银行流水,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刺得人眼睛疼。   陆兴民的脚步顿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   赵慧兰没抬头,手指划过流水单上的数字,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回来了。”   “你怎么在家?不是在杭州陪女儿带孩子?”陆兴民换了鞋走进去,把西装外套扔在旁边的沙发上,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茶壶。   赵慧兰抬手按住了茶壶盖,抬眼看向他。   她今年五十八岁,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皱纹,只是眼底的疲惫和寒意藏不住。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把陆家的家底全搬到那个姓林的女人家里去?”   她抬手把那叠纸扫到陆兴民面前,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两千三百万,三套房子,陆兴民,你可真有本事。”   陆兴民弯腰捡起一张纸,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你找人查我?”   “我不查你,等着哪天你被人扫地出门,我和女儿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是吗?”   赵慧兰拿起桌上的瓷杯,狠狠丢在茶几上。   杯底磕在红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陆兴民的裤腿。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脸上瞬间挂了火:“赵慧兰,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赵慧兰怒极反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兴民,我跟你结婚三十六年,你在外面养女人养了六年,孩子都六岁了,你现在说我闹?”   她弯腰捡起一张房产证复印件,甩在他胸口。   “鼎盛的钱是你靠着陆家的名头赚来的钱,你拿去给外面的女人买房子养儿子,你还有脸跟我发脾气?”   陆兴民把复印件扒拉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在董事会受了温书澈的气,回家还要被老婆指着鼻子骂,积攒了一下午的火气瞬间冲了上来。   “那又怎么样?我在陆家当了一辈子的老二,看了一辈子别人的脸色,赚点钱给自己的儿子留着,有什么错?”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陆兴顾把鼎盛都要送给一个外姓人了,我拿这点钱算什么?”   “外姓人?陆兴民,你要点脸吧。”赵慧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人家温书澈就算是外姓,也是陆兴顾认的干儿子,手里握着真本事,能把鼎盛稳住。你呢?你除了会窝里横,拿着公司的钱养女人,还会干什么?”   “游戏公司你管了十五年,年年亏损,要不是陆兴顾给你兜着,你早就被踢出陆家了!现在人家要收回去,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知道回家跟我横!”   陆兴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抬手就想挥巴掌。   赵慧兰站在原地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今天这一巴掌落下来,我明天就带着女儿去法院起诉离婚,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的证据我全攥在手里,到时候看谁身败名裂。”   陆兴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狠狠甩了下来,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看着赵慧兰眼里的寒色,心里的火气混着窝囊气翻涌上来,却半点都撒不出来。   他知道赵慧兰说得出做得到,她娘家在杭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真闹到法院,他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在整个沪上商圈沦为笑柄。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兴民别开脸,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   “很简单。”赵慧兰坐回沙发上,端起重新倒的茶抿了一口。   “跟那个女人断干净,房子、钱全收回来,孩子你愿意给抚养费就给,但是别想再登陆家的门。”   “不可能!”陆兴民想都没想就反驳,“那是我儿子,陆家的种!”   “陆家的种?”赵慧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兴民,你别忘了,你在陆家连族谱上的主位都排不上,你儿子算哪门子陆家的种?陆兴顾认了温书澈,以后鼎盛就是温书澈的,你儿子就算姓陆,能拿到一分钱?”   她放下茶杯,语气冷了下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跟那个女人断干净,要么我们离婚,你自己选。”   陆兴民站在原地,胸口的气堵得他喘不上来。   他看着赵慧兰不容置喙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摔门而出。   别墅的大门被摔得震天响,赵慧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门,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抖了起来。   一滴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回神,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慧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指尖的茶水彻底凉透,才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纸张被她一张张理齐,叠成整整齐齐的一摞,她的指尖划过红笔圈出的数字,再也撑不住心里的委屈。   三十六年的婚姻,到最后只剩下这些冰冷的数字,和藏在数字背后的不堪。   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响了,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赵慧兰以为是陆兴民去而复返,心里的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清瘦挺拔,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气场,正是她下午在董事会上只远远见过一面的温书澈。   他身侧的男人更高一些,穿着休闲的西装,领口松垮地敞着,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正是江星眠。   “赵女士,冒昧打扰。”温书澈先开了口,没有半分上门挑衅的意味。   赵慧兰回过神,下意识地想关门,手搭在门把上,却被温书澈先一步抬手挡住了门框。   “我们不是来替陆兴民说情的,也不是来闹事的。”温书澈的语气依旧很平稳,“是来帮你处理离婚的事。”   赵慧兰的动作顿住了,眼里满是诧异和戒备:“我离不离婚,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江星眠上前一步,侧身越过温书澈,径直走进了客厅,像是进自己家一样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把随身带来的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   “陆兴民给外面那个女人花的两千三百万,不是他的私房钱,是从鼎盛集团的账上套出去的公款。”   温书澈也跟着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赵慧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脸色变了变:“公款?”   “是。”温书澈在江星眠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我们查了他管的游戏公司近三年的账目,每一笔转给林晚晴的钱都是通过假合同走的,严格来说,这是挪用公款,已经够得上立案了。”   赵慧兰终于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叠整理好的文件。 第56章 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她抬眼看向温书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替他把这笔钱还回去?”   “恰恰相反。”江星眠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们是来帮你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顺便帮你把这笔烂账摘干净。”   赵慧兰低头看向面前的文件,最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陆兴民名下所有的房产,甚至包括他在海外开的匿名账户里的钱,比她找人查到的还要详细十倍。   “陆兴民婚内出轨,转移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还挪用公司公款,这些证据我们手里全有。”   “你现在跟他离婚,拿着这些证据,不仅能让他净身出户,还能让他承担所有的债务,不用被他拖下水。”   赵慧兰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温书澈脸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他在董事会上跟你作对?”   “一半是。”温书澈没有隐瞒,“陆兴民现在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接下来只会做更疯狂的事,拿捏住他的软肋,才能防住他的阴招,而你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看不惯他拿着陆家的钱在外面养女人,却让跟了他三十六年的发妻受委屈。”   江星眠接过话,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更何况,以赵女士你娘家在杭州的实力,真要跟他撕破脸,他未必讨得到好,只是你之前念着旧情,不想做绝而已。”   赵慧兰沉默了,她确实不是没有还手的能力,只是结婚三十六年,她早就习惯了做陆兴民背后的陆家二夫人。   哪怕知道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也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住这个家,保住女儿的脸面。   可今天陆兴民那句“那是我儿子,陆家的种”,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念想。   “我凭什么信你们?”赵慧兰抬眼看向两人,“你们跟陆兴民是对头,帮我不过是想利用我对付他,万一你们反手把我也卖了,我怎么办?”   “赵女士,你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利用。”   “你跟陆兴民离婚,能拿到他名下所有的婚内财产,还能让他和外面的女人、孩子一无所有。我们能拿到我们想要的,你能拿到你想要的,这是双赢,不是利用。”   温书澈站起身,江星眠也跟着收起了桌上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   “律师明天一早就会联系你,后续的所有事他们都会跟你对接。”   “陆兴民那边,我们会盯着,你不用担心他报复。”   赵慧兰点了点头,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温书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赵女士,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脚步声。   赵慧兰靠在门板上,看着客厅茶几上散落的文件,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直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女儿”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十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陆心瑶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岁孩子咿咿呀呀的背景音。   “小宝刚睡着,我好不容易把他放下来,胳膊都麻了。”   赵慧兰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嘴唇动了三四次,才挤出一句:“瑶瑶,妈想跟你爸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也没了,像是陆心瑶把孩子递给了别人。   过了大概十秒,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稳了很多。   “妈,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慧兰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台灯调亮了一档,把那叠文件摊开在面前。   “你爸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六年了,还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六岁。他用公司的钱给那个女人买了好几套房子,花了几千万。”   “今天你大伯那边把股份收了,他在董事会上被人逼着签了字,回来跟我吵了一架,摔门走了。”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陆兴民签股份转让协议到她收到那些证据,从温书澈和江星眠上门到他们留下的那些文件。   她越说越平静,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只有握在手里的纸巾被一点点攥紧,攥成很小很硬的一个团。   陆心瑶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慧兰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两声。   那头才传来声音:“妈,你手上那些证据,能让我爸净身出户吗?”   赵慧兰愣了一下,她以为女儿会劝她再想想,会让她为了外孙为了这个家再忍一忍。   当年她发现陆兴民在外面有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儿,怕她难过,怕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可陆心瑶什么都没问,第一句话问的是证据够不够。   “律师明天过来,温书澈说帮我约好了。”   “温书澈?就是大伯认的干儿子?”陆心瑶的声音顿了一下,“就是今天在董事会上逼我爸签字的那个人?”   “是他,他带了个人过来,姓江,叫什么江星眠,手里拿的那些证据比你妈找的侦探查到的还全。”   “他说你爸转出去的那些钱是从公司账上套的,算挪用公款,要是他不签字,就送他去坐牢。”   赵慧兰把那叠文件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列着陆兴民挪用公款的情况,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经手人的签字。   “你爸签了,股份没了,游戏公司也被收回去了,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陆心瑶又沉默了,这次短一些。   “妈,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赵慧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那叠文件上。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妈,你别哭。”陆心瑶的声音也哑了,“我爸那个人,你忍了他三十六年,也忍够了。他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养女人生儿子的时候,没想过你,没想过我。”   “他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他自己作的,跟你没关系。你离婚,我支持你。爸那边,我不会去求情的,他那个儿子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赵慧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怕你婆家那边说闲话?”   “说什么?说我妈跟一个挪用公款养私生子的男人离婚?妈,你放心,我婆婆要是知道这事,只会说离得好。”   陆心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几秒后她又恢复正常。   “小宝醒了,我去哄一下。妈,你早点睡,明天律师来了你好好跟人家谈,别怕花钱,该争的一分都不要让。”   “嗯。”   “妈。”陆心瑶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赵慧兰等着,过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赵慧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那头的忙音。   客厅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那叠文件上,照在那些红笔圈出来的数字上。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茶几上,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皮箱。   皮箱是棕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锁扣有些生锈,她按了好几下才弹开。   里面放着一本旧相册,是陆心瑶小时候的照片,一张一张地贴在黑色的相纸页上,旁边用圆珠笔写着日期和几句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   不是照片,是一张信纸,折了两折,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脆。   她打开来,上面是陆兴民的字迹,比现在年轻很多,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   “慧兰,结婚一周年快乐。这辈子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落款日期是三十五年前。   赵慧兰看了那张纸几秒,放回相册里,合上皮箱,塞回衣柜的最底层。   她关上灯,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陆心瑶发来的消息。   “妈,明天我让杭州的陈律师过去帮你,他打过很多这种官司,信得过。”   赵慧兰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早点睡,小宝醒了要闹你。”   陆心瑶回了一个“嗯”和一个拥抱的表情。   赵慧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房间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耳边还响着女儿那句“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第57章 偷听   江星眠翻看着手里的协议,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以啊书澈,我还以为你要费半天口舌,没想到赵慧兰这么干脆就签了。”   “她对陆兴民早就死心了,我们只是递了一把刀给她而已。”   温书澈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划过手机里记下的那几个陌生号码,发给了张敬业,让他立刻去查。   “陆兴民现在去找陆兴邦,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江星眠收起笑意,语气沉了几分。   “要么是想卷钱跑路,要么,就是想对你下手。”   温书澈抬眼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飞速倒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猜是后者。”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江星眠看着他,“换了别人,知道有人要对自己下死手,早就慌了。”   “慌有什么用。”温书澈收回目光,“他越是急着跳墙,越容易露出破绽。”   “现在赵慧兰站在我们这边,陆兴民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提前知道,他翻不起什么浪。”   江星眠挑了挑眉,把钢笔别回西装内袋。   “行,那我就陪你玩玩。我已经让人盯着陆兴民了,他只要有动作,我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另外,陆兴邦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兴邦?”温书澈顿了顿,“他的心里肯定有怨气,但我们不用动他,只要盯着他就行。他比陆兴民惜命,不会跟着陆兴民一起疯。”   “你倒是看得透。”江星眠笑了,“对了,下周陆园的家宴,你真的要去?陆兴民要是想动手,那天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去。”温书澈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不给他创造点机会他怎么动手呢,正好让陆家所有人都看看,鼎盛以后谁说了算。”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汤臣一品的方向驶去。   和平饭店的茶座包厢里,陆兴民正坐在陆兴邦对面,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陆兴邦听完,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脸色瞬间惨白。   “你疯了?!陆兴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人命!”   “人命怎么了?”陆兴民往前倾了倾身体,眼里满是红血丝。   “大哥,温书澈那个小子,不仅抢了我们的股份,还要把我们从陆家彻底踢出去!现在不动手,等他彻底坐稳了位置,我们俩都得喝西北风去!”   “那也不能动这种心思!”陆兴邦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   “一旦出事,我们俩都得掉脑袋!陆兴顾就算病得再重,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还有时景恒,京市的时家,我们惹得起吗?”   “惹不起?”陆兴民冷笑一声。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大哥,你想想,等陆兴顾死了,温书澈没了,鼎盛就是我们俩的!到时候整个沪圈,谁还敢惹我们?”   他看着陆兴邦眼里的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你以为温书澈现在收了我们的股份,就会放过我们吗?他手里握着我们收受贿赂的证据,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兴邦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心里天人交战。   他恨温书澈,恨这个毛头小子骑在自己头上,抢走了他手里攥了十几年的东西。   可他不敢赌,他今年六十二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不想把命都搭进去。   “我不掺和。”陆兴邦最终还是松了手,别开脸。   “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别拉上我。就当我今天没来过,没听过你说的这些话。”   “大哥!”陆兴民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怂?我们忍了一辈子,难道就要忍到死吗?”   “要疯你自己疯,别拉着我一起死。”   陆兴邦也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包厢外走。   “陆兴民,我劝你也别做傻事,不然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包厢的门被关上,陆兴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随即又被狠戾取代。   “老东西,怂包。”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   和平饭店的茶座包厢隔音极好,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走廊的所有声响。   温书澈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监听器,里面清晰地传来隔壁包厢陆兴民和陆兴邦的对话。   时景恒坐在他身边,手臂随意地搭在他的腰上,脸色冷得像冰。   直到陆兴邦摔门而去的声音传来,监听器里只剩下陆兴民低声的咒骂,时景恒才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陆兴邦这老东西倒是识相,没跟着一起疯。不过既然他都听见了,留着也是个隐患,不如一起处理了干净。”   温书澈摇了摇头,把烟放回烟盒里。   他没抽烟的习惯,只是偶尔心烦的时候会拿在手里把玩。   “不用,陆兴邦比陆兴民惜命一万倍。他今天既然敢走,就说明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他怕陆兴民,更怕死。”   “可他知道了陆兴民的计划。”时景恒收紧了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万一他被陆兴民逼急了,反咬一口怎么办?或者,他嘴上说不掺和,暗地里却给陆兴民递消息,我们防不胜防。”   “他不敢。”温书澈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陆兴邦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他那条命和他手里那点家底,他要是敢给陆兴民递消息,就等于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清楚,只要陆兴民的事败露,我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更何况,他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股份被我们收了,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就算他想帮陆兴民,也帮不上什么忙。”   时景恒皱了皱眉,显然还是不放心。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不管,斩草要除根,留着他始终是个麻烦。”   “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温书澈放下水杯,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陆兴民现在已经疯了,他以为陆兴邦只是怂,却不知道陆兴邦心里最恨的就是他。”   “当年陆伯衡选继承人的时候,陆兴邦比陆兴民更有机会,是陆兴民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他才彻底失了势。”   “这些年,陆兴邦表面上对陆兴民言听计从,心里早就恨透了他。现在陆兴民拉着他一起玩命,他只会巴不得陆兴民早点死。”   时景恒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还有这层恩怨:“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慧兰告诉我的。”温书澈淡淡道,“昨天她跟我说了很多陆家的旧事,陆兴民这个人自私又狠毒,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陆兴邦只是其中一个。”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时景恒问道,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他从来都信温书澈的判断,只要是温书澈决定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反对。   温书澈沉默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陆兴涛虽然管着鼎盛的物流,但他不是还有个闲置的分公司吗?”   “那个公司没什么盈利,但是底子还在,只要好好运营,不至于赔钱。”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公司给陆兴邦?”时景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想让他有事做,没时间掺和陆兴民的事?”   “不止。”温书澈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58章 解决温书澈   “我打算让他跟傅西洲合作,傅西洲的傅氏集团最近正在拓展长三角的业务,正好缺一个本地的合作方。”   “把陆兴邦推过去,让傅西洲盯着他。”   时景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傅西洲可是京市出了名的笑面虎,手段比谁都狠。   陆兴邦在他手里,别说搞小动作了,就连每天吃了几顿饭,见了什么人,傅西洲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而且,傅西洲和温书澈的关系一直不错,绝对不会帮着陆兴邦反过来对付他们。   “高啊。”时景恒忍不住笑了,低头在温书澈的唇角亲了一口。   “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一来,既不用脏了我们的手,还能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陆兴邦,一举两得。”   “陆兴邦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安安心心度个晚年了。”温书澈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给他一个公司,让他有点事做,总比整天在家胡思乱想,被陆兴民挑唆得走歪路强。”   “那陆兴民那边呢?”时景恒问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把他先抓了再说?”   “不用。”温书澈摇了摇头,“等他动手。”   “等他动手?”时景恒皱起了眉,“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办?”   “不会有意外。”温书澈握住他的手,“江星眠已经派人盯着陆兴民了。”   “下周陆家的家宴,我会照常去。”他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但谁是猎物可说不定呢。”   时景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温书澈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好,都听你的。”他把脸埋在温书澈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我答应你。”温书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监听器里偶尔传来陆兴民自言自语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狠戾。   温书澈拿出手机,翻出傅西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傅西洲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温大助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现在忙着处理陆家的烂摊子,没时间搭理我呢。”   “有件事想麻烦你。”温书澈开门见山,没有跟他绕弯子。   “鼎盛旗下有个物流分公司,我打算交给陆兴邦打理。你们傅氏不是正在拓展长三角的冷链业务吗?我想让你们两家合作。”   电话那头的傅西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温书澈,你可真会给我找事。让我盯着陆兴邦是吧?行,没问题。正好我最近缺个跑腿的,陆兴邦虽然老了点,但好歹也是陆家的二爷,用来撑场面正好。”   “那就麻烦你了,陆兴邦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随时告诉我。”   “放心。”傅西洲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保证,他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偷偷放出去。对了,陆兴民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温书澈摇了摇头,“我自己能解决,下周陆园的家宴,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热闹。”   “行啊。”傅西洲爽快地答应了,“我倒要看看,陆兴民这个跳梁小丑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挂了电话,温书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时景恒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走吧,我们回家,剩下的事交给江星眠和傅西洲去办就行。”   温书澈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身。   两人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暖黄,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兴民从和平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让司机跟着,一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林晚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他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陆兴民只说了一句“我过去”就挂了电话,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他没有用自己平时的车,也没有让公司的司机送,甚至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叫专车,为的就是不留下任何痕迹。   出租车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车厢里只有广播的声音。   主持人正在讲明天苏州要降温的事,陆兴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下午董事会上温书澈念那些证据时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拍桌子,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站在长桌一侧。   手里拿着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可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骨头里,他活了五十八年,在陆家忍了三十多年。   陆伯衡在的时候他忍,陆兴顾上台他继续忍,现在一个十九岁的外姓人骑在他头上,他还要忍。   出租车在苏州一个新建的小区门口停下,陆兴民付了钱走进小区。   这里的房子是他三年前买的,写的是林晚晴的名字。   小区很新绿化也好,夜里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上了电梯,按了顶层,林晚晴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半夜突然过来了?”   陆兴民没说话,进屋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晚晴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的对面。   客厅只开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暗,照得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陆兴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看她。   “陆家出事了,陆兴顾认了个干儿子,把鼎盛的股份都转给了他。”   “那怎么行啊,给他了咱们怎么办。”   林晚晴被吓得脸色大变,声音猛的拔高。   “你听我说完。”陆兴民放下杯子,“我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只要把那个姓温的小子解决了,鼎盛还是我的。”   林晚晴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干什么?杀了他?”   “不用我动手。”陆兴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找个人去做就行,做得干净点就查不到我头上。”   林晚晴的嘴唇有些发白,但她没有反对。   她跟了陆兴民六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陆兴民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更何况她也不想拦。   陆兴民倒了她和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打算让谁去做?”   “小辉。”陆兴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林晚晴的手猛地松开了裙摆:“你疯了?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怎么了?”陆兴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姓温的也十九岁,人家已经坐在鼎盛的董事会里了。小辉呢?整天在家里打游戏,我养了他六年,花了多少钱在他身上,他该为我做点事了。”   林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她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他在房间,我去叫他。” 第59章 家宴   陆兴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短裤,脸上还带着打游戏打到一半被打断的不耐烦。   “爸,你怎么来了?”   “坐下说。”陆兴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兴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晚晴,意识到事情不对,就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陆兴民把今天在董事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自己被逼签字的事,只说温书澈抢了鼎盛的股份。   “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鼎盛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   陆兴辉皱了皱眉:“什么事?”   “帮我绑一个人。”陆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温书澈,就是抢鼎盛股份那个小子。下周的陆家家宴,他肯定会在陆园。”   “你带几个人把他绑了,等我拿到股份转让协议,再放了他。”   陆兴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没有说话,过了几秒他抬起头:“能给多少?”   “五百万。”   陆兴辉的手指停了:“一千万。”   陆兴民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了他好几秒,最终点了头:“行,一千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五十万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后再给。你自己找几个信得过的,晚上在陆园动手。”   陆兴辉拿起卡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就塞进短裤口袋里,站起来转身往房间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兴民。   “爸,你确定这件事能成?”   “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陆兴辉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房间。   林晚晴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卡的影子,又看了看陆兴民。   “你确定小辉能办成这件事?”   “他办不成我再找别人。”陆兴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苏州的夜景。   “但我相信他,他是我的儿子,不会让我失望。”   林晚晴没有再说话,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水槽边慢慢喝完,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间,在汤臣一品的别墅里,温书澈正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陆兴辉房间的画面,那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专注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时景恒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江星眠的人动作够快的,陆兴民刚到苏州,监控就装好了。”   温书澈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江星眠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以前都是做情报的,装个监控跟喝口水一样简单。”   时景恒也看向屏幕,陆兴辉正在游戏里骂队友,手指敲得键盘噼里啪啦响。   “这小子看着就像个只会打游戏的废物,靠谱吗?”   “废物才好利用。”温书澈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   “陆兴民找他就是因为他蠢,蠢人不会想太多,给钱就干。”   “但蠢人也最容易出纰漏,因为他们想不到事情会有意外。”   时景恒转头看着他,温书澈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你打算怎么动手?”   “让陆兴辉绑成陆兴民就行。”   “我给他机会,但他绑到的人是谁就不一定了。”   时景恒的眉头微微蹙起:“在陆园动手?”   温书澈点了点头:“陆家家宴那天,陆兴民肯定会到场,陆兴辉也会带人埋伏在陆园外面。”   “我会让周管家把当天的安保人员调走一部分,给他们留出一条路。”   “但我提前换掉陆兴民的车,让他开一辆和我平时坐的一模一样的车来陆园。”   “等他们把人绑走,我们就报警。”   时景恒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是要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爹。”   “我可没让他杀人。”温书澈拿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   “我只是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怎么选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他发现绑错了人之后直接放人,那陆兴民顶多告他一个绑架未遂。”   “但如果他选择灭口,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时景恒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说得对,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等他们动手之后。”温书澈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着屏幕。   “我提前联系了警方,等陆兴辉把人绑到仓库,我们就带警察过去。人赃并获,他想赖也赖不掉。”   周二傍晚,陆园里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零星的几朵白色花瓣,风一吹就落下来。   温书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玉兰树,时景恒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二爷已经到了,在门口。”周管家进来后对着温书澈微微躬身。   “让他进来。”温书澈转身走向客厅,他没有坐陆兴顾平时坐的那把椅子,而是坐在旁边的客座上,时景恒跟着他坐下。   陆兴民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书澈,听说你最近忙得很,鼎盛的事操了不少心吧?”   温书澈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应该的,陆叔把鼎盛交给我,我自然要上心。”   “二叔放心,您手里的股份虽然转出来了,但每年的分红一分都不会少,足够您安享晚年了。”   陆兴民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   陆兴涛已经到了,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摆着一杯茶,他没喝就那么放着。   陆兴邦也来了,坐在陆兴涛旁边,脸色不太好看,进门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陆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在楼上休息,就不下来陪各位了。”   家宴进行得很平静,菜一道一道上桌,酒一杯一杯地喝。   陆兴民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但始终没有失态。   陆兴邦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温书澈吃得也不多,时景恒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又熟练。   晚上九点多家宴散了,陆兴涛第一个走,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回了”,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陆兴邦跟着站起来,看了陆兴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陆兴民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温书澈面前伸出手。   “书澈,之前董事会上的事是二叔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鼎盛的事,二叔不掺和了。”   温书澈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二叔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都不轻,谁也没有先松开,还是时景恒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人才松开手。   陆兴民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他的车停在陆园门口。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和温书澈平时坐的那辆一模一样。   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开车。” 第60章 错杀   黑色奔驰平稳地驶出陆园,车轮碾过铺满玉兰花瓣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巷口的阴影里,陆兴辉攥着手里的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身边站着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都是他在游戏厅认识的,听说能赚一千万,眼睛都亮得发绿。   “来了,就是这辆车。”陆兴辉压低声音,眼神死死盯着那辆缓缓驶来的奔驰。   “记住,别伤着脸,绑了人直接往西郊仓库开,事成之后每人分五十万。”   三个混混立刻点头,抄起手里的麻袋和电击棍,猫着腰冲了出去。   司机刚拐过弯,就看到几个黑影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车窗就被砸碎,电击棍戳在他的脖子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后座的陆兴民听到动静,刚要掏手机报警,车门就被猛地拉开。   一个麻袋兜头罩了下来,粗糙的布料磨得他脸颊生疼,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陆兴辉看着被抬上面包车的“温书澈”,心脏狂跳不止。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手下喊:“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面包车发动,卷起一地玉兰花瓣,朝着西郊的废弃仓库疾驰而去。   陆园的监控室里,温书澈看着屏幕上消失的面包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时景恒站在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都安排好了?”   “嗯。”温书澈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陆园门口绑架了鼎盛集团的陆兴民先生,绑匪现在正往西郊废弃仓库的方向去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时景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走吧,去看看这场戏的结局。”   时景恒握紧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我陪你。”   西郊的废弃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陆兴民被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头上的麻袋被扯掉的时候,他还有些晕乎乎的。   刺眼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当看清陆兴辉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   “陆兴辉?!怎么是你?!”   陆兴辉也懵了,他手里还拿着准备好的录音笔,本来想逼“温书澈”签股份转让协议,可眼前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爹。   “爸?怎么是你?温书澈呢?”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陆兴民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置信,“你怎么会坐他的车?!”   陆兴民瞬间明白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唾沫啐在陆兴辉脸上。   “你这个蠢货!被人耍了都不知道!温书澈早就知道你的计划了,他故意换了我的车!”   “不可能!”陆兴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我明明看着你从陆园出来的,那辆车就是温书澈平时坐的!”   “那是他故意让我坐的!”陆兴民怒吼着,拼命挣扎着想要挣开绳子。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现在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   陆兴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温书澈在董事会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江星眠那些深不可测的手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放了你?”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放了你,你会放过我吗?你只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头上,让我去坐牢!”   “我是你爹!”陆兴民气得脸都紫了,“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儿子!”陆兴辉猛地抄起旁边的钢管,眼神里满是疯狂。   “你心里只有你那个所谓的陆家地位,只有鼎盛的股份!我妈跟了你六年,你连个名分都不肯给她!我长这么大,你除了给我钱,还管过我什么?!”   “现在事情败露了,你想让我替你顶罪,做梦!”   陆兴民看着他手里的钢管,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你想干什么?陆兴辉,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是你爹!”   “爹?”陆兴辉冷笑一声,高高举起了钢管,“从你让我去绑架温书澈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爹了。”   钢管落下的瞬间,仓库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鲜血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   陆兴辉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陆兴民,眼神呆滞,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杀的……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刺眼的警灯照了进来,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大喝一声:“不许动!警察!”   温书澈和时景恒跟在警察身后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血迹时,温书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陆兴辉看到警察,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被警察戴上手铐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温书澈,眼神里满是怨毒。   “温书澈!是你害了我!是你设计我的!”   温书澈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带队的警察微微颔首:“警官,辛苦你们了。”   警察点了点头,押着失魂落魄的陆兴辉和那三个吓傻了的混混走出了仓库。   时景恒伸手捂住温书澈的眼睛,把他转过来抱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看了,都结束了。”   温书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都结束了。   陆兴民机关算尽一辈子,最后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手里。陆兴辉为了一千万,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第61章 玉兰花开   陆兴民的死,在沪上商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因为证据确凿,陆兴辉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很快就被提起公诉,判处了死刑。   陆家大房陆兴邦因为提前和陆兴民划清了界限,又有傅西洲盯着,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老老实实地打理着那个物流分公司,安度晚年。   陆家持续了几十年的内斗,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陆园里的玉兰花又开了,满树的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像堆了一树的雪。   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白。   陆兴顾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   经过全球顶尖医疗团队的治疗,他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虽然依旧消瘦,但脸色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温书澈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剥着橘子,时景恒站在不远处,和陆兴涛聊着天,时不时转头看向温书澈,眼底满是温柔。   “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好。”陆兴顾拿起一片落在腿上的玉兰花瓣,轻轻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嗯。”温书澈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能和我们一起去扬州看琼花了。”   陆兴顾笑了笑,接过橘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书澈,谢谢你。”他看着温书澈,眼神里满是欣慰,“鼎盛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好太多了。”   这一年来,温书澈带着鼎盛集团完成了华丽的转型。   他整合了鼎盛的游戏业务,和星途的陆卿尘达成了深度合作,星途负责大厂3A游戏的研发和发行。   鼎盛则专注于独立游戏的孵化和扶持,两者互补,一举垄断了国内游戏市场的半壁江山。   除此之外,他还拓展了鼎盛的海外业务,把天核平台开到了欧洲和东南亚,让中国的独立游戏走向了世界。鼎盛的市值翻了一倍,成为了国内当之无愧的行业巨头。   “是您教得好。”温书澈笑了笑,“没有您给我铺的路,我也走不到今天。”   陆兴顾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时景恒:“是你身边有个好帮手。”   时景恒恰好转过头,对上陆兴顾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年来,他几乎把天时集团的大部分业务都交给了副手,大部分时间都陪在温书澈身边,帮他处理鼎盛的事务,替他挡掉了不少明枪暗箭。   两人并肩作战,默契十足,成了商圈里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玉兰树上,给白色的花瓣镀上了一层暖金。   陆兴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四个杯子:“别光坐着了,喝一杯吧。庆祝我们今年的业绩再创新高,也庆祝陆总身体越来越好。”   时景恒走过来,接过红酒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四个人碰了碰杯,红酒的醇香混着玉兰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干杯!”   温书澈喝了一口红酒,抬头看向满树的玉兰花。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想起八岁那年的冬天,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难过的哥哥,想起自己递出去的那把画着玉兰花的扇子,想起陆兴顾写在信里的那句话:“最难的时候,就是快要好的时候。”   是啊,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一个人,无依无靠,独自前行。可现在,他有了干爹,有了朋友,有了爱人,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时景恒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温书澈转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风再次吹过,玉兰花瓣漫天飞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没关系,他们会一直牵着彼此的手,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