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女主超凶[无限]   作者:暴躁君君   简介:   本文又名《避风港[无限]》I   当白砾面对污染物:   当污染物义愤填膺地放狠话,“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巴拉巴拉……”   白砾从背后一棍子给它抡晕,一脚踩在它的背上,疑惑地问道:“这家伙刚才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脚踩在地上的污染物哭唧唧,这么凶残,到底谁才是污染物?   当白砾面对队友:   污染物突袭队友,队友躲闪不及,就被白砾像大葱似的一把薅起来。   白砾把队友高高举起,像举起一柄人形流星锤,队友被白砾舞得虎虎生威,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还好吗?”白砾抽空侧头问了句。   “好、好……”队友刚挤出两个字,白砾点点头,暗自赞叹这小子倒抗造,反手又拽着他的右臂,像甩链锤似的狠狠抡出去。   污染物被撞得连连后退。   眼看队友快被撞得散架了,白砾贴心地将他放在地上。   队友腿肚子打颤,双目失神,半跪在地,呆呆地念叨:“好、好像有点死了……”白砾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他压根不是说“好”,而是说的是“好像有点死了”?!   副本进度:   启明中学:身体突然缩小成为拇指人,转角遇见长满复眼的苍蝇人。   古纳格画廊:脑组织自发在颅骨里蹦跳。   白色山谷:进入2D纸片人的世界。   谜域追凶:一觉醒来,利刃垂悬在眼前。   猫狗派对:猫咪人叼着根薄荷烟,冲人类say hi   传说中的雷裂谷:第一个被人类发现污染域,里面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   内容标签: 惊悚 女强 无限流 爽文 升级流   主角视角白砾林知许配角白砾的配角们   一句话简介:抡着队友横扫惊悚副本   立意:坚持总是充满希望。 第1章 启明中学(一)   白砾看到,断墙的阴影里,一道灰影正轧过碎砖爬行。   那生物足有两米长,扁平流线型的轮廓裹着细密的粒甲,每片甲缘都像被打磨过的刀片。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背上,贴着五张人脸。   白砾的视线刚扫过,心头一震。   那蜥蜴背上的五张脸,最中间那张脸,眉骨上方还沾着半片干硬的血痂。   那竟然是她自己的脸!这也太诡异了!这只蜥蜴为什么要驮着她的脸到处跑?   这要是被搞实验的那群小老头看见,抓了这只蜥蜴,可就不许抓她了!   四周仿佛有些许声响,那蜥蜴猛然顿住看向右侧,断墙漏下的光刚好斜斜切过它的头部。   白砾这才看清蜥蜴的头部,蜥蜴的身体上缝着少年头颅,他的眼睛的眼白泛着浑浊的蜡黄,瞳孔是一道竖缝。   似乎是眼窝积了灰,它微微张嘴,细长的舌尖拉到不可思议的长度,怪异地卷过它的眼窝,带起几星灰尘,就像普通蜥蜴用舌头清洁眼球。   睡梦中的白砾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脸色苍白,“嘶……竟然是他!”   周遭熟悉的环境让她镇定了些。她抬起右手按着钝疼的额角,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喃喃道:“他怎么又变成了蜥蜴?”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作答,只有外面银杏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   这般寂静,如同上周白砾在启明中学污染域处理任务那天,“簌簌……”   ……   上周一,槐安市启明区启明中学外。   “白砾,D 级清理员",她环起小臂,慵懒地斜靠在大树旁,阳光透过树荫照在她的脸上,一双杏眼微微眯起。   贴身的灰白色防护服勾出她流畅、劲瘦的肩颈,腰跨上的战术腰带上,别着联邦污染联防总署统一发放的电磁脉冲枪。   娃娃脸少女抬头看着白砾,眨了眨浅蓝色的瞳孔,“我也是D级,叫我小猫就好啦”。   小猫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这在清理员之间也是十分正常的。   小猫是个极为可爱的混血儿,眉眼弯弯时活泼讨喜,这名字和她的人倒是像极了,一颦一笑都带着猫科动物的灵动。   “王虎D级,咱也是D级!”王虎脸上堆着挤出来的笑,讨好地看向白砾旁边约三十出头的女性,“苏主任啊,幸会幸会!真没想到您这种 A 级,还亲自来盯这种四级污染域!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嘛!”他下意识搓了搓手,心里冒出来个念头,嚯!这俩女的怎么这么高啊!   苏燕淡淡瞥了他一眼,垂在耳后的黑发里藏着几缕冷调的蓝灰挑染。   “既然加入了我的小队,叫队长就行。”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严肃地说道:“这里是四级污染域——启明中学,启明中学的规则优先于一切作战条例,各位,保护好自己。”   说完,转身踏入污染屏蔽立场,白砾紧随其后,那层透明的屏蔽漾开一阵透明的波纹。   进入污染域后,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沉甸甸地坠在头顶。   启明中学的校碑歪斜地立在路口,“启明中学” 四个字蚀得只剩残笔。   学校围墙上布满刀砍斧凿般的裂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砖红色肉芽,粗糙的肉芽上还长着气孔,长短参差地从墙缝里钻出来。   墙后漫出指般粗的黑流,黑流所到之处,那里蠕动的肉芽便会猛然缩回,以避让黑流。待黑流离开后又开始攒动,周而复始。   白砾抬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她踏进校门的瞬间,围墙上的那些红砖肉芽仿佛陷入狂欢,疯狂地扭动着。   如果有人靠近便能闻到一股生肉被泡过的腥甜。   铁门的锁舌在身后“哐当”落下,四人对墙外的异动无知无觉。   校园里死寂一片,教学楼的窗户蒙着一层灰黑的雾。   “滋滋……” 广播喇叭突然飘出的眼保健操音乐,隔了几秒又续上,失真的调子在空荡的操场里绕圈。“暂时没有发现畸变体,注意警戒。”苏燕道。   白砾说道:“这污染域也太寒酸了吧,好歹得在门口摆个会动的玩意儿,跟咱们说声欢迎光临吧?”   小猫被这话逗得勾起了嘴角,她身侧的苏燕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扫向白砾。   白砾对苏燕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她收起笑意,目光扫过广播喇叭。   刚才卡成电流杂音的眼保健操音乐,又虚虚续上了。   王虎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不自觉往苏燕身边凑了半步。   他抬头看向苏燕,发现她眉头拧成一道深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广播喇叭。   几息后,白砾停下敲击的指尖,快速说道:“他们在看!”   对上王虎疑惑的眼神,白砾飞快解释道:“广播放的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就是他们在看。”广播里的眼保健操恰好 “滋啦” 卡成电流杂音,像是在回应她。   谁在看?他们是谁?他们又在看谁?   周遭空气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广播声戛然而止,学校瞬间回归一片死寂。   白砾等了会,判断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她抬步走向不远处门卫室旁的宣传栏,她没急着靠近,先隔着两步远扫了圈。   宣传栏的玻璃蒙着一层灰黑的雾,里面贴满的学生手抄报与通报挤得满满当当。   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张最不起眼的手抄报上。   那纸比别的更黄,边缘还沾着点淡粉色的霉点,上面用蜡笔涂了五个小人,身形画得矮矮胖胖,胳膊腿歪得不成比例。   见白砾盯着宣传栏半天没动,王虎也挪着步子凑了过来。   刚凑近就瞥见左侧栏里叠得密密麻麻的通报,“哎哟,这些小孩可真是,让人不省心!”   那些通报纸黄得发脆,一张压着一张叠得老高,最上面那张的标题 “处分决定”。   “袭击教师、逃课外出爬围墙 ——XX 同学情节恶劣!” 名字处被墨渍晕染。   旁边还贴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影站在围墙根,看不清脸,只能模糊看到校服布料上满是发黑的斑驳色块,像是血迹干后留下的印记。   苏燕的目光落在旁侧钉着的校园布局图上,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先去图书馆探探路,图书馆里可能有一些学校的资料,说不定能找到关于污染源的线索。”   污染源生前是人类,据官方提供的资料里,只有极致邪念的特殊人类群体,有概率堕落成污染源。污染源一经诞生,便会向外拓展一定的区域,被笼罩的生物慢慢被吞失神智,沦落为畸变物,被污染源奴役与控制。   只得只有处决了污染源,污染域才会瓦解。   启明中学不算大,四人很快到了图书馆。   苏燕率先警惕地推开了图书馆的门板,吱的一声,布满灰尘的门板被推开。   四人刚踏进门槛,小猫的气音惊呼道,“我的天啊……这也太大了吧?”   她仰着头,图书馆的屋顶高得像天穹。   “不是它大,是我们变小了”,苏燕的声音响起,她脸色难看地蹲下身,戴爪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   原本该是平整的地砖缝隙,此刻这条地缝宽得能塞进她的胳膊,她们竟变成了拇指大小。   “我们分开行动,各找线索,有情况频道里交流,注意安全!” 说着,苏燕抬手将联邦制式的通讯器扣在耳朵上。   白砾快速冲向图书馆门口的借阅台,那里的借阅台此刻像座高敦敦的石丘,台子下方有三层抽屉。   白砾屈膝下蹲,紧绷的大腿肌肉骤然发力。   下一秒,她的身体往借阅台上方弹起,脚踩在第三层抽屉的金属把手上轻轻一点,借力又往上窜了半尺。   大臂顺势探出,掌心稳稳扣住第二层抽屉的把手,猛地一拽,整个人顺势向上跳去,轻巧地落在桌面上。   台面上竖放着五册借阅登记簿,贴着从2032年到2034上学期的褪色标签。   白砾抽出最左边那本 “2032 年——上学期”,厚灰像雾似的往下落,有的还飘进了她的衣领。   小人面露嫌弃,但也不得不忍受这满身的灰,继续抽出借阅登记簿。   封面的 “启明中学图书馆借阅记录” 早已有些褪色,内页的字迹却异常清晰。   白砾手臂推着书页,小小的身影在摊开的登记簿上移动。   早期的书本记录和借阅人签字处都是稚气的字体,借阅的书籍也都是些简单的课外读物。   她飞快地往后翻,直到翻到 2032 年 10 月那一页,白砾动作突然顿住。   借阅书籍的栏目里,掺着几本《小黑眼的朋友们》《周三的安静游戏》《永远不醒来的午睡》等,看起来就十分具有暗示性的、怪异的读物。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白砾低声说了一句。   她接着往后翻,后面日期借阅的异常读物的种类越来越多,书名也愈发阴森刺骨,叫人脊背发凉。   等翻到 2033 年那本,只见内页的学生们字迹已经扭曲,黑色的笔画像缠在一起的黑蛇,歪歪扭扭地爬满纸面,有的字大得占了半页,有的又小得像蚂蚁。   看起来这些签字的学生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糟糕了。   在借阅台上,白砾没有再发现其他线索。   她没多停留,目光落在台上那盏绿色台灯上,灯管里缠着团蛛网,蒙着厚灰,竟像挂在半空的灰纱。   她往后退了几步,一段助跑后向前跃起,大臂拽住蛛网,蛛网瞬间绷紧。   白砾借着这股力道骤然发力,身体弹射到对面的桌上,在木质台面上稳住身形。   起身时才看清这张学生自习桌的模样,桌面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有的像是笔尖反复画的细痕,有的像是指甲抠出的深沟。   她走到桌角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传来细微的粘感。   这是早已干硬的黑褐色痕迹,像血,又像某种动物渗出的黏液。   白砾跳到板凳上顺着凳腿轻轻往下滑,刚落地就环顾四周。   自习桌下面是用三块木板围起来的,遮蔽了光线显得十分昏暗。   一侧还缺了一块,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芯,那缺口倒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过。白砾走进自习桌底,只见深处有一本硬壳书,这是联邦统一印刷的物理教材。   第一页的扉页上,用蜡笔写出端正的字体:“小鱼”。   翻到教材中间,一行刺眼的红突然扎进眼里。   只有一行字,写得又粗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页戳破。   “他们在看!从书缝里看!”白砾顿时感觉毛骨悚然,立刻抬起头环顾四周,仿佛黑暗中真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启明中学(二)   白砾一惊,后颈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巨大的书架在昏暗光线里连成黑影,黑暗的夹缝里隐约有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白砾只来得及在通讯器说了句:“跑!”   “什么……!” 苏燕的声音从设备里传来却骤然掐断。   下一秒,细微的沙沙声骤然炸响!书架的缝隙里,无数竖瞳变异壁虎正争先恐后地涌出,那些壁虎比正常尺寸大了三倍,深棕色的硬壳泛着油亮的光。   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窄缝撑裂,铺天盖地地朝眼前涌来。   它们的竖瞳里泛着冷幽幽的光,身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手术缝合疤横竖交错,有些线扣有的已经松动,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白砾下意识往图书馆门口望去,原本空荡荡的门口,此刻竟被壁虎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 白砾低骂一声,牙齿咬得发紧,转身就往图书馆深处跑。外缘两侧的书架已经被壁虎占了,它们正顺着书柜往上爬。   “往里面跑!到 L2-13 书架!”耳边传来苏燕的声音,电流杂音裹着急促的语调。   白砾没时间追问,只能攥紧拳头爆发出全部体力,双腿像上了发条的齿轮。   白砾扫过书架侧面的金属编号牌 ——L2-3!   “快!再快点!” 她在心里低吼,鼻尖已经能感觉到壁虎潮带来的腥风。   就在这时,白砾身前映在地板上的影子,突然被一道巨大的黑影彻底盖过!   空气仿佛瞬间凝住,危急关头,白砾身形灵巧得像蹲势的雪豹,整个身体往右侧滑去。   那只壁虎没来得及收势,重重砸在白砾左侧的地板上。   白砾汗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往下滴,眼前一排排书架在昏暗里仿佛连成模糊的黑影,像一片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   L2-5!   最前排的一只壁虎猛地撞在她小腿上,这股巨大的力量使得白砾脚下一软瞬间失去重心,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她腰部发力,在空中硬生生翻转身体。原本该仰面砸向地面的姿势,变成了正面朝下。   手掌稳稳按在了一只壁虎的背部,粗的鳞片刮得掌心发疼。   没等她起身,这只壁虎就带着她往前冲。速度快得像失控的机车,耳边全是壁虎爪子刮擦地砖的 “刺啦” 声,还有身后其他壁虎撞在一起的闷响。   “太快了!” 白砾死死抠住壁虎背部的鳞片,指节因发力泛出淡白,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编号牌:L2-6、L2-7、L2-8……   壁虎群发出的 “滋滋” 声像追命的鼓点,敲得她心脏狂跳。   终于,L2-13 的金属编号牌撞进视线!   白砾瞳孔骤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猛地松开抓着鳞片的手,身体往侧面跃起。   手臂用力环抱住 L2-13 书架的木质架柱,胸口被柱身的边棱磕得生疼,她却没敢松劲,双脚用力蹬着飞快向上爬。   她的指尖刚抠住书架第三层的木板,腕部突然传来一股强劲的拉力,苏燕猛地将白砾拽上了层架。   “呼……呼……” 白砾手脚发软,撑着木板低头喘气。   掌心下的木板开始传来细微的抖动,那是书架下的壁虎潮的爬动声。   小猫与王虎也在层架上,手里的警棍边缘逸散银蓝幽光,显然也刚从壁虎潮里逃出来没多久。   苏燕没给白砾半分喘息的时间,架着她的胳膊就往前带,白砾脚步踉跄着往前走,脚步突然顿住。   白砾吃惊地看着苏燕扣住一本书的封面边缘,轻轻一拉。   只拉开了一道极小的角度,缝隙窄得刚够塞进一根成人手指,却能看清书的内页早被掏空,里面是个刚好容身的空间。   “进去。” 苏燕侧过头,推了一把白砾的后背。白砾惊讶地发现,这书从外面看连书脊的胶都没裂。   下方的抖动越来越强,“刺啦” 声已经近在耳边,白砾没敢多问,钻进那道缝隙里。   小猫、王虎也赶忙钻进来,苏燕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四人一起用力,将封面往身前拉,深棕色的封皮与书脊严丝合缝地贴合。   从外面看,这依旧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藏书,连书页的弧度都没丝毫异常。   刚关好书页,一股抖动就从木板外侧传来,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减弱,显然壁虎潮已经爬过了这层书架,聚在了最上层。   图书馆又陷入死寂,白砾确认外面暂时安全,精神才敢放松一点。   她们脚下踩着一堆表面光滑的白色石头,她刚进来时便瞥见,来不及思索就掩上了书页。   此刻站稳了,才发现这些石头大小不一,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没有一点灰尘,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脚下是石头的?但是小石头又没有这么光洁白。   白砾的眉头悄悄皱起,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四人在空心书里蜷了约莫十分钟,狭小空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闷浊。   突然,“吱……” 一道细微的声响。又有人进来了!是谁?!进来的人,会是污染源吗?   “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传来。   白砾瞳孔微缩,进来的这个 “人” 没有变小,甚至他(她)的体型可能还远远超出正常人!   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有…… 生人的味道…… 但是…… 被该死的臭虫味道遮住了……”   白砾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巨人沉重的脚步声还在书架之间缓慢移动,时而靠近,时而走远。偶尔还会传来 “哗啦” 的书页翻动声,在死寂的图书馆里格外刺耳。   “在哪里?躲在…… 哪里!”巨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书本的缝隙钻进来,撞在四人的耳膜上。   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 “咚” 的抖动都顺着书脊往上爬。   脚步声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白砾甚至能听到巨人粗重的呼吸声,那股腥腐味仿佛顺着书缝吹进来。   那呼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巨人正弯腰盯着这排书架,一寸寸扫过每一本书。   就在心脏快要撞破胸腔时,巨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厌恶的嘶吼:“臭…… 太臭了! 那声音里满是不耐,像是多闻一秒这混杂着变异壁虎与书霉的味道都要吐出来。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移动起来,“咚、咚” 的抖动慢慢往远离书架的方向去。   是巨人要离开了吗?四个小人心中升起希望。   白砾侧耳听着,巨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偶尔还能传来巨人踢开挡路书本的闷响,那股难闻的味道也跟着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图书馆里熟悉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直到门轴转动声响起,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巨人走了吗?还是巨人的陷阱?   疑惑在四人心中升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都透着股不安。   又在死寂里熬了约莫七分钟,白砾脚下传来一阵熟悉的抖动,带着熟悉的 “刺啦” 声。   她心里的紧绷感褪去些许,刚才巨人说的 “臭虫” 显然指的是刚才的壁虎潮,壁虎潮似乎与巨人是对立势力。   一道光亮突然从封面缝隙里射了进来,壁虎们猛地撞开了书页。   白砾向外看去,书架外层早已爬满了壁虎,层层叠叠。   对着空心书夹角的那群壁虎,突然整齐地往后退了退,竟在密密麻麻的潮群里,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四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警惕,却也明白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苏燕身体灵巧地从书里跳了出去。   白砾最后一个跳出来,落地前,她借着刚才那道光亮,又飞快地扫了眼空心书里的白色石头。   那些 “石头” 的表面根本不是光滑的石质,而是带着细微的弧度,顶端还有淡淡的牙面反光。   是人类的牙齿!   可此刻不是讨论的时候,壁虎还在旁边看着,虽没攻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盯着他们的动作。   白砾没说话,沉默地跟上苏燕的脚步。一行人贴着书架边缘往下爬 ,白砾垫在最后,目光始终锁着身后壁虎群。   它们没再往前凑,只是顺着书架往下爬,她们被壁虎潮带到了墙壁旁。   墙角赫然有个小小的洞,透着一缕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光里飘着细小的尘粒。   是通往外面的洞口!   苏燕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与白砾对视一眼决定从这里离开。   白砾最后钻入洞中,这洞比看着更窄,得侧着身子才能慢慢往前挪。   这孔洞几乎快与她的身体严丝合缝了,突然心里苦中作乐地想道:嘿,这辈子没爬过这么合身定做的狗洞。   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白砾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回头看那孔洞的粗度,竟然只有她现在的两指粗!   四人也算是捞到了半分喘息的机会,苏燕做了个手势,四人瞬间会意。   一行人猫着身子静悄悄地躲到树林中。苏燕探查完四周,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休整一下”,从压缩背包里掏出一颗胶囊营养液含在嘴里。   趁着休整的时间,四人简短地交流完了图书馆发现的线索。   王虎把最后一口分子压缩粮咽下去,也逐渐缓过劲来,往前凑了凑,不小心压倒了身上撞伤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我说,那群壁虎到底为啥帮咱们啊?要不是它们再加上那本空心书,咱们今儿个怕是要成巨人的点心了!”   白砾半蹲在地上,顺手把散落颈边的马尾拨开,“是友非敌吧。”   想到空心书,她冲着苏燕晃了晃手里的粮块,“不过那本空心书我还当是你提前留好的退路,等着咱们钻呢。”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紧绷的气氛顿时散了大半。   苏燕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带了点浅淡的认可,“不过,还好借阅台是你,这么远的距离,换作旁人未必能跑得过来。”   王虎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忙不迭接话:“对对!我跟小猫当时距离空心书就差两个书架,就那么点距离,我跑完之后腿都软得跟面条似的!”   “我得谢谢 “滴滴牌” 小飞虎。” 白砾勾起唇角,“就是那壁虎背太滑,刚开始差点没抓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启明中学(三)   王虎脑海里不由闪过白砾俯身趴在变异壁虎背上的画面,年轻女孩脊背挺得笔直,单手牢牢扣着壁虎鳞片,眼神坚定,临危不乱。   他下意识摸了摸还酸疼的大腿肌肉,心里酸沉沉的不是滋味:都是 D 级清理员,怎么这身体素质差得这么多?   可王虎转念一想,又有点自我安慰:也难怪,评级本来就不光看身体素质,更多是靠任务完成率堆上去的,他这些年也净跟着大佬们跑些低风险的收尾任务。   这么想着,目光又飘到不远处的苏燕身上。   队长可是实打实的 A 级啊!A 级往上的评级早不是靠任务完成率堆数量了,每一项都得是顶尖水准才能评上。   王虎心中突然升起一阵疑惑,赶忙问道:“队长,您可是 A 级清理员啊!往常咱们四级域出任务,顶多来个 C 级带队就不得了了。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这污染域有问题啊?”   “没有接到任何通知,我受人之托罢了。”   白砾抽了抽眼角,转移话题道:“队长,我们先解决那个巨人吧?与其等规则降临,再受制于它,不如我们主动出击。他对我们敌意太大了,恐怕一旦对上,就要开战了!”   清理污染域需先找出污染源,并将其彻底消灭,才能触发污染域的散架,完成清理任务。   苏燕缓缓点头,几分考虑后她做了决定:“我认为可以尝试动手击杀,虽说这大概率会让我们中的一人污染度升高,但对推进整体任务进度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就算它不是真正的污染源,把它清理掉,也能为我们后续行动扫清不少障碍。”   四人重新回到启明中学图书馆门口,寻找巨人的线索。   白砾看到台阶下面那道剩的靴印,显然是巨人刚离开没多久留下的。   那些断断的靴印像串路标,最后指向西侧的路口。   白砾:“它往西面走了,队长,那里应该是中学的两栋寝室楼。”   启明中学的污染源到底在哪?白砾觉得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才能拼出来。   一行人边交流边快步沿着断断的脚印,走到宿舍楼。   女寝门口的铁门歪歪地半掩着,仿佛有人刚进去似的。   苏燕率先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白砾跟王虎一队去男寝区域查,小猫跟我走女寝。另外,我建议非必要绝对不开枪,毕竟我们携带的子弹有限,当然具体应对措施由你们自己决定。”   四人分成两组,分别进入了不同的宿舍楼中。   白砾先钻进了男寝宿管的房间。   “哗……”   泛黄的纸页被白砾翻开,这本蓝色手册带着一股受潮的霉味。   白砾在男宿管的房间里阅读着他的日记本,日记本记载着:   2032年9月1日   今天第一天上班,领导反复强调,“你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这栋宿舍楼的所有学生,是所有!”,他的语气令我有点不适。   但是启明中学的待遇真好啊!这么简单的工作,学校给开了这么高的工资。   我要好好珍惜这份工作。   对了,食堂的饭菜很难吃。   2032年9月14日   今天起床感觉两条腿又酸又疼,眼睛也模糊,是生病了吗?可是我已经连续一周这样了。   我已经三天没有交给领导每天的查寝情况了,但是今天他跟我说,我最近的报告写得很详细。   2032年9月28日   我好像精神出问题了,我看到自己的脸上长了很多很多的小凸起,还有点反光。我很害怕,去问问女宿管能不能看到,她说看不到。   可是,我看到她的眼眶黑洞洞的,有很多白色的蛆虫往外面爬,掉下来的都被她吃掉了。   领导说,是我眼睛太疲劳了。   2032年10月3日   我的身体又变得强壮了起来,就是视力变得很差了,看东西很模糊。   我只能把眼球贴在玻璃上,才能看到房间里面的学生。这样检查速度就会很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工作一晚上。   2032年10月5日   好几天没见到女宿管了,领导把女寝也分给了我,他说我做得很好。   食堂的饭真好吃。   2032年10月9日   ……有人在看着我!我白天一直在找他。   直到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眼球里码着很多墨绿色的六边形,每个小面都在不同角度的转动,映着不同的动态画面。   突然一个六边形上照出了我的脸,然后所有的六边形都照出了我的脸。   “我”在看我自己!   ……   白砾往后翻了翻,日记本后面只剩一片空白。   看来男宿管来到启明中学一个多月,就被污染了。   通过日记的记录,看起来是领导污染的他。   可奇怪的是,在日记本的描述中,领导没有任何变样特征。   但人类被污染后,通常会在外表上先发生变样。   难道正常人类,也可以污染人类吗?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苏燕的声音,打断了白砾的思考:“快来女寝 3 楼!我们被巨人堵在上面了!”   “收到!” 白砾和王虎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   白砾甚至没来得及把日记本塞进腰带,直接抓在手里就往外冲。   连撞开半关的宿舍铁门时都没减速,门晃了晃,她却已经窜进了两栋宿舍楼间的操场。   身后的男寝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白砾头也没回,对着通讯器低声道:“王虎,我先过去帮忙!” 说话间,她已经冲到了女寝楼下,一楼铁门还保持着苏燕她们进去时的半掩状态。   女寝 3 楼的走廊早被砸得乱,层层铁架床堵在走廊过道 ,混着警棍戳中硬物的 “噼啪” 声,气氛格外紧张。   苏燕背背靠在墙面上,手里的警棍的蓝色幽光暗了些。   “小心!” 小猫的喊声刚响起,躲在床架后的苏燕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后翻滚。   下一瞬间,巨人的巨掌已经重重砸在了床板铁架上。   那根手腕般粗的床架铁管,瞬间往中间凹,下一秒就 “哐当” 裂开个半人宽的缺口。   苏燕的身形仅到巨人的腰部,她的汗水从额角滴落:“走廊太窄了!它伸手一抓就能抓到我们,必须到空地上才能牵制它!”   巨人拽住断裂的铁架边缘,猛地往两侧一扯,本就变形的铁架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就在它抬脚准备再往前挪动,彻底堵死苏燕和小猫的瞬间。   这时,只听见 “砰!” 的一声。   喘着粗气的王虎出现在楼梯口,手中的电磁脉冲枪的枪口炸开一团淡蓝火花,子弹的破空声,命中巨人后心处。   然而,子弹甚至没嵌进巨人的皮肤,只在它粗的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连点血珠都没冒出来。   王虎僵在楼梯口,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枪响的下一秒,四楼突然窜出一道黑影,是白砾!   白砾没有多余动作,枪响之后她左手抓牢四楼窄台台面,反身猛跳下去。   衣摆被下坠的风扯出硬弧度,双手扣握警棍握柄,银蓝电弧在昏光里拉成细亮的线,借着冲劲狠狠砸了下去!   警棍狠狠砸在巨人太阳穴处。   巨人庞大的身躯都猛地一震,喉咙里滚出沉闷的哼声,原本前伸着要抓苏燕的手臂骤然僵住。   银蓝电弧在击中的瞬间 “噼啪” 炸开,像团活过来的电火,顺着巨人粗的皮肤往四周窜。   ……   白砾刚才没走正面楼梯,而是顺着女寝楼侧面的排水管爬了上来。   被鞋底踩着的墙皮沙沙地往下掉落的声音,都被三楼巨人的低吼盖得严严实实。   白砾翻进四楼的走廊,她的身体贴着墙面走,在昏光里迅速地扫了一眼下方的情况。   看到巨人的一瞬间,心中惊道:那对脸颊上的巨大墨绿色多眼!   她想起男宿管日记中写的:我看到自己的眼里排着很多墨绿色的六方片。   这是那个男宿管,显然他的异化程度已经更深了。   之后发生的事便是枪响,白砾在枪声的掩盖中,从四楼一跃而下。   白砾一击打中,命中了体型高大的苍蝇人,立刻借着反弹力往后退,同时对着苏燕和小猫急喊:“冲楼梯!”   苏燕拽着小猫往楼梯口冲,路过白砾身边时,还飞快说道:“去空地打!它的弱点是肋骨处!”   苍蝇人这时才从剧痛里回过神,捂着脸的手猛地往下一甩。   只见他面部的肌肉因疼痛不受控制地抽着,他两侧的整个脸颊都被黑绿的复眼覆盖,上万个六方片的墨绿色小眼从皮下冒出来,有的刚破,带着血丝,有的已经变硬,还泛着金属的亮。   苍蝇人发出裹着剧痛与愤怒的吼:“死!…… 死!”   而此时,垫后的白砾已经单手抓牢三楼楼梯的栏杆,借着手臂的力道将身体甩起,轻落至下一层楼梯。   苍蝇人愤怒的脚步声,每一步都震得一楼的地砖抖。   它已经顺着楼梯追了下来。 第4章 启明中学(四)   白砾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王虎,他脸涨得通红,使劲向前跑着,跑的速度却不见快。   白砾本来都跑到了王虎的前面,发现他的速度实在太慢,又回头,拎起他的胳膊,拽着他跑。   王虎直接被拽得往前趔趄了两步,他咧嘴,两条腿使劲蹬着,一点也不敢慢下来。   一行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操场上,身后的巨人紧追不舍。   那东西虽然身形笨重,可它每一步都迈得极大。   每一步都震得操场地面微微抖,离几人越来越近了,他们不得不回身迎战。   苍蝇人下腹长着四片厚大的翅膀,像蒙了层薄纱的烂肉,薄纱随着它的跑动在阳光下会泛出极淡的蓝紫色彩光,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那厚翅是从苍蝇人肋骨的缝隙里钻出来的,透过巨人肋骨间被撑宽的缝隙,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灰黑色的内脏正在跳动。   内脏上布满了小孔,每个小孔里都嵌着一只极小的小眼,每一只都在微微转,像是在看周围的一切。   这…… 这是什么鬼东西?   躲在升旗台后的王虎更是全身发僵,他以为那升旗台能挡住视线,可那道目光像能穿破水泥似的,他在被注视,下意识把枪抱得更紧。   苏燕抬起手臂,腕间黑色仿皮胶贴着皮肤拉紧,“唰” 的五根三角锥状金属爪从双手指端斜伸出来。   小臂长的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活动了下手指,金属爪随着关节转动轻抖。   “酷啊,队长!” 白砾刚挥着警棍挡退巨人扫来的手臂,余光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连挥棍的力道都重了几分:“这爪子藏得够深啊。”   “等你到 A 级也会有的。”   苏燕趁着苍蝇人踩踏地面的间隙,灵活地绕到侧面,右手金属爪猛地往前一送,三角锥尖端刺进苍蝇人腰侧的烂处。   “扑哧” 一声插入小半,苍蝇人疼,猛地转身想抓她,却被苏燕借着后退的力道,左手爪又在它胳膊上划开,依然只是道白印,“重点攻击他的腰腹部。”   苍蝇人被刺中后愤怒地吼出沙哑的叫声,他庞大的身躯不再是之前不管不顾的乱挥,而是微微弓着背,护住自身的弱点,“可恶的……小虫子!”。   他肋骨间的小眼一起闪得更快,连抖的翅膀都调整了角度,半张着挡在腰腹外侧,像架起了一层黏滑的缓冲层。   白砾挥出的数棍都被苍蝇人的手臂硬挡开。   “哐当!” 震得她整条胳膊都有点麻,呼吸间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苍蝇人下腹的厚翅随着它的挥拳,剧烈抖动,薄纱破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烂肉。   白砾堪堪躲开苍蝇人砸下的数掌,每一次躲闪都擦着危险边缘。   另一边的苏燕趁苍蝇人注意力被白砾吸引,准备暗袭,苍蝇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手臂突然横拦过来。   瞬间,苏燕本能将金属爪往前送,银亮尖端擦着巨人手臂划下,却只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印。   更糟的是,苍蝇人横拦的手臂没停,狠狠拍在苏燕的肩膀上。   苏燕反倒被它的手掌打飞,身体狠狠砸在地面。   她迅速扶着地面半蹲,小臂还在微微抖。   小猫趁着苍蝇人背对着她,小巧的身形绕到苍蝇人脚踝处,想趁它抬脚时往膝盖后戳一下就跑。   之前这招还能搅得苍蝇人乱了步调,可现在苍蝇人立刻发觉她的动静,就往后一踏。   小猫的警棍 “哐当” 撞在苍蝇人脚踝上,后背狠狠摔在地上时,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   可苍蝇人的第二脚已经抬了起来,影子盖住她的瞬间,小猫凭着本能用尽力气赶紧往后滚,才险险躲过攻击。   几人围成三角围杀苍蝇人,可几人的身影却都透着藏不住的疲惫。   被围在中间的苍蝇人,依旧弓着背护着弱点。   肋骨间的小眼一起闪着绿光,它的攻势极猛,没给她们半分喘息的机会。   王虎躲在不远处的升旗台后,知道自己战斗力不足,贸然上场只会添乱。   他抓着电磁脉冲枪死死盯着战场,心揪紧,满是着急。   “我找机会开枪。” 王虎在频道里喊,紧盯着苍蝇人动作,等着支援的时机。   “对准了再打,我引开它注意。” 白砾喘着气说,话音刚落,又侧身躲过苍蝇人的踩踏。   下一秒,她没躲苍蝇人的正面扑来,反而迎着空当冲上去,弯腰一棍砸在苍蝇人膝盖外侧,逼得它趔趄半步,电弧烧过的黏水瞬间起白烟。   苍蝇人右膝一弯,侧身时刚好露出了下腹。王虎眼瞪通红,猛扣扳机。   “砰!”   白砾几乎是凭着本能,左腿猛地蹬地,借着这股力道,她身体顺势跳到右边,落地时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目光就落在了身前的地面上,前方地面炸开一道弹窝,淡蓝色的弹道痕迹还没消失。   白砾低头扫了眼那道窝的位置,后背瞬间出冷汗,刚才要是慢半秒,这颗子弹这会儿已经打穿了她的胸口!   “王虎!!老娘差点被你打死!” 白砾气得在频道里狠骂,“它身上的眼睛,我真想扣下来送你两只,让你看清楚自己打得有多歪!”   刚才要是没躲开,现在她早成了枪下鬼。   “啊啊啊,白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都变调,王虎知道自己闯祸了,脸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语气里满是后怕愧疚。   “我、我盯着它下腹,没看清你还在跟前……”   “别再开枪了!” 苏燕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又急又气,余光看见王虎还在慌慌张张拉枪口,生怕他再扣下扳机,只能赶紧出声阻止。   白砾胸口起伏大,要攻击它的软处。   软处…… 苍蝇人还有什么软处!   苍蝇人仿佛是看懂了刚才的可笑闹剧,“哈…… 臭虫!”   白砾眼前一亮!她猛地想起这巨人的嗅觉奇灵。   身体下意识往侧躲了躲,避开苍蝇人扫来的大掌。   另一只手飞快伸到后背的背包里摸,一把掏出个鸡蛋大小的银色圆形物件。   “小羽做的臭鼬弹!” 她的声音里裹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话音未落,银色圆形直直砸向苍蝇人脚边,落地瞬间炸开,瞬间腾起一团灰黑色的弥漫气团,裹住了苍蝇人。   这可是周小羽专门给她研制的好东西!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铺天盖地涌来,是烂肉的腥气、粪的酸臭混在一起的浓缩百倍的臭味,刚飘到鼻尖,就让人忍不住想逃。   “臭不死你…… 呕!” 白砾低声狠骂一句,迎面飘来的臭味就钻进了鼻腔,她连眼睛都被呛得睁不开,只能眯缝眼。   恶臭正中心的苍蝇人显然比她们更加极痛苦,沙哑的吼叫响起,“啊啊啊啊!!”。   苍蝇人庞大的身躯在浓雾里乱冲乱撞,好几次乱撞在操场中间废弃的篮球架上。   显然,这刺鼻的恶臭,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让它难以忍受。   苏燕看准机会,再次猛刺苍蝇人后腰!   苍蝇人发出一声痛叫,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住地往左侧转。   苏燕借着灰黑色浓雾遮身,躲开苍蝇人挥来的粗胳膊,金属爪死死抓着蓄力,就等找到巨人空子。   她刚撑地起身,“呕!”,眼泪被呛得流出来,连握着金属爪的手都抖了抖。   凭借着苏燕发出的声响,苍蝇人在浓雾里找到苏燕的位置,大掌往前空抓,显然是想撕碎这个小人出气。   气急的巨人一脚踩上之前被它撞倒的圆篮球架,巨人庞大的身躯瞬间站不稳,猛往后仰。   就是现在!   躲在浓雾中的白砾瞬间猛起,大腿猛发力,身体瞬间跳起,直直朝苍蝇人摔时露出的肋骨缝扑去。   她双手抓紧警棍的压力键,瞬间变长半尺的光刀。   “噗” 的一声低响,插入了苍蝇人肋骨间的软肉里!   这里比想的还脆,扎透厚翅的感觉竟像扎透一大坨颤果冻。   警棍的电力瞬间开最大,淡蓝色的电流顺着巨人的皮肉往四周流。   苍蝇人喉咙里发出震耳痛叫,庞大的身躯猛扭,白砾差点被那股蛮力掀飞,死死抓着警棍。   电光照亮了白砾的脸,映出她眼底带着的凶光,整个人透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左边突然起腥风,白砾没犹豫,左手小臂猛抬挡在脸侧,“咔嚓!”,苍蝇人的右臂撞在她的小臂上。   剧痛瞬间从胳膊传来,她的小臂竟以奇怪的角度弯下去。   白砾没出声,只死死看着它肋骨间不断流出的暗红血,警棍 “噼啪” 的电流声里,渐渐飘来一股焦糊肉味,暗红的血很快就把她的手、她的防护服都染红。   苍蝇人的挣扎越来越弱,喉咙里的痛叫变成了微弱的喘息,脸颊上的小眼也一点点暗下去,它已到了濒死之际。   “嗤” 的一声,白砾厌恶地把棍身抽出,纵身跳下。   落地没站稳,趔趄着往后退了半步,小臂里钻心疼让她倒抽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启明中学(五)   白砾刚直起身,被战斗压下去的感官突然回神,鼻腔里猛地钻进那股恶臭,“呕!”   她这声干呕刚落,耳麦里立刻传来接连的回应。   “呕!”   “呕……好臭……”   “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到耳麦里接连的干呕声,白砾刚压下去的反胃感又被勾得冒上来。   她反手往背包里一掏,把之前周小羽给她备好的除味球,赶紧捏开。   小球瞬间散出一层淡白气雾,原本罩着全场的恶臭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似的,转眼就散了大半。   之前灰蒙蒙挡眼的雾气也跟着往回缩,白砾看到苏燕她们的身影。   “嗡嗡……”   白砾被身旁的动静一惊,断了的小臂下意识往身侧收,回头望去。   苍蝇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白砾这才发现,它脸上的皮肤是有点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里流着不是血,而是浑浊的黄色液体,里面浮着细小的、不停扭的幼虫。   苏燕几人也互相搀扶着走到白砾身边。   苍蝇人没有眼球,空洞洞的眼眶里的灰影突然疯狂蠕动,变异苍蝇从它空洞的眼眶深处争先恐后地往外钻,每一只都顶着颗鸡蛋大的黑绿色复眼。   它们挤在狭窄的眼眶里,把原本就松弛的皮肤撑得裂开,接着裂纹越扩越大,边缘的皮肉翻卷着。   随着“嗡嗡声”逐渐变大,那些东西最后从他的耳、鼻、嘴里成群往外涌。   “轰!”   苏燕把燃烧物扔到了苍蝇人脸上,火焰“腾”地窜起,裹住那些还在从眼洞、口鼻里爬的巨型苍蝇。   黏腻的虫躯一沾火就烧得“噼啪”响,可这些东西带着股近乎疯狂的顽强。   哪怕浑身裹着火焰,那些巨形苍蝇也依旧扑腾着往空中冲,火星顺着翅膀往下掉,竟在空中织成张闪烁的火网。   夜色已经漫上来,衬得半空中的火虫格外的亮。   或许是火焰终于燃尽了它们的生命,半空中的那些东西渐渐没了扑腾的力气,拖着细细的火尾下坠,像一颗颗的流星划破天空。   地面上,苍蝇人尸体旁没烧尽的火星还在往上飞,有的刚飘到半空,就和坠落的火虫撞在一起,溅起火点微光。   这场景诡异又盛大,卷着生命的坠落。   “好美啊……”小猫圆圆的瞳孔里映照着星光点点。   没人打断这份安静,所有的痛苦好像都被这漫天火流星所抹去。   是夜。   白砾脸色发白,盘腿坐在冰的水泥地上,后背靠着半倒的升旗台。   白砾觉得后背一阵细痒,她摸了摸后背。   肩胛骨的皮肤下,有小东西在慢慢动,她闭着眼忍耐。   苏燕见状立刻上前,小心掀开她的衣领看,只见白砾两边胛骨处,各有个小鼓包,能摸着底下有硬物轻轻动。   “要用抑染剂吗?”   白砾的声音还算稳:“击杀完苍蝇人就立刻用了,现在暂时不打。”   抑染剂是联邦污染联防总署做的精神药,用来降污染度,效果有限,价格高昂。   然而当污染度过高时,这药有一定概率失效。   对白砾而言,这种高价值消耗品向来是能省则省,毕竟每次使用,都意味着一笔不小的资源消耗。   苏燕没再劝,蹲在她面前,从压缩包拿出绷带,帮她把断了的小臂简单固定住。   白砾的防护服拉链拉到腰那,露出左肩和后背流畅匀称的肌肉线条。   她头靠在水泥台上,闭眼任由苏燕弄伤臂,睫毛在眼下映出浅影。   “总署每天出任务的清理员那么多,也就你了,出任务还记得往压缩包里塞套新作战服。别人恨不得把包倒空,全装满子弹和食物!”   白砾肩颈处还沾着点没擦干的细汗,在细腻的皮肤上泛着层淡淡的光泽,闭着眼睛哼哼道,“出任务嘛,不得带上一套换洗的衣服,好歹得穿得舒服点。”   苏燕无奈摇了摇头,帮她把防护服穿好,特意把锁骨那的拉链留了半指缝,怕勒到她胸口。   又在白砾防护服外面,用绷带帮她简单固定左臂,最后在肘部打了个松结。   白砾这才懒懒散散抬抬眼,说了声:“谢了,队长!”   不远处的小猫和王虎正各自处理伤口,和白砾这边的安静截然不同。   王虎蹲在地上,抖抖索索弄掌心的伤口,半截铁片还扎在肉里。   他刚用镊子挨到碎片边缘,就疼得直叫:“疼疼疼!”   小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消毒棉,正往自己擦破的膝盖上擦。   被王虎的叫声吵得皱眉头,她烦道:“别大呼小叫的行不行?吵得人心烦!”   王虎凑到小猫面前,掌心的铁片还能看见半截,委屈说:“可是真的好疼啊!你看啊,这么大的铁片,扎老深了!”   小猫听了,翻了个白眼:“这么大的铁片?你要不摔那一跤,能扎进手里?还好意思喊疼!”   “那不是雾太大嘛,我一转头就看不见你们了,一慌就想往前赶,谁知道刚走两步就被石头绊倒了!我手一下按到这破铁片上了!”他边说边比画着当时摔跤的姿势。   小猫无语撇撇嘴,把消毒棉往旁边一扔,一手抢过他手里的镊子,另一只手按在王虎的手腕上。   王虎还没回过神,只见小猫麻利用镊子夹着铁片,猛往外拔!   半截锈铁片带着点血,瞬间从王虎掌心拔出来。“啊啊啊啊!”王虎疼得双脚在地上直蹬。   小猫把镊子随手扔到王虎的腿上,选了个离王虎远点的地方坐下。   王虎吸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抖抖索索打开消毒液瓶盖,手腕一翻往伤口上倒。   这一倒不要紧,王虎的目光突然停在手腕上,手腕处青一块紫一块,皮肤下也有东西。   旁边的白砾原本闭着眼靠在升旗台上,又听见王虎不停的动静,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牙说:“又怎么了?王虎!”   王虎被她的语气吓得缩缩脖子,把手环转到白砾能看见的角度:“白、白姐,你看啊……我的手腕,可能是铁片上粘了巨人的黏液。”   白砾看着王虎脸上一圈络腮胡,没好气说:“谁是你姐啊!你多大了啊?”   王虎一愣,随口说:“20了。”   大伙都愣了,白砾诧异说:“你才20?看起来还真不像啊。”   王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快一周没刮胡子了,更委屈了:“我上个任务睡了一天,后来又跟着来这边,没空想刮胡子……”   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我的手腕怎么办……”   白砾已经闭着眼靠回水泥墙上:“怕死就打抑染剂。”   王虎讷讷说:“我没带抑染剂,上次出任务给别人用了,这次进来忘补了。”   白砾腾地从水泥地上站起来,一半是被王虎那样子给气的,另一半是突然记起王虎打偏的那颗子弹。   她反手从压缩包最里面掏出支没拆封的抑染剂,捏着那支抑染剂在王虎眼前晃了晃,居高临下看他,挑挑眉,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一万联邦币。要就拿,不要我收回去了。”   王虎刚伸出去的手瞬间僵住:“一、一万?!白……白砾你抢钱吗!总署卖的抑染剂,一支才五千联邦币!”   白砾夹着抑染剂转了转:“谁让你自己没带?人情也要算上,而且现在是你求我要。”   王虎的眼神像抓救命稻草似的飘向苏燕,见她低头撕压缩粮的包装,眼皮都没抬,显然是打定主意不掺和。   小猫伸头,拉长声调侃:“别犹豫了,一万换条没污染的胳膊,值了。”   白砾淡淡说:“一万二。”   “别别别,我买我买,这怎么还涨啊!”   白砾一副“你不买就拉倒”的奸商样:“时间成本也是要算在里面的,我的人工配送费还没算进去呢!放在外面它只值五千,放在污染域里,一万二卖给你,你就当我是做慈善的吧!” 第6章 启明中学(六)[已修]   王虎实在是没招了,“好好好,天使商人,我同意了。等出去有通讯信号了,我就转给你!”   白砾勾起唇角,将抑染剂抛给他,王虎手忙脚乱的接住,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来了一针。   几人在空旷的操场简单休整一下,没敢往宿舍里躲,怕在狭小建筑里又被畸变物堵个正着。   他们靠升旗台当临时掩体,轮流替换着放风,操场上有任何异动都能尽收眼底。   黎明时分。   苏燕轻声道,“该起来了,行动!”   白砾等人瞬间睁开了双眼,从地上一跃而起,这半宿没人睡得太沉。   ……   启明中学教学楼共六层,楼层不高,占地却极大。   近看才发现每层楼的层高都格外高,方方正正的小窗户高高地悬挂在墙上。   王虎摸着络腮胡,分析道:“这么小的铁窗?里面采光肯定很差吧?”   白砾眉头微蹙,“教学楼跟宿舍楼一比较,看起来简直像两个时代的产物。宿舍看起来简直像是启明中学的经费花光了,剩下点钱随便糊弄盖的小破楼。”   她话刚落,教学楼的入口突然发出“嘀”的轻响,造价不菲的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对比宿舍楼门都透风的穷酸模样,简直是云泥之别。   王虎看得直咋舌:“就这一个大门的造价,抵得上宿舍那栋楼的一半了吧?说它俩是同一所学校的建筑,都觉得牵强。”   白砾环起手臂,“钱都花这了!让学生住那些小破楼,他们也心安理得,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苏燕警惕的说道:“一切小心。”   一行人脚步刚跨过感应门门槛的瞬间,光线像是被吸进了深海,与方才在外面所见的景象完全不同。   他们刚从外面看到的景象,竟全是假象!   白砾打开的战术手电只亮了半秒就灭了,触发警棍的压力键也不见蓝色电弧。   她们身上所有的设备都疑似失灵了。   这里,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了。   白砾伸出手臂,向前摸索着,低声说道:“我们一个拉着一个,跟着我,别走散了!”   一阵沙沙的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几人连成排,白砾在最前方。   白砾摸索着墙面一步步往前挪,直到她触碰到了一扇门,她扣住冰凉的金属把手,“摸到了一扇门,我要打开了。”   门刚打开一道窄缝,一股刺骨寒气就顺着缝钻了进来。   身后的小猫拽着她衣角的力道也紧了紧,显然,小猫也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寒气。   房内是极致的低温,白砾刚踏入,就感觉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   一行人贴着墙根挪步,几人凑得极近,试图用抱团的方式来维持体温,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白砾的脚掌贴紧地面,每一步都仔细确认前进的方向,手臂伸直向前摸索。   这地方没有桌椅,她走了这么久,也没踢到任何东西。   黑暗总是格外消磨人的胆量与耐心,一行人在黑暗中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白砾快要冻僵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异物。   她摸到了挂在空中的布料,轻轻拽一下。   黑暗里立刻响起“簌簌”的晃动声,她顺着布料往上摸了摸,这是悬挂在屋顶上的布料。   白砾又往前踱了一小步,手臂小幅度地向前试探着,手掌撞到了一片软塌塌的絮状物。   白砾下意识地用指尖轻捻,试图判断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的触感如同杂草般粗糙,每一缕还带着硬邦邦的毛糙感。   黑暗中,她的手向上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这是人类的皮肤,僵硬、冰冷,毫无生气。   “发现一具倒挂的人类尸体。”   来不及又任何的抵触情绪,白砾迅速从战术背包中抽出战术手套。   戴上后继续摸索面前的尸体,这具尸体依旧保留着人类的五官,“看来他们死前还没有变成畸变物。”   白砾猜测到:“这房间冷得像冰窖,这极致的低温,难不成是特意为了“保鲜”这些尸体,不让他们腐烂吗?”   但这种做法与冰库里储存的冰冻猪肉,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在附近排查一下。”苏燕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不过几息,附近接连响起小猫和王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讶。   “我这儿也有!”   “我这边两具,都是男性,已经快被冻得梆梆硬了!”   苏燕的声音从较远的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我顺着尸体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个房间里,至少挂着十几具。”   众人得知这里只有悬垂的尸体,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许。   刚才持续的未知曾压迫得她们愈发紧张,此刻摸清了房间的异常,几人高悬的警惕心也稍稍舒展。   白砾张开手臂,舒展了一直紧绷的肩颈,“这小氛围弄得挺神秘危险的,我还以为要污染域要憋个大的,原来是大招已经放完了。”   “检查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线索吧。”黑暗中,白砾面不改色的顺着僵硬尸体的脖颈向上滑,触到他身上的衣物时,白砾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踮起脚尖,循着布料的触感一路摸到尸体被束缚的双手,指尖摸到一层薄薄的橡胶质感,瞬间反应过来:“是实验服,这具身体上穿着实验服,没错,摸起来是联邦统一标准的实验服。”   她曾见过林知许穿同款实验服。   “嗯,我这也是。”苏燕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这里明明该是学校,怎么会有这么多实验人员?” 王虎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苏燕沉吟片刻,语气凝重起来:“或许启明中学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他们伪装成学校,实际上,是在对这些孩子进行非人道实验。”   “是的。”白砾补充道:“现在回想起来,男寝管理员的日记里提过,领导要求他们以如此恐怖的、全方位的监视学生。他们对学生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对待普通学生,反而更像在看管实验对象。”   白砾绕开悬垂的尸体,继续往前摸索。   忽然,脚尖踢到硬物,传来一声清脆的“哗啦”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响声。   她屈膝半蹲,在地面小心探寻。   她摸到了冰凉锋利的金属,竟是几把骨锯和骨刀。   “爆装备了,爆装备了,送上门的武器。”   她拎起一柄骨锯,满意地掂量了一下重量,说道:“这地上有几把骨锯和骨刀,非常锋利的,你们过来各拿一把用来防身。”   白砾将骨锯与骨刀逐一分给她们,拎起最后一把递向王虎时,骨锯刃口不慎擦过地面,划出一声异响,像是磕到了什么金属硬物。   她迅速把骨锯递给王虎,不忘叮嘱:“都跟队友拉开半臂距离,避免误伤。”   王虎的脸在黑暗中瞬间涨红。   白砾屈膝蹲身,在刚才磕碰的位置摸索,很快就摸到一个长方形金属片。   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她脱掉战术手套,指腹贴上去细细摩挲,“我在地上捡到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研究员……还有别的信息,但刻字太浅太小,摸不清具体内容。我先拿着,等我们出去再细查。”   苏燕说道:“铭牌上一定有基础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或许查清这些人的所属单位!白砾,小心保管。”   “行。” 她应了一声,将铭牌往防护服内侧口袋里塞。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她的手指猛地僵住。   在她的口袋里,除了刚放进去的铭牌,还有另一块同样冰凉的金属物。   黑暗中没人能看见白砾的脸色,但她攥着铭牌的指节已经泛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蹿。   白砾迅速将两块铭牌都掏出来,叠在掌心来回碾磨,反复确认后,她发现这是两块相同的金属铭牌。   白砾面色难看,“我口袋里……还有一块铭牌,跟我刚才在地上捡的一模一样!”   “啊?”王虎懵懂的问道。   苏燕的声音干涩:“你确定?也有可能……是污染物悄无声息地放入你的口袋。”苏燕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答案,可她有些难以相信。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安像潮水般在黑暗中蔓延。   白砾的手指用力捏着两块贴合的铭牌:“确认完全相同,铭牌上的编号的后几位数字都一样。这是防护服的贴身口袋,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悄无声息塞东西进来。”   谁能在她毫无察觉时,摸索她的身体,把相同的铭牌放进她的贴身口袋?   只有她自己能做到。   白砾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警惕的看向四周:“有没有可能……我们陷入循环了?两块一摸一样的铭牌,都是我自己亲手放进口袋的。或许就跟我刚才一样,找到了这块铭牌,放进来口袋里。但我们遇到了什么?才会重复我们之前的行动轨迹?”   “循环”两个字,带着一种未知的恐惧在几人中蔓延。   黑暗里,只有她们急促的呼吸声在碰撞。   苏燕说道:“这就意味着……我们已经在这里失败过一次了。可上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在上一次,没有留下任何记忆和线索。这里的环境太黑暗了,我总觉得,这里的黑暗仿佛是在麻痹我们的感官。”   几人陷入了沉默。   白砾甩着手中的骨刀,抛起又接住,“别怕,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实在不行,我手里有打火器,以这些尸体作为燃料,咱们冲出去,我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   苏燕无奈的说道:“这些尸体是让你当成纵火的燃料用的吗?”   王虎小声的说道:“会不会,是白砾你搞错了!万一真的是别人放 的……”   “嘘!”白砾的声音骤然压低,打断了王虎。   黑暗里,除了众人骤然变轻的呼吸,还多了一种极细微的声响。   一股异样的风流动起来,危险的气息从斜后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   画面回到白砾等人,第一次进入教学楼的时间线。   白砾屈膝蹲身,在刚才磕碰的位置摸索,很快触到一块长方形金属片。   她脱掉战术手套,摩挲着手中的金属片,说道:“我在地上捡到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研究员……还有别的信息,但刻字太浅太小,摸不清具体内容。我先拿着,等我们出去再细查。”   苏燕说道:“铭牌上一定有基础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或许查清这些人的所属单位!白砾,小心保管。”   白砾点点头,将金属铭牌装进防护服内侧的口袋里。 第7章 启明中学(七)[已修]   王虎一旁摇头晃脑地摸索着挂着尸体的区域。   白砾突然浑身一颤,一股强大又危险的气息突然出现!   “小心!”   她的警告刚脱口,黑暗中就传来一声刺耳的 “扑哧”,是血肉被锐器狠狠扎穿的闷响。   下一秒,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王虎的身体软软瘫在地上。   他的肺部被贯穿,嘴里“嗬嗬”地倒抽气,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温热的湿痕。   他的瞳孔逐渐变得涣散,手中抓着的骨刀掉在地上。   白砾听到王虎那边传来的倒地声,急着喊:“王虎!”   她将骨锯横在胸前,右手骨刀直指前方,靠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白砾捕捉到气流的移动。后方传来黏滑的 “簌簌” 声,像是某种黏滑的身体在移动。   白砾手腕急转,骨刀寒光一闪,顺着声响反手刺去后方。   “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白砾心中一惊,不是想中刺入血肉的软乎乎触感,而是她手中的骨刀狠狠撞在坚硬金属上的震响。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它是金属体?   巨大的反劲震得她虎口发麻,白砾手中骨刀差点掉出去。   她赶紧向后退,可气流如影随形。   白砾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她不会在这里栽了吧?四级污染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污染物!   她的面前一股气流冲过来,她的碎发被吹得飞舞。   白砾猛地跳起,肌肉绷紧,拿着巨大的骨锯,朝着下方狠狠劈下去!   骨锯重重砸在地面,发出 “哐当” 一声。   白砾这一击却扑了个空,刚才那阵风之后什么都没有,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她半蹲在地上,脸颊两侧却突然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呼吸!   白砾的瞳孔猛一缩,她手中的骨锯横砍向右侧,刀刃却像切水般毫无阻力。   她的用劲一击再次落空,身体立刻站不稳向侧面摔去,她的手肘撑地迅速翻滚,赶紧站起身,警惕看黑暗中的对手,心脏狂跳不止。   小猫和苏燕不断传来闷哼,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沉声响,瞬间就失去了动静。   手中骨刀在指尖转,白砾根据风声定位,勉强应对着不停来的攻击。   可每一次刺出,都被坚硬的金属外壳挡开。就在她专心正面攻击时,脚踝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横扫!   同时,手腕却被粗的触手缠紧,猛地向下一拽,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下一秒,更多的触手像铁圈似的缠住她的四肢,白砾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的脸侧再次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像是温热的液体,却带着很结实的力量,那液体像是两只大掌,慢慢抓着她的后脑勺。   “咔嚓!”白砾双眼猛瞪圆,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景象。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即她突然反应了过来,黑暗!黑暗是它的优势,黑暗是它的主场!   可她的意识如潮水般快消失,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时间线回到现在,第二次循环。   “嘘!” 白砾的声音猛压低,打断了王虎。   一股异样的风流动起来,危险的气息正以很快的速度靠近她们!   来不及多想,白砾赶紧把手中的金属铭牌放进贴身口袋中。   一道黑影带着劲风直扑王虎!   白砾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反手将他狠狠拽开地面,带起一阵疾风。   “咚!”对方的使劲一击狠狠砸在空地上,地砖裂出细缝,对王虎的攻势落空。   刚才为了拽住王虎,白砾本能松开了手中的骨锯,此刻她手中只剩一把骨刀。   可没等她捡起骨锯,又一阵气流扫来,目标依旧是毫无自保能力的王虎!   王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被白砾像拎麻袋一样一把抡起。   他浑身僵直,被高高举在空中,下一秒便感觉自己像颗炮弹一样被扔了出去。   脚尖狠狠踢到一团坚硬的东西,王虎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想清状况,白砾又抓住他的手臂,又将他高高举起,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大腿狠狠撞在一面的肉墙上,王虎彻底懵了。   “还好吗?” 白砾抽空侧头问了句。   “好、好像……” 王虎刚说出两个字,白砾只听了第一个字,暗自赞叹这小子倒抗造,反手又拽着他的右臂,像甩链锤一样狠狠抡出去。   一时间,王虎被白砾舞得虎虎生威,活像一柄人形流星锤,在黑暗中划成一道道弧线,撞得暗处的黑影不停退、发出闷哼。   王虎用尽力气绷紧身体,想让自己 “更趁手” 些,可几轮下来,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白砾见他瘫成一堆泥,贴心的随手将人递给旁边的小猫。   王虎腿肚子打颤,双目失神,半跪在地,膝盖碰地都没感觉,呆呆地喃喃:“好、好像有点死了……”   白砾听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这才后知后觉接上话,原来刚才王虎压根不是说 “好”,而是说的是 “好像有点死了”!   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漆黑的周围,心头一沉:对方在黑暗里如鱼得水,再耗下去必输无疑。   想要争一丝赢面,必须打破这片黑暗!   “烧了尸体,往外冲!” 白砾大声喝道,反手掏出打火器,眼底燃着狡猾的光。   等她点了这里,看这个污染物在何处藏身!   “哗啦啦……”   黑暗中,一盆冷水突然对着白砾浇头上,给她和她手中的打火器,浇了个透心凉。   “啪嗒” 一声,白砾按了手中的打火器,直接哑火。   白砾生气地扔掉手中的打火器。   “你们的打火器……” 白砾的话音没说完,只听见苏燕、小猫接连传来闷哼,随后是身体无力摔在地上的声音。   白砾本能抓牢手中的骨刀,却依旧在黑暗中落了下风,被对方死死压制在地上……   白砾几人再次回到教学楼门口。   ……   白砾屈膝蹲身,在刚才磕碰的位置摸索,很快就摸到一个长方形金属片。   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她脱掉手套,指腹贴上去细细摸,“我在地上捡到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研究员……还有别的信息,但刻字太浅太小,摸不清具体内容。我先拿着,等我们出去再查。”   苏燕说:“铭牌上一定有基础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或许弄清这些人的单位!白砾,小心保管。”   白砾点点头,将铭牌往防护服内侧口袋里塞。   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白砾的手指猛地僵住。   在她的口袋里,除了刚放进去的铭牌,还有两块同样冰凉的金属物。   白砾摊开掌心,三块相同的金属铭牌重叠在一起。   白砾艰难地开口:“我口袋里还有两块铭牌,跟我刚才在地上捡的一模一样!我推测…… 或许,我们掉进循环了,这已经是第三次。无论如何,我们这次必须出去!”   她皱紧眉头,语速快地说:“关键是搞清楚前两次为什么失败!我们需要避开让我们陷入循环的锚点。”   “可我们没有之前的记忆啊,怎么找?” 王虎脸色发白,抖抖地说。   “我们前两次是怎么失败的?” 小猫突然问道。   苏燕咬了咬下嘴唇,不情愿地说:“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全军覆灭了。”   白砾好像被苏燕这句话提醒,说:“那我们就按照最坏的结果来想,如果前两次都是全军覆灭的结果,还都没能留下任何记忆。那前两次,不!甚至是这一次循环,我们经历的每一次循环都是我们‘第一次’应对这些事情!”   她的语速更快,“甚至我们应对危险的反应、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和前两次相似!如果我们用尽力气都无法存活下去,那不妨试试……”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寒意突然流过众人的后背!   室内的气流突然变了,未知生物正带着很重的危险气息,迅速接近室内!   白砾的心跳猛飙快,答案似乎就在她的嘴边,“如果…… 前两次我们的行动都是错的呢?”   在让人窒息的压迫中她终于想到了答案,她咬着牙,扛着巨大的心理负担,却还是大声说:“这次,我们做相反的决定!”   下一秒,危险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白砾和苏燕的身体猛一颤,几乎同时绷紧身体,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骨刀与骨锯。   两人同时醒过神,说:“相反的决定!”   “别动手!”   突然,一股温热气息吹到白砾脸上,白砾猛地屏住呼吸,紧闭双眼。   白砾只觉得这未知生物没有实体,这生物像流动的雾,又像细碎的雨,更像奔涌的暗流,带着很大到让她窒息的力量。   白砾被这未知生物笼罩在正中央,她压住心中不停冒的战斗欲,身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下一秒,一股巨浪猛拍在她胸口!   白砾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指摸到防护服,满是冰凉的水渍。   还没等她反应,“哗啦” 的水声已在四周响起。   整间房竟在几秒内变成密封的囚笼,冰冷的水从地面猛冒出来,从脚踝漫到膝盖,又猛涨着涨到胸口,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很快,白砾整个人都快要被水淹没,她只能踮脚仰头,努力将鼻尖送出水面。   然而不过几秒,她整个人已经被淹没在水中。   白砾来不及多想,她一头扎进水里,像游鱼般动四肢,借着浮力向上浮。   黑暗中看不见队友的身影,只能听见远处传来 “咕噜” 的吐泡声,白砾暗自忍耐着,同时祈祷其他人也能熬过这次循环。   水面还在猛涨,白砾的后脑勺突然碰到了天花板。   水浪像失控的野兽一样翻滚,一次次将她撞到天花板。   白砾腰腹发力,翻过身来,仰躺在水面,她的手掌撑着天花板,可浪仍推着她的背,一下接一下撞向坚硬的天花板。   最后一丝空气被水淹没,白砾彻底陷入水下囚笼。   “咕噜咕噜!” 白砾整个人被淹没在水中,她在水中游动,试图寻找一丝喘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冰凉的触感划过白砾的脸颊,下一秒,触手狠地缠住了她的脖颈!   紧接着,好多触手缠上来,缠住她的胳膊、腰腹,拉着她往深水拽。   白砾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指尖已碰到腰间的骨刀。   她迟疑了一秒,将腰带的骨刀拔出来,扔在水中。   她让身体被拖着下沉,省着使用肺里剩下的氧气。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这触手没有任何松开的意思,白砾感觉肺部剩下的氧气已经用完了。   白砾的脸涨得通红,五官在水里变形,她的双手抓着缠颈的触手。   当极度的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人通常会本能地进行抵抗和攻击。   “不能攻击…… 不能……” 她在心里大喊,身躯因肺部的疼在水底猛扭,仿佛在做最后没用的挣扎。   时间在窒息中变得无比漫长。   白砾咬着的嘴唇渗出血丝,在水里散开。   白砾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觉得在这铺天盖地的窒息下,她的意识像被潮水不停冲的沙岸,一点点散掉。   直至白砾的瞳孔开始散乱,身体逐渐瘫软,水浪在她耳边响,像深海的丧钟。   白砾使劲想要睁大眼睛,却感到极度的困倦。   难道她又失败了吗?最后,她的意识在黑暗中一点点下沉、消失,最后彻底陷入无边的沉寂。   ……   白砾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内。   突然,她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抖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   白砾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空气灌入肺,带来尖锐的刺痛。   白砾坐直身体,刺眼的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下来,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透进的光线让她看清了周围的轮廓。   终于……打破了循环!白砾兴高采烈地想。   不对,队友呢?   白砾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实验室,猛地站起身。   她扶了一下头,她的大脑昏沉的,似乎是刚才缺氧的后遗症。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实验室,那些挂在天花板的尸体全都没了,连小猫、苏燕、王虎,也全都不见了。   白砾扫视四周,房间内竟没有一丝水渍!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干爽的防护服,贴身口袋中的金属铭牌也消失了。   她皱紧眉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身上没有一丝痕迹。她刚才经历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   白砾晃了晃脑袋,她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身体本能地晃了晃,她伸手扶住墙面。   白砾决定自己先探索这里,她检查腰带上的武器,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的设备都失灵了。   白砾皱起眉,此刻,她突然非常想念王虎。   推开房门,抬步走了出去。   在这栋教学楼中,她自下而上,沿着楼梯将六层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   白砾扶着墙,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小声说:“只能先往上探了。   ”   在楼梯的转角,她的目光突然顿住,台阶上,放着一本熟悉的书。   是图书馆里那本空心书。白砾弯腰捡起书,这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封面正中央印着《联邦常见动物科普大全》,边角甚至还带着点磨痕,像被人翻了很多次一样。   她打开后掉出一张卡片,落在台阶上发出轻响。   是张书签。   白砾捡起书签,是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写着 “牙齿仙女的礼物”。   她翻开空心书,里面还是那堆白的乳牙,小小的,反射出温润的光。   白砾将书收起来,俯下身悄悄往上爬。   直到爬上顶层,白砾的心中升起警惕,这是教学楼的最后一层——天台。   她透过半开的门缝往外望,洁白的墙壁上蓝天飘着几缕薄云,这景象太干净了,正常到让她恍惚,竟有一种已经逃出污染域的错觉。   轻轻推开门,刚踏上天台,白砾的目光就猛顿住。   天台边缘的窄墙上,正坐着个少年,背对着她,校服衣角被风吹得晃,一切都美好得像油画一样。   白砾疑惑地歪了歪头,这场景似乎有些诡异,“你是谁?”   少年听到,慢慢转过头。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白的皮肤透着一点薄红,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少年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只有凑近,才能看清少年脸上、身上那抹异样的白,从下巴边伸到脸颊,是淡得发透的纹路。   像极了白瓷瓶上的冰裂纹,令人觉得这具身体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少年从窄墙上站起身。   校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衬得四肢更细。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白砾。   不知为何,白砾突然对眼前的少年心生怜爱,她想了想开口,“上面真的很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没止住的哭腔。   他们指的是谁?白砾用昏沉的大脑想了想,小心地说:“你…… 已经尽力了。”   少年低下头,神情失落地摇了摇头。   少年的目光突然往下看,落在白砾的腰带上,那本空心书被绑着,露出半截封面。   他顿了顿,扬起的小脸上像亮起星光,他带着一点害怕问:“你是牙齿仙女吗?”   白砾犹豫了一下,拿出腰间的书本。她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回答错误会带来什么后果?   少年又问了一遍,直直望着她,“你是牙齿仙女吗?”   “是……”,白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眼神里说 “不是”,那眼神太过清澈。   那希望太纯粹。   少年听到,突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瞬间点亮了整张脸,连阳光都偏爱地围绕在他周身。   “牙齿仙女,我想许愿。你能带我走吗?”   “走?走去哪里?” 白砾的声音吃惊。   “无论哪里,带我走,牙齿仙女!”   白砾心中警铃大作,这可真是荒唐,污染物又如何能带走?污染物只能被清理,她又怎么带他走?他又能去哪里?   “抱歉,我没法带你走。”   下一秒,少年大颗眼泪突然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脸上的表情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求求你姐姐,带我走好不好?带我走……” 第8章 启明中学(八)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更好看,白砾想到。   真是个漂亮孩子。   于是,白砾歪着头说,“不行哦,叫妈妈也不能带你走。”   少年的神情一僵,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砾,两人眼神对视,白砾竟觉得少年那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发红。   随着少年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瞳孔,白砾的眼神也逐渐失焦。   少年整理了表情,重新哭红了眼说:“带我走,好吗?”   “我该怎么带你走?” 白砾神情呆滞地说。   这句话给了少年一点希望,他慢慢抬起头。   少年眼底像快灭的烛火燃起一点火苗,他小心地说:“那姐姐你说,你要带我走。”   白砾看着他形状好看的双眼,昏沉的大脑像是被迷惑了般,“我带你走。”   少年的笑容比晨光更耀眼。   白砾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少年突然歪了歪头,神情瞬间变得冰冷,眯起的眼眸里藏着几分嘲弄:“你打破循环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多了。”   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眼尾微微上挑,勾起的嘴角透出一抹畅快之意。   他的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从天台边缘掉下去!   那一瞬间,白砾的眼睛重新看清,她面对眼前的一幕,来不及思考,身体快过脑子动了。   “咚”的一声闷响,她的胸口重重撞在天台冰凉的水泥墙上。   她的手臂悬在空中,差一点就抓住了少年!   少年惊讶地挑了挑眉,留下了充满深意的一句,“再会。”   他的身体就像被风扬起的沙砾,先从指尖开始,慢慢散成泛着微光的粉末,还没等落到地面,整个人就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白砾早有预感,那少年便是这片污染域的掌控者,可他这般轻飘飘的退场方式,却彻底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重复着少年的话语,“再会?再会……”   再会是什么意思?他们还会再相见吗?   “嘶……” 白砾打了个寒颤,这诡计多端的污染物,她刚才被催眠了,对少年许下了承诺。   那层反复的幻境,一点点磨掉他们的意志,让她在无尽的重复中彻底放下了抵御之心。   还有那些灌进房间的水,“那水一定有问题。”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攻破她的心防,轻易催眠了她。   在天空中,那层半透明的污染屏蔽力场,从顶端开始慢慢往下散。   风就是在这时涌进来的,带着点草木清香的冷风。   不,不可能,污染屏蔽力场只会在检测到污染源消散后,才会散。   那少年一定已经消散于人世之间了。   白砾晃了晃依旧昏沉的头,抬手拍了两下头顶,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朝着楼下走去。   白砾在三楼的楼梯口,碰到了苏燕三人。   四人往校外走着,将各自遭遇的情况都讲了。   白砾听完苏燕等人的经历,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所以,你们仅仅是放弃抵御,在短暂的窒息感中就挣脱了循环?从头到尾,你们都没有溺水的感觉?”   苏燕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苏燕说:“我们都没有经历过你说的溺水,我们很快就脱离了循环。但我们醒来之后,竟然在教学楼外的地上躺着,这就代表着我们三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进入到教学楼里。但是白砾,只有你,只有你进入了教学楼,你是被污染物选择的人。我们醒来之后,想了很多办法想进入,却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墙壁挡在外面。”   白砾指尖抵着下巴,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地小声说:“这么说来,那些所谓的循环,都是污染物造的幻境。”   苏燕眼神里满是怀疑,追问:“确实如此,可污染源偏偏只选中了你,它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你,还只跟你接触?”   白砾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静:“我不知道。就像我也说不清,它为何会在我面前自己散了一样。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用人类的逻辑去猜污染源。”   她省去了少年要跟她走的对话,少年最后那句 “再会” 令她感到不安。   可污染源是在她眼前自己消散的,甚至连污染屏蔽力场都检测到这片区域不再有污染源,自己撤去了屏障。   所以…… 那少年应该是消失在世界上了吧。   想起总署繁琐、严苛的审核手段,为了避免给自己惹麻烦,白砾选择省略了那番奇怪的对话。   小猫问:“我们之前在循环中摸到的那些尸体,还有他们的实验机构那些信息,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苏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大概率是真实发生和存在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污染源似乎不想让我们碰这些核心信息,它在刻意掩盖某些真相,但又小气地向我们透露了一点线索。但是现在随着污染源的溃散,污染域里那些死去的人类遗骸,也跟着没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我们已经没法知道了。”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到启明中学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白砾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门外的空地上,几辆联邦污染联防总署的专车停在后面,车顶的警灯还在闪烁。   十几名穿总署作战服的人员,黑色制服上印着银色的总署徽章,手里握着检测仪器,站得整整齐齐。   白砾心一沉,下意识和苏燕对视了一眼。   苏燕说:“没事,污染域已经清理了,应该是我们的手环与总署那边的监测系统断了信号。”   没等他们多说几句,一名穿白色防护服的总署预警科人员就走了过来,拿着检测仪对四人挨个扫,仪器屏幕上的绿光闪了闪。   那人对着身后一名高个、脸廓深的男性说:“清理员苏燕污染度为 15%、清理员白砾污染度为 23%、清理员王虎污染度为 6%,清理员小猫污染度为 13%,建议进入清洁仓。”   那男人点点头,对苏燕说:“我是总署调配部副主管利亚姆。根据总署《污染域处理后续规矩》,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帮忙查这次启明中学污染域的异常情况。”   苏燕对利亚姆说:“我们会配合,但请告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利亚姆没多解释,只是做了个 “请” 的手势,“到总署调配部后,会有专门的调查人员和你们对接,车已经准备好了。”   白砾被安排进入了一辆总署配备的急救车。   她的手臂被医护人员重新包扎了,还装上了银色轻钢架用于固定。   白砾甚至没顾上打个招呼,对方就已经收拾好器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不过白砾也不在意,毕竟在污染域蔓延的时代,人类的身体早被环境逼出了更高的上限,联邦现在的平均寿命都已经到 153 岁。   她这种小臂裂了,最多两天就能拆钢架。   随后她抬手打开舱门,躺进了急救车中摆放的银灰清洁仓。   这是总署专门为从污染域出来的清理员配备的设备,用以降他们身上的污染度。   如果一旦人体的污染度超过 80%,这台机器有大概率会失效。   白砾进入清洁仓,直至她身上的污染度降低为 0,白砾才被带进了总署大楼调配部的问询室。   问询室。   问话室比白砾想象中更小,房间里只有一扇巴掌宽的通风窗,白砾被按到了问话室的椅子上。   对面坐着两个穿深灰调配部制服的人。   左边那人指尖捏着一份文件夹,封面印着总署的银色徽章,“白砾,20岁,联邦军校2050届战斗科毕业,现常规污染治理部 D级清理员。出生于……”   “停停停。”   没等他念完,白砾撑着桌子坐直点,眉头快皱了下,“这些信息我比你熟,你到底有什么要问的?”   她对于结束任务不能立刻回公寓休息,反而被调配部拎走这件事,怨念深重。   “好的,那我们就直接开始了。清理员白砾,请你详细描述一遍,你们进入启明中学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白砾坐直了身体,开始讲述自己进入启明中学所发生的一切。   ……   “清理员白砾,请你详细描述一遍,你们进入启明中学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审讯人没一点起伏的声音像台调好程序的机器,问询室里不断重复。   白砾靠在椅背上,无力地盯着头顶洁白干净的天花板。   她的眼底爬着淡淡的血丝,她已经熬了好几个小时、反复被追问,整个人疲惫至极。   “我已经非常配合了,从头我已经说三遍了。请给我水,还有食物,我是总署的清理员,我不是犯人!”   对面的调配部人员没接话,脸上没半点表情,手里的记录笔悬在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清理员白砾,请你详细描述一遍,你们进入启明中学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你们是听不懂话还是存心的?”   白砾终于压不住火气,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声响。   “我现在状态很差!再这么拖,别说污染域里的小事,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不好意思,清理员白砾,在问询结束前,我们无法提供饮食。”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稳,“请你配合,详细描述事件经过,尤其是与污染源接触的部分。”   白砾气愤的提出一大串反问道:“白砾生气地问了一大串:“你似乎对启明中学里面的非法实验似乎并没有兴趣,你甚至没有问过我,有没有找到这个实验目的是什么?是否找到数据?是否查到资助的来源?以及研究员哪来的?”   她盯着对面人员的脸,试图从那片冷淡里看出点动静。   可对方只是冷静的说道:“总署是对抗污染物的中枢机构,总署不是警署,关于非法实验的相关线索我们已经移交给了警署,他们会进行调查。现在请你配合,详细描述事件经过。”   “总署的防护服,胸口银扣子不是标配带了微型摄像头吗?”   白砾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该是银扣的位置。   不过白砾心里清楚,摄像头恐怕在她们进入教学楼没多久就没用了,跟那些坏了的武器一样。   调配部人员正用平淡的话说着话,突然顿了顿,继续说:“清理员白砾,请你详细描述一遍,你进入教学楼之后发生的一切。”   “行。” 白砾深吸一口气,耐着心又从头讲述了一遍。   白砾刚讲完,没等她喘口气,审问的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一下,你说的里有问题,请你再好好想。”   白砾狠狠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的疼更甚了。   合着刚才的复述,又等于白说。   她咬了咬牙,“哪里有问题?”   “你没有回答为什么污染源会自行消解的原因,你作为污染源的执行者,必须解释清楚这一点!另外还有一个异常点,今天8点25分53秒,污染监测预警部的全球实时监控系统显示,启明中学区域的PAU值为O。8点25分54秒,数值立刻恢复为9400PAU值。直到8点39分01秒——也就是你清除污染域的时间,才再次归0。”   “任务过程中……污染值就已经归零过一次?” 白砾身子猛地前倾,惊问。   白砾明白,当污染值清零,代表这片区域的污染源已被清理。   “是,这就是调配部请你们进来配合调查的原因,我们怀疑这个污染域能主动控制自身的污染值。所以,它选择自行消散,是否只是欺骗你的假象?”   “这不可能!就算它骗了我,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全球实时监控系统可以捕捉到它的数值啊?!”白砾几乎是立刻反驳。   “如果它能自己操控污染数值呢?”   “这也太离谱了……如果污染域能自主操控污染值,意味着它能轻易骗过总署的等级匹配系统,先把数值压成低等级的污染域,引进去后可以将所有等级低的清理员全杀了。”   审讯员没有回答白砾的问题,而是说道:“按照你给出的时间线,这一秒你大概率是在天台遇到了污染源,请你再回想一下相关的细节。”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于……不能剧透[垂耳兔头],   涉及后面主线的剧情。 第9章 接受审讯   白砾也没盼能得到什么答案,她又仔细回忆了一遍。   “你觉得它为什么要自行分离消散?” 审讯员的问题突然变得十分尖锐。   “我不清楚。”   “你觉得只靠从高处跳下去,就能解决这个污染域吗?” 对方带着点隐隐的质疑,仿佛在怀疑她隐瞒了关键信息。   “当时事态紧急,事情的发展不是由我控制的 ,所有的一切事情发展都过于突然。他是主动跳下去的,这些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样的追问又过了几个小时。   窗外的天从亮变黑,再到深夜。   白砾瘫在椅背上,双目困得迷离,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   直到审讯员再次开口,重新提问了相同的问题。   白砾猛地抬手,指了指桌角的测谎仪,一点没动。   “你看,从审讯开始到现在,它一次都没亮过。我从头说的都是真话。”   审讯员都已经换了两拨,对方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是说,那个能自己控制PAU值的污染源,在你面前,自己跳下去了。它为什么要跳下去?”   白砾目光空洞地说道:“我劝的,用爱与和平感化了它。”   “荒唐!”审讯员猛地抬眼。   她还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喽,手慢了一步。早知道我当时就跑快点,说不定还能把它当个‘污染源样本’给您带回来呢!”   “清理员白砾,请你配合!”   第二天清晨。   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审讯期,白砾感觉自己像女鬼一样被放出来了,她怨怨地看了一眼审讯员。   审讯员温和地说:“需要送你吗?”   白砾猛摇头摆手,她再也不想见到这些人了!转身快步离开调配部。   总署的常规污染治理部办公区只坐了几个早来整理任务报告的人。   这倒不奇怪,对常规污染治理部的清理员来说,要么在总署的模拟场练战术,要么就在清理污染域,清理员们很少会往办公区里钻。   白砾到了常规污染治理部,先去了后勤。   “常规损耗?” 技术员看了眼装备,一边在登记本上勾一边问。   “嗯,都是在污染域内毁坏的。” 白砾接过笔,飞快写下自己的姓名和D级清理员编号,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   二十四小时没合眼,她连手腕都有点发飘。   白砾在休息间快速冲了个澡,拎着双肩包往电梯口走,只想赶紧回公寓瘫倒在床上。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白砾!”   白砾惊喜回头,“队……苏部长!”   苏燕手里拿了份文件,笑着说道:“我不过是个副部长,叫我燕姐吧,听起来更亲切一些。我刚听说你出来了,我猜你应该会先回治理部。”   “好嘞燕姐!燕姐,你们也是刚出来吗?”   “我们三个昨晚就出来了,小猫和王虎已经回家了。毕竟我们仨的话能互相证明,而且我们没有遇到污染源,所以调配部没多为难。”   苏燕的指背轻敲了敲她拿过来的文件封面:“你先看看这个,是部里刚定的处理结果。”   白砾接过来,眼睛刚扫到第一行,笑容就僵住了。“D 级清理员白砾,因启明中学污染域任务存在异常记录,暂予停职十天?”   “你先别急。”   苏燕连忙安抚,伸手从兜里掏出污染度监测手环,“这是部里商量的结果,这已经是最好情况了。说是停职,其实就是让你带薪歇十天,毕竟这次污染域的污染值归零,引起了他们的恐慌。这件事情现在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他们现在怀疑是全球实时监控系统出问题了,正在连夜进行测试。但你也要走个流程,继续观察你的污染情况。”   这时,白砾才注意到苏燕的手腕上,也戴着个一模一样的手环。“燕姐你不是没有遇到污染源吗?也需要戴手环吗?”   “调配部那边说我们都要再观察一周。”苏燕无所谓摆摆手,“我平时多在办公室处理行政事,本来就不常去一线污染域,这一周不去,跟平时也没差。”   白砾挠了挠头,“这次麻烦你了,燕姐。”   苏燕明白了她的意思,眼里忽然闪过点戏谑,笑着问:“托我照顾你的人,是你男朋友呀?”   白砾忙摇头,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不是,是……前男友。他可能是出于担心我,没跟我商量,自己找了你,给你添麻烦了,燕姐。”   苏燕惊讶地说:“林知许只是你前男友啊,那他还挺用心的,辗转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我,生怕你在污染域出事。”   苏燕顿了顿,“不过他好像不太了解你,你这么强悍,哪里需要别人保护你,完全是你去保护别人。”   白砾低头羞涩一笑,“痛击我的队友。”   清理完污染物之后,她们在教学楼中的三次循环的记忆也恢复了。   苏燕莞尔一笑,“王虎不会怪你,把他当成流星锤用的。”   跟苏燕告别后,白砾快步走出总署大楼。   阳光照在总署大楼顶部的银色徽章上,自从40年前发现首个污染域——雷骨谷自然污染域,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域在全世界的扩张速度超过了联邦的封锁能力。   联邦随即就成立了联邦污染联防总署,构筑起对抗污染域的一道钢铁防线。   白砾快步走向不远的空轨站,“联邦污染联防总署站” 指示灯闪着柔光。   空轨是联邦统一建的免费低空交通工具,是白砾平时最常用的出行方式。   空轨启动时有点轻微的震,白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掏出个人终端,刚打开,一串未读消息提示 “叮咚” 响。   她先通过了小猫和王虎的好友请求。   随即打开王虎的聊天页面,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啪啪” 飞快敲,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转钱!”   白砾点开 “四朵金花” 群,都有 200 +未读消息,还在往上涨。   群里是她军校时的三个室友,前阵子毕业后都去了不同岗位,上次说好了要聚会。   她揉了揉太阳穴,回复:“朋友们,我今天刚从总署出来,今天先歇一天,明天晚上约怎么样?”   白砾疲惫地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   总署大楼在她眼里消失,旁边的低空悬浮车带着淡蓝色尾焰从空轨旁飞过。   白砾靠在椅背上,终于有了点回到真实的现实世界的感觉。   空轨在低空平稳开了近两个小时,直到车厢广播响 “坞巷区站即将到达” 的提示音,白砾才从眯着打盹中睁开眼。   窗外的风景早没了星海市中央政务区的繁华,中央政务区是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大厦插上天,全息广告在楼间转来转去。   而眼下的坞巷区,只有零散的三四层矮楼,阳台上的晾衣绳挂着成片的衣物,透着股浓浓的烟火气。   空轨缓缓停稳,车门滑开,白砾拎起包,走下空轨。   看到破旧但熟悉的街区,白砾的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她在街边面馆吃了一碗热乎的牛肉面,不由的再次感慨,自己太会选公寓了。   总署配置的公寓都在中央政务区周边几个区,后来她过来看了看,刚出站台就被街道的各类饭馆吸引住了,当即就决定选这里的公寓。   白砾走进旧楼,掏出钥匙拧开掉漆的铁门。   小公寓不大,也就四十来平米,却被她收拾得干净。   总署配的家电还算全,虽有些年头,运转起来却没什么问题。   但对刚入职没存多少联邦币的白砾来说,这免费的小窝已经足够让她满足。   白砾窝在床上看个人终端,这大概是她这几天最轻松的时刻了。   ……   深夜。   白砾睡不安稳,沉浸在睡梦中的她,眉头紧蹙。   突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喃喃道 “那是什么?”   她梦到一只人面蜥蜴,那张脸是启明中学天台上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是个蜥蜴人吗?   梦里的他看起来,看起来脸庞比现在还要稚嫩。   她为什么会能到看起来年龄更小的少年?   还有,为什么他的背上还嵌着她的脸?   白砾回想着,加上她的脸,一共是五张人脸,另外四张,是谁的脸?   梦里少年站在废墟中央的画面太真实了。   难道…… 他根本没随着污染域消散,反而早就从污染域里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凉意就顺着后背往上冒,白砾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他要是真逃了,现在藏在哪?万一他再次展开污染域,又会造成多少麻烦?   “不,不可能……监控系统,连极危级污染域的残留污染值都能捕捉到,不可能连一个低危的污染源都检测不多。如果他真的逃出来了,那他迟早会泄露自身的污染值波动,在监控系统下,他根本无处可躲。”   想清楚之后,白砾吐出一口浊气。   她反手摸了摸背部,睡前还凸起的肩胛骨,此刻已经变得平坦了。   她抱着胳膊慢慢躺下,钢架的冰凉贴在胸口,脑子里想着天台发生的一切。   所有细节最后都定格在少年那张的俊秀的脸上,最后又缓缓和梦里蜥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慢慢亮了点,白砾终于抵不住困意,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只是她的眉头轻蹙着,仿佛有些不安。 第10章 金花的聚会   ……   “叮铃铃!”床头柜上那只掉漆的旧金属闹钟响了,指针指在“2”的位置。   白砾有气无力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掐停了闹铃。   她眯着眼瞟了眼闹钟,下午2点了,今晚还得去跟秦玥她们聚会。   昨晚被噩梦惊醒那阵确实失眠了会儿,后半夜倒是睡得沉。   白砾掀开被子,拿起个人终端。   只见王虎发来的消息,转账金额下面还配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白砾勾起唇角,满意的存入余额。   这次关于启明中学污染域的奖金,要等调查清楚才能发放,想到这事白砾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白砾在“四朵金花”群里冒了个泡,迅速就被另外三个人的消息轰炸,最后几人定了晚上在中央政务区的一家酒吧见面。   出发前,白砾从衣柜里仔细挑了身衣服,她一直觉得工作是工作,生活还是得享受的。   青春时光,当然是用来挥霍的。   晚上6点。   白砾坐空轨到中央区站,顺着导航走了十分钟就看见了,在玻璃幕墙大厦的一层的雾隐酒吧。   门口的侍者立刻迎上前,“女士里面请,有预订吗?”   “订了四人位,秦玥的名字。”   “好的,这边请。”   她们三人还没到,白砾先落座等她们。   预定的桌子靠着落地窗,白砾支起胳膊,打量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步行街道。   “你好!我叫利森!” 一道活泼的男声突然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放空。   熟悉的嚣张声音在白砾耳边响起,秦玥踩着黑色马丁靴,齐耳短发被她揉得有点乱,却透着股帅劲儿。   “可算把你盼来了!白砾你可是真难约,整天忙什么呢?!我明天一早就得去湾海军区报到,今天这局要是黄了,咱俩就得等过年我休探亲假,才能见着面了!”   “我的错我的错”,白砾拖长语调,“秦少尉大人有大量,今天这顿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秦玥接过杯子 “咚” 地抿了一大口,没好气地说道:“少来这套!”   坐下时目光扫过桌沿,突然 “啧” 了一声,视线落在白砾交叠的长腿上。秦玥忍不住说道:“还是这么臭美,你也是不怕冷!”   白砾作势风情万种的拨了一下头发,假模假样的说道:“我这张脸,难道是能随便敷衍的?今天就当让你们见识见识,省得总说我藏着抠门。”   秦玥笑着摇了摇头。“还好你放弃了军区的选调,先不说天天要穿作训服,就冲头发不过耳的规定,你这头长发,保准第一天就被教导员揪去剪了。”   “所以我才选总署啊,总署的规矩,就等于没有规矩。”   秦玥眼神落在白砾胳膊的钢架上,认真地说:“规矩是少,风险可高啊。你这刚入职没多久,就直接断了条胳膊!以后往污染域里钻,自己多上点心,省的下次我看见你,别是缺胳膊少腿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的是啰嗦。”   秦玥两眼一瞪,装腔作势的举起拳头就要打白砾。   白砾笑着道:“对对对,这才像你!别整那些酸腐的话。”   秦玥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外套,“不识好人心。”   说话间,陈桉和周小羽也到了。   陈桉卡其色的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周身是温和的气质。   看到白砾,陈按甩过去一个担心的眼神。   陈桉跟白砾同期进的联邦污染联防总署,陈桉进的是调配部,昨天听说了白砾的事,但她才刚入职一周,具体的事并不清楚。   白砾笑了笑,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身后跟着的周小羽,正低头把导航塞工装裤口袋,脖颈间那串废齿轮串的项链晃了晃。   陈桉解释道:“小羽下了空轨之后迷路了,她导航导到隔壁楼里去了,我找了好半天才把人接上。”   秦玥:“周小羽!你真是就摆弄你那堆旧铜铁在行,跟着导航都能迷路。还有你到底有多少条工装裤,这几年没见你穿过别的衣服,全是这种宽大的工装裤!”   周小羽被她说得耳尖红了,睫毛垂下来,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哎哎哎,秦玥你这话就不对了!”   白砾立马伸手把周小羽拉到自己身边,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故意瞪了秦玥一眼,“什么旧铜铁啊?我上次的任务就是靠小羽给我做的臭鼬弹,小羽立大功!”   周小羽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第11章 金花的聚会(续)   哪里还有方才的害羞,忙从包里掏出本子往桌上一摊。   “你快说说!”   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手绘参数,周小羽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些。   “用的时候,臭鼬弹的引爆延迟有没有偏差?还有扩散范围,要不要再调宽一点?我前阵子又有一个新的想法……”   陈桉和秦玥两个人幽怨地看着白砾,周小羽这劲上来,那不得讨论个没完没了,这顿饭还能吃上吗!   白砾哭笑不得地说:“真不用改,绝对完美。”   陈桉赶忙凑过来搭话,“小羽别琢磨啦,咱们先点菜吧?再磨蹭会儿,后厨该到饭点忙起来了,想吃的菜说不定就没了。”   白砾安抚了周小羽几句,她才舍不得地把本子放回包里,又恢复了刚进门时那副害羞乖巧的模样,“那……那好吧,先点菜。”   菜品很快就端了上来,一桌子菜摆得满桌,热乎乎裹着肉香、奶香、酱香绕在桌间。   “叮!” 四只杯子撞在一起。   “庆祝我们终于都入职了”,白砾先开口。   “也希望咱们以后的人生,条条都是康庄大道!祝陈桉在调配部升职加薪,小羽设计的武器装备能被更多人认可,秦玥早日评为少校,至于我……”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成为你们当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婆就可以了。”   “白砾!你还夹带私货啊,给你美得!怎么不美死你,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婆,今晚的消费那就让白富婆统统包了!”秦玥叫嚣道。   白砾笑道:“行!没问题。”   陈按:“不管以后咱们在哪,有多忙,每年必须得聚一次,谁都不许缺席!”   “好。” 四人齐齐举杯,此刻她们满眼都是对此刻相聚的喜悦,和对未来人生的期待。   彼时她们尚不知,一场命运的转折已悄然等候。   秦玥:“别光顾着喝酒,快吃菜!” 说着还往周小羽盘里夹了块龙利鱼。   “小羽你尝尝这个鱼,刺少。”   ……   喝到一半,秦玥靠在椅背上,有点醉的她却没半分软态,反而周身带着几分压人感。   秦玥出身军人家庭,父亲是联邦海军上将,自小就对她施以严格的训练。   秦玥特别符合了白砾对军人的想象,看起来永远那么强大、冷酷与无畏。   酒在杯壁挂出淡红的印,秦玥盯着杯底的冰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探探:“小砾啊,林知许昨天又找我了,他问你从污染域出来没,有没有受伤。说真的,这么久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你就不再考虑一下?”   白砾喝了口酒,差点呛到,她边咳嗽边摇了摇头。   周小羽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出口,“小砾,你们当时…… 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呀?”   在联邦军校大三时,有一天晚上,白砾突然在宿舍说,“以后…… 别再提林知许了,我们分手了。”   那之后的一学期,白砾像换了个人,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训练场,傍晚踩着熄灯铃回来。   要么坐在书桌前对着书发呆,要么裹着被子睡觉,每天话少得可怜。   林知许来找她,她也不见。   所以三人当时也没敢多问分手的原因,竟拖到现在。   秦玥看白砾还是没吭声,犹豫了下,想想林知许当时坚持的眼神,“我听他说,你们当时分开,是因为你见了他的父母?”   “对。”   “那……他父母为难你了吗?” 秦玥追问的话冲口而出,旁边的陈桉和周小羽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毕竟在她们印象里,林知许家境出身极好,刻板印象中,这种父母难免会对儿子的对象挑挑拣拣。   “没有,怎么可能?” 白砾笑着摇了摇头,“相反,他的父母人很有修养。”   ……   白砾看着眼前周身气度极其优越的中年夫妇。   “叔叔阿姨好,我是白砾” 两年前的白砾,模样与现在差不多。   林知许父母望着眼前这姑娘,身材高挑,眉眼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   眼神干净又清亮,一举一动间都透着自信,看起来就像一颗充满活力的小白杨。   这么优秀又亮眼的姑娘,也难怪儿子会对她这般上心,林母眼里先掠过一丝看不出的惋惜。   林母温和地说:“快坐白砾,今天突然约你出来,没打扰你的训练吧?想喝点什么?”   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仿佛隔绝了窗外的寒冬。   林母指尖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色泽温润。   白砾在对面沙发坐下,背挺得笔直,浅黑色军校常服的领口被熨烫的平整。   她笑着摇头,声音清亮:“不打扰的阿姨,我要一杯美式就好,谢谢。”   等服务员端来咖啡,三人才停下客套。   林母想了想说:“白砾,我们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在槐安市的福利院长大,靠自己考进联邦军校,在战斗系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名……”   白砾捏着咖啡勺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悄悄沉下来。   “阿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父和林目两人对视一眼,林父开口道:“我们没别的意思,也是真心觉得你很优秀,很棒。”   林父的声音低沉,话没说明白,却比直接的拒绝更伤人。   “你能从福利院走到现在,不容易。但知许跟你不一样,我们希望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是能够跟他组成一个温馨的家庭的姑娘。”   林父顿了顿,目光扫过白砾袖口的训练痕迹。   白砾没一点示弱,挺直腰背:“叔叔阿姨,我和知许现在谈婚还太早了,你们不用这么担心。”   “可他已经认定你了。” 林母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知许这孩子性子倔,我们劝过他好几次。我们没办法,只能找你。我们就直说了吧,我们希望你能主动跟知许分手了,这对你们俩都好,也别耽误你的路。”   白砾手里的金属勺柄硌得指节发白,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   白砾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骨子里的傲气像一层薄壳,牢牢包裹住了她的自尊。   她的声音带着点听不出的沙哑,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好啊,其实我也没想过跟他走到结婚那一步,你们不用劝。”   林母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带着点补偿似的开口:“如果你不介意,我和他爸爸可以免费供你在军校的所有费用,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不必了。”   白砾没等她说完,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容,说:“我都已经快毕业了,不需要。谢谢你们的好意,心意我领了。”   她冲林父母轻轻点了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起身离开。   玻璃门推开时,外面的冷风夹着细雪灌了进来,她却没缩脖子,只是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提了提,用尽力气,硬撑着一步一步走得笔直。   她的人生似乎只在废墟与硝烟里摸爬滚打,林知许要走的路则是光明的坦途。   两条路,从来就没有交汇的可能。   当初她不小心闯进林知许的世界,而现在或许她该体面地走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跟他提了分手。” 白砾平静地说。   “那他知道原因吗?”   “知道。”   “那他光缠着你有什么用啊!” 秦玥猛拍了下桌子,杯里的酒晃出细泡,“他该去跟他爸妈理论啊!”   白砾听了笑了笑,拿起杯子抿了口,刚好压下那点多余的情绪。   “他或许也没有办法吧……林知许,其实挺好的,但是他不懂我,他不懂我想要什么。他自以为是的把一些东西,强塞给我。根本不考虑,我需不需要,或者说,我想不想要。”   陈桉看着白砾平静的侧脸,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很多情绪,“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应该……不了?”   秦玥抽了抽嘴角,“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应该不了?把那个‘应该’给我吃下去!”   白砾举起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喜欢了。” 第12章 癫狂之域(一)   白砾说着,还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下陈桉的杯壁,“而且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你们三个陪我,不比爱情有意思多了。”   周小羽坐在旁边,虽然没说话,却同意地点了点头。   桌上的暖光落在四人身上,刚才那点关于过去的酸涩,慢慢被酒香冲淡……   饭局结束,白砾心疼地买完了单,不禁感慨中央政务区的物价是真高啊,连呼吸都像在花钱。   陈桉扶着周小羽往门口走,周小羽小声跟白砾道别:“我们先走啦,下次聚。”   她们两人家在同一个街区,坐空轨一会就到。   陈桉回头又嘱咐了句:“你扶着秦玥点,她喝多了爱晃,别让她摔着。”   白砾笑着应下,转头就见醉乎乎的秦玥整个人歪靠在门框上,说话时酒气带着话音直往她脸上喷。   “小砾……你说实话,你当初不跟我一起去军区,反而去了联邦污染联防总署,是不是为了林知许?”   “姓秦的!你骂我?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白砾提高声音,下意识地说。   “没有没有!都知道军区出头慢,总署的晋升通道倒是很快!我这不是怕你跟自己较劲,最后为了个男人把命丢在污染域嘛!”   眼看秦玥一巴掌就要拍在她的肩膀上,一米八的个头力道没轻没重,白砾侧身一躲,“你这是熊掌吧?能不能注意点分寸,秦玥!”   秦玥顺势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嫌弃地打掉秦玥搭在肩上的手。   “也别压我肩膀,说不定我还在生长期呢,再长个两三厘米,也能跟你差不多。”   秦玥接着说:“你当初毕业那会拿了星盾勋章,明明可以进军区,待遇好还安稳。你倒好,转头就签了总署,清理员天天都要往污染域里钻,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哎呦,别担心了,我的秦大公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学那会偷偷跑去当编外清理员了?每次从污染域里出来,都能赚一大笔钱。况且就我这身体素质和精神等级,军校老师见我都得夸我一句天才!再说了,总署钱多又自由,晋升还简单,只要你任务做的够好,就能往上升!真要进了军区,晋升慢得要命不说,军令大过天,就我这脾气,我能服谁啊?!进去妥妥一个刺头啊!”   “你来啊,怕什么,不是有我呢。”   秦玥听得直点头,酒劲上来又开始晃,嘴像按了重复键的大喇叭。   围着白砾转来转去,反复就那一句:“来湾海军区吧,来湾海军区吧。”   白砾刚开始还试图跟她讲讲道理,后来实在烦了把她往门口的长凳上一放,用秦玥的个人终端看悬浮车的位置。   没过两分钟,秦玥家的悬浮车滑到了路边。   白砾费力地把瘫成一堆泥的秦玥塞进后座,刚要直起身关车门,就听见秦玥嘟囔说:“你就进、进湾海军区,姐们罩你!”   白砾嫌弃地说:“快走快走!”,说完冲前排的司机抬了抬手。   两日后,白砾在公寓待得快要闷出蘑菇,终于把左臂的骨裂养好了。   今天她特意起了大早,直接冲进总署的模拟训练场,从模拟污染域的体力练习到格斗术对练,硬是把两天憋的劲全放了出去。   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眉心,黑色战斗背心紧紧贴在背上,把肩背紧实的肌肉线条显得分明,健康而充满朝气。   她用毛巾擦了擦汗,径直往休息间走去。   白砾在休息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服走出来,微湿的长发披在肩头。   模拟训练场的出口处走出个肩宽腿长的棕发男人,眉眼深邃,黑色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周身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气场。   “白砾”,男人开口道,声音带着低沉的音色。   白砾立刻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人。   男人走近两步,语气平和地自我介绍说:“A级清理员吉迪恩,听说你前几天的任务出了点状况?带队的那位,也是位A级吧。”   白砾警惕地回答说:“抱歉,我无可奉告。”   “当然,我理解。”   吉迪恩靠近白砾,声音压得低了些,“但小朋友,我得给你个提醒,小心苏燕,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完吉迪恩迈开长腿,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满心疑虑的白砾。   停职时间很快过去。   这几天,白砾每天都扎进模拟训练场,连腰腹的肌肉线条都比之前更紧实了些。   但她再也没遇到过吉迪恩,她怀疑吉迪恩那天是带着目的,特地来碰瓷的。   她在休息室内,边洗脸边在心里琢磨着,拿起旁边的毛巾擦脸,透明的水珠顺着细腻的皮肤流下。   个人终端突然弹出的到账提示音,白砾正擦着脸的手一顿,飞快划开个人终端的屏幕。   转账金额那栏显眼地写着 “100,000”,转账方标注着 “总署常规污染治理部”。   白砾忍不住惊呼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逐个数着那串零:个、十、百、千、万…… 十万联邦币。   白砾乐滋滋地看着充实的余额,还得是总署的待遇好!   白砾从总署后勤领了新的设备和武器,准时到达停车场。   总署广场的指定区域里,黑色悬浮车正静静待命,银色总署鹰徽印在车门侧。   白砾刚跑近,车门就缓缓滑开。   车里已经坐了四个男人,全穿着灰白色的防护服,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聚在门口。   最前排的位置,吉迪恩靠着椅背,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又见面了,白砾。”   白砾一怔,随即脸不变色地抬腿迈进车厢,“真巧啊。”   巧个屁,她心中暗骂。   后排的三个男人看起来就训练有素,白砾一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听说这三人全是经验丰富的B级清理员。   “D级清理员,白砾,请各位多多指教哈!”白砾笑着说道。   坐在座位上的白砾,目光不自觉看向前排吉迪恩的后脑勺,心中提起了警惕。   吉迪恩是这次任务的队长,按理说,任务小队的队长有权利跟调配部商量成员名单。   这队全是B级,自己一个刚入职的D级看起来格格不入。   难道是吉迪恩跟调配部协商,特地把她要了过来?   可她一个D级清理员,身上身上有什么可谋算的呢?   他跟苏燕又是什么关系?   但总之,吉迪恩不会在污染域内对她动手。   总署严禁在污染域内伤害同事,一旦查实,惩罚极重甚至可直接判终身监禁。   镜海市和星海市隔得不远,悬浮车在云层里平稳穿梭。   怀着疑虑的白砾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吃完总署提供的食物,把座椅调成半躺,盖着车上备的薄毯就睡着了。   她被悬浮车的落地的气浪声吵醒,她看向窗外,悬浮车已经降落在镜海市的街道上。   镜海市的建筑主要是复古的欧式建筑,与星海市冰冷的科技感截然相反。   街道两侧是联排的浅米色石楼,看起来华丽极了。   吉迪恩简单介绍了污染域的情况,“我们这次要去处理的是镜海市三级污染域——古纳格画廊,两年前曾经是镜海市顶尖的画廊之一。   预警部一周前发现古纳格画廊已经变成了污染域,当时是由B级清理员带队进入的。但不幸的是,总署昨天晚上确认,他们的污染度已到达100%,全员牺牲。”   吉迪恩拿出四支的抑染剂,分发给四人,严肃地说:“这是我自费给你们备的,里面的污染强度和具体状况还不清楚,希望各位都能安全出来。”   “谢谢队长!”   浅米色的欧式三层小洋楼蒙着厚尘,牌匾上写着 “古纳格画廊” 的字体已模糊不清。   整栋楼罩着一层浑浊的薄雾,透着污染域特有的暗沉。   吉迪恩在进入古纳格画廊前,他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声音冷冰冰的,“我是本次任务的队长,我只负责把控污染域清理的走向和节奏,没有义务额外保护你们!”   “明白!” 四人回答道。   白砾不爽地抿了抿嘴,她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她听的,按照等级来看,她确实是对里等级最低的队员。   四人穿过污染屏蔽力场,透明的屏蔽围着他们的身影散开一阵透明的波纹。   吉迪恩推开两扇双开的欧式木门走了进去,“吱呀” 一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院中央站着个穿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个 头刚及吉迪恩的胸口。   他头发上抹的发蜡厚得发亮,连耳后都沾着细碎的蜡屑。   脸上的皮肤是蜡黄发亮的,尤其下半张脸肿肿的,开口说话时下巴的皮肉会跟着硬邦邦地鼓起来。   “你们就是来应聘的画家?”   男人尖酸傲慢的目光扫过白砾等人时,说:“愚蠢的垃圾,磨磨蹭蹭到现在!”   他挺了挺腰,“我是阿诺德经理,全镜海市的画家,做梦都想让作品挂进古纳格画廊。”   他小小的眼睛露出狡猾的目光,“就是不知道,你们这群货色,能画出什么破烂来。”   白砾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这个经理的形象着实是惨不忍睹。   她忧心忡忡道:“经理啊经理,别光把心思都放在经营画廊上,多打理打理自己的形象啊!就您这样,进来十个观众,也得被吓跑九个!”   白砾啧啧称奇,“你可是代表着古纳格画廊的门面啊!天哪,你这副尊容,真的很令人担心画廊的经营状况……”   吉迪恩抽了抽嘴角,白砾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画廊是她开的呢!   阿诺德经理从一开始的怒目而视,到后来的若有所思。   他竟然真的从西装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块怀表,打开里面的小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外表。   阿诺德经理的表情从倨傲,渐渐变得心虚了起来,他不自信的摸了摸小胡子。   “不如就让我,成为您的助理吧!在您的带领下,将这里打造成镜海市所有画家的梦中情廊!”   “梦中情廊?”阿诺德经理重复了好几次,仿佛这个词语深得他的喜爱。   阿诺德经理否决了白砾的提议,“想要成为我的助理,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重新看向几人,眼中仿佛被点亮了般,“诸位,从现在开始,古纳格画廊就是你们的梦中情廊!”   在场的几位男士:……去他的梦中情廊。   “跟我来吧,艺家们!”   白砾几人,跟着阿诺德经理走进了小洋楼。   前厅的光线很暗,唯一的吊灯蒙着层灰。   再往里去就是下沉式的展厅入口,螺旋楼梯往下延伸进黑暗里,下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隐约的、类似画布摩擦的 “沙沙” 声,从黑暗里飘上来。   长桌上摊着五份泛黄的合同,旁边放着支钢笔。   阿诺德经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指节处的皮肤泛着奇怪的亮光。   “所有应聘的画家,都得签这份合同。每人在这里至少创作一幅作品。这将是你们唯一的成名机会!” 第13章 癫狂之域(二)   吉迪恩:“如果我们不签呢?”   “不签?”   阿诺德经理的声音瞬间拔高,他的脖颈竟硬往前拉长半米,蜿蜒曲折像条蛇身一般。   他凑到吉迪恩面前,小眼睛瞪得圆溜溜,“不签就滚出去!古纳格画廊还轮不到你们挑挑拣拣!”   吉迪恩迅速侧身,躲开经理甩过来的头颅。   他没再看阿诺德经理,跨步到长桌前,快扫过合同条款,过了会儿俯身签下名字,“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   白砾跟在后面,心眼子转了一下,在签名处写了“小白” 两个字。   可笔尖刚离开纸面,一股莫名的发涩感就缠上手腕,像有根无形的线将她与这栋画廊连在一起。   她瞬间意识到,这合同根本不管签的是什么,只要笔尖沾了墨,落在纸上,协议就已经生效。   旁边的队友也脸色有点难看,有人下意识摸了下手腕,显然都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绑定感。   就在最后一人签完的瞬间,摊在桌上的合同突然轻轻抖起来。   很快在最后冒出一行小字:“三日后,必须在画廊展出至少一件原创画作”。   刚刚白砾等人签字,合同上可没有这行小字。   白砾挑了挑眉,污染物又没有基本的道德观念,这种强买强卖,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对于不讲信用的人来说,她也可以不讲信用,对吧?   阿诺德经理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又尖又刺耳,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对了,现在你们要记清楚了。”   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由于兴奋,他眼白里的血丝越来越多,“谁的画能挂进画廊,谁的画该被毁掉,都由我来决定!”   白砾的心中一沉,她的水平就不可能完成一幅完整的画作。   就算凑活完成了,质量也一定远远达不到阿诺德经理的要求。   阿诺德经理背着手转身往楼梯走去,“蠢货们,跟上。”   白砾刚踩上第一级台阶,脚底就传来一阵异样的软乎乎的感觉。、   她猛地低头,只见木制台阶的纹路,像极了人类的皮肤纹理,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毛孔?   白砾每走一步,都能感觉脚下的皮肤在轻微收缩,仿佛想拽着他们的脚。   她下意识握住旁边的栏杆,想借点力站稳。   可掌心刚贴上那截光滑的木制栏杆,就被紧紧吸住,指腹下又传来一阵细细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掌心滑动。   白砾的手腕猛往后一抽,“唰” 地抽回手掌,掌心还留着淡淡的麻痒感。   这楼梯,有着宛如活人般的皮肤肌理形态。   楼梯走到一半,所有人都慢了下来。   白砾感觉小腿沉得像灌了铅,小腿关节处传来 “咯吱” 的磨动声,每抬一步都要用足了劲。   她的掌心全是汗,余光看见旁边队友的腿也在艰难前行。   白砾扯出塞进短靴中的裤子,看到自己的脚踝处的皮肤,隐隐透出浅褐的木纹。   她与楼梯正在交换皮肤。   身后的黑暗越来越近,大厅的最后一点光也被吞了,只有阿诺德经理的身影在前方的昏暗中晃动。   白砾终于走完了楼梯,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底突然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用力一挣,竟听见 “啵” 的一声轻响,像从皮肤上撕下了东西。   彻底离开楼梯后,她明显感觉到小腿的麻木感在消失,低头一看,脚踝处的木头纹理淡了很多。   一进入画廊,就先来了个下马威。   “呼……”一声极轻的呼吸声,从楼梯下方的黑暗里飘上来。   白砾的脚步猛停下,回头看向身后的楼梯。   昏沉的光线下,那些皮肤纹理的台阶恢复了硬邦邦的感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仿佛刚才那声呼吸只是错觉。   “跟上。” 吉迪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白砾抬脚跟在他们身后。   古纳格画廊的二层,二楼两侧沿着走廊,分成两大区域,分别是小型画作室和大型画作室。   两间工作室的厚重大门都紧闭着。   阿诺德经理走过去,停在两扇门中间。   “左是小型画室,右侧是大画室,你们想画什么自己挑。但如果你们进入画室后,你们绝不可以自行离开!”   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狡猾的目光,“当然,创作中途也可以要求换去另一个工作室,你们敲一敲画室的门,我会过来带你们换去另一侧的画室。”   这话听着贴心,仿佛他真的是个兢兢业业的经理人。   这些宽松得过分的规则,仿佛在等他们钻空子,落入阿诺德经理的陷阱。   她看向两扇门,鼻尖突然闻到极淡的血腥气,从右侧深棕门后飘来的。   没有任何线索,吉迪恩不会盲目做出选择。   阿诺德经理的耐心像是用完了,催着说:“怎么?不敢选?还是觉得……哪扇门里有你们想要的灵感?”   原本正常的脖颈竟又拉长了一点,“别慢吞吞的!”   白砾皱着眉,低声说:“大型画室的门后有血腥味,我选小的”。   她说完后,吉迪恩四人也嗅到了那股味道,也都选择了左边的小型画室。   阿诺德经理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可惜,撇了撇嘴。   他伸手抓住左侧木门的铜把手,缓缓扣动把手,厚重的木门被慢慢推开,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间宽敞至极的工作室,可以想象之前这家画廊的热闹繁华。   里面有十来个画家各自对着面前的画架,散在宽敞的空间里。   即便开门声如此明显,他们也一直低头画画,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周遭的动静跟自己没关系。   白砾跟着阿诺德经理刚跨过工作室的门槛,一股没征兆的、逼着人的创作欲望瞬间冲乱了她的理智。   她浑身突然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   她要创作自己的画作!她要找个地方画画,不!是任何地方她都可以画!   这种疯狂的创作欲望几乎快要把她吞了。   这间画室是她创作的舞台,空白的画布、墙壁、石板地……任何能落笔的地方都成了她眼里画画的地方,她急得几乎要扑上去。   白砾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创作。   她急着快步往里走了两步,绕开最前排的画架,那些被遮挡的画家终于全露出来在她眼前。   原来画家都坐在矮木凳上,木凳的凳面已经粘合进松弛的皮肤。   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了,木凳已经长在他们的身上,动一下,木凳便跟着身体一起硬邦邦地歪一下。   他们的下半身,由于常年不动,导致彻底萎缩了。   空荡荡的裤管垂在马扎前侧,仿佛他们的腿已经是个摆设,毫无生气。   反倒是马扎的四条木腿稳稳地扎在地上,成了支撑他们走路的器官。   这些画家埋头创作,每个人身下都有一个排泄筒。   这简直让他们连如厕的时间都省了,能一心毫无间断地扑在画布上。   白砾的眼睛瞬间更红了,一股扭曲的嫉妒像火一样烧遍全身。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根塑料管连接的排泄筒上,明明该觉得诡异、恶心,却偏偏生出种近乎狂热的羡慕。   那是能让创作不被任何琐事打断的便捷装置,白砾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能一直画,不用浪费哪怕一分钟……凭什么?   旁边的队友也呼吸粗重,眼神直勾勾盯着空画架旁的马扎,像是在寻找有没有配套的排泄筒。   他们恨不能像那些画家一样,把所有时间、所有精力都用在创作上,连一秒钟都不愿浪费。   摒弃一切外物。   白砾感觉自己在清醒得沉沦,她的自我意识仿佛在离开她的身体,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往前挪。   她视线里的画布,开始扭曲、变形,无数色块在眼前飞旋,催着她拿起画笔。   而她内心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呐喊,清醒点!   一旦彻底丧失理智,就会变成这些画家的同类!   “不…… 我,我不会画画”,白砾的额角留下冷汗,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她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再次肯定了自己的逻辑,“对,我不会画画,没法画出好的画作,所以我不能糟蹋这些画布,它们需要真正有才华的人。”   她逐渐恢复了理智,尽管身体依旧燥热难耐。   白砾边思考边补充道:“我会慢慢尝试着画画的,但这需要时间。”   她想起刚才竟嫉妒那些接着排泄筒的画家,甚至想要一样的排泄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白砾用力甩了甩头,驱散残余的疯狂念头,视线急忙看向队友。   吉迪恩站在离她两步远,双眼红得可怕。   原本英俊的五官变得扭曲,脖颈处的青筋爆起,浑身肌肉紧绷,明显在对抗着体内汹涌的欲望。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些埋首创作的画家,眼睛里的渴望与厌恶两种情绪在相互抗衡。   连吉迪恩这样A级清理员,都被蛊惑住了,旁边的其他队友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诺德经理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厚重的木门被紧闭上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白砾快步走到吉迪恩面前,抬手猛抽了他一巴掌。   她扇完吉迪恩后,趁着他还愣住的状态,说道:“吉迪恩,你配在古纳格画廊创作吗?你的画技配拿起画笔吗?!”   吉迪恩被打得偏过头去,侧脸瞬间显出清楚的红印,可见白砾用了多大劲。   他两秒都没反应过来,喉结在脖颈间动了一下,才慢慢转回头。   那双刚才还红得近乎疯狂的眼睛,此刻猩红褪去大半。   吉迪恩的眼底只剩下错愕与愤怒,他猛抓住白砾的手腕,他往前一拽,白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此刻的吉迪恩彻底没了往日的优雅,眼神凌厉得像淬了冰,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敢打我!”   白砾被攥得手腕生疼,却没挣扎,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独在“救你”二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吉迪恩队长,我是在救你。”   她顿了顿,继续地补充道,“如果不是我扇醒你,你现在恐怕要带上排泄筒了。”   吉迪恩的怒火顿了顿,但语气依旧带着不甘的愠怒:“提醒我,你有很多种方式!”   白砾坦然回视,挣脱了吉迪恩的手掌,转身走向其他队友,“时间紧迫,我没空想那么多,不过队长就不用跟我道谢了!”   她回头道,“当然,如果队长想跟我说声‘谢谢’的话,也不妨直说。”   吉迪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打了他一巴掌,还要他说谢谢?!   “白砾!”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癫狂之域(三)   背对着吉迪恩的白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个男人总是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骨子里的傲慢藏都藏不住,还自视甚高想要安排她。   不管吉迪恩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必须给他提个醒,下次他再想干什么,最好先掂量三分。   她的黄毛队友,已经开始在解开防护服的安全扣了!   白砾不忍直视,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小黄毛清秀的五官瞬间扭曲,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捂着肚子。   白砾扶住他的肩膀,说道:“你也配用排泄管?还记得自己丢人的画技吗?小黄毛。”   小黄毛顿了一下,想起自己令人羞耻的画技,喃喃道:“我……我这糟糕的画技,我不配”。   过了几秒后,清醒后的小黄毛看着自己解开的一颗安全扣,满脸通红地重新扣好。   吉迪恩、白砾两人暴力唤醒了剩下的两个队友。   清醒后的五人在工作室里翻找了各处,却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发现。   白砾目光触到那扇沉重的门,想起阿诺德经理说过的话,他警告他们,不要擅自打开门。   白砾尝试靠近,她的手慢慢靠近黄铜把手,就在即将碰到把手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压力笼罩住了她。   白砾迅速后退了一步,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她感觉自己仿佛唤醒了一个庞然大物,它……睁开了眼睛。   吉迪恩等人的脸色瞬间骤变,他们也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但随着白砾快速退回到画室中央,这种被凝视的感觉逐渐消失了。   白砾不由得心生疑惑,打开门之后,难道会唤醒什么吗?   白砾没敢再轻易靠近那扇沉重的木门,从之前阿诺德对这扇门的谨慎态度来看,贸然靠近恐怕会惹出麻烦。   白砾放弃了靠近木门,目光扫过那些低头创作的画家们。   她绕着画架走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吉迪恩:“队长,按照他们创作的速度,按理说这个工作室里总该有几样成品,或者半成品吧?可我们可以看到,这里没有任何作品,甚至连一张废弃的草稿都没有!他们画废的作品去哪了?”   吉迪恩皱起眉,“他们完成的作品,有可能经理把成品都搬到了展厅。但废稿……应该是经理把它们拿走了吧?”   白砾抬眼扫过整洁得过分的工作室。   “按照经理傲慢的性格,他会搞清洁?我实在想不到他打扫卫生的模样。”   吉迪恩想起阿诺德经理,西装革履的样子,也沉默了。   咔嚓一声,门锁转动声打断了几人的讨论。   阿诺德经理站在门口观望着室内的几人,见他们竟然没有丧失理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阿诺德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西装三件套,还装模作样地戴上了单边金色眼镜,显然是把白砾之前的话听进去了。   他推门走了进来,扫过那些空白的画布和未动的颜料,他的眼神一沉,语气阴沉沉地开口:“别忘了,你们只有三日的创作时间。”   这时,他的身后走出了两个男人。   “他们两个是我的助理,你们创作中途有什么需要可以提出来,他们会尽量满足你们。”   两个助理跟在阿诺德经理身后跟着进来,他们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脸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眼球的位置装着金属装置做的眼球,头颅与脖子是用浸过颜料的麻绳缝起来的。   两人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换成了半人高的锯齿刀。   他们的衣物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但是依然能看出他们身上穿的是灰白色的防护服……   这两个助理,是上一轮进来,已经牺牲的清理员。   而现在这二人早已失去了生命体征,低垂眼睛,模样呆滞,像两件没有灵魂的工具般站在那里。   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两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最后以这种死不瞑目的姿态,站立在这里,将仇人当作主人。   白砾可以接受清理员葬身于污染域,虽遗憾,却也算得是拼尽全力抗争后的归宿。   她不能接受清理员以这般模样“活着”,连人类仅存的尊严都被剥夺。   吉迪恩和队友们看着曾经的同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同样感到愤怒。   阿诺德经理看着几人的反应,面不改色,冷笑说:“别忘了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作画吧,蠢货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能画出什么玩意儿来。”说完便再次离开了工作室。   吉迪恩深吸一口气,在这危机四伏的污染域里,冲动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吉迪恩对着这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试着说:“我渴了,需要一杯水。”   两个助理依旧垂着头,白砾也换了几个问题,他们依旧还是毫无反应。   吉迪恩看向身侧皮肤黝黑的队员,低声说:“小黑。”   两个男人目光对视,小黑瞬间会意,两人脚步很轻,小心地朝助理挪去。   距离助理还有半步时,吉迪恩右手摸向右侧助理的胸口口袋。   他的手指刚勾住一个白色物体,没等完全拽出来,就听见“嗡”的一声轰鸣!   那助理的右臂锯齿刀立马转起来,刀片飞快转着带起一阵腥风,直劈向吉迪恩的手腕!   “退!”吉迪恩低喝一声,猛地将那白色物体猛拽出来,同时和小黑迅速退后。   随着两人退到安全地方,那飞快转着的锯齿刀慢慢停下,助理垂下了头,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呆滞的模样。   “看来只要退后到安全区域,这助理就不会发作。”吉迪恩说道,他小心地打开手里拿着的白色物体。   烬纸,这是清理员在任务彻底失败、预感自己难逃异化时,留下的最后消息。   烬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一个字:画!   “画”字上面打着重重的叉号,看得出来写下时的匆忙。   白砾盯着那道叉号,他留下的线索究竟想要表达什么?不要作画?   白砾突然感觉手指在颤抖,她一把抓住手腕,可手指还是忍不住地抽动。   她的手指在发生异化,她看向吉迪恩。   “是规则。”经验老到的吉迪恩瞬间反应过来,“遵循污染域的规则,阿诺德经理说过,这三天里,我们要在这里创作作品,否则污染度就会快速上涨。我们现在需要立刻,遵循这里的规则,我们要像这些画家一样,开始创作。”   白砾选了个位置坐下,从旁边的工具台上拿起画笔,试着在空白画布上落下了第一道线条。   瞬间,熟悉的滚烫感顺着她的笔杆传到手臂,一股强烈的创作欲猛地冲进脑子里。   她的耳边仿佛传来数声低语,催促着她在画布上创作。   白砾进退两难,不创作,污染度会快速上涨。   可一旦开始创作,那股潜藏在空气里的欲望就会像无形的钩子,一点点勾走他们的理智,直至他们彻底沦陷。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啊!”小黑突然低呼一声,猛地弹起来,只见马扎紧紧粘在他的屁股上,仿佛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小黑硬着头皮用力扯下马扎,还好马扎只是吸附在防护服上面。   白砾将小马扎一扔,直接站了起来。   她看向画室内专心作画的画家们,突然心头涌上一计。   她快步走向那些画家,选了一幅快要完成的作品,她按住画家的笔,拿起了这幅画作。   这位画家茫然地抬起头,长时间被囚禁在房间里作画,他的神情呆滞,反应极慢。   白砾将自己的空白画板,放在他面前的画架上,用温柔的语气哄骗道:“画吧,好好画!”   “啊!啊啊啊!”   画家虽然的语言系统虽然已经退化,但基本的逻辑思维还存在,他不甘心地扯着白砾的衣袖,想要拿回自己的作品。   白砾拿着他的画,手臂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跟你商量一下,这幅画我只要第二作者,怎么样?我负责收尾工作,第一作者是你,这就还是你的作品。”   画家愣了一下,显然是被白砾唬住了。   她趁热打铁,“有两个作者会显得这幅画的工艺繁琐、耗时巨大!你想啊,你创作了这么多年的作品,有哪一幅是火了的?你啊辛苦这么多年,就是思维太固化了。这幅画,就差我这个第二作者!”   她煽动道:“你想凭借这幅作品,在镜海市声名鹊起吗?你想成为镜海市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吗?你想成为赫赫有名、一画难求的知名画家吗?”   画家的脸上出现迷醉的神情,他憧憬地点点头。   “你觉得我这个第二作者如何?”   画家露出谄媚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白砾的手臂,示意她快把画作拿走。   白砾勾起唇角,满意地把这幅作品摆放在自己的画架上。   在无足轻重的画布边缘,拿起笔小小地勾勒了一下,她瞬间感受到自己与这幅作品的关联。   她以这种卡bug的形式,暂停了污染度的上升。   受过良好教育的吉迪恩,他蘸了浓黑的颜料,笔尖在画布上快速游走。   很快就完成了一幅小型作品。   画布上满是交错的黑色线条,密得几乎要将白色画布填满,离远点看,那些杂乱的线条竟隐隐勾勒出一个破碎的心脏轮廓。   白砾不懂鉴赏,但是也觉得这个作品艺术性很高。   吉迪恩放下画笔,他的污染度也停止了增长。   厚重木门被缓慢推开,阿诺德经理推着一辆蒙着黑绒布的餐车走了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宣布道:“该吃饭了。”   原本埋头作画的画家们闻言,猛地抬起头,欣喜若狂。   他们的嘴角咧到耳根,因为兴奋至极,显得五官十分扭曲,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渴望。   这些画家还保留着“进食”的举动?   阿诺德经理掀开了黑绒布,只见餐车里根本没有食物。   堆着摆放整齐的医疗用品,针筒、纱布,还有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浑浊的淡黄色液体。   阿诺德随手拿起一支针筒,面无表情地从罐里抽了半管液体。   那些画家们像被吸引的野狗,拖着与下肢粘在一起的马扎,双臂撑地往前挪,狼狈地爬到阿诺德脚边。   其中一个画家因为动作太急,被旁边的人推倒在地。   他甚至都来不及爬起来,忙伸长了胳膊,抓住阿诺德经理的裤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渴望地盯着阿诺德手里的针筒。   阿诺德经理皱着眉,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画家。   阿诺德经理嫌恶地将手里的针筒随手扔了过去。   那画家像是看到了宝贝,扑过去,手脚并用地抓过针筒,想都没想就猛地扎进自己的胳膊里。   下一秒,画家浑身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蜷缩,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脸上带了几分诡异的迷醉。   让人上瘾致幻的药物,联邦对这类药物早有严令禁止。   没一会儿,那些画家捧着各自的针管,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   阿诺德的目光扫过来,落在白砾等人的身上。   “要试试吗?”他举起针管,里面浑浊的黄色液体看起来恶心极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服了,一学习就犯困,   一旦试图理解里面的内容,就想睡觉。   硬撑着看书,感觉生命值[减一][减一][减一]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不是天才吗[垂耳兔头][小丑] 第15章 癫狂之域(四)   吉迪恩挡在她身前,“我们不需要。”   阿诺德经理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几人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   阿诺德经理的眼神既轻蔑又嘲弄,仿佛在说他们现在这点没用的挣扎,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屈服。   吉迪恩:“经理,我完成了一幅画,想请经理过目一下。”   他侧身站在刚画好的画作旁,吉迪恩想试探一下经理的评定标准和他的审美倾向。   阿诺德经理抬起下巴,姿态高傲。   他慢慢走到吉迪恩的画布前,他只看了一眼,嗤之以鼻。   阿诺德经理抬手,只听“刺啦” 一声,就将画布从画架上扯了出来。   画布在阿诺德经理的手中,瞬间揉成一团。   异动陡生!   吉迪恩早有防备,已提前迅速退后。   当阿诺德说出 “不合格!” 三个字时,众人都浑身一僵。   是规则。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经理步步逼近,无力的等待他的审判。   白砾的手已经摸上了战术腰带上的配枪,她咬紧牙关,想要拽出电磁抢。   可她的身体僵直,只能看着阿诺德的身影越来越近,心脏狂跳。   阿诺德经理捏住吉迪恩的下巴,把那团皱巴巴的画布,塞进了吉迪恩的嘴里。   吉迪恩被迫吞下自己亲手创作的作品。   画布一碰到他的唾液,就改变了质地。   不再是粗糙的画布,反而化作一股的水流,顺着吉迪恩的喉咙往下滑。   他想呕吐,却被那股无形的规则力量死死掐住喉咙。   一整张画布被吉迪恩吃了下去。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愤怒与无力缠在一起,连脖颈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惩罚的压力突然消失,吉迪恩向后踉跄了一下,立刻弓起腰,开始干呕。   他的胸腔起伏得厉害,却连一点残渣都吐不出来,他只觉得喉咙阵阵刺痛。   小黑紧张的搀扶起队长。   吉迪恩剧烈咳嗽了几声,他一向整齐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站直了身体,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原来这就是工作室里,连一幅废稿都找不到的原因。所有不合格的画作,都会被创作者自己硬生生吃下去。   这种惩罚,使得每个创作的画家,都要打起万分的精神。   不能失误,不能失手。   这是一场精神惩戒。   阿诺德经理抽出胸口的丝绸手帕,优雅地擦拭双手。   “这幅作品是庸才所作,没一点灵气可言!下次再让我评审,可得先掂掂自己的本事,别浪费我的时间。”   吉迪恩等人的脸色难看极了。   阿诺德经理扫了一眼几人,说:“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可以去画廊三楼的客房休息,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工作室里继续创作。”   吉迪恩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地说:“我们去客房休息。”   阿诺德经理仿佛早就猜到他们会做这个选择,不屑地说:“可真会偷懒啊!哼,跟我来吧。”   阿诺德经理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白砾走了出去,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对面。   大型画室的门依旧紧紧关着,仿佛从没打开过。   这间神秘的工作室里,会有什么?跟小型工作室,有什么区别吗?   白砾刚踏上楼梯,脚下就传来熟悉的阻塞感。   白砾看着脚下细腻的木纹,思忖道,难道这楼梯是用人皮打造的吗?   踏入三楼,白砾活动了下僵硬的脚踝。   脚踝处的木纹再次褪去,这楼梯,是想和她交换表皮吗?   画廊三楼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窗户玻璃爬满蛛网状裂痕,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整个三楼的走廊铺着软塌塌的地毯,两侧并排立着四间客房。走廊尽头分了两个岔口,一边是经理办公室,另一边是储物室。   阿诺德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不耐:“四间客房随便住,现在是下班时间了,没发生天大的事,少来烦我!”   下班时间到了,阿诺德经理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他径直走向经理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白砾小心推开门,这是距离经理办公室最远的客房,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她踏入其中。   五人今晚都挤在一件客房休息。   小黑看向吉迪恩,担心地说:“队长,你没事吧?”   吉迪恩抬起头,他的瞳孔已扩散至整个眼睛。   小黑吸了一口凉气。   吉迪恩从压缩包里取出淡蓝色的抑染剂,在小臂静脉推了些药剂。   理论上,使用抑染剂有一定概率失效。对同一人而言,短期内频繁使用,会导致失效的概率大大升高。   白砾脸色难看,“这污染值的增长速度太快了,怪不得上一支清理小队会全军覆没。这个画廊处处都是规则,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我觉得这个污染域的清理难度,似乎极大。”   吉迪恩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他按压了一下眼眶,“我也感觉到了,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希望我们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白砾:“三楼还有一件储物室,我想我们需要进去一趟,里面或许有重要线索,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等入夜,我们就行动。”   白砾闭眼靠在墙上,嘴里慢慢嚼着压缩粮。   她的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张皱巴巴的烬纸。   上一轮探索污染域 的清理员,他们最后留下的线索一定是极其重要。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最后的生死之际,留下的那一个字,又代表什么?   深夜,几人在客房内小憩了一会。   吉迪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抑染剂发挥了作用。   “白砾,你留在客房里,有任何情况随时在通讯器里说。”   白砾明白吉迪恩这是出于保护她,让她留守客房,但她并不需要被保护。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吉迪恩坚持道:“你留在这里吧,我们去就行了。”   白砾上前一步,“你把我招进小队,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当个吉祥物吗?”   吉迪恩与白砾两人都心知肚明,她的等级与队伍并不匹配,她是由吉迪恩亲自招募进来的。   吉迪恩盯着她看了两秒,“可以,但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自行负责。”   白砾嗤笑一声,“当然。”   吉迪恩按住寸头青年,“你留在这里驻守。”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   吉迪恩站在储物室的门口,掏出精密的开锁仪器,弄了六、七秒,还没有打开储物室的门锁。   这门锁的样式很是老旧,这种铜质锁芯,在如今的联邦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储物室的对面就是经理办公室,几人大气都不敢出,在这偷摸开锁。   吉迪恩手中的开锁仪器,吃亏在太过先进。   白砾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从防护服里抽出一截钢丝。   吉迪恩见状,立刻给白砾让出位置。   白砾把钢丝插进锁孔,捅穿了锁芯里的锈斑,手腕微微转动,锁开了。   她迅速伸手按住锁扣,避免它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白砾轻握储物室的门把手,推开门。   小黑是最后进来的,他轻轻将门留条缝,以便更好观察对面的经理办公室,侧身守门。   屋内一片漆黑。   白砾戴上夜视镜,镜片立刻蒙上淡绿的微光。   储藏室的情况尽收眼底,像仓库一样的房间里堆满画作,每副画作上都被蒙着防尘的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她轻轻扫过身旁的一幅画,指腹沾了层细灰。   白砾贴墙往里挪,目光逐个看每幅画的布面边缘。   越是新放进来的,布面褶皱越明显。   她在储藏室里侧停住脚,两幅画并排靠在墙角,蒙着的布角还带着明显的折痕,显然是近期才被搬进来的。   她扯下画布,画中的内容渐渐展露在夜视镜内。   这幅画是用刮刀反复堆的厚涂油彩创作的。   深蓝黑底色吞噬了大半画面,油彩凝固的粗糙纹理。   白砾轻嗅着,这些油彩里散发出一种混着腐臭味。   她皱着眉,视线突然顿住,画面右下角那个背对着的人影,让她瞳孔微缩。   那人穿着灰白色的衣服,细节看不清,可他腰间隐约鼓起来的枪形、背包轮廓,这是清理员……   上一支小队的第三个清理员。   白砾呼吸急促,扯下另一幅作品的白布。   作品被粗暴切成明暗两半,左侧是墨绿与赭石渲染的黑森林,右侧还没画完。   而在右侧那未完成的画面中,另一个清理员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上面。   最后一个清理员,找到了。   自从见到那两个助理起,她就在想,一周前失踪的清理小队共四人,其中两人被做成了助理,那另外两个呢?   现在找到了他们,他们死在了画里。   白砾的思绪翻涌,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吉迪恩的声音。   “撤。”   白砾吐出一口浊气,将白布重新扣在画布上。   她最后一个走出储物间,手指轻捏住金属锁扣。   “咔嚓”一声轻响,锁扣便恢复了原状,丝毫看不出被撬动过的痕迹。 第16章 癫狂之域(五)   一行人迅速地撤离,吉迪恩走在最后断后,时不时回头确认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直到四人回到客房,紧绷感才消散。   吉迪恩靠在墙上,“储藏室里的作品非常多,从上面的落款时间来看,能够看出画廊这些年的风格变化。早年的作品确实配得上画廊的名声,质量极高。但近两年,画风突然开始转变,我猜测他们是想打造一个全联邦独一无二的画廊。”   他惋惜地说道:“他们不再追求作品的和谐、均衡与优美,而是开始对黑暗美学的多方面探索,偏爱各种扭曲、狰狞的结构。”   黄毛忙点头,附和道:“那些作品简直自带一种精神污染,我就看了一眼,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很难想象那些画家,都是以怎样的精神状态,才能创作出这么扭曲、恐怖的作品!”   回想起那些可怖的画作,黄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能让一个C级清理员,因为区区几幅美术作品,而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可想而知,这些作品的精神污染力有多强。   白砾轻轻抿了唇,“我找到了上一队牺牲的最后两个清理员,他们死在了画里。”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   吉迪恩往前倾了倾身,皱起眉,“死在了画里?”   “对,我猜测是他们自己画的作品,因为其中有一幅作品甚至还没有完成,只是件半成品。应该是在三天后的交付日期,他们没有完成合同上的要求,没能拿出一幅可以放在展厅的作品,在逾期之后,被杀了。”   黄毛慌乱地说道:“那我们、我们怎么办?如果经理就是不认可我的作品,那等到三日之后,我们不就只有死路一条吗!”   白砾安慰道:“别担心!只要我们找到污染源,在合同逾期之前,把它清理了,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   “可……污染源究竟藏在哪?”   众人陷入沉默,客房里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天色刚启明。   阿诺德经理就敲301客房的门,怒气冲冲地喊:“懒货们,赶紧起来去工作室干活!”   白砾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小型画作工作室,   画家们似乎昨晚通宵创作,他们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肚子却诡异地鼓胀着,像充了气的皮球,沉甸甸地坠在马扎上。   很快,白砾就知道了原因。   只见一个画家猛地将画板掀翻,抓起涂满颜料的画布,将它狠狠撕成碎片。   他将画布吞入口中,边吃边哭,吃完后掩面而泣,无助地喃喃道:“不好……都不好!我画不出来了啊!”   助理立刻给他换上新的画纸,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做了无数次。   画家对着洁白的画布,痛哭流涕。   而他周围的画家对于他的痛苦,熟视无睹。   白砾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看来画家们整整一个通宵,创作了多少作品,就吃了多少作品。   经过一个夜晚,这些画家们畸变得更厉害了。   阿诺德经理中午按时来“放饭”。   画家们争先恐后的匍匐在经理的脚下,心满意足的得到想要的东西,随着针管落在地上的声音,他们抽搐着躺倒了一地。   ……   白砾几人被困在了工作室。   一个冒险的想法在白砾的心头翻涌,她得出去。   “我想去大型画作工作室。”   吉迪恩:“你现在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就在这耗着?你昨晚打的抑染剂撑不了多久,污染值恐怕也已经回升了,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我去。”   “你的污染度已经是我们里面最高的了,在这待着吧,队长。”白砾坚定地说。   白砾在吉迪恩不赞同的眼神里,站起身走到木门旁,小心地敲了三下门。   她隐约觉得门外有东西迅速靠近,立刻退后半步。   “吵什么?!”   画室的门被推开,阿诺德经理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有什么事?”   白砾:“阿诺德经理,我想进入大型工作室。”   阿诺德经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现在还没有更换画室的资格!”   “你之前可没有说过,我们想要更换工作室,还需要什么资格和条件。”   阿诺德经理冷笑一声,“你坚持要换吗?如果你坚持要去大型工作室,我会亲自让你达到更换画室的条件,你要试试吗?”   那语气里的恶意快溢出来了,白砾脸一沉,退后半步,咬着牙说:“不用了”。   一阵嘶吼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   画师摇摇晃晃地操控着马扎走,朝着经理扑了过来,神色狰狞地喊:“经理!经理!我没有灵感了,我要打开我的大脑!帮我打开我的大脑,我要看看它在想什么!”   这诡异的逻辑让人背后一阵发凉。   阿诺德经理第一次露出笑容,眉眼间都透着欣喜,对助理挥挥手,快步走过去。   两个助理走到画家面前,右臂的巨大锯齿刀“嗡”的一声启动。   旋转的锯齿刀离画家的头颅只有半臂远,冰冷的金属反光映在画师脸上。   而画家非但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露出了近乎虔诚的期待。   随着刺耳的电锯声响起,工作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地面好像也被震得轻轻晃。   下一秒,浓郁的血腥气猛地炸开。   过了约十几分钟,电锯声停了。   白砾的余光还看到那团模糊的、沾着暗渍的脑壳轮廓,被递给另外一个助理,接着响起细碎的金属零件摩擦的响动。   “这样开合更方便。”阿诺德开口道,声音竟带着几分温和,像是在对画师解释,“百叶扣得紧,不会掉,你随时能打开看看。”   两个助理弯下腰,拿抹布快速擦着地上溅的污渍。   画家发出满足的叹气,高兴地摸着头上的百叶金属扣,然后掀开了头颅盖子,把手伸了进去。   他像是在挠痒痒般,疯狂抠着、拍着里面的红白东西,发出让人牙酸的黏腻摩擦声。   画家突然停下动作,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呆滞,脸色快速变灰。   白砾清楚地看到,画家头上那带着点血丝和薄膜的完整大脑,顺着裂开的口子一下下往外拱,像弹出的弹珠一样。   随着“噗!”的一声,它真的跳出了身体!   “叽叽叽!”   悬在半空中的大脑,抖了抖,表面蜿蜒的沟壑还在微微抖动。   “叽叽叽!”它兴奋的尖叫越来越刺耳,这团器官成了有独立灵魂的活物。   那器官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的画布。   “大脑”像一个失控的皮球般,在画布上疯狂弹跳,晕开一片片狰狞又黏腻的污渍。   场面一时间格外诡异。   目睹一切的白砾等人,污染值迅速上升。   失去了大脑的画家抽搐着身体,他的动作像是机器人般卡顿,他缓缓跪下,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他把手上沾染的东西,小心地涂抹在画布上。   他用指甲画出线条,用手背渲染色彩,用小臂都沾满了那东西,在画布上拖拽。   那扭曲的笔触像无数条蠕动的虫子,看得人头晕目眩。   白砾掐紧了掌心,胃里翻江倒海,视线落在红色画布边缘那没抹匀的、细碎的白色细碎固体上,那是某种软组织被碾碎后的模样。   画师完全沉浸在他的艺术中,画布上的“颜料”越积越厚。   血腥气和酸腐味混在一起,在工作室里弥漫开来。   这气味……白砾捏紧了拳头,这气味,跟她昨晚发现的那两幅画作里的气味,是一样的。   两个助理已经擦完了地面,起身站在一旁,面容呆滞。 第17章 癫狂之域(六)   他的“大脑”和他,共同完成了一幅作品。   其他画家蓬勃的嫉妒心,让他们像一群饿狼,死死地盯着这幅作品。   白砾顺着他们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幅画作,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   再抬眼时,她竟觉得那幅画作充斥着暴力与野蛮的美。   糟糕!她赶忙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画布上移开。   阿诺德经理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幅画,生怕弄掉画布上未干的“颜料”。   他神情狂热,赞叹道:“画得太好了,这才是有灵魂的作品!恭喜你,现在,我要把它挂在一楼的展厅里!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欣赏你的作品,你一定会出名的!”   虚弱的画家听完他的这番话,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经理与画家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生前。   阿诺德经理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和,“你现在符合进入大型工作室的条件了,大型工作室里的巨大画幅,更适合表达你的灵感和才华!去大型画作工作室,创作出你的传世杰作吧!”   画师眼睛亮了,闪烁着疯狂的光亮,仿佛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他发出兴奋的吼叫。   “助理,把他送进大型画作工作室。”   阿诺德经理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相信开了窍的画家,一定能创作出伟大的作品!   两个助理架起画家的肩膀,将他拖拽着,走向门口。   画家的下半身无力地垂在地上,在他身下涂抹出一条血路。   “咚!”门关了。   白砾目睹刚才的血腥场面,心跳不由得快了。   她感觉自己头骨下的大脑,好痒。   糟糕,这是大脑异化的征兆,越是慌乱,污染度越容易钻空子。   “别慌,一定要冷静。”白砾看着几人,说道。   黄毛面色苍白,往小黑身后躲了躲。   工作室里别的画家都快嫉妒疯了,他们亲眼见了灵感的诞生。   创作!创作!创作!   整个工作室的画家,全部开始投入激烈的创作中。   咔嚓一声脆响,白砾猛地回头。   只见黄毛坐在小马扎上,折断了手中的笔,颜料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的表情竟跟那些画家一模一样!   黄毛正紧盯着面前的画布,眼神混着嫉妒、恐惧和渴望,正一点点吞掉啃咬他的人性。   白砾看出他的污染度正快速上升,忙喊道:“喂!清醒点!他不对劲了,小黑,给他打抑染剂!”   正巧这时,送完画家的阿诺德经理回到小画室。   他推开门就看见这幕,黄毛眼底的疯狂在他看来,分明是灵感又来了!是缪斯的再次降临!   可当他看到白砾紧绷的神情和手里的药剂,脸猛地一沉。   “住手!别打扰他的灵感!”阿诺德厉声大喊,同时抬手对着两个助理猛挥,“助理!拦住她!绝不能让她毁了他的创作欲!”   原本垂眼站立的助理,像突然收到指令的机器,手臂上的锯齿刀瞬间启动。   快速奔向白砾,助理举着高速旋转的锯齿刀,直劈白砾的面门!   白砾急忙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画架上。   助理的电锯狠狠砸在大理石地上,地面被豁开一道两尺长的缝隙。   白砾的眼睛却突然一亮,在通讯器里迅速低声说道:“让助理破坏这里!”   “咣当!”吉迪恩几乎在另一个助理挥锯的瞬间,触发警棍的按键。   狼牙警棍的三节合金棍立刻展开,顶端的合金刺正好卡住电锯。   他挡在白砾身前,拦住了另一个助理的攻击,高速旋转的电锯与警棍擦出电光石火。   见白砾迅速撤离到安全区域,吉迪恩猛地收回警棍。   助理手中沉重的电锯砸在地上,身形踉跄了一下。   吉迪恩翻转手腕,带着顶端狼牙的警棍,狠狠砸在助理肩胛处。   蓝白色的电弧顺着狼牙尖炸开,对方的身体被电得僵直、颤抖。   “小黑,给他注射抑染剂!”   “马上!”小黑的急声说道,他抓着抑染剂扎进身旁寸头青年的胳膊里,药剂推入后,他将青年的手臂扔开。   几个队员目睹刚才那幕,难免被影响,污染度快速上升。   小黑甩了甩发沉的脑袋,拿着半管抑染剂,转身就往画室中央的黄毛的方向跑去。   身后突然响起尖锐的电锯声,原本纠缠吉迪恩的助理竟立马变向,直扑小黑的后背。   小黑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电磁枪,手掌刚摸到枪身,还没来得及抽出来,后肩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锯齿刀划破他的防护服,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小黑咬牙闷哼,侧身躲时立马展开警棍,往助理手腕扫去。   警棍和电锯擦撞,溅出一串火星。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肩的鲜血如泉涌。   另一边,吉迪恩和白砾一起缠住一个助理。   吉迪恩用警棍死死顶住对方转的电锯,电流“滋滋”地从警棍顶端冒出来,却只能勉强减慢电锯的转速。   吉迪恩的虎口被撕裂,“这玩意是B级队长的身体素质,堕落成污染物,还被改造,装了机械臂,根本扛不住!”   白砾左手持棍,右手刚要掏出战术腰带的电磁枪,对方的攻击就袭了过来。   助理手臂上的电锯,给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一丝容错率。   他的电锯每一次挥舞在两人之间,时而斜劈吉迪恩的手腕,时而横扫白砾的腰侧。   白砾刚摸到枪套边缘,锯齿就擦着她的衣摆扫过,防护服瞬间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不行,掏不出枪。他的节奏太快了,根本没有机会!”   她快速跃起,避开助理的电锯。   看着助理毫无波澜的机械眼睛,白砾暗自着急,这东西不仅战斗力强,还是个永动机,再这样耗下去,两人都得成为电锯下的碎肉。   还没有注射抑染剂的黄毛,跪坐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叫声。   他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漏出的眼神涣散又疯狂。   为了保持自己的情形,他猛地将额头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撞去。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他脸上瞬间晕开几道血迹。   他的压缩背包被扔在了不远处,他艰难地朝着压缩背包爬去,想要拿里面的药剂。   难缠的畸变体、疯涨的污染度,再加上至今都没有找到的污染源,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白砾、吉迪恩几人困在这方寸之间的画室里。   白砾想要冲过去帮忙,却被助理的电锯逼得连连后退,“撑住,小黄毛!马上就来帮你!”   她在助理电锯下劈的空当,猛地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而对方却纹丝不动,白砾一脚像是踹在了钢柱上,往后踉跄了半步。   电锯带着呼啸的风声反手扫来,眼看就要将她拦腰劈断!   吉迪恩瞳孔一缩,瞬间扑上前,一把拽住白砾的战术腰带,手臂的青筋暴起。   “走!”   他猛地一使劲,白砾双脚离地,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飞出去。   电锯擦着她的腹部掠过,将旁边的工作台劈碎。   白砾借着在空中的两秒,手掌在战术腰带上一摸,电磁枪立马拿到手。   她的脚刚落地,就端起电磁枪,上膛、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她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电磁弹精准穿透助理的眉心,炸开一个血洞。   在杀死助理的瞬间,白砾吐出一口黑血,同时右臂失去了知觉。   她的大脑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痒,是从颅腔深处渗出来的、让人发疯的痒,耳朵里同时灌满了平直刺耳的耳鸣。   “我去帮黄毛,你去帮他!”她甩了甩头,踉跄着朝黄毛跑去。   黄毛额前肿得老高,血糊在脸上,他撞地的力道越来越轻,已经脱力到极致。   白砾反手从背包里掏出抑染剂,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肩胛骨,限制了他的动作。   她对准黄毛肩胛处的肌肉猛扎下去,将药剂推了一些。   黄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终于瘫软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白砾松开手,终于松了口气。她用左手掏出另外一支药剂,扎在自己的右臂上。   小黑和吉迪恩合力解决掉最后一个助理,电锯声彻底停止。   小黑双腿一软,虚脱地瘫坐在地面上,后背的血渍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防护服。   “你、你们这群疯子!”阿诺德经理站在角落里,气得跳脚。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白砾几人,“那两个助理是我花了大功夫才做好的,你们竟敢轻易毁了他们!”   阿诺德经理看着满目疮痍的小型工作室,心痛地大吼道:“还把我的工作室毁成这副样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白砾警惕地站起身,“现在小型工作室被砸成了这样,我们该去哪里创作?”   阿诺德经理眼神里带着狠毒,像是要把几人生吞活剥,“哼!既然这里被你们毁了,那就去大型工作室!”   暴怒中的阿诺德经理,突然冷静了下来,“当然,你们现在还不符合转移工作室的条件。   现在,我先带你们去一楼展厅,好好瞻仰下前辈们的优秀作品。希望能让你们早点觉醒灵感,可别浪费了我的心意。”   白砾几人都透着难掩的狼狈,她侧头看向吉迪恩,飞快递去一个眼神。   吉迪恩立刻会意,指着白砾,说道:“我和她去。”   阿诺德经理冷笑一声,“你们都得去!”   白砾看向瘫坐在地上,丧失行动能力的黄毛和小黑,阿诺德经理这是要把他们送上绝路。   白砾扬起笑容,双手交合,“阿诺德经理,我建议您不要让他们去展厅。您看看,他们身上的血,万一弄到那些作品上,可就得不偿失了。他们可都是不虔诚之人,他们要是弄坏了作品,那可真是赔不起啊!更何况,展厅里的作品都是宝贝,都是孤品啊!他们的命不值钱,但万一弄脏了作品……您不心疼吗?”   阿诺德经理的眼神,在小黑他们身上打转,显然是在权衡要不要借机杀了他们。   但最后,还是展厅中的作品占据了上风,他不甘心地说道:“那就你们两个人,跟我来吧。” 第18章 癫狂之域(七)[已修 ]   白砾见这套说辞有用,笑容更加得体,“经理您看,我们这个朋友……”   她指向躺在地上,后背流着鲜血的小黑。   “地上的血都快渗进大理石里了,我们帮您处理一下,把地上的血擦干净,等会可就不好擦了……”   阿诺德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刚要开口。   白砾就打断了他,“要不等会您亲自来擦呢?”   阿诺德经理的神情一僵,突然想起来负责打扫卫生的助理已经没了,他恶狠狠瞪了白砾一眼,“赶紧处理!”   吉迪恩从包里掏出医用绷带和消毒药水。   小黑满身是血,虚弱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吉迪恩一把扯碎小黑身上破得挂不住的防护服,随手将防护服上衣扔到地上,小黑后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出来。   白砾用身形遮挡经理的视线,她拿起消毒药水,往小黑后腰的伤口上倒。   药水一接触血肉,瞬间冒起细密的白沫,混着血珠往下淌。   小黑疼得闷哼一声,白砾却没停,浇完了整瓶药水。   吉迪恩把小黑扶起来,另一只手抓着绷带飞快缠绕,“休息一会,快点养伤,我们需要你。”   小黑唇色苍白,他是常年跟着吉迪恩的老队员了,“放心队长。”   白砾翻出一颗特效药,塞进小黑嘴里,“总署的特效药,加速伤口愈合的。”   吉迪恩将小黑放平在地上,“你在这儿待着,他们两个打了抑染剂,应该很快就会好。阿诺德的注意力在我们身上,这里暂时安全。”   随着药效发作,小黑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点了点头。   白砾抓起小黑扔在地上的防护服,擦拭着大理石地面上的血渍,处理干净后,两人朝着经理走去。   阿诺德经理冷眼着这一切,不屑地冷哼一声,拉开门,“跟我来。”   白砾跟在阿诺德身后,但出门前,白砾拎了一大桶白色颜料,还往吉迪恩怀中塞了一桶。   吉迪恩虽然不解,但还是接过。   白砾勾起唇角,异变的楼梯太影响他们的速度,得先处理掉。   阿诺德经理对身后白砾的心思毫无察觉,他走下楼梯,他丝毫不受楼梯的影响。   白砾打开颜料桶,直接倒在了楼梯上。   一大桶白色颜料,倾桶而下,顺着楼梯的斜坡往下流。   “快!”她催促到吉迪恩。   吉迪恩也立刻反应过来,将手中那桶蓝色颜料倒在了楼梯上。   阿诺德经理正走着,突然看到脚下流过的颜料,愣了一下,他顺着流淌的水往上看。   白砾和吉迪恩刚将手中的桶扔到一旁。   明亮的蓝、白颜料正顺着暗沉的楼梯面,滑稽地往下流淌,看起来竟有一丝童真。   阿诺德经理一时间失了语,他指着白砾,道:“你、你,你们……”   “你们是不是有病?!”白砾贴心地帮他补完后半句话。   阿诺德经理心情是既震惊又无法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正是此意,“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白砾踏上被颜料覆盖的梯面,果然之前的撕拉感没有了。   白砾的手虚掩住嘴巴,夸张地做出惊讶状,“经理,您之前也没说,精神病不能来画廊应聘啊!”   阿诺德经理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张张合合,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了很多。   白砾踩着颜料往下走,“不去看展厅吗?经理。”   她现在也发现了,阿诺德经理不足为惧,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更多时候虚张声势,惩治他们也都是借助画廊的规则。   阿诺德经理眼神想杀人,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忍气吞声地往下走。   白砾和吉迪恩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进入地下主展厅需要通过旋转楼梯,两人谨慎地走进旋转楼梯,直至进入地下展厅,都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地下展厅。   这里仿佛跟昏暗、破旧的古纳格画廊是两个空间。   地下展厅入眼是无尽的白色。   浓烈的丙烯颜料被肆意喷洒在墙面、地面和天花板上,颜料解构了原有的空间感。   这里的颜料突破平面限制,在不同方位、纬度地蔓延、渗透,营造出令人错位的空间感。   那些被颜料覆盖的区域里,衍生出了长长短短的色彩艳丽的触手,在疯狂扭动着。   但是它们无法逾越到白墙上,只能在颜料区域里互相碰撞、缠绕。   触手在扭打中不断交融,白砾看了几秒,顿时头晕目眩。   她刚看到的展厅入口,明明清晰可见的方正通道口,此刻竟被这些乱爬的颜料覆盖了上去。   展厅的通道入口消失。   吉迪恩:“这是大型绘画装置作品,把丙烯颜料喷绘空间在各种表面上,使得空间也成了作品的一部分。”   阿诺德经理在他们身后,听到吉迪恩的话,倨傲地抬起了下巴。   “我看不到入口了。”   吉迪恩接着解释道:“很正常,当人置身于其中,很容易被这些装置扰乱视线。在视觉上,这些空间都被扭曲了,分不清哪里是能走的通道。”   吉迪恩退后了几步,观察着那些错位纠缠的色块,他迅速记下里面的布局,“跟在我身后走,我们要快速通过,这些颜料会变化位置。”   白砾跟在他身后,一脚踏进了错乱的色彩空间。   刚进去走了几步,就被吉迪恩带着往一面白墙冲去。   白砾硬着头皮撞上那面白墙,穿过的瞬间才发现,那看似实心的墙面竟是颜料织成的虚像。   越往里走,超现实的感觉越强烈。   头顶的颜料像凝固的彩虹悬在半空,脚下的色带时而变成平整的地面,时而又倾斜成陡坡。   白砾感觉眼前的吉迪恩开始产生重影,她抓住吉迪恩的衣摆,屏蔽掉这些丙烯颜料,低头专心盯着他的脚。   白砾艰难地走出这个作品,才松了口气,“还好你算是个美术鉴赏的行家。”   吉迪恩低声道:“等会出去的时候,你也要跟紧我。”   阿诺德经理从两人身后走出来,看着两人毫发无损的样子。   他脸色阴沉,他本想让这两个人迷失在作品中,成为供养作品的食物。   可惜,被这个男人走了出来。   阿诺德经理迫不及待地带路,将他们带到第二个展品面前。   阿诺德经理期待地看向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白砾。   这幅作品看似稀松平常,但只要破坏它,就会被拉入画中,变成画中的同类。   白砾与吉迪恩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拽到了画前。   那是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尺幅油画,看起来美轮美奂。   这些色彩交织成云雾般的飘逸形态,描绘出既像深海生物半透明的羽翼在水中舒展。   又似某种未成形的生命在光影里浮游,是非具体却充满生物感的形态。   光线投射在油画前方,透过朦胧的光线看,这幅油画仿佛是有了生命。   在光的映照下,画中的浮游生物像是在晃动羽翼。   下一秒,异变突生。   油画中的浮游生物从画布中猛地涌出来,顺着墙面、地面、天花板,像潮水般向三人蔓延开来。   白砾下意识地掏出警棍,却被吉迪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别动。”   白砾看了他一眼,停止了动作,警惕地看着这些浮游生物。   这些生物没有鱼类的具体形态,它们的头顶一片悬着浅白色的膜翼,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拂过脸颊。   这里没有海浪的翻涌,可白砾的鼻腔里却清晰地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海腥气。   吉迪恩:“通过透视来看,它们没有杀伤力,它们所有结构、肌理的设计都只是为了游动。”   随着这些生物游动,逐渐贴近两人的身体。   吉迪恩望着眼前的飘逸的浮游生物,忍不住说道:“这是根据深海鱼类的结构,画家从中抽取了它们结构上的精髓。你看这羽翼,这笔触,柔韧至极,这就是这位画家的厉害之处。”   阿诺德经理紧绷的侧脸竟柔和了一瞬。   那些浮游的光影映在他瞳孔里,但不过两秒,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傲慢。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是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这幅画之前展出时从不让人离这么近,今天能看见,算你们走运!”   那些生物还在缓慢漂浮,像被无形的海浪推着游动。   他们三人在这方寸之间,被生物形态裹在最中心。   过了几息,整幅画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模样,仿佛那些从画中涌出的生物,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吉迪恩赞叹不 已,他留意了一下这幅画作的相关信息。按画廊惯例,这里本该标注画作的名字、画家与创作年份,全部模糊不清。   吉迪恩看了一眼前面的经理,按照经理对画廊的用心程度,怎么会连这些重要的信息都不维护。   阿诺德转身往展厅深处走:“别愣着了,后面还有更值得看的东西。”   两人跟在阿诺德的身后,展厅的墙面的射灯像是坏了,整片空间突然陷入黑暗。   白砾的鼻尖突然嗅到一股苔藓腐烂的腥气。   眼前的景象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墙壁上爬满了绿色霉菌,它们散发出荧光绿,照亮了整片空间。   往里看,似乎里面所有的空间被爬满了绿色霉菌,一眼望过去,全是荧光绿。   霉菌像活物般在缓慢蠕动,边缘的甚至在微微起伏,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浓稠的霉菌塞满了前方的缝隙,彻底堵死了前方的通道。   白砾看了眼阿诺德经理,只见他一张脸都映照得惨绿,竟着急地上前一步。   顺着他的视线,白砾才看到那里躲着一个人影。   这会儿正被深绿色霉斑一点点啃着,他的肩膀边缘已经和霉菌背景融在了一起。   “自画像……”白砾看到旁边的介绍,只有“自画像”三个歪扭的字还勉强能辨别。   一道模糊的低泣声,从人影那飘了过来,像人被捂住嘴时从喉咙里挤出的闷响。   她感觉有一股湿冷的风,吹得头发贴在脖颈上,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霉菌孢子正往衣领里钻。   她抬头一眼,只见绿色霉菌已经快要爬到了她的头顶。   “我去!”   “快跑!”吉迪恩抓紧她的胳膊,拽着白砾往前冲。   白砾余光扫过后方,不断被绿霉盖着的墙面,加快奔跑的步伐。   吉迪恩低吼道:“那幅自画像,把整个地下展厅变成了它的牢笼。”   话音刚落,身侧一面墙的绿霉突然鼓起来,像被吹起的脓包,紧接着破裂,涌出的黏液溅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片黑印。   那些霉菌正一点点吞噬着空间里的一切,要把所有闯入者都拖进它的体内。   身后的绿霉正顺着地面追来,像潮水般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让白砾意外的是,向来端着架子的阿诺德经理,此刻竟也顾不上体面。   他也拔腿跟在他们身后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连阿诺德经理都害怕,这地下展厅的霉菌,也会吞噬他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节看的我有晕车的感觉,   想吐[害怕],   看完休息了一会,才缓过来,   太反人类了,   重新修改一下。 第19章 癫狂之域(八)   白砾看着狂奔的阿诺德经理,放慢脚步,跟他并排奔跑。   她好奇地问道:“经理,怎么你也要逃命啊?”   阿诺德经理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眼看着霉菌就要追上落在后面的两人,白砾“嘶”了一声,加快速度。   阿诺德的脖子瞬间伸长,猛地拉长五米,像一条蛇,眼看就要咬住最前方的吉迪恩。   白砾见状抽出警棍,棍身瞬间展开,她抡圆胳膊,狠狠砸向那扭曲的脖颈。   阿诺德经理的头“啪唧”一下,砸在地上,脸都被拍平了。   白砾快速向前冲去,与绊倒在地上的阿诺德经理的身体,擦肩而过。   后方的绿色霉菌快速涌了出来,眼看就要追上他。   阿诺德经理的头从地上狼狈地抬了起来,而白砾与吉迪恩两人,早已跑没了踪影。   他伸长的头颅狠狠地咬住展厅的墙壁,牙齿在墙面咬出几个深印。   随即他拉长的脖子像是收缩的弹簧,一下子迅速地缩短,身体像被弹簧拽着般,“唰”地弹向墙边。   等他彻底收拢脖颈,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冰凉的白墙上,与身后追来的绿霉拉开了距离。   白砾两人一鼓作气冲出地下展厅,楼梯上的颜料还没干。   两人的长腿,一步跨过三阶楼梯,在梯面轻轻一点便跃起,身姿矫健。   阿诺德经理最后从地下展厅的入口冲出来,慌乱中,他还记得锁上了通往地下展厅的门。   白砾站在二楼,后悔地说道:“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顺手锁上门了。”   吉迪恩:“幸好你没那么干,经理要是死了,谁来帮我们打开工作室的门?”   “也是。”   阿诺德经理从地下展厅出来后,仍心有余悸,频繁回头看地下展厅的入口,生怕绿色霉菌从里面钻出来。   阿诺德的脚步踉跄,踩着木质楼梯“咚咚”往上赶,脖子上被警棍砸过的地方泛着红痕。   他爬上二楼时,看见在门口等候的白砾和吉迪恩,他狠狠剜了两人一眼,推开了工作室的木门。   外面的天色已暗。   小型画作工作室亮着几盏大功率台灯,地板被电锯切割得惨不忍睹,画架、颜料等物品都散落一地。   白砾忙从阿诺德经理的身后钻了出来,看向自己的队友们。   小黑已经醒了,靠在堆着画布的矮柜上,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唯一健全的寸头青年,抱着电磁枪,显然是一直守着小黑和黄毛。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看见吉迪恩和白砾完好无损地走了进来,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些。   “对了经理,我们的画还能挂在地下展厅吗?”白砾问道。   阿诺德经理打理着自己皱巴巴的西装袖口,神情不耐,语气含糊道:“地下展厅只是暂时出了点小事故,没什么大不了的!放画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先把心思放在创作上,能画出合格的作品再说别的!”   白砾却还没来得及追问,阿诺德打断了她,“别在这磨蹭了!小型画室已经没法用了,必须立刻修缮才能投入使用。你们所有人,现在都跟我去大型工作室!”   阿诺德经理冷哼一声,转身推开工作室的门。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   所有人都清楚,从踏入大型工作室的那一刻起,新的危险,正等着他们。   但越是致命的险境,反而越藏着破局的生机。   大型画作工作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阿诺德经理缓缓推开,一股腥臭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摆放着许多巨幅画布,装修更加富丽堂皇。   白砾见到了之前从小型工作室被带走的那个画家。   这里的画家人数远比小型工作室少得多,原因就在于进入大型工作室的条件十分苛刻。   这里的每个画家的颅顶都被整齐地横向剖开,切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淡红,还装着金属百叶窗。   有的百叶正微微一开一合,像是在给暴露的颅脑透透气。   每个画家都是蓬头垢面的模样,面颊深陷如骷髅,脸色呈现一种偏绿的黄色。   每个人的手背上都扎着留置针,透明导管连接着身旁悬挂的吊瓶,浑浊淡黄色的药液正一滴滴,不间断地注入他们体内。   而他们佝偻着身子站在巨大的画架前,扎着留置针的手,握笔的手不停颤抖,机械地在画布上涂抹着。   一股灼热的创作欲缠上她的心脏,她的掌心冒出细密的汗。   可那股狂热创作欲下竟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该画什么?   她的灵感是什么?   她该构思什么?   创作的目的是什么?   她该怎么创作出一部旷世奇作?   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她什么都做不到,她什么都画不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狠狠砸下来,像是一种被剥夺了创作本质的无力感,   所有人都能画出来,只有她,明明握着笔,却连自己想画什么都不知道。   白砾一边压抑那股狂热在血液里翻涌,一边强迫大脑保持清醒。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的身体已经在叫嚣着向画架靠近,想变成这里的同类。   另一半却死死守着底线,清醒地记得自己的身份,两种意识在体内撕扯,她的脸上涌上被狂热熏红的潮意。   阿诺德经理嘲弄地看着他们痛苦的神情,“明天中午,必须交出成品画作!今晚你们就留在这里安心创作,希望你们明早能给我一个……惊喜。”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画家,行色匆匆离开了工作室,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吉迪恩警惕地扫过那些被改造画家,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这些画家一心埋头创作,没有什么异常。   “我们聊聊地下展厅的情况。”   大型工作室的空间确实宽敞,几人站在一块巨幕后,小黄毛不安地摩挲着手中的抑染剂。   吉迪恩不赞同地说道:“别这么紧张!我们能够使用的抑染剂不多了,你可别忘了,短时间内频繁使用药剂,后期会彻底失效的。”   小黄毛紧张地看了一眼外面的画家,他们仍弓着背在画布上涂涂抹抹,颅顶的百叶偶尔开合。   吉迪恩简短复盘地下展厅的遭遇,重点向他们介绍了那幅自画像。   “自画像……作品里对人影非常模糊,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痕,画家做了一个破坏式描绘。破坏与残缺的人影,还有周围的霉菌,带来的不只是视觉冲击力,还有精神隐喻,像是画家把自己内心世界的痛苦与挣扎的外化形式。”   白砾翻译道:“简单点说,就是画家创作时,内心非常痛苦。”   吉迪恩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白砾。   小黑说道:“如果自画像是污染源,那我们现在耗在工作室里,毫无意义。我们得出去,处理掉那幅自画像。”   白砾:“如果那幅自画像是污染源,我只能说太好了!”   小黑:“为什么?!”   “因为那幅自画像快要崩塌了,我感觉它已经快要支离破碎了,它的力量非常溃散,它撑不了多久了,它就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炸弹。”白砾看向吉迪恩,“队长,按照你的经验来看,我的判断对吗?”   吉迪恩点点头,“自画像确实快要崩塌了,它现在的状态,已经超出了经理的想象。你还记得吗?经理当时先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你看到了吗?”   “他的表情非常担忧和慌张,他在……担心那幅自画像。”白砾回想道。   小黄毛惊讶地说道:“像经理这种级别的畸变物,是能够分清自己大哥的!难道……那幅自画像真的是污染源?!”   吉迪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白砾。   “你觉得它有可能是污染源吗?”   小黄毛三人也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等着她的回答。连吉迪恩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不觉间,白砾明明是团队中最低等级的D级清理员,他们几人却已经下意识地将她的判断纳入了重要的参考。   白砾轻蹙眉头,思索片刻,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线索,可以直接证明它就是污染源。但是,我们可以从阿诺德经理的反应中推理出一些东西来。”   “你发现了什么?!”   她闭着眼睛,回忆刚才观察到的线索,“阿诺德经理中途突然让我们去地下展厅,为什么?明明直接带我们进入大型工作室就可以了,怎么突然来了一出参观的戏码?   我认为,他是想要削弱我们的力量和体力,让我们以非常脆弱的状态进入大型工作室。因为这里……有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他害怕我们会伤害到它,所以想尽办法削弱我们的实力。就像当时,我向他提出进入大型工作室的请求,他虽然放出狠话,但本意上,他当时是不想让我们进入大型工作室的,小型工作室就像是个筛子,把人摧残到虚弱,再放进大型工作室。”   吉迪恩:“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没有发出声音,无声地问:“你认为污染源就在这个工作室里?”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看向那些颅顶装着百叶的画家,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白砾也因为自己的猜测而心跳加速,“没错,我怀疑污染源就在这间画室里,它在看着我们。”   这个惊悚的猜测,瞬间让他们僵在原地。   小黑憋了半天,手在脖颈处比画了一下,要不……直接动手解决他?   吉迪恩和白砾几乎同时小幅度地摇头。   白砾扫过画室里那八个弓着背的身影,他们必须找到其中可能存在的污染源才能动手,他们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一旦错杀畸变物,他们的污染度就会直线上升。   现在还没有排除地下展厅的自画像是污染源,他们的容错空间很小。   白砾:“如果那幅自画像是污染源,不需要我们动手,今晚之后,它很大概率会自己崩溃。如果它只是畸变物,它的死亡,也会大大削弱对方的战斗力。我们只能等,熬过今晚,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了。”   几人被迫在画架前坐立难安,捏着画笔,眼神却总忍不住瞟向那些画家。 第20章 癫狂之域(九)   白砾之前通过“第二作者”来卡bug,控制污染度,此刻已经不再奏效。   白砾往小臂上扎了药剂,选择自己进行创作。   由于他们现在猜测的另一种方向,是污染源就藏在这间画室,白砾投鼠忌器,没有再去惊扰那些画家。   白砾只得毫无章法地在巨幅画布上涂抹着颜料,她很清楚这样的东西根本称不上作品,更不可能让阿诺德满意。   当画笔触碰到画布的那一刻,之前在胸腔里灼烧的创作欲一点一点燃烧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没有停下,起码这种行为符合污染域的规则,至少能稍微放慢污染度的上涨速度。   吉迪恩几人勉强在画布上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却没一个人多看作品一眼。   白砾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身体里的污染值正在悄悄上升,那种熟悉的大脑的瘙痒感,正一点点压过刻意维持的平静。   ……   窗外透出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   白砾几人终于从一整晚的紧绷里稍稍松了口气,每个人眼底都带着疲惫。   经过一个晚上,他们每个人的污染度不可避免地都上升了。   其中小黄毛的情绪波动最剧烈,尽管吉迪恩和白砾一直在试图宽慰他。   可小黄毛还是忍不住陷入情绪漩涡,污染度在凌晨的时候,快速往上蹿,他再次开始以头抢地。   小黑和吉迪恩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身体。   随着黄毛的瞳孔彻底占据整个眼眶,吉迪恩迫不得已,只能将黄毛剩下的抑染剂的剂量全部用完。   “哒、哒、哒”,敬业又勤劳的阿诺德经理,踩着他的小皮鞋,走进了大型画作工作室的大门。   尽管他今天依然是一套华丽的西装,但是他周身的气氛有些凝重,他的眼神看向依旧保持着正常状态的几人,透出一丝焦急。   阿诺德经理轻咳一声,“今天是提交作品的最后期限。”   他蜡黄的脸上扯出一抹刻薄又狡诈的笑,目光扫过角落里一脸疲惫的几人,“蠢货们,昨夜总算画出点东西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队伍里的突破口,黄毛的神情最惶惶不安。   小黄毛正身体抵在巨幅画布前,可这徒劳地遮挡在阿诺德面前不堪一击。   当看清黄毛的画布上,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的色块时,阿诺德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抄起桌边的版画刻刀,在画布上疯狂撕扯:“你这是在糟蹋画布!你画的东西……简直是垃圾!”   不过几秒,原本就潦草的画布就被割成挂满破洞的碎布,散落在地上。   阿诺德眼神阴鸷地盯着黄毛:“你画出的东西是垃圾,你也是垃圾!你的死期快到了!”   黄毛僵在原地,脸色从惨白转为扭曲,他的脸上闪过恐惧、愤怒,心头又被荒诞感的情绪交织。   “你凭什么指责我!凭什么!”黄毛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痒,那是令他恐惧的痒,好痒,痒到想要敲开脑壳。   “出不去了……”他咬着牙,双目微湿,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下一秒,黄毛猛地掏出腰间的电磁脉冲枪,对准画室中央的画家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的枪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炸开,三个背对着的画家应声倒地,暗红色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几乎是击杀画家的瞬间,黄毛的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这是击杀畸变物的反噬。   他的污染度瞬间飙升,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抱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痒!好痒!”他的指甲狠狠抠进头皮,血混着碎发从指缝渗出来,硬生生撕下几块带毛囊的头皮。   白砾几人都被黄毛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白砾下意识从压缩包里摸出抑染剂,却被吉迪恩一把按住,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没用了,他已经是畸变物了。”   黄毛猛地抬起头,瞳孔占据整个眼眶,他的嗓子里挤出浑浊的嘶吼:“开颅!快给我开颅!我要看看我的脑子!我要画下来,画我的脑子!”   阿诺德经理冷漠地看着他,黄毛杀了画廊好不容易筛选出的三位珍贵的画家。   他阴沉着脸,转身从置物架底层拖出一把生锈的电锯,“嗡”的一声响起尖锐的轰鸣声。   白砾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本应该感到惊悚与恶心,可她现在心下竟一片火热!   那股躁动从大脑深处传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脑组织像活过来一般。   脑组织在颅骨里翻滚、冲撞,试图撕开裹着它的脑膜,想要切割开困住它的头骨壁,它蹦跶着,努力想要冲破这层坚硬的“牢笼”,呼吸新鲜的空气。   当电锯声终于停下,阿诺德扔掉沾着血的工具时,所有埋头画画的画家们竟齐齐停下动作。   他们头顶的百叶“咔嗒”一声全部打开,头顶盖子被掀开,各自的大脑似乎在打量着这个新成员。   画家的眼球齐刷刷转向黄毛,沉默片刻,他们突然抬起畸形的手用力鼓掌。   头顶的脑组织也正在愉悦地跳动,像煮沸的火锅,它们正在迎接一位新加入的艺术大师!   这是为了艺术献身!   “黄毛”刚被打开颅顶,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嘶哑地冲阿诺德喊:“汽油!给我汽油!”   阿诺德虽满脸不耐,却还是阴沉着脸走了出去,很快就端来一盆烧得咕嘟冒泡的汽油,盆沿泛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   “黄毛”兴奋地跑了过去,拿起了盆里的铁勺。   一勺接一勺,往自己敞开的、肉粉色的脑腔里浇。   “滋滋啦啦!”那声音像小酥肉扔进油锅里,滚烫的汽油接触脑组织的瞬间,腾起白烟。   “叽叽叽!”   这不是黄毛嘴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他敞开的脑腔里传出来,是他的“大脑”发出的声音!   他的“大脑”正在“叽叽叽!”的叫。   白砾竟然诡异地听懂了那声音里的狂喜:好舒服!好舒服啊哈哈哈!!!   被“大脑”控制的“黄毛”也仰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前所未有的灵感像潮水般冲进他的意识。   他一把抓过画笔,在巨幅画布上疯狂涂抹,颜料飞溅,像是要把灵魂都刮进画布。   他一勺一勺地舀着汽油,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把皮肤烫得滋滋作响,很快就溃烂成一片焦黑的脓水。   可他像完全失去了痛觉,只顾着往脑腔里浇灌,空气中的焦煳味越来越浓。   阿诺德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欣赏的微笑,仿佛在观看一场神圣的献祭。   “黄毛”猛地停下手,画布上布满了扭曲的笔触,像是绝境之人在疯狂地挣扎、蠕动。   他虚弱地笑了笑,画笔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   阿诺德在完成的瞬间立刻冲了过来,脸因激动而涨红。   他的脸几乎快要贴在画布上,痴迷地抚摸着颜料未干的表面,嘴里喃喃:“这是用痛苦浇灌的艺术!是极致的疯狂,精彩,太精彩了!”   “黄毛”的眼里瞬间绽放出光彩,下一秒,他的身体向下跌落。   旁边的画家们赶忙用身体死死挡住画布,生怕喷溅的东西玷污了自己创作的旷世之作。   “黄毛”瘫坐在地上,身体不时抽搐,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画,手指艰难地向前伸,想去触碰自己的作品。   阿诺德经理看都没看他一眼,小心地拿起画布,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黄毛”一把抱住了阿诺德经理的小腿,鲜血不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混着细碎的脏器碎片,堵住了他的喉咙。   黄毛没法说话了,但他的“大脑”还可以。   “大脑”还在艰难地起伏,它用细细的声音喊道,“不要,不要拿走它!这是我的作品,我的,这是我的!”   阿诺德经理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作品?”   “叽叽叽!署名!这是我的作品,署上我的名!署上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阿诺德经理并没有理会他的请求,而是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真单纯啊,你太虔诚了。”   阿诺德经理放下手中的作品,蹲下身,感叹道,“你对艺术有着至高无上的虔诚!署名!我要给这幅作品署名,我决定了,这幅作品的创作者,就叫‘虔诚’!”   “黄毛”的身体早已没了动静,整个人僵硬地坐在地上,唯有那暴露在外的大脑还在微微蠕动。   大脑艰难地鼓胀了一下,竟挤出气若游丝的呢喃,“不,要署我的名字……我不叫虔诚,呜呜呜,我不叫虔诚……”   这是它最后的挣扎,话音刚落,那微弱的蠕动骤然停止,再无半点生气。   阿诺德经理擦得油亮的皮鞋,一脚碾过了“黄毛”的手,像是踩过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白砾死死掐住掌心,内心的愤怒,汹涌澎湃。 第21章 癫狂之域(十)   阿诺德经理拿着作品,离开了工作室,他去放置作品了。   不知何时起,剩下的七位画家突然统一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他们转过头,脸藏在头发后面,用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偷窥着白砾一行人。   他们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毒与期待,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肉。   白砾眨了眨眼睛,看向那七个画家,哪一个画家才是污染源?   她酸涩的眼球,在眼睑下急促转动,她感觉自己的脑浆仿佛在沸腾,浑身像发烧了一样滚烫。   不光是她的脸,她暴露在防护服外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白砾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她咬住干燥的嘴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努力地保持理智的思考。   七个画家的眼神、表情,甚至是举动,都几乎一摸一样,看不出任何差异。   她在大脑中疯狂回溯,踏入古纳格画廊后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处细节。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按了快进倒放键,画面飞速倒退。   每一处场景都清晰的在她眼中放大,画廊工作室、储物室、地下展厅……一定有哪里漏了重要的线索,一定有。   “小黑!压住他!”吉迪恩的低吼响起,白砾睁开有些失焦的双眼。只见寸头青年,被吉迪恩和小黑两人合力,勉强将他压在地上。   寸头青年像一条被捉上岸的鱼,疯狂的剧烈挣扎,脸部肿得像充了气的皮球。   “撑住,保持清醒!”吉迪恩的声音嘶哑,给寸头青年注入最后的药剂,“我一定会找到污染源,再给我点时间,一定要撑住!”   寸头青年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板,他根本无法压住浑身的燥热。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牙印深得渗出血,试图用疼痛拽住自己最后的一丝理智。   阿诺德经理推门而入,收获了一幅优秀画作,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些,他优雅地走过来,步伐慢而稳。   阿诺德经理不复之前的急躁,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而白砾等人不过是困兽之争。   白砾晃了晃脑袋,视线里的阿诺德经理的身影开始出现重影,耳中也发出耳鸣声。   她无力地靠在冰凉的墙上,正在思考着遗漏了什么线索,突然,一个诡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升起。   脑子吃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是清爽的冰激凌似的口感?还是丝滑浓稠的鹅肝般的质地?   好想尝尝“脑子”的味道啊!   白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这些想法都是她被污染值影响了,这绝不是她的念头!   白砾眨了眨眼睛,在她的视野中,阿诺德经理的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坨粉嫩嫩的大脑,裹着层半透明的薄膜。   大脑前端的肉段,正一开一合地发出声音,每说一个字,肉段就会往里缩一下。   随着它的情绪越发的愤怒,那坨大脑开始一颤一颤的抖动,看起来像块爽口的,正在抖动的果冻。   阿诺德经理的大脑,看起来是块清爽的粉色果冻,白砾口中突然分泌出口水。   阿诺德经理看了眼白砾灼热、明亮的眼神,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畏惧,那是被掠食者锁定的感觉。   果冻人推后了几步,与白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说道:“收画的时间到了。按照规矩,你们都得在今天交出作品。”   吉迪恩警惕的说道:“收画的时间还没有到,按照合同,截止日期应该是在我们签下合同的时间点。”   阿诺德经理推了推单边金丝眼睛,“那你们画出来了吗?”   小黑望着面前的画布,心里焦虑极了。他的皮肤灼热无比,痛苦的低吼了一声,将手中的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牙齿上下磕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长出了尖牙,尖牙刺破了他的嘴唇。   小黑这次注入的抑染剂,失效了。   “小黑!”吉迪恩下意识朝小黑扑去。   阿诺德经理的脖子突然像没骨头的蛇,猛地往前伸长,直往吉迪恩的脖子缠去。   吉迪恩被迫向后退了一步,腰狠狠撞在画架上,巨大的画幅晃了晃,砸在了地上。   吉迪恩抽出警棍,与阿诺德经理缠斗了起来。   小黑双目赤红,低头狠狠啃食自己的粗壮的双手!鲜血溅在地上散落的画布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小黑被画布上的鲜血吸引,他像个孩童般,趴在上面,痴迷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阿诺德经理停止了与吉迪恩的打斗,他兴奋的快速走了过来,但仅看了一眼,就面露失望之色,“你连痛苦都表达得这么廉价,根本毫无天赋可言!但好歹完成了这幅作品,你确定要上交这个作品吗?”   “上交”二字仿佛像惊雷一般,劈中了白砾,她突然明白烬纸上残留的信息,是什么意思了!   “画”字上面打着重重的叉号,那是牺牲的清理员死前最后留下的信息,他想要说的是,不要交画,这是一个陷阱。   小黑像个孩童般,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重复着阿诺德经理的最后半句话,“这个作品吗?”   白砾按住小黑的手臂,“不要交画!交画就是一场圈套,一旦上交了画作,连人带画,就会被阿诺德经理的审判和处置!”   不等阿诺德经理有所反应,白砾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她浑身发烫,视野变得模糊。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既然单凭观察找不出污染源,那就痛击它最薄弱的地方,让它自己跳出来。   她一步步靠近七位画家,审视着七个画家。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性,“你才是古纳格画廊的真正的主理人,为什么要让阿诺德经理来替你管理画廊?我猜你是为了醉心创作,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创作上,自然不愿意让画廊的琐事来打扰你,因此,阿诺德经理扮演了你的角色。   地下展厅里,最前面的几副作品,是你的作品吧?你应该也只有那三幅作品了吧?你靠着那三副惊才绝艳的作品,让古纳格画廊成为了镜海市的艺术地标之一。”   她目光紧锁那七位画家,“可后来呢?是什么让你一步步陷入疯狂?” 她微微前倾身体,像在拆穿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眼中闪过嘲弄与讽刺。   “让我猜猜,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脑子里的灵感已经枯竭了,拿不动笔了?还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才华仅仅止步于此,已经江郎才尽了?”   吉迪恩立刻意会了白砾的意图,补充道:“或许,是你一门心思沉溺于技法炫技,反而被视作技法娴熟的工匠,而非真正叩击人心的艺术家。”   白砾步步紧逼,“为了寻找灵感,你什么极端法子都试了,用各种不堪入目的方式来刺激自己的灵魂,激发自己的灵感!不仅如此,你还用成瘾性药物控制画廊的其他画家,折磨他们!”   她看向这些画家,揭开了古纳格画廊这场骗局的遮羞布,“他以捧红你们作为诱饵,他哄骗你们、强迫你们突破身体和精神的极限,他跟你们说,会把你们的作品挂在展厅里,吸引来欣赏它的人,从此你们就一炮而红。   可真相是什么?真相是你们呕心沥血创作出的作品,都署上了他的名字!!就算一炮而红也是他一炮而红,你们只是幕后一群见不得光的枪手!你们被骗了!你们失去了人类的尊严,被他像个畜生一样被锁住人生!如果说你们之前不敢反抗,那现在我们来帮助你们,但凡你们之中还有一丝血性!给我指认他!!!”   她的话音刚落,其中的六位画家的身体齐齐僵了一下。   他们眼球里血丝暴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缓缓举起了不断抽搐的手,不约而同的,指向了中间的那个男人。   阿诺德经理的脸涨的通红,愤怒的对着那群画家,说道:“你们敢!”   白砾和吉迪恩的目光,看向中间那个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的画家。   阿诺德经理朝着白砾,凶狠的喊道:“馆长是天才,他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你们两 个凡夫俗子,根本没资格窥探他。”   阿诺德经理的脖颈伸长,张大着嘴,嘶吼着扑过来,却在离白砾一臂的地方猛地顿住。   因为那个最平静的画家,终于微微抬起了眼。   阿诺德瞬间收敛了暴怒,只是依旧恶狠狠地瞪着白砾,立刻回缩,守在那个画家的身旁,像只护主的疯狗。   吉迪恩早已端起电磁枪,指节扣在扳机上,“你,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那个画家或者说是馆长,他仿佛没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古纳格画廊即是我,我即是画廊。”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吉迪恩与白砾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是什么意思?逼他们拆家啊?!   白砾感觉到了工作室里突然喷出呼吸的热气,像有庞然大物在耳边喘息。   脚下的大理石竟变得温热柔软,踩上去带着细微的弹性。四周的墙面像被吹胀的皮囊般慢慢鼓凸,又缓缓回落,像是正在呼吸的胸腔。   他们竟在……污染源的身体里,从头至尾。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暴露在馆长的眼皮子底下。   大理石地板赫然在白砾脚下裂开一道口子,像是一张大嘴要吞噬她。   白砾反应极快,迅速往后弹开,那道宽约两米的裂缝随即缓缓闭合,可下一秒,她脚下的地面再次崩裂!   与此同时,整间画室的地面上密密麻麻裂开大小不一的口子,无数张“嘴”张着獠牙,等待着捕猎。   那些画家们狼狈逃窜,几个动作稍慢的不慎跌落裂缝,口子瞬间合拢,身体爆汁的声音响起。   “小黑!”吉迪恩急喝一声,将狼牙警棍狠狠插进洞口边缘固定身形,一把捞住险些坠下去的小黑。   白砾立刻端起电磁枪对准馆长射击,目的就是分散他的注意力,为吉迪恩安置小黑和寸头青年,争取喘息时间。   “砰!砰!”厚重的石块突然从地上跃起,精准拦截了白砾的两发电磁弹。   “该死!他还能这么防御。”白砾低骂一声,抽出警棍,朝着馆长飞奔而去。   馆长老神在在,没有任何的躲闪的意思。   直到白砾快要近身,他才微微扎稳马步,右拳带着破空锐响从腰侧猛地向前挥出。   拳头距离白砾尚有两米之遥,拳风已扑面而来。   白砾瞳孔骤缩,立刻挥棍格挡,整个人却被强劲的拳风硬生生逼停。   拳风扫过身体的地方传来阵阵阵痛,她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迅速闪到柱子后方,警惕地紧盯着馆长。   这时,她忽然瞥见阿诺德竟站在馆长身侧,一个畸变物不应该为大哥冲锋陷阵吗?   这个反常的细节引起了白砾的注意,她思考了片刻,白砾黑眸骤然发亮,她低声呢喃:“原来如此!”满是污渍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神采飞扬。   阿诺德是除馆长外画廊里最具权威的存在,可他的实力却平平,异化程度甚至比不上普通画家。   偏偏这样弱小的他,却手握极高话语权。   画廊本就是馆长的身体所化,阿诺德无疑握着这具“身体”的钥匙,馆长似乎格外地“偏爱”他。   想通关键后,白砾迅速冷静下来,对着通讯器低声下令:“吉迪恩,攻击馆长!”   吉迪恩刚将小黑和寸头青年扔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闻言立刻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   白砾也闪身而出,拎起警棍直扑馆长。   两人形成夹击之势,压迫感十足。   馆长优先应对近身的吉迪恩,他只来得及攻击吉迪恩,面对白砾挥来的警棍,他抬臂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警棍重重砸在馆长手臂上,他掌心被震得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半步,首次显露破绽。 第22章 癫狂之域(十一)   馆长掌控着整个画廊,又是化身,又是自画像的,他掌控的东西太多,反而把它的力量都分散了。   但馆长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他利用手上的牌,相互配合,光用拖的,就可以拖死他们。   见馆长被攻击,阿诺德经理瞬间失去理智。   他的脖子猛地伸长,大张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带着腥风直扑白砾的后颈。   白砾察觉到风声,回身用警棍一把抡飞他的头,阿诺德经理的头被甩飞,一头撞地上,停留在原地的身体都差点被带着摔倒。   白砾头都没回,听到耳边的拳风声,直接翻腾躲开。   吉迪恩、白砾既要躲避阿诺德经理的撕咬,又要挡馆长时不时挥来的掌风。   还要提防脚下的陷阱,他们脚下前一秒还平整的大理石,下一秒就可能就张开了嘴。   白砾嘴里满是血腥味,淡色的嘴唇上沾了血。   白砾在地上翻滚,躲避馆长的掌风,大腿发力顺势蹲起,掏出电磁枪就瞄准馆长,扣动扳机。   “嘣!”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从地面弹起,挡在弹道正前方,子弹瞬间被撞得偏了方向,弹射在墙壁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白砾抬手连扣扳机,数发子弹接连破空,却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石块格挡,她咬着牙暗骂一声。   混乱中,谁也没顾上角落里的小黑,小黑已经昏迷过去了。   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像熔化的蜡油般垂落下来,鼓出一个大包,正压在小黑的身体上。   小黑的身体被夹在地面和天花板中间,   地面与天花板正缓慢而有力地蠕动,褶皱不断收缩,像是正在消化着小黑。   “小黑!”吉迪恩瞥见这一幕,试图喊醒小黑,可小黑没有任何反应。   吉迪恩着急了,他躲避着脚下的陷阱,全力朝着馆长冲去。举起狼牙警棍,重重砸在馆长的身上,电弧“噼里啪啦”地缠上馆长的身体。   阿诺德经理见状,也不纠缠白砾了,像条忠心护主的狗,头颅朝着吉迪恩飞去。   吉迪恩不愧是总署的A级金牌队长,任凭馆长与阿诺德联手绞杀,竟被他抗住了。   他左脚猛地蹬向地面开裂的石砖边缘,在空中高高跃起,避开阿诺德经理的撕咬,狼牙警棍砸向阿诺德拉长的脖颈。   阿诺德护主的动作太急,全然忘了收回身形,他的身体脱离了馆长周身,竟堪堪停在白砾的咫尺之处。   白砾眼底寒光一闪,没有半分迟疑。   她从地上猛地一跃,速度快得惊人,她将电磁枪枪口狠狠按在阿诺德左胸,没有任何迟疑。   “嘣!嘣!嘣!”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在空间里回荡。   馆长闻声回头,只见白砾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花豹,矫健而野性,枪口抵在阿诺德胸口。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黑眸明亮又凶狠。   阿诺德经理的身体上,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他伸出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白砾。   白砾被推得踉跄了一下。   由于身体的死亡,阿诺德的脖颈被迫回归,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眼神还滞着未散的茫然。   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向后倒去,地面迅速凸起一个高柱,将他的身体缓缓放在地上。   “阿诺德!”馆长惊慌地嘶吼道。   吉迪恩的狼牙警棍砸在他的腹部,他躲都不躲,抬手一把擒住吉迪恩的肩膀,猛地将吉迪恩扔了出去。   吉迪恩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砸在了地上,一口血沫吐了出来。   馆长捂住腹部,踉跄着扑到阿诺德身边,不断呼喊着阿诺德的名字。   阿诺德经理边吐着鲜血边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要、不要把你的核心放在我这,我……太弱了。”   馆长那双眼睛里,竟然也流出了泪水,他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捧住阿诺德的头。   “你的异化程度太低了,不放在你这,你的意识很快就会被我吞噬殆尽……阿诺德,我不想你变成意识混沌的怪物。”   阿诺德经理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馆长:“阿诺德,你后悔吗?”   阿诺德经理轻轻摇了摇头,口中吐出鲜血,“不后悔,我说过……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梦想。”   “对不起,阿诺德,对不起。”   馆长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身上的皮肤像干透的油彩涂层般剥落。   大理石的地面像波浪一般连绵起伏,吉迪恩他们的身体又不断被地面抛起、砸下。   白砾无力地靠在墙上,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方才那拼死一搏,已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疯狂地挣脱颅骨的桎梏,她痛苦地捂住右眼,感觉右眼窝要被撑破了。   右眼窝下面有东西,正疯狂涌动着往外顶,那是她的大脑,要从眼球中挤出来。   她疼得表情扭曲,她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右眼上,鲜血从她的指缝涌出。   阿诺德经理的身体僵直,他死了。   古纳格画廊的建筑开始剧烈抖动,地面像浪涛般起伏。   白砾在眼眶的剧痛中死死咬住唇,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的意识愈发清明。   白砾在痛苦中勾起唇角,馆长也已是强弩之末,他即将走向灭亡。   馆长的身体快速腐败,他的半边肩膀已经塌下去。   他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只轻轻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流便在工作室里漾开。   白砾最先感觉到变化,颅内跳跃的大脑,变得安静下来,她诧异地望向馆长。   吉迪恩也闷哼一声,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惊疑地看向馆长。   馆长语气里竟掺了点近乎悲悯的自得,“我只是想要帮助你们,施展你们的才华!我不是什么杀人成瘾的刽子手,我留你们几人一命。”   吉迪恩:“你是一个剽窃成瘾的杀人犯。”   馆长冷哼一声,怜悯地看向这两位天资愚钝的画家,施舍着自己临终前的真理。   “我经营画廊的方式没有做错,联邦那些传奇画家,哪一个不是踏着坎坷过来的?唯有熬过常人不敢想象的苦难,才能创作出人类艺术的奇迹!”   “你所谓的苦难是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你创作的祭品,这不是苦难,是谋杀!真正的艺术,是多元而包容的!”   “多元而包容?!哪里来的包容?有一个人曾包容之前的我吗?!”   他笑着流出泪水,“我当年才23岁,就凭着我创作出的两幅作品,把当年连门脸都快塌了的古纳格,硬生生抬成了镜海市的顶尖画廊!可从那天起,所有人眼里只看得到这个天才的名号,所有人都要求我,要永远拿出配得上这个标签的东西!他们要我更惊世、更出格!”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的绝望,“我不知道我被无休止的创作榨空了,还是我的天赋就只能止步于此。我的创作自此失去了灵气,我清晰地感知到,我的灵魂仿佛都枯竭了,我日日祈求,有谁能来帮助我……”   白砾与吉迪恩对视一眼,白砾用警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边走边说:“你有着这样的天赋,年少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代表作,放眼望去,你有着大好的前程,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你刚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你迫害他们的理由。”   馆长不服气地说道:“我需要创作的灵感,像你这样庸俗的人,不会懂得。”   白砾掂量着手中的警棍,闻言嗤笑一声,说道“你应该学学什么叫克己复礼,人只有克制住私欲的泛滥,守住言行的底线,灵魂才能保持澄澈,只有干净的灵魂,才会滋生出灵气。”   馆长奉若神明的那套苦难理论,突然卡了壳,转不动了,仿佛白砾的话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强撑着反驳道:“你胡说!你胡说!!什么克己复礼,都是无稽之谈!” 第23章 癫狂之域(完)   白砾听见自己的头内传来铁锤敲击声,她的“脑子”开始自发的凿颅骨壁。   白砾定了定神,站到他的身后,举起电磁枪,“不管你信不信,你该去向那些人赎罪了。”   馆长没有挣扎与反抗,他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睛里,泪水突然大片大片地涌了出来。   “砰!”电磁弹落了空,打在了地上。   没有任何预兆,馆长、阿诺德经理,连同周围几个木然的画家,还有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黄毛,全都骤然化作泛着微光的齑粉。   空气中仿佛残留一声哀叹。   与此同时,笼罩着古纳格画廊整栋建筑的污染屏蔽力场,从穹顶开始如融雪般缓缓消融,久违的真实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狼藉的画室里。   镜海市三级污染域——古纳格画廊,终随污染源执念的消解,彻底落幕。   白砾疲惫地侧过头扫了一眼,小黑和寸头青年仍昏迷在地,生死未卜。   她脱力般瘫坐下来,浑身被汗水浸透,防护服紧紧黏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吉迪恩也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这次污染域的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自加入总署那天起,他还鲜少被逼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他松了口气,目光转向白砾时,眼底不自觉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吱呀”一声,画室门被猛地推开,几名身着总署作战服的人员端着电磁枪冲了进来,枪口平举。   紧随其后的医疗人员脚步急促,抬着折叠担架快速跟进,迅速对现场展开处置。   白砾强撑到此刻的意识,在看见熟悉的总署制服,瞬间就松懈下来。   眼前先是一阵发沉,随即陷入模糊,几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近,下一秒,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白砾的意识开始回笼,指尖微动,最先感知到的是浑身肌肉的酸胀感,仿佛被拆解重组过一般。   她缓缓睁开眼,清洁仓洁白的内壁上闪着柔和的指示灯,熟悉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先松了半分。   她侧头看向内壁的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污染度:2%。   抬手摸了摸之前受伤的眼睛,伤口已经被细心处理过,只是眼球深处仍残留着被强行挤压的酸胀,眼周肌肉稍动便牵扯着细密的痛感。   白砾心有余悸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画廊里的种种疯狂。   而此刻的白砾也预料不到古纳格画廊后续的发展。   随着馆长离世的消息传开,总署又曝出的他的所作所为,引发了舆论的抨击。   可与此同时,随着他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生前所作的那些画作,包括他创作后期那些曾被美术界嗤之以鼻、拒不认可的作品,竟一夜之间身价暴涨。   各大收藏机构与隐秘藏家争相竞拍,最终这些画作尽数流入私人收藏市场,再难寻其踪迹。   这般结局,荒唐又讽刺。   世人唾弃他的疯狂与残忍,却贪恋他笔下的才华。   他生前郁郁不得志,心血之作无人问津,死后却以这般戏剧性的方式,收获了所谓的“殊荣”。   这些都成了古纳格画廊的后话,与此刻的白砾,毫不相干。   “滴”,清洁仓的舱门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常规污染治理部的医疗室,常年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吉迪恩正坐在不远处,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光脑正在敲击着,屏幕上显示着“述职报告”的字样。   他脸上还沾着几缕未擦净的血污,下颌线绷着,一看便知也是刚从清洁仓里出来没多久。   白砾看向已经舱门紧闭的清洁仓,“他们俩怎么样了?”   吉迪恩抬了抬下巴,朝着左侧的清洁仓示意:“都在清洁仓里,没什么大碍了,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白砾点点头,“那就好,那小黄毛……部里怎么处理的?会有补偿吗?”   “他是编外清理员,总署不会给他任何的补偿金,这些都是在合同里的。”   “那他家里……”   “他家里只有一个妹妹了,他是在我手底下牺牲的,作为他的队长,我会负责他妹妹的生活起居的。”   白砾松了口气,“谢谢你,队长。”   吉迪恩看着她苍白的脸,道:“小事。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是哪里还有不舒服吗?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去做一次心理疏导。”   “不了,我没事,只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我去休息室冲个澡,就准备回去了。”她哑着嗓子开口,抬手扯了扯贴在脖子上的衣领。   她身上干涸的血渍早结成硬痂,实在难受得厉害。   吉迪恩没多劝,补充了一句:“心理辅导室24小时有人,有需要可以去。”   白砾“嗯”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常规污染治理部一如既往的冷清。   白砾快走到标着“D-34”的工位前,指尖轻触隔间外侧的指纹识别区。   嵌入桌面的人工智能被同步唤醒,电子音平稳无波:“你好,D级清理员白砾,今日待办任务已同步至光脑,需要为你播报,或提供其他帮助吗?”   “不用,自主关机,设置非紧急事务不主动唤醒模式。”   “指令已接收,已设置,正在关机。”   白砾抽了抽鼻子,拎起小沙发上的双肩包,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干净衣物,朝着清理员的休息间走去。   过了片刻,待她从休息室走出时,发尾还带着湿意,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宽松长裤,裤脚随意卷到脚踝,露出一小节修长、纤细的小腿,走动时裤管轻晃。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肉眼可见地憔悴,也难掩眼底的清亮,衣物下的身体,永远藏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一个沙哑粗粝的男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哎,这不是圣母白嘛?!”   白砾头都没抬,正整理着自己的双肩包。   “她叫什么来着?”那粗犷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朝着身边的同事问的,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慢。   “好像是……白砾?”旁边有人迟疑地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白砾听清。   白砾目光扫过不远处两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眉头微蹙,语气冰冷:“你们喊我什么?”   两人原本还带着看热闹的心态,料想小姑娘脸皮薄,被当众调侃几句定会红着脸躲开。   可白砾站起身,接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黑眸直直地看向他们,眼神锐利如刀,竟让两个大男人莫名被气场压制,一时语塞。   两个男人讨了个没趣,其中一个停下了手里把玩的蝴蝶刀,才挠了挠后颈,讷讷地开口,“没、没说啥……就是论坛里大家都这么喊你。”   “论坛?什么论坛?”   “就是咱们总署所有编内员工的内部论坛啊,每个污染域任务结束后官方会在里面通告,平时没事的时候大家也会在里面聊几句,你没进吗?”   “怎么加入论坛?”   男人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网页很快跳转出来,他指着上面的地址说道:“就是这个网址,输入你自己的清理员编号就能进入。”   白砾掏出个人终端,屏幕亮起的瞬间,对着男人掌心的终端一扫,网址自动复制完毕,论坛登录页迅速展开。   她抬眼看向男人,取过对方手中的蝴蝶刀,手腕轻轻发力,带动刀身和刀柄在掌心翻转,紧接着钩住刀柄末端,让刀柄交替穿过几根手指的指缝,直到把对方看花了眼,她才将蝴蝶刀扔回在他怀里。   “网址的事谢了,但下次你要是再敢这么喊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说完,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背着她的双肩包便转身离开。   男人张了张嘴,一时间被白砾的一手花刀秀住,愣在了原地。   直到白砾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他才悻悻的说道:“一个小姑娘,还行凶的。”   旁边的男人见状,胳膊肘狠狠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侃:“哎,这句话刚才你怎么不说?你是被吓住了,还是被人家迷住了?”   被撞的男人回过神,反手一拳捶在对方胳膊上,“当然……当然是被迷住了!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白白嫩嫩的,就是个子太高了,看着都快跟我差不多了。”   “漂亮你怎么不问人家要个终端号?”   “不是说了吗?长得太高了!” 被问的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长得太高了?刚才被人家怼的一句话说不出,你现在还在这梦上了。人家刚出新手村,都是二级污染域的污染源执行者了。你卡个C级三、四年都没动静了,人家能看得上你这老油条?还长得太高了,我看是你想得太美了!”   “你他妈天天就知道戳人痛处!”男人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抬手就搡了他胳膊一下。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于,写不出论文。   对着空白文档,截稿日一天天临近。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什么也写不出。   有些怀疑,自己真的算有那么点天分吗?   感觉年纪不大就已经“江郎才尽”了,   一切都燃尽枯竭了。   大脑作为一个独立的器官,以颅骨为容器,   泡在血液里,咕嘟咕嘟被炖煮着,   它竟然还在思考,   人类可真坚强。   [垂耳兔头] 第24章 总署论坛   白砾离开工位后,她径直走向治理部的高级办公区。   冰冷的白色合金墙上嵌着的液晶显控屏,每个上面都写着办公室的所属职位。   白砾停下了脚步,目光液晶显控屏,上面显示“苏燕副部长”。   她将手掌放在门侧的触控感应区,液晶显控屏瞬间成监控画面,上面显示着白砾的脸。   人工智能声音传出:“身份核验通过,D级清理员白砾,请问你有什么事?”   “请问苏部长当前在办公室吗?我有事与她当面沟通”,她此刻需要与苏燕协商吉迪恩的事情。   “实时定位显示,苏部长于三分钟前已前往危灾级污染联防部,参与跨部门紧急会议,暂无法确定返程时间。不过我可以将你的到访信息,同步至苏部长的个人终端,是否需要补充留言内容?”   白砾看着屏面的“留言编辑”弹窗,无奈地说道:“请转告她,白砾来过,要是之后有空,通过终端联系我即可。”   “明白,已发送至苏部长的个人终端。”   白砾上周进入古纳格画廊之前,就在终端上给苏燕发了消息,想约她出来问一下吉迪恩的事情,可被苏燕退掉了。   这个月她似乎非常忙,白砾心里攒了不少疑问,本想找苏燕问问清楚,现在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   走出总署大楼,白砾揉了揉依旧胀痛的眼睛。   空轨悬浮站台上的“联邦污染联防总署站”指示灯在闪着柔和的光,随着“嗡”的轻震,空轨停在了站台。   白砾进入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砾扣住个人终端的侧边,轻轻一抽,折叠屏就顺势展开,变成巴掌大的尺寸。   根据之前扫描的网址,她打开了总署的内部论坛的网址,输入了自己的编号。   论坛顶部是醒目的“联邦污染联防总署”,主页上是各种讨论的热帖,是总署各个部门的员工发的帖子。   右侧栏被单独框成浅蓝底色的模块,是总署各个部门的官方通知的区域。   白砾很快看到了她所在的部门,“常规污染治理部”用加粗黑体标出,左上角还缀着一面醒目的红色小旗,在众多板块里格外扎眼。   她点了进去,只见板块下面罗列出“本周污染域清理情况”,这是常规污染治理部的任务执行情况。   白砾点了进去,里面列着本周所有清理任务的情况。   古纳格画廊刚被解决完,所以关于这个任务的处理情况也刚被公布出来。   [镜海市古纳格画廊(二级污染域)]   二级污染域?白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砾好奇地点开,公布出的主要是队长及队员的等级、编号,污染源的具体位置、消除方式,消除日期这些基本信息,关于污染域的详细信息只字未提。   任务详情也标记出了二级污染域,白砾皱起眉,她明明记得吉迪恩之前说过,古纳格画廊是三级污染域。   她倒不认为吉迪恩会在这方面撒谎,况且他们整个小队的配置,本来就不是处理二级污染域的配置。   难道是全球实时监控系统又出问题了?又判定错污染域的污染值了吗?   她按了按眼眶,这还是她第一次处理二级污染域,随着污染域等级的提升,处理的难度也会直线上升。   白砾心事重重的接着往下看,上面清晰地罗列出小队成员的名字、编号、等级。   因为白砾的等级最低,所以她的名字排在最后,但她的名字右上方标记着一个黑色的五角星记号。   白砾好奇地点了一下,立刻弹出一个对话框。   “污染源执行者:该成员执行了本次污染源的清理工作”,下方显示了本次任务的消除方式,“污染源自行消解。”   白砾退出了常规污染治理部的板块,回到了论坛主页。   论坛主页上挂满了各种帖子,热帖后面还缀着“火”的图标,显得格外喧闹。   白砾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帖子,忽然在一个热度居高不下的帖子标题中瞥见了“白砾”二字。   她下意识轻皱了下眉头,这就是那两人提到的帖子?她点进了这篇帖子。   【热帖】新人白砾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开两个污染源都自行消解?还次次蹭A级队长?细思极恐!   楼主:@污染域观测员073   家人们谁懂啊!刚刷本周任务报表,弹出来就看到那个新人白砾的名字,就是前几天跟吉迪恩小队去古纳格画廊的那个D级新人!重点来了,白砾又是污染源执行者,消除方式还是污染域自行消解!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附链接】[启明中学三级污染域任务复盘:PAU 污染浓度值中途异常归零]上次她处理的启明中学的污染源,也是突然就没了,结果这次二级域又来这一套?而且两次任务的队长都是A级清理员。   另外,咱就是说,污染域自行消解的概率有多低不用我多说吧?我合理怀疑这事儿不对劲。   1L   有没有昨天跟她同队的兄弟?古纳格画廊还有启明中学里到底发生了啥?她当时在现场干啥了?蹲一个真实repo!!   2L   蹲!她到底干了啥?是真有本事让污染源自己消解,还是最后捡漏啊?总不能是靠圣母光环感动了污染源,让它苦海回头,自行消解了吧?   3L回复2L   哈哈哈哈这吐槽我笑疯!“圣母白”实锤了?   4L   你们别光盯着污染域自行消解了,你们知道更离谱的是啥吗?这两次带她的队长,全是总署的A级队长,第一次苏副部长带她下四级污染域的启明中学,第二次直接扒上金牌队长吉迪恩。   5L回复4L   就是就是,咱就是说,就算是联邦军校毕业生,谁进来的时候不是跟着C级队长。她一个D级新人直接进A级队两次?这资源倾斜也太明显了吧!   6L回复4L   哭了!我进来半年还在跟C级队长出任务,圣母白上来就抱A级队长的大腿,这差距谁懂?   7L   可能是因为人家数值格外优秀,部里想要专门培养她?   8L   盲猜跟苏燕有关系?第一次就是苏燕带的队。   9L回复7L   再优秀也就是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军校生,能有多厉害。更何况总署会培养人?总署什么时候开始做起慈善了?可能是背后有人吧。   10L   楼上说得有道理,我在这干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能自行消解的污染源,那污染源好好地,为啥突然要自杀?古纳格那可是二级污染域,怎么可能自己没了?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11L   我跟吉迪恩队长合作过两次,他特别强势,他的队里规矩谁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处理的污染源,他不可能允许部里判定她是污染源执行者的。   12L回复11L   对啊,而且听说吉迪恩家里在联邦也很有势力哎!总署应该没法逼迫他干什么事,而且防护服上不是都有抗蚀广角摄像头吗?全程都录了,部里总不能瞎搞吧?   13L回复12L   有背景还怕监控?那些视频又不会放给我们看。   14L   是啊是啊!总署的处理视频向来封存,哪会放出来给我们看?   15L   不是我酸,咱们都是拿命在污染域里拼,凭啥她抱大腿就能轻松通关?有没有内部人爆个料?她到底沾了哪个高层的光?   16L   好奇+1,她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17L   最讨厌这种干活没影,一到分功劳的时候,她占大头的同事了!   ……   白砾长腿往前一伸,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指尖在终端屏幕上一滑,那篇吵吵嚷嚷的热帖瞬间被退了出去,界面切回了论坛主页。   她倒也没打算解释,总署的污染域处理监控都是加密封存的,别说她拿不到,就算能拿到,也不可能公开发到论坛上自证。   况且她就算把现场细节公之于众,也只会被当成辩解,反而给他们添更多嚼舌根的素材。   这些人揣测大多是人云亦云的跟风,连基本的信息都懒得核实,跟这群人较真,他们听不进去的。   白砾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喃喃道:“不气不气,生气伤财,要想财运好,那就少生气!”   安慰完自己,她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松开手里的杯子,坚硬的杯身上赫然被捏出了手掌印的凹陷。   白砾回到主页,阅览里面的“精华”帖,这些都是高质量的科普帖子。   白砾点开一篇标着“精华”的热帖 ——《常规部高级武器库全解析!A级大佬的专属装备有多顶?》。   帖子里配着大量高清实拍图,从泛着冷光的电磁战刀到能折叠的肩扛式中和炮,每一件都标注着详细参数和适配等级,看得人眼花缭乱。   画 面停在一张特写图上,那是一副银黑色的机械爪套,指节处嵌着菱形的抗蚀合金,旁边标着“缚骨爪套”。   白砾忍不住放大图片,盯着泛着冷光的爪尖,看了好一会儿,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记得苏燕就有一副缚骨爪套。   根据总署里的规矩,只有晋升到A级清理员,才能进入高级武器库挑选专属装备。还能根据个人需要,专门定制一些外观设计。   只要能早点升到 A 级,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专属武器。   她的目光在那些高级装备的介绍上扫过,默默在心里勾勒起自己未来武器的样子。   白砾在论坛里潜水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把那些置顶的精华帖子都看了一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退出了论坛。   白砾点进通讯软件里,打算明天回一趟槐安市,去福利院看一下孟妈妈。   她点开与孟妈妈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闪:孟妈妈,我明天下午去福利院看你。   “四朵金花”群里的未读讯息提示,正在疯狂跳动,一看就这她们这些天没少聊。   白砾点开一看,果然都是陈桉和周小羽两个人发的,没有秦玥的消息。   秦玥估计去了湾海军区报道,估计已经是上交了个人终端。   白砾按灭了个人终端的屏幕,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脖颈放松地往后躺,出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所谓的长大,就是慢慢看着彼此奔赴不同的方向。   “叮咚!”   白砾还以为是孟妈妈回讯息了,打开一看,只见是转账信息。   总署常规污染治理部的转账备注旁的转账金额:800,000。白砾的目光直接黏在了金额栏上,手不自觉地捏紧了终端。   她低头盯着余额页面看了又看,确认不是自己数错了零,真的是八十万!   白砾露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将这笔钱划进小金库里,刚才在论坛生得气,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生活还是如此美好。   白砾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眯着眼盘算着,再攒攒钱,她连现在住的总署小公寓都能买下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把大学贷款的二十万学费先还上。 第25章 避风港福利院   白砾脚步轻快地走下了空轨,回到熟悉的巷口。   天大的事儿,看着钱袋子鼓起来,都能顺顺利利过去!   白砾走进街边的常去的面馆里,她就扬着声音冲里喊:“老板!一碗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肉!要豪华版的!”   老板在灶台后笑着应了声“好嘞,豪华版马上来,今天这是碰见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发工资了!”   白砾饱餐一顿后,准备回公寓休息,兜里的个人终端突然“嘀嘀嘀”连响起来。   她一手打开公寓的门,一手掏出口袋里的个人终端。   “喂?”   “小砾”苏燕的声音从个人终端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不好意思啊小砾,最近部里特别忙。”说着,还隐约能听见她那边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没事燕姐,我知道的。燕姐你看看最近哪天有空?咱们出来喝杯咖啡?”   “我最近真是没有时间,估计要等月底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有啊燕姐!有一个叫吉迪恩的男人,燕姐你应该认识吧?”   “吉迪恩?”苏燕的语气瞬间变严肃了,带着几分讶异,“他找你了?”   “嗯,不光是找我,他还是我这次任务的队长。”   “什么?!”苏燕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他是总署的A级金牌队长,平日都是带A级清理员,怎么会带你出任务?你们去的是几级污染域?”   “呃……二级污染域。”   “胡闹!他简直是乱来,你还是D级,二级污染域的风险有多高他不清楚吗?怎么能带你去冒这种险!”   “燕姐你别生气,他最开始也不知道是二级的。”白砾连忙解释,“燕姐,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面细聊吧。”   苏燕无奈地说道:“我这几天是真的抽不出时间,要么这样吧小砾,我等会儿发你一个地址,你明天晚上过来一趟。常规部明晚有个部门聚餐,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去合适吗?燕姐,我才入职半个月,这种聚餐不都是领导和高级清理员才去的吗?”   “没事,明晚你就充当一下我的女伴吧,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去,而且聚餐的那家私房菜是中央政务区老字号了,平时约都约不到,菜品做得特别地道。怎么样,陪燕姐一起去吧?”   听到是老字号,白砾的眼睛亮了亮,原本的犹豫瞬间散了大半,立刻点头应道:“行!那我明天晚上准时过去找你,听燕姐的!”   “那就这么定了,聚餐算是正式场合,你别穿得太随意了!”苏燕叮嘱道。   “好,燕姐,明晚见!”   刚挂掉和苏燕的通讯,白砾的个人终端就“叮”地响了一声,苏燕发来明晚聚餐的时间和地址。   她回复道:“收到”。   白砾想了想,恐怕她明天要早点去看孟妈妈,从福利院出来,可以直接去聚餐。   第二天清晨,狠狠睡了一个晚上的白砾,完全恢复了活力。   背着她的老伙计双肩包,神清气爽地出门了,快步赶上早班空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划开个人终端,查看昨天下午给孟妈妈买的营养补品,已经送到福利院了。   白砾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看了起来。   空轨轻微颠簸了一下,她抬手按住书页,也没分走半分心。   避风港启明福利院,坐落于槐安市启明区。   白砾是个孤儿,打她记事起,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院长孟妈妈待她极好,在她心里,避风港就是她的家,孟妈妈就是她的家人。   福利院门口,刷着银灰色防锈漆的铁门没关严。   上方烫金的“避风港启明福利院”七个字被雨水冲刷得略有些斑驳,却依旧端端正正。   “是小砾吧?”传达室的王大爷推开窗,探出头冲她笑,大爷头发更白了些,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攥着半导体收音机,正放着槐安市的新闻,“昨天听孟姐说你今天来,快进来吧,门没锁!”   白砾杏眼弯弯地笑着应了声“好,谢谢大爷!”   白砾走进福利院,直奔院长办公室走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估计孟妈妈这会儿应该在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一栋浅米色的小楼里,从外面看,每层楼的阳台上都摆着盆栽,透露出浓厚的生活气息。   白砾从楼梯上爬上三楼,刚到孟妈妈的院长办公室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孟妈妈温和的声音,和一个陌生的男声。   白砾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没有贸然进入,怕打扰到她的正事。   “孟院长,这是区政府给您的正式邀请函,您可一定要到场呀。”男声带着恳切。   “好好好,许书记,劳烦您还专门跑过来一趟。这奖也太隆重了,我就是守着这院子,看着孩子们长大而已。”   “一点都不隆重!”许书记的声音提高了些,语气里满是敬重。   “您把避风港启明福利院管理得这么规范,更难得的是,连那些已经离开福利院的孩子,您都记录着他们的近况,这些数据不会说谎!”   “许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福利院的孩子我都当作是我的孩子,离开福利院之后我得照看着他们。”   “您这一辈子无儿无女,从2023年接手福利院,整整27年都扑在这些孩子身上。”   许书记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咱们区这次启明区儿童福祉卓越贡献奖,这奖必须也只能颁给您,三天后的下午在区文化中心大礼堂颁奖,到时候副区长也会到场,您可一定要来。   “27年?”白砾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今年21岁,福利院竟然开了这么久?   更让她恍惚的是,她使劲回忆小时候的画面,竟想不起院里有过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以至于她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当时院里年龄最大的一批孩子。   “好好好,许书记,我一定到场!”   门被突然拉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看到靠在墙边的白砾,愣了一下,好一个漂亮的姑娘。   “小砾,你来了!”孟院长走出来,看到白砾,高兴极了。   孟院长的语气里满是骄傲,“来来来许书记,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院里的孩子,叫白砾,现在是联邦污染联防总署的清理员,今天特意回来看看我!”   许书记闻言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赞许:“真是看不出来!总署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小姑娘以后前途无量啊!不过清理员这工作风险不小,执行任务时可得千万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白砾点点头,“谢谢许书记,我会的。”   “快别站在这儿了。”许书记摆了摆手,冲孟妈妈道,“您有孩子陪着,就别送了。总署的工作忙,孩子回来一趟不容易,你们好好聊聊。”   送走许书记,孟妈妈拉着白砾往办公室走,桌上还放着那封邀请函,白砾忍不住笑着说:“孟妈妈,您真棒!这奖您实至名归!”   孟妈妈拍了拍她的手,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她的墨色长发中掺杂着银丝,被她盘成了一个低发髻。   明明已经62岁了,但还是保持着挺拔的身姿和得体的妆容,是个时髦的老太太。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去我那吧,我给你炖了牛肉,你走的时候能带走。”   白砾点点头跟上,穿过种着各种菜的小菜园,就到了孟妈妈住的房间。   刚推开门,浓郁的卤牛肉香就飘了过来。   白砾进屋一看,沙发旁边堆着她昨天买的补品,还没拆封,“孟妈妈,我给您寄的东西,您怎么还没打开呢!”   “先去洗手,水龙头旁边有新毛巾。”孟妈妈说着就往厨房走,熟练地系上围裙,掀开砂锅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肉香冒出来。   “以后别买这些补品,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白砾取出包里的桂花糕放在茶几上,走进洗手间,闻言笑着回头:“孟妈妈,我现在有钱了,前几天出任务拿了奖金。”   “我这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花钱,你呀,就把工资都存起来。”   白砾擦干手走进厨房,接过孟院长手中的青菜,开始择菜。   白砾忽然想起刚才的疑惑,问道:“对了孟妈妈,福利院您都管了27年了?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院里有过比我大的孩子呀?我一直以为我是院里最早的一批孩子呢。”   孟妈妈背对着白砾站在灶台前,手里的木勺正轻轻搅动砂锅里的牛肉,白砾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那都是些老黄历了。” 第26章 林知许   “你当年过来的时候,其实是院子重新开的第二年。你没进来之前啊,前一年冬天,夜里电线短路着了火,虽说没伤着人,可几间宿舍和食堂都烧得不像样。我当时急得不行,连夜联系了周边的福利院,把院里几十个孩子都送了过去暂住。等你进来的时候,院子刚收拾好,之前的孩子已经在新福利院习惯了,就没再回来。”   白砾:“怪不得院里没有比我大的孩子,原来都去了别的福利院里,那我也算是福利院重开后最早的一批孩子了。”   “对啊,小砾,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孟院长回头,骄傲地说道。   白砾闻言,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把择好的菜放在水池里,就听到孟妈妈叹了口气。   “唉……小砾啊,不是我要念叨你,你们工作平时会不会很危险呀?”   白砾安抚着孟妈妈,“好着呢孟妈妈,您别担心!再说了,我就算是去军区,也不见得有多安全。况且我现在在总署,只是个D级清理员,平时也就是处理一些低级污染域,在队长手底下打打杂,没什么风险的。”   孟院长听完白砾的话,稍微放下心,在白砾的帮忙下,她很快做好了一大桌菜。   饭桌上,母女俩聊得眉开眼笑的,笑声不断。   孟院长十分好奇白砾平时是怎么工作的,白砾没有办法详细说处理污染域的情况,只得捡任务外的趣事讲。   孟妈妈也絮絮地说着福利院的新鲜事,白砾虽然已经听了无数遍,但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窗棂上的阳光斜挪到桌角。   白砾摸出个人终端,已经下午1点50分。   她眼底浮起不舍,但还是道:“孟妈妈,我得走了,晚上还要忙工作。”   孟妈妈没多留,转身从厨房拎出保温桶塞进她手里:“里面装了我自己卤的牛肉,你在家自己热着吃。”   “行!谢谢孟妈妈!”白砾笑着接过。   孟院长送到福利院门口,白砾道:“行了,快回去吧,孟妈妈,这路我都走了无数遍了。”   “好,有什么事情啊都要跟我说,知道吗?”孟院长关切地说道。   “知道了,您快回去吧,我走了!”   白砾挥手道别了孟妈妈,向空轨站台走去。   刚转过福利院东侧的拐角,白砾就迎面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后停着一辆银灰色悬浮车,清俊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洌的气质,但比起之前,脸颊明显清瘦了许多。   “林知许?”白砾的脚步猛地顿住,拎着保温盒的手不由握紧,“你怎么在这?”   “昨天听苏燕提了一嘴,说你刚结束任务。”   林知许往前挪了半步,嘴角弯起的弧度还带着从前的温柔,只是眼下那片青黑衬得那笑容黯淡了几分,“我想着你今天大概率会回来看孟妈妈,我这两天一直在这等你。”   “哦。”白砾心不在焉的回应道,她低垂着头看向手中的饭盒。   “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林知许先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跟前,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   “嗯……林博士,最近实验顺利吗?”   “不顺利,因为我很担心你,小砾,我实验一点都做不进去。小砾,你能不能别在总署工作了,来铂海市找个工作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白砾看着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反问道:“我去铂海市能干什么?”   “你来珀海市,无论是想继续读书还是工作,我都会支持你,我都会帮你!”林知许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读书的话,我推荐你换个专业,我上次咨询了……”   “林知许……”白砾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忧思太重了吗?总署那么多清理员,难道只有我危险吗?好吧,我承认它是一个比较有风险的工作,但它是一个正经、合法的工作。”   “我知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我只是担心你,小砾!你大学兼职做编外清理员那会,我就强烈反对,可你还是去……”   “我需要钱,很难理解吗?”白砾抬起头,明亮的眸子瞪着他,“军校的训练非常密集,我只能选择编外清理员这种来钱快,又省时间的兼职,有问题吗?”   “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可以帮你啊!”   白砾张了张嘴,却有些无力辩驳,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走开。”   说着让林知许走开,两个人脚下都没有挪动一步。   林知许抬手摸了摸白砾的头,温和地说道:“听话一点,好吗?”   白砾瞬间皱起眉,一把拍开他的手,生气地说道:“什么听话一点?林知许,我是联邦军校战斗系的优秀毕业生,我就应该投身在战场里!我还能去哪里工作?我去任何行业都是在浪费我的天赋和努力!你没有资格剥夺我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是要我围着你团团转吗?不可能的,林知许!只要我还拿得动枪,我就不会离开战场!”   白砾将食指抵在林知许的胸口,认真的说道:“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人生,哪怕你是我的男朋友也不行,更何况你现在只是前男友。请你现在立刻回珀海市,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担心。”   林知许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白砾,我每天一想到你在污染域,连实验报告都写不下去!”   “实验报告写不出来是因为你的实验做少了,关我什么事?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白砾,你知道我是担心你,你为什么每句话都要把我往外推!”林知许双眼通红地说道。   白砾叹了一口气,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担心,不代表你能插手我的工作。再说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连我的队友都敢把他的命,托付给我。而你,林知许,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够接受完整的我呢?为什么你不肯把你的信任交给我呢?”   “我只是想保护你,小砾。”   “那我只能说,你的保护欲过头了”,白砾向来吃软不吃硬,她倔强地别过脸,看向一旁。   林知许看着她莹润的脸,犹豫了半秒,用手指轻轻拂开她耳后的碎发。   见白砾没有太抵触,他猛地伸手把她拽进怀里,扣着她的后颈就吻了上去,唇上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压抑了太久的想念,连呼吸都发颤。   白砾没来得及躲避,被他啃了一口,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林知许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林知许,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知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蹭得她颈侧发麻。   她的手指揪住他衬衫下摆,想把他推开,可掌心触到他腰侧绷紧的肌肉,终究还是松了力道。   林知许察觉到她态度的松软,抱得更紧了,委屈地说道:“我一直没同意。”   白砾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头揪了起来,“分手不需要对方的同意。”   林知许眼睛微红道:“我不管!”   白砾无奈地说道:“你不管,你父母那边总有办法插手。林知许,你跟我不一样,你知道吗?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松口,我也不可能天天闷在家里做你的贤妻良母,我们的出身、成长背景和对婚姻的观念,全都不一样,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你胡说!我们是全世界最配的人!”林知许大声地打断她。   “你还说我不信任你,那你信任我吗?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能处理好我爸妈的问题!你刚说的那些,我都能处理好的,我会让他们接受你的……”   “你已经处理两年了吧。”白砾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他。   林知许抓着她胳膊的手没松,“小砾,你得留给我成长的时间!我会劝他们,让他们同意的。我、我不会再插手你在总署的事情了,你也相信我一次,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白砾叹了口气,含糊地应道:“知道了。”   她看着林知许清俊的眉眼,再给林知许一些时间,真的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   “那……你可以重新跟我在一起吗?”林知许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期待。   “当然不可以!”白砾脱口而出,话刚落地,就见林知许眼中的光一下暗下去。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消瘦了许多的男人,她心里酸涩了一下,犹豫着说道:“先做朋友。”   “行!”林知许眼睛瞬间亮了,忙追着说,“那你别拉黑我了,在终端里把我解除黑名单吧。”   “嗯,你别再去烦苏燕了,她这段时间很忙,我自己的事自己能处理,你别跟着瞎掺和了。”   “好,我不联系她了。”   白砾没再迟疑,利落从口袋里摸出个人终端,低头操作。   林知许悄悄勾起唇角,他就知道小砾最不喜欢麻烦别人。   白砾:“我现在得走了,晚上还有事情”   “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别了。”白砾抬手摆了摆,拒绝道:“我暂时不回总署,得先去总署附近找苏燕一趟。”   “那我送你去总署!”   “不用。”白砾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点催促,“你赶紧回珀海市,你原来天天念叨实验室数据要赶,这送完我再往回跑,来回折腾不得熬到明天?”   林知许眼睛亮了亮,“你是在关心我吧,小砾?”   “我是怕你回去路上硬撑着开,真出事了,到时候还要找到我头上。”   “悬浮车有自动驾驶。”   白砾瞥了他一眼,“赶紧走吧,有情况再联系。”   林知许笑着说道:“好!我到珀海市就给你发讯息,你可别不回!”   “知道了知道了”,她背对着林知许,挥了挥手,径直往空轨站台的方向走。   空轨刚好到站,白砾进入了车厢。   林知许的目光牢牢追着白砾的背影,直到空轨驶去,消失在灰蒙的天际线里。   他才恋恋不舍地坐进悬浮车,朝着珀海市的方向驶去。   ……   白砾打了个哈欠,把看了一路的车塞进包里,从空轨上走了下来。   根据导航,很快就看到对面这栋精致的小楼——唐阁。   在周围现代高耸的大楼中,古香古色的唐阁看起来格外突兀。   门楣悬着块黑檀木牌匾,“唐阁”二字是烫金隶书,这牌匾还是老物件,看起来应该是每年请专人保养。   门口站着位穿深灰缎面旗袍的接待员,手里捧着烫金名册。   白砾往那边走时,正撞见一位男人从唐阁里面走出来,接待员边微笑边跟他在身边说道:“预约已排满,您可试试两个月后登记”,语气客气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白砾穿着洗得泛软的灰色卫衣搭着磨白边的牛仔裤,柔顺长发松松垂在颈肩,背着双肩包像极了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   白砾踏入了唐阁的门槛,   接待员看着白砾,依旧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地说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总署聚餐。”   接待员的目光在她的卫衣和双肩包上快速扫过,没露半分异样,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客气:“这边请。”   “我想先去洗手间换衣服,麻烦帮我存下包。”白砾指了指肩上的双肩包。   “好的女士,这边请。”接待员侧身引路,脚步轻得踩在厚绒地毯上没半点声响。   唐阁不愧是中央政务区的高级会所,一楼走廊蜿蜒开阔,里面排列着数间包厢,门都嵌着暗纹的梨花木。   白砾跟在接待员的身后走着,身旁一间包厢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烟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西装收腰利落,深棕卷发刚及锁骨,用一枚细巧的银质发扣松松地半束在脑后,垂在颈侧的碎发随动作轻晃。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唇角总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模样精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白砾扫了他一眼,继续顺着走廊往前走。 第27章 总署聚会   那个卷发男人也往这个方向来,看样子也是去洗手间。   他长腿迈得飞快,拐过一个拐角就没影了。   接待员引着她停在洗手间门前,唐阁连洗手间标识都做得极简高级,抽象的符号乍一看几乎没什么区别。   白砾盯着那两个十分相似的简约抽象符号,眉头下意识皱起,回头看向还在通通讯器的接待员:“请问哪个才是女洗手间?”   “对对,你帮我在门口盯会儿,我正陪客人……”接待员背对着她,手持通讯器。   听见白砾声音立刻转头,脸上还挂着公式化的微笑,通讯器还贴在左耳上,扫了一眼白砾,手指往右侧轻轻一点。   “好的,谢谢。”   白砾走进了右边的洗手间,身后还传来接待员的声音,“留意下停车场车位,满了就引去广场……”   白砾走进卫生间,唐阁连洗手间的装修都辉煌极了,洗手间里鎏金边框的镜子连成片,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看起来富丽堂皇。   她把双肩包往置物架上一放,抬手就脱掉灰色卫衣外套,接着双手交叉勾住白色短袖的下摆。   刚往上拉了半截,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隔间门弹开的动静。   她没太在意,手指还在往上扯衣服,直到余光瞥见镜子里映出一抹颀长的男人身影。   白砾手上的动作猛地顿在半空,男人身形?   女洗手间里有个男人!白砾手忙脚乱把短袖往下拽。   身后的卷发男人双臂环在胸前,正玩味地看着她。   尽管白砾拉衣服的动作极快,他还是将那瞬间的轮廓收进了眼里。   手臂上举的动作扯动了背部肌肉,紧实的线条藏在短袖下,腰后那两抹浅浅的腰窝,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白砾面色如常,但耳尖发红,她扬声怒斥:“你这个男人!你进女厕想干什么!”   她拎起双肩包转身就往外冲,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响,“服务员!这里有变态,藏在女厕里了!”   身后的卷发男人慢条斯理地跟出来,桃花眼弯着,眼中充满戏谑。   门口的接待员刚挂了通讯器,闻声猛地回头。   视线先看向白砾怒冲冲的脸,再扫到她身后的男人,最后定格在门上抽象的“男性”标识上,冷汗瞬间下来了。   “就是他!” 白砾指着男人,火气直往头顶冲,“藏在隔间鬼鬼祟祟的……”   接待员微弓着腰,惶恐地说道:“女士,您进的是男洗手间。”   白砾的怒容僵在脸上,“不可能,你给我指的这个方向。”   接待员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想起刚才自己是背对着白砾指的方向,“女士,实在抱歉!我背对着您,给您指反了!实在太抱歉了!”   白砾没想到竟然是她走错了,一肚子准备骂人的话,都被接待员说给话给堵了回去。   卷发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嘴角噙着笑,低声说:“嗯,是有变态……有变态进到男厕了”,男人愉悦地勾起唇角,与白砾擦肩而过。   “你!” 白砾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离开。   接待员忙不迭地打圆场:“女士,实在对不住!隔壁才是女洗手间,您看要不先进去换衣服?我在这儿守着!”   白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看着接待员满是歉疚的脸,也没再训斥他。   她没再耽搁,转身进了女洗手间。   门再次被推开时,出来的人已换了一副模样。   浅白色收腰西装勾勒出健康、饱满的女性体态,同色西装短裙刚好露出膝盖,露出流畅笔直的腿线,整个人看起来优雅、知性。   白砾随手拢开颈肩长发,把双肩包递给接待员,问道:“总署聚餐在哪?我自己过去。”   “在三楼的宴会厅,您乘电梯上去,出电梯往右走就到了!”   “右边?”白砾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确定?”   “确、确定!女士!”接待员忙点头,“电梯口有指引牌,您一看就知道了。”   白砾“嗯”了一声,转身朝着电梯间走去。   “叮!”电梯门开了,白砾乘坐电梯到了三楼。   白砾看了一眼腕上的个人终端,她刚给苏燕发了讯息,苏燕还没有回复她。   宴会厅门口的服务员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白砾过来,眼疾手快地推开了门。   白砾点了点头,“谢谢。”   推开门,舒缓的钢琴曲瞬间漫出来。   场内的装修富丽堂皇,三张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红木餐桌,中间主桌旁站着一些西装革履的人,正背对着她低声交谈。   满场没一张熟脸,白砾收回视线。   白砾的余光瞥见右侧用屏风隔出的茶歇区,她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陷进丝绒沙发的瞬间,白砾舒服地喟出一口气,茶几上的玻璃罩里摆着各式精致点心。   她打开玻璃罩,拿起一只描金边的白瓷盘,将那块缀着整颗草莓的黑森林夹了出来。   白砾舀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冰凉的奶油裹着新鲜草莓,层层叠叠在嘴里化开,鼻尖萦绕着奶油的甜香。   她半眯着眼晃了晃脑袋,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原本挺直的脊背弯出自然的弧度,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耳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白砾立刻回头看去。   “换好衣服了?”熟悉的男人身影坐在白砾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慵懒。   白砾冷笑了一声,“我今天出门真应该翻下华夏黄历,怕是不宜出门,净撞些倒霉事。”   男人挑了挑眉,风流倜傥,“这话可不对,可不是我让你走错洗手间的哦!”   白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砾的黑发黑眸,问道:“你是华夏人?华夏人身上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气韵,也难怪如今联邦中的各国女人,都喜欢把头发染黑。”   白砾歪了歪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拍我的马屁吗?”   “当然可以,有兴趣交个朋友吗?”男人自信一笑。   白砾抽了抽嘴角,算是见识了此人的厚脸皮。   她的目光掠过男人敞开的深V西装领口,内里没穿内搭,紧实的胸肌线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领口那枚哑光银的折线纹领针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男人的领口,语气冷淡,意味不明地说道:“很精致,但有些过于油腻了。”   男人随着她的目光,低头瞥了眼自己的领口。   下一秒,他忽然微微俯身,上半身往前倾了些,领口随之拉开更宽的弧度,袒露出大片胸肌,嘴角噙着笑:“谢谢夸奖。”   白砾顿时沉默了。   她“腾”得从沙发上跳起来,心里暗骂道:这地待不了,有流氓!   男人愉悦的笑声响起,他一把攥住了白砾的手腕,白砾转身就用另一只手作势要劈下去。   小臂带着破空声作势要劈下去,男人见状立刻撒手,放开了她,后退一步,说道:“怎么这些急着走?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凯伦。”   男人似 乎刚想正经一点,但当他的视线扫过白砾浅白西装,忍不住夸赞道:“你这身也挺不错,比刚才套着卫衣的样子……像回事多了。”   白砾想起刚才的事情,火气“噌”地往上冒。   她飞快地瞥了眼屏风外,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力道大得出奇,将卷发男人按在了墙壁上。   男人没设防,后背撞上墙面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诧异地看着白砾,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女人力气竟这么大。   白砾凑近了些,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声音却慢悠悠的,“我的身材是好,不过你的……看着有点虚。”   话音落,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两下,故意做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无视男人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白砾愉悦地松开手,抚平了下摆的褶皱,转身就走。   宴会门再次被推开。   苏燕踩着浅棕色高跟鞋走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内搭是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   她的领口微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好看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间一块简约的皮质表带手表。   “燕姐!”白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就迎了上去。   苏燕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她往左侧的圆桌走,“小砾!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行,燕姐你先忙。”白砾坐在红木椅上,看着苏燕离开的背影。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宽肩撑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鎏金的总署徽章。   吉迪恩侧身紧跟在他的身后,微微侧身护着男人。   宴会厅里原本舒缓的交谈声骤然停了,正低声交流的几位领导也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意。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白砾也随着他们站了起来。   “张部长!您可算来了!”   “部长您来啦!”   “部长,这边给您留了主位!”   人群哗啦啦地围上去,常规污染治理部部长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坐在了中间圆桌的主位上。   直到这时,厅里的人才陆续落座。   白砾看到苏燕,正微微俯身和部长说着什么,神情恭敬又干练。吉迪恩则坐在了部长的旁边,厅内很快又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白砾正思忖着什么时候开饭,几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就鱼贯而入,将酒水倒入每个人的杯子中。   一名领班模样的服务员快步走到主桌旁,微微躬身跟部长说了几句话,张部长闻言只是淡淡地点头。   服务员立刻会意,直起身露出标准的微笑,将门轻轻合拢然后离去。   张部长拿起面前的红酒杯,杯底轻轻磕了下桌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他气场十足:“今天不是什么严肃的公务会,就是咱们常规污染治理部的内部小聚,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话不多说,我敬大家一杯,都放松点,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谢谢部长!”   “部长辛苦了!”   场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白砾也跟着轻抿了一口红酒。   白砾这桌都是高级清理员,大家都没什么寒暄的意思,各自埋头吃饭。   唐阁的菜是真没辜负名声,白砾左手捏着蟹钳,右手用筷子夹着鱼块,虾壳已经悄悄堆了小半碟。   白砾刚用湿巾擦拭完嘴角,突然察觉有视线在盯着她,敏锐地抬起头,视线却猛地撞进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里。   凯伦正坐在张部长那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她。   白砾的咀嚼动作瞬间顿住,没好气地对着男人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凯伦看到她的神情和举动,笑了一下。   吉迪恩本正垂着眼听部长讲调研的细节,注意到了卷发男人的动静。   他眉峰微蹙,顺着凯伦的视线望过去,刚好看见白砾的神情。   吉迪恩瞬间就明白了,准是这浑小子又在逗弄人,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脸,目光沉了沉,警告意味十足。   卷毛男人对着吉迪恩举了举酒杯,嘴角勾了勾,他的目光重新转向主桌中央,状似认真地听起了张部长的讲话,手指却在桌下轻轻敲了又敲。   饭局后半场,宴会厅里的氛围愈发热络,觥筹交错。   白砾关上腕上的个人终端,终端黑屏前上面显示着苏燕刚发过来的讯息,“过来给部长敬个酒,露个脸。”   白砾抬手端起酒杯,瞅了眼对面桌上的动静,笑着走了过去。   苏燕见白砾过来,开口介绍道:“部长,这是清理员白砾,算是我的妹妹,今晚我带她一起来的。”   白砾顺势往前半步,微微俯身,“部长,我是白砾,这个月刚正式加入常规污染治理部,这杯酒敬您。”   部长沉思道:“白砾?听起来有点熟悉……”   吉迪恩说道:“部长,她就是这次镜海市二级污染域的执行人。”   “哦!”部长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随即看向苏燕,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原来是她!”   苏燕眉眼带笑,说道:“小砾刚从联邦军校刚毕业的,毕业的时候可是拿了星盾勋章的。”   张部长脸上闪过诧异之色,忽而爽朗大笑起来,端着酒杯站起身。   他竟将近两米高,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阴影瞬间笼罩住了白砾,宽厚的手掌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拍了拍。   随即又在她生出一丝抵触前,飞快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部长举着酒杯,声音洪亮地对桌上众人,说道:“联邦军校的星盾勋章,那可真是不得了啊!咱们总署署长是二十年前的星盾勋章的获得者。”   他低头看向白砾,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着,他特意转头看向苏燕,语气带着赞许:“苏燕,这是你招进来的?”   苏燕笑着点头应下。   白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动声色,“谢谢部长认可,我会努力的。”她随即仰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部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白砾保持着微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不经意地拍了拍刚才部长揽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有拂尘。   晚宴逐渐进行到尾声,桌上的菜肴已撤去大半,只剩几碟精致的餐后甜点。   部长对着身旁的吉迪恩低声说了几句,吉迪恩立刻点头,起身走向宴会厅角落的衣帽架,取下长风衣。   部长起身穿上风衣,声音洪亮地说道:“我明早还有个跨部门协调会,得早点回去准备,就不陪大家了,你们继续玩。”   话音刚落,桌旁的几位领导立刻跟着起身,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部长您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是啊部长,我们送送您!”   部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送:“不用麻烦,你们继续玩,让吉迪恩送我就行。”   直到部长离开了包厢后,白砾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部长身上有股浑浊的气息。 第28章 总署聚会(续)   直到门口的迎宾员拉开门,那道健硕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众人这才陆续落座。   部长走了之后,大家显然都放松了许多。   苏燕起身说道:“隔壁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想接着喝酒的留在这里,想去跳舞放松的,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白砾这桌,已经有年轻清理员站了起来,他们早对酒桌上的无聊交流没了兴致,舞会显然更吸引他们。   白砾看到苏燕转身往外走,也赶忙跟上。   隔壁的宴会厅场地更大,餐桌已经尽数撤去,露出铺着光洁大理石地板的舞池,边缘绕着一圈细碎的银色灯带,沿墙摆着几排米白丝绒沙发,看起来既舒适又惬意。   宴会厅里有个小型室内乐队,演奏家们穿着黑色的礼服,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与钢琴的音色相互交织,奏出优雅抒情的旋律。   现场演奏的古典乐,远比播放音乐更显质感与格调。   舞池里已经有三四对人正在跳华尔兹,脚步随着音乐的节奏准确地落在地毯上。   穿着西装的男士身形挺拔,女士的摇曳裙摆随转身轻扫过地面,暖白灯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白砾虽对交谊舞一窍不通,但也看得出舞池里的人并不专业,还有人脚步乱了就干脆改成随意跳。   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但看得出,这里最专业的恐怕就是正在忙碌的演奏家了。   苏燕刚跟服务员沟通完之后的事宜,见白砾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今晚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燕姐,菜非常好吃。”   “想跳一支舞吗?”苏燕挽起衣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我不会啊燕姐,从来没跳过。”   苏燕拉起她的手,走向舞池中央,“怕什么,这种舞跳着跳着就会了,咱们跳舞呢,本来就是图个乐子,不需要多专业。”   “来,我跳男步,你跳女步。”   白砾将手放在苏燕的肩上,两人差不多高,看起来也并不违和。   苏燕姿态舒展又从容,显然是熟稔的,随着音乐的节奏,苏燕的右脚向前,带动着白砾往旁侧旋了半圈。   白砾整个人像被提线的小木偶,左脚绊着右脚差点踩空,她低声惊呼,“哎哎……”   苏燕低声笑道,拍了拍她的腰侧,“第一次跳很正常,你跟着我的脚步走,放松身体。”   苏燕放慢步伐,带着白砾慢慢找到些舞蹈的韵律。   廊柱后。   站在外面的吉迪恩目光落在苏燕身上,身旁是晃着气泡水的凯伦。   吉迪恩跟凯伦炫耀,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苏燕跳得比之前好多了,我第一次教她的时候,我的脚都快被踩肿了。”   凯伦嗤笑一声,眼神促狭地往他脸上瞟:“哎,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恨得苏燕牙痒痒,转头就躲在这儿偷偷看人家跳舞。”   吉迪恩面色一沉,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我亲手教出来的,怎么不能看?”   凯伦示弱地举起杯子,“得得得,那您在这慢慢看吧,我就不打扰了!”   另一旁,白砾勉强跳完了一舞,见苏燕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再跳一次的意思,立刻后退。   “不跳了不跳了燕姐,跳得我腿都不会走路了。”   苏燕莞尔一笑,“好吧,有机会再教你,我们去旁边聊聊。”   两人在晚宴上坐了一整晚,走出舞池,索性倚着落地窗站定,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刚好吹散些燥热。   苏燕拿了一杯气泡水给她,“论坛上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说了,别往心里去。不过啊,但是有人还专门为你这个D级清理员啊,写了封举报信。”苏燕笑着摇了摇头。   白砾无奈地耸耸肩,说道,“换个角度想想,或许也是好事,说明大家非常关注公平与正义。”   苏燕安慰道:“等你多跟着出几次任务,做出成绩来,那些故事自然就没人信了。”   白砾点点头,手搭在扶手上,“对了燕姐,吉迪恩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苏燕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抿抿唇,“能先告诉我,吉迪恩都干了什么吗?”   “当然可以!”白砾从吉迪恩第一次在休息室门口堵她,再到他成为小队的队长这些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苏燕。   看着苏燕听完凝重的表情,白砾眼珠一转,低声说道:“还有一个小彩蛋,我在污染域里偷偷扇了他一巴掌。”   “你偷偷扇了他一巴掌?!”苏燕的眼睛倏地睁大,惊讶地说道。   “当然,我扇完手都疼了。”   “哈哈哈哈哈!”苏燕笑得身子都弯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苏燕原本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面庞,眼尾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明媚。   “他当时是不是快要气炸了?”   “当然!那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眼神像是要杀了我一样!要不是还在污染域里,我真怀疑他能当场跟我动手。”   苏燕笑着摇摇头,“他啊,虽然傲慢又自大,还死要面子,但还不会干打女人这种没种的事。不过,我还是要说,关于你偷偷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情,干得漂亮!”   一道阴沉的男声从两人身后响起,“偷偷打了谁一巴掌?嗯?干得漂亮?”   有些微醺的两人,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身后来人了,苏燕眼中的笑意还没有散去,转身回头看去。   吉迪恩和凯伦站来她们身后,吉迪恩脸色难看极了,他说道:“偷偷打了一巴掌?你难道不是当着我的面,亲自动的手吗?白砾。”   白砾目光略有心虚地看向苏燕,苏燕接收到信号,向前走了一步,挡在白砾的身前,“谁说她打的是你吉迪恩了?”   吉迪恩看到苏燕嘴角的笑意,他愣了一下,他没有再继续追究白砾的话,看向苏燕,说道:“我们谈谈?”   吉迪恩伸手抓住苏燕的手腕,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苏燕的手腕被抓住,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从苏燕脸上消失,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警告你,别动手动脚,出去聊。”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一男一女的背影看着格外般配。   白砾从上次跟苏燕的通话中,已经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十分微妙的关系。   凯伦端着一杯气泡水,主动碰了碰白砾手中的杯子,“白砾,久仰久仰!正式向你介绍一下我,我是凯伦。”   白砾微微颔首,露出礼貌而又疏远的笑容,抬脚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我跟你道歉,我跟你道歉!”凯伦拉住白砾。   白砾重新看向他,勾起唇角,“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凯伦一双桃花眼眯起,笑着伸出手,“那白砾小姐,可以赏脸,跟我交个朋友吗?”   白砾昨天在论坛上也看到了议论吉迪恩兄弟二人的热帖,被点赞最多的热评是说,“这两人不仅皮相顶尖,花心也是顶顶尖的”。   此刻看凯伦这熟稔的搭讪模样,她挑了挑眉,虚握住了他的手。   楼梯间。   苏燕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吉迪恩跟在她身后。   苏燕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摸出一支烟,缓缓点燃。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这个的?”吉迪恩眉峰蹙起。   “最近部里工作特别忙,提神用。”苏燕吸了口,烟雾从齿间漫出来,她抬下巴的弧度带着挑衅,径直往他脸上吹了口雾,“闻不惯?”   烟雾扑面而来,吉迪恩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捏住她唇间的烟,扔在地上。   烟蒂落在台阶上,被他用皮鞋碾得火星四溅。   “呵,我换一根就是。”苏燕语气冷淡,手又要往烟盒伸。   “不许抽!这东西上瘾。”   “微乎其微。”   “我说不许就不许。”   苏燕嗤笑,眼神像在看个怪人:“什么时候成五好青年了?这也管那也管,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吉迪恩冷哼一声,不说话,按住苏燕的手也不肯松开。   “行了。”苏燕甩开他的手,双手环臂,“你找白砾是什么意思?说说吧。”   吉迪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声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小半年没出任务了,怎么突然带了个新人进污染域!”   “吉迪恩,你没病吧?”苏燕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充满嘲讽,“A级金牌队长这么闲?要不要我跟部长说,多给你派任务?把D级的白砾安排去二级污染域,你脑子被畸变物给啃了?”   “开始是三级。”   苏燕横眉怒瞪,“你还好意思辩解?!行,那我就跟你好好聊聊,前一支清理小队全部牺牲了,这个消息你会不知道?这意味着这个污染域危险至极,就算它被定义成三级污染域,处理难度也是极高的!你拉她进队时,考虑过她只是个D级清理员吗!”   “这是前一支小队出事了,部里才把这个任务强行派给我的!当时,我的小队里只差最后一个队员没确定了,我想刚好可以带带她!”吉迪恩急着辩解,“我在里面也有保护她啊,而且最后她不是也平安出来了。”   “她出来了是因为她有本事清理了污染域!你吉迪恩大队长,会没有别的人选?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吉迪恩,你还是这么不负责任,又自以为是!”   吉迪恩胸口剧烈起伏,但他还是压下了怒火,说道:“我……你这一年来,不见我也不理我,总是把我当透明人。那你身边莫名出现这么一个小丫头,我就想通过她,来接触你。或许,你会因为她,主动来找我。”   苏燕烦不胜烦,她抬手狠狠甩了吉迪恩一巴掌。   吉迪恩下意识地格挡,但苏燕的手指依旧打到了他的脸上,吉迪恩气道:“苏燕你!”   苏燕看向他的眼睛红了,明明是苏燕先动的手,她自己却忍不住流出眼泪。   吉迪恩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你别哭……”   苏燕的鼻尖却起了酸意,悲凉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现在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吉迪恩!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逼我,我难道这辈子都逃离不了你吗?!”   吉迪恩罕见地退让,他拉起苏燕的手,“可是我不想跟你变成陌生人,苏燕,我做错了,我认错!之前我不应该跟别人胡乱打赌,但我当时追求你,是我的本意。如果我不想,再打一万个赌,我也不可能去追求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人!”   苏燕抽出手,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吉迪恩,我不知道该相信你说的哪句话?我不知道,这是否又是一个新的赌注。”   吉迪恩神情悲伤,低下了头。   苏燕:“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相信你吗?你在我们恋爱期间,就没有给我过基本的尊重!你想想你自己干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你现在要我谈何去信任一个,一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吉迪恩忽然语塞,“对不起,苏燕……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但是我们分手之后,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复合。”   “别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放过我吧,行吗?”苏燕靠着墙疲惫地说道。   吉迪恩回神,下意识地反驳:“不行,我不接受!”   吉迪恩见她脸色变得难看,立刻老实了下来,低声说道,“苏燕,我承认你说得对,我之前的确是不够尊重你。但……做错事情就要改,你得给我一个改正机会。”   苏燕大脑一阵发胀,“尊重我,就按我的意愿来,离我远点。”   “不行,苏燕,只有这件事不行!离你远了怎么改?我得在你面前改,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苏燕闭了闭眼,只觉鸡同鸭讲,她揉着太阳穴往外走。   吉迪恩伸手碰她胳膊,被她反手扇在手背上,却仍固执地跟上。   宴会厅里,白砾坐在角落等苏燕,凯伦非要缠着要教她跳舞。   “白砾,你就让我教你跳舞吧!我保证两遍,不,一遍我就教会你!怎么样?”   白砾摇晃着酒杯,不耐烦地应付着凯伦,“说了不跳不跳,都说了快一百遍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如果你说了一百遍,那你是第一个拒绝我一百遍的女人。”凯伦反而饶有兴味地说道。   “知道普信男吗?你就是。”白砾嗤笑。   “我不知道,但这听起来不像是个好词儿……”凯伦皱着眉,桃花眼里满是迷茫。   两人正说着,入口处传来动静。   苏燕和吉迪恩一前一后进来,苏燕面色冷淡,而吉迪恩脸上赫然印着一道红通通的巴掌印。   白砾有些幸灾乐祸地用手肘戳凯伦,“哎哎哎,你哥挨打了。”   凯伦看向亲哥,啧了一声,“燕姐下手可真狠,你好这口?”   “哪口?”白砾一脸茫然。   “扇巴掌啊。”凯伦缩了缩脖子。   “我可不了,你们家男人倒像喜欢。”白砾调侃。   “我可不喜欢!”凯伦连忙摆手否认,生怕和他哥被归为一类人。   白砾起身陪苏燕聊了两句,见她神色稍缓才放心。   虽然不知道苏燕和吉迪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察觉到两人冰封的关系,此刻终于有了松动。   “燕姐,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总署。”白砾说道。   苏燕起身要送,被白砾拦住:“不用送燕姐,我去楼下换衣服绕路,你不是还要照看着场地,别去送了。”   凯伦站起身来,“我去送。”   “好,凯伦你送送她,小砾到家给我发讯息。”   ……   白砾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拉上卫衣外套的拉链。   凯伦说道:“你这身,跟刚才真是判若两人啊!你穿这个,看起来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白砾忍不住给这个以貌取人的花花公子,翻了个白眼。   两人并肩走到空轨站台。   白砾抬头对凯伦说道:“你上去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在这里坐空轨。”   “好!对了,要不要加个通讯方式?”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的个人终端坏了,以后再说。”   凯伦幽幽地提醒道:“可我刚听见,你刚跟燕姐说到家给她发讯息。”   白砾面不改色,“是吗?那你肯定是听错了,没有的事。” 第29章 空白山谷(一)   凯伦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放下了终端,“行吧,反正我回头找燕姐也是一样的。”   白砾不置可否。   银灰色的空轨驶入站台,车门打开,白砾抬脚迈了上去,回头敷衍地挥了下手:“走了啊!”   凯伦站在站台上,卷发被晚风拂得微乱,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含着笑意,冲她挥手。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在总署大楼顶部的银色徽章上。   白砾走进总署大楼,“叮”电梯门开了,她进入了常规治理部。   她径直走向治理部的高级办公区,冰冷的白色合金墙上嵌着的液晶显控屏,上面都显示着办公室的所属职位。   白砾停下了脚步,在“D级清理员组长”办公室驻足。   她将指尖轻按在门侧的触控感应区,显控屏上瞬间弹出白砾的个人身份信息。   办公室上方的微型摄像头闪过一丝光,两扇无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办公室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悬浮在身前的光脑处理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数下,屏上的数据流便随之滚动。   见白砾进来,他抬手摘下全息眼镜,眼镜被摘下的瞬间,上面悬浮的所有数据随之消散。   D级组长看着格外忠厚,“白砾来了?快坐,在总署这阵子适应得怎么样?”   白砾礼貌地回应了两句,寒暄过后,男人进入正题。   “白砾,你上次在镜海市二级污染域的表现,确实亮眼。吉迪恩当时是直接从我这调走你的资料,你也知道,他作为A级队长,有直接调配队员的权限,我这边确实没法干涉。”   “我明白的,组长。”白砾点头,事实也确实如此,队长在选择队员上有着绝对话语权。   组长爽朗道:“但这事儿也算福祸相依!吉迪恩的述职报告和污染域内的留存视频,调配部都看过了,最后他们评估的结果是,认为你已经具备C级清理员的能力和素养。”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烫金边框的应聘书,递到她面前,“恭喜你!正式升为C级清理员。”   白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谢谢组长!”   组长说道:“你的相关资料我已经转给C级组长了。听说你下午就要出任务,别耽误了,快去准备吧。”   “好,那我先去准备了。”   白砾出了办公室,把应聘书随手便塞进包里。   白砾今天为了拿这份应聘书,特地早起,这会儿离出任务还有一段时间。   她转头扎进了总署的模拟训练场里,手持能量刃,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嗡鸣。   正午的阳光越过训练场的穹顶玻璃,在地面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白砾扫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拎起包走进了休息室。   过了片刻,休息室的感应门自动打开。   发尾微湿的白砾,将整理好的装备一一佩戴上,径直走进电梯,准备出发去跟本次任务的小队汇合。   电梯门关上后,“叮”的一声,电梯门又开了。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走了进来,防护服紧紧包裹住女人火辣的身材,脏辫高高束在脑后。   她进来扫了一眼白砾,侧身与她并肩站定,才开口道:“你好,白砾,我是本次任务的队长,莉拉。”   白砾开始还没在意进来的女人,这时还在调试探测器的参数,全息屏的淡蓝光映在眼底。   听到莉拉的话,她抬手按灭屏幕,“嗯?……队长,我是C级清理员白砾”,她看着身旁充满野性和力量的女人。   电梯直达负三层停车场,悬浮车的舱门已自动展开,淡蓝色的引导光带从电梯口铺到车边。   白砾跟在莉拉的身后,进了悬浮车。   悬浮车启动时,底盘传来一丝极轻的能量低鸣,淡蓝色的悬浮能量环在车底缓缓亮起,平稳驶离总署的地下停车场。   车厢里,另外三名队友已端坐在后排,莉拉坐稳后,抬手激活车厢中央的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里的画面里,先是规整的街道楼宇,随着镜头的转移,突兀地冒出一个白色的山体。   “各位,我是莉拉,是你们这次的队长。我们的任务是清理星海市启航区三级污染域,白色山谷。”   莉拉介绍情况,“昨天凌晨预警部监测到这里PAU值异常波动,是这两天刚出现的污染域。我们能从卫星遥感图看还是正常的街道,等总署的同事到了才发现,这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山谷,目前判断这片区域的居民应该全部被污染了。由于它不是天然地貌,所以这个污染域还是场所污染域。”   ……   四个小时后,悬浮车稳稳降落在空地上。   白砾走出悬浮车,望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谷,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四周是钢筋水泥的楼房,突兀的山谷自然景观与摩登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像是两个空间被割裂再拼贴在一起。   莉拉几人穿着灰白色的防护服,走下悬浮车。   “走吧,希望我们一切顺利。”莉拉队长向白色山谷走去。   白砾跟在她的身边,踏入污染屏蔽力场,透明的屏蔽漾开一阵波纹。   下一秒,莉拉的脚步猛地顿住!   预警部的人在力场外瞪大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你们还没进去!”   队长莉拉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又往前迈了两步,身体却像撞在无形的墙上,她脸色难看地说道:“污染域在抗拒我们进入。”   莉拉环顾四周,突然声音拔高道:“白砾呢?!”   只见五人小队中,赫然少了一个白砾。   而此时的白砾,正站在一片寂静的白色世界里。   她的“手掌”轻触眼前冰凉而坚固的屏障,外面莉拉几人与预警员的争执声隐约传来,却像隔了层厚厚的玻璃。   她心里一沉:污染域自成闭环,一旦进入几乎等同于隔绝,她出不去了……   力场外,预警员正焦急地接听着通讯器。   随后他看向莉拉:“上级命令,要求把屏蔽力场往污染域边界外再扩张十米,你们先进入屏蔽立场。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强行打开污染域,把你们也送进去。”   他转身对着屏障力场,说道:“白砾,总署现在要求你进入白色山谷,完成对污染域的清理。”他在外面看不见白砾,但他可以确定白砾能听到他说的话。   污染域内的2D版白砾缓缓收回手。   她转身,抬眼望向远处,那片2D的白色山谷比从外面看更辽阔,被风吹过时,边缘处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的一切都是2D版的拙劣涂鸦。   天上悬挂的太阳、云朵,白砾望着它们觉得熟悉极了,太阳是一个黄色的圆圈,黑色线条围绕着圆圈。   白砾思忖道,全联邦的小孩恐怕都是这么画的。   就在刚才,白砾一踏入污染域的瞬间,突然涌来一阵失重般的轻飘,像是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厚度,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扁平。   她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变成了2D版的卡通。   卡通还是那种很拙劣的画工,她身体的线条歪扭、色块平涂,连手指都只是几根粗黑的线条。   她没法转头,因为她的身体从侧面看几乎只剩一条线,根本没有转动所需的空间,视线只能固定在正前方。   身后的压缩包也塌成纸片状,紧紧贴在她的背侧,被污染域的风吹得“哗啦”轻响。   希望这里不会有极端天气!白砾苦中作乐地想到。   她摸出战术腰带上的脉冲枪,枪身轮廓是粗黑的硬边,枪身涂着不均的亮蓝色,诡异得像个从漫画里撕下来的卡通贴画。   白砾确认完所携带的装备,虽然都变成了2D卡通版,都是功能都依然存在。   ……   白砾在扁平的白色世界里走了一下午,脚下的岩石是清一色的平涂白,边缘勾着粗黑硬线。   直到远处飘来模糊的哄闹,她才顿住脚步,闪身躲到一块半人高的白岩后。   万幸这岩石虽看着扁平,倒还有些许厚度。   从岩石的缝隙里望出去,下方的景象让她一愣。   只见数米高的白岩像围墙般圈出一大片领地,墙内又被同样的白岩隔成数个方方正正的格子间,整整齐齐的,像老式游戏里的关卡地图。   每个格子里都盘踞着一头身形高大的2D猛兽,有的猛兽背脊顶着青灰色骨刺,有的粗壮的手臂垂到膝盖 。   它们的轮廓全由粗重的黑线条勾勒,每头巨兽身边,都围着一群半人高的小兽。   小兽圆滚滚的身子是浅棕色平涂,四肢是短短的黑线条,叽叽喳喳的哄闹声正是从它们嘴里发出来的。   这场景,像极了联邦档案馆里存着的老式勇士游戏画面 。   白砾没敢贸然行动,眯眼观察。   忽然,她的目光盯在最右侧的隔间里,里面有个低矮的2D小兽,坐在角落,身上套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衫,在全是裸色块的小兽里格外扎眼。   周围的小兽吵吵嚷嚷地扑腾,它垂着脑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白砾摸出一块分子压缩粮塞进嘴里。隐约听到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太轻了,什么也听不清。   下一秒,格子里的小兽们突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地躁动着。   过了片刻,它们顺着白岩的缺口往外跑,格子间里的猛兽们只是抬了抬块状头颅,压根没管这些乱跑的小兽。   小兽们从白色高墙里四散奔逃,有十多只小兽竟直直朝着白砾藏身的方向走来。   那个穿短衫的2D小兽也动了,它慢慢走出隔间。   白砾几乎是瞬间做了决定,她踩着岩石边缘轻轻跳下,一边用余光锁定短衫小兽的方向,一边提防着越来越近的那几只裸色块普通小兽。   这几只普通小兽跑起来时四肢线条僵硬地摆动,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声音像劣质玩具的音效。   让白砾意外的是,它们竟像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地叽里呱啦乱叫着,与她擦肩而过。   接连迎来两拨小兽,它们对她的存在始终无动于衷。   眼看短衫小兽身影快要被远处的白岩丛挡住,白砾不再遮挡身形,朝着它跑去。   余光里,那波普通小兽依然对白砾的异动毫无反应。   她索性放开了跑,在2D白岩间上蹿下跳。   她感觉周身没有半分滞重感,跃起时能在半空划出长长的水平线。   停留时间比现实里长得多,落地时脚尖只轻轻点触岩石表面,整个人像片被风托着的纸人。   直到短衫小兽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白砾才放缓脚步,远远跟在它身后。   这短衫小兽和其他同类截然不同,全程安静极了,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NPC,严谨地执行着它的任务,一路风平浪静。   她跟着它爬上爬下,白砾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张着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洞口约有两层楼高。   洞口最上方有个向内凹陷的夹层,随着白砾的逐渐靠近,她隐约看到里面好像盘旋着一条巨蟒。   短衫小兽像是没看到那巨蟒,一步步走进洞穴内,洞顶的巨蟒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短衫小兽进了洞穴后,再也没有出来过,白砾躲在白岩后观察着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黄色圆形太阳突然“咻”地消失,一道弯月色块瞬间嵌在原本的位置,连过渡都没有。   白砾看得直乐,她隐约觉得这污染域,竟透着一种荒诞的平和。   深夜,“轰隆轰隆”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白砾警觉地翻身贴近岩石,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壮实的猛兽踏着夜色走来,身高不足两米,脊背有三排短粗的骨刺,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轻微震颤。   洞口夹层中,青白色鳞片的蛇头缓缓探了出来,那上面竟然盘踞着一条如此巨大的蟒蛇。   那蟒蛇的身躯粗得像水桶,竖瞳虽然没有任何光泽,却透着天然的压迫感。   大蛇立刻探出头,发出“嘶嘶”的声响,蛇信像道红线一闪而过,脖颈处的鳞片微微鼓胀。   这是威胁驱赶的姿态。   白砾屏住呼吸,却见蟒蛇只是吐了几次蛇信,终究没发动攻击,不甘心地缩了回去。   雄性猛兽进去后没多久,那蟒蛇竟顺着白岩从洞顶爬了下来,钻进了洞穴中。   第二天清晨。   穿短衫的小兽从洞穴里走出来,独身前往白色高墙,一待就是一整天。   其他小兽闹哄哄地在格子里扑腾、撕咬,它就坐在角落发呆。   旁边有小兽要驱逐它,它也不恼,只是缓缓起身,换个角落继续蜷。   一来二去,再也没有小兽理会它。   临近傍晚,它又孤身返回洞穴,再也没出来。   这两天,小兽的轨迹分毫不差。   白砾蹲在岩石后,有些怀疑自己跟错了目标对象。   直到深夜,洞穴里开始传出猛兽此起彼伏的嚎叫与打斗声   。   白砾数了数,凭着音色能分辨出至少有四只猛兽在里面。她躺在白岩上,手臂垫在脑袋下面,望着夜空猜测道,它们是在争吵……还是交流?   可惜,她一个音节也听不懂。   但是不能再等了,白砾抿了抿唇,她要主动打破小兽周而复始的行为,以获得线索。   又是一个清晨。   白砾早早地在小兽必经的狭窄岩路上,布置了个简单的小机关,搭了个隐蔽的绊索。   没多久,短衫小兽照旧从洞穴中走了出来,在如白砾所料一般被绊倒。   它的小臂被乱长的枝桠刺穿,黑色线条勾勒的小臂瞬间晕染开红色,并不断扩散。   小兽看着小臂,愣了一下,随即它的眼睛里竟滚出一颗颗白色的圆球。 第30章 空白山谷(二)   白砾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兽,这……她羞愧地抬手遮挡住眼睛,不愿面对眼前的情景。   她没料到对方的身体竟如此脆弱,心头涌上一阵不安与愧疚。   小兽不哭不闹,抱着伤臂,慢慢转过身,顺着原路往洞穴走。   白砾远远地跟着,猜测它应该是要回去处理伤口。   过了片刻,洞穴里却突然传出一声尖细的吼叫,带着明显的怒意。   小兽重新走了出来,伤臂上依旧插着枝桠,红色的手臂没有被处理,小兽的眼睛里含着白色圆球走了出来。   白砾跟着小兽,对方还是往白色高墙的方向走去。   小兽的受伤的手臂,在她面前晃啊晃,白砾实在忍不住,从岩石后走出来,拦在它面前。   “要帮忙吗?”她弯着腰,晃了晃手里从压缩包翻出的纱布。   可小兽的目光径直穿过她的身体,连停一下,接着往前走去。   “嘿!”白砾倒退着走,跟小兽面对面,她伸出手,在小兽眼前挥了挥。   小兽依旧无动于衷。   白砾看着它空洞的眼神,停下了脚步,小兽与她擦肩而过,白砾转头看着小兽的身影,眉头皱起。   小兽走到了白色高墙的入口处,走了进去。   白砾紧跟着,想要一起进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这里有无法进入的禁制规则。   这里的一切生物都看不到她,白砾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孤独,她叹了口气,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白砾爬到岩石上,看着小兽在高墙里的日常。   傍晚,小兽抱着伤臂,从白色高墙回到洞穴。   雄性猛兽的脚步声在深夜如期而至,没过多久,洞穴里又传来猛兽们激烈的争吵。   第三天清晨,小兽出来时,伤臂上已经缠上了几道灰色的布条。   见到小兽总算包扎好了伤口,白砾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砾照旧跟在小兽的身后,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了。   这污染域像个无限循环的卡通片,每天重复着无聊的剧情,看起来小兽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当无聊的一天再次度过,夜幕再次降临。   白砾的目光投向洞穴,她决定放弃在外围观望,冒险进洞内探险,反正这里的生物也看不到她,这可是个绝佳的优势,机不可失。   下半夜,四周一片寂静,洞穴内的猛兽们似乎都正处于酣睡。   白砾站起身,精神抖擞,开始干活!   她借着月牙色块的微光,猫着腰往洞口挪去,小心地接近洞口,才发现洞顶空着,那条青白色的巨蟒也不在洞口的上方。   洞穴比从外面看更空,内壁白岩上嵌着几簇烛火。   她面前分岔出三个口,最右边洞口的地上,还有巨蟒反复爬过的痕迹。   看这痕迹,巨蟒似乎经常出入这个洞口,这个洞穴里住着谁?巨蟒为何频繁进入这个洞穴?   想起巨蟒对待猛兽的那副凶悍模样,白砾若有所思。   白砾犹豫了几秒,瞬间放弃进入最右侧的洞穴。   尽管巨蟒看不见她,但一个地方有两个打洞的偷渡者,一旦撞上,就会非常尴尬。   剩下两个洞穴,白砾稍加权衡,踏入了最左侧的洞穴。   脚刚越过入口的黑边线条,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压下来。   白砾的脊背猛地弯成弓形,像被无形的手按向地面,膝盖不受控制地磕在松软的泥土上。   周围的气压迅速上升,似乎是环境在排斥她这个外来者。   白砾耳中先是一阵闷胀,她用力吞咽了几下空气,依旧于事无补,耳腔里更清晰地胀痛。   她顶着高压,一步步往里挪动,浑身都在疼。   尤其是2D胳膊传来隐隐的拉扯感,像纸张快要被撕开一样,她双手抱紧自己的胳膊。   洞穴通道弯弯曲曲,白砾刚开始还在计算时间和距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只觉得气压越来越高,她视线里色块的边缘都开始发虚。   白砾手扶着白岩,踉跄地往前走,就在她即将放弃的前一刻。   前方拐角处突然透出幽蓝光芒,光芒映照出空气中飘着的小颗粒。   白砾心下一喜,第一次如此渴望看到畸变物,一定不要辜负她快要被车裂的身体啊!   眼前的景象,令白砾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洞穴里是一片蓝色的幽光,蓝色幽光照亮了洞穴,也映在了她的脸上。   洞穴内松软的土地上,长着许多半透明的珊瑚状的蓝色触须,它们通体泛着幽蓝的光晕,仿佛正在呼吸似的轻轻颤动着。   珊瑚的数量很多,但都残缺,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样,稀稀拉拉地扎根在松软的地面上。   而她刚才在远处看到的空气中的颗粒,也不是粉尘,是虫群。   密密麻麻的虫形生物聚成一团,每只都只有米粒大小。   随着她的靠近,她看清了那些虫子的长相,它们的口器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往虫群挪。   没想到,那些虫子像没看见她似的,还在扎堆打转。   白砾松了口气,扁平的身子贴紧洞穴的岩壁,她小心避开盘旋在空中的虫群。   她看到深处的珊瑚形态比前面的珊瑚,形态显得破碎,像是被这些虫子反复啃食、撕咬后留下的残骸。   她更加小心地避开虫群与地上的珊瑚,越往里走,虫群就越少。   白砾猜想到,应该是由于深处的珊瑚都快被虫群啃食殆尽了,虫子这才挪了窝。   她艰难地扶着岩壁往外走,突然,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白砾用手一抹,她鼻子里鼻黏膜的血管破裂了。   她立刻用袖口捂住鼻子,红色的颗粒在防护服上漾开。   “嗡嗡嗡!”   那些虫形生物闻到血腥味,突然开始躁动。   外面的虫群到处乱窜,逐渐汇成团团洪流,顺着通道飞速向她袭来。   白砾将鼻子捂得更紧,她想要直接冲出去,可外面聚集的虫群实在太多,她只得转身往洞穴深处躲。   白砾踉跄着走了几步,她扶墙的右臂猛地一软,肘关节处的纸片被重压扯破。   她的纸片胳膊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但尖锐的痛感令她腿一软。   压强带来的窒息感,使她身体脱力,跌落在地上,白砾用手下意识往地上撑去,刚好按在一大丛珊瑚的底部。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在她的大脑中海啸,眼前阵阵发黑。   白砾朦胧间看到虫群向她袭来,她努力想抬起手臂,意识却被拖入黑暗中。   ……   白砾睁开眼,她刚才竟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她不禁一阵后怕,幸好那些虫子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是,她的视线为什么这么低矮?白砾发现,她距离地面是这么的近。   她顺着余光,看见了自己身上粗糙的短衫。   短衫?   白砾想低头,脖颈完全不受她控制,她的喉咙里还不受控制地发出“嗷呜、嗷呜”的细碎声响。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这是2D版小兽的声音。   这是小兽的身体。   她不知为何,附身在了小兽的身体上。   随着小兽垂下脑袋,白砾看到了它的粗短小手,上面还缠绕着布条,白砾立刻认出这是昨天白天的小兽。   可现在该是后半夜,按理说小兽应该在洞穴里熟睡。   眼前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昏迷了到了第二天?那她的身体还在洞穴的通道里吗?   只见那小手伸进粗布短衫的小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黄铜色圆饼。   白砾凭着形状和冰凉的触感,暂且将它认定为铜币,上面模糊的图案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楚。   这是什么铜币?   小兽恋恋不舍地摸着这枚铜币,小兽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悲伤和不舍。   “嗷呜嗷呜嗷嗷啊!”   一声凶巴巴的吼叫声响起,小兽抬起头,白砾用小兽的眼睛看到了四周的环境。   她正处于洞穴内,洞穴内是用白岩整齐砌成的,她的面前正坐着一只体型稍小的雌性猛兽。   终于见到了每天晚上啼叫的雌性猛兽。   这雌性猛兽是灰绿色的块状身躯,背上没有公猛兽的尖刺,轮廓线条也比雄性猛兽更流畅些,却长着一个鸟喙状的硬嘴,这会儿正张着嘴吼。   小兽的身体立刻绷紧,它捧着铜币,小心翼翼放在高凳旁的石桌上。   雌性猛兽显然不满,鸟喙猛地啄向桌面,发出“笃”的闷响。   小兽喉咙里挤出害怕的呜呜声,爪子在口袋里摸了摸,又掏出半枚铜币。   这一次,白砾看清了上面的花纹。   是半个弯曲的弧线,带着圆润的弧度,像只残缺的耳朵。   小兽把半枚铜币推过去,两只爪子不安地绞在一起。   雌性猛兽盯着这两枚铜币,吼声终于小了些,不耐烦地挥了挥前爪,发出赶人的低吼。   小兽咽了口口水,尽管内心十分害怕,但从外表上并看不出来,它在掩饰情绪。   它步伐僵硬地离开了洞穴,刚出洞穴,白砾就感觉脸颊突然一凉。   白砾心头升起疑惑,那两枚铜币这么重要吗?上交了那两枚铜币,至于这么伤心吗?   “咚!”这滴泪水,像是一滴水坠入平静的水面。   白砾瞬间感觉身体被无边海水彻底包裹,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咸涩液体顺着鼻腔、耳道倒灌,吞没她的身体。   在小兽身体里的白砾,动弹不得,就在白砾快要窒息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   过了几秒,像是记忆闪回一样,一张布满青灰色鳞片的大脸猛地凑过来,是雄性猛兽!   白砾被这贴脸杀吓了一跳。   雄性猛兽脸上竟有一抹慈爱之色,它正蹲在小兽面前,爪子捏着干净的布条,动作笨拙地将布条缠在小兽受伤的手臂上。   小兽开心地让猛兽帮它包扎伤口,白砾顿时明白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小兽之前的回忆。   不像之前的雌性猛兽,小兽对眼前的雄性猛兽十分依恋。   雄性猛兽帮它包扎完后,拍了拍小兽的头,掏出半枚铜币,递给小兽。   白砾瞪大了眼睛,那是小兽上交给雌性猛兽的那半枚铜币。   小兽开心地收下这半枚铜币。   雄性猛兽发出低沉的叫声,转身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洞穴的通道内……   “唰!”   视野猛地翻转,白砾眼前阵阵发黑,她听到耳中传来剧烈耳鸣声。   “呼呼……”白砾虚弱地趴在地上,掌心一阵冰凉。   她撑起身体,看着自己的掌心,瞬间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身体中。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蓝色珊瑚,她昏迷前掌心正是按在了这珊瑚上。   她刚才就是触碰了这株蓝色珊瑚,才看到了小兽的记忆,这些无风自动的蓝色珊瑚丛,全都是小兽的记忆载体?   白砾来不及细究,就听见“嗡嗡嗡”,虫群在她上方盘旋。   糟了!白砾猛地回神,头顶的虫群还没有处理。   她摸向腰间的警棍,准备给它们来个电疗,刚握住棍柄,只见眼前的虫群飞向白砾方才按过的珊瑚丛。   白砾立刻闪身避让。   那株珊瑚丛似乎长大了一些,虫形生物啃咬着新长出的半透明的珊瑚枝桠。   虫群层层叠叠趴在这株蓝色珊瑚上,蓝色的光晕被黑色的虫群覆盖,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过片刻,这株小腿高的蓝色珊瑚丛,就被吃得只剩与地面齐平的根部,四周还散落着蓝色碎屑。   这蓝色珊瑚是储藏着小兽的一段记忆,被这些虫子啃噬之后,明天醒来,小兽还会有这段记忆吗?   白砾喘息着靠在岩壁上,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气压太高了,白砾转身就往外走。   走了一段距离,洞穴通道内的重压突然消失了。   她的脚步瞬间轻快了许多,来不及追究原因,白砾迅速往外冲去。   从通道出来时,白砾看到天色微亮。   她迅速朝着洞口跑去,突然,她听到“梭梭”的摩擦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移速极快。   那是巨蟒的鳞片滑过地面的声响! 第31章 空白山谷(三)   那是巨蟒的鳞片滑过地面的声响!   她瞬间屏住呼吸,看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洞口,立刻藏在一块凸起的白岩后。   白砾刚藏好,一道青白色的蛇形轮廓,从右侧洞口里钻了出来。那巨蟒虽也是2D形态的,却比其他猛兽更真实,更有压迫感。   巨蟒微微抬头,像是在闻到了什么气味,蛇信像道红线一闪而过。   它接着游向左侧洞口,冰冷竖瞳扫过地面,又绕着入口转了半圈,它嗅到了外人的味道。   白砾后背贴紧白岩,她看到了自己袖口上的血迹,额角流出冷汗。   巨蟒狐疑地在附近搜索,眼看离白砾越来越近,巨大的蛇头扫过白砾的周身。   突然,巨蟒停在她面前,它抬起头,巨蟒刚好与白砾的视线齐平。   白砾看着那双冰冷竖瞳,屏住呼吸,握紧染上鲜血的衣袖,巨蟒现在还没有发现她,只是嗅到了血的味道。   她现在的任何动静,都会加速巨蟒定位到她的位置,白砾咬紧牙关,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呼吸的白岩。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音又细又亮,显然是那年轻雌兽的声音。   巨蟒转头看了一眼洞穴,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身体贴着岩壁向上滑行,慢悠悠爬回洞顶。   白砾贴在岩壁上,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她静待了片刻,直到洞顶传来轻微的打鼾声,白砾才迅速地从洞穴撤离。   浑身疲惫的白砾爬上了岩石,她从压缩包里拿出绷带,把胳膊上裂开的口子给黏合好。   处理完伤口,白砾瘫软在白岩上,心有余悸,这巨蟒竟然能嗅出她残留的味道,看来下次再进入洞穴,必须得卡准时间了,一定要避开巨蟒。   巨蟒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它又不像在守护这洞穴,反而像是对这个洞穴中的野兽十分忌惮。   白砾看着头顶的太阳,回想到,天光微亮时,洞穴通道内的气压一泄而空,看来那里的强压只存在于夜晚,或许白天才是探索洞穴的好时机。   白砾抱着脉冲枪,靠在岩石后,闭目休息。   ……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白砾偷偷探出头,穿短衫的小兽正从洞口走出来,依旧安安静静地,踏上通往白色高墙的小路。   这次她没跟上去,眼下洞穴的秘密更值得深究。   片刻后,洞穴深处传来野兽们愤怒的吼叫,其中还有器物碰撞得乒乒乓乓。   白砾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往岩石后缩了缩,闭眼休息,她要尽快调整身体的状态。   ……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了白砾,她睁开眼,只见雄性猛兽从洞口走了出来,身上添了几道浅浅的新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红的色块。   看来洞穴里的成年野兽之间,也会有矛盾。   白砾嚼着一块压缩粮,思考着,这些野兽都在同一处领地中生活,或许互相之间有着血缘关系,如果不是,那也不应该是互相争吵、互相打斗的关系?   看年轻雄兽走远了,白砾从岩石上跳了下来,洞顶的巨蟒已经彻底陷入沉睡,她小心地踏入洞口,右侧洞口传来脚步声,立刻贴紧白岩藏好。   两个肉柱形的生物从右侧洞口走了出来,它们从头到脚都是层层叠叠的肉质褶皱,像被水泡发后松弛的老皮,表面还覆盖着灰白斑驳的细密绒毛。   这两头老兽的眼睛,被埋进了松弛的皮里,走路时松弛的肉垂在地上,被拖动着,每一步都透着老态的僵硬。   两头老兽一前一后走进中间的通道,白砾立刻跟上。   白天的洞穴通道果然没有了重压和限制,她远远地跟在后面,借着白岩隐蔽身形。   中间洞穴的景象,和昨晚在小兽记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里应该是年轻雄性、雌性野兽的住所。   年轻母兽正躺在石床上休息,鸟喙紧闭,听到动静,立刻从床上起来。   房间内的石桌附近洒落了一地的食物,应该是放在桌上被打翻的。   踏入洞穴的老兽突然挺直了脊背,它们似乎重新有了力气,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吼叫,咆哮间,身上的肉层都在抖。   另一个稍小身形的老兽,走路也不再蹒跚,用身体狠狠撞向石桌,石桌翻倒在地。紧接着,它又走向角落里放着的杂物,将那些用白岩编织的容器弄坏,扔在地上,洞穴里瞬间乱作一团。   年轻母兽猛地站起,鸟嘴张合着发出愤怒低吼,却始终没扑上去,只死死瞪着它们。   直到洞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两头老兽才停下动作。   两只老兽又嚎叫了几声,像是在示威,见年轻母兽没有反应,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洞穴。   留下年轻雌兽独自站在狼藉里,盯着满地碎片,肩膀微微颤抖。   看这两头老兽的熟练的行径,绝非偶然。   在这个洞穴里,似乎越年长的猛兽有着越高的地位,它们可以随意地欺辱年轻的野兽。   白砾看到了石桌旁,地上有一把白色石刀,刀刃沾着几抹淡红色块,她忽然想起清晨公猛兽肩上的新伤。   她看向年轻母兽,方才只注意到它的愤怒,此时仔细看,才发现它的身上也同样有着新的伤口。   年轻母兽与雄兽之间,也有着非常深刻的矛盾,甚至会互相攻击。   这一窝子野兽,明明互相之间都是仇人,见面非打即骂。都这样了,还要居住在一起,白砾表示不理解。   白砾见年轻雌兽已经开始清理杂乱的洞穴了,她又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其他线索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洞穴。   那对老兽走进了右侧的洞穴,到了现在,白砾终于搞清楚了这三个洞穴,居住的都是谁了。   左侧的洞穴是小兽,中间是年轻母兽与公兽,右边是两只老兽,既然已经知晓了这些信息,白砾觉得她就没有必要再进入老兽的洞穴了。   白砾守在洞口不远处,无聊地吃着压缩粮,这些野兽们一直待在洞里。   突然,她心口一阵发慌,心脏狂跳,她不适地按住胸口,警惕地看向四周,她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心慌与恐惧。   她眼前的画面像老旧游戏机,掉帧般顿了顿,随即被切换至另一个画面,白砾眼前瞬间变成熟悉的低矮视角。   又是这种感觉!她又跑到了小兽的身上了。   白砾逐渐适应眼前的环境。   视线里,小兽正迈着小短腿奔跑,“呼呼……”它脚下的路,不是回洞穴的路。   她的余光扫过右侧,那边是熟悉的白色高墙。   白砾立刻反应过来,算算时间,小兽应该也到从高墙里回来的时间了,这次是正在发生的时间线?   小兽粗喘着气,奋力地奔跑着,表情惊恐,它回头向后看去。   只见它身后几步远,是一个比它高半个头的黑色小兽,黑色小兽不紧不慢地跟在它身后,见小兽回了头,那黑色小兽还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十分不友善。   原本路边还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小兽,可随着黑小兽步步逼近,那些小兽早跑光了。   短衫小兽彻底慌了,慌忙乱跑,竟往反方向跑。   它仓皇跑到远离白墙和洞穴的偏静处,这里白岩长得又高又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是真正的兽迹罕至。   “瞎跑什么!”白砾暗自着急,往这么偏僻的地方跑,这不是主动给对方提供场地吗!   小兽吓得一张褐色的小脸,都黑了。   就在这时,白砾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胸口还残留着小兽慌乱的心跳。   没有一丝犹豫,白砾猛地开始奔跑,顺着记忆里小兽逃跑的方向狂奔。   她刚跑出去没两步,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又是一阵卡顿,视角再次切换,她又被拽回了小兽的身体里。   小兽还在逃跑,脚下是慌乱的步伐,黑色小兽如同甩不掉的阴魂般,紧跟其后。   小兽拐进了一个封闭的岔路口,白岩上有三个洞口,每个通道里都一片漆黑。   她能听见小兽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白砾竟能感受到了它的想法,它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快点,找个地方藏起来,小兽把它自己藏好,就安全了!   小兽朝着最深处的洞口跑去,没有一丝犹豫,义无反顾地就跑了进去。   白砾看着那漆黑的洞穴,只能像个被困在屏幕外的观众,看着危险越来越近。   别进去!   白砾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风吹起她的衣摆,长腿快速交替着向记忆中的画面跑去。   所幸小兽的腿比较短,没跑出多少远。   她很快就到了记忆中的画面,幸好看过了小兽的视角,她直接冲进最内侧的洞穴。   白砾静悄悄地走入洞穴,洞里并非全然无光,岩壁缝隙漏进的夕阳,在洞内投下一束光,刚好照见前方一道黑色身影正摸索着往里走,对方似乎也是刚进来没多久。   正是那只黑色的小兽!   白砾悄无声息地绕到它身后,一脚踹在它的腰上,黑色小兽毫无察觉,被一脚踹的摔在了地上。   白砾将黑色小兽重重按在地上,它发出一声闷响,她一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后脑勺,用力往地面砸去。   “嘣!嘣!嘣!”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里回荡,岩石很快吸走了渗出的淡红色块,声响也随之变得模糊。   直到黑色小兽的挣扎弱了大半,白砾才拎着它的后颈往外拖。   随着刚才最后一次切换视角,白砾发现她已经与小兽“共感”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兽的情绪。   小兽正藏在洞穴最深处,听到外面打斗的声音,它害怕得往深处躲了躲。   白砾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来得及时,黑色小兽还没有做任何坏事。   黑色小兽的下半身拖在地上,白砾拎着它,将它拖到洞外,像丢垃圾般扔到地上。白砾没停手,一拳一拳地砸在黑色小兽身上。   起初黑小兽还挥着粗短爪子反抗,很快就被彻底压制,缩成一团不动了。   直到黑小兽变得气息微弱,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白砾才放过它,把它扔到了一旁。   小兽在洞里躲了许久,见白砾似乎是来解救它的,才怯生生地挪到洞口,十分怕人地躲在岩石后,细弱的声音飘过来,像是好久没说话,像是许久没有说话了,它笨重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嗯”,白砾回答完小兽的问题,才惊讶地发现,此刻小兽的声音不再是嚎叫,而是清晰可辨的童声。   白砾走到小兽面前,半蹲在小兽面前,激动地问道:“你能看到我了?”   白砾被无视的这几天里,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抛弃了,如果不是在内心坚持清除污染源就可以离开了,再待下去,她的精神迟早会崩溃的。   短衫小兽点点头,费力地控制着还不熟练的舌头,一字一顿:“一直…… 都能看到。”   “那之前我拦住你,你为什么没反应?”   小树缓缓抬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茫然,“我该有什么反应吗?”   “你就没有琢磨过,我为什么会拦住你?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小兽呆呆地看了她一会,木讷地摇了摇头,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白砾感受到它的内心变得一片空寂,小兽刚才所有的情绪,像是被橡皮擦抹除了般,它圆圆的黑色豆豆眼里一片荒芜的黑色   小兽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黑色小兽,“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白砾:……   白砾看着小兽的大脑瓜,手指上下漂移了几下,才找准了脑门位置,轻轻敲了敲它的大脑瓜,“忘事这么快?”   白砾见小兽一脸茫然,已经基本忘记了刚才的事情。   白砾勾唇坏坏一笑,她打了个帅气的响指,张嘴就开编:“我刚刚啊,就像一个盖世英雄!在你被坏小兽追的时候,我脚踩七彩祥云,身披霞光,犹如天神下凡般,一拳打飞了那个坏蛋!”   白砾冲着小兽扬起下巴,留出说话的气口,给小兽捧哏的时间。   小兽也十分配合,豆豆眼变得亮晶晶,鼓掌道:“哇,好厉害啊!”   “哈哈哈哈哈!”白砾双手叉腰,身后仿佛有红披风猎猎作响,看起来威风凛凛。 第32章 空白山谷(四)   白砾一把捞起小兽,把小兽夹在腋下,“走吧,送你回家!”   小兽乖巧地待在白砾的身上,没有挣扎。   “准备好,起飞咯!”白砾飞驰在岩石间,纸片人的身体让她像是拥有轻功一样,脚尖一点,身体弹出老远。   “哇!”小兽兴奋地叫了出来。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兽,白砾夹着小兽路过它们身边时 ,这些小兽们突然停下动作,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住白砾。   它们在窃窃私语,“她是谁呀?”   “不知道呀,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她。”   白砾停下脚步,诧异地发现,这里的小兽能看见她了?   这几天她像是一个透明人,虽然无拘无束,但也十分忧虑该如何推进任务,现在她终于被看到了!   随即白砾也立刻反应过来,看向被她夹着的小兽,这个小兽,果然是整个污染域的核心。   这个污染域里的一切,都是以小兽的意志转移的。之前小兽不接纳她,她就被整个污染域排斥,这里的畸变物都无视她。   而现在,小兽接受了她,从现在开始,她才算真正进入了这片白色山谷。   随着逐渐靠近洞穴,白砾将小兽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瓜,问道:“对了,我之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   “之前长了尖尖的鸟嘴,很大很可怕。”   白砾一怔,那不就跟洞穴里的猛兽长得一样吗?   “那现在呢?”   小兽脑袋一歪,上下打量着,组织着语言说道:“白白的,长长的,还有头发。”   白砾意识到,现在她在小兽眼里是人类形态,而之前在小兽的眼里,她是野兽的模样,是会伤害它的野兽。   “你叫什么名字?”   “小树。”   白砾拍了拍身旁的白色小树,说道:“你就是这棵树”,她蹲下来,捡起小树下面的白色小石子,在掌心抛了抛。   “我叫小砾,就是小石头的意思。你看这里,小树和石头都是在一起的,这就代表,我们很适合做朋友!”   白砾半跪在地上,把掌心的小石头,递给小树。   小树歪了歪头,从白砾的掌心拿起小石头,在拿起的瞬间,小石头白光一闪,变成了一块硬币大小的黄铜色圆饼。   这是铜币?!   白砾诧异道:“可以给我看看这个铜币吗?”   小树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币,展示给白砾看。   这一次,白砾看清了铜币上面的花纹,黄铜色的铜币上,刻着两个对称的弯曲弧线,这铜币上面画着简陋的爱心。   这个铜币只有硬币大小,比她上次见到的硬币小了很多。   “这是什么?为什么小石头变成了铜币?”   “嗯……”小树思考了一下,“这是你对我的友好和善意变成的,收到这个会很开心。”   白砾想起小树之前被拿走的铜币,问道:“那这个铜币,可以交换食物吗?”   小树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会让小树变得很开心。”   “所以这枚铜币只是爱意凝聚的意象……”白砾指着不远处的洞穴,问道:“小树,那洞穴里长着鸟嘴的是谁?”   小树的眼睛黯淡了两分,“是妈妈。”   “那两个老兽,和洞顶上的巨蟒又代表的是谁?”   小树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树?”   无论白砾怎么跟小树沟通,小树都像没听见似的,黑色豆豆眼逐渐变得空洞。   白砾叹了口气,摸了摸小树的头顶,“去吧,天色也晚了,快回去吧。”   她站在不远处,目送着小兽进入洞穴。   洞顶的巨蟒还在沉睡,等到深夜它就会醒来,进入洞穴。   白砾决定晚上再去一次小树的洞穴,那些被虫群啃噬后残留的记忆珊瑚,那里面一定藏着更多线索。   ……   深夜,白砾看着洞顶那道青白巨蟒的身影慢慢滑下来,巨大的身子飞快钻进洞穴。   白砾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等到洞穴深处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小心地、静悄悄地踏入这群野兽的领地。   现在她不再是透明人,进入洞穴后必须时刻保持谨慎与警惕。   白砾看了眼右侧的洞穴,这巨蟒又钻进去了,巨蟒跟这洞穴里的野兽似乎都是不对头的关系。   白砾再次踏入左侧的洞口,也就是小树的洞穴通道,她的眼睛猛地亮了,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高压,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树接纳她之后,这片由意志操控的污染域里的规矩,也不再排斥她。   白砾快步往里走,顺着路穿过弯弯绕绕的通道,很快就抵达了记忆珊瑚的生长地,洞穴内的蓝色幽光映照在她的眼底。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白砾还是被洞穴内的幽兰珊瑚丛惊艳到。   素白岩壁上,半透明的珊瑚丛泛着盈盈蓝光,像一群栖息的蓝色萤火,轻轻颤动着,美得有些不真实。   白砾走进洞穴深处,走到她上次摔倒的地方。   虫形生物依旧在洞穴各处盘旋   这是上次她触碰过的,关于铜币记忆的珊瑚丛,上次她亲眼看到这些虫子啃食了它,现在这株珊瑚又长了出来,仿佛之前被虫群吞噬的痕迹从未存在过。   “重新长出来了……”   被啃食的珊瑚,是会复刻旧记忆,还是会储存新的记忆?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按了上去。   视野瞬间被黑暗吞没,再亮起来时,熟悉的低矮视角,却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   掌心触到的是布料,小树正低着头,白砾看到她的手不再是粗黑线条勾勒的短爪,而是人类小孩的胳膊。   胳膊上突然有白光闪了闪,莫名出现了布条缠绕着手臂上,随后又消失,又出现,最后彻底消失。   这是现实与2D世界的记忆在交织,最后锚点落在了现实世界。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头顶传来女人尖锐又带着疲惫的声音。   小树的小手紧紧抓着裤边,白砾能清晰地感觉到小树的紧张和无助。她想抬头看看女人的样子,可小树的脖子僵得像被钉住,视线只能盯着地面。   “你又把衣服弄得这么脏,你自己看看!”   女人的手突然拎起小树的短袖袖口,扯到她眼前,小树踉跄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白砾的目光落在短袖的脏印上,上面蹭着黑黑的灰,像白砾小时候玩耍时经常蹭到的污渍,不起眼,却在干净的布上格外扎眼。   女人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你知道我每天给你洗衣服有多辛苦吗?你还弄得这么脏!”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女人用手指狠狠戳着小树的肩膀,小树被戳得身形晃了两下,依旧低着头。   白砾感受到小树心里的恐惧,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这小小的身子淹没。   小树怕极了,她想逃,可她的魂像丢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像个漂亮的木偶似的站在原地。   “你说话啊!”   小树垂着头一言不发,承受着女人的怒火,小树只想捂住耳朵、捂住眼睛和她的感受,小树恐惧到想把每个毛孔的眼睛都捂住。   可小树不敢动,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女人刻薄的话没停:“你可真是自私!”   “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你跟你爸一样冷血!”   “你哭什么,弄脏衣服还好意思哭!”   哭了?小树在哭吗?   白砾忽然发现,自己的感知,不,是小树的感知变得迟钝了,她感知不到泪水划过脸颊的触感。   白砾感觉自己像是被扣进了一个透明的水汽罐头里,灵魂一半卡在水汽罐头里,一半飘在半空,她对外界的感受被抽走了一半,只有卡在瓶子里的灵魂还能传达感受。   “……你做错了事还哭,你不服气是吗!”连女人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白砾听得不甚真切。   在她认真听的时候,她看到小树的视野里,地面突然晃动了一下。   不对,是小树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站直。   又晃了一下,站直,又晃了一下,小树又站直了。   只看见女人像是累了,坐在椅子上,“他为什么这么疼你?这么疼你,你有什么可喜欢的……”   小树站在原地,身上变得更脏了,她垂着头一声不吭,脸上也变得脏兮兮。   女人的声音彻底变成嗡嗡的背景音,白砾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记忆珊瑚上,眼神放空,愣了快一分钟,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这是野兽洞穴里的通道。   一阵凉气顺着后背爬上来,她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毫无防备地松了警惕!   白砾立刻明白过来,她被小树的透明水汽罐头影响了,她刚才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下降了。   虫群的振翅声在耳边响起,它们刚啃食完一颗记忆珊瑚,正飞往下一颗记忆珊瑚。   仅仅这一会儿,这些虫子就已经消灭掉了两株完整的记忆珊瑚,被啃得只剩根部。   白砾往外走了走,有几株新生的珊瑚正从碎根旁冒头,幽蓝的光晕忽明忽暗。   她走向了一株完整的记忆珊瑚,足足半人高的幽兰珊瑚,这个记忆珊瑚长得格外“枝繁叶茂”,显示是小树的重要回忆。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在冰凉的须子上,意识被扯着往下沉。   ……   盛夏。   “吱吱吱”夏天的蝉在外面叫着,白砾感受着真实世界的温度。   这又是一段小树的真实回忆,没有任何异化的世界。   小树正躺在卧室的小床上,屋内开着凉凉的空调,她肚子上还盖着一角小被子,显然是准备在睡午觉。   可小树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睛玩了会儿手指,翻了个身,手肘撑着抬起头,趴在小枕头上。   小树刚一抬头,眼神跟门口的女人对视上了,小树吓得一激灵。   白砾也趁机看到了女人的脸,女人长得很美,只是她的眼神却十分怨毒。   “让你睡午觉,你不睡?”女人的声音不大。   小树却十分害怕,她咽了口口水,慌忙手脚爬了起来,坐在床上。   女人上前一把揪住小树的胳膊,将她扯下了床。   八九岁的小孩被轻而易举地拎起来,脚尖离了地,只能踉跄着被拖着往外走。   女人打开大门,走到了外面。   外面的热浪瞬间舔舐着小树的脸,小树被扯得跌跌撞撞的,被迫跟随着女人往前走。   小树来不及穿上鞋子,就被拉了出来,她赤裸着双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偶尔踩到碎石子,有些痛。   可小树不敢吭声,被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女人把她丢在路上,“不喜欢睡觉,就在外面站着。”女人的眼中带着一丝恶意,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家。   小树没有看她的背影,只是垂着头,呆呆地盯着自己沾满灰的脚趾,不安地蜷着脚趾,扁了扁嘴。   虽然是盛夏的中午,居民楼依然不时有人进出。   小树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起,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小树的余光中,看到身边走过的有大人,还有大人牵着小孩,小树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都有鞋子。   她的脚趾头蜷缩着,她羞得不知道该怎么站,僵硬地保持被丢在这里的姿势,脚下的石头更咯脚了。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小树虽然没有抬头看,但她感觉似乎每个人都诧异地看着她,然后又离开。   他们一定觉得小树很奇怪。   好热、好晒、不想待在这里了,小树抬起头,她望向前方的马路。   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现在才中午,他一定会很晚才回来吧,小树等不到他了。   还有谁带小树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树感觉意识开始朦胧了起来。   小树先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感受,她身体上的灼热与脚下的难受消失了,接着是情绪的感受,她刚刚所有的伤心、难堪、窘迫、痛苦都消失了。   然后,她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是真实地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   小树有些恍惚地看着地面,她站在这里多久了?   是过了一会儿,还是几秒,还是几小时,还是几天?她又感觉像是过了一年,还是几年的时间?   小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这一次,她的灵魂,彻底地从透明的水汽罐头出来了。   小树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啊飘啊……   恍惚间,小树看到了自己,她看到了在不远处在太阳下暴晒的自己,自己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噫?那是她自己吗?她怎么能看到自己?   小树想努力分辨对面的自己,可是太热了,空气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扭曲。   她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却恍如隔世。   她抬脚往前走,却始终离跟自己间隔有一条马路那么远,始终也无法到达。   小树恍惚地想到,是在做梦吗?她做梦,梦到了自己,这应该不是真实的世界吧?   小树恍惚地看到,真实的世界变得有些虚幻了,仿佛在扭动,太阳晒得小树满眼都是刺眼的白光,什么也看不清。   大脑被晒得很困倦,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小树逐渐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沉落其中,她呆滞地看着对面。   小树最后的一丝意识是,她有些开心,对面的女孩也跟她一样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小树一定是在做梦,她心甘情愿地陷入自己编织的梦境,小树想到,太好了,等她醒来就结束了。   小树无法再思考了,白砾也跟着小砾一样,她们的大脑都睡着了,只剩下僵直的身体和放哨的眼睛……   ……   “你怎么还不回家?”   透明水波罐头被打破了,小树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你怎么还不回家?”   那一瞬间,小树像是从睡梦中被喊醒一样。   天已经黑了,周围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闯入小树的耳朵,白砾也猛地发现小树的身边竟然站了一群人。   天黑了,她该怎么办?小树感到有些害怕。   刚才有人在说话,是谁在说话?说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寻找着谁在说话。   “你怎么还不回家?”   小树听见了,可是她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第33章 空白山谷(五)   这么多人,小树没看到谁张开嘴。   可被人关心的小树,突然有点委屈,小声说:“不敢回去。”   其他人开始乱哄哄地说话,可他们在说什么?小树认真听着,明明每个字都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你们在说什么?小树该说什么?她该做什么?   小树感觉自己笨极了,努力地想要做出反应,可是脑海像是一片荒芜,无法做出任何思考,什么也想不出来。   小树感觉自己似乎哭了,但窘迫的情绪好像又堵住了她的泪腺。   小树感觉自己似乎脸红了,但是疲劳拉扯住了上浮的血气。   仿佛身体对于小树而言,也只是一具躯壳了。   小树想做出各种反应,都失败了。   小树无知无觉地被人群推着走,光着脚踩在干裂的小路上,踩在石头上,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小树被推进了家门,她抬头看着女人和陌生人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但是小树看到女人平静的脸。   她知道,惩罚结束了。   白砾感觉眼前的世界是不真切的,因为小树眼中的世界是不真切的。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在梦境中,小树吃了饭,躺到床上睡觉,小树困极了,倒头就睡。   直到深夜,小树的大脑才清醒了些,小树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蜷缩起身体,小小的上半身抱住了双腿,头埋在膝盖里。   后知后觉地,一种说不出的、铺天盖地的难过笼罩住小树。   小树白天没有哭,可在黑暗中,小树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小树紧紧闭着眼睛,眼球不受控制地颤着。   泪水打湿了睫毛,泪水不是一颗一颗的,而是许多泪珠流成了一条源源不断的小河。   小树把头埋在膝盖里,双臂在颤抖,肚子在抽搐,鼻子被堵住,她用嘴巴急促地、小声地偷喘着气,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小树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身体中,用身体当成了一个防御的小小盔甲,蜷缩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小树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却不小心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镜子里的小树双眼诡异地通红,睫毛耷拉着,流干了泪水的黑眸看起来空洞极了,黑眸仿佛与眼白里的红血丝纠缠在一起。   红与黑的边界被模糊了,纯黑的眼珠嵌在猩红的眼白里,在猩红的血色里,乍一看,甚至都分不清二者的区别。   小树感到毛骨悚然,镜中的自己以一种近乎凝滞的严肃审视着她,那目光不是寻常的对视。   她在被自己审判。   小树惊恐地抬手,带着失控的力道扫过桌面,“哐当”一声,镜子翻倒,倒扣在桌面上,将那双血红的眼睛彻底挡住。   突然,一股巨大的、无法捕捉的荒芜浪潮笼罩了小树,小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今天下午的记忆便被这荒芜,一寸寸啃噬、侵占。   小树瞬间呆在原地的,她没有任何动作,无法进行任何抗拒与抵御,只得任由记忆悄无声息地被吞没。   小树的记忆又消失了,但白砾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永恒的消亡,它们只是暂时沉进了黑暗里。   在某个无预兆的时刻,会突然从脑海深处浮出来,可就算短暂浮现,也终究逃不过被再次吞噬的宿命。   悲伤化作大海中翻腾的巨浪般将小树舔舐一番,随后大海退潮了,只留下茫然的小树。   小树脑海里更混沌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完整的事件只剩了一行字,在脑海里漂浮着,“小树不睡午觉,在外面罚站”。   下一秒,那些残存的情绪也彻底消失了,连脑海中那行漂浮的文字也彻底被吞噬了。   大脑像是出于某种仁慈,终止了她的痛苦。   小树轻轻躺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沉进空白的深渊。   ……   白砾的视野突然晃了晃,随后骤然天旋地转,她下意识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白岩上,才勉强稳住身子。   白砾的情绪翻涌,她的双手撑着膝盖,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排解出去,从情绪漩涡里找回了清明和冷静。   白砾接着往外走去,白砾的余光突然看到有光亮一闪一闪的,她转头看向那断裂珊瑚丛中新长出的小枝桠,那些小枝桠里似乎在浮动着什么。   白砾躲开地上的记忆珊瑚,走过去仔细看这株断珊瑚枝。   记忆珊瑚上方突然冒出一道半透明的小窗口,像老电视机突然亮起的屏幕。   下一秒,更深的洞穴的记忆珊瑚,从里圈往外圈扩散,每株记忆珊瑚上方都依次冒出半透明的窗口,像无数投影仪一样,放着小树的记忆片段。   白砾慢慢看着这些影像,走到外围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幽兰珊瑚上方投射的画面里,是人类形态的小树。   小树站在一个四周洁白的房间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身形瘦弱,眼神茫然,她靠在墙角,缓缓蹲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她的手背上,装着一根滞留针头,白砾心头一震,半蹲下仔细查看画面。   画面像是静止了一般,小树一直窝在墙角,神情木然。   突然,画面中传来了开门声,“B-29640,到你了。”   小树脸上闪过挣扎和恐惧之色,站起身来,低着头走了出去。   画面里,站在门口的人,只能看到他穿着一双白色鞋子。   随着小树的抬头,镜头缓缓上移,白色的裤子,白色的上衣下摆……   画面中断了。   “没有了?”白砾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地面,就快要看到对方的脸了。   对方为什么要叫小树,B-29640?   画面里的内容开始从头重复,白砾没有耽误时间,立刻查看相同素材的小窗口。   筛选完这些画面,基本是小树穿着白色短袖,骨瘦嶙峋,神情木然,一个人或站或坐着,或者蹲着。   画面中的信息极少,仿佛所有能看到的信息都被特意抹去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入眼全都是白色。   这是小树建立起白色山谷的灵感吗?   考虑到时间问题,她心下警铃大作,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快到巨蟒回到洞顶的时间了。   白砾站起身来,向外跑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最外侧的珊瑚丛,那里竟冒出一株半指高的小珊瑚。   这株记忆珊瑚上面悬浮的小窗口里,出现了白砾的身影。   白砾勾起唇角,在洞穴中悄无声息地奔跑,长腿快速交替。   快接近洞口时,熟悉的“梭梭”声突然从右侧传来,白砾的脸色变得凝重,拼尽全力朝着洞口冲刺。   眼看就要冲出洞口,她的胳膊却突然被拽住。   胳膊的防护服被洞口凸起的白岩钩住,白砾没有半分迟疑,反手猛地发力一扯。   只听见“兹拉”一声轻响,她扯下了衣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迅速撤离。   身后就传来更清晰的“梭梭”声。   白砾腰腹核心骤然发力,猛地弹跳起身,纸片人形态的白砾高高跃起,跳跃至岩石上。   她迅速藏身在一块半人高的白岩后,手掌贴着冰凉的岩石,透过岩缝缝隙,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   只见一道青白色的身影正顺着岩壁往上滑,巨蟒慢悠悠游上洞顶,蜷成一团,竖瞳扫过洞口四周,很快便闭上了。   那巨蟒的头顶仿佛顶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砾的手指拂过防护服划破的袖口,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边缘还挂着几根断了的纤维线。   这防护服变成2D形态后,面料的韧性和结实度都大打折扣。   她没多耽搁,爬回之前躲着的隐蔽角落。这里是一块凹陷的岩缝,刚好能容下一人,外侧被凸起的岩石遮挡,不易被发现。   白砾蜷起身子,将脉冲枪抱在怀里,闭起眼睛,恢复体力。   清晨,小树从洞穴中走出来。   闭目养神的白砾听到动静,睁开双眼,她从白岩后方一跃而下,跳到了小树的必经之路上。   “小树,早上好。”   小树像没看见她似的,和白砾擦肩而过,表情漠然,眼神空洞。   那株属于她与小树的记忆珊瑚,又被虫子啃食殆尽了。   “小树。”她快步追上,跟在小树身旁,做了一个挥拳的姿势,说道:“昨天我们见过的,小树,你想想昨天发生了什么?是谁犹如天神下凡般,拯救了你?”   小树停下了脚步,她认真地回想,脸上露出痛苦又茫然的神情,像是在翻找一片空白的记忆库。   “别着急,慢慢想。” 白砾在她面前半蹲下,一阵极轻的 “沙沙沙”声,突然钻进耳朵。   白砾警惕地看向四周,杏眼在未散的晨雾中,亮得像浸了光的褐琥珀,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白岩丛。   这突然的声响,是从哪来的?   “沙沙沙……” 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楚些。   白砾的视线慢慢移动,一寸寸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小树懵懂的脸上。   她看着小树,身子下意识往前倾,几乎要贴紧小树温热的侧脸,耳朵捕捉着那细微的响动。   离得越近,“沙沙”声越真切,也越熟悉。   那声音,来自小树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视线在小树的耳洞口扫过,忽然瞥见一条灰白色的线条挂在小树的耳朵上,是一根线头。   她的心 “怦怦” 跳,小心翼翼扶住小树的头,指尖轻轻一挑,一根短短的线被拉了出来。是根质地粗糙的灰白色线。   白砾下意识把线放在自己左臂的防护服破口处,与上面灰白色的纤维线完美融合在一起。   这是她衣服上的纤维线,为什么会挂在小树的耳朵上?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只针尖大小的小飞虫,从小树的耳道里扇着翅膀飞出来,嗡嗡地绕着小树的耳朵转了一圈。   白砾心里猛地一震,她凌晨跑出来的洞穴通道,竟然是小树的耳道!   小树突然动了,先是慢慢歪了歪脑袋,随后抬起粗短的爪子,笨笨地往自己耳朵上拍了两下,指缝里掉出几点荧光。   白砾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些荧蓝色的粉尘落在掌心。   白砾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突然被拽回那片灰暗的洞穴。   她的手扶着洞穴的墙壁,手掌下的触感竟不再是冰凉坚硬的白岩,而是温热柔软的皮肤,仔细摸还能感觉到上面的细小绒毛。   白砾踩着圆弧形的通道,淡蓝色的珊瑚丛映入眼帘,无风自动。   一阵凉意倏然拂过颈侧,白砾猛地回神。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小树,难以想象这么狭窄的耳道,竟然是昨晚通向小树房间的通道。   她小心地拉开小树褐色的耳朵,往里看去。   只见,耳道内壁生长着半透明的幽兰珊瑚,随着小树的呼吸轻轻颤动,这里的每一棵珊瑚丛都是小树的记忆。   而耳道深处,还有几只极小的虫形生物在振翅飞翔。   与昨天深夜的场景一样,它们正不断啃咬着那些记忆珊瑚。   一旦记忆珊瑚被啃食殆尽,小树就会彻底忘记这段记忆,如果所有记忆珊瑚都被吃光,小树会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不过好在,记忆珊瑚总是会重新长出来。   她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情绪,从小树的共感传来的喜悦,白砾笑着说道:“想起来了?”   小树看着她,嘴角的线条轻轻扯了扯,带着几分陌生的、怯生生的笑意:“早上好。”   “小树是要去哪里?”   “我去上学。”   白砾温和地说道:“我陪你去上学,好吗?”   小树用力地点点头。   白砾无奈地看着小树,这小家伙实在太容易轻信别人了,她轻轻揉了揉小树的头顶:“以后可不能这么轻易相信陌生人了,知道吗?”   小树眨着懵懂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砾牵起她粗短的小手,晨光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慢悠悠地往前走。   对脚步极快的白砾来说,从洞穴到白色高墙不过几息的路程。   可对小树的小短腿而言,这已经是极限。   果然,走了没多久,小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小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白砾想起小树每天都要独自走完这段路,心里不由得软了,轻声夸赞:“小树真是个厉害的好宝宝,每天都能自己走这么远的路呢。”   谁知小树却猛地摇了摇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小树不是好宝宝……小树笨笨的,什么也记不住。”   白砾想起不断被虫子吃掉的记忆珊瑚,她停下脚步,蹲下身与小树平视,说道:“记性差又不是小树的问题,你看,小树刚才又想起我了,小树已经很棒了!要相信自己,小树,你是个好宝。”   小树的眼睛亮了一下,褐色的小脸上泛起红晕,又难为情、又开心地小声重复道:“小树是个好宝。”   “哎,对啦!” 白砾笑了起来,拉起她的手,“好宝,咱们继续走。”   白砾把小树送到白色高墙外,看着小树的浅棕色身影走了进去,白砾抬手挥了挥。   墙内的小树立刻扬起粗短的爪子,笨拙地晃了晃,算是回应。 第34章 空白山谷(六)   白色高墙的门口虽然有禁制,但里面的情况,白砾从高处可以一览无余,白色高墙内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白砾重新返回野兽的洞穴,风擦过耳畔,她脚尖轻点地面,身体高高跃起,几息不到,就回到了洞穴。   她的脚步一顿,她再次与小树共感,小树刚才的情绪波动又悄没声地消失了。   那些虫子又在啃食小树的记忆珊瑚,这次连小树的思绪都在被蚕食。   再这么下去,小树迟早变成没灵魂、脑子空空的空壳。   白砾的心中升起一阵紧促感,小树是白色山谷污染源的核心,她该处理这个任务?   她不能将枪口对准小树,只能尝试采取之前污染域自行消解的方式,来处理这个任务。   虽然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但白砾心里也没底,要知道,之前那些自行消解的污染源,她也是摸不着头脑。   白砾认为想要污染源自行消解,就是尽快解开小树的执念,或者是满足她的心愿,可小树到底想要什么?   必须尽快,随着小树的记忆与思绪被虫子蚕食,等小树彻底失去理智,到时恐怕她不动手,都不行了。   “咚、咚、咚……”年轻的公兽正疲惫地往洞穴外走,看起来它昨晚休息得并不好。   它的头上闪过一个东西?白砾定睛一看,年轻的公兽头顶写着“小树的父亲”,黑色的字体悬浮在年轻公兽的头顶,一闪而过。   他要去哪里?白砾心下一动,无声地洞悉了父亲外出的意图,他是去工作。   白砾暗道,好小树!随着她与小树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密切,小树逐渐对她放下心防,接纳了她。   小树作为污染域的核心,小树也在她并不自知的情况下,开放了一部分权限给白砾。   在白色山谷里,这些曾让她困惑不已的人物纠葛,都随这份小树对她开放的这部分权限,豁然开朗,谜底自现。   洞穴里突然传来两声嘶哑的嘶吼,“吼呜!”苍老又急切,爸爸的脚步猛地顿住,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两个熟悉的肉柱生物拖着身子挪了出来,层层叠叠的肉质褶皱垂到地面,像两坨干瘪的腐肉。   爸爸转过身,伸手搀住其中一只。   随着它们挪到阳光下,白砾也自然看到了眼前的两个老兽头上的字体,是父亲的爸爸,父亲的妈妈。   白砾转念一想,那不就是小树的爷爷奶奶?   她暗自奇怪,为啥第一反应不是“爷爷”“奶奶”,非要围着“爸爸”说?这种说法,更像在强调依附关系。   两只老兽突然仰起头,发出委屈巴巴的吼叫,声音颤巍巍的,像是在哭诉什么。   爸爸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尾巴烦躁地扫着地面,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   异变陡生。   两只老兽身上突然各自伸出一条粗壮的触手,那粗壮的触手上满是松弛的老皮。   可爸爸像是看不见这两根触手,这两根触手直接扎进公猛兽后背的肩胛骨上。   爸爸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压抑地低吼着,那两条粗壮的触手瞬间死死嵌 入雄性猛兽的肌肉里,而爸爸毫无察觉。   两条触手疯狂吸着什么,一股股液体被抽出来流向两头老兽。   老兽的变化肉眼可见,干瘪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鼓起来,变得水灵灵、肥嘟嘟。   那双被褶子盖住的眼睛,这会儿被饱满的肉堵得严实。   老兽舒服地晃了晃身子,发出“呼噜呼噜”的开心低叫,两只老兽餍足地收回粗壮的触手。   爸爸还是看不见那两只触手,它似乎只是觉得身体更加疲惫了,脊背明显塌陷了几分,原本挺拔的身形矮了一截。   它茫然地晃了晃头,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洞穴。   白砾感觉恶心极了,这对老兽竟以这种方式“寄生”在爸爸身上,来存活下去。   ……   白砾在岩后蹲了一整天,她拍了拍沾灰的裤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往白色高墙的方向跑去,小树该放学了。   刚靠近白墙,一阵“叮铃铃”的脆响传来,白砾脚步一顿。原来第一天躲在岩后模糊听到的,是下课铃。   小兽群很快从高墙门口跑出来,吵吵嚷嚷地散开。   白砾一眼就看见了小树,穿着小短衫的身影混在同类里,格外显眼。   白砾热情地冲小树挥手,小树冷淡地与白砾擦肩而过。   白砾抱臂后退,挡在小树面前,侧身弯腰时马尾滑到肩颈,逗趣地说:“小树啊小树,你又把我忘了?”   小树茫然地眨眨眼,想了会儿,表情突然灵动起来:“是你。”   白砾装着难过叹口气,蹲下身:“小树,你跟个无情的坏人似的,下次见就不认得我了。”   小树乖顺地用粗短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肩,认真地安慰:“我下次尽量慢点儿忘你。”   “行吧。”白砾勉强应道。   夕阳下,两人慢悠悠往洞穴走,地上,小树的影子紧紧挨着白砾的,像只找到家的小兽,静静靠在她的影子里。   在快接近洞穴的岔路时,白砾轻轻松开了手,“好了,自己回去吧。”   小树乖巧地点头,迈着小短腿往前走。   在这白色山谷里,除了小树,其他野兽看起来似乎行为轨迹非常单一,像个被设定好的NPC,它们几乎都保留着生前的行动轨迹,像是还以为自己是活着的人类。   白砾躲在洞穴附近的高岩后,往下一看,惊疑不定,洞穴里的野兽们竟破天荒都站在洞外。   长着鸟嘴的母兽身前,一堆发黄的纸张散落在地,地上扔着个破旧的小包。   两头老兽则各占了块矮岩,臃肿的身子坐在石面上,像两坨晾晒着的、沉甸甸的肉条。   她看到妈妈脸上长长的鸟嘴,她的脚用力踩过地上的纸张和小包。   地上的小包,是小树的包吗?   这时,小树的身影出现了。它看见洞口的三头猛兽,脚步一顿,浅棕色身子缩了缩,还是低着头,一步步挪过去。   妈妈气冲冲地嚎叫,小树身子一抖。   妈妈用尖鸟嘴叼起一叠没踩烂的纸,狠狠往小树身上砸去。   小树被砸懵了,她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乱飞的纸,共感传来她的恐惧和顺从。   “啪!”破布包狠狠砸在小树身上,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两颗泪珠从眼角滚下来。   白砾握紧拳头,虽然不知道妈妈发作的原因,但白砾已经握紧警棍,正要起身,洞顶突然传来“梭梭”声,她猛地顿住。   巨蟒被妈妈的尖叫吵醒,眯着浑浊的竖瞳探出头,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   只见那巨蟒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树,像是没看到一样,又懒洋洋地缩回脑袋,重新蜷成一团,继续睡觉。   就在它探头的瞬间,白砾看到了它头顶的黑字,妈妈的父母。   那就是小树的外公外婆?白砾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诞的关联。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妈妈的鸟嘴已狠狠啄在小树背上,浅棕色皮肤上立刻显出红痕。   两头老兽没有任何反应,奶奶似是不想看这场闹剧,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悠悠走进了洞穴。   洞穴上方的巨蟒也重新调整了姿势,继续睡觉。   小树的黑豆眼失去了神采,变得呆滞。   爷爷见状突然低低地吼了一声,那声音竟清晰地钻进白砾脑子里:“你跑呀,小树。”   小树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她似乎是没听懂,懵懂地看着爷爷。   “傻啊你,躲开啊!”   爷爷又催促着它,小树这下听懂了,它用粗短的爪子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妈妈见小树敢违抗她,竟然站了起来,发出更加愤怒的叫声,用鸟嘴重重啄向小树。   “快躲开呀!”老兽说道。   小树下本能地往右一扭,妈妈啄了个空,差点摔倒,身体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爷爷看见小树的妈妈出丑,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树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发笑的爷爷,任由妈妈的鸟喙再次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爷爷还是在笑,但是这次他的嘲笑对象,换成了小树。   老兽身上层层叠叠的肉质随着它的笑声发颤。   “哈哈哈哈真笨啊小树,你可真笨啊!”   小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应,任由妈妈的鸟嘴再次落下,她的黑色的豆豆眼,只映射出了老兽癫狂的、褶皱抖动的肉质,和刺耳的笑声。   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   为什么!!   小树感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正在运行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晕眩得想呕吐。   共感里的情绪突然爆发,白砾的脚下一软,差点从白岩上滑落,她的手臂在岩边一撑,纵身跃下。   白砾轻巧落地,直奔小树而去,趁野兽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把小树抱进怀里,迈长腿转身就跑。   白砾觉得小树的轻得像跟片羽毛,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直到她的身影快消失在视野里,身后的猛兽才反应过来,传来又急又气地嚎叫。   白砾头也没回,转瞬之间,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白岩的缝隙间。   白砾一口气爬到了白色山谷的半山腰,确认猛兽短时间内找不到她们,才放慢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树。   小树的黑豆眼呆呆望着前方,对被掳走毫无反应。   白砾看着失神的小树,不知该怎么办。她没哄过小孩,只能笨手笨脚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怕,我已经带你离开那里了,小树,你看看这儿是哪?”   白砾看着破碎又无神的小树,手足无措,她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只得笨拙的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们已经离开了,小树你看看这是哪里?”   小树茫然抬头,泪珠不自觉滚下来,下意识环顾四周。   夜色已漫上来,她们在小山腰上,四周漆黑,还不知哪来的簌簌声,可小树却觉得格外安心。   它不再发抖,小爪子紧紧抱着白砾的脖子。   “你想去哪?还是在这儿待着?”   小树的小爪子在空中虚晃几下,最后往上指了指。   “继续往上走?”   小树点点头。   白砾便托紧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环住它的背,轻巧地踩着白岩往上跳。   这山坡她初进山谷时就翻过,走起来熟门熟路。她突然问:“小树,你有想做的事吗?”   小树歪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小家伙还是摇头,褐色的耳朵耷拉着,不像是敷衍,倒像是真的想不出答案。   “啧”白砾移开了眼,头疼极了,小树对什么都没需求,这可怎么办   小树仰着脑袋,清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许是被老兽刺激到,它向来迟钝的脑子,竟突然透出几分清明。   它看着白砾的脸,疑惑地问:“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这儿的人。这里不允许外人进来,你怎么进来的?你……是谁?”   白砾后颈突然冒起寒意,被这一连串问题问懵了。她从没想过,会被一个污染源轻易拆穿伪装与谎言。   在白砾的认知里,人类一旦堕落为污染源,思维便会迅速陷入混乱与癫狂。   它们只会认定自己是这片领域的主宰,而所有外来者虽会被领域规则打上隐晦印记,它们却早已丧失分辨能力。   清理员也正是利用污染源的这个盲点,才能进入领域。   可现在,小树却说,你不是这片领域的人,你是谁?   小树的神情和语气,好奇还带着点稚气,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白砾心里冒出来,如果污染源还留着人类的清醒意识,甚至还存有人类的同理心,那它还算污染物吗?   白砾的思绪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从没有过的动摇。可只一瞬,她就压下了慌神。   她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我是误入这儿的。之前远远看见一片雪白,一时好奇多走了几步,没想到进来就出不去了。”   说话间,两人已登上山顶,月色泼洒下来,白色山谷在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   小树在她怀里扭了扭,不好意思地说:“放我下来。”   白砾依言放下它,小树刚站稳,就拉着她往左边走。   绕过一块凸起的高岩,小树拉着她走向崖边,离悬崖还有半步,白砾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的悬崖十分陡峭,崖壁垂直向下,深不见底。 第35章 空白山谷(七)   小树熟门熟路坐在崖边,脚下是深渊,它张开粗短、有点丑的胳膊,迎着山谷的风。   白砾一瞬间觉得小树距离她,如此的遥远。   她感觉小树曾无数次来到这里,孤身来到这里,享受着安静的世界,享受着不被人了解的世界,享受着只有一个人的,短暂而又永恒孤独的世界。   小树看着眼前纯洁的白岩世界,呼吸着山谷特有的冷冽空气,她的眼中却浮现出深深的眷恋。   白砾没上前打扰,抱臂靠在冰凉白岩上,静静地望着崖边那小小的身影。   这儿没别人,也就没人能看见白砾眼里的温柔。   小树:“我很喜欢这里,非常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感觉这里都是我的领地,我就是这里的主人!在这里,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她回头看向白砾,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也过来,咱们一起做这世界的主人!”   “你要跟我共享这个世界吗?”   白砾在小树身边坐下,脚后跟轻轻撞上崖壁,不慎碰落几颗小石子,石子顺着崖壁滚落,坠入深渊,白砾心跳加速,将身体向后靠了靠,“小树,我这可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小树被逗得直笑,小身子笑得前俯后仰的,白砾都怕她掉下去。   小树:“这儿一点都不好,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给你”,她皱着小眉头认真强调:“真的,这儿一点都不好。”   “既然不好,为什么不索性抛弃它呢?”   小树沉默了几秒,自责地低下头“因为……小树要赎罪。”   白砾转头看它,等着它往下说。   小树舔了舔嘴唇,声音干哑:“山谷里的人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小树,小树不能放弃这里,放弃了这里,他们都会消失的。”   白砾明白了她的意思,小树变成了白色山谷的污染源,污染了领域内的人类,他们逐渐失去意识,最后彻底堕落成畸变物。   那些畸变物,它们还在像生前一样,在欺负小树,哪怕她现在已经是它们的主人了。   白砾叹了口气,“小树累吗?”   小树立刻笑了笑,“不累的。”   白砾看着她褐色身体上的伤痕,她抬手摸了摸小树的头,掌心轻轻蹭过毛茸茸的头顶。   小树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怅然,“都是小树没想清楚,如果……”小树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它自己也茫然了,如果什么呢?   白砾紧紧盯着她,着急地问道:“是什么事情,小树没有想清楚?”她有预感,小树接下来说的这句话至关重要。   到底是什么事?小树歪头使劲想,眉头越皱越紧,想不起来了!它粗短的爪子抱着头,一脸痛苦地摇头:“小树、小树想不起来了!”   小树脚下的碎石子,随着她的动作“呼啦呼啦”地向下掉。   白砾赶紧一把揽住小树的肩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小树,没关系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在她的安抚下,小树渐渐平静下来。   白砾:“我会帮你想起来的,别怕,小树。”   小树黑色的豆豆眼,憧憬地看着白砾。   崖风依旧吹拂,月光淌过白色岩壁,洒下一片流动的银辉。   小树头上稀疏的毛发,被风吹得根根分明,小树看着下方的虚空,“你想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吗?”   风把后半句话吹散了,白砾没听清,往前凑了凑:“体验什么?”   小树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褐色的小脸上骤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出乎白砾的意料,她从悬崖上纵身跃下,坠入山崖!   白砾的心脏骤然一滞,她下意识地扣住小树的手,画面仿佛被拉成了慢镜头,她竟然没有拉回小树,而是被小树带着,一同坠入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崖壁的岩石飞速往上退去,她的身下是无边的黑暗,白砾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之色。   “看着我!把双臂打开!”小树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在她耳边用力地喊道。   白砾猛地回神,看向小树。   只见小树面朝下,四肢舒展地打开,下坠速度竟慢了下来。   白砾照着做张开胳膊,下一秒,下坠的力道骤然变缓!风像突然有了形状,稳稳托住她的身体。   白砾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纸片,轻飘飘悬在半空,她能清楚地摸到风从指缝溜过,心狂跳不止,既有视觉上的冲击与刺激,又有绝处逢生的兴奋。   她试着轻轻划动胳膊,身体随着手臂挥动的方向缓缓飘移,像在水中游动一样。   白砾松开小树的手,整个人如同人鱼般,在月光笼罩的山谷中自由自在地飘游。   白砾的身下是万丈深渊,这种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给她带来了极致的刺激与兴奋。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的叫喊,风瞬间灌进衣领,带着久违的自由气息。   白砾举起双臂,在空中蝶泳。   她的身体如被风拂动的绸带般舒展,脊背漾开优美的波浪弧度,姿态轻盈得宛如水中游弋的人鱼。   小树“哇”了一声,兴奋地鼓掌。   小树的后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对小小的黑色翅膀,翅膀上是稀稀拉拉的黑色绒毛,风一吹,显得羽毛更少了,看起来甚至有些丑丑的。   可配上小树呆头呆脑的模样,反倒透着股憨态的可爱。   白砾好奇地伸手摸小树的黑翅膀,手感居然极好,像小鸟刚长的绒毛,顺滑又软,舒服得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树扑扇小翅膀往后退,褐色小脸泛着浅红,小声说:“痒。”   两人在崖谷里尽情嬉戏,在白色山谷,银辉般的月光在白色岩石上流动,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树的黑豆眼亮晶晶的,褐色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微微喘着气,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像是有话对白砾说。   白砾见状,也顺着气流稳住身形。   小树眼神带着几分怯懦,又带着坚定,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这里很危险,你走吧,我放你离开。”   “我……”白砾大脑里闪过很多念头,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小树猛地振了振翅膀,一股强劲的气流骤然裹挟住她,瞬间将她推出几丈远。   劲风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把她往崖壁外推送,白砾挣扎着想停住身形,一点用都没有。   她看向小树,只见小树笑着冲白砾挥手,黑色豆豆眼里微微湿润,带着祝福。   小树的身影越来越远,挥着小黑翅膀站在月光下,慢慢缩成模糊小点,最后融进崖谷的黑暗里。   白砾被强风卷着,飞快往外飞,不知要被吹到哪。   突然,后背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咔嗒”似是无形屏障破碎的声响。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抛出去,卷着她的风瞬间消失,失重感涌来,她像沙包似的狠狠摔在地上。   白砾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目光却突然顿住,她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许久未见的细腻的皮肤肌理,手掌上沾着些许黑色灰尘。   她不是那个扁平的2D形态了?   “白砾!”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白砾猛地转身,只见队长莉拉和苏燕站在不远处,把护目镜推在了额头。   苏燕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她那双向来狭长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与平日里那副冷酷模样判若两人。   白砾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树竟把她送出来了!   小树对于这片领域的掌控能力,竟然这么强悍!她竟然可以打破污染域自成一体,无法打破的规则。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神色如常地冲她们挥了挥手。   可对面的人没有半点回应,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爆破仪,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满是不敢置信和震惊。   先前的队长莉拉先回过神,喃喃道:“你怎么……出来了?” 话音刚落,她迈长腿大步朝白砾跑来,声音嘶哑,又问了一次:“你怎么出来的?!”   预警部的同事也围上来乱问:“是啊白砾,你怎么出来的?”   “找到污染源没?”   “里面啥情况?”   “白砾、白砾……”   白砾皱紧眉头,捂耳往后缩:“你们一个一个说,我没死在污染域,倒要快被你们吵死了!”   “小砾,先喝点水。” 苏燕递来一瓶水,清冷眉眼间有几分关切。   白砾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大半瓶水瞬间见了底,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些。   “燕姐,你怎么过来了?”白砾诧异地问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部里本来就要派个人过来坐镇。原本定的是你们C级组的组长,我听说困在里面的人是你,就主动请缨过来了。”   白砾看着苏燕明显瘦下去的脸,心里一暖:“谢了,燕姐。”   苏燕摆手:“小事,先说说污染域里的情况。”   白砾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金属箱上,箱内整齐码着数枚银灰色的炮弹,外壳印着细密的电路纹路。   她没有回应苏燕的问题,反而抬手指向箱子,“燕姐,这些是?”   “电磁脉冲弹。”苏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我们准备通过爆破脉冲弹,从外部强行冲击污染域边界,撕开一个临时缺口。”   “这能行?”白砾的瞳孔一缩。   “理论上可行。”苏燕颔首。   “之前处理自然污染域时用过一次,效果还算稳定。但这种方法从没试过场所型污染域,最终效果未知。”   “管它什么类型!”莉拉烦躁地撸了把脏辫,发梢扫过肩头,语气冷硬如冰。   “所有污染源都狡猾得很,它越不想让我们进,咱们偏要闯!等污染域的口子撕开,我倒要进去看看,里面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莉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戾气。   白砾心里立刻笃定:绝不能让莉拉小队进白山谷,小树作为污染源的特征太明显,以莉拉的行事风格,小树落在她手里的话……   “燕姐,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吗?” 白砾转头看向苏燕,眼神恳切。   “可以。”   莉拉语气强硬,“我也要听,这次的任务我是队长,我需要了解里面的情况。”   苏燕看向白砾,“莉拉确实有知情权。”   白砾了然点头,没有让她为难,领着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我已经锁定污染源,也跟它接触过,我认为,它暂时不会对人类动手。”   “你什么意思?”莉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攻击性就不处理了?一旦污染域扩张,周边的居民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   白砾没被吓住,直视她:“我没有说不处理,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能处理!你们不要再进去了,这个污染域,只有我能处理。”   莉拉的眼神中带着怀疑,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审视着白砾的脸,“口气倒是大得很!白砾,你该不会已经被污染源影响了吧?”她的眼中多了警惕,手摸向腰间的脉冲枪。   白砾看她的警惕,举起双手,“燕姐,你可以用检测仪,检查我的污染值。”   苏燕抽出战术腰带的检测仪,仪器屏幕上的绿光闪了闪,25%。   白砾补充道:“我在里面待了三天,这还是我没有使用抑染剂的结果,”   她看向苏燕,“燕姐,给我一个机会,你们暂时先不要爆破!万一爆破失败了,反而惊动了里面的污染源,又要生出事端!相信我,让我进去,这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我能完成任务。”   “你打算怎么处理?什么时候能处理好?”苏燕言简意赅地追问道。   “让我进去。”白砾深吸一口气,“燕姐,给我两个小时,我一定能解决这个污染域。”   苏燕闭眼想了两秒,睁眼语气变冷:“三十分钟。”   “燕姐……”   苏燕打断了她,“只有三十分钟,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长的时间。半个小时后,只要污染域没有消失,电磁脉冲弹就会准时启动。”   白砾沉默了几秒,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行,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谢谢燕姐!”   “苏部长!”莉拉猛地提高音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总署命令我们立刻想办法进入污染域,现在办法有了,你还要再拖半小时!你要违抗部里的指令吗?!”   苏燕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没搞错的话,这里我才是最高指挥官,我是你的上级!莉拉,注意你的身份!”   莉拉被怼了回去,她咬紧后槽牙,恶狠狠地看向白砾。   苏燕对白砾说道,“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进去。”   “好!”   苏燕跟白砾再次走向白色山谷,看到半透明的屏障外,被隔绝在外的众人,白砾暗自握紧拳头。   小树,让我进去,白砾在心中默念。 第36章 空白山谷(八)   踏入边界的瞬间,白砾周身的空气泛起轻微的扭曲波纹,她只觉身子骤然一轻。   低头一看,她果然又变回了2D版的纸片人形态。   白砾回头看向外面脸色凝重的苏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白色山谷。   晨雾漫过白岩,微光穿透雾霭,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柔和的乳白,新的一天已然降临。   白砾没有耽搁,修长的身影在白色山谷上灵活攀爬。   白砾飞速爬上山顶,她抬手紧了紧后脑勺有些松散的马尾,发梢扫过肩头,山脚下那道白色高墙的轮廓已然清晰。   白色高墙内,像每天的无限循环一样,无数小兽分布在各个格子间。   她熟门熟路地沿山坡向下攀爬,没多久就站在了白墙底下。   白砾靠近门口,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在排斥她,那白色高墙的缺口处始终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屏障也是在保护白色高墙里的小兽们。   白砾围着高墙走了半圈,观察着白色高墙,她的目光锐利,很快就选中了一块区域。   她快步退后,与高墙保持了一段距离后,压低身形,俯身猛冲,像蓄势的猎豹般猛地向高墙方向冲刺。   白砾从地上跳起来,她的右手稳稳扣住白墙上凸起的岩石,左脚在墙面一蹬,整个人再度升高,依靠攀岩灵巧地登上了墙头。   她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站在高墙之上。   她的影子罩在下方隔间的一只小兽身上,那小兽好奇地抬起头,赫然看到白砾正站在高墙上,吓得“嗷呜”一声,这一声引得其他小兽也抬起头看。   瞬间,下方隔间里的小兽和猛兽瞬间乱成一团,“嗷呜”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在她身上。   白砾没有理会这些畸变物,目光在隔间中飞速扫过,很快便定格在角落里那只熟悉的短衫小兽身上。   “小树,小树!”   小树坐在角落里,靠着墙壁,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茫然地抬头。   小树的黑豆眼睛看向白砾,它眨眼的速度都变慢了,整只兽看起来十分迟钝。   小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白砾,突然想起来了,她原本木讷的褐色小脸变得震惊,她从地上站起来,黑豆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树!”白砾纵身跳下,身姿轻盈地从隔间的矮墙上,跑到小树的隔间,身子像轻燕般落在小树面前。   周围的小兽瞬间害怕地散开,让出大片空地。   白砾伸出手掌,声音清亮,“小树,跟我走!”   白砾脸上是明朗灿烂的笑,阳光在乌黑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暖金光泽,挺拔的身形显得朝气蓬勃。   小树呆呆地看着白砾,迟疑地伸出小爪子,放在了白砾的掌心上。   白砾扣住她的小手,弯腰揽过她的腿,小树发出一声惊呼,她的身体稳稳落在了白砾的怀里。   隔间里的猛兽看到白砾抱住了小树,发出吼叫,起身走了过来。   白砾看向矮墙,屈膝弹跳,瞬间跃上隔间顶端,飞快从矮墙上跑过。   她抱着小树在隔间矮墙上飞奔,所到之处都引得高墙内兽群一阵喧哗。   白砾绕到高墙西侧,看准墙外的岩石纵身跃下,她的身形迅速隐入了白色岩群的阴影里,只留下身后渐渐远去的骚动。   小树回过神,小爪子轻轻推了推白砾的肩膀,嘟囔地说道:“我、我还在上学呢。”   “上什么学,不上了。”白砾脚步没停,抱着它继续跑。   “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你还回来干什么呀?我送你出去,很费、很费力气的!”小树歪着小脑袋,豆豆眼不解地望着她。   白砾清晰地感知到,小树的思维正被无形的空白一点点蚕食,小树的大脑,现在连基本的思考都会带来极重的负担。   白砾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小树轻轻放在地上。   她单膝跪地,身形放低,与小家伙保持平视,“小树,你之前在山顶跟我说,有一件事,你没有处理好。”   小树的小脑袋摇了摇,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可是小树想不起来了,怎么、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知道你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来帮你做,好吗?”   小树抬起清澈的豆豆眼,信任地点点头。   白砾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指尖微微绷紧,“小树,从现在起,认真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请把你的笔给我。”   小树茫然地说:“什么笔?小树没有笔。”   “你有!可以运行与操控这片区域的笔!它是属于你的,掌控这片区域的钥匙。小树,好好想想,把它拿出来,跟我共享,好吗?”   小树的小爪子在短衫的口袋里胡乱摸索,到处都找不到,小树又急又气,白色圆珠在眼角打转,慌乱地说道:“找不到,小树真的没有……”   “不,你一定有!小树,你上次在崖边说,愿意跟我共享这个世界,如果你现在还愿意……”白砾的话音顿了顿,加重语气,“就把你的笔给我,那是一支可以改变这里的笔。”   小树的豆豆眼睁得圆圆的,苦思冥想,脸上的茫然骤然被剧烈的痛苦取代。   它小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粗短的小爪子下意识抱住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   一股大风毫无征兆地从四周袭来,呼啸着将两人围在中央,小树身上的粗布短衫被吹得猎猎作响,无形的气流在两人周身盘旋、冲撞。   混沌的天空下,“砰”的一声,天空竟出现了月亮。   太阳与月亮同时悬于半空,一边炽烈,一边清冷,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山谷中交织碰撞,将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的白色高墙内,先前还躁、喧哗的兽群早已没了声响。   它们安静极了,身体匍匐在地上,鬃毛倒竖,惴惴不安,似在畏惧某种未知的力量。   突然,一道惊雷骤然劈裂天幕!   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密集如箭,又狠又急,瞬间将整片白色山谷笼罩在雨幕之中。   兽群尖叫着四处躲闪,过了片刻,它们安静了下来。   它们发现这些雨无法打湿它们的身体,它们的身体外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雨水滑过透明屏障,坠入地面,悄无声息地消散。   小树的粗短小爪上,泛起柔和的白光,汇聚成氤氲的光晕,在它的手掌上空流转、升腾。   一支小臂长短的华夏狼毫毛笔凭空浮现在小树的掌心。   笔杆是温润的象牙白,泛着玉石般的柔光,笔尖的狼毫乌黑油亮,悬在半空的毛笔,竟隐隐透着一股掌控天地的气韵。   白砾心跳加速,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   “轰隆!”   周围的白色岩石猛地开始剧烈地震颤,碎石簌簌往下落,整片山谷仿佛都在摇晃。   天空中的日月更是疯狂晃动,炽烈的日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碰撞,仿佛天地即将倾覆。   白砾握紧狼毫毛笔的手在颤抖,一股温润、庞大的能量顺着笔杆涌入她的掌心。   紧接着,无数丝线般的能量流,从山谷各处向她涌来,她与这片领域紧紧绑定在一起,形成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她的感知瞬间被无限放大,她现在能清晰感知到这里的每一块白色岩石,能感知到每只猛兽的呼吸与心跳,它们的惶恐、不安与顺从,都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掌控了这里的一切规则。   白砾将笔杆拿到面前,白色山谷内的一切狂暴,都如潮水般退去。   白色山谷恢复了平静,一切都与之前毫无差别,只有天空没有恢复原样,还是一暖 一冷的日月同辉,成为这场突变唯一留下的痕迹。   小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垂下头。   白砾紧紧将小树抱在怀里,声音轻柔。   小树竟将污染域的全部掌控权,把这里的一切,毫无保留全部给了她,她现在甚至可以随意决定小树的生死。   “小树,谢谢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把事情做好。”   白砾手中的狼毫毛笔骤然发烫,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手臂传至全身。   白砾在半空中轻挥了两下狼毫毛笔,她的背后泛起白色的柔光。   随后柔光逐渐消散,两道与她身长等高的、宽大的白色翅膀,从白砾的背后,贴合着肩胛骨的弧度完美展开,仿佛是她天生就有的器官。   白砾扇动背后巨大的白色羽翼,不过短短几秒,白砾就和翅膀契合得极好。   白砾小心翼翼地托起小树的身子,小树虚弱地靠在她怀里。   白砾朝着洞穴方向飞去,风从耳边掠过,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的流动,借着气流调整姿态,飞行的过程流畅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落地的瞬间,白色羽翼悄然收拢回体内,只留下背后防护服的肩胛骨处裂开两个大洞。   白砾握着狼毫毛笔,她与整个污染域相连的清晰感知,她看了一眼洞顶,这巨蟒竟然不   在洞顶,而是在右侧的洞穴深处。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炽烈的日光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她的心头瞬间了然。   这巨蟒本被规则限制,它只能在黑夜行动,如今她接过所属权,污染域的规则出现短暂混乱,它自然也挣脱了束缚,得以自由出入洞穴了。   白砾握紧手中的狼毫笔,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   白砾径直进入右侧的洞穴,感受到两股狂暴的气息在深处缠斗。   小树原本在白砾的怀中昏昏欲睡,感受到这两股气息,小树瞬间绷紧了小小的身子,它刚失去对领域的绝对掌控力,有些不安地用粗短的小爪子,环住白砾的脖子。   “别怕,有我在。”白砾拍了拍小树的后背,安慰道。   洞穴深处的打斗声愈发清晰,白砾走进了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踏足过的洞穴。   洞穴里,巨蟒正用水桶粗的身体死死缠着雄性老兽,蛇身深深嵌进对方松弛的肉质里,想要将对方勒死。   可老兽的身体却像没有骨头似的,被勒扁的部位迅速凹陷,勒出来的多余的肉层,则往两侧鼓鼓囊囊地凸起,老兽连脸颊都胀成了气球状。   它虽被巨蟒全力缠绕,竟似丝毫不受绞杀的伤害。   一旁的雌性老兽双目赤红,举着一柄白色石斧,狠狠砍在巨蟒的身上。   锋利的斧头劈开巨蟒坚硬的鳞片,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可巨蟒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死死缠着雄性老兽,蛇信子嘶嘶吐着,不肯松半分力道。   它们像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里,对站在这里的白砾与小树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对彼此的仇恨。   白砾的目光扫过他们,两者都因自己的儿女,与对方变成了仇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成了他们彼此折磨的枷锁。   “小树,你厌倦他们了吗?”   小树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说道:“唉……厌倦了,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对与错了,只是想更多地伤害对方罢了。”   白砾明白了,挥起手中的狼毫毛笔,狼毫毛笔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白色光晕一闪而逝。   下一秒,缠斗的三只猛兽身形,骤然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颗粒,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纠缠多年的戾气彻底消散,小树的身体轻轻颤了颤,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白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这么些年的仇恨与纠葛,早就是应该被彻底清除的沉疴,今天终于了结了。   白砾抱着小树走进中间的洞穴。   洞内光线柔和,年轻的妈妈正蹲在平整的白岩上,指尖灵巧地穿梭,白色布条在掌心翻飞。   “小树心里会埋怨她吗?” 白砾轻声问道。   小树立刻摇了摇小脑袋,褐色的耳朵耷拉下来,“不会呀。”   白砾举起狼毫毛笔,小树眨了眨黑豆眼睛,粗短的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放心。”白砾弯了弯嘴角,“我只是改一改她的人物属性。”   话音落下,白砾手中的狼毫笔尖轻轻一挥,一道白光掠过妈妈的周身。   她的头顶浮现了两个字“妻子”,随后她的身影像是剧烈扭曲了两下,头顶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清晰的黑字“母亲”,取代了之前萦绕在周身的对伴侣的偏执执念。   “她的眼里全是丈夫,困在妻子的身份里,画地为牢,却忘了,她还有母亲的身份。”白砾轻声解释,拍了拍小树的头。   小树的黑豆眼瞬间亮了,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原来如此,你太聪明了!”   白砾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补充道:“要是你愿意,也可以同时保留她妻子的头衔,或许……”   “不用啦。”小树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他们之间……不会再好起来了,没必要了。”   他们的爱与怨本就是沉疴难起,只有彻底地清零,双方才能获得宁静。   话音刚落,洞穴里的妈妈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指尖突然加快了速度,白色布条翻飞得愈发迅疾。   不多时,编织便已收尾,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中的成品,那是一张小小的白色毯子,大小刚好能裹住小树小小的身子。   “小树觉得,我这件事做得好吗?你满意吗?”   小树盯着白色小毯子,那是特意为小树织的,用力地点头,“小树满意的。”   小树的身体骤然一轻,她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小树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仰头望着白砾,眼里闪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去看看爸爸,可以吗?”   ……   白砾落在枝桠遒劲的白色大树上,白砾背后的白色羽翼敛去莹白光晕,轻轻收拢。   小树骑在她肩头,小身子微微晃悠,黑豆眼眺望着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几头体型壮硕的猛兽正弓着背干活,浑身肌肉绷紧。   年轻的爸爸,正站在一块略高的白岩上指挥,它前爪微微一抬,下方的猛兽便齐齐俯身,把沉重的长方形白岩稳稳驮上脊背。   岩块的重量压得它们肩头肌肉鼓得发硬,青筋隐约可见,却依旧一步步艰难地挪向尚未完工的白墙。   年轻的爸爸也纵身跳下岩石,弯腰扛起一块半人高的白岩。   高大的身子便被压得同样佝偻,默默跟在队伍末尾,跟在队伍后,走进高墙。   尘埃滚滚。   猛兽们很快从高墙内出来,又机械地转身俯身,重新驮起新的白岩,重复着枯燥的劳作。   小树扁了扁嘴巴,没有说话。 第37章 空白山谷(完)[已修]   白砾抬手举起狼毫毛笔,笔尖在空中轻点几下,白光悄悄闪过。   那栋没完工的白墙拔地而起,石块自动聚在一起拼接,在白光中瞬间弥合,就变成一座整齐的白色高墙。   地面上的猛兽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异象,先是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小树被这场景感染得喜不自胜,搂住白砾的脖颈,脸颊蹭着她的耳廓撒娇:“我们再去山顶看看,好不好?”   白砾将小树从肩头抱下来,背后的白色翅膀猛地张开,双翼猛地振翅,直冲上空。   羽翼扇动卷起的风,拂过下方成片的白色树群,叶片在气流中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不远处劳作的猛兽却浑然不觉,依旧低头忙碌,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完全感受不到这边的动静。   白砾抱住小树,白色羽翼带着两人灵活穿梭在日月同辉的天空,太阳的金辉与月亮的银辉在此交织,她的身影在天光中像极了传说中天神。   白砾调整姿势,双翼瞬间收拢,紧紧贴着脊背,两人如同离弦的箭般,在高空里飞速俯冲而下。   小树下意识搂紧白砾的脖子,脸蛋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就在坠到低处时,白砾猛地张开巨大的白色翅膀,羽尖划破气流,稳稳振翅向上攀升,化解了下坠的力道。   白砾落在白色山谷上,收回羽翼。   她将手中的狼毫毛笔递给小树,眉眼弯弯地问:“小树,我这样的处理方式,你满意吗?”   小树没有接毛笔,轻轻点了点小脑袋,眼神格外认真:“小树很满意!”   它那圆溜溜的黑豆眼睛,和其他小兽没什么两样,可在白砾眼里,偏偏觉得格外可爱。   白砾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顶。   “那小树开心吗?”   “开心!”   白砾见小树没接,反手将狼毫毛笔插入战术腰带,“小树……会怨恨他们吗?”   小树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可小树知道呀,不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错的,他们当然可以不喜欢任何人呀。”   “可是他们是你的亲人……”   小树猛地一愣,瞬间露出无措的模样,“亲人,也,也可以不喜欢小树。”   “小树在撒谎,小树心里其实是怪他们的,对吗?”   小树猛地一愣,瞬间露出无措的模样,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般。   白砾轻轻捏住它微凉的小爪子,“别怕,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小树。”   “小树是有一点点怪他们,一点点。”小树的小耳朵耷拉下来,两只粗短的小爪子在身前绞来绞去,指尖互相抠着,眼里的白色圆珠突然滚落,一颗接一颗。   “可是、可是小树觉得,责怪别人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大家都说好孩子应该要善良!小树想做个好孩子,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说到最后,她低下头。   白砾的心头酸涩,“不是这样的,小树,不是这样的。”   白砾认真地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小朋友做错事了要受到责罚,那么做错事的大人更应该受到责罚!小树,你要让自己,拥有独立、坚定的观点与想法,不要被任何人规训,小树。”   小树的身形突然泛起淡淡的虚影,人类小女孩的模样与小兽的轮廓在交替闪烁,“小树……真的可以怪他们吗?”   “当然了!”白砾立刻应声,坚定地说道。   随着白砾的话音落下,小树身上的虚影骤然停止晃动,小兽的轮廓缓缓褪去,人类形态一点点凝实。   柔软的头发贴在小树白皙的脸颊上,脸上还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小树对着白砾浅浅笑了笑,转身走向崖边,夕阳的金辉与月光的清辉洒落在她的背影上。   “我有时候会怪他们为什么不爱我,可转头又会想,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不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   白砾沉默了,走到小树的身边,她抬手摸了摸小树的头。   “一定是因为小树不够好,小树不够聪明,不够漂亮……”小树掰着手指,仔细数落着。   “小树!”白砾打断了她,温声道:“小树很好,又聪明又善良,还特别可爱!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的问题,不是小树的问题。”   小树迟疑地看着白砾, “不是……小树的问题吗?”   白砾坚定地说道:“不是!”   白砾抬手搂过小树,“小树,学着做一个肆意妄为的人!在任何时候,不要在意别人的感受,不要在意别人的喜恶,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忠于自己,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清风拂过两人的身影,她们并肩俯瞰着白色山谷壮美、辽阔的风景。   小树的眼中浮动着泪光,可是她的内心却感觉到无比的充盈与开阔,她笑着,却流下了眼泪,“学着做一个肆意妄为的人吗?可是小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来不及了。”   白砾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滚落的泪珠,“小树,你的身体,只是容纳你灵魂的躯壳。你只是躯壳破碎了,它无法再容纳你的灵魂。可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变得更加自由!与你说得相反,小树,再也没有什么再能困住你了,从此以后,你只属于你自己!”   小树看着白砾片刻,她眼底漫开释然的光,唇角扬起从未有过的灿烂笑意,身上无形的桎梏似冰雪消融。   “我明白了,谢谢你,我要去……寻找自由了!”   小树望着白砾,在心里搜刮了很久,终于想到了最珍贵的祝福,一字一句,格外认真,“愿你开心,愿你天天都开开心心!再见啦!”   小树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被风轻轻吹散的雾。   小树无声地消失了,她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猝不及防,白砾看着她化作细碎的尘埃,随着崖边的风扬起,尘埃绕过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脸颊。   那尘埃还带着小树残留的温度,像她曾经的拥抱般,如沐春风。   尘埃在暮色中打着旋,渐渐消散,没有半分留恋。   白砾战术腰带上的狼毫毛笔,也随即化为齑粉,被一阵风卷走,消散在白色山谷。   “再见,小树……”   白砾站在空荡荡的崖边,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眼角滚落的泪珠被风拭去,低声道:“你终于自由了,小树,愿你……永远有一个自由而孤独的灵魂。”   白色山谷的风,卷走了尘埃,卷走了低语,也卷走了所有的沉重。   就在这时,“哗啦……哗啦!”的声响从脚下轰然传来,震得地面发颤。   白色山谷的岩石,开始层层龟裂、簌簌剥落,原本莹白的岩壁下,钢铁大厦的冷硬棱角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这里哪里是什么山谷崖边,分明是高耸住宅小区的楼顶。   白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她目光怔怔地落在脚下剥落的碎石上,仿佛下一秒那小小的身影就会再次出现。   小树音容笑貌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就在这份恍惚蔓延之际,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把她从思绪里猛地惊醒。   总署的悬浮车已经掠过天空,稳稳停在楼顶,车身上露出熟悉的总署徽章。   队长莉拉坐在驾驶椅上,墨镜滑至鼻尖,露出她锐利的眼眸,小麦色的皮肤和脑后的脏辫显得帅气十足,“干得漂亮,白砾。”   莉拉单手摘掉墨镜,“上车。”   白砾苦笑了一下,悬浮车的车门缓缓向上升起,她抬腿坐进了副驾驶。   “苏部长先走了,”莉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抽了根烟递向白砾,“污染域刚清理完她就撤了,总署那边有急事,催她赶紧回去。”   白砾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接过莉拉递来的烟。   她此刻心里堵得慌,想借着烟味排解心中的烦闷。   点燃烟蒂,白砾刚吸了一小口,辛辣呛人的味道瞬间冲进喉咙,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莉拉低笑出声,侧头挑眉看着她生疏又狼狈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第一次抽烟?”   白砾把烟蒂按在车内烟灰缸上,火星瞬间熄灭,“嗯。”   “看不出你还是个乖宝宝。”莉拉低笑一声,挑眉问道,“不介意我来一根吗?”   “你随意。”   莉拉深吸一口,烟蒂火星明灭。“等你往后升级了就知道,吸烟算最低级的泄压方式,说真的,给你个建议,要是对人生没什么大追求,一辈子当个低级清理员也挺好,安安稳稳的。”她扭头朝车窗外吐了口烟气。   心情十分低落的白砾,对莉拉的话没半点兴趣,侧过头去。   莉拉手伸到窗外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空中,说道:“对了,你这次就一个人处理了这个污染域,这个任务啊,你完成得漂亮!估计接下来的奖金少不了,提前恭喜你了啊!”   白砾瘫坐在座椅中,抬手捏了捏发酸的颈侧,“谢谢,对了,你们进不去污染域,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没查明白,这个污染域有些邪门,所有带生命的活物都进不去。倒是死物扔进去,一点事没有。”莉拉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先带你回总署,你记得写述职报告,本来应该是我写,但是我没有进去,里面什么情况你自己写吧。还有啊,你那份述职报告,得等调配部出了环境分析报告,两份凑一起才能交。”   “好。”白砾应了声,车厢里顿时陷入沉默。   莉拉安安静静抽完手里的烟,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又抬手关上了车窗,才偏头看向白砾,“之前你出来那次,我语气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都是为了工作,我能理解。”   “也不全是为了工作吧,我是真讨厌那些污染物,说白了他们曾经也都是人类,就因为他们脆弱的灵魂,导致自己堕落成污染物!在他们展开的污染域里,我都无法想象,他们到底伤害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莉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莉拉,你冷静一点。”白砾看了眼她紧绷的侧脸,轻声提醒。   莉拉打开烟盒,又点燃了一支烟,烦躁地吸了一大口。   白砾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关于人类是如何变成污染物,至今都没有官方定论,你刚说的那些,一直都是民间的说法。自甘堕落这个词,未免太草率了些,我们也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变成污染源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联邦那群专家,就是一群吃干饭的!”   莉拉把烟蒂夹在指间,语气里满是愤懑,“污染域都出现多少年了?从2010年到现在,整整过去40年了!结果到现在,连污染源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如何形成的,都没有个定论。就连他们搞的那个全球监控系统,有时还会出现故障!”   白砾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实时监控污染系统出过故障?什么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   莉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抽了一大口烟,迅速冷静下来,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几年前的事情了。”   白砾见她不肯透露,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默默记下了这条线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悬浮车很快就到达了总署。   白砾下车前,与莉拉互相交换了通讯方式,她心里对莉拉的印象倒不差。   莉拉看着直率,脾气也暴躁,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队长。   她第一次进入白色山谷时,被上级要求一个人处理污染域,隔着污染域的透明屏障,她看见莉拉在外面跟同事在发生争执。   ……   白砾、跟莉拉告别之后,便直奔常规污染治理部的清洁仓区域。   她体表残留污染能量虽未超标,但按人体代谢的数据推算,靠自身分解至少要72小时,赶紧用清洁仓处理干净。   【作者有话说】   白色山谷副本终于结束啦[烟花]   删删改改了很多地方,   最后的结尾发完修了一遍,又一遍。   太喜欢小树这个副本人物了,   感觉真的有血有肉的在我面前出现了。   愿大家都有一个自由、快乐的灵魂[比心] 第38章 总署论坛   白砾路过了数间医疗室,门外的显示屏上,显示着里面的清洁舱都在“使用中”。   白砾若有所思,最近去污染域的清理员数量,突然变多了。   白砾在走廊深处的医疗室里,终于看到了空闲的清洁舱。   两侧的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她熟练地躺进清洁舱,洁白的舱壁上嵌着柔和的呼吸灯,随着液压装置的轻微嗡鸣,两侧的舱门缓缓收拢。   清洁舱里的白砾闭上了双眼,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这几天的疲惫。   ……   在清洁舱里睡了一觉,白砾打了个哈欠,懒散地从舱内爬了出来。   清洁舱在她离开之后,舱门再次关上,开始自动清洁与消毒。   白砾迅速在休息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舒适衣物,第一次来到了属于她的C级清理员的工位上。   她打开桌上的光脑,人工智能被同步唤醒。   “你好,C级清理员白砾!C-57工位首次激活,已同步基础权限。”   白砾将座椅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全息界面上悬浮着 “待编辑:述职报告(白色山谷污染域清理详情)”的提示框,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开始编辑本次的述职报告。   过了片刻,白砾将述职报告保存在光脑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疲惫的肩背肌肉舒展时,发出细微的轻响。   白砾一边收拾双肩包,一边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真服了,进污染域里要当个战士,出来了还要当个文员,真是服了总署的规章制度,一人两用!”   白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背上了双肩包,准备去总署的营养供给中心狠狠吃上一顿。   她想去营养供给中心吃饭很久了,这次终于赶上个正儿八经的饭点。   “叮!”   电梯关闭后又重新打开,白砾踏出电梯,进入总署地下一层。   挑高了近十米的穹顶是模拟自然光的智能天幕,可能还没有到统一的下班时间,在供给中心里就餐的人不是太多。   白砾走到智能餐桌前坐下,触控屏缓缓升起,菜品琳琅满目,白砾选择了一份椰香鸡肉油饭,点击了“确认”。   过了片刻,一台银白的悬浮送餐机器人在空中飞来,下面挂着一个保温餐盒,精准放在白砾面前。   白砾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盖,颗粒分明的油饭上码着整齐的香煎鸡腿肉,上面还点缀着切得细碎的香茅和红椒圈。   白砾尝了一口,轻皱起了眉头,虽然味道调得恰到好处,但少了一点熟悉的锅气。   她慢慢吃完后,来供给中心吃饭的人,已经变多了。   悬浮送餐机器人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偶尔发出“请避让”的提示音。   白砾吃完饭,刚站起身,一台银色机器人就滑了过来,机械臂轻巧地托起餐盘,打扫台面。   离开营养供给中心时,白砾就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清理员,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看。   白砾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   空轨开始平稳滑行,白砾坐在空轨的座位上,看向窗外。   飞速掠过的高耸的建筑,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流光,白砾这适宜温度里,昏昏欲睡。   “嘀嘀!”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   白砾摘下腕部的个人终端,按住侧面的感应键拉开,终端立刻展开成一块巴掌宽的全息主屏。   刚打开个人终端,就弹出一串未读消息提示,最先跳出来的是“四朵金花”的群聊。   周小羽:小砾!你从污染域出来没?[企鹅焦急.jpg]   白砾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   白砾:今天上午刚出来![比耶.jpg]   个人终端的屏幕上,弹出了“四朵金花”的新讯息。   周小羽:[鼓掌.jpg]恭喜小砾又顺利完成任务!我还有一个事情想跟你说,我之前报名了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明天就是总决赛了!小砾明天可以陪我去比赛吗?   考虑到白砾明天可能要休息,周小羽赶紧补发一条。   周小羽:如果小砾明天想休息也没关系,陈桉已经说陪我去啦~   白砾惊讶地看着讯息,这可是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白砾都为周小羽感到心潮澎湃了!   她立刻回复道:当然有空!你也太棒了,小羽!你把明天决赛的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明天准时到![胜利.jpg]   周小羽:好耶~有你和陈桉陪我,我现在瞬间感觉安心多了!   白砾:明天见。   陈桉:明天见。[开心.jpg]   白砾退出了群聊,看到了林知许前两天发来的讯息。   林知许:对不起,小砾,我最近有点忙,没有去看你。下周我可以休两天的假期,可以去星海市找你吗?   白砾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到时候再说。   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陌生的通讯号。   陌生通讯号:嗨白砾,我是凯伦!听说你去出任务了,祝顺利!等你出来了,给我报个平安[小狗咬玫瑰.jpg]   白砾闭上了眼睛,决定假装没看到这条消息,关掉了他的聊天框。   白砾进入了总署的内部论坛,准备潜水,看看同事们都在讨论什么。   论坛主页上挂满了各种帖子,白砾阅读了几条热帖,竟又刷到了先前讨论她那篇的帖子,帖子标题旁还挂着“火”的图标。   【热帖】新人白砾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开两个污染源都自行消解?还次次蹭A级队长?细思极恐!   楼主:@污染域观测员 073   家人们谁懂啊!刚刷本周任务报表,弹出来就看到那个新人白砾的名字,就是前几天跟吉迪恩小队去古纳格画廊的那个D级新人!重点来了,白砾又是污染源执行者,消除方式还是污染域自行消解!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附链接】[启明中学三级污染域任务复盘:PAU 污染浓度值中途异常归零]上次她处理的启明中学的污染源,也是突然就没了,结果这次二级域又来这一套?而且两次任务的队长都是A级清理员。另外,咱就是说,污染域自行消解的概率有多低不用我多说吧?我合理怀疑这事儿不对劲。   白砾往下翻,看到帖子末尾的评论区,最新一条时间戳亮着淡绿色的“15分钟前”,显然刚有人留言。   243L   刚在供给中心看到白砾,听说这次污染域就她一个人进去了,也是自行消解的处理方式,看起来她是真有招啊!   244L   一个低级清理员而已,也值得你们花这么多功夫讨论。   下一秒,245L的回复就紧跟着刷了出来。   245L   你们可真是无聊,如果让她本人刷到了,不尴尬吗?   244L回复245L   看到就看到呗,我看之前楼上都是推测,随口聊聊而已。   246L   对啊对啊!我们不就只是在这儿随口聊聊,又没对她造成啥实质性伤害,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一个低级清理员,有什么不能讨论的?   白砾向上一滑,退出了论坛,将终端摘下来,扔进了双肩包里。她又从包里掏出上次没看完的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沉浸了进去。   ……   空轨外的景色悄然更迭,从光怪陆离的繁华喧嚣,变成了成片朴实无华的乡土矮楼。   车厢里响起柔和的电子播报音:“前方即将到达坞巷区站。”   白砾合上书,单肩挎着包,站了起来。   空轨的车厢门打开,微风拂面,她抬手揉了揉眼尾,边打哈欠边往公寓走。   白砾很快回到小公寓,刚摸出钥匙,个人终端突然“嘀嘀嘀” 响起来,全息屏弹出“陌生用户通讯请求”的提示。   她边开门边接通了通讯,“喂,哪位?”   “是我,凯伦。白砾,你不会没保存我的通讯号吧?”电话那头传来凯伦磁性的声音,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白砾打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她眉梢微挑,接着说道:“怎么了?凯伦大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找你,”凯伦的笑声混着电流传来,“就不能给你打通讯?”   白砾把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嗤笑一声,“那你可真是闲的,通讯套餐你帮我交啊!”   凯伦气呼呼地说道:“你当我是谁都会打通讯吗?我给你打通讯,能占用你多少点联邦币啊!我凯伦,给你打通讯,你竟然还心疼那几毛联邦币!”   白砾不耐地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凯伦!有事说事,没事我就挂了。”   凯伦“啧啧”了一声,“白砾,你可真够凶的,一个女人……这么凶!”   “挂了。”   “别别别,我就说一句话,你这两天有空吗?最近新上了一些全息电影,口碑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白砾躺在沙发上,将手掌叠在脑后,直接说道:“你想干嘛呀,凯伦,喜欢我?” 第39章 周小羽比赛   凯伦愣了一下,勾唇轻笑了一声,“白砾,你是女人吗,你也太直接了当,你就不能稍微害羞一点?”   “麻烦你搞清楚,是你喜欢我,不是我喜欢你。你都不害羞,我害羞什么?”她抬眼看向天花板,正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脸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显露出极其优越的眉眼。   “不过你也不用太害羞,毕竟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白砾的言下之意就是,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啊?   凯伦沉默了。   白砾挂断了通讯,随手把终端扔在沙发上,她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   秋天的清晨,带着一股冷意。   白砾是被个人终端的闹钟提示音吵醒的,她躺在沙发上,身上卷着一条沙发毛毯。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   白砾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身上的沙发毛毯从身上滑落,她穿着贴身的白色背心,勾勒出紧致的腰线,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感。   白砾穿戴妥帖,抬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冷帽,拎起玄关的双肩包。   推门而出时,外面空气中的寒冷,扫去了她最后一丝倦意,白砾瞬间精神抖擞。   周小羽发来的地址,虽然也在星海市,但距离白砾所在的公寓,也有些距离,算上空轨中途的换乘,也得接近两个小时了。   ……   白砾从空轨里走了出来,在个人终端里搜索目的地的导航,很快就到达了联邦理工大学校门口。   巨大的石碑上刻着校徽与校名,看起来恢宏极了。   门口的安保人员身着统一制服,正逐一审验进入者 的证件。   她在“四朵金花”群里敲了句“我到了”,便环臂站在不远处等待。   没等几分钟,就见周小羽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背着双肩包边跑边冲白砾挥手,身后跟着陈桉。   “小砾!”周小羽的娃娃脸还带着稚气,穿严肃的黑西装,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显得有点别扭。   白砾上前一步,指尖轻扯,帮她解开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紧的扣子,露出一小截白脖子,原本严肃的样子瞬间淡了点。   白砾看向陈桉,她的浅蓝衬衫领口也扣得一丝不苟,气质沉稳。   白砾问道:“小羽这套衣服,是你帮她选的吧?”   陈桉点点头,白砾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她拍了拍周小羽的肩膀,语气笃定地鼓励:“小羽肯定能行,走吧,我们先进去准备。”   陈桉说道:“这次的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是面向全联邦的在读军校生,小羽要是能拿到奖,别管第几名,在履历上都是光辉夺目的一笔了!”   白砾揽住周小羽的肩膀,“太厉害了,小羽,不愧是我的武器大师!苟富贵,勿相忘啊!”   周小羽挠了挠头,害羞地笑了笑,“勿相忘,勿相忘!小砾,你以后的武器,统统都包在我身上!”   白砾眉开眼笑,“哎呀!小羽够义气!你这次回来参赛,跟导师请了几天假?”   周小羽推了推窄边黑框眼镜,语气轻快:“跟导师请了三天的假,今天比完赛,我就要回学校了。”   陈桉说道:“等小羽结束了比赛,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好!”   周小羽拿出证件,三人一同进入了联邦理工大学,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很快走进了决赛场地——理工大学的中心会堂。   会堂里格外宽敞,天花板挑得极高,穹顶嵌着星星般的射光。   阶梯式座椅扶手上还装置着触控屏,既能调节座椅角度,还能接收赛事实时议程提醒。   正前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   前排座椅上,整齐摆放着印着嘉宾、专家与评委姓名牌子。   白砾几人选了视野开阔的区域落座,周小羽放下包,就抓起存储投影文件的光脑芯片,匆匆往前台找工作人员拷贝资料。   跟工作人员交接完工作,确认投影信息没有问题后,她才快步回到座位,松了口气。   周小羽对着自己的演讲稿在默默联系,白砾与陈桉没有打扰她,两人随意聊了几句赛事流程。   会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终于到了总决赛正式开始的时间。   前排的专家评审席已全员落座,主持人是一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握着话筒的手稳而有力,眉宇间透着军人般的正气。   他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堂:“尊敬的各位领导、专家学者、老师同学,欢迎大家来到由联邦军协学会主办、联邦理工大学承办的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总决赛现场!今天,我们将见证来自全联邦的优秀军校生,在本次赛事上展现他们在军械研发领域的才华。接下来,我将向大家隆重介绍本次大赛的专家评委,很荣幸邀请到联邦政府的科技与军械发展部的副部长……”   白砾诧异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前排站起身的中年男人,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气宇轩昂,胸前别着的联邦政府的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一丝冷光。   主持人一个个介绍来宾,白砾感觉手都快拍麻了,主持人才终于说:“联邦武器比赛,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选手汇报,白砾听得很认真,果然卧虎藏龙,有些选手的武器设计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眼看就要到周小羽的汇报了,白砾此刻都有种莫名的紧张。   周小羽抱住自己的光脑,双手十指交叉,用力捏着手指,肉眼可见的紧张。   白忙低声安慰道:“别紧张,小羽,你肯定没问题的!你设计的那些武器,我都在污染域里实战过,那些数据,跟他们对着靶子打就出来的可不一样,你一定没问题的!”   周小羽听完连连点头,露出害羞的笑容,信心足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说:“我先到前面准备了。”   白砾和陈桉两人低声说道:“加油!小羽。”   白砾望着周小羽瘦小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捏住陈桉的小臂。   陈桉的神情也有些凝重,轻声对她说:“我也好紧张啊。”   白砾同感地点点头。   很快就轮到周小羽汇报了,主持人在介绍她的个人信息,台上的周小羽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心。   可当全息投影在大屏幕上亮起的瞬间,周小羽的表情和气场立刻变了,那是一种浸染在专业里的自信和掌控感,她瘦小的身子却透着让人信服的专业度。   周小羽抬手调了调麦克风高度,站在演讲台上,声音清晰地传遍礼堂:“一年前,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研发武器的方向,到底该是什么?随着我采集到越来越多的实战数据,关于这个问题,我终于想到了答案。”   “我们研发武器的方向,取决于我们的枪口对准的是谁!四十年前,联邦各国的武器主要是供应给国防,而现在,联邦里用武器最多的,不是军方,而是联邦污染联防总署。武器的枪口对准的是污染源,清理员面对污染域里瞬息万变的危险,我们这些设计武器的人,能够给予总署的清理员什么帮助?”   周小羽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若有所思的观众:“实战适配性,我认为我们设计、制造武器的核心目标,就是实战适配性。总署给清理员统一配的电磁脉冲枪,性能好,但在实战中有个致命的问题。”   周小羽按下手中的按键,大屏幕上便弹出一段视频。   周小羽介绍道:“这是联邦污染联防总署官网上的,一段清理员执行任务的视频。”   画面里,清理员正顶着弥漫的灰雾开火,电磁脉冲枪击中畸变物的身体时,而畸变物竟然毫发无损。   等视频播放到关键帧,周小羽按下暂停键:“大家看这里!”   她指尖在光脑上轻滑,画面瞬间放大,畸变物粗糙的表皮上,一道浅淡的白痕格外显眼。   “在这里,只留下了一道白痕,这是因为该畸变物的表皮硬度远超常规数值。电磁脉冲枪在这里,已经发挥了它的最大威力!而目前联邦任何一款类似的枪支,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轻触光脑,投影屏上出现了她的参赛作品,旁边罗列出来武器的重要参数,“我设计的作品能改进这个问题,我在电磁脉冲枪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将其实体弹丸的内部进行改造,加入了我设计的NNEMP微型炸弹。这款弹丸在射到目标物的瞬间,会像炸弹一样即刻引爆,对目标物造成二次伤害。”   周小羽调出一组实验数据,与刚才视频里的畸变物参数并列:“我们做过模拟测试,针对视频中这种高硬度畸变物,改进后的弹丸能有效在它的表层炸开缺口,虽然没办法一击摧毁,但至少能对它造成实质的伤害。”   周小羽目光清明,掷地有声地说道:“我的设计,可以有效解决视频中出现的问题!即使面对这种表皮高强度的畸变物,也可以爆破它的表层,对其身体内部造成伤害。”   周小羽站在演讲台上,周身的气场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讲解作品时的认真与自信,眼神里闪过对武器研发的热忱,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像个天生就站在台上的演讲家。   “接下来,我将具体讲解对电磁脉冲枪的改造方式……”   聚光灯落在她瘦小的肩头,她抬手在全息投影前介绍自己的设计,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绽放出这样耀眼的光芒。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汇报,谢谢大家!”   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白砾和陈桉在台下用力鼓掌。   白砾举着终端,调整角度,给台上的周小羽拍照。   主持人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现在请各位安静,接下来请专家们针对作品提问。”   周小羽挺直了背,深吸了一口气,等着接下来的考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拿起话筒:“我先说两句,周小羽,你的想法和设计都不错,看得出来基础很扎实。但有个问题,实验数据不够多,在不同的环境下,它能不能稳定发挥你说的这些威力,还需要更多实验数据支撑。另外,我有个疑问,关于你改进后子弹的弹道处理……”   周小羽面对所有提问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好的,以上就是对周小羽的全部提问,谢谢周小羽。”主持人说道。   周小羽红着脸点点头,瞬间切换到了平常的状态,小声说道:“谢谢,也谢谢各位老师”,她抱着自己的光脑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白砾见她下台,立刻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一旁的陈桉也侧过身,往白砾这里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小羽你太棒了!”   周小羽的耳朵泛红,眉眼弯弯,“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还好有你们陪我,我都没那么紧张了!”   ……   酒吧里,三个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耶~祝贺小羽拿下联邦军械研发选拔赛的一等奖!祝小羽以后的前途无限!”白砾托着腮,眯着眼笑着说道。   周小羽的脸上红扑扑的,“谢谢,也感谢你们今天特地过来陪我比赛!”   “对了,这个消息秦玥还不知道,我把你领奖的照片发在群里,等她到时候出来再看。”白砾拿出终端,又拍了一张面前的饭菜,发在了“四朵金花”的聊天群里。   陈桉看着个人终端上弹出的讯息,笑着摇了摇头,“秦玥上次说,她们得到月底才能拿到终端。”   周小羽看白砾的杯子空了,立刻给她倒上了果酒,说道:“除了我获奖,还要祝贺小砾升为C级清理员,以后出任务要更加注意安全!”   陈桉也跟着举起杯子,杯沿轻轻碰了碰白砾的杯壁,“恭喜小砾,你也要苟富贵,勿相忘啊!”   “哈哈哈哈”白砾笑着把杯子举起来,“咱们都勿相忘!”   周小羽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说道:“今天我请客,你们放开了吃!”   白砾道:“那我可要放开吃了!”   三人言笑晏晏,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   虽然白砾十分不舍,但还是要结束这场朋友们的聚会。   白砾告别了周小羽和陈桉,现在空轨的站台上,摸了摸已经不明显的腹肌,决定明天早起去总暑训练场。   ……   第二天,总署模拟训练场。   训练场的感应门往两侧滑开,白砾揉着肚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有些微鼓的小腹,此刻,终于平坦了。   她身上的白色背心早被汗水浸得透湿,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第40章 聚餐   白砾刚结束高强度的训练,拉伸后肌肉还依然在充血,她身上的肌肉线条格外清楚,尤其是腰腹处,还能看出腹肌沟壑的阴影。   白砾走进休息室,没一会儿,感应门再次打开时,她已换了身衣服。   长发随意披在肩后,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上衣,腰侧的剪裁刚好露出一小截腰线,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   外面套了件短款棕色夹克,下身随意套了一条灰色复古牛仔裤,多了几分性感与帅气。   她把双肩包甩到背上,“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小砾,你今天就来领任务了?”苏燕惊讶地看着她。   白砾惊喜地说道:“没有,燕姐!我今天过来训练的。”   “自律!”苏燕竖起大拇指。   白砾笑着说道:“战力值是我下污染域,最好用的武器,可不得好好训练嘛!”   “吃饭了吗?”苏燕关切地问道。   “还没呢。”   “我要去跟吉迪恩吃饭,小砾,你跟我一起过去吃吧。”   白砾犹豫道:“你们两个人……我还是算了吧。”   “哎呀!”苏燕拉着白砾的小臂,将刚打开的电梯门,又给关上了,电梯继续向地下驶去。   “一起去一起去,我今天啊突然把手上的活给干完了,可以准时下班,咱们一起去吃个饭!过阵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能跟你碰上。”   白砾见苏燕十分执着,妥协道:“好。”   说话间,两人抵达地下停车场,一辆银灰色悬浮车的车灯闪了闪,车门自动向上掀开。   白砾坐进副驾,还能闻到车内淡淡的薄荷香。   苏燕一边打开终端,一边坐进驾驶舱,她点开吉迪恩的通讯号,发送了一条语音,“吉迪恩,我刚下班,还碰到了小砾,我现在带她一起过去吃饭。”   说完,她熟练地启动悬浮车,驶离了总署的停车场。   苏燕说道:“这次白色山谷污染域的任务,你可立了大功,这次整个小队的奖金,估计都是你的了!”   白砾眼睛瞬间亮了,“整个小队!发财了!燕姐,我发财了!”   苏燕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直乐。   “今晚的晚饭说什么都得我请,燕姐你可不许跟我抢!”   苏燕笑着摇了摇头,将那缕蓝灰色挑染的发丝随手捋到耳后,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她勾了勾唇,“今晚吉迪恩在,轮不到你买单!而且他上次在镜海市坑了你一把,这次啊,必须让他出钱!”   白砾也不扭捏,大方应下了,她好奇地凑到苏燕旁边,八卦地问道:“燕姐你和吉迪恩?”   苏燕手持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我们俩呢,之前谈过恋爱,后来分了。分手之后呢,我们两个人也算是拉拉扯扯了快一年。我现在考虑,再跟他接触接触,虽然他有时候十分自大,但他……也确实有他的优点。”她侧头看向白砾莞尔一笑。   “挺好的呀燕姐,谈个恋爱调节一下心情。”   苏燕语气轻松,“还跟他还没确认关系呢,得看他的表现咯!”   “狠狠考验他,燕姐!”   “放心!对了,凯伦找我要你的通讯号,我本来不想给,可这小子,实在是太磨人了,天天缠着我!”   窗外晚霞落在了白砾的脸上,她嘴角的笑容一下凝固了。   苏燕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说道:“你对凯伦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想法?他自从上次见了你,现在可是一颗心都挂在了你的身上!”   白砾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他的心,应该被分成了很多份。”   “明白了,你觉得他太花心了”,苏燕了然地说道,“回头我找机会跟凯伦劝劝他,但先说好,不一定有用。”   “没事燕姐,不用跟他说,他这么上赶着,无非就是因为我不搭理他,说不定等他过段时间新鲜劲过了,就转移目标了。”   “那也行。”   悬浮车稳稳绕过前方的摩天大厦,白砾打开车窗,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苏燕说道:“有时候我看着你,总觉得像看到了我十年前刚进总署的样子。”   白砾好奇地问道,“什么样子?”   “勇敢又无畏,还是年轻好啊!”   “现在燕姐也很好啊!成熟又有魅力,在工作上又能大展拳脚,那么年纪就能成为副部长!”   苏燕却摇了摇头,“总感觉现在畏手畏尾,也不知道是工作环境束缚住了我,还是……”   白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发生了什么事吗?燕姐。”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很快你也就知道了。不过这段时间别往外说。部长可能要调任去联邦政府了,他这个位子,很快就要空出来。”   苏燕叹了一口气,“我是想着,要不争一争,冲一下这个部长的职位,但又觉得自己资历尚浅。吉迪恩是强烈反对我去竞争那个位置,他出身联邦世家,可能比我更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吧。他认为我不依附任何势力,也不受任何人的控制,爬得越高反而越危险。”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我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也什么都有了,可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我又忍不住想试一试。要是等下次部长岗位调动,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白砾垂下眼眸,沉吟几秒,“燕姐,我倒是觉得吉迪恩说得有道理。”   苏燕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去竞争部长的位置。”   白砾认真地说道:“燕姐,你想啊,部长这个位置可是个香饽饽,谁都盯着想啃一口!你要是没竞选上还好,可万一竞选上了,这不等于虎口夺食吗?到时候你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就像你说的,等下次部长的岗位调动,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如果你真的竞选上了,对他们而言,最快让岗位再次进行流动的方式,就是把你拉下来!”   苏燕迅速反应过来,惊出背后一身冷汗,“你说得对!总署看起来风平浪静,可部里的高层,个个都是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哪方势力!”   “对啊,燕姐!你现在当副部长,都忙得天天连轴转,真当了部长,岂不是要直接住在总署?那吉迪恩以后,可要守寡喽!”   苏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吐出一口浊气。   苏燕侧过头,冲白砾笑了笑:“你的话我听进去了,谢谢小砾,还是局外人清,我之前被部长这个位置,给冲昏了头脑,钻牛角尖了。”   看到苏燕终于卸下愁容,白砾勾起唇角,冲她眨了眨右眼:“燕姐,好好享受生活,享受爱情!”   苏燕笑着摇了摇头,“就你会说。”   说话间,悬浮车顺着摩天大厦外的指示牌,驶入地下停车场。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餐厅环境映入眼帘,正是上次和秦玥她们聚餐过的雾隐酒吧。   门口的侍者立刻迎上来,笑容礼貌:“女士里面请,有预订吗?”   “有的,苏燕。”   “好的,您订了包厢,这边请。”   侍者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男人,正是吉迪恩和凯伦,兄弟二人的皮相都甚是俊美。   吉迪恩见苏燕进来,立刻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说道:“我从家里出来之前,凯伦听说我们要一起吃饭,非要一起来。”   苏燕打趣地看了一眼白砾。   待到苏燕坐了下来,吉迪恩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说道:“我刚让侍者醒了你上次说好喝的那瓶红酒,待会儿就送过来。”   白砾冲凯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刚坐下就看到吉迪恩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挑眉调侃:“可以啊吉迪恩,这服务挺贴心啊!又是拉椅子又是倒水的,这是把侍者的活都抢了?”   吉迪恩被白砾刺了一通,却半点不恼,看着苏燕,语气认真:“我喜欢给你做这些。”   白砾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被吉迪恩恶心地呼吸一滞。   苏燕没有回答,勾唇一笑。   凯伦深棕色的卷发垂落在脸颊旁,一双桃花眼看看他哥,又看看桌上的水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朝水壶伸出手。   白砾抢先一步,迅速出手,一把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朝着凯伦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凯伦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带着点失落,只能给自己倒上了水。   酒过三巡。   白砾放下酒杯,微醺,脸颊泛着点红。   苏燕:“对了小砾,莉拉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白砾摇摇头,想起那个充满野性的女人,在酒精的促使下,她突然对那个女人充满了好奇。   “燕姐,你对莉拉了解吗?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很厌世、很野的劲儿。”   “莉拉啊,A级清理员。”吉迪恩把手搭在苏燕的椅背上,语气平淡道,“她的脾气可比她的名气大多了,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也就是那些贪生怕死的清理员,愿意进她的队伍,她会给队员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对了……她是从编外清理员升上来的。”   “编外清理员?!”白砾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些。   编外清理员的处境有多艰难,没人比她更清楚。   尤其是从编外的B级升到A级,没有总署的装备与设备的支持,没有固定的小队,全靠自己,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   “那确实很厉害了,铁血女战士啊!”白砾赞许地说道。   四人在屋内畅聊,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   苏燕脸颊浮着层浅绯色,显然是有些醉了。   她看了眼腕上的个人终端,语气带着点慵懒:“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看时间……也挺晚了。”   白砾:“行,燕姐,就到这吧,你早点回去休息,你明天还得去总署上班呢!”   苏燕撑着桌子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吉迪恩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的腰,苏燕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   吉迪恩无奈地说道:“我怕你摔了。”   苏燕转头看向白砾,“小砾,你能陪我去趟停车库吗?帮我把悬浮车的自动驾驶设好,你再走。”   白砾瞥了眼旁边的吉迪恩,他眉峰皱着,脸色算不上好看,显然是计划落空了。   她忍着笑走过去,扶住苏燕的胳膊:“没问题,走吧燕姐。”   吉迪恩和凯伦两兄弟跟在后面,到了地下车库,白砾先坐进苏燕悬浮车的驾驶座,在操控屏上把目的地、车速限制和安全预警都调好。   吉迪恩扶着苏燕,把她放进副驾,又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车门缓缓合上,苏燕靠在椅背上,双眼迷离地冲窗外的三人挥了挥手。   银灰色的悬浮车缓缓滑出车位,驶离了停车场。   凯伦凑在白砾的身旁,说道:“我送你回家吧,白砾。”   白砾摇了摇头,“我住的地方有点远,你这一来一回得折腾到凌晨,太麻烦了!我坐空轨回去,刚好有直达的线路,很方便。”   凯伦还想再说点什么,吉迪恩突然从身后伸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少在这儿献殷勤,人家都拒绝你了。”   凯伦桃花眼瞬间瞪圆,手刨脚蹬的却没他哥力气大,只能被无情地拽着往后退,路过白砾时还不忘回头伸出手:“那我下次再约你!”   白砾礼貌地挥了挥手。   吉迪恩说道:“死缠烂打的,赶紧走了。”   凯伦炸毛,愤怒地对他哥说道:“你对燕姐,不是也死缠烂打!”   吉迪恩抬手就往他后脑勺“咚”地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嫌弃:“我跟苏燕是认真的,跟你不一样?”   “我也是认真的!”凯伦不服气地喊道。   吉迪恩嘲弄地笑了一声,脚步没停:“得了吧,你亲哥还不知道你?我都不信你,还指望白砾信你?”   两人的拌嘴声随着越走越远,声音逐渐消散。   ……   第二天清晨,总署常规污染治理部。   C-57号的工位内。   白砾靠在可调节躺椅上,长腿交叠,脚踝搭在总署标配的办公桌上。   她双手捧着个人终端,屏幕亮光照在脸上,指尖在金额栏上划了几下,喃喃道:“个十百千万,20万联邦币,确认……提交。”   “叮!”个人终端的转账提示音清脆响起,屏幕弹出一行字:“您的账户已向联邦教育贷款账户转账200,000联邦币,当前待偿还的贷款余额为0。”   白砾看到这则消息,轻舒一口气。   总署刚发的一百三十万联邦币,终于让她有余力,彻底还清了这笔大学贷款的二十万学费。   白砾向后伸了个懒腰,“无债一身轻啊!”   白砾把个人终端揣进背包侧袋,从躺椅上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防护服,弯腰拎起脚边的压缩包甩到背上,拉链扣“咔嗒”扣紧,她迈步走出工位。   总署广场的指定停泊区。   黑色悬浮车静静停在地面,银色总署鹰徽印在车门侧。   悬浮车内,小猫戳了戳车窗玻璃,侧头对王虎说道:“王虎你快看,这不是白砾吗?咱们这次又能一起组队出任务了!”   王虎正低头检查装备包,闻言立刻从后座探过身:“嚯,还真是白砾!猫姐你昨天还念叨她呢,这缘分,今天就遇上了!”   小猫上挑的眼睛眯了眯,好奇地打量许久未见的白砾。   广场的风掠过来,把白砾的马尾吹得往后飘,她的脸庞比之前多了几分锐利,是那种漂亮却带着锋芒的危险感。   黑色悬浮车的车门缓缓向上打开,白砾迈上悬浮车的动作顿了顿。   她一手撑着车棚边缘,微弓着腰往里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车里竟全是熟人。   凯伦坐在最前排,及肩的卷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啾啾。   他穿着贴身的灰白色的防护服,去掉那些华丽的装扮,竟显得几分清俊,长腿随意一前一后搭着,见白砾望过来,桃花眼弯了弯。   后排则坐着小猫和王虎,两人挨在一排座椅上,看起来像是关系很是熟络。 第41章 追凶谜局(一)   小猫热情地打招呼:“嗨,白砾!”   白砾颔首,走进车厢里,在与凯伦隔了条过道的座椅上坐下。   白砾听着小猫聊着她最近的近况。   听到小猫和王虎两人,从上次启明中学污染域之后,就一直一起做任务,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小猫惯会察言观色,她敏锐地感受到了白砾的情绪,解释道:“是王虎雇我,带他一起做任务,他给的酬劳,可不是一般的丰厚。”   王虎把满脸胡茬剃得干干净净,脸一下子显嫩了,再加上他清澈的眼神,整个人明晃晃写着“天真无邪”四个字。   总署内部,确实有清理员会雇用高阶清理员,在污染域里,为自己保驾护航。   可那是高阶清理员。   而小猫和王虎都是D级清理员,如果王虎要找人来保护他,为何不用这笔钱,更高级别的清理员?   白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突然注意到王虎看小猫的眼神,是那么的倾慕。   白砾恍然大悟,合着这小子,是花重金在追求人呢!   小猫则是尽忠职守地当着保镖,一副情窦未开的模样。   这时,她再看向王虎,已经在他身上贴了一个标签,一个笨蛋富二代。   小猫:“还有恭喜你,升入C级清理员!”   “运气好罢了。”   悬浮车的门再次打开了,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虽然他长相普通,但是气质令人十分舒适,对车内几人微微颔首,说道:“我是何承川,B级清理员。”   凯伦打开手中的光脑,对驾驶座的司机说道,“可以走了,我们小队的人到齐了。”   悬浮车缓缓升空,在云层里平稳穿梭。   凯伦收起往日的玩世不恭,在光脑上轻触了一下,瞬间在几人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放映这项任务的关键信息。   白砾按了下椅侧的调节钮,座椅靠背慢慢后倾,长腿随便搭在前方脚踏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我是本次任务的队长,凯伦,A级清理员。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次任务的基础信息。这次我们的任务是清理新港市下辖的三级污染域——灰木村污染域。   “目前总署资料库中,几乎查不到灰木村的详细信息,这个村子,没有进行人口登记、没有行政备案,仅每年卫星遥感图能确认这个村子还有居民活动。这样的村子,往往非常容易触发人口拐卖案。”   “近年,关于这个村子,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凯伦在光脑上轻触了一下,在全息投影上调出案宗:“这是在联邦记录的,一年前的新港市警局备案,一年前,灰木村发生过一起灭门案。案宗中记录,2049年10月24日,村长去警署报案,说村子里的神婆和她的孙女被杀。”   “但奇怪的是,在警署的调查中,发现神婆和她的孙女早已经死了,根据尸检报告确定她们死于报案的两个月前。警署立刻对村长进行询问,更加奇怪的是,村长居然对这件事供认不讳,他说当天就发现了案发现场。   凯伦摇了摇头,“可当警员询问他,为什么当时不报案时,他死活都不肯说。但他交代,神婆灭门案的案发时间,是当年的7月13日。”   “村长当时就知道神婆死了,为什么不立刻报案?隔了两个月才报案,他是想包庇凶手吗?还是说,他就是凶手?”小猫坐在后排,疑惑地问道。   凯伦接着说道:“这也是当时办案警员的疑问,据档案的记载,村长的口供是,他说灰木村世代闭村而居,村里有自己的一套习俗和解决纠纷的方式,找什么警署。至于他的知情不报,他则是耍起了无赖,总不能因为他没有及时报警,就要抓他吧?”   “那村长这两个月里都做了什么?他又查了些什么?还是,是怎么让他决定报警的呢?” 白砾往前倾了倾身,连续追问道。   凯伦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些问题,卷宗上都有记载,可不管警员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开口,仿佛在避讳着什么似的。至于凶手,村子里的人都说,凶手就是神婆的养子!”   “可由于案发时间太久,受害人早就下葬,遗体上的很多线索都遭到了破坏,更别说案发现场了,疑罪从无,最后……这个案子就成为一桩悬案。”   说完,他将全息光屏切换模式,警员当年收集的现场照片、物证清单、勘测记录等资料逐一展开,画面清晰地浮在众人眼前。   白砾视线紧追投影内容,神情专注。   当画面切到一张神婆房间的现场照时,白砾原本半靠的身子猛地坐直,“ 停!”   凯伦指尖一顿,立刻停下光屏滑动的动作。   “把图片右半边放大,对,再往下挪一点,继续放大”,白砾皱着眉,“再放大,调亮,一直调到最亮。”   “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张照片本是拍神婆房间的布局,却在角落无意间拍到了一个站立的年轻村民。   而白砾要放大的,正是这个村民的手部。   白砾伸手指向投影左下角:“你们看这里,他的手不对劲,他的手掌从中间被劈开……”   王虎说道:“他的手……是龙虾手?!”   虽说照片被放大数倍后有些模糊,而那村民又站在房间阴影里。   但亮度调到最高后,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虎口处裂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掌像是快要裂开,看起来吓人极了。   “是因为近亲生子吗?”王虎挠了挠头,问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何承川,开口道:“这种手部畸形的成因很复杂,近亲繁殖确实是可能的因素之一,但不是唯一成因。”   凯伦在投屏上接着展示剩下的线索,播放完后,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于灰木村的新闻报道,是村子收留了十几个因病走失的女人。”   光屏上正显示着一则新闻——《数名患精神病女子走失六十余年,终被找回》   白砾被离谱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写这新闻的人,脑子是被僵尸啃了吧?我要是把他打傻,再强制监禁六十年,是不是也能说,我收留了一个成年精神病人?”   凯伦轻轻摇了摇头,“这种新闻稿,通常是参考检察院的判决来撰写的。”   “检察院怎么判定的?”   “他们认为,尽管这些灰木村的村民趁这些女人精神失常时,同她们成婚生子,但综合考量后判定情节轻微,所以检察院最终决定不予起诉。”   “荒唐!”   车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白砾平复了情绪,“关于这件事,或许,我们能在灰木村找到新的线索。”   ……   临近下午三点,悬浮车停在新港市郊灰木村外的临时据点。   凯伦推开车门,下了车,跟这两天守在这的预警部同事打了招呼。   白砾跟着下车,望着被污染屏蔽力场笼罩着的灰木村。   凯伦十分擅长社交,三两句就跟预警部的同事聊得热火朝天,没聊多久,凯伦皱着眉走回来:“预警部这边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村口的马路旁,立着一块黑木牌,上面用刻刀凿出“灰木村”三个字。黑木边缘开裂,表面覆着一层类似铁器锈蚀的暗褐斑块,透着股沉滞的岁月感。   白砾跟在凯伦身后,踏入污染屏蔽力场的瞬间,突然感觉后颈的位置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保持清醒,却看见前面的王虎身形踉跄了一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糟了……   小猫和何承川先后倒在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凯伦猛回头,脸上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接着腿一软,随即缓缓倒了下去。   白砾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耳边传来防护服警报器微弱的“滴滴”声。   ……   窄小的屋里,阳光从屋顶的破洞中射了进来,却被房梁上挂着厚蛛网挡住。   白砾毫无知觉地躺在冰凉、粗糙的泥地上,她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鼻尖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她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刚聚焦,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就横在眼前!   她的瞳孔一缩,立刻旋身,掌心撑地,身体如蓄势的猎豹般敏捷,翻过身来。   同时,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使劲一拧,对方的腕骨传来轻响。   对方疼得松手,刀从对方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白砾一把抓住刀柄。   白砾反手就将刀送到了对方的脖颈上,低声说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白砾这时才看清眼前的年轻女子,她乱糟糟的头发粘在脸颊上,身上穿着的灰布衫被撕得稀烂,勉强遮住身子。   女子的脸上沾着黑褐色污渍,颧骨处有几道新鲜的指痕,额角的伤口还渗着血。   白砾眉头微蹙,这是刚被人打过?她是被拐卖来的女子吗?   年轻女子被白砾持刀威胁,但她的神情疯癫,竟然不管不顾的,抬手就要抢过白砾手中的刀。   白砾手中的刀,被女子拽得差点刺入她的脖颈。   白砾的手臂一抬,才没伤了她。   年轻女子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抢夺白砾手中的刀,白砾见她心智溃散,仿佛失去了理智,陷入了精神的疯癫。   白砾犹豫了一下,将刀扔给她。   年轻女子拿到刀之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刀刃,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像是魇住了一般。   白砾扫过她被磨得发红的手腕,她手里攥着的尖刀,刀刃干净,没有半点血迹。   这把刀,或许是年轻女子为了防身所用。   年轻女子身边散落着几段被利刃切断的麻绳,还有一段黑布,看起来她像是之前是被布条蒙住了眼睛,被麻绳捆绑住了手腕,关在了这间窄小的房间里。   女子蹲在地上,紧紧抓住手中的刀,眼里只有她手中的刀。   白砾见她陷入魔怔中,不再关注她,移开了视线。   白砾环顾四周,这里是一间破旧的柴房,墙角的柴垛码得齐整,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草木灰味。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摸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是谁在村子口弄晕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到这间柴房里的?   凯伦、小猫、王虎和何承川还没醒,横七竖八躺在房间的地上。   白砾走到凯伦的旁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小声道:“凯伦,快醒醒!”   凯伦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柴房的木门没关好,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突然,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还混着“笃笃”拐杖点地的轻响。   白砾的目光一凌,看了一眼在地上昏迷的几人,立刻站起身,用身体将柴房的门从里面堵住。   白砾从木门的细缝,警惕地朝外看去。   “咣当!”院门被撞开。   一个跛腿老人从外面匆忙走进了院子,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每走一步都往右侧歪一下,脚步透着几分急切。   白砾从门缝向外看,可老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就进入了白砾视野的盲区。   老人将木门拍得“啪啪”作响,大声喊道:“神婆,神婆!快开门!离中元节就剩两天了,你咋还没开始准备?再拖就来不及了!”   屋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老人手拍得更急,嘶哑的声音满是烦躁:“我知道你在里头,别锁着门躲着了,快开门,这可关乎咱们全村的生死!”   又拍了好一会儿,见屋里还是没动静,他气得往地上跺了下拐杖,骂了句“犟脾气误事”,才一瘸一拐地离开院子。   等拐杖声彻底消失,白砾才轻轻拉开柴房门,打量四周。   这是个简陋的小院落,院内用竹篱笆圈着一片小菜畦,可那里面的土,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落下的白霜。   她又往右侧瞥去,刚才老人敲的就是堂屋那扇木门,那门应该从里面被锁住了。   白砾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那堂屋。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白砾回头,见凯伦醒了,他从地上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凯伦看着柴房内,蹲在地上发呆的年轻女子,对白砾甩了个眼神,无声问道:“她怎么回事?”   白砾安抚道:“没事,不用管她……”   外面突然传来更杂乱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警惕地盯着外面,白砾从柴房的门缝中,再次看到刚才那老人。   不过这次,他领着两个年轻的村民,走进院子。   两个村民,膀大腰圆,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晒黑的结实小臂,手里还各拎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   “赶紧把神婆的门撞开!”老人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离中元节就剩两天,今天必须让她开始准备,绝不能再拖!本来昨天就该弄的,再耽误下去,出了岔子,咱们全村人都得遭殃,这可是关乎灰木村的大事!”   “知道了村长!”两个年轻人粗声应道,跟着老人到了门前。   “不对劲啊,村长!神婆屋子里,怎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村长年纪大了,嗅觉迟钝,这会儿趴在门上,也隐约闻到了里面那股血腥味。   村长有些惊慌地退后几步,说道:“快、快点,别磨蹭,赶紧把门撞开!神婆肯定出事了!”   “砰!砰!砰!”木棍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常年种地的汉子力气大,没几下子,两扇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狠狠反弹在墙上。   堂屋的门被撞开了,可外面突然陷入了寂静,只剩那扇撞开的木门“吱呀吱呀”的声音。   白砾和凯伦两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但是由于角度的问题,他们看不到堂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长!这、这咋会这样啊,这可咋办啊!”年轻村民的声音发颤。   村长手中的拐杖打颤,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慌啥!跟我先去喊人,把村头到村尾的都叫过来!挨家挨户查,看看是谁没在,快,别耽误了!”   村长和两个村民慌乱地离开神婆的院子。   这时,柴房里的年轻女子像是突然被惊醒了。   年轻女子一脸惊恐,嘴唇哆嗦着,她猛地站起身。   她跌跌撞撞推开柴房门,直接往右边的堂屋冲去。   白砾和凯伦对视一眼,立刻跟上去。   在柴房门口,两人直接撞在了一块无形的墙壁上,他们无法离开柴房。   白砾的手掌按在面前的空气墙上,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啊!!”一声凄厉的女声响起,随后空气陷入了平静。   过了片刻,“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重重砸在了地上。   之后就再无动静传出,而两人盯着柴房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见年轻女子出来。   通过刚才村长与村民的进进出出,可以看出,柴房的门口,是从小院离开的必经之路。   但那年轻女子呢?她还在堂屋,没有离开吗? 第42章 追凶谜局(二)   柴房的门口,是从小院离开的必经之路。   白砾猜测道:“那个年轻女人,难道是他们从外面刚拐进来的女人?”   没等凯伦开口,她的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回头一看,只见几人都醒了过来。   小猫正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上挑的猫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地看着四周。   旁边的何承川和王虎也醒了,王虎揉着后脑勺坐起身,一脸懵:“咋回事?咱们不是刚进村子吗,怎么醒来就在屋里了?”   白砾也想起刚进村时,后颈有一丝刺痛,说道:“我刚进村子时,后颈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扎了进去,你们有这种情况吗?”   王虎忙说道:“有的!”   小猫和何承川也点了点头。   凯伦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砾,一本正经地说道:“白砾,我帮你检查检查。”   白砾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挑了挑眉。   白砾走到凯伦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扯下他防护服的后领,“先看你的吧,咱们的情况应该一样。”   凯伦的后颈,白净的皮肤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白砾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突然顿住。   她小心地捏起一根极细的丝线,说道“有根蛛丝。”   她把蛛丝放在指尖捻了捻,线体光滑,没有任何异常,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蛛丝。   她抬头扫了眼柴房屋顶,屋顶上确实挂着蒙尘的蛛丝网。   或许是不小心沾上的,白砾随手将这根蛛丝扔掉了。   小猫几人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白砾将刚才的事情,与他们信息互通。   白砾对着小猫几人解释道:“我们恐怕回到了一年前的灰木村,也就是一年前,神婆灭门案这天。在我们昏迷时,神婆与她的孙女,应该已经被杀了,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了案发现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问题是,是谁将我们迷晕了?迷晕我们之后,又为什么要将我们送到这里?”   没等几人理清头绪,院外突然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   很快,村长领着一大帮村民冲进小院,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慌色。   乌泱泱一群人,直奔堂屋。   年轻的男人声音发颤,指着堂屋,说道:“我们刚撞开门就看见……神婆直挺挺倒在堂屋地上,她孙女被吊在房梁上,你们瞅瞅,她脖子上的勒痕,太吓人了!”   “一屋子的血味儿冲得很,村长你刚来的时候,没发现吗?”   村长苍老的声音响起,“人老了,不仔细闻,哪能闻见啊!”   白砾几人都挤在柴房门口,偷看外面的村民。   院子里早挤满了村民,人声鼎沸。   “这到底是谁干的!神婆身上被砍了这么多刀,太惨了!”   “闺女身上连衣服都没穿!造孽啊,这肯定是男人干的!”   “可村里的人基本上都在这儿了,难不成是村里进外人了?”   “别管是谁干的了!后天就是中元节,神婆一死,祭祀的事谁来主持?没了祭祀,咱们   村……”   白砾的视野中,看到一个扎着灰布头巾的中年女人,唯唯诺诺地说道:“不会是有鬼来索命吧……”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刚才吵闹的村民全闭了嘴,有人眼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你这蠢女人!胡说八道什么!”   村长气得拐杖“笃笃”砸在地上,木杖头都快嵌进泥里,“哪来的鬼,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看谁敢再乱嚼舌根,就把他锁进柴房!”   村长一通发火,院里的村民都不敢说话了。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中元节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   “哎!村长你看,柴房的门是关着的,里面不会有人吧!”   白砾几人的心猛地一沉,白砾的手立刻摸向战术腰带上的警棍。   白砾几人没有试图去堵门,这小木门看起来破旧极了,成年男性直接一脚就能踹碎。   “吱呀”一声,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的村民先是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紧接着就扯着嗓子喊:“外乡人,柴房里有外乡人,还有两个女人!”   几个村民往前挤了挤,直勾勾地落在白砾和小猫身上。   白砾将小猫挡在身后,将警棍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些村民。   刚在木门后,白砾等人没有看到这些村民的正脸。   现在,这些村民正面对着他们,白砾才发现他们的异常。   灰木村的村民们,他们狭长的眼缝里压根没有黑眼珠,只有泛着红血丝的眼白。   可他们却依旧有着活灵活现的人类神情,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诡异,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白砾发现,灰木村人的长相都差不多。   尤其是年长的村民,五官很平,圆脸盘上颧骨很高,一双细三角眼裂得很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前凑了凑,仿佛像饿狼盯着猎物,扫过白砾与小猫时带着赤裸的恶意与欲望。   “村里都多久没添新女人了?村长,你看这俩,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能生!”   白砾注意到说话的这个男人,他的手指是六指,她握紧警棍,忍住了想给他来一棍的冲动。   “是外乡人!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村长大叫着,拐杖重重戳在地上,眼里满是凶光。   凯伦反应极快,村长话音还没落,他手中的电磁枪“咔嗒”一声上膛,枪口稳稳架在左胳膊肘上。   凯伦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   电磁弹打在柴房的木门上,老旧的木门瞬间被炸飞,木屑混着断裂的木茬飞出去,好几片木头砸在前排村民脸上,灰木村的村民们瞬间乱了阵脚。   “都别动!”凯伦往前踏了一步,枪口对准村民,声音冷冰,“我们是联邦警局的警员,专门来调查今天神婆被杀的事。”   白砾几人默契地选择了,假装看不到这些村民的异常。   白砾紧随其后,补充道,“不止今天的案子,今天的案子是我们正好撞上的,我们要调查的,还有灰木村之前的旧案!”   白砾的话一出,老村长的面色不改,倒是他身旁的其他村民,神情异样。   “啥是警局啊?”   “联邦警局又是啥?”年轻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都闭嘴!”村长大喝一声,脸色铁青。   村长脸色一沉,镇定地说道:“胡说!神婆明明才刚被杀,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分明是编瞎话唬人!”   白砾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模仿联邦公职人员的倨傲姿态,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你们以为躲在村里就没人管你们了?天上有卫星啊,时时刻刻都在监视着你们村子的每一个人,你们以为自己干的那些事,真的神不知鬼不觉?”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本来是来查旧案的,刚进村子就撞见神婆一家被杀,听见你们进来,才进柴房观察你们谁是凶手。现在,你们全村人都有杀害神婆的嫌疑,乖乖配合调查,否则……”   白砾指尖轻轻按在警棍的压力键上,蓝白色的电弧瞬间在棍身炸开,“村口还有我们十几个同事守着,手里的家伙比这些还要厉害!”   前排几个村民吓得往后缩了缩,白砾注意到这些年轻一辈的村民,在身体上都有一些畸形。   有的嘴唇往外翻着,五官挤在脸上格外扭曲。有的脊柱明显向一侧弯着,腿骨还向外拐出不正常的弧度,还有人的手指是多指。   这些畸形,看起来不像是外力造成的伤残,反而像是先天发育的扭曲。   再联想到灰木村闭塞的环境,一个结论在白砾心里浮现。   “我们现在要开始调查神婆灭门案,你们所有人立刻回家,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许走出家门!”凯伦厉声说道,电磁枪的枪口对准他们,目光扫过围在院中的村民,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村长脸色阴沉着,显然是不信他们的话,但瞥见凯伦手里的枪口,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白砾厉声喝道:“都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走!”   门口围着的村民们突然毫无征兆地,整齐地抽搐了一下。   他们神情瞬间变得呆滞,只有眼白的双眼望着白砾等人,紧接着,所有村民齐齐开口,“找到杀害神婆一家的凶手。”   他们像老旧录音机似的重复播放:“找到杀害神婆一家的凶手,找到杀害神婆一家的凶手……”   白砾几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几人交换着眼神,谁都没出声。   村民们还在机械地重复那句话,他们齐刷刷地转身,步履整齐地往院外走。   那诡异的声音没停,而是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远去。   何承川犹豫地说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传达污染源的意思给我们吗?找到神婆案的凶手,难道……是这里污染源的执念?”   白砾说道:“不知道,但是神婆案的凶手,一定和污染源有着某种关联。”   白砾在柴房门口,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之前触到的阻力突然没了,那道困了他们许久的透明屏障,竟不知何时消失了。   白砾走出柴房,“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案发现场。”   随着他们的靠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砾压下心头的不适,没有贸然踏进房间,目光扫过屋内的惨状,仔细观察着现场的每一处地方。   神婆紧闭双眼,躺在地上,身上满是砍伤,血染红了地面,深的地方直接见了白骨,可见凶手对神婆的恨意。   神婆的孙女,几乎是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脖子上被麻绳拴住,她的上方的悬梁上有着同样断裂的麻绳。   白砾小心地走进房间,她叮嘱道:“进来小心些,尽量不要破坏现场。”   白砾走到神婆的旁边,蹲下查看她的尸体,神婆的脖颈上有深深的瘀痕。   白砾的注意到神婆的双手,她手掌下的地面,有几道深深的抓挠痕迹,甚至能看到指甲断裂在泥里的碎屑。   白砾仔细端详她的手指,指缝里塞满了泥土,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丝麻绳纤维。   “神婆应该是先被凶手从背后用麻绳勒住了脖子,神婆在挣扎时,用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可由于逐渐缺氧失去力气之后,手垂落在地上,她最后的挣扎恐怕就是在地面上抓挠。”   她看向神婆的双臂,虽然沾了血,却没有格挡的时候留下的划痕或瘀青。   白砾接着说道:“还有她身上这些砍伤,如果她是活着被凶手用刀砍时,会下意识抬臂防御,可她的胳膊没有这些伤。说明是在她死后,凶手对着她的尸体,连砍数刀泄愤。”   “这里有东西。”何承川弯腰,从桌腿下扯出一截麻绳,麻绳上沾着点暗红的血。   凯伦凑了过来,说道:“这或许就是杀害神婆的凶器。”   白砾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赤裸的少女躺在地上。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凯伦几人,忽然问道:“对了,你们刚才有没有留意那些年轻村民畸形的器官?”   凯伦皱着眉:“看到了,他们大概率是长期近亲繁殖的结果,这村子看着十分闭塞,村里的女性数量稀少,也是正常的。”   “但神婆的孙女不一样,她的孙女的身体是正常的。”白砾目光落回少女尸体上,“与这些村民不同,神婆应该是知道近亲繁殖的危害。”   这时,蹲在门口,一直捣鼓木门的小猫,说道:“这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你们看这个锁扣,还是门闩插销。这种非常老旧的门锁,只有在屋里,才能插入这个插销,而且这两扇木门一关,边缘能严丝合缝贴在一起,从外面根本没有空隙能做手脚。”   白砾抱臂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在了、墙上那扇不起眼的小窗上。   那窗户很小,嵌在墙上,高度快到成年人胸口,勉强能伸进成年人的头。   白砾仔细看了窗沿和护栏接口,木框上没有被撬的痕迹。   她叹了口气,“这还是个……密室杀人案。”   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更多了。   凶手到底是怎么从里面反锁上门,又从这密不透风的屋里消失的?   白砾思索片刻说道:“弄清楚她们各自的死因,或许就能抽丝剥茧出,凶手是如何完成密室杀人的。”   白砾站在女孩尸体旁,她拖来一把笨重的木椅,“我要上去看看,悬梁上的痕迹。”她觉得高度不够,又搬来矮凳往木椅的上方叠。   “凯伦,帮我扶着椅子两边,别让它晃。”   凯伦上前,双手抓住椅子扶手。   白砾踩在椅子边上站稳,手按在凯伦肩膀上借力站起来,长腿一抬,踩上上面的小凳子,这高度刚够平视屋顶的横梁。   白砾面前的横梁上,被麻绳缠绕着,麻绳下面的木头被磨损得十分严重。   有两处的磨损十分严重,她大概比了比磨痕最明显的地方,确认细节后,按住凯伦的肩膀,才高处纵身一跃,身体如猫儿般轻巧地落地。   白砾拍了拍手上的灰:“女孩是先被挂在这根横梁上,用麻绳勒死的。她应该是活着被吊起来的,因为悬梁上有两处被磨损得十分严重,应该是她一直在挣扎。”   王虎说道:“凶手要挪动尸体,那力气得大,或许可以排除女人了?”   凯伦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村子里的女人,常年种地,恐怕身体都很强壮。而且你看,女孩其实很瘦小,一个成年女人,找根结实的麻绳缠在横梁上当支点,借着杠杆力,完全可以把女孩拉上去。”   白砾点头,问道:“你们从尸体上,还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何承川蹲下身查看神婆的尸体,他按压神婆伤口处的皮肤,说道:“根据神婆尸体上的尸斑、颈部的勒痕,以及砍伤处的凝血块的情况来看,神婆死亡时间至少六小时了,结合屋里温度,保守算六到八小时。”   白砾诧异地说道:“这么专业?”   “我之前是学法医的。”   白砾挑了挑眉,法医专业转行干清理员?这听起来,十分奇怪,但白砾没有继续追问他的隐私问题。   何承川站起身,摘下战术手套,接着说道:“我刚也检查了女孩的尸体,女孩的死亡时间略晚于神婆,但应该相差不到一小时。而且,我刚还检查了她的下身,有新鲜撕裂伤,是生前遭受侵犯造成的。”   白砾的脸色十分难看,走到房间正面墙上挂着的幔帐前,上面印着某种图腾。   “哗”地一把扯下来,甩开幔帐,轻轻盖在女孩尸体上。   凯伦说道:“先调查到这里,趁着天色还亮着,我们需要去外面再收集一些线索。毕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要找到污染源,而不是调查神婆案的凶手。”   凯伦开始分配任务,“除了王虎,你们三个跟我出去,我们到村子里找找线索。”   他看向王虎,“王虎,你留在神婆家里,你的任务是,弄清楚那个从柴房跑出去的年轻女人,她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第43章 追凶谜局(三)   王虎有点害怕地说:“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不会有危险吧?”   白砾说道:“不用怕,那些村民既然要求我们尽快抓到凶手,就不会来破坏这里,你待在这里很安全。”   王虎依然有些胆怯,不安地看着他们。   小猫马上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温柔又肯定:“放心,不会的。神婆家里反而安全,你不是马上就要升C级清理员了?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应付得来。”   王虎燃起了信心,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认真守好这里的!”   几人转身往小院外走,刚踏出远门,白砾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小猫,调侃道:小猫你怎么回事?最近去进修幼师了?这么好安慰人。”   小猫眼尾弯了弯,“他总归要独自面对畸变物,让他锻炼一下。”   白砾挑了挑眉,不认同地说道:“王虎之前都是怎么做任务的,你也清楚。他不适合高阶污染域,他的心理素质和体能都跟不上,你再这么强行提升他的等级,迟早会害了他。”   小猫直勾勾地看着她,“不带他下污染域,我怎么挣他的联邦币?我需要钱。”   白砾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凯伦说道:“白砾跟我,去村尾的村长家。小猫、何承川,你们俩去村民那里看看有什么能用到的线索。注意安全,一旦村民有异动,不管有没有查到东西,立刻撤!”   四人之前在悬浮车上,都看过了卫星图,凯伦当时推测村子里占地面积最大的房子,就是村长家。   他们的脚步极快,很快兵分两路。   白砾和凯伦往村东的村长家去,小猫与何承川则拐向村西的村民住的地方。   白砾与凯伦并肩走,她的指尖摸向战术腰带,握住棍身的防滑纹,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子。   他们路过几个灰木村村民的院子,不少木门的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荒了有些日子。   偶尔有几间房的门开着,却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往院子里看,只能看到黑洞洞的小窗户。   日头已偏西,橘红色的夕阳把白砾和凯伦的影子拉得老长。   防护服包裹着两人挺拔的身体,两人身上鲜活与充沛的生命力,与灰扑扑的村子里一片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砾:“那些村民在房子里吗?感觉这里的房子,似乎很久没人住了。”   凯伦摇摇头,他的目光扫过灰木村里一排排建起的矮楼,目光落在一户人家门口的小菜地。   他蹲下,捏起一撮泛灰的土在指尖搓开:“土壤板结成这样,基本种不活东西了。”   白砾走到老槐树下的井口,井口得两人合抱那么大。   她小心地凑过去,见井水泛着不正常的黑色,还飘着呛人的硫磺味,呛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凯伦见状,立刻开始讲起相关资料,说道:“在总署提供的资料里,灰木村往东南四公里,有个新港市早年盖的化工园区。当时就有报道说他们排污量不正常,排污量太少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把未经处理的排污管藏在灰木村的地下,进行非法排污,利用灰木村掩人耳目。但是问题来了,那这里的村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危害自身的事情?这不正常。”白砾侧头看向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村巷:“看来灰木村里藏着比环境污染更可怕的事,村长宁愿瞒着不报这么重的环境污染,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被别人发现其他的事情吗?”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升起一样的疑惑,村长想要瞒着的事会是什么呢?   两人很快来到村里最大的院子,白砾和凯伦贴着墙根站定。   白砾探出头往村长的小院里看去,小院里一片空寂,“我去检查主屋,你查看院子里的情况,有情况随时掩护我。”   “行,你注意安全。”   凯伦手持电磁枪,轻抬长腿跨进院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白砾跟在他的身后,踏入了院中。   两人各司其职,她径直走到主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正对着门的是堂屋,左右各有两间屋子,右边那间挂着旧布帘,像是储物间。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堂屋正中的神龛吸住了,神龛里摆着一尊观音菩萨 铜像,高约小臂那么长。   菩萨坐在双层莲台上,身后是火焰状的圆光。   她头上戴着小巧的花蔓冠,面部丰圆端庄,眉眼细长,姿态透着一股肃穆。   最让白砾觉得奇怪的是,菩萨的双眼紧紧闭着,不像传统观音菩萨那样眼帘半垂、微微睁着的样子。   菩萨的脸庞被摸得发亮,尤其是眼睛处,表面覆着薄润包浆,显然有人常常摸这里。   神龛前的香炉里,香灰堆得快溢出来了。   白砾伸手碰了碰灰堆,指尖沾到完全结块的香灰,这里已经很久没人烧香了。   她在堂屋翻了个遍,没找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白砾有些失望,转身想推开木门出去,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凉意。   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她反手抓过腰间的电磁枪,“咔嗒”一声上膛,枪口稳稳对准身后。   可屋里安静得很,什么异动都没有。   白砾警惕地扫过屋里每一处,最后目光落回神龛上。   之前白砾只注意到那尊菩萨铜像,没注意那神龛,此刻她突然发现,那木制神龛的尺寸不合理,神龛上层的木板看着出奇的厚,比下层的木层宽出一大截。   她端着电磁枪,一步一步走向神龛。   她用右手指节轻轻敲了敲上层木板,“咚咚” 的空响,这里是空心的!   白砾的左手顺着神龛内壁摸索,指尖探到最里面时,触到个小小的凸起。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那凸起的木块,往外侧一扳。   “咔嗒”一声轻响,神龛上层的木板弹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夹层。   她抽出夹层,只见里面放着一本破旧册子,“这是灰木村……村谱?”   刚把册子拿出来的一瞬间,白砾突然周围一股密密麻麻的窥视感裹住她,像有无数双眼睛贴在皮肤上游走。   下一秒,神龛的木层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挣扎着要出来。   “扑哧!”木层表面被穿破,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珠体,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起初她甚至没认出来这是眼珠,只觉得是堆诡异的黑瘤,直到一颗“黑瘤”轻轻转了半圈,黑瞳正对上她的目光,她才惊觉那是颗完整的眼球。   白砾想起那些没有眼珠的灰木村村民,这些眼球……是他们的吗?   念头刚冒出来,那些眼球不断从神龛中钻出来,顺着神龛往下爬,很快覆盖了下方的木桌,层层叠叠堆着。   神龛上源源不断地长出新的眼球。   然而,白砾的脚像被钉死在地上,她完全控制不了身体,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所有眼球都转了过来,黑瞳里透着恶意与邪气,滴溜溜转着打量她。   突然,一颗眼球从神龛上“啵”地一声脱离,弹跳到地上。   它们是活的!   它离开的位置,神龛木头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小坑。   白砾想喊凯伦,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胸口上下急剧起伏。   那些眼球开始歪七扭八地鼓胀,表面凸起一个个小疙瘩,疙瘩迅速撑开,变成新的小眼球。   大眼球缀着一串小眼球,像黑色的葡萄串,每个眼珠的黑瞳都死死盯着白砾。   白砾望着铺天盖地的眼球,额角流下冷汗,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毛骨悚然。   她在脑海中疯狂喊着,快逃!快逃!   可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眼珠,分裂、变异,脱离寄生物,朝着她的方向涌来。   “吧唧!”   一颗眼球突然跳起,趴在她的小腿。尽管隔着防护服,她都能感受到那充斥恶意的窥视感,那眼球正贴着布料“看”她。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更多眼球脱离了原本的寄生物,它们弹跳得越发高,跳到了白砾的身上。一瞬间,白砾的下半身快要被黑色眼球吞没了。   白砾的脸颊突然一凉,几颗眼球扒在了她的侧脸上。   她的头无法移动,只有转动眼球往下看。   她垂眸,看到了自己的鼻梁,直接和趴在她脸颊上的眼球对视上了!   这颗黑色眼球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脸。   白砾看到,这颗眼球在她脸上开始繁殖,表面迅速凸起两颗小眼珠,扭着蹭她的皮肤。   它们繁殖的速度极快,已经快要钻进了她的鼻孔里。   神龛与木桌上的所有眼球,铺天盖地地跳起来,腾空在她头顶聚成一团,宛如黑色葡萄的眼球之间挤压着连接起来,组合成一张巨大的黑网。   白砾惊悚地看着面前的眼球,黑网离她的脸只剩一臂的距离!   白砾的瞳孔一缩,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手中的电磁枪口终于被她艰难地移动到了神龛的正前方,她的指尖突然恢复了一丝力气。   白砾的眼睛睁大,就在这张近在咫尺的眼球网快要捕获她时——   “砰!”   白砾手中的电磁枪的轰鸣声在屋里响开,脉冲光束直直射中神龛,黑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制神龛被光束击碎,木屑飞溅,原本肃穆的菩萨铜像歪倒在一旁,铜像表面被脉冲灼出焦黑的痕迹,狼狈不堪。   白砾腿一软,身形晃了晃,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涌上来。   如果她刚才戴了防护头盔,这些眼球当时就会密密麻麻趴在头盔上,隔着透明面罩,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主屋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凯伦焦急地冲了进来,目光扫过狼藉的神龛,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白砾身上。   白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快撤!这里不能待了!”   白砾转身就往院外冲,脚步没稳住,踉跄了一下,凯伦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扶着往外跑。   院外的天色已经发暗,夕阳的光早沉进远处的山坳。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脚步才慢慢放轻。   “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凯伦压低声音问。   白砾把那本好不容易拿到的灰木村村谱,塞进战术腰带的卡扣里扣紧,“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灰木村里依旧空荡荡的,灰木村的村民到底去哪了?白砾心里的疑云又沉了几分,脚步下意识更快了些。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就在这时,一阵细小的声响飘了过来,“呜……”   白砾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回头看向村长院子的方向。   那声音又飘了过来:“呜呜……”   这次凯伦也听清了,声音细而尖,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哭。   老槐树的影子在夜色显得狰狞极了,尖端发黑的叶子被风卷得沙沙响,那阵“婴儿哭”就藏在树叶声里,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树后哭。   凯伦刚要抬步往槐树方向走,却被白砾拉住。   她的手心冰凉,力道却不小,“别去,先回临时据点。我现在状态不好,明天再来查……”   白砾跟凯伦回到神婆的小院,白砾踉跄着走进院子。   没走两步,她猛地扶住斑驳的土墙,弓着腰干呕起来,喉管里涌着一阵黏腻的恶心感,“呕……”   一声闷响,有东西从她嘴角滑落在地。   地上滚着颗黏稠的黑色球体,正是白天在村长家的眼球,此刻正仰着黑瞳,和她直直对视。   眼球寄生在她的胃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胃里的翻腾更凶了,她扶着墙不停呕吐,更多黑色眼球似的东西从嘴里涌出来,“啪嗒啪嗒”滚落在地上。   “白砾!白砾!!”   凯伦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砾的耳朵仿佛被灌满了水,所有的声音都宛如失真,听不真切。   “呕!呕……”   凯伦伸手一把掰过白砾的脸,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哆嗦,他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紧张与焦灼:“白砾!你给我清醒点!看着我!”   白砾的生理泪水打湿了睫毛,她苍白着脸,视线落在凯伦脸上。   “你在干呕什么?你冷静一点!你看地上,你什么都没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又修了一遍,每次看前文都有想改的地方,   似乎永远都不会满意。   突然有些感慨,本来是想放第一章 的作话说的,   想了想,   放在最新更新的这章吧,   都是一直追的宝子们。   其实从开文以来,我的数据都不是很好,   但是看到还有宝子在看我写的文字,   莫名觉得很感动[垂耳兔头]   仿佛大家在透过文字在看我的灵魂,欣赏我发出的声音。   笔名之下的我,对于宝子们来说是陌生人,   我的文案没有梗,小说名字也毫无吸引力,   主线叙事节奏也很慢(PS:我努力在下个副本之后,正式进入主线剧情)   但大家依旧愿意放慢节奏,陪我慢慢的写,   真的很感动。   有时,我在想我的文字能带给大家什么?   我回来写文的初衷是现世压力太大,我需要一个避风港,   我需要一个可以喘息、呐喊和宣泄的地方。   《避风港》就是我的避风港,   我的情绪在这里,得到极大的排解,   我沉迷并折服于女主的魅力。   另外,我也在反思,有时候我情感的嘶吼与宣泄,会大于对故事本身的讲述,   所以第二、三个副本,我后期改动了很多的剧情。   因为大家的现世压力都会很大,   如果我的文,会让大家读起来感到很压抑和难过,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希望,大家都能开心,   我希望,这里也能是大家的避风港[烟花]。 第44章 追凶谜局(四)   白砾一下被拉回了理智,她猛地拽开凯伦捏住她下颌的手,低头看地面,地上只有褐色的泥土,哪里有什么黑色眼球?   她一下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泄了力,眼看要摔倒。   凯伦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白砾瘫软的身体倚靠在凯伦的手臂上。   凯伦扶着白砾,将她放在院中的椅子上。   王虎也听到动静,从里屋跑出来了,看到面无血色的白砾,紧张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凯伦皱眉,“遇到点情况……”   凯伦从压缩包里取出一瓶饮用水递给她,半蹲在白砾的面前,说道:“刚才你跟魔怔了一样,一直干呕!我怎么喊你,你都没反应,眼神直勾勾盯着地面,表情恐慌,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白砾大口喘着气,接过水,猛灌了一大口。   她抬手擦拭嘴角的水,声音还有点哑:“是幻觉,在村长家碰到个邪门的神龛……”   白砾把在村长的遭遇讲完,有些抗拒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想面对。   王虎听完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手还在胳膊上搓着刚才竖起来的汗毛,“所以说,那些村民没有眼珠,反而神龛上一堆眼珠,这不就说明,那些眼珠全都被那尊观音铜像拿走了,现在又都寄生在那尊铜像与神龛上了?!”   王虎顿了顿,琢磨着说:“那菩萨铜像会是污染源吗?”   白砾摇了摇头,“菩萨铜像与那些村民,似乎是对立的势力,它们之间不像是依附关系,铜像应该不是污染源。”   白砾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院里的木门被推开。   小猫和何承川气喘吁吁地飞快跑进来,赶紧关上了大门。   两人身上的防护服沾着大片黑色污渍,尤其是小猫,她的后腰、胳膊肘还印着几个模糊的黑色手掌印,像是被什么人紧紧抓住了。   白砾眉头立刻皱起来,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猫一边喘气一边说:“我们跟你们分开后,和何承川去了另一边,查村民的家……”   【今天下午……】   小猫看着白砾、凯伦的背影彻底消失后,脸上的甜美笑容一下子没了。   她冷冷地转头看向何承川:“何承川,我听说过你,进了总署没两年,就摇身一变成了B级清理员。”   何承川看到小猫突然地变化,他警惕地退后了半步,没接话。   小猫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领口的广角摄像头。   摄像头上瞬间趴上一只指甲盖大的电子机械蜘蛛,红光不断闪烁着,电子蜘蛛正微微动着细腿。   她上前一步,靠近何承川,她猛地伸手揪住何承川的防护服领口,往下拉。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凑到何诚阳耳边,低声耳语说了几句话。   何承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他像是被小猫说的话给刺激到了,抬手用力推开小猫。   小猫被推得踉跄着退了半步,他飞快摸向腰间的电磁枪,“咔嗒”一声上膛,枪口顶在小猫的眉心。   小猫立刻举起双手,快速地说道:“别这么紧张,何承川,我要是想处决你,没必要在你面前暴露身份。”   何承川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语气依旧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会抓捕你的,我放你走,但我们要做个交易。如果你成功逃脱了,帮我……帮我离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猫耸了耸肩,“我只能相信我,杀了我?本来他们还没把你放在眼里,杀了我,他们只会对你更加警惕!留着我,你还有点喘息的机会,能够逃跑。起码在这儿,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何承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神色复杂,考虑了片刻后缓缓松开扳机,移开对准小猫的枪口,“你也想离开组织?”   小猫嗤笑一声,“被洗脑了这么多年,也该有清醒的一天吧。我们为组织赴汤蹈火,他们却只当我们是可以随时被替换的棋子,这么多年了,我们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她抬手摘下屏蔽广角摄像头的电子机械蜘蛛。   现在,总署配备的摄像头又恢复了工作,尽忠职守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走吧,何承川。”她转身向前面的巷口走,语气上扬,轻快地说道。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看何承川没跟上来,她不解地转过头,上挑的猫眼显得纯真无辜,“走啊,我们也去村民家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何承川沉默地看着她切换自如的演技,“嗯”了一声,抬步跟上去。   这里所有村民的院子都一片死寂,像个荒废了多年的村子。   两人先后进了两三户人家,不管是院子还是屋里,都落着厚灰,没见到一个村民,也没找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小猫绕着最后一户院子的柴垛转了两圈,皱着眉,显然不甘心空手而归。   这时,风带着一丝异样的味道飘过来。   小猫突然停下脚步,鼻翼动了动,是股淡淡的腥气。   她朝何承川勾了勾手,顺着味道,往院子的角落走。   顺着刚才那阵风吹过来的方向,两人一直走到猪圈门口。   猪圈里空荡荡的,地面裂着缝,只有墙壁上蹭着暗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堆着几坨早已风干的猪粪。   “刚才是猪粪的味道?”何承川低声问。   小猫没应声,蹲在猪圈外仔细打量,这里像是荒废很久了。   这会儿再闻,已经没了那股腥气。   她咬了咬唇,从压缩包里拿出战术手套戴上:“我进去看看。”说着,蜷着身子,蹲低钻了进去。   何承川站在外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小猫看着娇气极了,没想到会为了一丝捕风捉影的线索,一头钻进满是干粪的猪圈。   何承川没跟进去,猪圈太窄小,他进去也只是添乱,万一有突发状况,他留在外面反而能接应。   小猫在猪圈里爬行,手掌碾过干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用指尖捻了点干粪凑到鼻子前,只有泥土混着发酵的陈味儿,和刚才的腥气完全不一样。   她瞬间警惕起来,这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猪圈深处的灯光昏暗,她从压缩包里摸出一根应急荧光棒,直到进入猪圈深处,发现这里地面的杂草丛下面,似乎藏着些什么。   小猫伸手拨开杂草,一个生锈的铁提手露了出来,小猫精神一振,将这些杂草都扔掉,露出一个像井盖似的铁盖——这里藏着一个通道!   小猫心里一喜,这铁盖沉重无比,她用力地拉起提手。   铁盖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浓腥气涌出来,还带着腐臭味,熏得小猫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这就是刚才她闻到的味道!   她将应急荧光棒往里一扔,咣当一声轻响,荧光棒落在了暗室的地面上,光芒瞬间照亮了暗室。   小猫探头往下看:这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暗室,藏在猪圈下面。   土墙坑坑洼洼的,里面直直站着三个男人,像三具僵尸似的。   一个白发老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个十几岁的男孩,看着像祖孙三代。   他们都闭着眼,像被定住似的站在原地,脚下的排泄物已经积到脚背,将他们的脚都埋了起来。   最怪的是他们的肚子,鼓得老高,像怀了孕的女人,衣服都被撑得卷了上去,肚皮绷得发亮。   一根褐色的管子从肚脐上插进去,另一头不知道通哪儿,正一鼓一鼓地往他们肚子里灌东西。   应急荧光棒掉落在他们的身前,在墙上投射出影子。   小猫想知道他们肚子上的管子通哪儿,她咬了咬牙,扯下战术腰带上的锁扣,一端缠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吸在猪圈的墙上。   高强度吸盘牢牢定在了墙上,她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铁盖彻底打开,从洞口钻了进去。   她拉着绳索,慢慢往下滑,轻巧地落进了暗室。   她抬头看洞口,足有三米多高,里面的人没人接应,根本爬不上去。   暗室里的腥臭味争先恐后地往鼻腔里钻,她忍着恶心,打量着三个男人。   他们身上倒没有什么伤口,只有肚子鼓得异常夸张,似乎下一秒就要撑破肚皮。   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似的爬在肚皮上面,随着他们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小猫逐渐靠近他们,才发现这根褐色管子,表皮上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树根?   她握紧荧光棒,灯光在墙上投下晃悠的影子。   顺着管子走到他们身后,终于看清管子的去向。   土墙上整整齐齐挖了三个小洞,每根管子都从对应的小洞里穿出来,牢牢连在男人的肚子上。   土壁之后的肉管,又通到哪儿?   小猫紧紧皱着眉,靠近土墙,用手扒拉着小洞的土。   随着她的靠近,她手中的荧光棒映照出了土壁上的异样,下半截墙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最深的抓痕凹陷处有一指深。   无法想象是抓挠过多少次,才能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痕迹。   抓痕上还沾着黑色的污渍,像是日积月累叠加上去的血迹。   小猫轻轻一拧,荧光棒骤然熄灭,在她适应黑暗后,无数微弱荧光猝然亮起。   黑暗中出现了鲁米诺反应,过往残留的血迹,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荧光。   这些荧光或者说血迹,不是集中在一处,而是在墙上、地上大片铺开,墙上的抓痕反而不显眼了,荧光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三个男人脚边。   这么多的出血量,小猫看向那三个男人,这至少是两个成年人体内储存的血液量。   小猫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墙上的血迹。   就在小猫思索时,“啪!”一只脏兮兮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   小猫的肩膀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挥起警棍,“砰!”地砸在那只手上。   电弧闪烁的瞬间,她猛地转身,只见原本站着不动的三个男人都睁开了眼,面朝小猫,他们的脸上闪过贪婪与渴望。   他们挣脱了肚子上的管子,透明的液体顺着肚脐往下滴,张大着嘴巴,嘶吼着朝小猫扑来!   小猫砸开年轻男孩的手臂,警棍上的电弧“滋滋”响,一脚踹飞男孩。   她立刻冲向铁盖的下方,按动腰间的锁扣,想逃出去。   腰间绳索瞬间收紧,传来一股强劲的牵引力,她的身体被瞬间拽起向上方升去。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嘶吼着扑上来,黏腻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勒得小猫生疼,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小猫忍着恶心和恐惧,把警棍狠狠砸在中年男人脸上,可他像不疼似的,只愣了两秒,就张开嘴朝她的脖子咬来。   男人满口黄牙,腥臭味扑面而来。   小猫来不及多想,握紧警棍,狠狠捅进男人大张的嘴里,顺着喉咙一直捅到底!   男人的脖颈瞬间鼓起一道狰狞的凸起,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手,痛苦地捂住喉咙。   小猫立刻抽出警棍,一脚踹在男人胸口,男人被踹得踉跄后退,重重摔在地上。   可下一秒,另外两个男人红着眼朝她扑来。   小猫的身子刚往上升了半米,脚踝就被四只粗手死死抓住!   她浑身绷紧,使劲扭动挣扎,可身体还是被硬生生往下拖拽,每往下沉一点,都像要被拖进无底的深渊。 第45章 追凶谜局(五)   就在小猫快要绝望时……   “砰!砰!”脉冲枪的枪声接连响起,在狭小的暗室回荡。   两个男人的头颅瞬间炸开,污血、碎肉溅了小猫一身。   小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抬脚狠狠踹在两个男人尸身的侧腰。   何承川半蹲在洞口上方,手指还放在电磁枪的扳机上,枪管发烫。   小猫按下腰间的按钮,绳子马上拉着她往上冲。她从洞口狼狈地爬出来,何承川赶紧把铁盖盖好。   两人赶紧跑出猪圈,何承川立刻从压缩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小猫。   小猫皱着眉,接过来赶紧拧开,紧紧闭着眼,强忍着恶心,冰凉的水流冲掉脸上的脏东西。   小猫勉强清理完身体上的污渍后,两人迅速撤离。   小猫边走边说道:“他们肚子,你看到了吧?他们的肚脐处被插入了一根管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根管子似乎是将他们腹部的东西往外面抽?他们的肚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猫想了半天也没头绪,看向何承川:“我们去别家的猪圈查查,说不定还有一样的暗室。”   何承川点点头,接下来一个小时里,他们又查了三户,差不多每户猪圈都藏着同样的暗室。   这次两人只在洞口往下看,没再进去。   暗室里关着的男女都有,有老人也有小孩,似乎是把每户的一家老小都关在这儿了。   除了孩子,所有大人都和第一间暗室里的一样,都是肚子鼓鼓的,身上插着肉管,闭着眼睛,僵直地站在原地。   ……   神婆家的小院中。   白砾等人静静听完小猫和何承川在暗室的发现和遭遇。   何承川在小猫说完后,隐秘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搜查前,他们两个人的谈话。   小猫叹了口气,“那暗室里之前关着的,应该就是这些被拐卖过来的女人了。我想,当时神婆灭门案发生之后,村长不敢报案的原因,应该就是销毁灰木村的人口拐卖案的证据。”   白砾无力地坐回长椅上,感觉头脑发胀,她双手撑着膝盖,突然抬头问:“要是村民都被关在猪圈的暗室里,那我们之前在神婆的小院里,看到的那些村民,又是谁?”   这话让空气静了一瞬,没人能答上来。   “那么现在被关在暗室里的那些村民,是在接受惩罚,那么是谁在惩罚他们?控制这些村民的‘人’,又为什么执着于寻找神婆案的凶手呢?”   白砾往战术腰带上一摸,抽出一本泛黄卷边的册子,递给凯伦,“这是刚在村长家找到的村谱,那些被拐卖的女人信息,在这里应该能查出端倪。”   凯伦接过村谱,迅速翻看着,他快速地收集村谱上的信息。“这本村谱登记了六十多年前以来的人口记录。六十多年前……频繁出现了非常多的外村女人,这些女人在村子里没有亲属,也没有登记她的户籍信息,像凭空冒出来的人。”   凯伦与何承川还在翻看着村谱,两个男人的手指突然指向同一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惊讶。   凯伦说道:“还有一个发现!近四十年以来,灰木村里几乎没有新的女人出现,但是,大部分家庭还在源源不断地生出孩子!”   这些新生儿都是谁生的?   这个惊悚的问题如重锤般砸在三人心头,答案已呼之欲出。   白砾猛地站起来,她竟然现在才把近亲繁殖出的畸形儿,与被拐卖妇女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太荒谬了!   白砾不敢置信地说道:“所以他们这六十多年以来,就一直这么压迫、折磨那些女人们?!”   几人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王虎一下子从长椅上跳起来,清秀的脸憋得通红,抽出脉冲枪,粗着嗓门大声喊道:“这群畜生!就该给他们化学阉割,再碎尸万段!我现在就去猪圈暗室,把他们全打死!”   小猫伸手拉住他,一把揪住王虎的后颈,“别冲动,你的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你打不过他们。”   王虎躁动地扭动身体,竟然没能挣脱开小猫的桎梏。   青年的豪情壮志一泻而空,他垮着肩膀抱着电磁枪,蔫蔫地跌回长椅上。   小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的,我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虎耷拉的脑袋一下子抬起来,抬头看着小猫,像得到主人撑腰的小狗,用力点头。   白砾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小猫对付王虎,简直手拿把掐。   白砾拉回正题,“那些村民早晚要死,只是看用什么方式杀死他们。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你们有发现污染源的线索吗?”   凯伦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道:“目前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直接指向污染源。但是我认为,找到神婆案的凶手,或许就可以得到污染源的重要线索。”   何承川举起手中的村谱,脸色凝重地说道:“还有另外一件事,从二十一年前,也就是2029年开始,每年的7月15日,灰木村都会有一户人家,全部死亡。”   “全家都死了?”白砾脸上难掩疲惫,“死亡原因和具体时间呢?”   “对,一户人全死光了,但更怪的是,上面没写任何死因和时间。”   白砾垂眸看向摊开的一页,原本写得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信息,被粗黑笔划掉了,名字旁只用潦草的字,轻飘飘地标注着“已死亡”三个字。   王虎盯着那户人的信息看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肯定地说:“我见过这几个名字!”   “在哪里见过?”   “跟我来!”王虎站起身来,往院内走去,走到堂屋右侧,这里是整个小院白天采光最好的地方。   那角落藏着一间小木屋,被藤蔓遮掩了大半,若不是特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不起眼的存在。   小木屋做得特别精致,只到白砾的大腿高,门窗边刻着精美的花纹,比神婆自己住的房子还用心。   木屋前摆着一个香炉,里面的香灰被仔细推平,显然是有人常年打理。   白砾看到供奉的香炉,眉心猛地一跳,想起村长家怪诞的神龛,好像又感觉到眼球在嗓子里滑动的感觉。   她一把拉住要上前的王虎,举起电磁枪,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向木屋。   一步、一步、一步……她的脚步放得很轻,鼻尖因紧张冒出细汗。   走到木屋前,她搬开冰凉的香炉,半蹲下,低头往木屋里看。   这木屋原来是个精致的神龛,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尊观音铜像前摆着几盘五谷。   白砾心里一惊,这铜像和村长家的一模一样,除了……除了铜像的眼睛,菩萨的眼睛是半睁半闭的状态。   那村长家里那双眼紧闭的菩萨,是否代表着已经被污染了?   她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稳住心神,伸手进去摸到一本薄本子,慢慢退回到安全的地方。   王虎接过本子,说道:“我下午查到的,怕弄坏线索,看完就放回去了,等你们回来一起看。”   白砾警惕地看着神龛,将电磁枪收回战术腰带。   天色有些昏暗,几人回到堂屋,点燃了一盏屋里的煤油灯,将村谱和小册子一同摆在桌上。   小猫拿起薄册子,这本册子上只简单记录了日期与村民的姓名。   小猫与何承川两人逐页核对,从2029年往后查了二十年,发现每年7月15日,灰木村都有一户人离奇死亡。   村谱上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既无死因标注,也无线索可循,好像被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存在痕迹。   小猫拿起小册子,说道:“奇怪的是,神婆特意登记了这些离奇死亡的村民名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都是7月15日那天死的?”   “对!”   白砾思考了片刻,说道:“那估计是神婆先写下的名单,然后,这些人才会在15号离奇死亡。”   小猫诧异地问道:“为什么?有什么证据吗?”   白砾道:“还记得我说的事吗?村长当时很着急地来找神婆,说是距离中元节,也就是7月15日只剩下两天了,今天必须让神婆开始准备祭祀,不能再耽误,否则出了岔子,全村人都要遭殃。”   凯伦问道:“所以……所谓的祭祀,是人祭?!”   白砾点点头,“我猜测是人祭,而且是由神婆选定祭祀用的祭品,由于她迟迟未定下祭品,所以村长才会三番两次地过来找神婆。”   “那今天神婆已经死了,距离7月15日只剩两天了!”王虎满脸震惊,“神婆已经死了,祭祀肯定办不成了,后天真的会发生恐怖的事情吗?” 第46章 追凶谜局(六)   小猫眼尾一挑,冷声喝道:“别一惊一乍!去年的7月15日早都过去了,村长他既然能在几个月后,还能活着去联邦警局报案,说明15号这天,至少没有那么危险。”   白砾点点头,“没错,祭祀失败导致的后果,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白砾突然反应过来,“但两个月之后,村长选择去警署报了警!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在这两个月中,祭祀失败之后导致的 反噬,使他不得不去警署求助!所以,村长一开始选择不去报警的原因,是为了隐藏村子拐卖女人的犯罪事实,而后来选择去报警,则是因为畏惧祭祀失败的后果,才不得不求助警署。”   白砾走过去,拿起神婆的小册子,举了起来,“关键是今年的中元节,神婆要选谁作为祭品?而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要被写上去的人,提前知道了自己是今年中元节的祭品!于是先下手为强,在神婆写上祭品名单之前,先杀了神婆!”   王虎问道:“那我们怎么知道,神婆要写谁的名字呢?”   白砾摇了摇头,“我们需要线索,等会去搜一下神婆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白砾看向王虎,想起来他们离开之前给王虎的任务,“对了凯伦,那个从柴房跑出来的年轻女人,你查查村谱,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名字。”   “还有王虎,你知道那个年轻女人,是怎么离开小院的吗?”   王虎说道:“哦哦,我找到了,后院墙上有个狗洞,比普通狗洞大些,成年女人钻过去完全没问题。”   凯伦翻看着村谱,说道:“只有这个名字,李惠!那个年轻女人叫李惠。还好现在灰木村里没几个女人了,只有这个李惠的年龄对得上。”   他接着补充了李惠的细节,“这个李惠是土生土长的灰木村人,家里是祖孙三代,她是家里最小的孙女。”   白砾指尖无意识在桌沿划了两下,轻声念着“李惠”,眉头微蹙地思索着,“那我们之前的推理方向,就错了,李惠并不是拐卖案件中的受害者。”   她踢了踢王虎坐着的椅子腿,问道:“你在神婆家里,还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王虎恍然大悟,站起身,说道:“有线索,我在神婆的房间里,翻到一张全家福。这个家里,除了神婆和她的孙女,还有一个男孩!”说完,他起身往神婆屋里走,几人跟着进入了神婆卧室。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白砾拿起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王虎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照片,快步递到几人面前:“你们看,神婆除了有一个孙女,她还收养了一个男孩。”   白砾仔细端详全家福上面带微笑的三人。   神婆坐在宽大的木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穿碎花裙的年轻女孩站在她左边,辫子上还系着红绳。   男孩站在神婆的另一侧,笑得开心极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男孩是收养的?”   王虎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跟神婆她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白砾一时间语塞,她下意识地看向小猫。   小猫接收到白砾的眼神,换了个问题,问道:“有没有能证明她们身份的东西,比如联邦身份证?”   “有!”王虎转身冲向衣柜,从最底下摸出两个塑封的小本子,“这是联邦身份证件,神婆和她孙女的名字都在上面。”   白砾接过证件,记下神婆和孙女的名字,在村谱里快速翻找着神婆一家的信息。   很快就找到神婆一家的登记页,除了神婆和孙女,上面果然登记着一个12岁男孩的信息。   白砾念道:“收养子,十二岁,名孙阿禾”。   凯伦问道:“神婆和孙女都死了,孙阿禾……去哪了?凶手为什么唯独放过了他?”   神婆灭门案里,又出现了新人物。   白砾看向王虎,“还有其他线索吗?”   王虎摇了摇头。   一时间,线索在这里卡住了。   白砾思考了片刻,转身往堂屋走去,边走边说道:“关于密室杀人,我有一点头绪了,再去现场看看,说不定还原作案手法,就能确定凶手是谁了。”   等所有人进了堂屋,白砾扣住堂屋木门的铜扣,“吱呀”一声锁上门,半蹲下仔细检查这个严丝合缝的锁扣。   小猫刚才在院里几个房间里,把所有煤油灯都找了出来,堆在堂屋的木桌上。   王虎和何承川帮忙点燃灯芯,暖光瞬间漫开,把屋内的阴影驱散大半,连墙角、屋顶上的些许蛛网都看得清晰。   白砾蹲在门边,手指在旧锁芯上摸了摸,头也不回地吩咐:“你们把地上断了的麻绳拼起来,看看能不能还原样子。”   白砾观察着门锁,这门锁虽是很老旧的款式,但锁与门的契合度极高,显然这些都是同一锁匠打造的,从外面根本没法对屋内的锁动手脚。   白砾站起身,快速扫过堂屋的布局。   堂屋只有个巴掌大的透气小窗,是间全封闭的小屋,家具很少,放眼望去这里根本藏不住人。   “麻绳拼好了!”傻白甜富二代,兴奋地说道。   拼好的麻绳铺在地上,这麻绳实在是太长了,快把半个房间的地面都覆盖了。   王虎的兴奋劲慢慢消了点:“这么长的绳子,凶手作案时,不觉得麻烦吗?”   白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神婆孙女的尸体旁,轻轻掀开盖在她身上的幔帐。   在场的男人都转过了脸。   白砾戴上战术手套,轻轻扒开女孩的眼皮看,正常的黑色瞳孔,跟神婆一样。   她认真查看女孩身上的每一处伤痕,这里是勒印,这是指印,这是打击伤痕,她在脑中模拟着,凶手是如何造成这些伤痕,以及伤痕出现的新旧顺序。   白砾的指尖划过死者的手臂,新旧伤痕在她脑中渐渐串联成死者受害时的影像。   透过这些伤痕,她仿佛感受到了女孩生前的挣扎与恐惧。   她轻轻把女孩的腿放在地上,盯着女孩腰上一圈的瘀青,这不像是手掌捏出的痕迹,似乎是绳子勒出的淤青。   比起其他的伤痕,这里的瘀青并不显眼,可十分奇怪。   其他伤口都是在女孩与凶手打斗时留下的,唯独女孩腰上这圈浅浅的淤青,没有任何理由。   可这圈浅瘀痕,既不致命,也没造成严重损伤,那凶手的目的是?   白砾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下子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她把幔帐重新盖在死者的身上。   她抬眼时目光明亮,“我知道凶手是怎么完成密室的了!”   昏暗的灯光下,白砾虽面露疲惫,但仍难掩那份坚韧。   凯伦的目光忍不住被白砾吸引,可吸引他的早已不再是这张漂亮的脸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望向白砾的眼神,早已充满了信任与倾慕。   白砾指着地上拼接好的麻绳,说道:“我们知道,神婆和女孩都是被凶手,用麻绳勒死的。但刚才王虎把地上散落的麻绳拼起来,我们都看到,这绳太长了,用作勒颈凶器未免也太过累赘,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还要把麻绳切成几段,扔在地上?”   她半蹲下,轻轻掀开盖在女孩身上的布帘,指着她腰上的青印:“你们看这里,她的腰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我猜这里的伤痕,是她死后才被弄上的。何承川你是专家,人死后没有血压,皮下出血会变少,所以伤痕也会淡很多。”   何承川点点头,“没错,是这样。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在她死亡之后,再用绳索去勒她的腰?”   白砾说道:“这就是凶手完成密室的手法。”   白砾起身环视四周,说道:“我们还原一下,村长他们当时撞开门之后,看到的场景。”   她背靠着门,“现在假设我是村长,我带着两个村民撞开了门。我看见,神婆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孙女光着身子被吊在房梁上,我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的时候,我下意识扫了一眼房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说明凶手还在外面,于是我赶紧去把村里的人都叫过来!”   白砾看向凯伦等人,“门只能从里面锁上,但神婆和女孩已经死了。所以这间屋子里,只有凶手才能锁门,门是凶手亲手从里面锁上的。”   凯伦顺着白砾的话,推理道:“凶手亲手锁上了门,可门反锁后,凶手自己也没法出去……”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窜出来,他震惊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村长他们撞开门时,凶手还在房间里!”   “没错!”白砾露出赞许的表情。   凯伦等人瞬间感觉汗毛倒竖,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担心凶手还藏在房间里。   白砾笑了一下,说道:“别担心,凶手现在一定已经离开了神婆的家。”   王虎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小猫环顾房间,可屋里没有能遮挡身形的地方。   小猫的目光扫到地上断裂的麻绳,“是这根断裂的绳子!”   “没错。”白砾说道:“凶手当时,就藏在女孩身后!他(她)用绳索把自己和尸体绑在了一起,让尸体面朝着门口,而他(她)就藏在尸体的后面。当村长他们闯进来时,瞬间就被屋里的惨状吓得心慌意乱,一个他认识的人,赤裸的、惨烈的死状,会令一个人类天然产生恐惧的心理,他根本不敢直视,自然也就不会察觉到尸体背后,竟然还藏着人。”   白砾走到悬梁麻绳的下方,“直到村长去叫人,凶手这时才割断绳索,跟着尸体一起从房梁上摔了下来。我们之前困在柴房时,听到那声‘咚’的重物落地声,就是证明。”   王虎立刻追问:“可凶手就一个人,怎么同时把自己和尸体一起挂到房梁上?”   “他(她)可以先把绳索系在死者脖颈和腰上,将绳子甩过房梁,再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白砾比画着动作。   “然后像绳索攀岩那样,拉着绳子向上爬,将自己和尸体同时吊在房梁上。当两人悬挂高度重合时,凶手用绳子将自己与尸体绑在一起,藏在尸体的身后。所以……凶手的体重,必须跟死者差不多,如果凶手体重比女孩轻的话,可以用外物增重,太重的话,就不行了。”   小猫吸了一口气,“乍一看是很粗糙的手法,却很有用。村长他们看到这么惨烈的杀人现场,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凶手,就在他眼前呢?!但凶手也是运气好,如果村长留下一个人,来看管凶案现场,他(她)就跑不了了。”   白砾摇了摇头,“人有从众心理,这种极度惊慌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会抱团行动。”   凯伦说道:“那凶手可以排除李惠了!如果是密室杀人,你在柴房看到的李惠没有作案时间,她有不在场的证据。”   白砾抿了抿唇,说道:“她的确有不在场证据,可她都被绑在柴房,凶手为什么不顺手杀了她?你们看到了,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他(她)不可能是心慈手软的人。”   王虎挠了挠头,说道:“说不定,她因为被布条蒙住了眼睛,没看到凶手,所以饶了她一命。”   白砾看向王虎,问道:“除了神婆的房间,你还搜查了其他房间吗?”   “查了,但是还差孙阿禾的房间没搜,我还没来得及搜,你们就回来了。”   白砾打起了精神,“孙阿禾的房间在哪?”   王虎转身走向外面,“跟我来。”   白砾一行人,走进了孙阿禾的房间。   孙阿禾的房间太整齐了,所有东西都分好类收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本也按照尺寸大小,被精心摆放。   白砾打开衣柜,里面孙阿禾的衣服叠得板正极了,比神婆那屋还整齐。   她随手拿出一件衣服展开,长袖衣襟处的针脚细密整齐,说道:“看起来神婆对孙阿禾是真的挺好的,这些衣服应该都是她亲手做的。”   凯伦打开书桌抽屉,翻着里面的东西,翻了一会,发现里面没有什么线索。   他拉开抽屉,摸索着抽屉层的下方,居然用胶带粘着一个信封。   白砾立刻凑过来,信封上没贴邮票,收信人一栏写着 “新港市警局”,寄信人处却是一片空白,显然还没来得及寄出。 第47章 追凶谜局(七)   凯伦小心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晚上拍的,从青砖瓦房的样子能看出来,拍摄地是灰木村。   照片里,村子的路上,挤满了游荡的村民,他们走路僵直、动作一样,统统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睛里一片空白的,没有眼珠。   白砾盯着照片,“他们这么早就没了眼珠,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要早于神婆灭门案。整个村子里,应该只有神婆和她的孙女,没有弄丢自己的眼睛。”   凯伦打开信纸,上面的字写得又乱又急,显然是写信人在慌乱中仓促写下的。   信的开头,一行字重重划过纸面,“灰木村里有鬼!请一定要相信我!”   写信的人接着说道:   家里老人最近总反复说,灰木村的晚上,绝对不能出门。   可我实在忍不住好奇,某天夜里,趁家人睡熟,我偷偷跑了出去。   我看见了平时熟悉的长辈、朋友,大半夜的,他们居然都不睡觉,都在村里瞎逛!   我躲在墙角,心里发慌,却还是忍不住凑到最好的朋友身边。   他背对着我,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声喊他的名字。   他慢慢转过头,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他的眼睛里空空的,没有眼珠!接着,像被无形的力量拉着,从内圈到外圈,所有游荡的村民都慢慢转过头来……   他们一句话不说,明明没有眼珠,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盯着我!   之后我就晕了过去……   等醒过来时,我躺在自己床上,家里老人说我昨晚根本没出过门。   我知道她在骗我!她以为我是个好骗的小孩,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梦!   没多久,我就发高烧,昏昏的。   家里人对我放松了防备,事发第三天晚上,我偷偷拿出相机想拍下证据。   事情比我预想得顺利,你们看到的照片,就是那晚拍的。   我要把信和照片一起寄到新港市警局,求求你们一定要来灰木村!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寄出……祝我好运吧。   落款:孙阿禾。   凯伦念完了信纸上的内容,他皱起眉,困惑地说道:“十二岁的小孩,文字能力这么强吗?这能是小孩,写出来的信吗?”   白砾也点头说:“确实有点奇怪。”   小猫说道:“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先分析信里的内容,村子竟然这么早就出现异常了!还有,通过信中的内容可以看出,他的眼睛也没有被夺走,他是正常的,是因为他是外乡人吗?那……神婆和孙女又是怎么逃脱的呢?”   白砾说道:“别忘了,神婆家里也有一尊菩萨铜像,那菩萨……肯定有点门道。”   凯伦翻看着手中的信封,“信封上连寄信的信息都没填全,应该是孙阿禾自己不想寄了。可他没有毁掉这封信,反而藏在了抽屉层的下面,是什么让孙阿禾改变了主意?”   白砾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思索道:“或许是神婆对他太好了,他不想破坏这个来之不易的新家。也可能是神婆把这诡异的事情,跟孙阿禾讲清楚了,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他最后才没寄信。”   白砾靠在椅背上,平时挺拔的腰身,此刻陷在椅面里。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结着厚蛛网。   何承川在孙阿禾床底摸了半天,拽出一个盖着厚灰的小包。   他抖了抖灰,抬手打开,扫了眼里面的东西,眼里满是惊讶,急忙说道:“你们快看这个!”   何承川举起了孙阿禾的联邦身份证,照片上是孙阿禾的脸,和神婆家全家福上的青涩样子不一样,证件照里的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和全家福上的他,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上面登记着孙阿禾的出生日期,2021年。   王虎掰着手指一算,虎躯一震,震惊地说道:“2021年出生?那案发时,孙阿禾都快三十岁了!他不是小孩?那他的样子……他是个侏儒人!”   “如果他是成年侏儒,再加上男性身份……”小猫眼神明亮,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有案发后他凭空失踪,这些线索凑到一起,他很有可能就是杀害神婆、继而侵害女孩的凶手!”   小猫说完,直直看着白砾,眼神明显在期待着白砾的认可。   可白砾一直没说话,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小猫心里犯起嘀咕,手掌轻轻按在白砾的胳膊上,“白砾?”   手指刚落下,小猫就下意识抓住白砾的手臂,因为白砾的脸色实在难看极了。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白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回应。   何承川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还有这个。”   这是一张盖着新港市联邦监狱红公章的释放证明,白砾伸手接过。   释放证明上面写着:孙阿禾,因过失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自2036年至2049年,现服刑期满,予以释放。   王虎诧异地读着上面的文字,“服刑期满,予以释放?!这孙阿禾居然还有杀人案底?或许……或许他的杀人动机就是神婆发现了他以前的事,想赶他走!结果他怀恨在心,就动手杀了神婆。”   王虎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合理:“他以前就敢杀人,现在对神婆母女下手也不奇怪!这凶手多半就是他了!”   王虎的话刚说完,院子外突然传来“砰!砰!”两声响。   接着,院子的木门就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拍、砸,发出噼啪的不停拍门声。   小猫被吓得一抖,白砾立刻起身,轻声说道:“别怕!”   白砾抽出电磁枪,朝外面走去。   院子外的人像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拍门声骤然变得急促。   “砰!砰!砰!砰!砰!”   一声紧接一声,如同催命符般砸在众人心上,催促着他们开门。   王虎跑到院子里,趴在地上,从院门的门缝里,往下看。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道:“我、我从门缝底下瞅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脚,黑压压一片,外面来了好多人!”   门闩被撞得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已然是摇摇欲坠。   王虎猛地冲上去,后背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大门。   门板被外面的力道撞得剧烈震颤,他的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小猫和何承川见状,立刻冲上去,一人顶住门板一边,一人紧紧抓住门把手,三人一起顶住门外的力道。   白砾和凯伦也帮忙顶门,门外的人一时冲不进来,他们拍着门,像打鼓似的一起喊:“凶手!凶手!凶手!”   “该死的,外面都是灰木村的村民,他们晚上不在地窖里待着,都跑出来干什么!”小猫擦了擦汗,纤细的胳膊死死按住不停晃的大门。   灰木村的村民把神婆的院子围得严严实实,外面的村民面无表情地、用力往前推挤着。   “扑通、扑通”,前面的村民一个个被推倒,后面的人无情地踩在他们身上,站在更高的位置推挤着前面的人。   就这样,当白砾看到时,村民已经爬到墙头。   他们的脚下已经踩踏了数名同伴的身体。   墙头上陆续探出村民的头,他们惨白的脸上没有眼珠,却还能直勾勾地盯着院内的四人。   “凶手!凶手!”   “扑通!扑通!”十几个村民像下饺子般从墙头滚落,鼓胀的腹部重重砸在地上,将他们的身体弹起来,那肚子看起来还十分有弹性。   他们肚子上的管子被扯断,撕裂的端口还淌着黏腻的液体,垂落在地上,沾了一圈泥土。   可这些村民好像不觉得疼,挣扎着爬起来,甩着肚子上的脐带冲过来,有的一瘸一拐,也伸着干瘦的手朝他们冲来。   白砾一脚踹飞一个要冲过来的村民,那村民像个麻袋似的砸在墙上,在地上躺了片刻,又像打不死的小强,挣扎着爬起来。   王虎的身子跟着门晃,满头大汗地说:“凶手是孙……”   “闭嘴!”小猫皱眉大喝,一脚踢在王虎的小腿上。   王虎愣了一下,委屈地噘噘嘴,闭上了嘴。   “别乱说话,不要随便回答他们的问题。”小猫解释道。   何承川不解地问道:“所有证据都指明了那个人,还能有什么变数?”   小猫没说话,沉默地用身体堵住门。   白砾和凯伦抡飞了数十个村民,每次把这些村民扔出去,他们在地上瘫软片刻,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冲上来。   白砾掏出警棍,一棍子砸向村民的嘴,侧身一躲,十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来,掉在地上。   凯伦鼻尖出了层薄汗,桃花眼里杀气十足,道:“白砾!你想好了吗?这么耗下去,我们迟早要被耗死!”   他话音刚落,又有十几个村民从墙头上翻了下来,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凯伦挥着警棍赶开几个村民,没注意到他的侧方,有个被他掀翻的村民又爬起来了!   白砾冲了过去,跳起来从侧面环住他的脖子,手掌抓住他的肩膀,双脚飞踢在那村民的胸口上,一脚把村民踢飞了出去。   凯伦也被反作用力带的往前冲了半步,随后稳住重心,站稳了。   白砾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还是得练啊,凯伦!”   凯伦的桃花眼不悦地眯起,说道:“白砾!”   白砾一扫之前的阴霾,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她一脚踢开扑上来的村民,说道:“杀害神婆一家的凶手,就是李惠!”   何承川一瞬间都怀疑白砾被污染了,他脱口而出,“白砾,你疯了!”   那些村民在白砾说出李惠名字时,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下子都不动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凯伦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李惠?”   白砾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认为孙阿禾,是个怎样的人?”   她没有等几人的回答,而是接着说了下去。   “孙阿禾作为一个外乡人,发现灰木村有问题后,完全可以逃走。反正他手脚健全,逃出去干什么都行,就算找不到能吃饱的活,也比死在这强。可他没跑,还冒险拍下证据,想把信寄给新港市警局,这都说明他是个勇敢又正直的人。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杀了将他视如己出的神婆?”   王虎着急地说道:“神婆对他好,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孙阿禾可是瞒着自己的年纪和以前的事!神婆要是知道这些,能不赶他走吗?”   白砾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你们以为神婆不知道吗?他们可是朝夕相处啊,孙阿禾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我们刚才进孙阿禾房间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凯伦回忆道:“孙阿禾的房间太整齐了!”   “是啊,孙阿禾的房间太整齐了!这明显不是神婆帮他收拾的,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做的。一个孩子,将房间从上到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神婆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他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异常,如此袒露,只能说明神婆早就知道他的一切,并且,还选择帮他瞒过村子里的人。”   何承川问道:“那你怎么解释女孩下身的撕裂伤口?还有李惠,她一个女人怎么能造成这种伤口,更何况你从柴房醒来时,亲眼见到李惠就里面,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她怎么可能是凶手?!”   白砾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女孩的体内是否有残留液体?我们从来没有化验过她体内的液体,又怎么能判定凶手一定是男性?她可以使用任何工具来误导我们。第二点,李惠出现在柴房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可疑,她为什么案发当日,会在神婆家里?”   白砾看向王虎,说道:“还记得你找到的那份祭祀名单吗?我们当时说过,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神婆即将要写在名单上的人,李惠莫名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不可能是她第一次去神婆家,她一定是频繁出入过神婆家。   “所以,她很有可能知道了,自己即将成为祭品!再过两天,她全家就要被当成祭品被杀了,她要活命,她要保住自己的命,所以她的杀人动机最迫切、最充分!这个作案时间的节点,李惠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凯伦迟疑道:“你推理的路径是通顺的,这些证据也能佐证你的推理,可是……可是案发现场的情景,是密室杀人案啊!白砾你不是说,凶手藏在女孩尸体的身后,那被关在柴房的李惠,怎么做凶手?”   白砾点点头,“这就是矛盾之处,根据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凶手指向李惠。而根据我们亲眼看到的案发现场,却告诉我们,凶手是孙阿禾。别忘了,案发现场早已被破坏,如果我们看到的案发现场,是伪造的呢?”   “你说什么?!”凯伦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白砾说道:“案发现场的一切证据,都对孙阿禾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可通过我们找到的这些线索,孙阿禾很难做成凶手。而且李惠,她被绑在了柴房,凶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捆绑她,何不直接给她来一刀。”   “还有,她从柴房离开之后,她人去哪了?她仿佛就是刻意出现在柴房,来消除她自己的嫌疑,我们甚至没有找到关于李惠的任何线索。她太可疑了,所以如果案发现场与我们掌握的证据链产生冲突,我会认为,很有可能我们看到的案发现场是伪造的,是李惠为了逃脱罪名而伪造的场景。”   白砾看向小猫几人迟疑的表情,说道:“别忘了,我们在哪?这可是污染域,污染物想要伪造案发现场,太容易了!” 第48章 追凶谜局(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猛地感觉头一阵剧痛。   白砾的五官因疼痛而有些扭曲,“啊……”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到处都是刺眼的白。   白砾感觉自己全身被紧紧绑住,血液不流通,她快喘不上气了。白砾眨了眨眼睛,等视线清楚些,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铺天盖地的巨型白色蛛网,以近乎精准的规整阵列,盘踞在灰木村的上空,这些丝缕交织成一层厚重的蛛丝云层,带着令人心悸的美感。   巨型蛛网把灰木村上空,大半天光隔绝在外,整座村子陷在这片无边的白色云层中。   倘若忽略下方坍塌倾颓的屋舍、枯败的草木,这漫天遍野的云层,竟浪漫到了极致。   而他们这群人,就像是被蜘蛛捕获的猎物,浑身缠满厚实的蛛丝,丝毫动弹不得,像一个个圆滚滚的蚕蛹,挂在洁白的蛛丝云层中,距离地面约有五层楼高。   更糟糕的是,白砾只觉肚脐处一阵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进去。   除了他们,周遭还悬着一些干瘪的蚕蛹状,洁白的蛛丝茧囊里,枯槁的干尸隐约可见,看得人头皮发麻。   “快……快被勒死了!”凯伦痛苦地睁开桃花眼,蛛丝像钢索般死死勒住他的每一寸肌肉,连骨头都快被勒断了。   小猫等人也陆续从昏迷中醒过来,个个脸色苍白,被蛛丝缠得动不了。   “竟然是幻境……”何承川眼神恍惚地说道。   凯伦的战术手套倏然弹出拇指长的锋利刀尖,切割着身上的蛛丝,可这蛛丝特别结实,毫发无损,凯伦一时间竟难以破坏。   白砾的脸色一凝,“赶紧把身上藏的东西都拿出来!这么多蛛丝,附近肯定有只难对付的大蜘蛛,趁它没回来,赶紧把身上的蛛丝处理掉!”   何承川见状,猛地从袖子里抖落一样东西,紧紧握在手里。   只见他手旁边的蛛丝慢慢变黑,原本坚不可摧的蛛丝竟寸寸崩裂。   何承川将双手从蚕蛹中解放出来,处理着身上的蛛丝。   等他肚子上的蛛丝掉下来,大家才看见插在何承川肚脐上的肉管,比起地窖里插在村民肚子上的管子,这根白色的管子又小又细。   何承川忍着恶心,抓住这根连在蛛网上的管子猛地一扯,肉管和肚脐分开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缠在他身上的蛛丝慢慢被腐蚀、断开,下一秒,他就脱离蛛网,从半空重重摔在地上,狼狈地砸出一声闷响。   他身上的总署防护服没逃过腐蚀,布料像被强酸烧过似的,破了好几个洞。   他大口喘着气,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白砾眼神复杂地看着何承川,他手里那瓶液体,连总署的防护服都能轻易蚀穿。   “何承川!快救我们下来!”小猫催促道。   何承川挣扎着爬起身,刚站直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先前通过肚脐注入体内的液体,带着强烈的麻痹效果。   他戴上伸缩爪,对准上空的蛛丝云层发射。   爪钩勾住蛛丝云层,随着何承川腰间绳索快速收缩,他迅速靠近白砾。   他小心地把黑色液体倒在白砾身上的蛛丝上,蛛丝立刻变黑、断裂。   白砾强忍着脐部的灼痛与恶心,狠狠拔掉自己肚脐上的管子,随手扔到一旁。   很快,白砾便从半空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虚弱地从地上站起来,浑身被毒素般的麻痹了一样,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白砾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面色难看,她掏出抑染剂,打了半针。   倘若他们没能从幻境中挣脱,恐怕会在睡梦中,变成茧囊里的那些枯槁的干尸模样。   白砾一边看四周的环境,一边抬手扯掉身上残留的蛛丝。   他们依旧还在神婆的院子里,目之所及,处处透着蚀骨的灰败。   其余队友纷纷从半空坠落,只剩下最后的王虎还悬挂在蛛网上。   何承川刚借着绳索升至半空,正要去救王虎,就见头顶的白色蛛网开始一阵一阵地震颤,紧接着便一直快速颤动,频率快得骇人,显然有东西正飞快朝这边过来!   何承川脸色骤变,抬手就要按向腰侧的 绳索开关,打算干脆不管王虎,自己下来。   “救他,何承川!”白砾在通讯器里喊道,她瞬间从战术腰带里摸出电磁枪,枪口对准何承川,语气坚定,“你敢下来我就杀了你,救他,我给你拖延时间!”   何承川下坠的身形猛地一僵,视线扫过白砾对准自己的枪口。   白砾眼神冰冷,枪口正对着他,何承川只好咬着牙,重新操控绳索向上攀升。   王虎脸发白,却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浑身发冷,还以为自己要被丢下了,差点窝囊地哀求何承川。   半透明的蛛丝云层上剧烈震颤,一股冰冷的恐怖气息迅速袭来。   白砾的神情更凝重了,手指扣在电磁枪的扳机上。   就在蛛网上露出一个黑影时,她立刻调转枪头,对准那处异动,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蓝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气,在半透明的蛛丝云层上打穿一个鸡蛋大小的洞。   层层叠叠的蛛丝削弱了电磁弹的能量,待落到黑影身上时,威力已削弱大半。   黑影的动作突然停住,下一秒,那大家伙用前爪轻易地撕开蛛网,往下探出头来。   白砾的呼吸一滞,这是在柴房的那个女人,这庞然大物是李惠!   李惠披头散发,发丝黏在布满干涸血渍与污痕的脸上,双眼赤红,她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似乎对这几个人类竟然醒了过来,有些惊讶。   李惠的样貌跟幻境中相差无几,但她的气息更加疯狂与暴戾。   她的整个手臂都被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一层叠一层的甲壳顺着手臂,一路延伸至脖颈,泛着漆黑的光泽。   等她顺着撕开的口子慢慢爬出来,白砾才看清楚李惠的全貌。   她的肩膀之下,竟是一具庞大的蜘蛛躯干!   蜘蛛躯干表面覆盖着色彩斑驳的细密绒毛,黑灰底色中夹杂着妖异的红、黄与蓝,像是某种剧毒生物的警告。   八只蜘蛛腿从身子两侧伸出来,每一只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倒钩,脚尖深深扎进蛛网里,让她能在悬吊的丝幕上如履平地。   人类的上半身与蜘蛛的下半截躯体,形成诡异而惊悚的衔接。   李惠倒悬在蛛云下方,她的头能够轻易地三百六十度扭转,即便倒悬在蛛云下方,头颅也能面朝地面。   她游刃有余地在云层下方爬行,动作娴熟,仿佛这具半人半蛛的躯体早已伴随她多年。   她扫过白砾等人,看到这些人竟都从蛛丝茧囊里挣脱出来,脸色难看极了。   她的视线锁定了唯一还悬挂在茧囊中的王虎,猛地蹬了一下蛛网,就要朝着王虎扑去。   白砾手里的电磁枪接连开火,精准射向李惠的躯干,连续的射击让李惠的动作一顿,她的目光瞬间调转,眼底翻涌着杀意,迅速朝着白砾的方向奔去。   成功吸引了李惠的注意力,白砾手腕一翻,缠绕在小臂上的高强度绳索弹出,顶端的合金抓钩带着破风声射向斜上方的云层。   抓钩扣住蛛丝云层,绳索骤然绷直,巨大的拉力带着她的身体向斜上方飞射而去。   李惠的腹部猛地收缩,紧接着一张与人等高的巨网骤然在空中舒展开来,朝她罩过来!   “扑哧!”   白砾在半空中回头,只见她方才停留的地面,被一张与她等人高的小型蛛网覆盖,溅起了四周的尘土。   白砾余光瞥见李惠的肚子在剧烈收缩、鼓起。   她毫不犹豫地拉长绳子,借着惯性往前荡出数米,巨网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墙上,把整面墙一下子推倒在地。   李惠如深海中潜伏的致命捕鱼人,腹部不断收缩弹射,一张又一张巨大的蛛丝渔网破空而出,铺天盖地般笼罩向白砾。   她腹部储存的蛛丝仿佛无穷无尽,接连发射,蛛网铺展的幅度越来越大。   可白砾的动作灵活极了,她手中的绳索如灵蛇般伸缩,借着抓钩的一松一紧,在蛛云下方不断飞跃腾挪。   她灵活得像热带雨林中的猿猴,钩爪不断射向在蛛网的不同位置,落点诡异莫测,连灰木村的房屋都成了她的战斗工具,脚尖在高墙上用力一踢,调整飞行的方向。   白砾太灵活了,李惠的蛛网大开大合,空气中的气流延缓了蛛网的飞行速度,再加上凯伦等人在暗处不时放着冷枪,阻碍着李惠的捕获行动。   “砰!”又一道电磁弹打中李惠的蜘蛛腿关节。   李惠的蛛网接连落空,地上全部都是她的网兜,白砾像只跳蚤般,碍眼却抓不到。   李惠怒火愈发炽烈,赤红的眼中寒光一闪。   她的腹部开始剧烈鼓动,肉眼可见,有什么东西游动至她的胸口、喉咙。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眼球因充血而愈发突出。   “小心!”   凯伦的警示声刚落,李惠猛地张开嘴,数道蛛丝凝成的、小臂长的尖刀带着破空声刺向白砾。   白砾猝不及防,急忙闪躲,还是晚了。   只听“嘶啦”一声,半空中的高强度绳索被蛛丝刀割断了。   白砾的身形一顿,整个人直直地从半空中跌落。   李惠乘胜追击,不顾身上不断炸开的电磁弹。   腹部再次剧烈收缩,一张更大的蛛网带着遮天蔽日的气势,朝着白砾坠落的位置射去!   白砾冲着地面栽了下去,她猛地调整姿势,右手狠狠按在地上,手臂肌肉骤然贲张,腰腹发力,全身的肌肉骤然收紧,脚尖向前猛地一蹬,借着手臂的支撑力,身体硬生生没有摔下去,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而惊险的单手倒立。   白砾另一只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电磁枪,枪口对准迎面而来的巨网,扣动扳机。   “砰!砰!”   电磁弹正中蛛网中心,那张巨大蛛网被电磁弹打飞,撞在树上,又软塌塌地挂在树上。   白砾侧空翻站了起来,她的鼻尖渗出薄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王虎救下来了!”凯伦的声音在耳中的通讯器里响起。   白砾看到摔在地上的王虎,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她本来就不是要和李惠硬扛,挂在空中只是为了引开李惠的全部火力。   她说道:“老槐树汇合!”,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白砾的两条长腿抡得飞快,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声。   李惠的眼中,现在只有白砾,她双眼赤红,显然是上了头。   李惠的口中不断射出足有成年男子小臂长短的蛛丝尖刀。   白砾凭听声辨位,左躲右闪,她的身后一排的蛛丝尖刀斜斜扎进地面,尽数没入土中,巨大的冲击力溅起细碎的泥块,硬生生砸出约直径一米的土坑。   白砾的面前是连成片的矮楼,她冲进最近的一间。   右手扣住窗框顶端,手臂肌肉绷紧,整个身体高高跃起,被拉成弯月,左脚狠狠踹向窗玻璃。   “哗啦!”玻璃块飞溅至屋内,她灵活地跳进屋里,将房间作为掩体。   半空中的李惠瞬间失去了空中优势,与此同时,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也早已失去了凯伦等人的影子。   李惠从喉咙里发出暴怒的嘶吼,她已经被白砾溜红了双目,只得继续追击白砾。   她的腹部弹射出一道蛛丝,如铁钩般牢牢粘在云层底部,她顺着丝束快速落在地上。   李惠的上半身猛地立起,下半身的蜘蛛躯体上,八只步□□替前行,步足划过地面,刮出深深的划痕,追着白砾,也进入了房内。   白砾看见李惠从窗户翻进,她立刻推开老旧的木门,身体如箭般蹿出门外,同时手腕发力,将木门猛地向后一甩。   “砰!”   厚重的木门狠狠甩上,恰好拍在刚探出头的李惠脸上!   老旧的木门本就朽坏,这一记重击直接让门板崩裂,木屑飞溅,散落李惠一头,显得她更加狼狈了。   这一下,虽对李惠不造成伤害,但侮辱性却极大。   李惠的脸色瞬间铁青如铁,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八只步足疯狂刨地,朝着白砾逃走的方向追去。   与高空追击时的被动不同,一排排矮房组成的窄巷子成了白砾的天然战场。   她身形如狸猫般灵活穿梭,利用地形避开李惠的攻击。   李惠紧追在后面,赤红的眼中满是暴戾,嘴里不断喷射出蛛丝尖刀,“咻咻”破空声不绝于耳。   白砾猛地拉开一扇斑驳的铁门,将铁门挡在身前。   “当当当!”   两把蛛丝尖刀嵌入木门,厚重的铁层瞬间裂开,勉强挂在门上。   白砾反手甩上门,借着门板阻挡李惠进入的间隙,灵活地冲向屋里的后窗,脚尖蹬过积灰的桌沿,一跃就翻了出去。   李惠被门拍脸的阴影尚未散去,她本能地升起警惕。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凭借坚硬身躯硬闯,而是用手臂推开木门,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白砾早已不见踪影。   “啊啊啊!”   愤怒和憋屈让李惠发出尖锐的嘶吼,她的八只腿疯狂刨地,把地面划出深深的沟。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 “哗啦”一声脆响,李惠神色一喜,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的地方飞快冲过去。   房顶上,白砾正百无聊赖地抛着瓦片,瓦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砸中隔壁房屋的窗户。   看到李惠的目光重新锁定她,白砾勾唇一笑,翻身跃下房顶,在狭窄的小巷中快速冲刺。   重新锁定猎物的李惠紧追不舍,蛛丝化作的尖刀如暴雨般袭来,却屡屡被白砾灵巧闪身避开,或是地形格挡。   白砾一个急转,再次闯入一户人家,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但一向紧随其后的李惠,没有跟着从窗户闯入,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门口。   白砾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退到远离铁门的角落。   果然,下一秒,老旧的铁门被硬生生撞碎,李惠的身影冲了进来。   而白砾早已从原路翻窗而出,她用手臂撑在窗台,两条长腿轻巧跨过窗框。   被彻底激怒、逐渐失去理智的李惠,就这样被白砾一步步引向了老槐树方向。   越靠近老槐树,空气中的诡异气息便越发浓重。   村长家的院子外围满了灰木村的村民,他们依旧没有眼珠,动作僵硬,如被操控的傀儡,正争先恐后地想要闯入院内。   白砾看了眼身后步步紧逼的李惠,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棵透着阴冷气息的老槐树上。   犹豫了一秒,她凭着直觉,转身朝老槐树跑去。   刚摸到槐树树干,白砾就觉得手心冰凉,老槐树中渗出一阵刺骨的凉意。   白砾硬着头皮向上爬,手掌扣住粗壮的枝桠,长腿在树干上一蹬,整个人轻盈地跃到了一根横向伸展的枝桠上,半蹲下来。   李惠在树底下转了两圈,居然不敢上前了!   她红眼睛死死盯着树枝上的白砾,八只腿烦躁地刨着地面,迟迟不敢靠近。   白砾见状,掏出电磁枪,对准李惠扣下扳机。   “砰!砰!砰!”李惠拖着庞大的身子勉强躲了几次,还是有一颗电磁弹精准打中她的后背,硬壳上立刻裂开一道细缝。   李惠抬起头,眼中夹杂着几分怨毒与不甘。   只见她后退几步,突然翻转躯体,腹部朝上,猛地喷射出一团黏腻的蛛丝,精准粘在了高空的蛛丝云层上。   那蛛丝坚韧异常,硬生生拖着她沉重的半人半蛛身体,缓缓升回了半空中。   白砾面色一凝,李惠重新占据了高空主动权,笼罩在整个灰木村的蛛丝云层又成了李惠的主场地。   ……   另一旁,凯伦等人抵达老槐树附近时,一阵诡异的声响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从老槐树尖端发黑的卷缩叶片间渗出来,像婴儿的啼哭。   “呜呜……咿呀……”听得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劲,进村长家!”凯伦当机立断,声音里压着一丝急促。   几人迅速冲开虚掩的院门,刚插好粗重的门栓,院墙外就传来动静。   灰木村村民,不知为何已像潮水般聚集过来,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入院内,嘴里溢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幻境中的景象竟在此刻重演。   王虎和何承川背靠背顶在木门后,死死抵住被撞开的门。   小猫和凯伦攥着警棍守在围墙下,把刚翻进来的村民砸得膝盖弯折。   刚处理完一批村民,就又有数名村民踩着同伴的肩膀翻了上来,他们从围墙上翻了进来,摔在地上,却像无知无觉般,爬起来就朝几人扑来。   凯伦等人顾忌着污染度,不敢真正击杀这些畸变物,只寄希望于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可这些畸变物如同打不死的蟑螂,在地上抽搐片刻,也会拖着断肢重新爬起,加入战斗。   王虎的额头青筋暴起,抵着门板的手臂肌肉开始发抖:“撑不住了!门要裂了!”   凯伦脸色难看极了,到了必须击杀畸变物的时刻了!   突然,纠缠着他们的村民停住了动作,他们统一地转动脖颈,面朝正屋的方向,露出微笑。   所有村民空洞蜡黄的脸上,瞬间泛起病态的狂热潮红,眼白里的红血丝如蛛网般蔓延。   他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歪歪扭扭地朝正屋门口涌去,嘴里溢出含混的嗬嗬声,像一群被抽走魂魄的信徒。   小猫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退到一旁,疑惑地说:“他们……这是要干嘛?屋里有什么?”   凯伦脑中轰然一响,他想起幻境中诡异的神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不好!是那尊观音铜像!”   他拔腿就往正屋冲,可已经晚了。   数十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捧着神龛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泛着近乎亢奋的红光,喉咙里反复嘶吼着模糊的字眼,“眼睛……眼睛……”。   而在王虎与何承川这边,他们两人还在死死顶着院门,不让更多的村民进来。 第49章 追凶谜局(九)   但木门眼看就要被撞碎,两人对视一眼后,他们猛地收力侧闪。   几乎在同一时间,“轰隆”一声,老旧的木门被门外的村民撞得四分五裂。   村民们像潮水似的挤进门内,后面的人踩着摔倒同伴的后背,就算发出沉闷的骨头断裂声也毫不在意,眼里只有院中央那尊神龛。   “走!都上围墙!”凯伦长腿一蹬,就跃上两人高的围墙。   何承川与王虎也从人潮中冲了出来,何承川抓着王虎的后颈,借着墙角的篱笆翻上围墙。   凯伦盯着院中央的神龛,原本担心观音铜像会增幅村民力量,可村民们隔着神龛外层的木壳抓挠,却始终碰不到内里铜像的模样。   他心头一松,这些村民和观音铜像是两个对立的势力。   四人站在视野开阔的高处,恰好看见半空中的蛛丝云层上,李惠腹部弹射的蛛丝牢牢粘在丝幕上,正缓缓升向高空。   “看来白砾到了。”凯伦眼中的紧张褪去几分。   可下一秒,院中的景象,就让他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咔嚓!咔嚓!”   一个村民用嘴咬碎了木制的神龛,哪怕脸被神龛的木刺扎得全是血。   神龛被撕碎了,露出来里面的观音铜像,他疯了似的扑向内里的铜像,猛地张口咬了下去!   牙齿撞在铜器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跟撕咬人肉似的,他居然真的咬下一小块青黑的铜片,勉强嚼了两下,硬咽了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眼眶的位置,发出痛苦的哀号,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抽搐。   过了几息后,他缓缓放下双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原本空空的眼眶里,竟长出了眼珠,他周身的微弱气息变得阴鸷、强大,他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   “眼睛!他有眼睛了!”小猫低声惊呼道。   那村民转了转眼珠,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围墙上的凯伦四人,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紧接着,更多村民扑向铜像,疯狂地啃咬着冰冷的铜器,小院中,哀号与亢奋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拿回观音铜像中的眼睛!”凯伦的桃花眼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浓浓的杀意。   他一跃跳下围墙,腰间的雷霆长鞭“咻”地甩出来,鞭梢带着破空的响声,狠狠抽向观音铜像周围的村民。   长鞭精准抽中外围的,还没有拿到眼睛的几个村民,巨力把他们狠狠抽飞,撞在院墙上发出闷响,滑落时已是气息奄奄。   凯伦身形如电,长鞭在他手中舞成一道残影。   小猫与何承川也接连跳下围墙去帮忙,三人组成一道临时防线。   王虎抱着电磁枪,不安地骑坐在围墙上,手心全是汗,眼神慌乱地扫过院子。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堂屋右侧的墙角,原本慌乱的脸瞬间绽放光彩,呼吸都变得急促。   王虎狼狈地从围墙上滑下,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院子里的村民全被中央的观音铜像吸引,没人注意他。   小猫瞥见他冲出去,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村民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王虎冲向堂屋右侧的墙边,那角落里果然跟他想得一样,他才松了口气。   王虎一把扯掉缠绕的枯藤,露出一间半人高的小木龛,正是神婆家供奉的那座!   他颤抖着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观音铜像,急忙把铜像抱了出来。   那观音双眼半眯,与幻境中神婆家的那尊一模一样。   这一刻,王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抱着观音铜像,跌跌撞撞冲进院中央,迎着凯伦等人惊愕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把观音铜像朝那尊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铜像砸去。   就在两尊观音铜像快要撞上的瞬间,金光骤然爆发!   完好的观音铜像悬浮在半空中,金色光芒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连空气中的恶臭味都被驱散,只剩一股清冽的檀香。   凯伦正用长鞭勾住最先长出眼睛的村民的脖子,双手发力欲将其制服,那村民力大无穷,下半身扎稳马步,一把扯住长鞭。   村民被金光笼罩,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剧烈晃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嘶吼,接着仰天长啸。   他的身体脱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摸向眼睛。   下一秒,那两颗浑浊的眼珠,竟像被烈火融化的黑蜡,在眼眶里慢慢化了!   黑色眸子变成黑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他又一次失去了眼睛。   失去黑眸的眼眶重新变得空洞,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张大嘴巴,跪坐在地上。   凯伦收回长鞭,看向院中的景象。   所有刚获得眼珠的村民,都一样瘫软在地,跪倒在地上。   他们的眼珠接连融化成黑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了数颗黑色的水滴。   这些黑色水滴,相互汇聚,慢慢变成几条黑色的小溪,缓缓流向飘在半空中的观音铜像。   金光之中,观音铜像半眯的双眼似在俯瞰众生。   黑色水流尽数融入观音铜像体内,原本悲悯的面容渐渐沉凝。   当最后一滴黑水被吸收,那悲悯天人的观音铜像,缓缓闭上了眼睛,金光像潮水似的退去,观音身上的神圣气息消散殆尽,不复半分生机。   它从半空中坠落。   我有何能,而济彼命?于生死海,作大舟航。   凯伦立刻冲过去,接住这尊观音铜像,没让它掉落在地上。   凯伦小心地将地上那尊残缺的铜像也拿了起来,他回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王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撼:“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   王虎这才回过神,指着堂屋右侧的墙角,“跟神婆家里一样的。”   小猫走了过来,撞了下王虎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王虎挠着头憨笑了一下,几人往神龛处走。   凯伦走到神龛前,他小心地将两尊观音铜像都放回神龛。   凯伦退后几步,看着这两尊回归沉寂的观音铜像,饶是凯伦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心,几人对着神龛微微俯首。   放回观音铜像后,凯伦等人迅速重新投入战斗。   他们往老槐树那边走,他打开通讯器,信号接通的瞬间,他立刻说道:“白砾,情况有变,这里还藏着第三方势力!那两尊观音铜像护住了我们,压制了村民的暴动。”   出乎凯伦意料的是,白砾竟非常平静。   凯伦先是挑眉诧异,随即眉峰一收,笃定地说道:“你早就知道了。”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确定了。”她的话音刚落,三声沉闷的电磁枪响接连响起。   “快来帮我!”白砾收起电磁枪,腰身猛地一拧,身形窜到下一根粗树枝后面,堪堪躲开射来的蛛丝刀。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高空的身影。   白砾的身影在老槐树枝桠间灵活地窜来窜去,像只熟悉地形的花豹。   在老槐树上,白砾的身体像被注入了某种隐秘的力量加持,身体变得轻捷异常。   李惠锋利的蛛丝刀却伤不到老槐树,树干像是被无形的屏障保护。   李惠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蛛丝尖刀,撞上老槐树树干时只发出“叮叮叮”的脆响,随即化作粉尘消散。   白砾的双目冷若冰霜,右手握着电磁枪,在李惠攻击的间隙伺机射击。   李惠在蛛丝云层中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借着高空视野不断变换位置,总能在枪响前躲进云层掩护。   一方凭高空优势压制,一方借老槐树枝干掩护闪避,战局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凯伦等人很快也加入了战斗,靠着周边房屋的废墟当作掩体。   在几人的火力压制下,李惠那庞大的蜘蛛身子上很快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绿色的血液顺着裂痕慢慢流出来。   李惠见状,赶紧缩起身子钻进蛛网的上方。   白砾仍躲在老槐树枝桠间,李惠似乎忌惮这棵老槐树,索性调转攻击方向,把火力全对准了凯伦和小猫等人。   趁着众人换子弹的空当,李惠在蛛网上方撕开一道口子,好几把刀从她嘴里射出来,朝着小猫所在的掩护体飞去。   小猫反应极快,腰身一矮,一个前滚闪躲开了。   “轰隆!”小猫刚在躲着的墙壁瞬间被炸出大洞,整面墙轰然倒塌。   在凯伦的火力掩护下,小猫狼狈地躲进另一处残壁,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白砾面色凝重,她手中的电磁弹快用完了。   她抬眼看向半空,李惠躲在蛛网上方,借着飞快的速度和蛛丝缓冲,打得游刃有余。   她时不时撕开一道小口,探出头朝下面射一排尖刀。   更棘手的是,李惠在云层的保护下,暗中滋养腹内蛛丝。   她原本有些干瘪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鼓起来,显然在为下一轮密集攻击积蓄力量。   白砾脸色愈发凝重,一旦弹药耗尽,失去火力压制的他们必将陷入绝境,那时李惠便会彻底掌握主动权。   “呜呜呜……呜呜呜……”   她的目光被拉回老槐树上,老槐树顶端发黑卷缩的叶子间,一直飘着微弱的婴儿哭声。   无论是在幻境中,还是现实中,这哭声自始至终未曾停歇。   白砾弯腰查看这些叶子,越靠近,那“呜呜”的哭声就越清楚。   仿佛感受到白砾的目光停在叶子上,树叶无风自动,“哗啦哗啦”的响声里,婴儿啼哭声愈发清晰与急促,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白砾微微皱眉,摘下一片叶子,捏住叶子,“咔嚓”一声轻响,这片看着新鲜的叶子竟像枯叶似的,指尖稍一用力就碎成渣。   白砾盯着掌心的碎叶,瞳孔骤然一缩,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迅速从压缩背包中翻出取火器,点燃一片黑叶,叶片在被火苗舔舐的一瞬间,“轰”的一声,蹿起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焰。   可由于只有半片树叶,火很快就灭了。   白砾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她的手按在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白砾迅速脱掉外层防护服,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紧贴肌肤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她借着老槐树茂密交错的枝桠掩护,躲开李惠的高空视野。   炮火的余震让树干微微震颤,叶片簌簌掉落。   白砾不时的余震中,专心采摘老槐树的树叶,将黑色树叶尽数拢入防护服内。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是王虎的声音,“啊!”   “王虎!你怎么了?”小猫的声音响起。   背景里还混着墙体轰然倒塌的巨响,他们几人之前的掩体已被李惠的蛛丝尖刀接连轰碎,四人早已被火力分隔在各处。   何承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被倒塌的墙体砸中了腿。”   白砾的动作没停,好像没听到通讯器里的声音。   她机械地收集着黑叶,下方低矮的枝桠上的黑叶被她扯下,她把衣物四角系紧,变成了简易的包裹。   白砾看了看老槐树枝桠,抬手掰下一段四指粗的侧枝。   她把收集来的部分黑叶,用易燃胶带一圈圈缠在树枝上,裹成棒球棍的样子。   她迅速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卷易燃胶带,把黑叶捏紧贴在棍子上,然后捏着胶带从顶端往下一圈圈缠,让黑叶牢牢粘在树枝上。   白砾握着自己做的木棍,插入战术腰带中。   白砾对着通讯器说道:“凯伦,老槐树上的黑叶似乎有着奇特的燃烧效果,我需要你们全力引开李惠的注意力,我要爬到她的蛛丝层上去!”   凯伦道:“收到!注意安全!”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器中就传来密集的电磁枪响。   【作者有话说】   我有何能,而济彼命?于生死海,作大舟航。——引自《菩萨本生鬘论》卷一《投身饲虎缘起》 第50章 追凶谜局(十)   白砾从老槐树上纵身跳下来,斜挎着包裹朝灰木村尽头狂奔。   几息的功夫,白砾就跑出了老槐树的范围,彻底躲开了李惠的高空视线。   李惠的蛛丝云层架得比村子的楼房更高,所以这层蛛丝云层,一定有它自己的承重柱。   白砾就在寻找这几根承重柱,她的身影在高低错落的屋子间灵活窜动,身后的炮火声、蛛丝刀的破空声离她越来越远,通讯器里传来的电磁枪响却越来越密。   白砾裸露的肩颈与手臂上,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像一头蓄势奔袭的花豹。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小猫的惊呼,“王虎!!”   过了几息,王虎的声音才在通讯器中响起,他带着浓重的喘息和忍痛的闷哼,说道:“我没事,小猫的大腿被刀扎穿了。”   小猫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你干嘛帮我挡啊!你个笨蛋……”   凯伦冷静地说道:“王虎、小猫,你还能移动吗?”   王虎的回应气若游丝,他咬着牙说:“可以。”   “我带他撤退!”小猫立刻应声,呼吸微促,“我带着他撤退,我的电磁弹也消耗殆尽了。他被刺中了肚子,他的失血量太大了,需要立刻处理!”   凯伦说道:“你们自行往西侧撤离,我跟何承川继续正面吸引火力。”   通讯器扣在白砾的耳骨上,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滚落,双腿不断飞奔。   快!她需要再快一点,赶在他们的弹药耗尽前,爬上头顶那片蛛丝云层。   “白砾!她发现你不见了!”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凯伦急促的声音,“她正在找你!”   狂奔中的白砾心下一沉,“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看到村子边缘的景象,数根粗壮的蛛丝承重柱赫然矗立,粗得需要六七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   这是由白色蛛丝堆砌而成的巨型柱子,正是支撑起整片蛛丝云层的承重柱。   她没有丝毫停顿,白砾借着狂奔的惯性,脚下猛地蹬向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跃起,扑向其中一根白色柱体。   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柱体表面的凸起,脚掌在柱壁上借力一蹬,手指再寻新的着力点,不过两三下,已攀岩至柱体中段。   柱身的蛛丝微微发颤,白砾能清楚地感觉到上方云层传来的震动。   这震动还伴着李惠尖利的嘶吼——李惠发现她了!   白砾咬紧牙关,身子贴着柱壁飞快往上爬。   她的身体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爆发力向上攀升,很快,就快爬到蛛丝云层了,离那片雪白的云层只剩半步之遥!   而蛛丝云层的上方,李惠的黑影正飞快逼近白砾的位置。   白砾手掌按在蛛丝云层上,左脚在柱顶狠狠一蹬,跃上云层。   脚下的蛛丝云层坚韧极了,这结实的云层应该是用李惠吐出来的蛛丝凝成的。   领地被入侵的瞬间,李惠的兽性被彻底点燃,她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白砾,脚下的蛛丝云层因为她的暴怒剧烈晃动。   “吼!”李惠目眦欲裂,嘴巴猛地张开,三道银亮的蛛丝尖刀瞬间凝成,带着撕破空气的锐响直扑白砾的脸。   白砾腰腹猛地一拧发力,脚下一蹬蛛丝云层,身子腾空跳起,一个利落的侧空翻躲开了呼啸而来的尖刀。   翻身落地的瞬间,她手腕飞快一转,腰间电磁枪已然出鞘,枪口直指李惠的门面,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砰!砰!”   李惠身子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电磁弹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在她身前的蛛丝云层上炸出两个焦黑的坑。   李惠畏惧地看着白砾手中的电磁枪,她反应极快,她用手指撕开脚下的蛛丝层,身体如泥鳅般顺势钻入云层下方,借着厚厚的蛛丝挡着,躲开了电磁枪的攻击。   她明显是吸取了之前跟凯伦等人周旋的教训,打算藏在云层下面避避风头,先耗光白砾的电磁弹,等她没了弹药,再出来猎杀。   白砾一眼看穿她的打算,没 有半分恋战之意,转身就朝老槐树的方向狂奔!   她对着通讯器说道:“我已经爬上蛛丝云层了!现在马上跟你们会合,你们立刻转移到老槐树上,守住云层下面的防线,我占住上面的高点!”   “收到!”   蛛丝云层不同于地面,虽坚韧却带着极强的弹性,脚掌落下时便被狠狠弹起,她的身影如疾电般疾驰在蛛丝云层上。   她朝着老槐树全速奔去。那里既是黑叶的来源地,也是此刻唯一能联动上下、形成夹击之势的关键据点。   李惠眼睁睁看着白砾在自己的领地内上蹿下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是对她最恶毒的挑衅!   李惠忍无可忍,身躯倒悬在蛛丝云层的下方,如鬼魅般朝着白砾直扑而去。   李惠从蛛丝云层下方猛地钻了出来,覆满甲壳的利爪带着破空的风声,堪堪擦过白砾的脚踝,却只捞到一股空气。   扑了个空的李惠气得呲牙咧嘴,嘴角翻起来露出两颗闪着寒光的尖齿。   白砾勾起唇角,做势要往左侧拧腰横跳,给了李惠一个假身位,李惠果然怒吼着朝左边喷射出几把蛛丝尖刀。   白砾的重心瞬间右移,整个人如纸鸢般朝着右侧跃起,李惠射出的尖刀一下子全落空了。   白砾把假动作耍得炉火纯青,实在躲不开李惠的蛛丝刀时,就利用蛛丝层的弹性高高跃起,尖刀堪堪擦着她的衣角钉进云层里。   “吼!”眼见自己凝聚蛛丝凝成的尖刀数次落空,李惠发出尖厉嘶吼,双拳狠狠捶打蛛丝层。   李惠干脆放弃远程攻击,朝着白砾扑过去,想靠近身的爪子撕碎这个难缠的对手。   可她刚一靠近,白砾就飞快抽出腰上的电磁枪,枪口顶着她的脸就扣下扳机。   距离太近,李惠根本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把覆着硬壳的胳膊交叉挡在脸前。   “砰!”电磁弹炸开的瞬间,硬壳混着墨绿色的血崩裂飞溅,胳膊被炸得血肉模糊。   李惠的眼中闪过畏惧之色。   凯伦与何承川爬上老槐树,刚在粗壮枝桠上站稳,凯伦便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攫住了注意力。   他眼前几片发黑的槐树叶间,飘出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   凯伦想起白砾之前说的话,“老槐树上的黑叶似乎有着奇特的燃烧效果”,他的目光迅速在交错的枝桠间逡巡,立刻抬手掰下一段树枝。   “何承川,帮我收集树叶。”   凯伦迅速从压缩包里抽出高强度细绳,把绳子紧紧缠在树枝两端,将树枝拉成了弯月状,组合成了一个简易、粗糙的弓。   何承川踩在宽大的枝干上,屈膝蓄力,猛地向上一跃,没想到身体竟似挣脱了重力束缚般十分轻盈,他诧异地说道:“这老槐树?”   凯伦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老槐树。   粗糙的树皮,凯伦突然想起那些村民肚脐上的褐色管子,那或许不是管子,而是老槐树的树枝?   凯伦与何承川对视一眼,凯伦说道:“你跟小猫之前去过的暗室里,那些关在地窖里的村民,他们的肚脐上的管子,在地下埋着管子是……”   何承川看着褶皱的树皮,迅速反应过来,“是树根,是老槐树的树根!如果说,李惠将未知液体注入这些村民的体内,而老槐树的树根,则是日夜抽取他们腹部的液体,它们都把村民当成耗材!如果李惠是污染源,那么这些生物为什么帮我们?!”   凯伦眼中露出警惕,说道:“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帮我们,但李惠应该是污染源,我们必须先解决了李惠……”   如果判断失误,那第三方的真实意图,等除掉李惠自然会水落石出,凯伦眼底掠过一丝隐忧的担忧。   如果李惠不是污染源,到时,他们说不定还要跟这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再掀一场生死恶战。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底的凝重已说明一切。   没有多余的交谈,他们默契地低下头,各自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凯伦折下的树根枝干,用医用绷带将何承川收集来的黑叶缠绕在枝干顶端,裹成箭簇状。   “我已经到老槐树的上空了。”白砾快速在通讯器里说。   凯伦回应:“好!我跟何承川已经准备好,随时在下面接应你。”   白砾举起了电磁枪,枪口对准云层上正蠢蠢欲动的李惠。   李惠见到黑洞洞的枪口,李惠便如惊弓之鸟般察觉到了危险,“刺啦” 一声撕开云层的口子,飞快钻了下去。   与此同时,凯伦将手中的取火器对准裹着黑叶的箭簇,“呼!”一声,幽黑的火焰猛地烧了起来。   他拉弓如满月,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盯着云层的裂口,等李惠的身影刚露出半截,他毫不犹豫松开了弓弦!   “咻!”箭像一道黑影划破空气,精准撞在李惠下半身庞大的身子上。   她的躯干表面覆盖着色彩艳丽、斑驳的细密绒毛,黑色的火焰附着在上面,瞬间蔓延开。   火焰黏在李惠覆满绒毛的躯干上疯狂燃烧,即便她立刻挥爪去拍,火焰也如附骨之疽般蔓延,越烧越旺,伴随着她惊恐、凄厉的嘶吼声。   何承川的下一支箭矢立刻跟上,“咻!”箭矢破空而去。   李惠从撕开的蛛丝云层裂口里,八只蜘蛛腿蹬得飞快,迅速退到蛛丝云层的上方。   那些雪白的蛛丝竟像细密的刷子一样,顺着她身子的绒毛快速蹭着,粘在身上的黑色火焰,居然被蛛丝硬生生蹭灭了!   李惠身上的火焰被扑灭了。   白砾的眼睛一眯,若李惠没有这般压制黑焰的手段,以老槐树能孕育出燃焰黑叶的能力,恐怕早已将其捕杀,也不会形成如今这般相互牵制的僵局。   何承川射击的箭矢没有打中李惠,反而撞击到了蛛丝云层上。   预料中的燃烧场面并没有出现,箭撞在蛛丝云层上之后,就在重力的拉扯下直直往下掉,黑焰也在燃尽燃料之后熄灭,只在半空留下一缕极淡的黑烟。   蛛丝云层的上方,李惠喘着气缩成一团,下半身那层原本鲜艳的绒毛,一大半都被黑火烧得焦黑卷了起来,露出来的肉还泛着烫伤的红。   李惠的锐气与杀意,早已在接连的挫败中消磨殆尽。   “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杀了你们!”她盯着白砾,黑色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声音嘶哑。   若不是她太久没有进食,一时口腹之欲作祟,想慢慢吸食那些鲜活的生机,哪里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如今李惠腹背受敌,也只能缩在这蛛丝云层中苟延残喘。   白砾挑了挑眉,枪口对准李惠的脑袋,语气冷冰:“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李惠猛地把覆着焦痂的双臂狠狠拍在蛛丝云层,力道之大,震得云层如巨浪般翻涌。   白砾脚下一空,差点摔倒,她迅速在空中稳住重心。   李惠颈部覆盖的坚硬甲壳,如活物般向上蔓延,瞬间便包裹了她的面部。   她的瞳孔不断扩大,最终占据整个眼白,变成一片漆黑。   紧接着,李惠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白砾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蛛丝云层下面,村长院子里那些呆呆跪着不动的村民,像是被这嘶鸣唤醒了。   村民们的身体剧烈抽搐,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乱动,快要把肚皮撑破了!   为了缓解疼痛,他们双手死死抱住鼓得像皮球一样的肚子。 第51章 追凶谜局(十一)   这些村民们的腹部被撑破,他们一个个当场被开膛破肚。   “噗嗤、噗嗤!”皮肉撕裂的可怖声响,此起彼伏。   从他们肚子中掉落出来的,是拳头般大小、圆润的白卵,一颗接一颗的白卵从他们腹部滚落出来,掉落在地上。   这些村民痛得动不了,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脸色扭曲、苍白,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在地上无力挣扎,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可他们肚子里的白卵还在不停涌出,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院子的地面。   几秒后,卵壳纷纷裂开,从里面爬出来拳头大的幼蛛。   这些幼蛛,它们的体表覆着与李惠如出一辙的斑驳绒毛,黑灰底色上交织着艳丽的红、黄与蓝色的绒毛,诡异又惊悚。   小蜘蛛的八只细腿飞快划动,争着抢着爬向旁边的村民,尖牙扎进他们破烂的身体,注入毒汁,将皮下的血肉迅速分解成汁水,它们用口器贪婪地吸食着。   随着越来越多的村民被吸成空壳,这些小蜘蛛的身子飞快变大,转眼就长到人头那么大。   汲取了充足营养后,它们如黑色潮水般,朝着老槐树的方向浩浩荡荡涌去,它们似乎感受到母亲正处于生死之际,正需要它们的支援。   等蜘蛛群退走,院子里只剩下一张张被吸干血肉的人皮,像破布袋子一样,被扔在地上。   凯伦与何承川站在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弓如满月,箭矢破空而去,扎进蜂拥的幼蛛群里。   黑焰一触碰到蛛身,立刻烧了起来,蛋白质灼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幼蛛们见状立刻四散奔逃,纷纷避开燃烧的同伴,眨眼间便在黑火周围空出一片光秃秃的真空带。   这么一来,凯伦和何承川射出的箭虽然打中不少,却没能拦住蜘蛛群的攻势,只是暂时逼退了最前面的小蜘蛛。   可这些小蜘蛛也无法爬上老槐树。   ……   蛛丝云层上空,白砾与李惠的身影交错缠斗,你来我往间,僵持不下。   自李惠的面部被甲壳彻底覆盖后,李惠像是催发了体内最后的潜能,原本就迅猛的移动速度再提一档,攻击力度更是暴涨。   随着李惠八只蜘蛛腿的蹬踏,蛛丝云层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白砾手持冒着滋滋电弧的警棍,腰身压低如蓄势的猎豹,朝着李惠直冲而去。   她惊险地避开一道道尖刀攻击,她手腕猛地翻转,警棍在身前舞成一片残影,带起呼啸风声。   “乒乒乓乓”声中,蛛丝尖刀狠狠撞在警棍上,被硬生生打飞。   冲击力顺着杆身蔓延开来,白砾的大臂肌肉瞬间鼓胀,线条虬结分明。   她脚掌死死抵住蛛丝层,膝盖微屈承受着连绵的冲击,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李惠持续的尖刀攻势,白砾感受到她的大臂逐渐变得酸软,格挡的速度越来越慢。   在挥开遮挡视线的最后一把尖刀后,白砾双眼猛地睁大,只见有三把尖刀眼看就要刺入她的大腿!   白砾心里一紧,眨眼间,她的腰腹猛地发力,身体横向空翻,衣袂翻飞间险避开射向下半身的三把蛛丝尖刀。   “撕拉” 一声,白砾左边大腿的防护服被锋利的尖刀划破,左腿被割出一道深口子,鲜血洒在雪白的云层上。   白砾在云层上落地,脚尖猛蹬地面,如离弦之箭般再度冲向李惠。   地面之上。   老槐树的树干上,越来越多被烧得焦臭的小蜘蛛尸体往下掉。   剩下的小蜘蛛调转方向,一头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八只腿像铁钎一样飞快刨土,弄得尘土飞扬。   看到幼蛛的动作,两人立刻反应过来,凯伦道:“它们想要蚕食老槐树的树根!”   老槐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早已遍布整个灰木村地下,恰如李惠的蛛丝云层垄断了天空。   两者一上一下,形成长久的制衡之势。   而这些幼蛛,要从地下发动袭击,它们的步足坚硬极了,正以惊人速度掘进,它们的尖牙会在老槐树的树根里注入致命毒液。   凯伦的脸色难看极了。   云层之上。   白砾终于靠近李惠,她握着警棍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挥过去,李惠仓促抬臂格挡,坚硬的甲壳与金属棍身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电弧如活蛇般,顺着李惠右臂的甲壳飞速蔓延,幽蓝电弧映照在白砾的脸上。   可那电弧仅在甲壳上闪烁数息,就熄灭了。   李惠的另一只手骤然成爪,凌厉如刀,直取白砾脖颈要害。   白砾的手腕顺势下沉,警棍从下方绕出一道流畅圆弧,从下往上狠狠打飞李惠的手腕。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李惠踉跄着后退,赶紧拉开安全距离。   李惠在畏惧近战,白砾挥棍击飞迎面而来的蛛丝尖刀。   白砾的电磁弹已经快要消耗殆尽,还剩余几发电磁弹,她需要留在关键时刻使用。   白砾对着通讯器,快速说道:“凯伦,我需要用你的鞭子。”   凯伦闻言,立刻抽出战术腰带上的雷霆长鞭,将辫子牢牢捆绑在箭矢之上,“你做好准备!我把长鞭捆在箭上,射给你!”   白砾眼前一亮,说道:“好!”   凯伦拉满长弓,看向半透明的蛛丝云层上空的白砾,屏住呼吸,等待最佳时机。   白砾余光看见右后方那处云层裂口,那是刚才李惠撕开的,正好在老槐树的斜上方。   她立刻调整路线,朝着裂口快速靠近,同时躲开李惠密集射来的蛛丝刀。   白砾左手手持警棍,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抽出腰间的电磁枪,对准李惠扣动扳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李惠听见“砰!砰!”两声枪响,才惊觉两枚电磁弹已近在咫尺,直逼门面!   她惊恐地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可本就残破的手臂,根本挡不住电磁弹的第二次攻势。   李惠的右臂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碎肉带着焦黑的硬壳一起掉在云层上,墨绿色的血喷了出来,李惠发出嘶吼。   就在这时,凯伦手里的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白砾身前的云层裂口里精准射了过来。   白砾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箭尾。   她扯开绑着的线,“唰!”的一声,雷霆长鞭像黑色闪电一样在空中展开。   白砾心里暗叹长鞭的手感,比她想的还要趁手,激得身体一阵兴奋的战栗。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拿到趁手武器的白砾,勾起一抹野性、张扬的笑,眼里闪着嗜战的光,和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低喝一声,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出漂亮的线条,一脚蹬在云层上朝着李惠冲去,长鞭甩向半空,雷霆电弧噼啪作响,直指受伤的对手。   这长鞭好像天生就是来克李惠的。   李惠刚从断臂的剧痛里缓过神,慌忙射出数十道小臂长的蛛丝尖刀。   白砾在蛛丝云层上肆意跳跃、辗转腾挪,长鞭所至皆是电光。   李惠惯于站桩输出的习惯此刻成了致命弱点,等她反应过来后退时,已经迟了。   “砰!” 一声巨响,雷霆长鞭狠狠抽中李惠下半身的蛛身,瞬间炸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墨绿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彩色的蜘蛛绒毛混着血珠飞舞,李惠痛得嘶吼,拖着庞大的身子狼狈后退,八只腿 “咔哒咔哒” 蹬着云层,看向白砾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忌惮。   白砾用腰带动手臂,长鞭像银蛇出洞,在云层里甩出“咻咻”的锐响,把射来的蛛丝刀尽数抽飞,深深钉进云层里。   白砾将长鞭舞成电弧屏障,挡下后续攻击,随即朝着李惠直扑而去。   李惠看着白砾的身影愈发逼近,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李惠的心中萌生退却之意,迅速向后退去,八只腿蹬地的频率飞快,她心神大乱,一时不察,竟被白砾挥出的一道迅疾如电的鞭影缠上了脖颈!   白砾长臂一抓,竟抓住鞭子尾,她膝盖微曲、腰身拧转,狠狠向后拽动!   李惠用独臂死死抓住长鞭,八只爪足死死扣住脚下的云层,长鞭深深嵌进她脖子上的坚硬甲壳中,鞭子勒得甲壳的一侧从皮肉中翻了出来。   白砾牙关紧咬,拼尽全身力气拉着手中的长鞭。   李惠的眼睛被勒的猛地凸出来,因窒息而面容狰狞、可怖。   “滋啦滋啦!”刺耳的灼烧声响起,李惠脖颈的伤口瞬间腾起缕缕黑烟,焦黑炭化的血肉黏着鞭身,看着愈发狰狞。   就在电弧即将窜至鞭尾时,白砾突然松手。   缠绕李惠脖颈的力量突然消散,她如溺水者般大口喘息,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粗气。   白砾沉膝蓄力,随后猛地高高跃起,落在李惠宽厚的背上,踩在温热又结实的蜘蛛身子上。   李惠本就被勒得双眼发黑,一时不察,背上突然多了重物,顿时又惊又怒。   李惠的八只步足疯狂蹬踏蛛丝云层,庞大的蛛身猛地直立起来,像人一样扭着腰,想要将白砾甩飞。   白砾身形一晃,眼看要被李惠摔下去,双手瞬间抓住缠在李惠脖子上的长鞭。   白砾就像驾驭一匹失控的野马,任凭对方如何蹦跳翻腾,白砾都死死抓住缠绕“缰绳”。   突然,李惠的脖颈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狰狞的脸直对着白砾!   李惠脸上露出狂喜的神情,嘴巴大张,她的喉咙里的皮肉竟然也覆盖着细密的硬壳。   白砾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只见李惠的嘴里再次射出蛛丝尖刀。   “咻咻!”白砾猛地偏头,两道蛛丝刀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她的右边脸颊被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珠顺着下巴滚落。 第52章 追凶谜局(完)   吊在空中的白砾,腰腹却如弹簧般猛地弹起,双臂青筋暴起,狠狠拽住李惠脖子上的长鞭!   李惠嘴里的蛛丝刀被这突然的力道勒得一顿,射出来的势头瞬间绵软。   白砾眼疾手快,空手抓住飞来的蛛丝尖刀,手掌被“唰”地割破,血流个不停。   她毫不在意,反手将刀狠狠插进李惠嘴里。   这把刀正好与李惠喉咙里再次射出的蛛丝刀撞在一起。   “咔哒”一声,蛛丝尖刀在李惠的喉咙里“堵车”了。   李惠:“呕!”   白砾眼里透着冷意,一只手抓住鞭子稳住身子,另一只手掏出电磁枪,动作快极了。   李惠刚吐出嘴里的蛛丝尖刀,白砾就拿着枪口,顶着她喉咙硬壳的缝里,猛地塞了进去。   李惠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砰砰砰砰!”   枪口抵着李惠的上颚,白砾连开数枪。   李惠庞大的身子猛地一僵,在电磁弹的连续冲击下,她的后脑勺竟没被炸开,但里面的血肉被炸得稀烂。   白砾见她嘴里溢出大量绿色的血,松开手里的鞭子,落在云层上迅速后退。   李惠漆黑的眼睛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庞大的身子摇摇晃晃,最终重重砸在云层上。   大量的血液从李惠口中涌出,很快淹没了她的下半张脸。   她无力地摔在蛛丝云层上,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她摇着头,喃喃道:“不……不,我要活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呜呜……”   白砾这才发现李惠,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她脸上的稚气未脱,双目祈求地看着白砾,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白砾面无表情,抽出战术腰带上的棒球棍,指尖摩擦着易燃胶带,黑色火焰瞬间腾起。   李惠看着那团火,眼里满是极致的恐惧,绝望地盯着那团能吞掉一切的黑火,身体因忌惮而微微颤抖。   白砾手腕猛地一扬,燃烧的枝桠如流星坠地,砸向李惠。   “轰!”气浪轰然炸开,将白砾的发丝掀得狂舞。   黑焰像贪婪的黑蛇,瞬间缠绕住李惠的身躯,疯狂啃噬着她动弹不得的身体。   黑焰渐渐耗尽燃料,火势渐弱,最后变成了一缕缕青烟。   原地只剩李惠焦黑蜷曲的残骸,在蛛丝云层上龟裂、风化,最终化为细密齑粉,簌簌散落在银白丝层上。   下方的老槐树突然传来清亮、雀跃的啼鸣,似乎为宿敌的覆灭而欢呼。   天空中的透明屏障,如同水波纹般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天色。   就在此时,脚下的蛛丝云层骤然消散,白砾身形一空,径直从高空掉下来!   白砾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双臂护住脑袋,做好了狠狠摔在地上的准备。   “哗啦……”一道老槐树枝桠突然从下方探来,稳稳托住她的腰腹。   老槐树的枝干韧性极佳,被她的下坠压得微微下沉后又轻轻上弹,把下坠的冲力一层层卸掉。   白砾借势抓住枝干,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下,双脚平稳落在地面。   白砾松开枝干,她竟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   她抬头看去,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周身泛着白光,随着老槐树枝干的弹回,重新回到树上。   那是……什么?   白砾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她眨了眨眼,一切又恢复原样,眼前还是那棵老槐树,仿佛刚才只是她眼花了。   随着李惠的死亡,地上那些疯狂的幼蛛也尽数失去气息,僵直在地。   凯伦与何承川满身黑灰,踉跄着朝着白砾走来。   白砾回头,震惊地问道:“你们刚才又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吗?”   凯伦疑惑地说道:“什么白色的人影?在哪里?”   白砾:“就是在老槐树上……”   白砾的身后,突然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如苍老的叹息。   她转头望去,方才还笔挺苍劲的老槐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黑叶脱落,树皮皲裂开来,露出干涩的木质。   她下意识伸手抚上树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咔嚓!”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失去水分与生机的树干再也支撑不住上方的枝桠,老槐树从中间拦腰折断。   老槐树的上半部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地上,干枯的枝桠碎裂,散落在地上。   白砾若有所思,她弯腰捡起一根还算完整的枝桠。   白砾垂眸看着手中的枝桠,片刻后,她把枝桠插进战术腰带,既是纪念,也是对这神秘同盟的敬意。   凯伦的一张俊脸上有几道泥印,“这次战斗,要是没有老槐树,恐怕我们要彻底解决李惠,得费不少工夫。谁能想到,老槐树竟是克制李惠的最大杀器!”   何承川说道:“还有那两尊观音铜像,它明明被污染了,但依然滋生出属于自己的意志与精神,同李惠抗衡,这太神奇了!不过污染域里所有的畸变物,都需要依靠污染域中的能量才能存活。随着李惠的消失,一切也随之消失了。”   小猫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医护人员、医护人员来了吗?王虎他……快要撑不住了!”   白砾一惊,她立刻朝着村口跑去,说道:“我这就去找他们!王虎伤得很重吗?”   “很重,我止不住他的血!”   “知道了。”白砾看了眼走路都费劲的两个男人,“你们在这待着,我去找医生。”   白砾长腿交替,飞快跑到村口,看到预警部的同事正准备进入村子,急忙挥手喊道:“我们有队友快撑不住了,医生先跟我来!”   医护人员听到白砾的呼喊后,气喘吁吁地抬着担架,小跑着过来。   白砾一手接起沉重的担架,扛在肩上,“跟我来!”   几人赶到小猫和王虎藏身的地方,王虎身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小猫将纱布死死按住王虎的伤口上,她的双手全是鲜血,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王虎的脸色发青,显然是失血过多,已经失去意识。   医生见状立刻掏出新的纱布,按在王虎的伤口上止血,几人小心地把他抬上担架。   小猫站起身想跟着医疗队走,结果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白砾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这才发现她的大腿在流血,一把蛛丝尖刀穿透了她的腿。   “你也受伤了!”白砾皱紧眉,“你在这等着,别乱动,我去再拿个担架!”   “可是王虎……”   “他不会有事的,医生会把他放进医疗舱的,只要还有口气就能治好。”   小猫脸色苍白,眼泪止不住地掉,“都怪我,他是帮我挡住那一刀,才受伤的。你说得对,我应该帮他筛选污染域的,这里太危险,不是他能应对的!”   小猫甩开白砾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白砾“啧”了一声,快步跟上,按住她的左肩,说道:“别动,我带你去找他。你这一瘸一拐的,猴年马月才能走到外面。”   小猫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声说:“谢谢。”   白砾毫不费力地把小猫横抱起来,看了眼小猫苍白脸上掩不住的担忧,抿了抿唇,脚步加快。   白砾带着小猫出了村子,她随手拉住一个医护人员,问:“王虎在哪个车上?”   “前面那辆!”   白砾快步跑过去,掀开车门。   宽大的车厢内里放着两个医疗舱,透过舱窗,能看到王虎插着呼吸器躺在里面。   小猫看到王虎,眼眶一红,明显松了口气。   白砾在医生的帮忙下,白砾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进旁边的医疗舱。   “谢谢你,白砾。”小猫抬头看着她,眼神真诚。   白砾看着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竟有些难受,轻声说:“没事,照顾好自己,好好养伤。”   “嗯!”小猫用力点头。   医生按下按钮,“滴” 的一声,洁白的舱门缓缓关闭,将小猫与外面隔离开来。   白砾看着悬浮车的车门缓缓关闭,倒退了两步。   “白砾!”身后突然传来凯伦的声音,他一把抓住了白砾的手腕。   白砾下意识想甩开,可凯伦抓得很紧,他兴奋极了,低声说道:“白砾,我们发现了孙阿禾!还抓到他了!”   “什么?!” 白砾不可置信地说道,“他在哪?!”   凯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笑容带着清爽的少年感,像个寻到宝藏的勇士,兴奋地说道:“跟我来!”   白砾被他牵着,立刻快步小跑跟上,“你在哪发现他的?”   “我们刚从村口出来,”凯伦一边跑一边说,“我就看到树后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他好像感觉到被我发现了,转身就跑。我直接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一看,竟然是孙阿禾!”   白砾:“干得漂亮!”   两人跑到树林里,孙阿禾正脏兮兮地坐在地上,何承川站在一旁看守着他,   何承川见到两人的来了,说道:“你们先审问他,我去打个通讯。”   白砾满眼都是对孙阿禾的兴趣,不在意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白砾半蹲在孙阿禾的面前,孙阿禾警惕地看着白砾,小小的身体向后缩了缩。   “别害怕,我们知道你不是神婆灭门案的凶手。我们是总署的清理员,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你,希望你可以配合。”   孙阿禾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李惠杀害神婆一家的动机,是因为李惠知道了,她被选为当年灰木村献祭的祭品?”   孙阿禾立刻点点头。   白砾接着问道:“神婆当年为什么迟迟没有写上祭祀名单?他们费尽心机供奉的,到底是谁?”   这话仿佛戳中了要害,孙阿禾脸色微变,眼神躲闪,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凯伦见状,缓缓抽出电磁枪,枪口对准孙阿禾,他的动作透着十足的压迫感,孙阿禾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白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伸手按住凯伦的枪身往下压,轻声道:“别这么急,孙阿禾又不是犯人。更何况,灰木村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你也没必要再顾忌任何人,或是那些鬼神。我们有特殊检测工具,已经确认过,村里什么都没有了。”   孙阿禾重重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听阿婆说的。”   白砾:“阿婆是神婆吗?”   “对,阿婆就是神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关于阿婆为什么没有写下祭祀名单,这就要从阿婆在预知到自己的死期后说起……”   “预知死期?”白砾失声打断他,难以置信地说道:“神婆她早就知道她在那天会死?!” 第53章 追凶谜局之番外(一)[已修]   “是的!”   孙阿禾痛苦地闭上双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情形。   ……   “阿禾!阿禾!”   “哎!阿婆,我在帮着小芬整理书架呢!”孙阿禾拿着绒毛掸子,从小芬的房间里小跑了出来。   满头白发的神婆笑了笑,说道:“来,阿禾,阿婆有话跟你说。”   孙阿禾扶着阿婆,走进堂屋,刚进屋,神婆就关上了门。   明明是大白天,阿婆却把采光的门关上了,孙阿禾敏锐地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他不安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阿婆。”   神婆慈祥地说道:“阿婆有件事情,想要拜托阿禾。”   孙阿禾将绒毛掸子立在墙边,拍着胸脯说道:“阿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阿禾一定尽力办好!”   神婆掏出一个荷包,里面塞满了大额联邦币,递到孙阿禾手里。   孙阿禾打开看了一眼,就立刻推回去,“阿婆这是做什么?”   神婆拍了拍他的手,把布包硬塞进他手里,温和地说:“拿着,这就是阿婆托你的事。这里面是我一辈子的积蓄,阿婆想让你带着小芬,离开灰木村。小芬还是个孩子,这些钱你收好,阿婆希望你,替我照顾好她。”   孙阿禾惶恐不安地说道:“阿婆,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禾听话,别问,照着阿婆的安排做。”   孙阿禾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不走,阿婆,我不走!我不走,阿婆!”   神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孙阿禾的头顶,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献祭的真相吗?阿婆今日,便全都告诉你。这村子,困了我太久,总得有个知道真相的人,走出去。”   神婆缓缓挪到木椅上坐下,一向挺得笔直的脊梁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佝偻下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一声长长的叹息划过安静的屋子,她才慢慢讲起来。   “灰木村在深山里,路不通、信难传,一辈辈靠种地过日子,日子苦得像嚼蜡……”   六十年前,外面的日子越来越好,年轻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嫁到山外,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连适龄的姑娘都没剩几个,好多男人都成了光棍。   有一日,村子里的男人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人,那女人长得白净,还是个小学老师,村里的男人个个都眼红!可那女人却在成亲当天,向村里人求救,说她是被骗来的,大家这才知道,他这媳妇竟是花钱买来的!   那男人本以为事情败露要受罚,却没想到,村里的男人被恶念冲昏了头,也想像他一样,买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没人想着帮这个女人,反倒都问他从哪能买到。就这样,村里那段时间,接连买回来好几个年轻女人。”   孙阿禾攥紧拳头,愤怒地说道:“难道全村就没一个好人吗?竟没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种事?!”   神婆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满是悔恨:“当时只有村长有通往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除了他,没人能联系上外界。想翻山出去报警?最少要走两天两夜,还没等走出大山,就会被村里的人抓回来。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村里人早就抱成团了。我当时刚怀上孩子,只能看着那些可怜的女人,被分给不同的人家,日夜受折磨!我去求村长放了她们,可村长不仅拒绝了我,还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别多事,派人把我关在屋里。我虽说从小跟着祖母学过些祝巫之术,可也只懂些皮毛,当时的我,根本斗不过村里这些人。   我看着那些女人从挣扎到麻木,她们中死了好些人。我夜夜睡不着,可我女儿刚出生,那么小一点,我不敢赌,不敢拿她的命冒险。我怕他们害我女儿……我对不起那些女人,我太自私了。”   神婆手掌重重砸在木桌上,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她颤抖的手捂住脸。   孙阿禾急忙扶住她的胳膊,哽咽道:“阿婆,这不怪你!你也是没办法啊!”   神婆摇了摇头,“见死不救、袖手旁观,我同样也身负罪孽。这些年,村里人靠着拐来的女人传宗接代,早就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我被关了十几年,直到女儿长大,我托远房表哥把她嫁到山外,没了后顾之忧,才专心找办法救剩下的女人,可我也是没用,我找不到解救她们的方法。   直到……去世的那些女人,她们死后,竟逐渐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她们怨气冲天,被蒙蔽了神智,整日盘旋在村子外,却畏惧于村中世代供奉的圆光观音,无法进入村子中。   我翻阅了古籍,终于找到了方法,我要做一场渡厄仪式,一来消散那些死去女子的怨气,让她们能安心转世;二来借仪式引发的异象制造混乱,让剩下的十几个女人趁机逃出去。我偷偷给她们分了钱财和地图,约定了仪式时间。可谁想到,仪式当天,我失败了……”   孙阿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为什么会失败?!”   神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天资愚钝,学艺不精,没能消散她们的怨气。直到……村长连滚带爬地找到我,说那些女子鬼魂正聚集在了他家门口的老槐树上!我赶过去一看,才发现那些怨魂被老槐树困住,一时无法离开,这才没第一时间在村内大开杀戒。   我质问村长是不是做了手脚,才知道……那些活下来的女人里,有一个当晚就跟村长告了密。村长怕那些女鬼回来报仇,暗中在仪式里动了手脚,谁知弄巧成拙,反倒把鬼魂召进了村里。”   神婆叹了口气,“为了保全那些还活着的女人,我与村长做了交易,他答应我,会把那些女人送出大山,放她们走。而我,则需要镇压老槐树的鬼魂,禁止她们杀害村中的村民。”   “阿婆!” 孙阿禾又急又气,“那些村民都该死,让鬼魂亲手报仇,不是正好吗?你为啥要拦着?”   神婆双手合十,对着供桌上的圆光观音深深一拜,眼神虔诚而坚定:“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天道大爱无情,对万物向来公正,但唯有遵循天道的善者,方能获得眷顾。”   她看向孙阿禾,“她们生前是清白无辜的受害者,若死后变成厉鬼杀人,岂不是也堕入了深渊?她们生前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们死后因杀人,连生前的冤屈都被抹掉。她们的冤屈,该由人间的律法来讨回,不是靠以暴制暴。   我当时还抱着希望,那些逃出去的女人一定会把灰木村的丑事说出去,这些人迟早会受到惩罚。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警察来调查,可村里人早就串通好了口供。日子一天天过去,关键证据没了,牵扯的人又太多,最后竟不追究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令人不齿的是,村长早就留了后手。他偷偷跟新港市的政府签了协议,允许新建的厂子把没处理过的工业污水,通过地下管道穿过村子,排进后山的深谷里。利益交换后,警署就不再查灰木村拐人的旧案了。”   孙阿禾惊得目瞪口呆,“那些死去的女人……就这么算了?没人管她们了?”   神婆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们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当时所有信息和线索被他们烧得一干二净。”   孙阿禾茫然地看着神婆,喃喃道:“那……那怎么办啊阿婆?还有谁能帮她们报仇?”   神婆低头抿唇一笑,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茶,语气平静:“还有阿婆啊,阿婆还活着。”   孙阿禾满眼信赖地望着平日里最敬重的阿婆,连忙提起茶壶给她续上水,急切地追问:“那阿婆,您已经帮她们报仇了吗?”   神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缓缓说道:“当我发现警局根本没法给她们公道,便选择了缄默。村长见了,满意又欣喜,只当我终于有了神婆该有的样子。他说,神婆,本就该世代守护灰木村。   于是,我对他说,想要镇住老槐树下的冤魂,必须每年从村里选一户人家,用他们的命献祭,全村人还要天天在树下烧香祭拜。村长本就把那些女子的魂魄当成邪祟,一听这话就轻易信了。只是他提了个条件,要由他来抽选每年的人祭的名单,他是怕我趁机害了他自家罢了,我答应了。”   孙阿禾眉头紧锁,满脸困惑地问:“那些冤魂……真的要求灰木村每年献祭一户人家吗?”   神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些女子冤魂怨气太重,早就被仇恨蒙了心智,她们哪里能说出什么诉求,心里只剩滔天的杀戮之意罢了。”   “那阿婆你……”   “我想,那就由我来替她们报仇吧!她们本该是明媚长大的女娃娃,却被灰木村害成这样!我怎么忍心袖手旁观!我让他们日日去老槐树下祭拜,香灰不断!每年再以人祭供奉,帮她们积攒魂力!我要让她们洗尽怨气、恢复神智,甚至有望修成鬼神!届时,她们便可以带着功德去转世!”神婆越说越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孙阿禾说道:“那万一……村长随机抽取的那户人家里,正巧有那些女鬼的后代呢?”   神婆不屑地嗤笑一声,“有又如何,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罪孽深重,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包括孩子。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村里这么多畸形的残疾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近亲生子的危害吗?”   神婆摸了摸孙阿禾的头,“阿禾,你当真以为村里人愚昧至此,不知道近亲生子的危害吗?”   孙阿禾震惊地说道:“他们知道?!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畸形的孩子?”   神婆哽咽了一下,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那是因为当年……他们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骨肉!他们不知道哪个女人生下来的才是自己的孩子。当年,第一批孩子生下来后,谁家看着哪个婴儿合眼缘,就直接抱回自家养着,至于是谁的孩子,有些长大了些能看出来,有些就看不出来了。   这批孩子长大之后,又要结婚,可村里没有女人了。他们也想过再买女人,可外面日新月异,他们手里的钱,不够了。自那以后,村子里能生育的,也只有之前被拐来的女人了……所以村子我说,村子里没有无辜的人,每个人,都有罪!”   孙阿禾沉默了。   “至于你之前问我,他们为什么晚上会在村里乱逛,还没了眼珠。我说这是灰木村的诅咒,其实也不算错。”   神婆缓了缓激动的情绪,接着说:“前几年起,村里的畸形孩子越来越多,整个村子的气越来越浑浊,我就隐隐觉得迟早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唉……不知从哪一天起,村民们一到夜里,眼珠竟会被莫名褫夺,失去神智,在村中游荡。我反复推算,终于确定这是村中世代供奉的圆光菩萨降下的惩罚。”   “那会我已经让他们供奉那些女人了,刚开始我还以为,圆光菩萨是在惩罚他们有眼无珠,竟不供养祂,反倒想着养出鬼神的行径。   可我发现,菩萨唯独放过了我和小芬!小芬自然是无辜的,自她妈妈去世之后,她就被送回了我的膝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当圆光菩萨放过了我,我就猜到了祂的心思,祂是在惩罚灰木村的人!   祂是支持我帮助那些无辜、可怜的女人,帮助她们早日转世!所以我更加坚信,灰木村就该以整村之力去供奉她们,哪怕是以人祭这种残忍的方式。算一算,祭祀已经有二十一个年头了。”   神婆说到这,第一次露出笑容,“老槐树上的那些姑娘,今年终于能跟我开口说话了。虽然只能听懂我说的几个字,可她们周身的怨气开始消散了,已经逐渐恢复神智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神婆长舒了一口气,“她们的怨气快要散干净了,身上的气息也平和了,再不复之前的凶狠。前阵子,我试着将她们从老槐树上剥离,费了些周折,总算成功了。可谁料到,她们竟半步也离不开这座村子。   我这才发现,当年村长搞破坏的那场仪式,破坏的那场仪式,她们与我之间竟结下了某种隐秘的契约,我竟是她们转世的羁绊!”   神婆叹了口气,“我翻遍了古籍,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幸好,我在占卜上还有点天赋,我算出了唯一的破解之法。只有我死了,她们才能彻底挣脱灰木村的束缚,去投胎转世。”   孙阿禾终于明白了,他把手中的荷包推给神婆,泪流满面,他摇着头,跪倒在神婆的身前,“阿婆,不要这样,你舍得丢下小芬一个人吗?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一定还有!阿婆你去再翻一下那些古籍,阿婆,求您了!”   神婆拍了拍他的手,神情平和,将他扶了起来,“好了,阿禾,你是个大人了。阿婆知道当初你是受不了欺负,才失手杀了人。阿婆相信你,能替我照顾好小芬,她妈妈命苦,我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带她走吧,带她离开这个满是罪孽的村子。”   ……   2049年7月12日,距离神婆灭门案仅剩一日。   清晨。   神婆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小芬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她将小芬的行李递给她,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小芬的头,“去吧,跟阿禾哥哥去城里玩两天,注意安全。”   少女天真地点点头,“知道啦,姥姥。”   神婆抱了抱小芬,拥抱时悄悄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孙阿禾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纵使心里早做了几日准备,可真到了这生离死别的时刻,他还是忍不住难过,“阿婆……”   神婆拍了拍小芬的肩膀,“小芬,你去外面等着,我跟阿禾说几句话。”   “好。”小芬乖巧地应着,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院门口。   见小芬走出了院子,孙阿禾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哀求:“阿婆,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神婆缓缓摇头,眼里是看透世事的平静与释然:“这是天意,这样的结局,阿婆已经很满意了。”   孙阿禾紧紧攥着她的手,不甘心地追问,“难道在村里一直供奉着她们,不行吗?”   “不行!”神婆的语气陡然坚定,“她们已经快被困在灰木村一辈子了,如今她们慢慢恢复神智,她们多待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苦,天天看着仇人还苟活于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阿婆,求您让阿禾陪您吧!我先把小芬送到安全的地方,托可靠的人照顾好她,马上就回来!”   神婆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决绝,挣脱了他的手:“不行!这件事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稍有不慎,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你必须走,这里只能留我一个人!”   她目光锐利如锋,一字一句道:“只有我被李惠杀死,那些女子才能彻底挣脱灰木村的束缚,安心投身轮回!而灰木村那些作恶的村民,自然会迎来他们的死期!至于李惠……她双手沾满鲜血,也注定不得善终。”   孙阿禾念道:“是李惠……”   “阿禾,带着小芬快走吧!就当成全婆婆多年的心愿了,让她们离开灰木村,我已经筹划了这么多年,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了!”   ……   孙阿禾神情颓败地走了出来,他看到乖巧的小芬,勉强打起了精神,笑着说道:“走吧小芬。”   小芬回头望着送行的姥姥,笑着挥挥手,“走啦姥姥!下周见啦!”   神婆笑着挥挥手,“注意安全!记住姥姥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坚强!”   小芬不解地回头。   孙阿禾说道:“知道啦阿婆,我们在外面会注意的!”   2049年7月13日,神婆灭门案当日。   上午十点。   刺眼的阳光照在孙阿禾的脸上,他睁开眼睛,头痛得厉害,捂着头掀开身上的薄被。   为了省钱,他和小芬住一间屋,自己在地上打地铺将就。   “怎么睡这么沉……” 他低声嘀咕,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朝着床铺喊:“小芬,你醒了吗?”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孙阿禾心脏几乎骤停,猛地坐起身。   只见床铺上空空如也,早已没了小芬的身影。   他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冲过去,指尖颤抖地摸向行李箱夹层,小芬的联邦身份证不见了!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的空杯子上,那是昨晚小芬亲手递给他的牛奶杯。   昨晚的一幕幕,骤然清晰地涌进他的脑海。   昨天傍晚。   两人抵达新港市城区,找了家价格适中的酒店落脚。   小芬翻着行李箱,看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甚至还有两件外套,不解地问道:“姥姥怎么给我装了这么多衣服?还带了两件外套,这大夏天的,我怎么穿啊?”   孙阿禾苍白着脸,安慰道:“阿婆肯定是怕你在外面不习惯,给你多备了些衣物。”   “是吗?那我看看阿禾哥哥你的行李。”   孙阿禾笑了笑:“可以啊,不过要是弄乱了,可得小芬帮我收拾好。”   小芬小嘴一撅,收回了手,她知道阿禾哥哥有严重的强迫症。   她转身走向卫生间,手刚搭在门把上,状似随意地问:“对了阿禾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村子呀?”   孙阿禾正帮她整理散落的衣物,闻言动作顿了顿,心不在焉地说:“过几天吧。”   “哦,我有点想姥姥了,我不想玩了,后天回去可以吗?”   “不行!”孙阿禾立刻说道。   小芬看向镜子,眼神里带着狐疑,他们在瞒着她什么?! 第54章 追凶谜局之番外(二)   她压下心头的惊惶,扯出一个笑:“好吧,那阿禾哥哥多准备点钱,我要好好玩。”   孙阿禾松了口气,笑着应道:“放心,都给你备好了,小芬尽情玩。”   小芬洗完澡出来时,孙阿禾已经把另一床被褥铺在了地上。   孙阿禾拿起换洗的衣物走进洗手间,关上房门。   小芬脸上的乖巧瞬间消失,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小背包里,取出几颗黑色小药丸。   她从酒店走廊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两瓶牛奶,把五颗小药丸全放进其中一瓶里,使劲晃匀。   小芬靠在门上,瓶子里晃出来的奶泡都没了,她还在愣愣地盯着手里的牛奶。   “小芬,小芬!” 孙阿禾着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小芬吓了一跳,打开房门走进去,说:“哥哥,我在这儿,我出去买牛奶了!”   孙阿禾见到她,才松了口气,赶紧走过来:“小芬,下次去哪,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外面太危险了!”   小芬乖巧地说道:“知道啦,阿禾哥哥。”   小芬把其中一瓶牛奶,递给坐在地铺上的孙阿禾:“哥哥,这瓶给你。”   孙阿禾放下手里老旧的终端,摆摆手:“哥哥不喝,你喝吧。”   “我喝不下啦,”小芬打了个饱嗝,“阿禾哥哥不喝就浪费了。”   孙阿禾无奈接过,念叨了一句:“下次买一瓶就行,我不喝。”   少女小鹿般的眼睛盯着他,看到他喝下牛奶,脸上露出乖巧的笑:“知道啦哥哥。”   小芬在床上躺下,准备等阿禾哥哥睡熟,她就立刻动身回村,姥姥肯定出事了。   ……   反应过来的孙阿禾抓起自己的联邦身份证,直奔酒店前台,声音都在发抖:“我妹妹跑丢了,我得赶紧回去!”说完不等前台多问,就急匆匆订了回灰木村的车票,转身往车站赶。   与此同时,灰木村的村口。   小芬风尘仆仆地站在村口,她一路辗转,赶了大半夜的路,终于从城区回到了这里。   她脚步匆匆地往家走,发现家里的大门还关着。日头都快到中午了,往日这个时候,姥姥早该开了院门忙活。   小芬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咚咚咚!”小芬敲着院里的大门,声音急切地喊:“姥姥,姥姥!我回来了!”   院内堂屋里,神婆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僵硬,早就没了气息。   李惠站在尸体旁,黑瞳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她的脖子上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黑色硬壳,那硬壳正顺着她的脖子往全身爬,连脚踝都已经长满了细密的甲片   她面容悲怆,手按在神婆的尸体上,哭着说道:“婆婆,我真的不想死!婆婆,别怪我……别怪我,我不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吗?你为什么要送我去死啊?婆婆……”   “为什么啊!!”李惠突然吼道,她的面容变得狰狞,捡起地上沾血的菜刀,狠狠砍向神婆的身体,嘴里嘶吼着咒骂:“该死的老妖婆!还想让我去当祭品!做梦,你先给我下地狱去吧!!”   “咚咚咚!姥姥!”   院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李惠的耳朵一动,听见这声音后,动作猛地停住。   “小芬?” 她低声念叨,恢复了点理智,散乱的瞳孔瞬间缩回到正常大小,脖子上的黑色硬壳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溅满鲜血的衣服,随手抓起一旁的抹布胡乱擦了擦,却越擦越脏。   “姥姥!姥姥!”小芬在门外又敲了好几下,始终没听到回应,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敢再等,转身就往隔壁邻居家跑,一边跑一边喊:“张大叔!张大叔您在家吗?”   张大叔刚从地里回来,正端着碗吃饭,听见小芬焦急的喊声,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咋了小芬?慌慌张张的。”   “张大叔,我姥姥可能出事了!我家大门到现在还关着,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您能陪我去看看吗?”   张大叔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拎起墙角的锄头就往外走,粗声粗气地说:“走!咱现在就去你家看看!”   两人刚走到神婆院门口,“吱呀”一声,院门突然开了。   李惠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看着小芬和张大叔,“小芬!我跟婆婆在厨房烧饭呢,刚才是你敲门吧?”   小芬看到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连忙对张大叔说:“张大叔,麻烦您了,没事了,您回去吃饭吧。”   “没事就好。” 张大叔放下心来,摆了摆手,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李惠看着张大叔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光。   等张大叔走远,她才重新看向小芬,笑容甜美:“快进来吧小芬,饭都快做好了。”   小芬点点头,抬脚就要往里走,突然发现李惠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李惠为什么要穿她的衣服?   “惠姐你身上的衣服……”   小芬话还没说完,李惠的右臂瞬间被黑色甲壳覆盖,一掌狠狠劈在小芬的侧颈。   小芬瞪大了眼睛,身子软软地倒下去,李惠眼疾手快,接住她瘫软的身体。   李惠悄无声息地将小芬抱进院内,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她的眼神变得阴冷刺骨。   ……   白砾与凯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惋惜。   海量信息在两人脑海中交织,神婆的布局、小芬的机敏以及李惠的凶残,那些看似零碎的线索渐渐拼凑出清晰的事件轮廓,三人一时都没出声,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闷。   在某种程度上,是神婆诱导李惠,让她杀了自己。   按照神婆的设想,李惠杀了神婆之后,困在老槐树上的女人们就可以离开,投入轮回之道。   而李惠也会因为自身的污染值加重,最后堕落成为污染源。而笼罩在污染源之下的灰木村,所有的村民都会走向最终的覆灭。   只是命运似乎与她们开了一个玩笑。   白砾看向孙阿禾,“后来,当你赶回到灰木村之后呢?”   提及此事,孙阿禾瞬间失态,他用双手捂住脸痛哭,涕泗横流,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哭声。   “我回到灰木村后,发现阿婆和小芬已经被李惠杀了。村里人都把我当成凶手,任凭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抄起锄头棍子就要打死我……我只能拼命逃,才逃出灰木村。”   “这期间,我想过去找李惠报仇,可我记着阿婆生前说的话,她说李惠会亲手毁掉灰木村,杀了所有作恶的人。我不能破坏阿婆的计划,只能在村子附近的山里躲着,一天天等,等着灰木村迎来它的灭亡。”   孙阿禾抬起头,颤抖的声音,问道:“阿婆和小芬……是不是走得很不体面?我听说,我听说,小芬走的时候,衣服都没穿……”   白砾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与凯伦对视一眼,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孙阿禾抹了把眼泪,喃喃地说道:“还好,那些女人都离开了……”   白砾下意识摸了摸战术腰带上的槐树枝,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告知他真相。   “老槐树上的那些女人,她们没有选择转世,而是留在了灰木村。”   孙阿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她们没转世?!为什么?阿婆费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送她们走,甚至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她们不走,那阿婆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她们为什么不走!”   白砾叹了口气,她的眼中闪过悲悯与不忍。   “应该是神婆离世之后,她们才从老槐树上脱离出来,她们恢复了一部分的神智。在村长发现案发现场的时候,她们也赶到了现场,她们恐怕不忍心看到无辜的神婆和孙女,死得那么惨……所以选择留下来帮神婆报仇。”   白砾现在也回过味了,她之前一直以为幻境是李惠为了困住他们打造的。   现在想来,幻境应该是那些女人,在李惠眼皮子底下打造的幻境,幻境里重现的,是当年那些女人亲眼看到的场景。   那些女人最开始真正想杀的,是孙阿禾。   只是她们没有找到孙阿禾,在污染域展开之后,她们也被困在这里,被迫受到李惠的污染。   而在白砾等人进入幻境之后,才揭露了神婆灭门案真正的凶手。   孙阿禾愣愣地盯着白砾手中的槐树枝,一股钝痛猛地攫住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扑通一声,他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攥成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都怪我!都怪我啊!要是我当时看住小芬,不让她偷偷跑回村,阿婆的计划就不会被打乱,一切都会成功的!是我害了阿婆,害了小芬,害了所有人……”   白砾没想到灰木村的结局,竟然是所有人的死局。   孙阿禾的额头抵在地面上,脸色灰败。   白砾轻轻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孙阿禾微弱的声音:“半年前,有一伙穿白大褂的人来过这儿,他们直接进了村,待了三天才走。   等他们走的那天傍晚,我在山里,听见了李惠的惨叫声,没过多久,整个村子就被灰雾罩住了。那雾一直没散,我扔进去的所有活物,没有一个能出来的。直到刚才你们几个人从村里走出来,那灰雾才散了。”   白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李惠的污染域半年前就展开了?”   孙阿禾没有抬头,依旧跪在地上,“我不知道你们的专业名词是什么,但是村子变成这样,已经有半年了。”   白砾看向凯伦,“总署预警部跟你说,污染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凯伦的喉结动了动,面色凝重地说道:“上周。”   白砾看向孙阿禾,“孙阿禾,你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有什么明显特征吗?他们的车上有任何标识或者编号吗?”   “我没敢靠近,他们不光带着各种仪器,还带着枪。”   凯伦警告道:“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   孙阿禾趴在地上,声音沙哑:“放心,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除了你们,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了。” 第55章 追凶谜案之番外(三)[已修]   凯伦跟白砾两人转身离开。   在即将靠近总署悬浮车时,白砾突然问道:“是预警部的全球污染实时监控系统出了故障,大半年都没检测出灰木村的污染源?还是说……预警部根本知情不报?”   凯伦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了,“无论是什么哪种情况,都不是我们能够干涉的。白砾,孙阿禾的话,我们就当没听过吧。”   “没听过?”白砾猛地转头看向凯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是预警部知情不报,那这大半年里,他们会瞒报多少起污染情况?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他们的隐瞒丧命?!”   凯伦眼神一凝,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模样,语气带着旁人听来的亲昵:“怎么了这是?好好地发什么火。”   原本好奇地张望着两人的同事们见状,立刻收回目光,面露了然,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谁都知道凯伦向来爱跟女同事打打闹闹。   凯伦凑近白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是污染清理员,不是联邦监察组。我们的职责就是接到命令、清理目标污染源。白砾,做好我们该做的,就是对联邦最好的守护。”   白砾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肘猛地收力撞向他的腹部,力道不大。   她甩开凯伦要拉住她的手,丢下一句“自欺欺人”,转身径直登上了总署的悬浮车。   返回总署的途中。   悬浮车平稳穿梭在云层间,舱内光线昏暗。   躺在椅子上小憩的白砾,突然猛地睁开双眼,她坐起身来。   白砾急忙拍了拍旁边熟睡的凯伦,“凯伦快醒醒,凯伦!何承川呢?”   凯伦被喊醒,坐起身,反应迟钝了两秒,随即立刻清醒,吃惊地说道:“糟了!他不会没上车吧?!”   凯伦对前面驾驶的司机,说道:“师傅,请帮我们联系一下其他几辆悬浮车的司机,问有没有一个叫何承川的队员在他们车上!”   司机看了两人一眼,打开悬浮车公用的通信频道,把凯伦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频道里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   “没有,我车上没这个人。”   “排查过了,没有叫何承川的。”   “这边也没有。”   凯伦和白砾面面相觑,凯伦说道:“我们真把他落在灰木村了?!师傅,麻烦您再调度一辆空余车辆返程,我们还有个叫何承川的队员没撤离!”   “行!哎哟,你们这些年轻人,丢三落四的,自己队员也能给丢了!”司机笑着摇头,边说边打开通信频道,安排空余的车辆调头返回灰木村。   凯伦与白砾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丝尴尬,白砾用手挡住了脸。   他们当时被孙阿禾透露的信息,搅得心神大乱,完全把何承川置之脑后,自顾自地上了悬浮车。   可是,何承川一个大男人,连悬浮车都不会坐吗?而且他当时说自己去接个通讯,似乎之后就没有再回来……白砾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   白砾回总署,躺进清理仓完成例行的污染值净化,在总署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就拎包走人。   只不过这次,她的包里多了一根槐树枝。   白砾坐空轨,来到了坞巷区的河流堤坝。   此刻晚风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潮气,卷着细碎的水声漫过江堤。   这里是华夏版图上最长的天然河流 ,江水自西向东奔腾不息。   白砾带着那根槐树枝,沿着江滩慢慢走了一段路。   她驻足在一处水流湍急的地方,低头凝视掌心的枯枝,触感粗糙干裂,早已没了半点生机,却被她用干净的布巾裹着,小心翼翼拿了一路。   这是灰木村老槐树的枝桠,缠绕着那些女人半生的禁锢与不甘,见证过她们的挣扎、痛苦,还有最终也没有完成的轮回。   如今灰木村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抹去,没能留下任何线索记载她们的过往,她们再也无法回到家人的身边。   白砾抬手,轻轻将槐树枝投入江中。   枯枝被湍急的水流一卷,打了个旋便随波远去,很快隐没在粼粼波光里,朝着江水流向的远方漂去。   她望着江水奔腾的方向,站了许久。   既然无法落叶归根了,那就顺着这江水,去追逐自由吧。   白砾想起了那则新闻——《数名患精神病女子走失二十余年,终被找回》。   她们根本不是被好心人收留的精神病人,而是彻头彻尾的人口拐卖受害者!   尽管“受害者”这个身份并不是什么值得争取的东西,可她们所受的屈辱与伤害,理应被所有人看见,被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绝不能让那些罪孽缠身的加害者,摇身一变成受人称赞的“施善者”,更不能让他们凭着伪装,逃脱半点谴责与非议。   尽管警署因证据不足,已草草了结这起特大人口拐卖案,白砾却始终无法释怀,联邦本该还给她们一个公平的舆论环境,还给她们一份迟来的公道。   她拿着孙阿禾交给自己的通讯地址录,联系上了当年幸存女性中的领头人。   那位老人已年近七十,是姐妹们的主心骨,巧的是,这位婆婆也住在坞巷区。   白砾与婆婆一番通讯沟通后,婆婆欣然应允,让白砾前往家中见面。   ……   白砾乘坐空轨抵达目的地,顺着老旧的楼梯,走进了婆婆居住的破楼。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陈旧,一眼便看得出婆婆的生活有些捉襟见肘,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特意为白砾准备了新鲜的水果。   “吃,娃娃。”   婆婆的腿是跛的,她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端过一盘草莓,眼底满是慈爱。   此前的通讯里,她早已听白砾讲清了来龙去脉,此刻看着这个有心帮助她们的姑娘,满心慈爱。   白砾拿起一颗草莓,“谢谢婆婆,您也吃!”   婆婆望着白砾,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马尾,指尖摩挲着那又粗又黑的发丝,爱不释手地叹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像你这么厚的头发。可惜呀,我最漂亮的年纪……”   “就被坏人拐跑了。我原本只想让心上人看到我最漂亮的样子,可到头来,他再也没能见过我一眼。”婆婆的神色骤然染上伤感,眼底泛起了泪光。   白砾连忙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婆婆笑着接过,轻轻擦了擦眼角。   婆婆强装豁达地说道:“哎呀,都过去了!最苦最难的日子早就熬完了,现在的我啊,就是个快乐的小老太婆,每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牵无挂。”   白砾看着婆婆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一酸。   她直接切入正题:“婆婆,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当年联邦检察院的判决结果,您心里肯定也不服气吧?”   婆婆低下头,苦笑一声:“是啊,怎么会服气呢?可不服气又能怎么样?检察院最后还是决定不予起诉,当年,那些伤害我们的人,终究没受到半点惩罚。”   “那婆婆,您有没有想过,组织当年的姐妹们再上诉?”   婆婆的眼眶瞬间红了,憋了近半辈子的委屈与不甘,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好孩子,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可算了吧,真的算了。”   “为什么算了?”白砾不解地问道,“你们是受害者,那些人把你们拐来折磨,到最后反倒成了‘收留’你们的恩人,您怎么能忍受呢?”   “证据不足啊,更何况现在那群人已经死了,检察院只会从我们身上挖掘线索。可是我们这些人,都被关在了不同的人家里,我们每天面对的是一群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们,我们的口供乱得很,根本没法串联成完整的证据链。”婆婆情绪激动地说道,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了,她缓了口气,缓和了情绪。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上诉嘛,想过。公道嘛,想过,可我们试过,没用的。再折腾下去,伤害的也只是我们自己人,有几个姐姐,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身子也差得很,我实在不忍心再折腾她们了。”   “幸好,那群畜生后来都已经死了,所以我们大家最后商量,还是决定算了,算了,那些风言风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婆婆笑着说道,可笑容里却满是悲凉,泪水不断从她粗糙的皮肤上滑落。   “认命,我们只能认命,我们就是一群苦命的人,日子还要过下去,旁的随他们怎么讲吧。”   白砾明白了,她望着婆婆苍老而无奈的模样,她的眼眶湿润,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勉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明白了,婆婆。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白砾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沓包好的联邦币,轻轻放在桌上。   白砾语气诚恳地说道:“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里面有十万联邦币,麻烦婆婆把这些钱分给那些生活困难的受害者,能帮她们减轻一点负担也好。”   婆婆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谢谢你,娃娃,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确实有几个姐妹,现在过得很艰难,病痛缠身,连基本的生计都成问题,我一定会把这些钱一分不少地送到她们手上。”   “好,我相信婆婆。”白砾轻声应道。   白砾怀着希望前来,却也谈不上失望离去,只是心中一片怅然与不甘。   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伤痛,终究成了这些女人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   白砾的独居公寓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白砾坐在桌前,面前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她挑起一筷子劲道的面条,吸溜着嗦进嘴里。   她一边嗦着牛肉面,一边在脑海想着要递交给联邦监察组的建议信。   大半年的时间,全球实时污染监控系统竟没能监测出灰木村的污染源?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她太了解这套监控系统的完善性,况且,要是系统真这么漏洞百出,联邦早该被四处蔓延的污染源攻陷了,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清理员执行任务。   还有那群造访灰木村的那群神秘人,怎么看,都是人为的隐瞒,总署里一定有人在谋划什么。   白砾吃完最后一口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拿起笔,开始构思。   怎么写呢?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在灵活地转笔,水笔绕着她的纤长的手指游动着。   “哒”她挑开水笔的笔帽,开始在信纸上书写。   在匿名建议信中,她省去了孙阿禾这个人,只把她的疑虑和推测写进建议信里,没有暴露任何关于自身和他人的信息。   这封信,是白砾用来投石问路。   把这封简略的匿名建议信交给联邦监察组,再观察监察组后续的反应,如果引起了联邦监察组的重视,她就再提交后续的线索。   白砾封好信封,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要交给中央监察组吗?总署和中央监察组都在星海市,如果他们……   白砾抿了抿唇,掏出终端,翻找通讯录,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林知许”的名字上。   林知许前天给她发了消息,但白砾当时还在污染域。   林知许:我最近有三天的假期,小砾,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珀海市?”白砾喃喃道,林知许就在铂海市,或许她可以把匿名信递交给铂海市监察组,再由外市的监察组进行调查,或许可以绕过星海市总署的耳目。   白砾想了想,给林知许发去了一条讯息。   白砾:我明天去铂海市找你,你方便吗?   白砾刚发完给林知许的消息,个人终端突然“嘀嘀嘀”响起来,全息屏弹出“凯伦通讯请求”。   白砾挑了挑眉,大晚上凯伦给她打什么通讯。   她接通了通讯,“凯伦?”   “白砾,何承川失踪了!司机折返灰木村,没有找到何承川,附近的监控也没拍到他离开的踪迹,总署那边也定位不到他,部里已经正式确认他失踪了。”   “失踪了?!会不会跟孙阿禾有关?”白砾瞬间联想到了孙阿禾的身上,但话刚出口,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他们顶多算一面之交,何承川根本没听到孙阿禾说的那些话。”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应该和孙阿禾没关系,他们两个人根本没有碰过面。还有,孙阿禾死了……是自杀,在我们离开之后没多久,他死在了神婆的衣冠冢前。是司机回到灰木村时发现的,已经把他埋葬在了神婆跟小芬的旁边。”   白砾闭上了眼睛,涉及灰木村一案的人,竟全都死了。   她低声问,像是问给自己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凯伦:“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他没看住小芬,导致小芬偷偷跑回村子后惨死,对他来说,这是他承受不了的愧疚。他能撑到现在,恐怕就是在等李惠的结局,现在他等到了……”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   凯伦的语气稍稍平复了些,补充道,“对了,小猫和王虎已经醒了,身体没大碍,就是还有点虚弱,再养几天就能恢复。”   “他们没事就好,我知道了。”   白砾将个人终端随手丢在沙发上,双手捂脸,在沙发上静坐了好一会。   平复完情绪之后,她才拿起那封信,计划起如何把这封信悄无声息地递交给铂海市监察组。   白砾一直忙到深夜,无意间扫过个人终端,才发现凯伦又给她发了讯息。   凯伦:白砾,你这两天有空吗?我……我想请你看场电影。   白砾扫了一眼林知许刚发来的讯息,意料之中地回复。   她对凯伦回复道:“这两天不行,我要去一趟铂海市。”   凯伦:去铂海市干什么?   “去见前男友。”   白砾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凯伦的巨大反应,“什么?!”   凯伦立刻打了通讯过来,被白砾无情挂断后,终于没再执着于通话,转而发来几条消息。   凯伦:你什么时候回星海市?需要我去接你吗?   凯伦:要是你忙的话,我可以等你回来,我们再去看电影也没关系的。   白砾没有回复他的讯息,想来以凯伦的情商,应该能明白她的意图。   ……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盛。   铂海市监察组办公楼,办公人员陆续下班,走廊里的脚步声由密转疏,最后渐渐归于沉寂。   白砾躲在办公楼里的阴影处,宽松的黑色卫衣罩住了大半身形。   她按了一下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被人拐卖了,你怎么能忍受呢?”   “俺就是认命,俺就是这样苦命的人。我觉得就是认命啊,不认命不行。”   ——引自纪录片《平原上的山歌》(导演:胡杰)   追凶谜局,是个全女副本,   之前看到说大山+拐卖已经看腻了,但这个副本还是写了,因为拐卖妇女这件事,避无可避。   但我并不想把镜头对准被拐妇女,因为我无法描述出那种苦难的万分之一。最后以老槐树作为她们意象的化身,定下了「本体不可见」的设定。   我始终认为,她们被迫经历了无端的苦难,尽管她们的芳华已流逝,皮囊已老去,灵魂也早已疲惫不堪。但她们对人生的态度、在绝境中的抉择,仍透着不肯弯折的灵魂风骨。   就像副本里她们明明已经可以离开,但为了帮神婆复仇,依旧义无反顾的留了下来。哪怕她们满身淤泥,灵魂也依旧洁净如白莲。   她们是受害者,却从不是人格与灵魂里的弱者。我们总是去强调她们的苦难,却忽略了自始至终,她们都是风骨卓然的优秀女性,苦难也不曾让她们褪色半分。 第56章 递交匿名建议信   走廊处有一扇门,需要内部人员扫描瞳孔才能进入。   终于,最后一个科员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身后的感应门缓缓合上。   白砾手里拿着操纵杆,脚下的小机器立刻出动。   巴掌大的小机器瞬间模拟出墙壁的颜色,贴墙快速移动,却仿佛隐形了一般。   在感应门即将关上的一瞬间,把它只有手指宽的身子,卡在了感应门的缝隙里。   科员对身后的异样毫无察觉,他径直走进了电梯。   白砾立刻打开身上的监控信号干扰器,她像一道轻影般蹿了出去。   她推开留有一条缝的感应门,捡起地上周小羽做的小机器揣进兜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走廊。   白砾进了主任的办公室,把匿名建议信放在其中他的桌上。   确认没留下任何指纹或痕迹,她迅速戴上高强度吸附手套,在手腕处扣紧,转身走向窗边。   白砾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这里是36层的高楼,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窗檐,轻巧地翻身跨到窗外。   白砾的双脚踩在下层窗台的边缘,双手紧紧抓住上方的窗框,身体贴紧墙面,依靠手中的工具,迅速向下挪动。   白砾迅速靠近下方三层的卫生间位置,她正对着一扇半开的通风窗。   她先侧耳听了几秒,确认卫生间内毫无动静,轻轻将通风扇向内推开,双腿先探入窗内,整个人一跃而入,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进入后卫生间后,白砾走进隔间,快速摘掉手套,整理好卫衣和鸭舌帽,确认面部遮挡完好,平静地走出卫生间。   她将门口摆放的“禁止使用”的立牌,随手挪到墙角,大摇大摆地从电梯撤离。   白砾压低鸭舌帽,在高楼林立的城区七拐八绕,特意避开沿途的摄像头,闪身进了一处喧闹的商场。   白砾走进商场里的女装店,根据导购的建议,选了一套衣服。   白砾走进试衣间,反锁隔间门,她手里拿着一套,与她身上风格截然不同的衣物。   她摘掉鸭舌帽,脱掉灰色的卫衣外套……   当她再次推开隔间的门时,白砾拢了拢肩头的棕色外套,毛绒袖管地裹住手腕,金属纽扣在衣身缀出冷冽的光泽,她抬手系上了同色系的腰带。   黑色长靴踩在地面发出“蹬、蹬”的声响,靴筒贴着腿线一路向上,下身是黑色的短裤,将修长、矫健的腿形勾勒得利落又好看。   导购员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冒金星,双手合十地说道:“太美了,小姐,太适合你了!”   白砾点点头,站在镜子前,说道:“还不错,买单吧,麻烦帮我把吊牌都剪下来。”   导购员目不转睛地看着光鲜亮丽的白砾,殷勤地说道:“好的,您扫这里。”   白砾抬起手腕上的终端,碰了一下导购员手中的设备,“嘀”的一声,已经结账了。   现在她全身上下,唯一违和的,就是她手中那只破旧的双肩包。   导购员也十分机灵,立刻拿来一个纸袋,将白砾的包放进纸袋里。   白砾微笑着说道:“谢谢”,化身都市丽人,提着购物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商场。   白砾刚抵达与林知许约定的地点,只听见一声“小砾!”   白砾看到了早已在这里等候的林知许,他穿着温暖的棕色针织开衫,内搭蓝色牛仔衬衫,整个人清俊又温和,像揣着一团冬日里的暖阳。   林知许的目光落在白砾脸上,被棕色毛领簇拥的清冷面容上,她的黑眸愈发明亮、自信。   白砾依托着过硬的能力与顺遂的事业,逐渐褪去了青涩,多了一抹傲气,整个人透着慵懒又自信的气质。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白砾的头,可最后他抬起的手臂又放下,落在了白砾的领子上,轻轻摸了摸她领口柔软的毛领。   白砾疑惑地看着他。   “我昨天给你买了条围巾。”林知许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精美礼盒,打开后露出一条棕色格纹围巾,“可惜你今天穿的衣服,好像不太方便戴。”   白砾摸了摸柔软的围巾,说道:“收起来吧,今天确实不方便戴围巾。等结束了,我再拿回去。”   听到礼物被收下,林知许的眼睛瞬间弯起,笑容灿烂,说道:“我先拿着,你手里的袋子也给我吧。”   白砾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林知许。   林知许见白砾露出温和的模样,他话也明显多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聊着天,两人走进旁边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白砾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林知许低头在触控屏上点菜。   他们相处了几年,从最开始相识时,林知许总要反复询问她的口味,到恋爱时他早已熟稔她所有喜好。   他们两个人约会,向来是林知许一个人,就可以安排妥当。   从白砾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挺直的鼻梁,窄窄的下颌,衬得他面容清隽,白砾忽然有些出神。   林知许对她的熟悉与了解,似乎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十分珍贵的。   自联邦军校毕业后,她似乎就对旁人多了一份防备与隔阂,需要一段时间的相处才能卸下心防。   而林知许,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到放松的人。   “好了!”林知许笑着抬起头,他轻触桌侧的按键,触控屏缓缓下沉,严丝合缝地嵌入桌面。   没过多久,火锅与配菜便被送餐机器人送到桌前。   林知许拒绝了准备帮忙涮菜的机器人,自己端起装着肉片的盘子,手脚麻利地将鲜嫩的肉片下入沸腾的锅底,动作熟稔。   “那是林知许师哥吗?从背影看,好像真的是他!”   白砾耳尖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交谈声,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   高个女孩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四肢纤细如柳,皮肤像白瓷似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弱感。   她身旁的女孩脸上有着浅浅雀斑,看着格外可爱。   “真的是师哥!” 雀斑女孩率先快步走近,语气里满是惊喜,“我跟顾如还在聊你上周的实验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也太巧了!”   林知许闻言微微勾唇,将盘中的羊羔肉下进沸腾的锅底,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语气温和:“你们也来这儿吃饭?这家鲜切肉确实不错。”   顾如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林知许的动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师哥,怎么不让机器人做这些?这些活儿让机器人来就好,自己动手多麻烦。”   林知许抬眼,目光落在白砾身上,清俊的眉眼间漾开笑意,带着几分纵容:“因为有的人啊,对不同肉类涮煮的时长,有着特别挑剔的要求,机器人可把握不好那个度。”   白砾闻言,心虚地移开视线。   林知许轻笑一声,“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师妹,顾如、维拉瓦。”   他转而看向白砾,落落大方道:“这位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顾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瘦弱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原来……原来师哥之前说有喜欢的人,不是说笑的,没想到还有师哥求而不得的人……”   “我又不是万人迷,怎么会每个人都喜欢我呢?”林知许语气平淡。   顾如勉强牵起嘴角,目光落在白砾脸上,眼前的女人样貌气质均出众,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顾如深吸一口气,声音轻细:“你好,我是顾如。”   白砾颔首,微笑道:“你好,白砾。”   维拉瓦察觉到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打圆场,拉了拉顾如的胳膊:“那师哥,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吃饭啦,我们去那边找位置!”   “好。”   看着两人走远,尤其是顾如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白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魅力不小啊,林师哥!”   林知许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出声:“咳咳……”   “快喝点水吧,林师兄。” 白砾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林知许用纸巾拭去唇角的水珠,“小砾,你这语气,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白砾耸了耸肩,眼尾微微上挑,“我可管不着你,你现在是单身,想干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林知许心头一动,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但我要强调一点,我可是很有边界感的,刚刚你也听到了,我一直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砾挑了挑眉,不再追究,说道:“吃肉吃肉,再煮就老了!再来点青菜下进去。”   林知许立刻应下,端起装满新鲜时蔬的盘子,放进锅里,一边涮一边抬眼问她:“怎么样?对于你专属的涮菜服务,还满意吗?”   白砾微微前倾身体,乌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慢悠悠道:“嗯……勉强及格。”   林知许故作夸张地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   白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林知许把烫熟的蔬菜夹进白砾的瓷碟中,不经意地说道:“小砾,你之前在军校的时候,总说着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我们吃完饭,去逛逛宠物店怎么样?”   白砾闻言蹙眉,无奈地说道:“我现在时不时就要进污染域,任务说走就走,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都由不得自己。要是真养了宠物,连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我恐怕根本照顾不好它。”   林知许矜贵的卷了卷衣袖,“我来养啊!我每天在实验室里,三点一线地生活,作息规律得很。你挑一只小动物,我来养,你只要偶尔过来,撸撸就好。”   白砾低头轻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林知许打断。   “旁边就有一家铂海市最大的宠物机构,里面宠物种类特别多,而且他们还号称有着最优良的宠物品种。”   白砾倒是对优良品种没什么想法,只是听到里面宠物种类非常多,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毛茸茸的小动物,立刻多了几分心动。   她抬眼看向林知许,语气里的拒绝少了几分:“……种类很多?”   “非常多!猫狗派对是一个非常大的宠物机构,有铂海市政府背书的。里面不光有常规的宠物售卖区,还有宠物医院,宠物乐园,甚至还有宠物养老和宠物殡葬的服务,是铂海市最专业、系统的宠物综合机构。”   白砾没想到一个宠物机构还能涵盖这么丰富的业务,瞬间被勾起了兴趣,“等会去看看。”   两人吃完饭走出火锅店,走到停车场。   林知许快步上前,先一步帮白砾拉开悬浮车的副驾车门,白砾弯腰坐进车内,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林知许把手中的东西都放在后座,他抬腿坐进驾驶位,熟练地启动引擎。   悬浮车平稳升空,窗外的铂海市街景飞速掠过,霓虹与楼宇的光影交织成流动的画面。   白砾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车内,“顾如也坐过这里吧。”   林知许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嗯,你怎么发现的?看来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白砾抬手将座椅调至半躺的舒适角度,“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清理员断案能力,可不比警署的人差。”   “那请白砾清理员指点一二,我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白砾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帘半垂,慵懒地说道:“按你的性子,如果早就发现顾如的心意,肯定会第一时间婉拒,绝不会让她陷得太深。但刚才在火锅店,你说我是你喜欢的人时,她的反应有点太激动了。可以看出,她对你已经情根深重,想必是你父母和她家人有意撮合,而她当真了,她认为有家人的支持,你们迟早会合得来。”   “说对了。”林知许点头,又追问,“那你怎么知道她坐过我的车?”   “你们两家父母熟络,让你返校时顺带捎上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白砾闭起眼睛,声音漫不经心,“何况你向来注重礼貌,断然不会拒绝,让对方感到尴尬。最重要的是,我在座椅上发现了一根长发。”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林知许无奈一笑,语气坦诚,“上次载她返校,确实是顺路,但也是出于礼貌。不过路上我已经跟她讲得很清楚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白砾吃饱了就想睡觉,她闭上了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当然,我相信你,顾如说的话也能为你佐证。”   林知许见她准备睡觉,腾出手,单手握住方向盘,从后座捞过一条柔软的羊绒毛毯,轻轻盖在她腿上,“盖上点,车里虽有暖气,等会儿睡着了还是会冷。” 第57章 猫狗派对(一)   白砾接过毛毯展开,盖住了双腿,“到猫狗派对还要多久?”   “大概半小时,你安心睡吧,到了我叫你。”林知许的声音温柔,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半小时后……   悬浮车缓缓停在地面,林知许克制地轻轻用手,拍了拍白砾的手臂,“小砾,小砾,我们到了。”   白砾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竟然在林知许的车上睡到失去意识,或许是昨天刚出污染域,还没有休息过来。   林知许见她醒了,先一步推开车门,绕到副驾侧,替她拉开了车门。   白砾顺势扶住他伸出的手腕,走了出来。   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白砾打了个寒战,瞬间彻底清醒。   林知许见状,忙把车内的羊绒毛毯拿出来,说道:“外面冷,你把这条毯子披上。”   白砾抿了抿唇,接过林知许手中的毛毯,又一把扔回了车里。   “哎!”林知许猝不及防,白砾按下他的手,一把甩上了车门。   白砾嫌弃地拉着他走,说道:“披什么,快走快走,我要是怕冷就会穿厚一点了。”   走出停车场,白砾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扇格外高大的展门,上面“猫狗派对”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错落的房子映入眼帘,还有带玻璃顶的场馆。   白砾不由诧异出声:“这全是宠物机构?也太夸张了,简直像座专门给宠物建的小镇!”   视线越过展门向内延伸,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映入眼帘,有温馨的低层小屋,有带玻璃穹顶的场馆。   “这是宠物机构?也太夸张了吧,这看起来像个小镇,一个专门为宠物建的小镇!”   展门内外人声喧闹,进出的人群络绎不绝。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形制各异的宠物笼,或是推着便携宠物车,天冷的缘故,笼子外面都裹着一层厚厚的保暖罩。   林知许看着白砾眼底藏不住的雀跃,眼底笑意更深:“猫狗派对的宠物数量和种类确实多到惊人,就算今天没选到合心意的小家伙,咱们就当逛宠物主题乐园,也挺有意思。”   “来到这里,连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了。”白砾拉着林知许的手腕,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前迈,显然是按捺不住想立刻进去逛。   一踏入园区,繁多的动物品种闯入视线,多到几乎让白砾眼花缭乱。   她盯着入口处的导购屏幕,念着分类标签,语气里满是诧异:“犬科、猫科、啮齿类、鸟类、爬行类、鱼类、两栖类……还有昆虫类?”   她抬眼看向林知许,满脸不解,“真的会有人特意养一只小虫子当宠物吗?”   “像蜘蛛、蝎子啊这种动物,还是有喜欢的小众群体。”   白砾脑海里瞬间闪过李惠的身影 ,那个上半身人类形态,下半身蜘蛛的女人。   想想如果李惠被爱宠人士,当成宠物圈养起来,光是想想就让她瞬间打了个冷战,“我们还是先去看毛茸茸的小动物吧!”   猫狗派对不愧是铂海市赫赫有名的高端宠物机构,里面有数百个犬种,每个小动物都拥有宽敞到令人惊叹的活动区域,各种玩具散落其间,幼犬们清脆的呜咽声,温暖又治愈。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笑着上前介绍:“这些小家伙都有专属的幼崽园,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我们按性格和体型分组,让它们一起玩耍社交,慢慢熟悉同类的相处方式。”   白砾的目光早被旁边的玻璃隔间吸引,她屈膝蹲下。   玻璃隔间里,一只北极狐正探头探脑,蓬松的雪白色皮毛在暖光下泛着丝缎般的光泽,琥珀色的瞳孔像浸了蜜的琉璃,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玻璃,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白砾。   “看来它很喜欢你呢!”工作人员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净手器,“您可以先在这里清洁双手,通过这个互动小窗就能摸到它。”   白砾眼睛一亮,飞快洗干净手,小心翼翼伸进小窗。   北极狐见她的手伸进来,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竖起尖尖的耳朵,小步挪了过来,鼻尖先轻轻嗅了嗅她的指尖,随即用温热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白砾指尖抚过它毛茸茸的头顶,顺着脊背往下摸,腹部的绒毛像云朵般蓬松柔软,肉垫般的触感温热又有弹性。   白砾心都要被萌化了,想想要是这么个小东西在家里待着,她从污染域爬都要爬回来,给它喂饭啊!   白砾摸了摸它热乎乎的小嘴巴,抬头对林知许兴奋地说道:“太可爱了!你快看,它的小肚子摸起来肉嘟嘟的 ,皮毛也滑滑的,好柔软!”   工作人员立刻见缝插针道:“这是我们这儿的明星宝宝,血统纯、品相好,它的爸爸是合法备案的野生北极狐种源,所以小家伙不仅身体壮,智商也比普通宠物高。现在只要299999联邦币就能带回家,疫苗、驱虫都全做了,手续齐全,您可以直接抱走。”   林知许闻言轻声问:“喜欢?要把这只小狐狸带回家吗,小砾?你不方便的话,就放在我那里养,你喜欢的话,我就去付钱了。”   林知许闻言轻声问:“要不买下来?你要是不方便把这只小狐狸带回家,就放我那儿养,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买了。”   白砾看着眼前的北极狐,还在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虽然心动,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你平时泡在实验室里那么忙,根本没时间陪它。不如让它遇到更有时陪它、更爱它的主人。”   林知许本来还想劝她,见白砾态度坚决,便没再开口。   白砾最后又轻轻撸了把小狐狸的脑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逛完犬科售卖楼,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林知许看着身边脚步轻快的白砾,问道:“下一站想去哪?猫科培育区吗?”   “好呀!”白砾的话音刚落,视线就被街道对面的建筑牢牢吸引。   那是一座造型憨态可掬的巨型猫猫头大门,雪白的绒毛质感墙体,琥珀色的猫眼下方是通透的玻璃门,透亮的玻璃门充当了猫猫的大嘴巴。   她长靴包裹的笔直长腿迅速迈开,朝那扇猫猫门冲去。   林知许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胶着在她的背影上,眼底的深情快要溢出来了。   两人都没留意,猫猫头大门右侧立着一块低调的金属牌,上面清晰地写着四个字:宠物医院。   “快来呀,林知许!” 白砾回头时,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语气里满是催促。   林知许应声加快脚步,猫猫门下面的感应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两人并肩踏入。   就在脚刚踩上医院大堂冰凉地砖,白砾好像听到了极轻的“咔嚓”声,像薄冰在低温下碎裂的脆响,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白砾脊背倏然绷紧,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原本雀跃的神色瞬间敛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街道上刚才还人声鼎沸的人群,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喧闹的路面死寂一片,空气中的沙尘也变多了,空气看起来浑浊不堪。   这场景、这氛围,白砾简直不要太熟悉!   白砾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拉住林知许的手腕:“糟了……”   “刚才街道上的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她满脸震惊,下意识往身旁男友的身后躲了躲。   那男生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强作镇定地将女友护在身后,一手紧紧搂着她,一边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白砾迅速扫过这两人,他们四人,好像刚才是同时走进感应门的。   “我们是误入污染域了吗,小砾?”林知许迅速反应过来。   白砾凝重地“嗯”了一声,语速飞快:“我认为我们最好先退出去,在周边收集一些线索。我们对这里毫无了解,又没有任何准备,贸然进楼就是送死。”   她看向那对情侣,“你们最好跟我们走。”   年轻男孩立刻警惕起来,将女友护得更紧了些。   “你们是谁?我们凭什么跟你们走?”   “联邦污染联防总署C级清理员,白砾。我判断我们已经误入了污染域。我们需要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跟我走!”   “清理员?!”   情侣二人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霎时间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对污染域的认知,全来自星网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报道。   污染域里有最凶残的畸变怪物,误入者十有八九,有去无回。   女孩死死抓住男友的手臂,看向白砾,声音发颤:“我们跟你走!”   白砾不再多言,转身踏出大楼。   她瞥了眼身后的“猫猫门”,那扇门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原本洁白柔软的绒毛质感墙体,隐隐透出几分枯黄。   “宠物医院?”她的目光落在猫猫门右侧的牌匾上,眉头微皱。   但此处显然不是收集线索的地方,不宜久留。   白砾当机立断,带着三人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夹缝。   这是两栋建筑之间的空隙,狭窄昏暗,完全没有监控覆盖。   几人缩在夹缝尽头,借着墙体的掩护,悄悄观察着宠物医院。   或许是这狭窄昏暗的角落带来了一丝安全感,那对小情侣的情绪稍稍平复。   女生不再像刚才那样吓得发抖,目光忍不住落在白砾身上。   女生看着眼前高挑的年轻女子,容貌出色得惊人,看起来更像模特,和她在星网上看到的那些满身悍气的清理员截然不同。   白砾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却并不在意,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宠物医院的后门,大楼背面有一扇窄小的铁门紧闭着。   后门不远处,堆着几个大型垃圾箱,其中一个的箱盖没有压紧,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根钢管的轮廓。   白砾不自在地扯松了腰间的腰带,让关节处的衣料更宽松些,便于活动。   她暗自后悔,早知道会突发状况,就不该穿这么一身的衣服。   她的心跳得比平时快得多,手无寸铁是一方面,更让她紧张的是,林知许也跟着误入了污染域。   她下意识攥紧林知许的手,手心冒了薄汗,她要保护好林知许,把他安全带出污染域。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拿几根钢棍防身。” 白砾低声吩咐。   “我跟你一起去。” 林知许立刻说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白砾捏了捏他的掌心,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我一个人够了,你们在这里接应我。”见林知许还想反驳,她语气强硬起来,“听我的安排。”   不等林知许回应,白砾身形一闪,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窄道。   她压低身子,迅速朝着垃圾箱奔去。   白砾掀开垃圾箱的盖子,里面竟比她想象得干净许多,大多是废弃的建筑钢筋和一些医疗器具。   她快速挑出四根钢管,长短粗细都合适。   刚合上箱盖,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传入耳中。   白砾立马警觉,抬头看去,那扇紧闭的后门,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她立刻闪身躲到垃圾箱后,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白砾暗中观察着情况。   当推开门的身影彻底暴露在视野里时,她震惊地攥紧手中的钢棍,那是一个……橘猫人偶?   不对。   随着那身影一步步走出,白砾轻轻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那根本不是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猫猫人!   橘猫人的脖颈自然地扭动着,没有丝毫头套的僵硬感,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灵动无比。   橘猫人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卫生服,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处,都覆盖着一层柔软的橘色皮毛。   白砾强行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橘猫人缓缓走了出来,它的双脚是宽大肥厚的猫掌。   行走时,五根弯刀状的爪尖半露在外,在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它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手卷烟,小心地用猫爪捏住烟卷,用打火机点着,凑上去吸了一口。   橘猫人眯起眼睛,嘴里吐出烟雾,脸上露出无比陶醉、享受的神情。   白砾的鼻尖动了动,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飘了过来,猫薄荷?   橘猫人的手卷烟里裹得似乎不是烟草,而是猫薄荷。   橘猫人在空地上一边慢悠悠地踱步,一边抽完了整根猫薄荷烟。   橘猫人明显变得有些恍惚,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沉醉状态。   它圆溜溜的眼睛半眯着,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垃圾箱走来。   橘猫人完全没察觉到白砾的存在,它随手将烟蒂丢进垃圾箱,转身时脚下一个踉跄,赶紧扶了一把垃圾箱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就在它转身的瞬间,白砾动了。   她犹如蓄势已久的花豹,闪电般窜了出来。   这猫猫人比白砾稍矮一些,白砾从背后扑上去,用钢管狠狠卡在它的脖颈处。   猫猫人猝不及防,立刻发出“咳咳”声,同时抬起爪子,亮出锋利的爪尖,朝着身后狠狠扇去。   白砾早有防备,猛地缩头躲开,趁它攻击落空的间隙,她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它的膝盖上。   猫猫人的膝盖一软,整只猫踉跄了一下。   白砾趁机加重力道,用钢管死死勒住它的脖颈,拖着它迅速退回垃圾箱后的隐蔽角落。   她手臂一转,将橘猫人面朝下按在地上,膝盖狠狠抵在它的背上,钢管则死死压制住它的后颈,让它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做什么?”   “喵?喵喵……人!纯种人类!”   猫猫人又惊又好奇,喉咙里发出混杂着猫叫的惊呼,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回头看清袭击者,却被白砾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58章 猫狗派对(二)   “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橘猫人,编号64号,我、我在这里工作”,猫猫人似乎害怕极了,浑身都在发抖。   “像你这样的,这栋楼里有多少?”   “像我这样的新动物,这栋楼里大概有十几个,人类,你赶紧藏起来,这里不允许有人类出现!”   “新动物是什么,为什么不允许有人类出现?有人类出现的话,会怎么样!”   “我、我不清楚为什么……但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机械巡管抓走的!我可以帮助你,人类!”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必须相信我!”   “再过十五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了,你必须赶紧躲起来,不然被其他动物看到,就麻烦了!”   白砾扫了一眼它手腕上佩戴的工作手表,屏幕上的倒计时清晰可见。   白砾迟疑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手中的钢管。   橘猫人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揉了揉脖颈,抱怨道:“人类,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它抬起头,目光触及白砾时,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你长得可真好看。”   白砾眯了眯眼睛,语气带着审视:“猫的审美,和人类应该不一样吧?”   橘猫人立刻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说道:“我们是新动物!拥有人类的智慧,当然也懂人类的审美!”   “你打算怎么帮我?”白砾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直入主题。   橘猫人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正色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给你拿一套仿生动物皮套!你穿上它,就能瞒过机械巡管的巡逻了!”   白砾仔细端详着它的神情,眼神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我需要四套。”   橘猫人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问道:“还有别的人类?”   “有。”白砾面不改色地说道,“但他们不在这附近,在很远的地方,也需要皮套。”   橘猫人的胡须动了动,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它点了点头:“行!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上去拿!”   橘猫人四肢着地,前爪按地、后肢蹬力,四肢协调地纵身跃起,迈着轻快的猫步,朝着宠物医院飞快冲去。   林知许见猫猫人离开了,立刻跑了过来,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白砾蹙起眉头,“我没事,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一个人,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林知许的话还没说完,白砾便敏锐地听见铁门转动的声响,一把将他推进垃圾箱后。   宠物医院的后门被推开,橘猫人嘴里衔着个硕大的布袋,脑袋一顶就撞开了沉重的铁门,跑了出来。   见它身后没有跟着其他动物,白砾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刚才她还暗自警惕,怕这猫人假意去拿皮套,实则是去喊同伴来抓他们。   橘猫人把布袋往地上一丢,爪子扒拉了两下:“四套都在这儿了,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白砾俯身掀开布袋,里面装着四套和它同款的白色卫生工作服,还有四个花色各异的猫猫仿生头套,绒毛质感逼真。   这时,橘猫人才瞥见白砾身后的林知许,琥珀色的眼睛一亮。   “哇,还有一个人类!们有地方去吗?夜里机械巡管会不停巡逻的,所有动物都必须待在自己的公寓,被抓到就完蛋啦!” 它晃了晃尾巴,热心地说道。   “你能帮我们找个住处吗?”   “可以呀!”橘猫人立刻点头,“你们两个能住我家,我还能帮你们找份工作,用工分付房租就行!”   白砾与林知许对视一眼,白砾暗自掂量了下橘猫人的武力值,她欣然应允:“那就麻烦你了,我们现在就跟你走吗?”   “可以呀!”橘猫人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   白砾拉着林知许走向窄道,回头喊道:“我们还有两个朋友在这儿。”   小情侣立刻攥着手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惶恐。   橘猫人见状猛地停住脚步,炸了毛:“喵呜,四个人可不行!我家没多余房间了,而且四个人类太扎眼,被其他动物看到会举报的!”   白砾看着神情无助的这对小情侣,投来求助目光的两人,“那算了,我们不去你那里了。”   猫猫人思考了几秒,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我的朋友也贡献出他的客厅!但是你们赚到了工分之后,就一定要把工分给我们当作房租。”   小情侣连忙点头应声,声音还带着发颤:“可以可以!”   小情侣他们误入凶险的污染域,但最怕的就是被独自丢下。   白砾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橘猫人:“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谢!”橘猫人的胡须晃了晃,转身就往楼里跑,   “我去喊我朋友下来,你们快换上仿生皮套,别被发现!”   趁着橘猫人上楼的间隙,白砾快速将刚才从猫猫人那里问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知许和小情侣,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随后,白砾拉着女孩,借着垃圾箱的遮挡快速换好卫生工作服。   她弯腰脱下束缚行动的黑色长靴,长舒了口气,只觉得四肢瞬间舒展。   她随手将长靴丢进角落里,换上柔软贴合的仿生猫猫鞋套。   白砾套上猫猫前爪,最后拿起白色猫猫头套,头套贴合脸部的肌肉,脸上的表情也可以反馈在头套上。   仿生头套内部有呼吸通道,白砾通过在头套内的蓝色瞳孔处,也可以清晰视物,视线完全不受头套的遮挡。   很快,白砾就变成了一只通体洁白、四肢纤长的猫猫人。   另一边,林知许和男生换好了装备,四个“猫猫人”站在一起,倒真能以假乱真,也可以看作是新动物。   “接着,一人一根,带在身上防身。”白砾捡起地上的建筑钢棍,递到三人手中。   林知许戴的是缅因猫头套,灰银与浅白混色的毛质带着丝绒光泽,脸颊两侧的鬃毛像柔软的围脖般垂落。   除了手脚,几人还在裸露的皮肤上贴好了仿真皮毛,整套仿生皮套做得极为逼真,绒毛的走向、纹理都栩栩如生。   白砾甚至忍不住怀疑那橘猫人,是否也跟他们一样,是套着仿生皮套的人类。   没等多久,橘猫人就带着同伴下来了。它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更加健壮的黑白猫,它鼻子上有一块“几”字形的白色绒毛,顺着鼻翼延伸到唇瓣,眉眼间带着几分冰冷。   黑白猫环着手臂,锋利的爪尖微微蜷起,目光警惕地扫过白砾四人,眼神里满是审视。   “小黑,”橘猫人热情地晃了晃尾巴,指了指小情侣,“这两个人类住你公寓的客厅,行不行呀?”   黑白猫冷冷地瞥了眼身形挺拔的林知许,又看向怯生生的小情侣,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太好啦!”橘猫人笑得眯起眼睛,“我先带他们俩回去吃饭,中午咱们一起带他们去领取手环。”   黑白猫走到小情侣面前,声音低沉冰冷:“跟我走。”   情侣中的男生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的钢筋,咽了口唾沫,紧紧攥住女友的手,跟着黑白猫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嗡嗡嗡……”橘猫人手腕上的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嗡鸣。   见白砾瞬间警惕起来,它赶紧晃了晃爪子解释道:“这是猫狗派对里所有动物都要戴的手环,能检测工作地点、安排上下班时间,现在就是提醒我们,到了下班时间。中午我带你们去登记,也能领到这个,有了它就能挣工分,工分能买吃的,还能租公寓。”   白砾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悄悄把卫生工作服的衣袖往下拽了拽,遮住空荡荡的手腕,避免露馅。   随着手环嗡鸣响起,原本死寂的猫狗派对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林立的建筑里,陆续走出各式各样的动物人。   除了常见的猫、狗人,还有兔人、小猪人、鸟人……看得白砾眼花缭乱,暗自庆幸戴了头套,能遮住诧异、震惊的神情。   这些动物人的身体,似乎都有些不同的异样。   就比如白砾前方的兔人,耳朵竟被改造成了猫科动物的尖耳,若不是屁股后晃着毛茸茸的兔尾巴,白砾根本认不出它的种类。   不远处,一只被剪去羽翼的灰鹦鹉人,正用两只爪子在地面蹒跚行走,身上穿着和橘猫人同款的卫生工作服,想来也是宠物医院的员工。   更离奇的是一只钻纹乌龟人,它的龟壳后面长着一条粗蛇尾,靠着蛇尾在地上快速爬,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钻纹乌龟人一边爬还一边跟身旁的同伴抱怨:“你是没见宠物养老院那些老家伙,多痴呆!我放好了食物都不知道吃,机械巡管直接判我工作失职,扣了我工分!”   白砾正疑惑它在跟谁说话,就见乌龟人身侧露出一只条纹艾鼬人。   艾鼬人身形矮小,它闻言撇了撇嘴:“你才扣一天的,我上次不小心喷了腺体/液,机械巡管说我毁坏环境,还嫌我腺体臭,扣了我一个月工分!我饿了一个月肚子,这次我打算攒够工分就把腺体摘了!”   “你那腺体多好用啊,不仅能喷恶臭气体,溅到眼睛里还能让动物暂时失明,摘了多可惜?”   “我情绪一激动,腺体就容易分泌液体,太影响工作。”   “哦……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去玛丽秀?赢一场赚到的工分,比你一个月的工分都多了!”   玛丽秀?能赚取很多的工分?白砾的耳尖动了动。 第59章 猫狗派对(三)   “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让我去玛丽秀?!”   条纹艾鼬人瞬间炸了毛,愤怒地瞪大双眼,尾巴猛地竖起,后背弓起,浑身的绒毛都炸了开来。   白砾见到这熟悉的一幕,浑身一震,她立刻拽住林知许的手腕,低喝一声:“快跑!”   话音刚落,条纹艾鼬人情绪彻底失控,腺体猛地喷出一股灰色的恶臭气体,艾鼬人原地转圈,呈180度朝四周扫射。   离得最近的矮脚山羊人被气体正面喷到,当场被臭晕了过去。   恶臭气体迅速扩散,周围的动物人瞬间陷入混乱,尖叫着想要逃离,可街道上挤满了下班的动物,根本挪不开脚步,场面一片狼藉。   好在白砾反应极快,拉着林知许,捂住口鼻快步撤离,很快就冲出了气体扩散范围。   橘猫人跟在两人的身后,也逃了出来,它的眼睛都要变成星星眼了。   “人类,这就是人类吗?你们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它要放屁了?”   白砾随口敷衍:“我看它们要打架,就觉得会出事。”   实际上,周小羽那时候研发臭鼬弹,特意在实验室里养了两只臭鼬。   白砾有一次去参观她的实验进度,不巧正好遇上臭鼬受惊,猛地喷射出恶臭气体,那气味浓烈刺鼻,令她毕生难忘。   “嘀!嘀!”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几台小型飞行器模样的机械巡管迅速飞了过来,机身射出冰冷的红光,扫描条纹艾鼬人全身。   机械巡管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艾鼬61号,涉嫌破坏公众秩序与环境,扣除100工分。61号账户工分余额:-35 分,开启击杀模式。”   三台机械巡管瞬间围拢过去,红光在条纹艾鼬人身上来回扫描。   条纹艾鼬人举起双手,满面惊恐之色,它喊道:“别、别杀我!我可以工作!我可以偿还工分的!”   “砰!”   一声闷响,条纹艾鼬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机械巡管扔下一个黑色裹尸袋,伸出机械臂轻松夹起它的尸体,转身离开,只留下满地慌乱的动物人和刺鼻的恶臭。   好残酷的制度。   白砾看着那道远去的机械巡管的身影,低声跟林知许说道:“这些机械巡管看起来制作十分精良,看起来这里的污染源,还是个高智商罪犯,有些棘手了。”   林知许倒是面不改色,说道:“给我一个可以连接它们网络的设备,我可以黑进它的系统。”   “好,我想想办法给你弄一个。”   白砾看向橘猫人,“工分变成负值,就会被抹杀?”   “是啊……”橘猫人缩了缩脖子,语气带着后怕,“所以我们都努力工作,拼命赚工分。”   “你之前说带我们办身份证明时,可没说工分负数会被抹杀。”   橘猫人立刻反驳道:“如果你们被机械巡管抓到,直接会被抓走!你们也看到那些机械巡管的风格了,被它们抓走,那结局估计跟抹杀差不多了。”   橘猫人见白砾和林知许两人沉默,赶忙催促道:“快走吧,我要赶紧回家吃饭了,忙了一上午我都饿了。”   白砾不甘心的吐了口气,如今也只能先得到这里的身份证明,走一步再看一步了,“走吧。”   猫科售卖楼。   橘猫人就住在猫科售卖楼里,但与白砾和林知许之前参观的狗科售卖楼不同,这里被重新装修过,隔出了一个个宽敞的隔间,看起来更像居民公寓。   橘猫人抬手用手环扫了扫房门,“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我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你们两个在客厅凑合凑合吧。”   橘猫人显然是饿坏了,从柜子里拿出猫粮和鸡肉冻干,迫不及待得将猫粮倒了满满一大碗,对于鸡肉冻干则是小心翼翼舀了一勺拌进去。   它急匆匆把猫碗往桌上一放,埋着头就往猫粮堆里拱。   它歪着脑袋大口咀嚼,腮帮子鼓得像个圆滚滚,嘴里还时不时发出护食似的 “喵呜喵呜” 声。   白砾看着它这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再瞧瞧那碗小山似的猫粮。   “这么多,你能吃得完?”   橘猫人含着猫粮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这看着多,其实压根不顶饱!这些猫粮淀粉多,根本没多少肉,吃少了不顶饱。”   像是想起来白砾和林知许没有吃饭,它说道:“呜……我的工分也换不了多少食物,别怪我不给你们食物,我平时自己都吃不饱。”   橘猫人扽着脖子,用力咽下口中的猫粮。   白砾礼貌微笑,摆了摆手,“千万别客气,我们不吃。”她生怕猫猫人邀请他们,一起吃这干噎猫粮。   “人类,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不小心闯入这里的,想要离开,但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你们有名字吗?”   白砾面不改色:“你就叫我们人类吧。”   橘猫人并没有太诧异,它埋着头狼吞虎咽,吃得太急还噎住了。   它慌忙从置物架上摸来一罐冬瓜鸡肉罐头,倒在另一个空碗里,把黏糊糊的肉糜碾碎,又兑了点清水搅匀。   闻到罐头的味道,它鼻子皱成一团,满脸嫌弃地伸出舌头舔了几口,喝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撇嘴道:“噫……难喝死了!”   白砾问道:“这么难喝,你为什么还要喝?”   橘猫人面露痛苦,垮着一张猫脸:“我们猫猫都不爱喝水,平时喝水很少的,这种罐头能骗我们多喝点水,要是喝水不够,很容易尿闭的!可惜我只能买到这种廉价的冬瓜鸡肉罐头,不过往里面加上水,忍忍也能喝。”   “尿闭?”白砾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橘猫人的下半身。   橘猫人瞬间察觉到她的视线,慌忙拢了拢身上的卫生工作服,别扭地并拢双腿,警惕地瞪着她。   “不许看我!我听说人类最变态了!喜欢偷看我们猫猫上厕所,喜欢对我们猫猫人动手动脚,还经常对我们做出一些非常无礼的事!你要是敢冒犯我,我可会用爪子挠你!”   白砾趴在沙发靠背上,露出一个脑袋看着猫猫人,“看起来你很讨厌人类?”   橘猫人想了想,傲娇地说道:“也算不上讨厌,如果人类再能够对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就更好了!我希望人类,能有一点分寸感,离我们猫猫的世界远一点!”   “她可看不上你。”林知许低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他刚才在房间里翻到了干净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白砾面前,顺势坐在她身边,他把缅因猫猫头抵在爪子上,“她的专属猫猫,只有我一个。”   白砾听得牙都快酸倒了,从林知许坐到她身边,她就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林知许没让她失望,那些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的话,林知许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警告:“别捣乱。”   林知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偷吃到鱼的狐狸。   白砾定了定神,转回正题,问橘猫人:“猫狗派对不是不允许有人类吗?那你是听谁说,人类会偷看你们上厕所的?”   橘猫人愣了愣,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是刻在脑子里的一样,打记事起就知道。”说完,它又埋着头,继续跟猫粮战斗。   “你对人类还有其他的印象吗?”   橘猫人勾起爪子,挠了挠耳朵,空中马上飘下几撮猫毛。   它立刻拿起桌上的小型吸尘器,清理地上掉的猫毛。   橘猫人说道:“人类讨厌我们掉毛,也很讨厌你们自己掉毛!可是……你们人类也掉不了几根啊?为什么要烦恼呢?”   白砾嘴角抽了抽,选择了体面的沉默,以保全大多数人类的尊严。   “猫猫人,你多大了?”林知许问道。   小型吸尘器吸口都被猫毛堵住了,橘猫人一边清理一边说道:“我不叫猫猫人,我有名字的,我叫小橘,我大概快2岁了。”   “2岁?”白砾扫过它一米七左右的身高,挑了挑眉,满脸诧异。   小橘自豪地点头。   “为什么你们自称为新动物?”   橘猫人瞬间挺直脊背,一脸自豪地说:“因为我们学会了人类的社会制度,学会了人类的社会运转方式,我们每个新动物,都有义务维护猫狗派对的运转!”   林知许顺着它的话往下问:“你们挣的工分,除了买吃的、交房租,还用来做什么?”   “去宠物医院顶楼,做动物义肢融合啊!”   “什么?做动物义肢的融合?”林知许扫视它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它的后爪上,“等一下,你的脚,是老虎的爪子!”   橘猫人骄傲地抬起脚,晃了晃锋利的虎爪,兴奋地说:“对啊!这是我攒工分做的老虎义肢,是不是特别漂亮、特别强壮?有了它,我的身体指标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   它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人类!我们每个新动物都是劣性基因,迟早会发病,或者寿命很短,只能通过不断融合动物义肢,提升身体参数。要是能被检测出是完美动物,就能成为猫狗派对的宠儿,免费享受一切待遇!”   “你的老虎义肢,是哪里来的?”   “是神灵创造的!是机械义肢,但神灵的精力有限,我们必须努力工作,才能获得祂赐予的义肢。”   说着,它突然站起身,张开双臂,仰着脑袋高声赞颂,“神是无私的!神是伟大的!”   白砾与林知许诧异对视一眼,这位“神灵”的说法,显然已经深深植入了这些新动物的思想里,看起来这位“神灵”就是污染域的核心。   这位“神灵”更像是医生与科学家的结合体,既能制造出精密的机械义肢,又能执行融合手术。   “你见过神灵吗?”林知许问道。   橘猫人瞬间变得扭捏起来,脸颊微微泛红,尾巴也轻轻晃了晃:“嗯……神灵给我做的机械义肢手术。”   “你看到神了吗?”   “我被麻醉了,昏了过去,没有看到祂,但是猫狗派对所有的手术,都是神亲手做的!”   “你在哪里做的手术?”   “就在医院啊,我今天工作的地方。”橘猫人被问得有些烦躁,摆了摆爪子。   猫猫人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你们不许偷看哦!”它突然抬起虎爪指着两人,警惕地重申一遍。   白砾翻了个白眼,“谁要看你个公猫上厕所啊!安心去上吧。”   猫猫人得到他们的承诺,这才进入卫生间,“咔嗒”一声锁上了门,看来是真的怕他们偷窥。   过了片刻,橘猫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困了,要去睡觉了。你们在客厅自己休息会儿,等我睡醒,就带你们去办身份证明。”   看着它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白砾才压低声音,看向林知许:“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问题。”林知许兴奋地说道,他还是第一次进入污染域中,此刻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与激动。   “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污染域里非常危险,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我们没有食物,撑不了几天。”   ……   “吱呀” 一声,卧室门缓缓推开。   橘猫人 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靠在沙发上休息的一对璧人,琥珀色的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诡谲。   白砾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对上橘猫人的视线。   “你们醒啦!”橘猫人目光澄澈。   “麻烦你现在带我们去办理手续吧。”   “好,跟我来,人类!”   猫狗派对的中央大厅。   “还需要抽血?”白砾站在猫狗派对大厅中央,看着面前悬浮的小型采集设备,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戒备。   橘猫人用力点头:“当然!这是身份认证的最后一步,我们所有新动物都抽过血,猫狗派对要储备我们的血液样本,这可是身份认证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林知许上前一步,挡在白砾身侧。   “人类的基因序列和动物不一样,血液检测一查就会暴露,我们会被发现的。”   “不一样也能过呀!”橘猫人晃了晃爪子,一脸笃定,“在喵的记忆里,人类就是可以通过的!”   林知许和白砾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疑惑。   这不合常理,血液检测一定能查出来动物和人类,除非血液检测系统被做了手脚。   “快把手放进去吧!” 橘猫人催促着,“你们必须有身份认证,不然没手环,被机械巡管查到就惨了!”   白砾快速思索片刻,眼下只能先配合。   她将右手放进悬空的采集口,看着细针管刺破指尖,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道缓缓流入采集瓶。   “啪嗒”一声,采集瓶自动贴上标签,滑入设备的储存格。   “好啦!”橘猫人拍手道,“会有机械巡管来取样本,身份认证算完成了,你们去那边自助窗口领手环和编号。”   白砾走向全自动窗口,一个机械臂托盘而出,上面放置着一个机械手环。   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确认这个手环没有异常,才佩戴在手腕上。   这个手环跟她的个人终端非常相似,只是这个手环没有连接网络,手环上的全息屏幕亮起。   一行文字清晰浮现:“你好,70 号。”   紧接着,机械臂又送出另一个手环。林知许取下佩戴好,屏幕亮起:“你好,71 号。”   白砾低声道: “猫狗派对的所有新动物的排序,应该是根据它们认证身份的先后顺序。”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 70 号前往爱宠养老院进行工作。”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 71 号前往爱宠养老院进行工作。”   两人的手环同时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第60章 猫狗派对(四)   橘猫人忽然凑近,眼神警惕:“你们挣的工分,除了买吃的,剩下的得交给我当房租!”   白砾随口应道:“可以。”污染域也存在不了几天了,橘猫人想要多少工分,白砾都能给它。   “我们先去养老院工作,下班时间再回你那。”   “行。”橘猫人彻底放下心,在它看来,白砾两人根本攒不够工分另租房,只能乖乖交租。   白砾按照手环导航,跟林知许来到猫狗派对的养老院——爱宠养老院。   门口的光幕投着温情的标语:“以爱为壤,守护毛孩子的晚年!”   “污染域里竟有这么温馨的地方?” 林知许满脸不解。   “进去就知道了。”白砾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戒备。   刚进门,就传来了轻快的舞曲音乐,里面的暖气开得很大,驱散了外界的寒凉,仿佛进入了隔绝风霜的温暖港湾。   门口的机械守卫发出冰冷的电子音,与室内的温暖形成反差:“请验证身份。”   白砾抬起手腕,将手环对准它的机械眼;林知许紧随其后完成验证。   “验证通过,70 号、71 号,前往一楼食物调制室报到。”   白砾扶了扶头上的白色猫猫头套,偷偷观察四周。   这里的卫生打理得极为干净,地面光洁如镜,柔和的光洒在各处。   四周摆着仿真绿植,墙面贴满了毛茸茸的动物合影,格外温馨,看得出是用心经营,倒真像个能安放毛孩子晚年的宠物养老院。   白砾循着手环的提示,推开了食物调制室的门,里面已有两只新动物就位。   一只八爪章鱼人正用两只触手捏着厨师帽,费劲地往头上套,旁边一只巨型渡鸦歪着鸟头。   “你个光头,还戴什么厨师帽?”渡鸦的声音沙哑。   章鱼人猛地将触手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响,不耐烦道:“我头上会分泌黏液,沾到你身上别嫌脏!”   “戴戴戴!赶紧戴!”渡鸦连忙摆了摆翅膀。   白砾看着那只快到自己腹部的渡鸦,锋利的鸟喙泛着冷光,比起能直立行走的猫猫人,它更像一只未被完全驯化的野兽。   “嘿,光头!来了两个猫猫人!”渡鸦扑棱了两下翅膀,上下打量着白砾和林知许,语气里满是嫉妒,“还是猫科好,稍训练就能直立行走,前爪又灵活,能做的活多着呢!”   章鱼人冷哼一声,“等我攒够工分,就去移植下半身机械义肢,再也不用在地上爬来爬去!”   “别愣着了,那两个猫人,快过来干活了!”渡鸦扬了扬鸟头,催促道。   “来了。”白砾应了一声,走到操作台旁,上面有超大号托盘,宠物碗叠得老高,她取下一摞碗,挨个摆放在托盘上。   林知许也走到另一侧操作台,默默忙活起来。   白砾原本好奇渡鸦只有翅膀怎么干活,只见它被剪了羽毛的翅膀,小心地捧住宠物碗,把碗放在托盘上。   感受到白砾的目光,渡鸦不耐烦地转头:“看什么看!”   “没什么。”白砾收回目光,“没想到你的翅膀这么灵活,想必飞起来的话,能驾驭各种姿势吧。”   渡鸦打出生起翅膀就被剪断了,它挥了挥断翼,失落地说:“我从没体验过飞翔的感觉,不会飞,但我走路特别快,真想去参加竞走比赛!”   白砾想起小树曾赠予她的白色羽翼,说道:“你真该试试,彻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非常好。”   渡鸦捂着肚子嘎嘎大笑,满是嘲讽:“说得跟你会飞一样!你一个猫猫人,四只爪子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上长翅膀了呢!”   白砾垂了垂眼,没再多说。   这时,章鱼人已用八只触手各握一把铁勺,已经准备就绪。   头戴厨师帽的章鱼,看起来像是动物世界的厨师。   它八管齐下,飞快地从餐桶里舀出褐色的糊状食物,挨个倒进碗里,很快就将所有的碗都装满了。   很快,三个托盘里满满当当的宠物碗,都装满了糊糊。   白砾看着碗里褐色的糊糊,凑了上去闻了闻。   一股浓郁醇厚的鲜香瞬间钻进鼻腔,没想到看起来是丑丑饭,闻起来这么香,含肉量定然极高,用的还是新鲜肉。   章鱼人把铁勺一丢,扔进餐桶:“打完了,你们去送饭。”   白砾将托盘搬上推车,推着车率先走出调制室。   养老院一楼有数十间小房间,白砾跟在渡鸦身后进了房间,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白砾皱了皱眉,这种味道,这里更像是医院的病房。   屋里的家具崭新干净,流动水盆哗哗流着清水,还有宠物专用的跑步机、各式玩具,甚至有一缸清澈的小水池供它们游泳。   两个透明仓里躺着两只虚弱的动物,爪子上都扎着点滴,吊瓶里清澈的药水,正一滴一滴注入它们的身体中。   毛发黯淡的金毛闭着眼,躺在柔软宽大的褥子上。   另一只变色龙,瞳孔涣散,有气无力地趴在褥子上。   渡鸦从餐车上取下一个宠物碗,放在金毛旁边的地上,顺手收走昨天的碗,里面还剩大半碗糊糊。   白砾也学着它的样子,取了一碗粮放在变色龙旁边,见变色龙也没怎么吃,便一并收走了昨天的碗。   “它们都没怎么吃饭,会影响健康吧?”白砾问道。   渡鸦诧异地看她一眼:“它们连机械义肢融合都不做,还担心什么健康?新动物不做机械义肢,本来就活不长,就算把这些饭都吃了,它们也活不了几天。”   趴在褥子上的变色龙听到这话,无力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低吟。   白砾俯身靠近:“你想说什么?”   变色龙的眼神中流露的情绪极为复杂,它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气声。   它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悔恨,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最后它像是心灰意冷,缓缓闭上了眼睛。   白砾有些失望地站起身,与林知许无奈对视一眼,跟着渡鸦走出了房间。   一路走下来,白砾发现爱宠养老院的动物人,都十分虚弱,有些做了机械义肢融合,有的没做。   但几乎每一只动物看起来都浑浑噩噩,陷在半昏半睡的状态里。   白砾十分上道,和林知许一起先把渡鸦餐车上的食物清空。   渡鸦见状,格外高兴,对两人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白砾趁机凑过去,装作好奇地问:“我们第一次来养老院干活,对这里的很多情况都不太了解,为什么它们爪子上为什么都扎着点滴?”   渡鸦的爪子在地上哒哒走着,褐眼珠转了转,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为了让它们安静点!不然我们的工作量得翻倍!像这些快死的兽,直接扔外头就完了,也就神宅心仁厚,把它们送这儿养老,这都是神的恩赐!”   白砾皱了皱眉,又是神?“你见过神吗?”   渡鸦瞥了她一眼,骄傲地说道:“见过!”   白砾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快说说,神是什么动物?长什么样?”   渡鸦挺起发达的胸脯,语气笃定:“神当然是拥有最完美的基因,长相最出众,体型最凶猛的动物!它有强大的武力,还有顶尖的智慧!”   “动物?神是什么动物?”   渡鸦用宽大的肩膀撞了撞白砾,又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胸脯,眉飞色舞地一通暗示:“你懂吧,那当然是最完美的种族!”   林知许在一旁,默默揽过白砾被撞的胳膊。   白砾难以置信地说道:“是鸟类?鸦科?”   渡鸦得意晃了晃它的脑袋,吹起了口哨。   白砾狐疑的说道:“你是在哪里见到的神?”   渡鸦神神秘秘地说道:“在梦里。”   白砾:……   白砾一个眼刀就甩了过去,原来是在梦里,怪不得她觉得哪不对劲,原来是它梦到哪句说哪句。   渡鸦隔着猫猫头套都察觉到了她的怒气,嘎嘎打趣:“想见到神,就攒工分做机械义肢就行!猫狗派对所有的义肢手术,都是神亲手做的!”   “哦对了,做手术之前,会有机械巡管帮忙打麻醉,如果你能在全麻之下保持清醒,就可以见到神!”   猫狗派对的这些动物们,对神十分爱戴拥护。可神对于这些动物,对于猫狗派对的管理,似乎并不上心。   就像这爱宠养老院,设备、卫生、投喂这些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甚至称得上用心。   但是来这里工作的动物,它们干完活就走,对于这些虚弱的同伴是否进食,是否不舒服,漠不关心,它们只是对工作负责。   而这一切,神显然是默许的。   白砾跟林知许推着餐车,走出了房间。   渡鸦推着空餐车,说道:“那我就先去做别的工作了,你们继续送餐吧,二楼还有很多房间需要送。记得别上三楼,那是禁区,有机械巡管在那里看守!”   “好。”   两人径直走向电梯,踏入轿厢后,白砾压低声音:“我得找机会上三楼,帮我。”   林知许的脸上闪过一抹担忧,却被缅因猫咪头套挡住,他点点头。   借着餐车的遮挡,隔着厚实的猫爪手套,轻轻握住了白砾的手。   白砾没有挣脱,在这危机四伏的污染域里,现实中的诸多牵绊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   白砾立刻反手回握过去,两只大小不一的猫猫爪紧紧扣在一起。   隔着手套的布料,两人却似能穿透阻碍,感受到彼此掌心传来的温热。   电梯门缓缓打开,二楼到了。   两人推着各自的餐车,神情自若地走了出来。   白砾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瞥见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这里采用中央供暖,通风管道定然连通整栋楼。   她抬手指了指通风口,林知许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快步走到高大绿植遮挡的死角,白砾瞥了眼狭窄的通风口,迅速摘下猫咪头套和手腕上的设备,塞进餐车下方藏好。   林知许当即面朝墙壁,屈膝蹲下,双手稳稳扶住墙面,低声道:“来吧。”   白砾抬脚踏上他的大腿,借着力道一跃,稳稳攀到他身上,随后双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站在了他的身上。   察觉到身下林知许的轻微战栗,白砾知道他在勉强支撑,立刻加快了打开通风窗的动作。   “咔嗒” 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白砾移开百叶窗,双手扣住天花板,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示意。   林知许咬牙屏住呼吸,肌肉发力,整个身体用力向上一挺,将白砾托举得更高。   白砾借着这股力道,掌心用力一拉,顺利爬进了通风管道。   她迅速将百叶窗盖回原位,与林知许对视一眼后,在狭小昏暗的管道里,俯身匍匐前进。   缅因猫咪的头套下,林知许的神情愈发失落,双拳紧紧攥起。   他不放心让白砾独自涉险,却又无法替代她。   林知许失落低下了头,他强打起精神,推着餐车转身,继续完成送餐工作。   白砾在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行,她不清楚管道布局,只能循着大致方向摸索。   很快,她爬到第一个房间的通风口,透过百叶窗缝隙,恰好看到林知许走进这间房。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爬,全程尽量放轻动作,很快掠过了几间安静的房间。   当爬到某间房的通风窗上方时,突然传来 “嘀!嘀!嘀!” 的急促警报声。   她连忙轻手轻脚凑过去,透过百叶窗望去,一只装着机械臂的兔子人,毫无知觉地躺在褥子上。   旁边站着两个圆柱形身体的机械巡管,眼部闪烁着红光,正扫射着兔子人的全身,警报声正是从它们身上发出的。   房间角落,另一只兽人吓得蜷缩在绿植后,大气都不敢出。   “已无生命体征,立即清除。”机械巡管的冰冷电子音响起。   紧接着,它伸出机械臂,咔嗒一声扣住兔子人的脖颈,轻松将它提起,那姿态如同拎着一袋垃圾,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白砾心头一沉,这些机械巡管对待这些动物人如此随意冷漠,显然是按“神”的指令行事。这位神明对这些新动物毫无半分怜爱,反倒像是对它们恨之入骨!   等机械巡管走远,白砾立刻加快速度向前匍匐。   接连路过数个房间的通风口后,她终于抵达二楼管道尽头,那里有一个九十度的向上拐角。   所幸管道内壁有凸起的卡扣,白砾踩着卡扣,一步步向上攀爬,很快便进入了三楼的通风管道。   刚爬到三楼,白砾耳边,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愈发清晰。   白砾小心地靠近最近的百叶窗,透过栅栏缝隙望去,下面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第61章 猫狗派对(五)   三楼竟是一间巨大的食品加工厂,几条冰冷的流水线上,正有条不紊地加工着“食物”。   机械巡管不停将地上的动物尸体,丢进滚烫的池水中。   片刻后,一组机械臂熟练地将尸体捞出,褪去它们的毛发与羽毛。   白砾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个被她忽略的可怕问题,猫狗派对的食物,都是从哪里来的?   此前她早已习惯了肉类加工食品,第一次看到橘猫人吃猫粮时,从未多想过肉的来源,仿佛默认这是新动物世界的“正常食材”。   这些动物人会说话、会思考、会工作、会生活,和人类太过相似,有时甚至会让白砾忘记它们是动物,可当它们死后,它们的尸体竟会被加工成食物,供同类食用!   白砾只觉得浑身寒意刺骨。   她看到,刚才二楼那只死去的兔子,它的机械臂已被粗暴卸下,丢进一个装满废弃机械义肢的盒子里,原本带毛的身体转眼就变得光秃秃的。   随后,机械臂抬起一个巨大的容器,将里面无数具光秃秃的动物尸体,一股脑倒在机器的传输带上。   传输带缓缓开始运转,经过机器的筛选后,按尺寸被送往不同的滚筒式清洗机,冲刷得干干净净。   流水线的下一站,尸体被机械刀片剥去外皮、整齐切割,分批装进盒子。   再往前,便进入绞肉机,这些肉块被碾成一盆盆肉泥。   紧接着,另一组机械臂将蒸熟的土豆、红薯等碳水食材碾碎,倒进盛着肉泥的铁盆中,快速搅拌均匀。   整个加工过程,洁净无染。   最后,这些混合好的原料被送入蒸煮设备,机械臂不停搅拌着,原本的肉泥渐渐变成了那熟悉的褐色糊糊。   白砾又嗅到那股曾让她觉得鲜香扑鼻的味道,可此刻闻到,只让她胃里一阵剧烈反胃。   白砾心中升起荒谬与愤怒,她的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刚才端给养老院那些虚弱动物人的,就是这种糊糊!那些动物,知道自己吃的是同类吗?!   蒸熟的糊糊被分批分装,一一送入巨大的冰柜冷藏,显然是要囤着慢慢供应。   白砾猛地想起那只变色龙,它定然知道一些内情,必须从它嘴里撬出点线索!   她一边暗自盘算,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倒退,通风管道空间逼仄,根本无法转身,只能倒着挪动。   倒退中,白砾的脚尖突然踢到硬物,“咔嗒” 一声轻响刚落,白砾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连人带板一起掉了下去。   “嘣” 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白砾重重摔在地上。   车间里的所有机械巡管听到动静,立刻都围了过来。   刺耳的 “嘀嘀嘀” 警报声骤然响起,它们的眼睛“唰”地亮起红光,数道红色射线立刻在她身上来回扫射。   白砾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翻车了!   尽管她的内心瞬间波涛汹涌,一秒钟闪过无数个逃命的念头,可表面上,她却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一片废墟里缓缓站起身。   白砾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慌得一批。   她盯着渐渐围拢的十几个机械巡管,大脑疯狂搜寻解困之法,余光不停扫向四周,暗自锁定逃跑路线。   尽管她的内心瞬间波涛汹涌,一秒闪过八个如何逃命的念头。   但在表面上,白砾还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屁股,从一片废墟中站了起来。   她盯着渐渐包围过来的十几个机械巡管,大脑疯狂搜寻解困之法,余光不停扫向四周,暗自锁定逃跑路线。   白砾试探抬脚往前迈了半步,所有红色射线,瞬间齐刷刷集中在她的左胸口,白砾不敢再动分毫。   双方谁也不说话,僵持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默了,空气都凝固成了冰。   白砾警惕地盯着眼前团团围住,跟她同样沉默的机械巡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   下一秒,她微微抬颌,周身气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倨傲矜贵。   白砾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机械巡管,冷声道:“你们想造反?竟敢用射线对准我?我是神灵派来监督你们工作的!知道你们最近的工作,做得有多差吗!”   这些机械巡管一下慌乱了起来,连忙畏惧地关闭了红光眼睛,和一直作响的警报声。   刚才还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现在乖得像被主人训斥的小狗,垂着机械臂不敢动。   “我特意深入基层,就是为了暗中核查你们的工作。我明确告诉你们,你们的工作态度,令我十分不满意!”白砾加重语气,故意板起脸。   一听这话,机械巡管们开始慌乱起来,它们像是中了病毒一样,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原本冰冷的眼睛瞬间变成圆溜溜的Q版,开始做出流泪的特效。   白砾压下心底的诧异,这些巡管应该是被植入了特定程序,才会有这样的反应。绝不可能是拥有了自我意识,才做出的反应吧?   “工作能力是一方面,态度更重要!只要态度端正,什么工作你们完成不了?!”   机械巡管们乖乖低着头,两只机械爪在身前合十,一副认真聆听训话的模样,全然被白砾的节奏带着走。   “咳咳……下面我提出几点问题,第一,这些生病死掉的这些动物尸体啊,不要再拿来吃了,它们体内携带病毒,很容易给养老院的其他动物,吃出问题来!到时候供给关系发生改变,成堆食物做出来,谁来吃啊?!”   一只机械巡管露出疑惑的表情,“以往多余的食物,都是卖给猫狗派对的其他动物食用的!”   白砾立刻瞪了那只巡管一眼,厉声训斥:“短期看没问题,但我作为领导,当然不能跟你们一样短视,我要看得长远!万一发生意外,导致猫狗派对的动物大量死亡,就会造成有生力量锐减!要是动物全死光了,谁来繁育新的动物?”   白砾看着这些反应各异的机械巡管,内心一阵震惊。   这些机械巡管,似乎真的拥有简单的自我意识,能造出它们的污染源,恐怕是个高智商的骇客!   随着白砾的沉默,这些机械巡管们乖乖垂首,宛如捏着衣角听训的模样,白砾竟莫名体验到了当领导的快乐。   “我接着说第二点,”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们工作时太沉闷了!你们通知所有同事,以后工作必须保持微笑,营造友善、积极的工作氛围,这样你们工作也能更高效!”   话音刚落,所有机械巡管的显示屏上,立刻亮起了标准的微笑表情。   “哎,对了!这才对!” 白砾满意地点头,“这才是一个向上的企业该有的氛围!”   机械巡管:虽然不懂,但是乖乖照做。   “咳咳,第三点,” 白砾话锋一转,装作随意地说,“给我一个公共网络设备,我的设备不小心被一只动物弄坏了。”   一听这话,机械巡管们的眼睛瞬间又亮起红光,“是谁弄坏的?它的编号多少,我们将对其进行工分索赔!”   白砾摆了摆手,故作淡然,“我已经扣过它的工分了,但设备没法修,你们给我拿个新的。”   “我们这里的设备发完了,新设备都在玛丽秀,那里有富余库存。”   “行,那我去玛丽秀取。”白砾点头,故作严肃地叮嘱,“你们继续工作,牢记我刚才说的话!现在我帮你们指出问题,如果你们现在自己还不能够注意到这些问题,那么就要相信你们的领导,我可以帮你们指正出来,但你们必须整改,别让我的话白说,知道吗?”   “知道了!” 机械巡管们异口同声地回应。   “行了,干活吧。”白砾挥了挥手,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把天花板修好。”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向房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身后的门彻底关上,白砾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若不是她察觉到机械巡管对她的态度,提防中又带着敬畏,似乎拿捏不准她的身份。   她便顺势伪装成神明派来的监工,如果不是她的反应快和这些机械巡管的脑子简单,她恐怕早已被射线扫射成筛子了。   白砾乘电梯返回二楼,她迅速从餐车下方取出猫咪头套和手环,重新戴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顺手理了理身上的仿生皮套,确认穿戴整齐后,走了出去。   恰好林知许送完一车食物,推着空餐车匆匆走来。   见到白砾平安返回,他眼底的焦灼瞬间褪去几分,立刻加快脚步上前,“没受伤吧?”   白砾轻轻摇头:“我没事,我得再去见一次那只变色龙,你帮我把这车食物分发完。”   “好。”林知许不假思索地将空餐车推给她,自己接过白砾的餐车,两人默契地交接。   白砾马不停蹄赶往一楼,推着空餐车径直走进变色龙所在的房间。   变色龙虚弱地趴在褥子上,见白砾再次折返,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砾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它身边,半蹲下身,单刀直入道:“我可以帮你。”   变色龙勉强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白砾,“你都知道了?”   白砾斟酌片刻,尽管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她还是张口就来,“基本清楚了。”   变色龙的眼神瞬间变得沧桑而沉重,它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与疲惫:“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这都是我应得的惩罚。对了,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吗?”   藏在仿生头套下的白砾,神情一僵,等等,你们身上的这层动物皮,也是皮套?!   见她久久不语,变色龙失望地耷拉着脑袋,重新趴回褥子上。   “年轻人,给你一个忠告,别反抗,别做任何出格的事。”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切记,别让祂发现你已经觉醒……”   变色龙的眼睛慢慢闭上,声音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白砾将手指轻轻探到它的鼻息处,只感受到一片冰凉,它已经死了。   可它终究没能解开白砾的疑惑。白砾暗自沉思:这是它应得的惩罚?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看了眼床上昏睡的金毛,准备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房门突然被推开,渡鸦探进头来,诧异地质问。   白砾脚步一顿,见渡鸦脸上浮现出狐疑之色,她心中暗叫不妙。   眼看渡鸦张开嘴,就要呼叫机械巡管,白砾猛地冲上前,一把薅住它的脖颈,死死捏住它的鸟喙。   “呜呜呜……”渡鸦惊慌失措地扑扇着翅膀,用爪子不停推着白砾。   白砾将它拽进房间,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道:“闭嘴,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渡鸦委屈地“嘎”了一声,竟乖乖停止了挣扎。   渡鸦歪着鸟头,好奇地嘎嘎问道:“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看着它那双纯黑的豆豆眼,白砾心中突然生出一计。   何不挑动这些动物人,让它们与所谓的“神”对立?若是它们知道了自己拥护的神的真面目……   “你知道章鱼熬得褐色糊糊是什么吗?”   “嘎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是给养老院的家伙们准备的食物啊!你们猫猫人怎么傻乎乎的,我们刚才不还一起分发了吗?”渡鸦一脸理所当然。   白砾看着面前天真的渡鸦,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那你知道这些食物的肉源,是从哪来的吗?”   “机械巡管给的啊!它们会定期送食材来,我们只管加热分装就行。”渡鸦随口答道。   白砾气得闭了闭眼,这傻鸟!大型鸟类不是很聪明的生物吗,这只怎么偏偏缺根筋?!   她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那些食物里的肉,主要来自猫狗派对的动物尸体。”   渡鸦的鸟嘴缓缓张大,整只鸟愣在了原地,显然在疯狂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下意识地摇头否认:“这不可能……”   “你好好想想,猫狗派对哪来这么多源源不断的肉类供给?”白砾追问。   渡鸦沉默了片刻,突然浑身一颤,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是想起了那些糊糊的味道,一阵反胃。   “你觉得,这些事我们的神灵知道吗?”   渡鸦立刻振翅反驳,语气无比坚定:“神灵一定不知道,神是伟大的,神是无私的!祂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再次听到这种类似传销的统一话术,白砾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这个骇客污染源,能在这些兽人的脑海里植入木马程序,让它们对神深信不疑、忠心耿耿?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你说得对,神是伟大无私的!但机械巡管有私心!它们为了平衡食物供给,刻意杀害兽人来维持存量,这种行径,难道不值得我们反抗、向神告发吗?”   渡鸦的眼神瞬间变得迟疑,显然被说动了几分。   “你想吃同类的肉吗?”   “当然不!”渡鸦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那我们就该向神灵告发机械巡管的恶行。”   渡鸦却摇了摇头,语气低落:“没用的,神灵经常不在猫狗派对,只有预约了机械义肢融合手术,才能见到祂。”   白砾心底暗自讶异:污染源竟然不在污染域?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又是一个可以逃脱领域的污染物,难道现在都流行污染物离家出走?   “我接下来要去玛丽秀工作,”白砾话锋一转,“如果你之后被安排去玛丽秀工作,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提供一些帮助。”   “什么帮助?”渡鸦好奇地问道。   “如果我们明天能在玛丽秀碰面的话,到时候我再告诉你。”白砾说完,推着空餐车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渡鸦看着她的背影,用翅膀挠了挠脑袋。   “嘀嘀嘀!”两只机械巡管亮着通红的双眼,与白砾擦肩而过。   白砾淡定地按下电梯按键,身后传来渡鸦慌张的嘎嘎声:“嘎嘎!变色龙死了!这跟我可没关系,我刚进来!”   “嘀嘀!这个房间除了你,还有别的动物进来过吗?”   “……没、没有。”   白砾勾了勾唇角,推着餐车从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第62章 猫狗派对(六)   白砾将空餐车推回食物调制室时,林知许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他正和章鱼人并肩清洗宠物碗,听到白砾进来的动静,他回过头看去。   林知许见到她,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白砾看到他缅因猫的头套上,沾着一点白色泡沫时,她快步走过去,抬起猫爪,轻轻拭去他脸颊沾着的泡沫。   两只猫猫人之间萦绕着暧昧 的氛围。   章鱼人挥舞着八只爪子,清洗宠物碗的动作一顿,它不堪忍受这恋爱的酸臭味,猛地转过头去,手里的宠物碗被洗得啪啪作响。   林知许跟这只章鱼人打过几次交道,早已摸清了它几分脾性,他也没在意。   “我还剩一些碗没洗完,你坐旁边歇会儿,我很快就好。”   白砾点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看得出来,他极少做这种琐碎的家务,动作算不上生疏,但他拿着宠物碗轻拿轻放,仿佛那些碗盏薄如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暖黄的灯光映着他颀长的身影,水池边的水汽氤氲了轮廓,透着几分烟火气。   白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眼皮渐渐发沉,困意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她不知不觉就垂下了眼睫,呼吸变得平缓,竟是睡着了……   “小砾,小砾,睡着了吗?”   林知许轻声问道,他脱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摸了摸白砾的猫猫耳朵。   白砾猛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头套上的猫耳,语气带着慵懒:“我竟然睡着了……你都弄完了?”   “嗯,弄完了,我们回去吧。”   林知许伸手牵住她的手,将白砾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两人戴着猫猫手套的手掌,大手牵小手,朝着回去的方向走。   ……   两人并肩走到小橘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一开,小橘看到他们平安回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今天赚了多少工分呀?”   白砾走进房间,抬手腕看了眼手环,淡淡道:“50分。”   “我这边100分,”林知许补充道,“不过要过两天才能给你,我们需要留一笔工分在手环里。上次我们也看到了,工分负值的动物会被直接处决,我们得给自己留些容错空间,万一做错事,还能靠扣工分抵消。”   小橘点点头,表示理解,“行,那我就等你们两天。”说罢,它打开柜子,拿出一袋猫粮。   想起下午在爱宠养老院看到的食品加工流水线,白砾格外留意了那袋猫粮。橘猫人手中的猫粮,包装完整,袋子里还有防腐剂,这是人类生产的猫粮。   她斟酌着开口:“小橘,你吃过那种褐色糊糊的食物吗?”   小橘抬起埋在碗里的头,嘴巴里还塞满了猫粮,含糊不清地说:“没吃过,听说味道不错,但机械巡管卖得很贵,只有工分多的动物才买得起。”   “工分多的动物?你们做一次机械义肢移植手术,要多少工分?”   “那得看部位,”小橘抬了抬爪子,亮出锋利的老虎爪义肢,“像我这双爪子,花了我二十万工分!”   “二十万?!”   她飞快与林知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污染源也太黑心了,他们忙了一下午才赚了一百工分,这污染源,分明是个吸血的资本家!   污染域里的一切运转都靠这些动物支撑,可它们拼死赚来的工分,大半都被所谓的“神”用一场手术搜刮一空。   怪不得这污染源天天离家出走,原来是守着这么一群永不停歇的永动机啊!   橘猫人自豪地说道:“这都是我努力工作的结果,猫狗派对里的好多动物还没做过机械义肢的手术呢!”   白砾了然。   “对了,小橘,那对情侣今天还好吗?”林知许问道。   橘猫人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挺好的,他们今天被派去医院工作了。”、   白砾点点头,接过林知许递来的温水,指尖摩挲着杯壁:“系统分配的工作地点是随机的,如果匹配到我们不想做的工作,能拒绝或更换吗?”   “当然不行!”小橘想都没想就反驳。   “要是个个都挑三拣四、拒绝任务,猫狗派对早就乱套了,那不是给神添麻烦吗?猫狗派对的所有动物,都得绝对服从神的安排。如果不服从的话,会被扣除大量工分的,当你的工分跌落为负值,机械巡管会直接击杀你!除非……你去参加玛丽秀,那样就能取消当天的工作。”   “好巧,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我要去参加玛丽秀。”   小橘大吃一惊,嘴里的猫粮都差点喷出来,“什么?!你要去参加玛丽秀?你确定要去吗?!”   “玛丽秀到底是什么,能跟我介绍一下吗?”   “你连玛丽秀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去啊!”橘猫人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它举起爪子,掰着手指数道:“去参加玛丽秀有三种动物,第一种是系统安排去干活赚工分的。第二种是参赛选手,在场上跑圈竞速,赢了能拿丰厚工分。第三种是观众,都是些赌徒,给选手下注,下注有下限,根本不是我们能承担的。我劝你,最好别去。”   “我要当参赛选手。”白砾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林知许下意识抓住了白砾的手。   白砾反握回去,指尖用力,传递着安抚与笃定:“我需要赚更多的工分。”才能查清楚更多事,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跟林知许都心知肚明。   小橘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玛丽秀就是个生死竞速场,排名靠后的不仅没工分,还要倒扣,一不小心就会跌成负分,被机械巡管当场击杀。你们完全可以做正常的工作获得工分,房租我真的可以再缓缓。”   “我想去试试。”   “好吧。”小橘见劝不动她,转头看向林知许,眼底满是担忧,“你也要去吗?”   “他不去,他明天按系统安排,正常工作。”   橘猫人这才松了口气,安心继续吃饭。   ……   次日清晨。   林知许就攥着自己的手环,神色紧张地等待着系统分配工作,心里还在暗自默念:玛丽秀、玛丽秀……他希望能和白砾一起去。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70号前往爱宠养老院进行工作。”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71号前往爱宠养老院进行工作。”   两道冰冷的电子音同时从两人的手环里传出,林知许难以掩饰的失望。   “走吧。”白砾绑好了头发,从沙发上起身。   正巧小橘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两只爪子举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么早就要去上班啊?系统的工作不用急,晚几分钟去也没事。”   “早去早解决,我们先走了。”   从昨晚开始,林知许就变得格外沉默,白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忧她在玛丽秀上出意外。但是在小橘家里不方便深谈,所以白砾就一直没有聊起这个话题。   现在出来了,白砾觉得倒是可以聊聊了。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白砾停下脚步,拉着他躲进一处隐蔽的角落,抬手轻轻将他抵在墙上。   白砾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现在没有食物,耽误不起,我必须尽快参加玛丽秀,我需要拿到连接公共网络的设备。林知许,不光我要保护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我还需要你入侵这里的系统,寻找污染源的踪迹,你比我更擅长这些。”   林知许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知道,小砾,我都知道的,我会做好你安排的事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   林知许说不出后面的话了,他抓住白砾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   白砾察觉到林知许情绪的异样,突然抬手摘掉了林知许的猫咪头套。   林知许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鼻尖和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琥珀色的瞳孔里水光微闪,像含着一汪即将坠落的星辰,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高岭之花,此刻竟显得格外脆弱。   白砾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一软。   白砾轻轻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是吧,林知许,你这就要哭了?”   林知许眨了眨眼,逼回眼眶里的泪水,深吸一口气。   他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我没有。”   白砾拨了拨林知许凌乱的头发,“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了?”   林知许垂眸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我以前一直反对你进总署,我以为是担心你的安全。直到这次,我跟你一起误入了污染域,我才知道我心里真正反对的原因。”   “是什么?”白砾好奇地问道。   “我真正反对的,是我保护不了你。我想成为你的依靠,我希望能给你提供帮助,我希望你需要我。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我鞭长莫及的地方,独自面对危险。”   白砾沉默了,她抬头望着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有些扎手。   她柔声道:“傻瓜,我现在就很需要你啊。没有你,谁来帮我入侵系统?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发挥作用的。”林知许克制住情绪,抬手用带着猫爪手套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他拿起头套,重新戴在头上,遮住眼底的情绪,“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   白砾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他的猫猫头,转身快步朝着玛丽秀场馆的方向走去。   玛丽秀场馆。   白砾跟着手环上的导航,到了玛丽秀场馆。   玛丽秀场馆远比她想象得更宏伟,巨大的玻璃穹顶笼罩着整座建筑,晨光透过穹顶折射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透着一种冰冷而华丽的压迫感。   场馆门口驻守着几台机械巡管,一丝不苟地核实信息,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   机械巡管的屏幕上,它们的表情是微笑的,可它们的眼睛却不断发射出红色的光芒,扫视着不断进出的动物,看起来还真是有些诡异……   “怪瘆人的,它们为什么一直笑啊?!”黑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身为的始作俑者,白砾没作声,默默排进队伍里站好。   白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队伍中好几只动物人一看就是常年参赛的老手,肌肉虬结的狮子、猎豹,—这些都是顶级捕猎者,威慑力十足。   很快就排到了白砾,她走到机械巡管面前。   “我要报名参加玛丽秀的比赛。”   “啥?你这小身板,要参加比赛?”白砾身后一只身形高大的黑熊人,好奇地凑了过来,用粗大的嗓门喊道,黑熊的影子缓缓笼罩住了白砾。   白砾抬头望着这个两米五的黑熊人,感觉抬头抬的脖子都快折了,她警惕地退后一步,“没错。”   她的话瞬间引起了周围动物的一阵哗然。   黑熊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长,一双蓝眼睛晶莹剔透,看起来温顺又弱小的小猫人。   “不是吧?猫猫人也敢来凑热闹?你看看黑熊哥的体型,参赛的都是这个量级的,你这小身板,怕是一上场就被撞飞了!听我一句劝,回家吧孩子。”   “是啊,赶紧回家吧,小家伙,去做点安稳的工作。”   黑熊哥抬起宽厚的熊掌,轻轻拍了拍白砾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憨厚的关切:“就你这小身板,在赛场上,我一巴掌能扇飞十个!回去吧,小猫咪。”   白砾想要拨开它的手掌,推了两下,竟然没拨开,人与兽人的身体机能,终究有着天壤之别。   她从它的手掌下,闪身出来,“玛丽秀的比赛,不光要看动物的身体机能,更要看脑子。”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嘲讽道。   黑熊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脑子?哥一巴掌把你扇飞,你动脑子有什么用?脑子能把你再拽回来吗?”   白砾懒得再理会它,将手腕上的手环递给机械巡管。   周围的动物还在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算了算了,别劝了,它自己找死。不过对咱们也有好处,少了一个选项,赢头彩的概率还高了些!”   机械巡管冷漠地扫过周围,飞快登记完信息,将手环归还给白砾:“上午第一场,进去领取号码牌,到等候厅待命。”   白砾接过手环重新扣好,转身走进场馆。   场馆内部科技感十足,随处可见穿梭的机械巡管,劲爆的音乐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空气中弥漫着狂热与嗜血的气息,令人恨不得立刻投入玛丽秀的狂欢中。   渡鸦正在负责带领选手进入等候厅。   “嘎嘎!猫猫人,又见面了!”渡鸦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你是来玛丽秀干活的吗?”   白砾冲它招了招手,“我是来报名参加玛丽秀的。”   渡鸦猛地张大鸟嘴,上下扫视着白砾的身形。   尽管白砾一米七八的身高,在人类里算是不矮,可在动物世界里,两米以上的猛兽比比皆是,她的身形确实显得格外娇小。   “你、你要参赛?”它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嗯,上午第一场,来领号码牌。”白砾点头。   渡鸦用翅膀捧过桌上的一个箱子,递到她面前:“你得在这里面抽号码牌,全凭运气。”   白砾将手伸进箱子里,随意抽出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的卡片上印着编号——04。   渡鸦凑过来一看,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四号的寓意可不太好,往届好多抽四号的选手,都没能活着出来……不过还是祝你幸运吧!”   “借你吉言,我先去看看场地。”   渡鸦用翅膀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那边的电梯能到三楼选手休息层,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赛场。”   白砾乘坐电梯上了三楼,沿着走廊走了片刻,才抵达选手休息层。   这里朝内的一侧是一整面透明玻璃,透过玻璃往下看,整个赛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座场馆是一个呈规整的长椭圆形场馆,中央是万米环形赛场,整座建筑无一根立柱遮挡视线。   环绕式阶梯式看台,从外围环廊到中央赛场弧面绵延合围,看台与赛道之间隔着高墙与坚固的护栏,将中央的厮杀之地牢牢圈在正中。   上空悬挂着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循环播放着往届比赛的激烈画面,每一个镜头都充斥着冲撞、偷袭与鲜血。   “小猫咪!”一道雄厚的男声传来。   白砾回头,只见黑熊哥穿着一套厚重的防护盔甲,像一座移动的山一样,走了过来。   “我也是上午第一场,看来我们是对手。”   黑熊哥站到白砾身旁,和她并肩看着下方的赛场。   “整个赛场跑下来是十五公里,赛道上的淤泥、荆棘、陷阱每场比赛都会随机放置。但比起赛场上的各种障碍与陷阱,你要提防的是来自对手的攻击,因为来自对手的暗杀才是致命的。”   白砾抬起头,看着黑熊哥真诚的模样,说道:“如果在比赛中,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不要理会。”   说完,没等黑熊哥反应过来,白砾就转身走进了选手休息间。   她选了一套贴合自己身形的防护盔甲,这套盔甲既能抵御一些基本的攻击,又能加固身上的仿生皮套,防止比赛中剧烈动作导致皮套脱落。   她将头盔戴在猫猫头套上,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从头盔顶部的预留孔中露出来。   扣紧下巴的锁扣后,白砾走到镜子前,抬手摸了摸袖子下准备的数个小东西,头盔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第63章 猫狗派对(七)   ……   “猫狗派对的朋友们,欢迎来到——玛丽秀!”金刚鹦鹉人蹲在高台座椅上,黑色的喙一张一合,它亢奋的声音通过环绕式音箱传入全场。   “哦吼吼吼!”   热浪扑面而来,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兽人们的欢呼、嘶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震得场馆穹顶都微微发颤,狂热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金刚鹦鹉道:“今天上午的第一场比赛,我们的六位选手已经蓄势待发!我们的第一赛道,猎豹!动物世界公认的竞速天花板,是全场唯一能在平道跑出瞬时极速的选手!”   聚光灯骤然聚拢,打在第一赛道的猎豹身上。   猎豹的性格孤傲冷冽,听到鹦鹉人的介绍,它只是轻蔑地打了个响鼻,尾尖不耐烦地扫过地面。   可它流水线丝滑的肌肉线条,显示出它的顶级捕猎者的地位。   “第二道,黑熊!绝对力量的碾压者,碾压一切花里胡哨的偷袭!”   白砾抬眼望去,正是赛前在门口出言劝阻她的巨型黑熊人。   黑熊霸气十足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瞬间点燃了观众席的热情,观众席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显然黑熊哥,是这个赛场的热门选手。   它两米五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它举起双臂,握紧的拳头,展示它隆起的丘陵般的腱子肉。   “第三道,我们的耐力型跑者——鸵鸟!”   鸵鸟是全场最高的选手,身高接近两米七,它的义肢改造集中在下肢,宽大的翅膀用力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劲风。   聚光灯骤然切换,落在了第四道的白砾身上。   她穿着白毛猫猫仿生皮套,身形纤长,在一众猛兽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第四道!一只……猫咪?”金刚鹦鹉人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会有小猫咪来参加玛丽秀,它立刻圆场,“哈哈,这将是我们玛丽秀开赛以来,最迷人的小家伙!”   刚才还沸腾的观众席瞬间一滞,几秒后,稀稀拉拉的嘘声响起。   “咳咳……第五道,本场种子选手,赛场公认的霸主——狮子!”   狮子鬃毛浓密,浑身肌肉虬结,脖颈,眼神里满是顶级捕猎者的凶悍与狂妄,它微微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瞬间将观众席的热情再度点燃。   “最后一道,角马!我们的冲撞型坦克!”   角马猛地一跃而起,身上雄健的肌肉隆起,头顶一对粗壮弯角,它重重落地,脚掌碾得地面碎石飞溅,那副架势,仿佛能撞飞赛道上所有挡路的选手。   冰冷的电子音划破嘈杂的赛场,“嘀!所有选手就位,玛丽秀二十公里环形赛,倒计时10秒!”   白砾上身微伏,重心压低,指尖的锋利猫爪微微蜷缩,站在起跑线上。   她身边的五名选手个个喘着粗气,面露兴奋,脚掌在地面不停碾动,已然做好了冲刺准备。   赛道外围,防护栏后的赌徒们挥舞着筹码,嘶吼着下注,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冰冷的电子音倒计时。   “3、2、1!”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白砾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所有的选手起步的爆发力巨大,迅猛无比,利爪狠狠蹬进泥土,个个身形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   白砾奋力狂奔,可其他选手速度惊人,短短几秒,她便被狠狠甩在了最后。   她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鸵鸟人,拼尽全力咬住距离,不敢有丝毫松懈。   鸵鸟有着敏锐的视力,能提前规避荆棘丛里的潜伏危险,她必须跟紧鸵鸟人。   赛道的两侧,矗立着带着毒刺的黑色荆棘,黑色荆棘最高有两米,毒刺森然,中间的窄道仅容两只动物并行,稍不留意便会被毒刺划伤。   鸵鸟被挤到了后面,它的义肢改造主要在下肢,它的双腿骨骼外覆合金强化层,脚掌的抓地钢片牢牢扣住地面。   它不甘地扬起头颅,目光锐利地搜寻着超车的缝隙,可前方的选手仗着庞大身躯,牢牢堵死了所有可钻的空隙。   鸵鸟人豆豆眼一眯,脚下速度丝毫不减,猛地瞥见前方荆棘丛旁藏着一条隐匿窄道!   它毫不犹豫调转方向,一头扎进小路,这里虽也长满黑色荆棘,却能避开正面的拥堵。   目前排在第一位的猎豹扫到变道的鸵鸟人,它打了个响鼻,眼神锐利,随即专注地在赛道上全力冲刺。   鸵鸟人冲进小路后,很快与主赛道越来越远。   白砾跟在鸵鸟人身后,一起冲进了小路,在主赛道上她只会被越甩越远,不如跟着鸵鸟人冒一把险!   鸵鸟人庞大的身躯撞歪了不少小路两侧的黑色荆棘,倒是为它身后的白砾,开辟出一条舒适的跑道。   她用猫爪灵活地拨开挡路的毒刺,快速穿梭在荆棘丛林中。   鸵鸟很快便察觉到了身后“捡便宜”的白砾,本就暴躁的性子瞬间燃起怒火,它哪能受得了这种尾随!   狂奔中的鸵鸟人,脚下猛地开始刹车,眼看白砾就要撞上它,它突然伸出一只大脚,猛地向后蹬去,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白砾腹部。   白砾早有防备,见它身形一滞便立刻减速,脚下急转,堪堪避开它的这一踢。   鸵鸟见暗算落空,知道这只猫猫人警惕性极高,一时难以得手,只能按捺住怒火,再度加速冲刺,试图甩开身后的尾巴,保住自己的领先位置。   这条捷径远比盘旋的主赛道短,借着优势,鸵鸟人很快超越了前方的黑熊。   黑熊侧头望着数丈外的捷径入口,暗自懊悔,恨不得现在立刻纵身跳过去,可早已错失时机,只能被困在主赛道上,多跑无数路程。   主赛道荆棘密布、陷阱丛生,除了白砾和鸵鸟人,其余四名选手早已被分散开,各自为战。   跑在中间的角马“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庞大的身躯在荆棘丛中难以闪躲,它蛮横地冲撞了过去。   角马的前方矗立着一棵粗壮的大树,角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四肢发力,加速朝着树干撞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角马头顶的一对弯角,直直插入树干,力道之大,竟将那棵大树拦腰撞断!   它摇了摇头,将弯角上插着的大树,用力一甩,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断裂的树干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朝着白砾砸去!   白砾已经来不及刹车,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前方的鸵鸟。   她手腕一甩,瞬间弹出手腕暗藏的绳索,“咻”的一声,绳索如灵蛇般飞出,精准缠绕住鸵鸟的脖颈。   鸵鸟此刻正全力冲刺,被缠住脖子的绳索上传来的拉力,拽得身形一僵。   白砾死死抓住绳索,整个人被拽得腾空而起,脚下生风,瞬间被拖拽出几十米远,险些飞出去。   “咚!”大树重重砸在白砾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角马见这一击没有命中,打了个响鼻,继续向前奔去。   这边鸵鸟人被绳索勒得脸红脖子粗,几乎岔气,暴躁本性彻底爆发,再也忍无可忍,双目赤红地掉头,朝着白砾猛冲过来。   白砾暗道不妙,“咻” 地收回绳索,手腕再度发力,将绳索甩向斜前方的树枝,精准缠绕其上。   她脚下一蹬,借着绳索的收缩力腾空跃起,如荡秋千般跃出了数丈远,跨越层层黑色荆棘,落回了主赛道。   鸵鸟人见她跑掉,自己的复仇计划自然落了空,它发出不满的“咕咕”声,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只得转身重新投入比赛。   回到主赛道的白砾虽然安全了,但她已经落到了队伍的最后一名。   角马皮糙肉厚,不怕这些黑色荆棘上的毒刺,它在原始赛道上横冲直撞。   角马用头顶上一对粗壮的弯角,一路冲撞开前方的各种障碍,有些长势极密的黑色荆棘,牢牢插在它的角上,遮挡住了角马的视线,   角马不耐烦地甩头,缠绕在一对弯角上的荆棘团瞬间被甩飞,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前方的猎豹身上。   猎豹的皮毛纤细,远没有角马那般皮糙肉厚,黑色荆棘上密密麻麻的毒刺瞬间扎进它的皮肤,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它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它甩掉身上的黑色荆棘,察觉四肢开始发软。   危急时刻,猎豹猛地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灵活翻转,瞬间调整方向,瞬间爆发的高度远超原生极限的高度。   猎豹一跃而起,落在了角马的身上。   猎豹指尖合金爪刃骤然弹出,它狠狠抓在角马的皮肉,同时张口,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角马的咽喉。   角马剧痛难忍,庞大的身体开始甩动,试图将背上的猎豹甩下来,可猎豹如同膏药般死死黏住,不肯松口。   两人在赛道中厮杀起来,碎石与荆棘碎片飞溅,它们后面的选手纷纷减速躲避。   猎豹深知自己身体被毒刺暂时麻痹,体力消耗极快,唯有挂在角马身上,才能借着它的力量前进,否则只会被它们彻底甩开。   白砾冲出荆棘丛时,她已经超越了打斗的角马和猎豹,冲到了队伍的第四名。   离开荆棘密植赛道,前方是烟雾盲区赛道,地面上布满了自动烟雾发射器,每隔30秒便会喷发一次白色烟雾。   赛道内能见度不足两米,俨然是专为选手互相暗杀准备的修罗场。   白砾刚进入烟雾区,就听到身侧传来烟雾弹的声音,白色的烟雾瞬间将她包裹。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立刻放缓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果然,前方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黑熊哥与鸵鸟早已打成一团,拳打脚踢混着鸵鸟的“咕咕”声交织在一起。   还剩一头狮子……   白砾凭借敏锐的听力分辨着周围的声响,可狮子的脚掌带着厚实的肉垫,行走间悄无声息,如同幽灵般隐匿在烟雾中,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赛场上已经满是迷雾,加装了摄像头的飞行器“嗡嗡嗡”地掠过,近距离拍摄这些选手的搏斗,看得观众席上的动物热血沸腾。   突然,白砾在一片迷雾中,猛地向前方一跃。   观众们正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摸不着头脑,下一秒,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便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那头狮子如鬼魅般猛扑而至。   “咚!”狮子落地扑了个空,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它明明藏得极好,半点声响都没漏,这只小猫究竟是怎么察觉并躲开的?   白砾抽了抽嘴角,“你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大火炉,周身空气的温度都比正常环境高了好几度。”   方才她虽然被灰雾遮挡了视线,可背后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换谁都会察觉到不对劲吧!   狮子压低脊背,便立刻再度发起攻击,四肢发力,如离弦之箭般从身后追来。   白砾迅速朝前跑去,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她脚下急转,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翻滚一圈,避开这一攻击。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悄悄摸向腰侧夹层,捏碎了一枚迷眼粉囊,这是她在猫狗派对的路边搜集的草药制成的粉末。   这眯眼粉囊捏碎之后辛辣刺鼻,白砾朝着狮子的方向一扔,粉尘瞬间弥漫在狮子眼前。   “嗷呜!”狮子惨叫了一声,眼睛被刺得剧痛,它疼得四只脚直跺地。   趁着这个空档,白砾迅速进入灰雾中,消失在了狮子的视野中。   狮子恼羞成怒,它用力眨了眨疼痛的眼睛,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最后看到白砾的方向疯狂冲去。   白砾深知这粉末的功效,进入灰雾后,立刻改变行进方向,朝着侧面的赛道快速跑去。   狮子的速度快得惊人,盲目冲刺间,竟一下扑倒了正在缠斗的黑熊。   黑熊哥刚被鸵鸟一脚踹在心窝子上,鸵鸟那合金大脚的力道大极了,差点给黑熊哥踩吐血。   此刻黑熊哥又被狮子重重扑倒,瞬间暴怒。   它一把抓住狮子的前爪,硬生生将它拖倒在自己身上,巨大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毫不知情的鸵鸟人,一脚又踹上了狮子的屁股,狮子肥厚的屁股像皮冻般剧烈摇晃几下,伤害不大,却极具侮辱性。   瞬间三只猛兽扭打在一起,烟雾区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白砾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全力沿着赛道冲刺。   她清楚,自己的绝对速度远不及其他选手,只有趁着这混乱拉开足够的距离,才能在后续的赛道中占据主动。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奔跑,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和呼啸的风声。   白砾像一道闪电般冲出了迷雾赛场。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观众的视野范围下时,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她竟冲到了第一名!   烟雾赛道是整个赛道中体力消耗最大,也是淘汰选手最多的区域。   白砾靠着一手“猥琐发育”的阴险手段,顺利在选手的打斗中顺利脱身,这让看台上的兽人们瞬间炸了锅。   毕竟它们都在赛前重金下注,默契地将白砾排在最后一位,若是白砾真的夺冠,它们的工分必将血本无归!   不知是哪只动物率先嘶吼起来:“无耻!无耻!”   白砾全力冲刺,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她回头瞥了一眼依旧陷入混乱的烟雾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更无耻的,还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我怎么把笔记也复制上来了,为何没有读者提醒我[爆哭],丢脸脸 第64章 猫狗派对(八)   第三个赛道,碎石陡坡赛道。   白砾望着眼前高耸陡峭的山岭,神情凝重。即便她攀岩能力出众,也绝无可能胜过这些天生擅长攀越的猛兽。   她朝着陡坡奋力攀爬,山势险峭无比,脚下的碎石不断簌簌滑落。   白砾身上的仿生猫猫皮套的缺陷,在这个赛道显露了出来,她脚下的仿生猫掌抓地力不足,在她攀爬的过程中,不停打滑,不过好在山岭中段生长着大片黑色荆棘。   白砾手腕一甩,袖中绳索飞射而出,牢牢缠住上方的荆棘枝干,她抓住绳索,借着拉力向上攀爬。   观众席上的兔子揉着自己的长耳朵,疑惑地开口:“这只猫不会爬山啊,猫科不是很擅长爬山吗?而且它还站着跑,这多慢啊,它应该用四条腿跑才对!”   “是啊,这爬法也太奇怪了,可我看着莫名眼熟……”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眼熟!”   猎豹从灰雾中疾冲而出,身形流线如箭,眼神锐利冷冽,显然已经彻底摆脱先前毒刺带来的麻痹感。紧接着,除了还被困在雾中的鸵鸟人,其他选手全都陆续冲了出来。   只剩最后一段赛程,选手们不再互相缠 斗厮杀,全都铆足全力向前冲刺。   狮子、猎豹一马当先,它们的掌垫抓附力极强,短短几息的功夫,就追上了白砾。   二者都是猫科动物,原本就擅长攀爬陡坡,飞速奔跃间,尽显顶尖猎手的凌厉与矫健。   没过多久,黑熊哥和角马,也纷纷超越了白砾。   白砾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因用力扣住岩石缝隙而刺痛,汗水滴进了她的眼睛里,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她咬着牙,再次将绳索甩向黑色荆棘丛,辅助着她向上攀爬。   很快,赛道上只剩下白砾还在艰难攀爬,其他选手早已翻过山岭,开始向下俯冲。   等白砾气息不稳地登上山顶时,排在首位的猎豹,已经冲到了半山腰。   白砾的指尖弹出暗藏的尖刀,对着身旁的巨木快速划了几下,在树干上切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她一把揪住长方形的两角,“撕啦”一声,将这块树皮扯下。   观众席上立刻传来疑问,“这猫猫人要搞什么?它是觉得反正也赢不了,所以先吃顿饭?”   “唰!”   白砾得将这块半人高、质地坚韧的树皮用力一甩,树皮的坚韧程度在空气中发出破空之声,将树皮抓在手里,转身就朝着山下冲去。   白砾双腿快速奔跑,全力俯冲的同时控制重心。   当下滑的惯性达到顶峰,她把树皮扔在脚下,迅速侧身一跃踩住树皮,双腿微屈压低重心,狂风掀起她周身的白色皮毛。   数台航拍无人机立刻围拢过来,围着她拍摄。   她以宽大坚韧的树皮为滑板,以陡峭的山体为滑道,她俯身向下飞速滑冲。   其他选手都在控速下山,生怕失足滑落,只有白砾埋头全力猛冲。   强劲的山风托着她的身体,她甚至感觉自己快要被风吹得腾空而起。   山岭并非一马平川,路面上零星散布着扎人的黑色荆棘丛。   白砾盯着前方的荆棘,在高速滑行中猛地蹲身,双手抓紧树皮边缘,奋力向上一跃,身体高高腾空,直接从整片荆棘丛的上方飞跃而过。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惊呼:“这也太狂野了!”   “她要飞出去了!”   “砰”的一声闷响,白砾踩着树皮,降落在陡峭的山地,她立刻站起身,继续顺着坡度滑冲。   黑熊哥正向下奔跃,身边突然窜过一道白色残影,吓得它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白砾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道路,全神贯注躲避障碍物,连自己接连超越了多少选手都浑然不觉。   眼看山岭的坡度渐渐变缓,可她的速度依旧疯狂。   白砾在树皮上反复侧身、跳步,拼命想降低速度,她将身体的重心后移,试图刹车,但是减速效果却微乎其微。   白砾只觉得大脑被狂风刮得发懵,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   白砾不禁暗自懊恼,她快把自己玩虚脱了!   眼前就是淤泥沼泽赛道,白砾张开双臂,尽力维持身体平衡。   “猫猫人,暂时位列第一名!”金刚鹦鹉人在导播间激情解说着。   玛丽秀的巨型全息屏上,所有镜头都环绕着她直播。   镜头里,白砾身上的白色猫毛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皮毛脏兮兮的,头顶还插着一片树叶。   那模样潦草又狼狈,猫猫人踩着树皮,为了保持平衡还伸出双臂,她的臀部左右晃动,上肢七歪八扭的。   全场观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玛丽秀赛事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暂列第一的选手,观众席没有发出任何欢呼。   因为这只白猫,此刻看起来活像一只发了疯的白猴子。   “砰!”   这只“疯猴子” 踩着树皮冲上淤泥沼泽,如同踏水无痕的轻功,在泥面上继续高速滑行。   可围在她身边的无人机倒了大霉,两道飞溅而起的黑泥“唰”地糊满镜头。   场馆内所有巨型全息屏的画面都极度高清,一瞬间,上空环绕着的所有巨幅屏幕上,全都被淤泥糊住的画面。   那些淤泥仿佛透过屏幕,直接甩在了每一位观众的脸上。   观众:……   负责导播的动物慌忙切换画面,将镜头切到排名第二的猎豹身上。   屏幕中,一双淡金琥珀色的眼眸瞳孔缩成细线,两道标志性的黑色泪痕纹,从内眼角笔直划过面颊,延伸至嘴角,冷冽又肃杀。   所有观众心里瞬间舒坦了——这才是玛丽秀该有的、顶级猎手的模样!   猎豹脊背线条流畅完美,金赭色的短毛贴身顺滑,它飞驰在山脚,转眼间,便抵达了淤泥沼泽赛道。   猎豹打量着赛道环境,它矫健地跃上道旁的树木,猛地纵身一跃,向前蹿出一大段距离,落在另一棵歪脖子树上,动作高贵又优雅。   白砾身边的无人机被紧急召回清理泥污,新一批无人机再次升空,重新将她围住。   树皮的滑行力被沼泽层层抵消,白砾顺势爬上身旁的树干,被她丢弃的树皮向前漂出数米,便缓缓沉入黑泥。   白砾站在树干上,手里甩着绳索,手腕一甩,绳索“咻”地飞射而出,牢牢扣住前方粗壮的枝干。   白砾随即身轻如燕,像只野猴般,荡跃向前。   即便白砾的速度并不慢,可其他顶级猎手的先天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   猎豹和狮子都选择攀爬低矮的树干,在树木之间不停跳跃穿梭,避开泥泞全速冲刺。而黑熊哥和角马,只能硬着头皮在淤泥沼泽中奔行。   所幸沼泽并不算深,只没过它们的小腿。   黑熊哥凭着一身蛮力,硬生生将陷在泥里的腿脚拔出来。   角马低着头,用头顶的弯角拨开前方的淤泥,脚掌踩在相对坚实的泥块上,一步一顿地向前硬拱,每一步都溅起大片黑泥,厚重的皮毛沾满泥污,在沼泽里蹚出一条通路。   猎豹和狮子很快超越了白砾,就连深陷淤泥的黑熊哥和角马,也渐渐追到了她的身边。   白砾咬着牙拼命追赶,也只能勉强保证不被彻底甩开,可在这种情况下,白砾非但不急,反而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   眼看猎豹和狮子离终点只剩最后的冲刺区。   白砾不慌不忙、悄无声息地将左腕的小零件贴在这棵树干上,跃至下一棵树时,又把数个零件留在枝头。   在数个无人机的镜头下,白砾的手指偷偷摸向左腕。   “滴!滴!滴!”四周突然响起急促冰冷的电子警报音。   “现在终止比赛,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否则即刻击毙。”   所有选手的动作瞬间放缓,它们慢慢定下了脚步,迟疑地停在原地,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   “现在终止比赛,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否则即刻击毙。”   这下,所有的动物彻底听清楚了,它们一动不敢动,连脑袋都不敢转动,机械巡管的威慑,早已刻进了它们的骨髓深处。   这段冰冷的指令通过无人机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就连观众席上的喧闹也戛然而止,所有动物呆坐席间,死寂一片。   白砾是这片静止画面中,唯一的动态。   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骤然加速,浑身沾满黑泥的白色身影,像一只泥猴般在沼泽上飞速掠过。   她瞬间超越了僵立的猎豹,猎豹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依旧不敢挪动分毫。   数十个红色瞄准光点死死锁定白砾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机械巡管当场击毙。   白砾的双脚已经趟进淤泥,周围再也没有树木可以供她荡跃借力。   这淤泥沼泽的吸力极强,白砾只能费力地拔出她的脚,连滚带爬地向前跑。   场馆内安静得可怕,所有动物都默默注视着这只白猫,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念头:为什么机械巡管还不击毙这只猫?   落在最后的黑熊哥迟疑片刻,突然想起白砾赛前说过的话。   它试探着朝前迈了一步,观察几秒后,发现机械巡管没有任何反应,它立刻迈开熊掌,朝着终点狂奔而去。   白砾从淤泥沼泽中挣扎上岸,全身的爆发力彻底释放,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去。   两侧绚丽的灯带不断闪烁,她盯着前方的终点线,全力冲刺!   “嘀——冠军诞生!”   白砾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脱力地扶住一旁的台子,关闭了腕间的开关,她身上的红点也瞬间消失。   直到这时,所有选手也都反应过来了,刚才的中止警告根本是骗局。   猎豹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后肢机械结构全力爆发,朝着终点飞速冲刺。   这时,所有的选手也都反应过来,刚才的警告有鬼,猎豹低吼一声,脚下一蹬,朝着冲点快速冲刺。   “嘀——第二名!” 猎豹拿下第二名。   “嘀——第三名,黑熊、狮子并列!”   “嘀——第四名,角马!”   所有排名同步在巨型光屏上播放,观众也瞬间恍然大悟,刚才的警报,一定是这只猫猫人策划的阴谋。   “它违规!这只猫猫人一定动了手脚!你们不管管吗?!” 猎豹冷冽的面容满是愤怒。   机械巡管用冰冷平缓的声线,回应道:“玛丽秀赛事仅有唯一规则是,完成全程赛程,过程中可使用任何手段。”   光屏上开始循环回放,白砾夺冠的多视角镜头。   不知哪只动物再次喊了一声 “无耻”,瞬间引爆全场赔光工分的观众的怒火。   喊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场馆,整齐划一、一浪高过一浪:“无耻!无耻!无耻!”   白砾在这浩大的呼喊声中,接过了机械巡管递过来的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奖牌,她一手拿着奖牌,另一只手高举,对着四周的观众席上“热情”的动物,不断挥舞。   场馆里放着劲爆、狂热的音乐,伴随着观众席整齐地叫喊:“无耻!无耻!无耻!”   白砾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这是在赞扬她似的,她抬起双臂,跟着全场的节奏挥臂。   机械巡管递上话筒,白砾道:“谢谢,我已经感受到了大家的热情!”   在全场的“热烈欢呼”中,白砾走下了领奖台。   刚到转角,白砾就看到狮子和角马,正在被机械巡管强制扣了工分,好在它们的总分并未跌成负值,可见它们平日里的积蓄本就十分丰厚。   这组选手都是玛丽秀的老将了。   不远处,来工作的动物们陆续进场,清理赛道,鸵鸟人的尸体被机械巡管运走,大概率是爱宠养老院。   白砾刚走出中央赛区,就碰到了守在外面的渡鸦。   它全程看完了比赛,此刻正兴奋地扑扇着翅膀,“哇,你可真够无耻的,简直让鸦大开眼界!”   “谢谢,过奖过奖!”   渡鸦鸟嘴一张,顿了顿:“你可真不要脸!”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白砾笑着说道。   白砾跟着渡鸦往选手休息间走,状似随意地问:“渡鸦,你攒了多少工分了?”   渡鸦立刻警惕地看向她:“你问这个干嘛?”   白砾晃了晃自己的手环:“庆祝咱们合作愉快,给你转点辛苦费。”   渡鸦瞬间扭捏起来,“哎哟,这么客气,我也没帮上多大忙呀。”   “少废话,给你转三千工分,抵得上你好一阵子干活的收入了。”白砾直接说道。   渡鸦喜滋滋地把自己的手环递过来,白砾将两只手环的背面贴在一起。   “滴!” 提示音响起,渡鸦的手环收到了转账。   白砾余光扫到它的余额:五万出头。   “你在猫狗派对干活,有多久了?” 白砾随口问道。   渡鸦叼回手环,重新扣在爪子上:“一年多了吧。”   “这一年,一直省吃俭用攒钱,等着做机械义肢融合手术?”   “那当然,我天天省着花,就为了凑手术费。”   白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暗自盘算,渡鸦辛苦一年才攒下五万工分,可小橘只干了两年,就凑够了二十万做义肢手术。   这工分哪有这么好赚,那只橘猫人身上有问题。   “对了,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后面的比赛,你知道哪里机械巡管少一点吗?”   渡鸦歪头想了想:“你去顶楼导播室吧,那里能看所有比赛画面,而且只有一台机械巡管巡逻。”   “好,我先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渡鸦挥了挥翅膀,“第二场比赛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   ……   白砾在洗浴间,用力搓洗着身上的仿生服,泥水顺着水流汇入下水道。   她拆掉仿生服上缝着的迷你灯串,随手冲进了下水口,费力地拧干仿生服的水分,最后苦哈哈地穿上半湿的衣服走了出来。   玛丽秀的吹风设备十分先进,吹风设备是一整面的吹着暖风的墙壁。   白砾站在吹风墙前,用暖风吹着身上的绒毛,正面吹完,反面吹,最后又全方位吹干了猫猫脑袋。   仿生服被吹得起了静电,白色猫猫人像是个蓬松的棉花糖,全身上下的毛都被吹得炸毛了。   白砾伸手想把毛抚平,指尖刚碰上去,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静电声,她被电得立刻抽回了手。   她无奈地顶着一身的爆炸毛,走出了洗浴间。   刚出门,就看见猎豹双臂环胸,靠在墙壁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臂弯处显得更加分明。   它迈步朝白砾走来,眼神冷冽孤傲。   猎豹盯着她周身炸开一圈的绒毛,沉默不语,喉结滚动了几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这是,被屁崩了?”   白砾翻了个白眼。   她试图抚平自己蓬松炸毛的外衣,数次都失败后,她顶着炸毛头套,理直气壮地回道:“发质干枯,没见过啊?”   猎豹嘴角抽了抽,“最后一个赛道,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机械巡管为什么会配合你?”   黑熊哥正巧撞见了这一幕,它一眼就看见猎豹在为难这只迷人的小猫,立刻挺起壮硕的胸肌,快步跑过来。   黑熊哥挡在白砾身前,瓮声瓮气地喝问:“你想干什么?” 第65章 猫狗派对(九)   猎豹不耐烦地皱起眉:“我在问她,比赛里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它的目光扫过挡在身前的黑熊,骤然恍然大悟,厉声喝道:“你也知道她的计划,你们是一伙的!”   “无——耻!” 猎豹仰头盯着高大的黑熊哥,一字一顿地骂道。   黑熊哥的心理素质本就不算强硬,气势瞬间蔫了下去。   白砾拍了拍黑熊哥的肩膀,从它身后缓步走出,语气冷静:“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我作弊?”   猎豹见面前的猫猫人竟是如此厚颜无耻,眼睛一下瞪得滚圆,“机械巡管的那个禁止移动的声音,就是你搞的鬼!不然为什么只有你敢继续跑!”   “因为我胆子大,不怕死。”   “那……那当时你身上的红点,又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我过敏了。”   猎豹瞠目结舌,甚至被气笑了:“过敏会让身上亮灯?你的过敏原是什么?”   白砾诧异地看着它,没有接话。   猎豹反倒被自己的话惊到,喃喃自语:“过敏原……过敏原是什么?”   黑熊哥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过敏原是啥子?听着有点耳熟,可俺就是想不起来。”   白砾惊疑地看着这两个高大的兽人,缓缓后退半步,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猎豹茫然又慌乱的,两只前爪下意识在胸口往下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白砾道:“你的记忆里不存在‘过敏原’这个概念,那你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难道你的记忆是假的,是被伪造的?!”   猎豹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猫猫人,微微晃了晃脑袋,显然是震惊到整个人都僵住了,它低声道:“我的记忆是被伪造的?那我之前的记忆呢?”   黑熊哥也瞬间惊恐起来,双手捂住嘴,膝盖下意识并拢,慌慌张张冲到猎豹面前,一把揪住它的爪子,紧张兮兮地问:“俺、俺也好像听过这个词……那俺的记忆也被改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被害成这样的?我们以前……”   它灵机一动,自我安慰道:“一定有好多工分吧!所以才被坏人盯上,说不定我们以前吃穿不愁,过得特别好!”   白砾、猎豹:……   猎豹嫌恶地抽回手,走到一旁的饮用水池边,低头清洗自己的爪子。   它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拧开水龙头,掌心相对、十指并拢揉搓,再手心对手背交叉搓洗,最后连手腕都仔细清理了一遍。   白砾神色平静,忽然开口:“如果猫狗派对里没有神明,那有动物生病了该怎么办?”   猎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理所当然地回答:“自己处理不了,就只能靠其他动物互相帮忙。有些有医治天赋的,熟能生巧,自然就能担起治病的职责。”   话音刚落,它又下意识抬手抓向胸口,像是要摸走什么东西,可指尖却捞了个空。   猎豹的神情瞬间恍惚,一句不受控制的话脱口而出:“我的笔呢?”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它耳边炸响,所有被强行篡改的记忆,瞬间崩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猎豹脸色骤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控地嘶吼出来:“不对——不对!我不是动物,我是……我是人类!!”   这句话如同一颗核弹,在三人之间轰然炸开。   白砾的猜测被彻底印证,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她此前一直以为,这些兽人只是猫狗派对里的动物被改造而成,毕竟它们身上都保留着完整的动物习性——外表能改,物种本能却很难伪装。   可现在,猫狗派对的所有动物,都是人类!这么多人被困在这里,外界没有发现一丝异常吗?!   白砾猛地想起橘猫人,心头骤然一紧。   橘猫人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当初它亲眼看见他们四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猫狗派对,恐怕那时就已经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才编出一整套说辞,刻意哄骗他们、留住他们。   可橘猫人到底想做什么?它编造那些谎言,就只是为了把他们留在身边吗?   她正暗自思忖,身旁传来黑熊哥发抖的声音:“俺、俺也是人类!”   一豹一熊,齐刷刷看向迟迟未语的白砾。   白砾瞬间明白这两人在等什么,为了不显得突兀,她也故作惊惶地开口:“我也是。”   黑熊哥瞬间暴怒,攥着拳头低吼:“是谁把老子变成了一只熊?!”   白砾看向猎豹:“你知道是谁把你改造成这样的吗?”   猎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它摇了摇头,“但应该跟神灵脱不了干系。”   “没错,就是神灵,老子得告诉其他动物,咱们是人类,不是动物!神灵一直在耍我们!”   暴躁的黑熊哥转身就朝外面冲去,白砾连拽都没拽住:“等一下,从长计议——”   猎豹伸手拦住想追上去的白砾:“让他去说吧,想逃离这里,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它看着眼前的兽爪,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用带着倒刺的舌面舔了舔爪子。   白砾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它。   一旦知道这些动物的外形之下,都是人类的灵魂,那些原本可爱的动物习性,都变得无比丑陋。   猎豹看到白砾嫌弃的眼神,它的眼睛瞬间清明,尴尬地收回爪子。   “出去看看。”   白砾两人刚走出几步,就听见“砰!砰!”两声闷响传来,脸色一沉,快步朝着声源冲去。   白砾躲在拐角处,看到了机械巡管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冒烟。   黑熊哥和渡鸦,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显然已经被机械巡管射杀了。   “滴滴”另外一个机械巡管带着微笑,拿着黑色裹尸袋走了进来。   “他们……”猎豹愤怒且恐惧地喊道,白砾迅速一拳打在猎豹的腹部,打断了它的话。   这些机械巡管察觉到动静,它们冒着红光的探测眼,瞬间转向白砾与猎豹所藏身的方向。   白砾心头一沉,突然想起变色龙的警告——别让祂发现你已经觉醒。   她立刻举起双手,走了出来,高声喊道:“神是无私的,神是伟大的!”   白砾抬脚狠狠踩了它一下,猎豹才从惊惧中回过神,磕磕绊绊地跟着念:“神、神是无私的,神是伟大的!”   “嘀嘀嘀!”机械巡管面带微笑,它们用裹尸袋将猎豹和渡鸦装了进去,合力扛着裹尸袋离开了玛丽秀。   猎豹吓得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瘫靠在墙上。   白砾道:“应该是黑熊刚得知真相,正巧碰到了渡鸦,于是它跟渡鸦泄密,刚好被机械巡管听到了。”   她神色严肃道:“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绝对禁忌,你不要再跟别的动物随意提起!”   “好、好……”   “你之前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猎豹虽被吓破了胆,思维依旧清晰:“没、没有。”   白砾若有所思地看了它一眼,“我先去楼上看看。”   ……   白砾甩开猎豹,乘坐电梯抵达顶楼。   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导播间里,猫头鹰正端坐在操作台前。   猫头鹰锐利的目光紧盯数百块投屏,指尖飞快拨弄按键、切换摄像画面,全神贯注地调试着设备,丝毫没察觉身后溜进了一只猫猫人。   白砾悄无声息地从它身后,钻进了设备间,设备间里的各种光脑主机,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她艰难地在主机堆里穿梭,终于找到插着数据线的网络设备,可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让她无从下手。   她顶着一团乱麻的线缆,翻找片刻,总算定位到备用的网络设备。   白砾轻吹一口气,吹散设备上的浮灰。   她半蹲在地上,准备起身时,鬼使神差地伸出猫爪,拨弄着杂乱的数据线。   白砾的心里升起兴奋,当她意识到时,她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怎么会冒出猫咪的习性?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了。   白砾抓起备用设备,迅速离开顶楼。   “叮——”电梯门打开,停靠的却不是她按下的楼层。   一台光屏挂着诡异笑脸的机械巡管,迈步走了进来。   白砾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拂过装着网络设备的口袋,径直走出电梯,与机械巡管擦肩而过。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可下一秒,“叮”的一声再度打开。   机械巡管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红色的探测眼骤然亮起。   白砾的手掌瞬间捏紧,她将手环挡在了仿生服口袋的外面。   红色的探照灯扫过白砾的全身,它的扫描优先识别了手环的网络信号权限。   机械巡管:“70号,赛事已结束,请立即离开玛丽秀场馆。”   白砾神色自若:“好的,我马上就走,回去收拾个人物品。”   机械巡管原地转了个方向,搭乘电梯离开。   直至看到电梯门彻底关上,白砾松了口气,但她没有按下电梯键,反而转身朝楼层深处走去。   她刚才看到了,一同误入污染域的那对年轻情侣。   二人正在整理清洁工具,女生抬头看见白色猫猫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白砾,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   白砾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女生刚要答话,就被男生打断:“我们工作很顺利,这里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男生刻意挡在女生身前,女生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二人似乎早已没了刚进来时的亲密模样。   白砾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又问:“那个黑白猫人呢?”   “它去别的片区工作了,今天我们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今天?”白砾抓住关键词,“你们昨天在哪里一起工作的?”   “在医院。” 女生抢先回答。   男生猛地转头,隐晦地瞪了她一眼,女生立刻缩起肩膀,低下头,不敢再作声。   男生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恭喜你首次参赛就拿下冠军。如果没事的话,建议你尽快离开,机械巡管恐怕不喜欢在场馆里闲逛的动物。”   白砾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离开玛丽秀场馆后,白砾没有回到橘猫人的住处。   “在这里!”林知许从树后钻出来,琥珀色的猫眼满是欣喜,拉着白砾躲进树荫,林知许翻来覆去地检查着她,白砾乖乖配合。   林知许看着她洁白的皮毛,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你做的那些设备非常好用,我拿了第一,计划比预想中顺利。”   “太好了!”   “这里不安全,我们爬到树上聊,树荫可以遮挡我们。”   白砾像只猫咪一样,轻盈地跳上这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繁茂的枝叶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影。   她朝树下伸出手,在白砾的帮助下,林知许也顺利爬到树上。   林知许坐在宽大的枝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巴掌大的饼干,关切地问道:“饿了没?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这是我上午在医院找到的一包杂粮饼干,是联邦生产的仓鼠口粮,我看了配料表,人类也能吃。”   他小心拆开包装袋,将一整包饼干都递给白砾,“快吃吧。”   白砾抽出一块饼干,直接塞进林知许嘴里。   “呜……我不吃。”   白砾用手掌捂住他的嘴,又抽了一块自己吃,边吃边说:“垫垫肚子,我们很快就能离开污染域了。”   林知许眼睛一亮:“真的?!”   白砾用力点头。   大树枝桠上,两个猫猫人并肩而坐,脑袋凑在一起,白色的猫爪捏着小小的仓鼠饼干,白砾惬意地晃着双腿。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斑,二人你一块我一块,吃完了这袋珍贵的口粮。   林知许把最后几块让给白砾,“我居然觉得这袋饼干,比我们进来前吃过的火锅还要好吃。”   白砾啼笑皆非,好好的火锅不吃,要跟仓鼠抢吃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是真的饿极了,才会吃什么都香。”   “不是,”林知许认真地看着她,“如果能和你在污染域并肩作战,就算天天吃仓鼠饼干,我也觉得美味。”   白砾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缅因猫猫人,琥珀色的眼眸纯净又真挚,仿佛他的眼里,只有白砾。   “我想回去报名总署的编外清理员,可能一个月只能勉强进一次污染域,但我想拜托小砾保护我,可以吗?”   白砾一时失言,片刻,她才说道:“这里很危险,我不赞同你这么做……”   “我想体验你的工作、你的人生,理解你的想法,我想和你的心贴得更近。小砾,你总说我不懂你,可我没经历过你经历的一切,如果我亲身走过一遍,或许我就能更懂你了。”   白砾的心,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填满,胀胀的、酥麻的触感从心脏蔓延至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一刻,白砾觉得刚才林知许说的话,是这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林知许见她开心,也跟着轻笑起来。   “我跟导师申请了去赤岩市雷裂谷,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但好处是,课题做完我就能提前毕业。”他眉眼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等我毕业了,就尽快来星海市工作,这样我们就不用再两地奔波了。”   “再等等我,小砾。”   白砾点了点头,抿着唇低下头。 第66章 猫狗派对(十)   一阵冷风吹过,白砾猛然回神:“差点忘了正事!”   她取出偷来的网络设备递给林知许:“你看看,能不能入侵系统,把我们俩下午的工作都安排到医院。”   林知许接过设备,神情瞬间变得认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他摘掉仿生毛绒手套,调出虚拟键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密密麻麻的数据代码在光屏上飞速滚动。   白砾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代码,表示完全看不懂。   “对了,把那对情侣也安排进去。”   林知许停下敲击的手指,侧头疑惑道:“等污染域的事解决,他们不就能顺利出去了吗?”   白砾轻轻摇头,“我今天见到他们,他们跟之前不太一样,女生似乎有话想要跟我说,但是被男生拦住了,我想……他们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好,我找一下他们的工号,应该跟我们的工号挨着。”   “还有,你再预约一个动物的机械义肢融合手术,看看今天下午能不能排上。”   林知许瞬间会意,“你想把那个神灵骗回猫狗派对?”   “没错,先试试能不能约到今天下午。神灵经常不在污染域,万一祂一年半载不回来,我们怕是要饿死在这。”   “好。”   林知许加快了敲键速度,白砾的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微微凸起。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青筋。   “嗯?怎么了?”林知许疑惑地抬眼,“是我敲错代码了?”   “不、不是,没敲错,你继续。”白砾慌乱收回手,连忙闭上眼平复心绪。   “哦,好。”林知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投入工作,专注地敲代码。   白砾侧头望着他认真的侧脸,清风拂过,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她忽然想,若是能跟林知许这样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好了!”林知许突然兴奋地开口,“我已经把我们和那对情侣,都安排到下午去医院工作了。至于手术预约,我已经在后台提交了申请,暂时还没收到回复。”   “太好了,这样就算神灵今天下午不来做手术,我们也能先去医院探探情况。”   林知许笑着点点头,看向白砾,白色毛茸茸的猫猫头,看起来非常好rua。   林知许抬手,轻轻揉了揉白砾的头,笑着说:“你这样好像那只小狐狸啊,小砾。”   白砾嘴角一僵,“你说的是那只胖嘟嘟的白色小狐狸?”   “对啊,你刚才的眼神,跟它一模一样。”   “没搞错 吧?我现在明明是白猫!”   “可就是很像嘛,”林知许眼底满是期待,“等我们出去,我把那只小狐狸买回家,好不好?”   白砾抬眼望向远方,小腿在树枝上无意识地轻轻踢着,语气故作随意:“你想养就养,跟我没关系。”   “那小砾会来看它吗?”   “嗯……看情况吧,要是不忙、心情又好就来。”   “太好了!” 林知许直接屏蔽了前两个限定词,满心欢喜地接受了最后一句。   就在这时,“滴滴——”   林知许手中的网络设备突然发出提示音,光屏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代码疯狂滚动。   林知许神色一凝,手指迅速开始在虚拟键盘上灵活地敲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砾立刻问道。   “神灵,出现了。”   白砾瞬间噤声,安静地看着林知许与神灵在网络世界上暗中交锋。   林知许神色紧绷,手指快速敲击着代码。   片刻后,网络设备的光屏突然熄灭。   “怎么样?”白砾立刻追问。   林知许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松了口气,“祂同意来了,就在今天下午。我刚才模仿机械巡管的回复方式,祂并没有怀疑,还问这个动物意向是在下午几点开始手术?我编了个时间,说下午三点,祂立刻就答应了。”   “祂真的没发现不对劲?”   “放心,这点我能肯定。”   “嘶……”白砾却满脸狐疑,“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个神灵虽说总在外闲逛,可这里一有需求,祂就立刻回来,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还会配合动物的意向手术时间,祂……这么敬业?”   她皱着眉思索片刻,终究想不通其中缘由,无奈摇了摇头:“不管了,先见到祂再说。”   短暂的午休时间里,两只猫猫人互相依偎着,在大树枝桠上小憩了片刻。   冰冷的电子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温馨。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70号前往宠物医院进行工作。”   “滴!工作分配下达:请71号前往宠物医院进行工作。”   白砾瞬间睁眼,目光清明锐利,她与林知许对视一眼,“走吧,最后的战斗!”   ……   两人很快抵达医院。   曾经造型憨态可掬的巨型猫猫头大门,如今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墙体上的柔毛泛黄打结,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猫眼变得浑浊暗沉,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猫猫头的嘴巴是一扇通透的玻璃门,门后幽深漆黑,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一旦踏入,便再难脱身。   白砾和林知许通过门口机械巡管的认证,跟着手环上的导航,顺利抵达更衣间。   白砾换上熟悉的白色卫生服,戴好口罩,转身朝着药品间走去。   药品间十分干净整洁,可诡异的是,明明是宠物医院,这里却几乎没有任何药物。   林知许已经在忙碌了,正将蓝色的桶装液体从架子上搬到小拖车上。   白砾连忙戴上塑胶手套走过去帮忙,“这是什么?”   “看质地和味道,应该是营养液。”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那对年轻情侣走了进来。   女生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男生跟在她的身后,看到白砾两人,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警惕。   白砾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陌生感,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   女生见到白砾和林知许,眼睛猛地一亮,随即隐晦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终究还是没敢说话,沉默地走到一旁,拿起营养液开始帮忙。   四人很快就将推车上的营养液放好,跟着手环的指引,一同前往目的地。   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下,一幕极度诡异的画面映入眼帘。   实验室内,伫立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透明营养仓,每个仓内都装着一个陷入沉睡的动物人,它们的后颈都连接着一枚脑机接口。   这些动物人体形矮小、面容稚嫩,显然还是幼年体,口鼻处插着氧气管,双眼紧闭,旁边的仪器上,心跳波动正规律地跳动着。   白砾与林知许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些就是神灵正在培养的新的一批动物人。   它们应该是刚被注入人类灵魂的动物人。   按照手环的指示,白砾按下身前透明仓的按键,仓底的下水口瞬间打开,里面的蓝色营养液飞速流出,片刻就被排空。   仓内的幼年动物人神情微微不适,却依旧没有苏醒。   白砾扛起一旁的营养液,对准打开的管道入口,将整桶营养液全部灌入,液面堪堪没过动物人的膝盖。   她一连倒了好几桶,才将这个近两米高的透明仓灌满。   新的营养液注入后,舱内的动物神情明显放松下来,显然是正在吸收舱内的营养液,来供应身体的成长。   白砾望着实验室内上百个透明仓,心底暗忖,若是要把这些营养液全部换完,恐怕要忙到深夜。   她将空桶放到堆料区,凑到林知许耳边轻声吩咐:“我等会儿拖住那个男生,你去找女生,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知许轻轻点头。   另一边,女生也在男生的帮助下,清空了推车上的营养液,她推着空车朝着门口走去。   林知许不动声色地推着自己的空车,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男生看到林知许跟着女生离开,神情瞬间变了,快步上前就要追上林知许。   白砾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的活还没干完呢,往哪跑?难道想让我帮你做?”   男生愤怒地一把拨开白砾的手。   白砾的手“不经意”撞上他的猫猫头套,他的头套微微晃动,露出了男生的下巴。   “哎呀,不好意思,”白砾故作歉意地笑了笑,“没想到打到你的脸上了,没撞疼你吧?”   男生还想往外冲,白砾立刻挡在他身前。   她的语气冷了几分,“说了让你好好干活,如果再不配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 男生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作,冷哼一声,转身不情不愿地继续搬起营养液。   在白砾没有看到的地方,男生勾起唇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林知许快步追上女生,“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的帮助吗?”   女生吓得连忙转头看向四周,神色慌张。   “别害怕,这里很安全,”林知许轻声安抚,“她已经拖住你男朋友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女生看着林知许温和的眼神,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林知许的手臂。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将事情和盘托出:“那个黑白猫猫人,我怀疑它,它在我男朋友的身体里!”   “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昨天下午,我们跟黑白猫猫人一起到医院工作,”女生顿了顿,急切地补充,“但不是在这一层,是在楼上,楼上有很多小盒子,我正在分拣盒子的时候,黑白猫猫人把我男朋友叫走了。”   她神情手足无措,眼泪不停往下掉:“我一直在干活,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他们两个一直没回来。我不敢乱跑,只能在房间里等着他们回来。”   “我一开始没在意,可相处了一会儿,我发现,他变得好陌生,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我试探地说了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他全都不知道!”   女生紧紧攥着林知许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们回到了那黑白猫猫人家,他对那个家的布局十分熟悉,根本不像我男朋友,反倒更像那只黑白猫猫人!我好害怕……求求你,帮我找到我男朋友,帮我找到他!”   林知许面色凝重,看来橘猫人和黑白猫人已经觉醒了,他们不仅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记忆,还想要抢夺人类的身体!   他放缓语气,安抚道:“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女生听到这话,眼中燃起希冀的光芒:“太好了,谢谢你们!”   林知许突然想起,白砾此刻正和被替换的男生单独待在实验室,白砾还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他心底瞬间一阵担忧。   “你先回药品间等着,我现在就回去找她,免得她出事。”   女生乖巧地点点头,转身朝着药品间走去。   林知许推着空车,快步朝着实验室的方向折返。   可就在这时,“砰——”一声闷响,一根钢棍狠狠砸在他的后颈,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眼神瞬间涣散,最后的念头只剩下,小砾,小心……   林知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倒下。   女生手持钢棍,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低声喃喃:“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她吃力地将昏迷的林知许拖到推车上,快速推着车走向电梯,匆匆离开了这里。   实验室里,白砾等了许久,始终没等到林知许回来,她心头骤然一沉,察觉到不对劲。   她快步冲出实验室,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不对,一定有问题!   白砾猛然反应过来:若是女生的男朋友真的被替换了,女生必定会拼死求救,可她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根本不是求救,而是欲盖弥彰——她一直在等林知许单独找她!   想通这一点,白砾脸色瞬间煞白,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林知许有危险!   她猛地冲进实验室,抽出墙角的钢棍,朝着不远处的男生狠狠冲去。   男生显然早有防备,立刻抬起一桶营养液,朝着白砾砸了过来。   白砾侧身灵巧躲开,桶装营养液重重砸在她身旁的透明仓上,舱体瞬间碎裂,湛蓝色的营养液顺着裂口喷涌而出,溅到了白砾的猫猫头套上。   白砾的视线被遮挡,她一把扯掉了头套。   她心急如焚,招式愈发凌厉,朝着男生的要害狠狠打去。   那男生根本不擅长打斗,几下就被白砾打倒在地,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砾抬脚一脚踹飞他头上的猫猫仿生头套,头套咕噜咕噜滚出老远,她厉声喝问:“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男生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带着几分挑衅。   白砾的黑瞳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她俯身捡起一块破碎的锋利玻璃。   男生一看,连滚带爬地起身就想逃。   白砾手臂猛一扬,手中铁棍带着破风的呼啸狠狠掷出,力道刚猛至极,正砸在男生后心,直接将他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白砾身形一纵,如猎豹般跃至他身前,膝盖狠狠砸压在男生后背上,巨大的冲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地。   白砾的指尖抵着玻璃的尖端,眼神冰冷:“你不说也没关系,他就在这附近,不用你说,我也能找到他。”   她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狠戾,高高举起手中的玻璃,就要朝着男生的脖颈刺去。   “我说!我说!”男生终于怕了,声音带着颤抖,连忙开口求饶。   白砾的黑瞳骤然扩散,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她右手竟不受控制地全力往下刺,她拼尽全力攥住自己持利器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神才恢复清明。   她一把扔掉手中的玻璃,大口喘着气,语气依旧冰冷:“他在哪?!”   “在、在四楼!”   “你们把他带到四楼,到底想干什么?!”   男生犹豫了片刻,白砾见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往地上重重一磕,“咚” 的一声闷响,男生的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鲜血隐隐渗出。   “说!”白砾的声音里满是怒火,已然没了耐心。   男生彻底被吓破了胆,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不想再做动物了!我们想换回人类的身体,所以才想找你们……找你们交换身体!”   “交换身体……你找死!”白砾气得浑身发抖,可此刻她根本没有时间发泄怒火,捡起地上的钢棍,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冲去。   “叮——”电梯门打开,白砾冲进去,她的手指用力、反复点着四楼的按键。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电梯门一开,她几乎是冲了出去,心脏狂跳不止,林知许,千万不要有事……   四楼的实验室一片漆黑,只有墙边的灯带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黑暗中,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亮着灯,光线透过门缝漏了出来。   白砾攥紧手中的钢棍,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   她一脚踹开房间的门,“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房间里的灯光都微微晃动。   房间里,女生正站在光脑前操作,听到动静,瘦弱的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被吓得浑身一僵,转过身来。   白砾的目光瞬间锁定房间中央,林知许正闭着眼睛,躺在一个透明营养舱内,口鼻处插着氧气管,头上贴着十几个感应装置。   他旁边的实验床上,橘猫人也陷入了昏迷,头上同样贴着感应装置,两台仪器正连接着两人,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白砾的脸色瞬间煞白,怒火瞬间堵住了她的胸腔,几乎要将她焚烧。   白砾的眸子瞬间变得猩红,莹白的脸上一双红眸,看起来妖异十足,语气里满是杀意:“立刻给我中止!”   女生看到她瞳孔的变化,吓得连连后退,连忙求饶:“别、别杀我!转换还没有完成,现在中止,他还有救!”   白砾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钢管,指力之大,竟生生将坚硬的钢管捏出了几道清晰的手指印。   她死死盯着女生,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如果醒过来,不再是他了,我会杀了你,再把你交给神灵。”   女生瞬间明白了白砾的意思,白砾要摧毁她刚进入的人类身体,再把她的意识交给神灵,她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说道:“会、会是他的。” 第67章 猫狗派对(十一)   白砾走到林知许身旁,望着透明营养仓里的他。   往日神采俊朗的人,此刻浸在蓝色营养液中,面色苍白得仿佛一碰就碎,一股抓不住他的恐慌猛地攫住白砾的心脏。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抚上冰凉的仓壁,她的指尖顺着玻璃上林知许的脸部轮廓,轻轻摩挲,她瞳孔里的猩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深黑的眼眸,喃喃低语:“林知许,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身旁仪器屏幕上跳动的复杂波形突然一滞,紧接着发出 “嘀!嘀!嘀!”的尖锐警报声。   白砾呼吸一窒,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般扫向女生,周身翻涌着危险的气息。   女生正手忙脚乱地操纵仪器,见状慌忙解释:“这、这是正常的!我正在逆转意识转换的流程!”   白砾冷冷瞥了她一眼,再转头看向营养仓时,眼中的凶狠瞬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好在屏幕上的波形很快恢复了跳动,白砾这才稍稍冷静,迈步朝女生走去。   女生早已在仪器上设定好程序,见白砾步步逼近,吓得身子不停往后缩。   不知为何,她先前本不惧白砾,可方才见了她那双猩红的眼睛,动物躯壳里的本能直觉骤然觉醒,心底对眼前这个白猫人生出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那个女生原本的意识,被你们弄哪去了?”白砾冷声问。   女生脸上露出心虚的神色,支支吾吾道:“我找了个盒子,把她装进去了。”   “盒子?哪里的盒子?”   “就在你刚进来的大厅,那里储存着无数个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是一个人类的意识,他们被储存在那里。”   “所以你现在是……黑白猫人?”   女生愣了愣,连忙摇头:“不,我不是,他在那个男生的身体里。”   “那你是……他们拉拢过来的人?”白砾扫过她面前的仪器,突然明白过来,“你掌握转换意识的技术,所以他们以女生的身体为诱饵,拉拢你,与他们合作,共同图谋我们的身体!”   女生面色苍白,“对……”   “他们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就在昨天下午……”   白砾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得知真相的瞬间,就答应了他们。”   女生慌乱的解释道:“我、我抵抗不了,再次恢复成人类的诱惑,我不想再当一只动物了,我能感觉到,我的思维正在被这个动物躯壳所影响!我不敢想象,我如果再待在这里,我甚至可能会彻底变成一只动物!”   “他们怎么恢复你的记忆的?”   “恢复记忆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说出‘人类’两个字,我就瞬间恢复了记忆,我想起了我的身份,我想起了,我是人类!”   白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来从橘猫人见到他们的那一刻,他就该恢复记忆了,它同样迫切想要变回人类肉身,之后的一切,全都是橘猫人的阴谋。   它找了黑白猫人当同伙,只是他的进度,显然没黑白猫人顺利。   这时,仪器运转的低频震动声突然停了。   “好、好了,转换已经终止了。” 女生怯生生地说。   白砾快步冲到营养仓前,按下开舱按钮,仓内的营养液飞速排空,舱门轻震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醒过来的,会是她的林知许吗?   暴露在空气中的林知许轻咳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知许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怔怔地望着前方。   白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嘴巴微张,却因过度慌乱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知许转动眼眸,目光落在白砾身上。   当看到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眸子里,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时,白砾才确定,这是她的林知许。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身子一软,堪堪靠在营养仓上才撑住。   她抬手拔掉他口鼻处的氧气管,后怕的情绪翻涌成怒火,“林知许,你把我吓坏了!以后你别想再进污染域了!”   林知许看着身旁昏迷的橘猫人,又看了看仪器旁满脸愧疚、恐惧的女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苦笑一声,是他的警惕性太低,才被这女生轻易暗算。   林知许拔掉头上的感应装置,从营养仓里走出来,沉声问:“那个女生的意识,也被替换了,是吗?”   白砾点了点头。   “那她原有的意识,去哪了?”   白砾朝那女生的方向,歪了歪头,“她说被封进盒子里了,就在外面大厅,说储存了很多盒子,每个盒子里都是一个人类的意识。”   “盒子?”林知许低声喃喃,眼中满是疑惑。   白砾看向女生,语气冰冷带着压迫:“想摆脱神灵的摆布,就照我说的做。”   在白砾强大的武力威慑下,女生连忙乖巧点头。   “带我们去神灵平时做手术的地方。”   “好,跟我来。”女生朝门口走去。   “嘀嘀嘀!”熟悉的机械巡管警报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传来那个男生的嘶吼:“他们就在这里,营养仓就是他们打碎的,快把他们抓起来!”   白砾神情一凝,顺手拿起身旁的手术刀,快步冲向女生,刀尖贴住女生的脖颈,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只要她敢声张,下一秒就刺穿她的喉咙。   女生想起林知许那句 “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她咬了咬牙,说道:“我配合你们,我有办法离开,这里有内部电梯!”   白砾跟林知许对视一眼,她松开了女生。   女生立刻转头朝着实验室深处跑去,白砾立刻快步跟上。   女生冲到一间隐蔽的内部电梯前,手指在密码屏上飞快点击,边按边解释:“有次我在这工作,无意间看到屏幕上的指痕,后来试了几次,就试出密码了。”   “叮!” 密码验证通过,电梯门缓缓打开。   女生率先走了进去——她知道自己暗算过林知许,此刻唯有事事身先士卒,才能争取两人的信任。   白砾见她进去后并无异样,才拉着林知许走进电梯。   女生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机械巡管的警报声越来越近,女生立刻按下关门键,就在机械巡管的猩红探测眼扫到门口的瞬间,电梯门悄然关上。   “你见过神灵吗?怎么知道手术在顶楼?” 白砾问道。   “我没见过神灵,应该说猫狗派对里,没人见过神灵。因为一旦我们见到拥有人类外形的祂,就会立刻想起自己也是人类,所以神灵绝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至于手术在顶楼,是因为我从来没被安排过顶楼的工作,我之前便猜测,顶楼就是神灵做手术的地方。”   “叮!”电梯门开了。   白砾谨慎地探出头,下意识将林知许护在身后。   意料中的危险并未出现,一股适宜的暖气扑面而来,耳边还隐约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   “汪汪汪——”   白砾眼中闪过狐疑:“这里也有动物人?”   “不、不可能!”   白砾率先走了出去,亲眼看看便知。   看清眼前的一切,她猛地顿住脚步,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已经逃出了污染域。   这是一间装修精致的人类大平层,房子的主人显然用心打理着一切。   四处摆放着精心伺弄的花草,五颜六色的花盆错落有致,天花板装着模仿日光的照明系统,绿植旁都配着自动喷洒的浇灌装置。   这哪里是什么手术间,分明是一个豪华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大平层。   “哒哒哒——” 一只中型犬兴奋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只狼狗,身形精干匀称,肌肉紧实,眼睛锐利有神,脸部带着标志性的暗色斑纹,一身凌厉的气场,一眼便能看出是训练有素的军犬。   可令她意外的是,这只狼狗面对闯入领地的他们,并未发起攻击,只是露出警惕防备的神色。   它打量了白砾三人几秒,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越过屋里的观赏性绿植,冲进了房间深处。   见白砾等人没有跟上,它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像是在示意他们跟上,白砾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从玄关走进客厅,眼前的画面更让他们诧异。   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躺着数十只小猫,它们穿着精致的小衣服,惬意地蜷着身子,见有人进来,也没有吓得四处逃窜,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客厅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架着专供宠物玩耍的跑道,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宠物玩具和用品,还有设备精良的宠物饮用水池,以及自动烹饪的宠物饮食机器人。   处处都能看出,主人对这些小家伙呵护备至。   这里养着大量的猫猫狗狗,和猫狗派对里的新动物截然不同,它们显然生活在满满的爱与关怀中。   “这些都是真正的动物……这是神灵的家?” 林知许满脸不敢置信。   白砾也满心诧异,那只狼狗见他们停下脚步,又跑了回来,用嘴巴轻轻咬住白砾的衣角。   白砾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狼狗的指引来到一间房门口,抬手推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书房,白砾一眼便看到了靠墙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个黑色的盒子。   女生一眼就认出了盒子,失声说道:“这就是实验室大厅里的那种黑盒子!每个盒子里都封着一个人类的意识,打开盒子必须身边有‘容器’,不然里面的意识会立刻消散!”   林知许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着这些神秘的盒子。   就在这时,那只狼狗纵身一跃,动作娴熟地从置物架上衔下一个黑盒子,它的举动让在场三人都吓了一跳。   白砾下意识伸手想去接,狼狗见她伸手,乖巧地将盒子放在了她的掌心。   白砾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黑盒子。   “你是主人的朋友吗?”一个清澈的少年音突然响起。   陌生的声音乍然出现,白砾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找到发声源,那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耳边响起。   她见林知许和女生神色平静,瞬间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脚边的狼狗。   狼狗舔了舔鼻子,脊背平直地蹲坐在地上,充满灵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白砾。   白砾诧异地半蹲下身,望着眼前堪称神俊的狼狗,轻声问:“是你在说话?”   “是的。”   她诧异的看向手中的黑色盒子,“接触黑色盒子,就能够听到你说话?”   “是的,这是主人专门给我做的盒子,有了它,我就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的主人是谁?”   狼狗尽管努力想保持严肃,可一提到主人,尾巴还是忍不住微微摇晃,眼中满是孺慕,“主人,就是小狗的神明!”   狼狗的眼睛里,满是永远的单纯、热烈与真诚,那目光狠狠撞了一下白砾的心。   没人能逃过小狗的魔力。   白砾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中再无半分算计,如实回答了它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是你主人的朋友。”   狼狗歪了歪脑袋,语气格外真诚:“没关系,你可以当我的朋友,人类永远都是小狗的朋友!”   白砾伸出手,眼神无比真诚:“好,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好朋友!”   狼狗的尾巴高高翘起,显然开心极了,它矜持地抬起爪子,轻轻放在了白砾的掌心。   一旁的林知许看着白砾掌心的黑盒子,环臂思索,突然他灵光一闪,“我明白了!盒子就是硬盘,每个人类的意识都是一串数据,这些数据储存在硬盘里……这里是、这里是虚拟空间!”   白砾和女生都震惊地看向他,白砾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不在现实里,而是在网络的虚拟空间?我们现在,都只是一串数据?!” 第68章 猫狗派对(完)   “刚才在实验室里,我看到了意识转换设备,先不说那设备太过粗糙简陋,单说现实世界,若想实现两个人的灵魂对调,那需要一场极其精密、复杂,甚至不可能完成的手术。以现在联邦的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完成两个人灵魂的对调!可如果这里是虚拟空间,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一串数据,那么这种转换,在理论上就能实现。”   白砾静静着他的话,眉头微蹙:“所以这个‘污染源’,是用自己的能力,构建了一个虚拟空间?”   林知许重重点头:“这个人绝对是联邦顶级骇客,拥有超高的编程技术。猫狗派对里那些所谓的机械义肢融合手术,根本不是真的手术,只是祂编写的一段程序,用来与人类的意识数据绑定而已。”   他的思绪忽然顿住,满脸疑惑:“按理说,拥有这么高超技术的骇客,不可能处理不好人类的数据载体,怎么会让你们在运行时出现bug,还要找他/她通过机械义肢融合手术进行修复?”   白砾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身旁的女生,语气笃定:“很简单,神灵就是故意让他们的运行中出现bug。工分只是奴役他们的手段——如果他们的身体出现异常,那么用工分换取寿命延长,猫狗派对里的所有人,都会愿意的,他们心甘情愿被操控。”   女生的脸色随着白砾的话愈发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不对,不该说是奴役,应该说是惩罚。”白砾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女生惊恐地抬眼看向白砾,白砾侧了侧头,勾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狼狗突然化作一团莹白的数据流,猛地朝着室外窜去。   下一秒,数道红色射线从房间四面八方射来,牢牢锁定白砾三人。   一道慵懒妩媚的女声缓缓响起,“看起来,我的家被偷了。”   书房的围墙轰然化作粉尘消散。   一个妖艳妩媚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松松披散在肩头,一身黑色吊带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肌肤莹白似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玩味地打量着原地伫立的三人,目光落在白砾身上时,下意识闪过一丝忌惮。   那团白色数据流围着女人环绕了两圈,缓缓凝聚成型,重新变回了狼狗的模样,乖巧地蹲在她脚边。   女人的手轻轻一挥,一把由莹白数据流凝结而成的高椅凭空浮现。   她摇曳生姿地坐下,一条长腿慵懒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微微滑落,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   狼狗像个忠诚的骑士,蹲坐在女人的脚边。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狼狗的头顶,勾起唇角,温柔地问道:“苍术,他们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   “汪汪汪——”   “哦?你喜欢中间那个女人?”女人露出不满的神色,“我还以为,你最喜欢妈妈呢!”   苍术急忙辩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汪汪汪!”   它乖巧地把头放在女人的膝盖上,用清澈的眼神望着女人。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它的额头:“真拿你没办法!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给他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白砾,嘴角虽挂着笑意,眼底却暗藏着冰冷的杀意。   白砾开门见山道:“我们是猫狗派对的游客,不知道为什么被卷入你的领域。至于来这里,我们只是想找到离开的方法。”   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神情变得严肃,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审视,像是在判断他们话语的真假。   她的眼中倒映出流动的白色数据流,庞大的数据流从四周涌来,在她周身快速盘旋、流转。   几息过后,数据流缓缓消散,她重新挂上礼貌的微笑:“不错,我刚调取了猫狗派对的监控,你们确实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跟你们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他们在哪?”   白砾环臂而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们啊,已经被你的手 下,关进黑盒子里了。”   “什么?!”女人坐直身体,脸上满是惊讶,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你明明有能力,让他们彻底忘记前尘往事,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动物,却非要留一道后门,让他们保留着人类的思维。”   白砾语气冷淡,“这下好了,他们不仅恢复了记忆,还偷学了你的一些手段,把那对无辜的路人也牵扯了进来。”   女人站起身,侧身妩媚地拨了一下散落的卷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让他们彻底愚昧无知,那多没意思。就是要给他们留一丝希望,绝境中的一丝希望,到最后只会变成更大的绝望,不是吗?”   白砾眯起黑眸,“不愧是高智商污染物。”   “闯到别人家里,还敢说主人是污染物?”女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你觉得,这礼貌吗?”   白砾嗤笑一声,毫不示弱:“确实不太礼貌,但我们是主动闯进来的吗?是被强行拉进来的!在这里,我们既要提防你的机械巡管,还要被你圈养的那些‘人类’暗算,换作是你,你能客气?”   女人拨弄着自己的卷发,重新恢复了慵懒的模样:“无碍,不过是意识交换而已,多大点事。不过,想要我帮忙也可以,你们得……”   白砾朝林知许甩了个眼神,随即一把拽过身旁瑟瑟发抖的女生,顺势发力,像扔沙包似的将她朝女人那里掷去。   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闪身躲开。   就在女生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间,白砾身形如箭,瞬间冲到女人身前,手掌如鹰爪般,狠狠探向她的脖颈。   出乎白砾意料的是,她竟真的掐住了女人莹白的脖颈。   下一秒,女人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白色数据流,想要从白砾掌心挣脱。   但白砾竟然能死死地抓住这股数据流,不让她离开,她的黑眸亮得惊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在你眼里,我应该是那种非常难搞、顽固的病毒吧?”   那股白色数据流拼命挣扎,想要离开白砾的桎梏。   “汪汪汪——”   苍术见主人被擒,立刻起身扑向白砾,却被林知许眼疾手快地按住在地。   尽管苍术是训练有素的军犬,但这里是虚拟空间,它只是一串数据流,力量远不如现实世界中那般强悍,被林知许牢牢按住,只能徒劳地挣扎低吼。   白砾屈膝稳住身形,双手紧紧抓住那团数据流,借着力道前后猛甩、上下狠砸。   数据流重重撞在地面,发出“梆梆”的闷响,每一次撞击,数据流的光亮就暗淡一分。   她足足挥舞了数百下,那团莹白的数据流已然变得黯淡了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再打了!”女人虚弱的声音从数据流中传来。   白砾松开手,数据流瞬间蹿到白色高背椅上。   妩媚女人重新凝聚成人形,此刻的她,微卷的长发凌乱毛躁,站立的身形有些不稳。   妩媚女人赶忙用白色数据流幻化出高椅,坐上去休息。   她生气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一双桃花眼怒视着白砾,看起来反而更加有几分可爱。   白砾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现在,能正常交流了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我可真是倒霉,遇见了你这个活阎王!有什么要问的,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你是污染物吗?”白砾收起玩笑的神色,沉声问道。   女人整理着凌乱的卷发,听到这话,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是不是污染物,那还不是由你们总署说了算。我说不是,你就会信吗?”   白砾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对总署的不满与怨怼。   林知许诧异地问道:“你查到了我们的信息?”   女人抬了抬下巴,满脸自信:“轻而易举罢了,联邦的人口信息系统,还没那么难攻破。”   她的眼波流转,落在林知许身上,“说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老师’呢,林知许。”   林知许皱紧眉头,目光紧紧盯着女人,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身影:“你是?”   “顾瑾,帝国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的副教授。”女人淡淡地开口。   林知许知道了这个女人是谁了,他看向白砾,“我确实听说她,是个计算机领域的天才,只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白砾打量着顾瑾,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瑾的眼中流露出狠戾,她嘲弄地看向白砾,“那还不是要拜总署所赐。”   白砾察觉到了端倪,她追问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瑾缓缓低下头,周身的气息变得低沉,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我突然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监视我——无论是在学校上课,还是在家里休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我报过警,可警署什么都查不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精神紧张,可只有我知道,那种危险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她摸了摸苍术的头,“苍术是我领养的军犬,它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提前退役也是这个原因。那时候我,没有足够的精力照顾它,我也怕它一个人在家出事。为了让它能被好好照顾,我把它送进了猫狗派对的养老院,专心处理我身边的事情。”   “可仅仅一周后,我就接到了猫狗派对的电话,说苍术跑丢了。我疯了一样,在猫狗派对附近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情急之下,我第一次侵入了公共管理系统的监控,顺着监控一步步追查,终于找到了苍术的下落。”   顾瑾将脸轻轻贴在苍术的头上,“我在监控里看到,苍术被一辆车撞倒在地,我着急地跑到事发地点,在不远处的花坛里,找到了苍术。”   顾瑾的语气微微哽咽,“苍术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它死前,它的头还冲着回家的方向。”   苍术站起身,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膝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掉她脸颊上的泪水,低声“呜呜”着,像是在安慰。   “苍术很懂事、很有灵性,从来不会乱跑,我很疑惑,到底在猫狗派对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它逃出来?我再次侵入了猫狗派对的监控。”   “我检查了苍术的尸体,发现了异样,我也同样很奇怪,苍术是只很懂事、很有灵性的狗,到底在猫狗派对经历了什么,才会偷跑出来,我入侵了猫狗派对的监控。”   顾瑾抬起头,眼尾通红,海藻般的长发粘在脖颈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凄冷的艳鬼,她的眼睛中浮出杀意。   “我看到他们,每天都在抽苍术的血!他们看中了苍术的军犬身份,打着军犬的旗号,高价售卖它的血,牟取暴利。苍术本来就有心脏病,哪里扛得住这样日复一日地抽血?它大概是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它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回到我身边,它只是想再见妈妈一面。”   顾瑾轻轻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滚落:“那晚,我抱着苍术的尸体,彻夜调取了猫狗派对的所有监控。我发现,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养老院,而是一个黑心的营利机构——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他们在这些无辜的动物身上榨取价值,欺负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反抗。我真的好恨,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把苍术送到那里,恨那些人的心肠为什么那么狠,我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个地方!就在我情绪彻底失控、精神恍惚的时候……”   顾瑾的脸上出现嘲讽的神情,她看向白砾,“一批穿着总署制服的人,突然破门而入。他们不由分说地按住我,用一个奇怪的仪器扫描我,然后说,我已经变成了污染物!我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逃不掉。”   顾瑾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慌乱中,我看到有一个人,竟然一脚踩在了苍术的尸体上!我彻底疯了,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苍术死后,还要这样践踏它的尸体!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无数的数据流,鬼使神差地,我编写了一串代码,把自己的意识编写进了数据流里。”   “那一瞬间,我脱离了我的身体,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抬起我的身体,在我的脖子上扣上了一个颈环,我能感觉到那颈环十分克制我,应该是他们为了对付我而专门研制的。可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身体,他们见我昏迷过去,便以为成功捕获了我,带着我的身体,匆匆离开了。”   “变成数字生命体之后,我无意间发现,苍术的尸体上,残留着一个可以编写的小脚本。”   顾瑾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我欣喜若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那个脚本编写成了完整的程序!苍术,它重新活过来了,尽管是以程序的形式,但它依旧重新回到了我身边。”   她温柔的看着苍术,“它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别害怕,我找到你了。’”   “别害怕,我找到你了。”   刚化作数据流的苍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真正的小狗,它依旧脊背挺直,忠诚地蹲在顾瑾身边,一双充满灵性的黑眸满是赤诚的爱意。   顾瑾泪流满面,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苍术,“当然,你找到妈妈了,你永远可以找到妈妈!就像当年那场轰炸,妈妈被埋在了建筑下,是苍术,作为最优秀的搜救犬,在短短一小时内就找到了我。”   ……   良久,顾瑾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他们走后,我通过附近的监控看到,数十辆总署的车,悄无声息地从附近撤离。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一直监视我的,就是总署的人!怪不得我找警署求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全部都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被他们运到了哪里。但我隐约感觉到,他们研究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会变成今天这样,会拥有操控数据流的能力,恐怕也跟他们的研究,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能力,跟总署这样庞然大物正面抗衡,但对付那些伤害过苍术、欺骗过我的人,我还是能做到的。既然联邦没有完善的虐待动物保护法,那我就自己建立一个监狱,专门关押那些故意伤害、虐待动物的人,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判定了刑期,刑期结束,我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林知许问道:“你把他们的意识编写成数据,困在这个虚拟空间里,那他们的身体,是不是都变成植物人了?”   顾瑾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错,没有意识的躯体,跟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多猫狗派对的员工变成植物人,外界就没有任何察觉吗?”   “我会时不时用他们的社交软件,发一些日常动态,模仿他们的语气,假装他们只是正常出差、正常工作。”顾瑾解释道。   “这就是你经常离开猫狗派对的原因?”林知许恍然大悟,“你在外面处理这些事情。”   顾瑾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生身上,语气冷淡:“没错,猫狗派对早就被我彻底清洗过了。那位,就是曾经猫狗派对的院长,不过现在,整个猫狗派对的管理权,实际都在我手里,处理这些事情很方便。”   林知许问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事?”   女人冷哼一声,美艳的脸庞覆上一层寒意:“不必对他们有半分怜悯。他们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全是当年对那些动物犯下的罪孽。   养老院里离世的宠物,他们直接将尸体丢进食物加工的绞肉机,只递给宠物主人一捧灰土,谎称那是他们的‘孩子’。你能想象到,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宝,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去世,死后被搅得粉碎,沦为饲料,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为了卖出高价宠物牟取暴利,他们还在宠物幼年时就施以残酷训练……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罄竹难书!”   林知许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不会干涉你对他们的惩罚。”   顾瑾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警惕,她看向白砾,“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   白砾面色凝重,她表面依旧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顾瑾的话,透露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讯息——总署早就发现了顾瑾,不仅一直在监视她、研究她,甚至还在加速她的堕落。   任何地方都有阴暗的角落,可白砾万万没有想到,联邦共同成立、负责守护民众安全的总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研究顾瑾?真相,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更何况,顾瑾的情况也十分诡异,总署既然已经出手,却至今没有真正抓捕她,说明总署也没有检测出任何污染值的外溢。   那顾瑾又是什么?污染物半成品?她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域,这里只是由她一手打造的数字虚拟空间。   白砾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知许,他还在这里,她不能跟顾瑾彻底撕破脸。   她定了定神,沉声说道:“把那对情侣的意识送回他们的身体里,你应该有能力,清洗掉他们在这里的所有记忆,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   顾瑾爽快地点点头:“没问题,他们的精神力很薄弱,我可以随意更改他们的记忆。”   “我们会保密你的存在,另外,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真相。”白砾的语气无比认真,“但我要你保证,不能伤害任何无辜的人类。”   “当然,我可是遵循联邦法律的良好公民!”她顿了顿,看向白砾,“我承认你很能打,不过……就凭你,恐怕不可能查得出真相,那不是你能够触及的级别。”   “我的优势在于,没有人知道我们接触过,我是与这件事毫不相关的局外人。”白砾语气坚定,“我需要你,留给我一个可以再次进入这个虚拟空间的后门。”   “不可能!”顾瑾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万一你带着总署的人进来,我和苍术,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你刚才也说了,我很能打,我如果想要解决你,大可现在就出手。”白砾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她要强行与顾瑾合作。   “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坏。”白砾勾唇,走到顾瑾身边。   “更何况,我要这个后门,也是为了你好,万一,我能找到你的身体呢?”   顾瑾沉默了片刻,内心在挣扎。   她知道,白砾说的是实话,而且,找到自己的身体,也是她这一年来,最大的执念。   “后门我不能给你。”顾瑾最终开口,语气松了几分,“但我可以留给你一段简单的脚本代码,你通过这段代码,就能联系到我,也能在我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这个虚拟空间。”   “可以。”白砾见好就收。   顾瑾抬手一挥,一段莹白的数据流缓缓飘出,轻轻落在白砾的掌心。   白砾看向林知许,林知许微微点头,表示这段代码没有问题。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送你们离开。”顾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活阎王送走。   白砾狐疑地问道:“你不会趁机,清洗我和林知许的记忆吧?”   “你想得美!”顾瑾立刻否定,翻了个白眼,“如果把你比作程序,你就是那种最顽固、破坏性最强的恶意程序,你的精神力太强大了,如果我对你动手脚,稍有不慎,你还会对我造成伤害,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精神力是什么?”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你的精神世界可容纳的范围,精神力越高,你的精神世界就越宽广、越坚固。”   白砾歪了歪头,“这是你的理论?”   顾瑾骄傲的说道:“不错。”   白砾伸出手,顾瑾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她:“你又要干什么?!”   白砾的眼底带着真诚:“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合作愉快。”   顾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砾纤长的手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真是倒霉,跟你合作。”   白砾挑眉勾唇,黑眸亮得狡黠:“我可是潜力股,跟我合作,你不亏!”   顾瑾抽回自己的手,“行了,快走快走,我现在就送你们离开。”   林知许快步走到白砾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瑾周身再次溢出大量白色数据流,笼罩住两人,她的声音响起,“不要有任何抵抗。”   白砾闭上双眼,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 “咔嚓”声,像是某种空间壁垒被打破的声音。   顾瑾抬手,操控着周身的数据流,低喝一声:“走!”   ……   白砾猛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顾瑾宝宝是下一本《美艳的骇客小姐》的主角哦,希望大家可以点点收藏[接],谢谢![加油] 第69章 召集志愿者小队   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她正躺在医院病房的病床上,苏燕和陈桉守在病床边,正低声跟主治医生询问着她的情况。   陈桉无意间回头,恰巧撞见白砾睁开了眼睛,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唤道:“你醒了,小砾!   她快步冲到病床边,俯身关切地打量着她:“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头会不会晕?”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睡了一觉。”白砾轻声应着,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林知许呢?他怎么样了?”   “他在隔壁的病房,他爸妈已经赶过来照看他了,你放心。”陈桉连忙说道。   白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眉眼间的紧绷也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苏燕转过身看向医生,“医生,他们四个人同时在猫狗派对晕倒,查不出任何原因吗?”   医生将水笔插进胸前的口袋,眉宇间也凝着几分困惑:“他们四个人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外伤和内伤,各项体征都正常,就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我们暂时还查不出具体诱因。”   白砾心底很清楚这背后的原因,忙开口打岔,“你们怎么过来了?我昏迷了多久?”   陈桉说道:“你都昏迷快27个小时了!猫狗派对的人通过你的个人终端联系到了孟院长,她那边走不开,就托我过来照看你,刚好碰到了苏部长,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白砾却瞥见苏燕神色复杂,似有难言之隐,问道:“燕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燕说道:“小砾,有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 凯伦今天上午被调配部带走了,是因为何承川的事。”   “什么?!” 白砾猛地抬眼,“找到何承川了?”   苏燕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起来:“目前还没有找到何承川,但是总署已经确认了何承川是谜域组织派到总署的卧底。这个消息,还是谜域那边主动发的通知,他们认为何承川叛逃了,就把他的讯息透露给了总署。现在总署正在全面倒查,想通过何承川,挖出更多藏在总署里的谜域卧底。”   “谜域组织是什么?”白砾皱起眉头,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对抗联邦的秘密反动势力。”苏燕的语气愈发严肃,“他们就像疯长的野草,见不得光,却灭不尽。调配部可能也会找你问话,毕竟你在何承川失踪前,曾和他一起组队执行过任务,但你刚进总署,和他交集不深,应该没什么事。”   白砾垂眸沉思,脑海里飞速回想对何承川的所有印象,忽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事—— 在灰木村时,何承川曾和小猫一起执行过任务。   凯伦分配任务时,她还暗自诧异,小猫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组队,可那次却反常地一口应下,没有半句异议。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依旧神色自若,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燕姐。”   “嗯,你心里有个底就好,别太担心。”苏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林知许的声音:“小砾,你醒了吗?”   “我醒了。”白砾连忙应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知许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数字虚拟空间的影响。   他走到白砾病床边,仔细打量着她,见她气色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小砾,我得先走了,我得去赤岩市雷裂谷那边的实验室,本就该今早出发,已经耽搁很久了,我现在得赶紧过去了。”   白砾点点头,“好,你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我等会儿也要办理出院手续了。”   林知许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被子往上扯了扯,“你别着急出院,再多休息一会儿。住院费我已经交过了,你待会儿直接走就行。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通讯。”   “知道了。”白砾的嘴角弯起弧度。   林知许又看向陈桉,语气恳切:“陈桉,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小砾,她刚醒,身子还虚。”   陈桉推了推眼镜,“应该的。”   林知许又朝苏燕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陈桉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她看了看林之许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白砾,笃定地说道:“你们和好了。”   白砾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不自然:“还没有。”   “那也快了。”陈桉的镜片上闪过一丝光亮,“按你的性子,要是对他彻底没想法,一定不会接受他任何的好意。”   白砾随手抓起床头果篮里的一个橘子,朝陈桉砸了过去:“少胡说!”   陈桉笑着轻松接住,剥开橘子皮,笑眯眯地吃了起来,“我可没胡说,等着看就是了。”   白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掀开被子:“走了走了,回家!”   苏燕也忍不住打趣道:“哟,不再多休息会儿?人家可是特意给你交了住院费,还反复叮嘱你好好休息呢。”   “燕姐!” 白砾无奈地唤了一声,耳根红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燕笑着摆了摆手,“陈桉,把白砾的东西收拾好,我们走。”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砾坐在苏燕悬浮车的副驾驶上。   暖黄的街灯透过车窗洒在白砾身上,衬得她本就冷白的肌肤愈发透亮,她的头发随意挽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   白砾手捧着便当盒在吃饭,脸颊像小仓鼠一样鼓起来,嚼嚼嚼——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娇憨可爱。   苏燕和陈桉坐在后座,正低声聊着天,白砾一边吃,一边侧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嘀嘀嘀——”白砾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通讯提示音。   白砾放下了筷子,说道:“是C级组长的通讯,我接一下。”   接通了通讯,白砾说道:“组长,我是白砾。”   “白砾,你明天上午9点来总署一趟,调配部有事情要问你,关于何承川的案子。” 组长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   白砾挑了挑眉,抬了抬手里的终端,朝苏燕递了个了然的眼色,应声道:“好的组长,我明天准时过去。”   挂断通讯,白砾看向苏燕,“调配部果然找我了,应该就是你说的何承川的事。”   苏燕平稳地绕过一处高楼,语气笃定:“没事,放宽心去就好,你和他没什么深交,问不出什么的。”   白砾轻轻叹了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出小猫和何承川之间那隐晦的不对劲,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瞬间没了食欲,抬手盖上了便当盒。   苏燕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敏锐地问道:“这么快就吃饱了?”   “吃饱了。”白砾笑了笑,掩饰住心底的烦躁,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浓,街景飞速倒退。   她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何承川失踪引发的这一系列风波,能尽快平息。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白砾就收拾妥当,早早地赶到了总署。   再次走到调配部的走廊,她多了几分娴熟,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因为异常事件,被调配部审讯了。   刚走到审讯室门口,一个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场。   白砾神色未变,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   她认得这个男人——调配部副部长利亚姆。   前一阵子,在启明中学污染域,预警部监测到污染值异常归零,她曾被关在这间审讯室里一天一夜,反复接受问询,之后还被总署秘密监控了十天,两人便是那时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愉快。   擦肩而过的瞬间,白砾漫不经心地往审讯室里扫了一眼,隐约能看到凯伦的身影,他坐在审讯椅上,周身透着几分狼狈。   从昨天苏燕告知她凯伦被带走,到现在,凯伦至少已经被审讯了一天一夜。   压下心底的波澜,白砾神色肃穆地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一上午的时间,无论调配部的审讯人员如何反复问询、旁敲侧击,白砾都只平静地复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关于何承川,她只承认两人曾组队执行过一次任务,其余的一概摇头表示不知。   她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连续几个小时未曾进水,喉咙干涩得发疼,手指勾住后颈,轻轻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次应付调配部的问询,白砾已经有些经验与心得了,她始终心平气和,不卑不亢,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叩响。   正在问询的工作人员站起身,打开门,苏燕站在门外,神色凝重。   白砾心中一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部长,您有什么事吗?我们正在对清理员白砾进行常规问询。”   苏燕走进审讯室,目光落在白砾身上,随即转向工作人员,语气强硬却不失分寸:“紧急任务,常规污染治理部需召集一批志愿者小队,前往污染域执行救援任务。白砾是我部在册清理员,我来征求她的意愿,优先级高于常规问询。”   在场的人都清楚,志愿者小队向来是执行极其危险、难度极高的污染域任务,一旦加入志愿者小队,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其紧急优先级,远高于调配部的常规问询。   苏燕走到白砾面前,神色严肃,语气郑重:“C级清理员白砾,现常规污染治理部召集志愿者小队,前往赤岩市雷裂谷污染域执行救援任务,你是否愿意加入?”   原本神色自若的白砾,听到“赤岩市雷裂谷污染域”几个字,神色瞬间一僵,她猛地看向苏燕。   林知许离开医院前说过,他要去雷裂谷的实验室。   苏燕特地赶来打断问询,难道是……林知许被困在污染域里了?!   见白砾迟迟没有说话,调配部的工作人员催促道:“赶紧否了,我们继续审讯!你们部既然要招募志愿者,就说明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白砾迎上苏燕的目光,从她眼底捕捉到些许不忍,心底的猜测瞬间得到证实:林知许确实在里面,而且处境危险。   两个审讯员面面相觑,满脸诧异——若不是事先看过白砾的资料,此刻几乎要以为她是为了逃避审讯,才主动跳进这九死一生的火坑。   “人我就带走了。”苏燕不再多言,对着审讯人员点了点头,便示意白砾跟她走。   对于调配部而言,一个刚进总署的低级清理员,自愿去送死,他们自然不会阻拦,也不会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连忙摆了摆手:“苏部长慢走不送。”   白砾跟在苏燕身后,快步离开了调配部,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抓住苏燕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燕姐,林知许是不是在雷裂谷里面?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林知许在里面。”苏燕轻轻点头,语气凝重,“帝国理工大学的实验室,刚好建在雷裂谷的核心区域,污染域复苏的时候,实验室里就被困住,里面的人都联系不上了。”   “雷裂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正常派遣清理员,而是召集志愿者?”   苏燕介绍道:“雷裂谷污染域是2010年在M国境内出现的,它被发现出现的时候,联邦都还没有成立,是人类发现的首个污染域,由于当时M国没有处理污染源的经验,用核弹轰炸了整个山谷,试图彻底摧毁它。”   苏燕语速加快,“雷裂谷污染域当年被轰炸后,沉寂了快四十年,所有人都以为它早已被彻底消灭,可昨天凌晨,监测系统突然检测到它‘复活’了,情势十分严峻。”   “所以就导致……我们也不知道污染域里,如今是什么模样。但监测系统显示,核心区能量密度每小时暴涨4%左右,24小时后大概率引发二次云爆,所以部里放弃了清理雷裂谷污染域,出于人道主义,总署不会强制安排任何清理员执行这项救援任务,只能招募志愿者。”   苏燕看向白砾,“雷裂谷现在已经被划为一级污染区,凶险万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白砾抬眼,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参加。”   “叮”电梯门开了,她踏出了电梯。   此时,常规污染治理部中心的红灯已经亮起,冰冷的电子音反复播报着:“紧急召集清理员志愿者,前往赤岩市雷裂谷污染域执行救援任务,请相关人员迅速到地下停车场集结,半小时后准时出发。”   大厅里,常规污染治理部的清理员们,神色严肃,全都目光凝重地看着总部光屏。   光屏上播放着雷裂谷的卫星影像,山谷被浓黑的雾笼罩, 隐约能看到里面扭曲的地貌,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苏燕说道:“那我现在就把你的信息录入志愿者小队,你先去装备部领取防护装备,半个小时后,无论招募到多少志愿者,我们准时出发。”   “好,燕姐,我这就去。” 白砾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着装备部走去。   休息室里,白砾拉开外套拉链,眉头微蹙,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刚才看到的雷裂谷的信息资料。   一级污染域、核弹轰炸残留、二次云爆预警,每一个信息都透着致命的危险。   她拿起一套全新的灰白色防护服,随手就往身上套,可折腾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穿不上。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糊涂地把腿伸进了防护服的袖子里。   “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焦灼,重新整理好防护服,快速穿好,腰间扣紧战术腰带,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   白砾咬着下唇,将头盔别在腰间,看着大厅里寥寥无几的几个志愿者,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   她快步走到苏燕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燕姐,现在一共有多少志愿者报名了?”   苏燕面有难色,轻轻摇了摇头:“加上你,一共四个。”   算上她,现在也只有四个人,这样的人数,去一级污染域救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白砾烦躁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神色已然平静了些:“我先去停车场等着集结,免得耽误出发时间。”   “小砾!”就在她转身要走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白砾回头,看到陈桉喘着气冲到了她的面前,“小砾,你是不是报名参加雷裂谷的志愿者小队了?”   “是。”白砾没有隐瞒,轻轻点头。   “退出,立刻退出!”   “林知许在里面。”   陈桉一愣,这个消息是她没有想到的,可她愣神了几秒,迅速反应过来,“你进去没有用的,一级污染域的凶险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如果林知许知道你为了找他,要闯入雷裂谷,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白砾的脸色苍白,“一级污染域,没几个清理员愿意去救援,他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小砾,林知许在里面已经……已经出不来了!”陈桉急躁的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她叉着腰来回踱步,“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得进去,把他带出来。”   “你说得轻巧,万一你没能把他带出来,你自己还搭进去了,怎么办?!这不是儿戏,弄不好,你会死在里面的,小砾!你们已经分手了,他不值得让你把命都搭上!不值得你这么拼命啊!”   白砾黑眸亮得惊人,眼中闪过一抹疯狂,“陈桉,这跟他是什么身份没关系,即使我们已经分开了,他对我来说依然重要——就像你、秦玥、周小羽一样,你们都是我拼尽全力也不会背弃的人。如果今天被困在里面的是你,我也会义无反顾地闯进去找你,没有丝毫犹豫。”   陈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激动的情绪瞬间平静下来,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中浮动了很多东西,陈桉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松开了抓住白砾的手。   陈桉无声的妥协了。   白砾单手抱住陈桉,“别担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陈桉苦笑着说道:“要是秦玥和小羽知道,我没拦住你,她们肯定会骂死我的。”   “不会的,她们会像你一样,理解我的。” 白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坚定,“相信我!”   白砾单手抱着头盔,转身离开。   陈桉沉默了片刻,眼眶湿润,她眨了眨眼睛,大声的说道:“白砾!给我活着回来!”   白砾背对着陈桉向前走着,她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70章 传说中的雷裂谷(一)   半小时后,总署地下停车场。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空旷的车位,苏燕带着几名清理员从电梯里快步走出,见白砾几人早已在悬浮车旁等候,语气急切地催促:“都上车,全速出发,不能再耽搁了。”   白砾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九名清理员,指尖微攥,垂眸掩去眼底的焦灼。   她沉默着弯腰,钻进了总署专用悬浮车的后座。   苏燕身后紧跟着莉拉,两人一同坐上了白砾所在的车辆。   莉拉依旧是那副张扬模样,满头脏辫高高束成马尾,小麦色的肌肤在冷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开口时语气随意。   “好久不见,白砾。”   白砾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立刻转向苏燕,“燕姐,另外八个清理员都是什么等级?能不能应对雷裂谷的凶险?”   苏燕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最高等级就是莉拉,A级清理员,一共三个。其余的都是B级,还有你一个C级,经验不算太足。”   “S 级以上的清理员,就没有一个愿意参加吗?”白砾的心底又沉了几分。   一级污染域,A级清理员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低等级的清理员。   “S级以上的清理员情况特殊。”苏燕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们都归属于危灾级污染联防部,每一个都是重点保护的资产,珍贵无比。像雷裂谷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总署绝不会放他们来当志愿者,得不偿失。”   “那部里对这次救援行动,有什么具体的指示或建议吗?”白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防护手套。   苏燕道:“部里没有任何指示,甚至已经放弃了清理雷裂谷的打算,只等着它发生二次云爆,再做后续处理。”   苏燕看向白砾,语气郑重,“雷裂谷是自然污染域,总署已经在污染域外围能量最薄弱的地方,爆破了一个临时缺口。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们速战速决,找到被困人员后立刻撤离,千万不要逗留,更不要深入核心区。”   “嗯。”白砾轻轻应着,目光落在手中光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雷裂谷的粗略卫星影像,浓黑的污染雾笼罩着整个山谷,看不清内里的模样,只觉得透着刺骨的诡异,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莉拉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苏部长,我听说雷裂谷是世界上出现的第一个污染域,是吗?”   “没错。”苏燕点头,缓缓说道,“早年曾有专家推测,各国后来出现的污染域,或许都与雷裂谷有关。但经过无数次的数据测算和勘察,最终证实,那些污染域与雷裂谷并无关联,只是巧合先后出现罢了。”   莉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白砾摸了摸压缩包,指尖触到里面数支抑染剂,心神不宁。   ……   抵达雷裂谷时,夜色已浓如墨,山谷深处传来隐隐的轰鸣声,似雷似兽吼,令人心悸。   总署的悬浮车在污染域外围的临时营地缓缓降落。   白砾推开车门,长腿一迈,颀长的身影从车中走出。   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脚下传来细微的脆响,是被雷电灼烧过的碎石。   临时营地灯火通明,身着总署制服的工作人员往来穿梭,行色匆匆,他们手中拿着污染检测仪,巴掌大的屏幕上,显示着污染值的波动。   十几箱的电磁脉冲弹已经被摆放在污染域的外围,工作人员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污染域周边运送、摆放。   空气中弥漫着燃油和淡淡的污染雾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污染域外围,一道被强行爆破出的临时缺口赫然在目,缺口处驻守着四名高阶清理员,他们胸前的金色S级徽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这四人身形高大挺拔,身着贴身的黑金色防护服,将身上虬结的肌肉勾勒得淋漓尽致,凸起的青筋仿佛在皮下翻涌,每一寸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们下半张脸被银色止咬器紧紧束缚,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一动不动地守在缺口处,像是四尊冰冷的雕塑。   止咬器通常是用来压制异化者的,为何会戴在高阶清理员身上?但白砾的注意力很快被临时缺口中暴露出的雷裂谷内部吸引。   十人志愿者小队迅速在缺口处集结,常规污染治理部的张部长快步走来,他身形高大,身着黑色长款大衣,衣领立起,沉声道:“祝你们好运——记住,速战速决。”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繁琐的流程,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救援。   白砾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位,抬手戴上半球形头盔,面罩缓缓落下,只露出一双明亮却坚定的眼睛。   她看向身旁的苏燕,声音透过头盔的通讯器传来,“燕姐,祝我好运吧。”   苏燕看着这个志愿者小队中最年轻的女孩,心头发沉,却还是强扯出一抹笑意,“祝你好运,白砾。我在这里等你,二十四小时后与你再次重逢。”   “好!”   白砾转身,跟上志愿者小队的步伐,毅然踏入了雷裂谷污染域,身影很快被浓黑的污染雾吞没。   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山顶被浓黑的雷云覆盖,不时有异雷划破天空,黑紫色雷电不时劈落,砸在山石上,溅起漫天碎石和电光,紫色的电弧在岩石上肆意窜动,久久不散。   整个山谷仿佛是异世界的荒原,荒凉、诡异,且处处暗藏杀机。   这是白砾第一次踏入自然污染域,污染域内的空气、土壤,甚至每一滴水,都具有强烈的污染性。   白砾抬起头,一双黑眸明亮至极。   志愿者队伍,刚走出数米远,数道紫黑色闪电骤然划破天际,带着“轰隆——” 一声巨响,如巨龙般直劈而下,精准砸在他们身前数米处。   紫色电光瞬间炸开,火星四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紫色电弧在几人周身飞速窜过,激起一阵刺骨的麻痹感。   雷电在地面上劈出几个深浅不一的深坑,焦黑的泥土飞溅,重重砸在他们的防护服上,虽有防护,却还是传来一阵钝痛。   白砾反应极快,在雷电劈落的瞬间,立刻下意识后撤一步,堪堪避开了飞溅的碎石和电弧。   她看着眼前冒着黑烟的深坑,心底暗自侥幸,还好这雷电没有直接劈在他们身上。   就在这时,那几个深坑中突然传来细微的涌动声,黑褐色的泥土不断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白砾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一道手腕粗的黑影突然窜出,如毒蛇般直扑她的门面——竟是一根焦黑色的藤蔓,刺尖凝着淡蓝色的雷雾,周身萦绕着细微的电弧,散发着刺鼻的焦煳味。   白砾眼神一凛,手腕翻转,手中的警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挥出,将那根藤蔓击飞,身形同时快速后退,拉开安全距离。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那些从深坑中涌出的,全是这样的黑色藤蔓,密密麻麻,宛如蠕动的毒蛇,朝着小队几人疯狂扑来。   “小心!” 白砾低喝一声,立刻甩开警棍,与扑来的黑色藤蔓缠斗起来。   小队其他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莉拉手持三尖两刃枪,身形矫健,枪尖寒光闪烁,利落地削断扑向她的藤蔓,动作干脆利落。   其余几名清理员也纷纷掏出武器,或砍或砸,奋力抵挡着藤蔓的偷袭。   白砾手腕发力,警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砰砰砰”几声重响,狠狠将扑来的藤蔓砸在泥土里,力道之大,竟直接将那些藤蔓捣成了黏腻的黑褐色汁水。   可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从深坑中涌出,愈发凶猛,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们几人直接捅个对穿。   “啊——!”   一声惨叫突然划破夜空,白砾猛地回头,只见小队中一名男性清理员,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直接贯穿腹部,灰白色的防护服瞬间被喷涌的鲜血浸透。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哀号,身体便开始剧烈抽搐起来,重重倒在地上。   那焦黑藤蔓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给他最后致命一击。   “不好!”白砾心头一紧,立刻掏出电磁枪,对准那处深坑扣动扳机。   淡蓝色的电磁弹瞬间爆发,带着强大的冲击力,深坑中的藤蔓被电磁力炸得支离破碎,黑色的汁液溅得满地都是。   其余几名清理员也加快了动作,齐心协力,终于渐渐压制住了藤蔓的攻击,平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那个被藤蔓贯穿腹部的清理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他腹部的伤口周围,血肉已经呈现出焦黑色的雷蚀痕迹,污染在顺着他的血肉往里钻。   男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高高凸起,他的血液里面流淌着淡紫色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整个人被持续地电击着,他甚至疼得没有力气去捂腹部的伤口,疼得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幸运的是,他们才刚进雷裂谷污染域,这里离临时入口,不算太远。   “我送他出去。”一名身材壮实的清理员站了出来,语气沉重,顿了顿,“我要退出这次行动,抱歉。”   其余的一行人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人出言责备或是挽留。   雷裂谷这下马威太过凶险,才刚进来,就有一人重伤,若是真的深入核心区,恐怕再想退出,就没有机会了。   那名清理员背起重伤的队友,转身朝着临时入口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污染雾中。其余几人面色凝重,沉默地整理着武器,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沉重气息。   白砾握紧手中还在闪过电弧的警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和焦灼,率先朝着雷裂谷深处走去。   她不能停下,林知许还在里面,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雷裂谷的天空被压得极低,浓黑的夜幕仿佛要倾泻而下,紫色的雷电不时闪过,照亮脚下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山石。   每一声雷鸣,都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下一刻,雷电就会劈到众人的头上。   小队一行人踏着湿滑的碎石,在诡异而凶险的夜色中,提心吊胆地顺着雷裂谷的石阶往上攀爬。   四十年前M国在雷裂谷建立实验室时,顺手修建了配套的基础设施,铺在山路上的石阶,大大方便了他们向上攀爬。   白砾身形矫捷,一脚踏上两级台阶,调整着呼吸,飞速向上攀爬。   她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林知许所在的实验室,是当年M国重金打造的,里面不仅配备了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他们待在里面应该是安全的。   可雷裂谷的凶险,远超她的想象,谁也不知道,实验室是否真的能抵御住污染域的侵袭。   志愿者小队爬至半山腰时,“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响,仿佛整个山峰都在颤抖。   白砾正踩着石阶向上攀爬,突如其来的雷声,隔着头盔都震得她耳膜发疼,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险些脚下打滑。   她抬头望去,天空中的雷电愈发频繁,紫黑色的电光几乎要将浓黑的夜幕撕裂,形势愈发凶险。   雷声过后,前方的莉拉突然停下了脚步,头盔内置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她的声音:“停下,前面的石阶被泥土埋住了,应该是山顶的岩土被雷电炸崩,滑落的泥土盖住了上山的路,我们得换条路线。”   白砾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最前方的石阶被厚厚的焦黑泥土覆盖,根本无法通行。   她转头望向石阶两侧,只见地面被狂暴雷电劈出约三米宽的深沟,沟外丛生着大片枯槁古木。   这些古木早已失去生机,枝干扭曲发黑,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在雷电的映照下,宛如狰狞的鬼魅,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这里没有其他路了,要么,我们就从这些古木丛里穿过去。”白砾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不行!”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他满脸不耐烦,“这些树木看着也不安全,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如接着往上爬,实在不行就把泥土扫开,走石阶虽然费点时间,但至少稳妥。”   白砾立刻反驳,语气坚定:“这山太陡峭,滑落的泥土踩上去太过松散,极易脚下打滑,一旦失足,就会粉身碎骨。而且清理泥土会耗费大量时间,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耽误不起,他们还在等着我们救援!”   “哼,一个刚进总署没多久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不知天高地厚!”那名清理员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白砾压下心底的火气,若是寻常任务,她或许会配合经验丰富的前辈,可这次不一样,时间就是林知许等人的性命,他们至今无法联系上实验室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的人处境如何,每浪费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她看向那几名犹豫不定的清理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队里没有指定队长,不如我们各自为战,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路线。愿意走原路的,你们就继续向上爬,愿意跟我走古木丛的,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名络腮胡的清理员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原路继续向上攀爬,另外一名清理员犹豫了片刻,也默默跟了上去。   出乎白砾意料的是,其余几名清理员对视一眼,都默默跟上了她和莉拉的脚步。   白砾率先朝着古木丛走去,纵身一跃,轻松落到深沟的对面。   莉拉紧随其后,其余队员也依次跟上,眼看最后一人即将跃至对岸——   “扑哧!”   手臂粗的焦黑藤蔓,如一道鬼魅黑影,突然从深沟底下暴窜而出,刺穿了他的左胸。   “嗬嗬嗬……”头盔内的频道里,传来男人痛苦的闷响。   他头盔的可视窗,瞬间被他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模糊一片。   藤蔓猛地抽回,男人的身体失去支撑,直直从空中坠落,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坑。   众人一阵沉默。   莉拉转身,往山上走,道:“走了,别回头。”   白砾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应该更小心点的。”   “别想了,不是你的错。”莉拉头也不回,“每个清理员,从踏入污染域的那一刻,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白砾等人不再耽搁,朝着山顶疾速攀登。   这些古木早已枯死,枝干坚硬如铁,光秃秃的枝桠刮擦着他们的头盔,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宛如指甲划在玻璃上。   山路陡峭,白砾等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足坠落。   “啊啊啊!”头盔内部的通讯器中突然传来络腮胡男人的叫声,伴随着他惊恐的叫声,只听见沉重的咚咚咚的声音,似乎是他的头盔不断撞到山石。   白砾急忙在通讯里问道:“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是跟着走原路的另一名清理员:“他、他掉下去了……刚才脚滑没站稳,这里没有任何阻拦物,他直接顺着山坡滚下去了,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频道内,撞击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八九分钟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随后,整个频道彻底陷入死寂。   莉拉道:“喂?你还活着就吱个声?”   频道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又折损了一人。白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重,道:“你尽快想办法走到两侧的古木丛里,被雷电炸过的土面太过松散,抓不住任何凸起,继续往上爬,只会有更多危险。”   “我尽量试一试,可两侧的古木丛离我们太远了……”   白砾不再多言,关闭了通讯。   几人再次出发,白砾朝着密集的古木丛冲去,身形矫捷如豹,硬生生用身体撞开挡路的干枯树干,奋力为身后的队友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行人奔驰了数个小时,白砾刚准备更换小队的先锋,让莉拉来开路时,“噼里啪啦——!”   一声脆响突然响起,白砾左侧一棵被雷电拦腰斩断的古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电弧,紫色的电光瞬间笼罩了她的半边身子。   白砾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感,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被电击得整个人都身体抽动了几下,麻痹感还在顺着左臂蔓延,让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警棍。   她低头看去,只见身上的防护服被电击得焦黑卷曲,鲜血从焦黑的面料里渗出,白砾面色难看地捂住左臂。   “没事吧?” 莉拉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关切。   “没事,不影响行动。”白砾咬着牙,用力甩了甩左臂,试图缓解麻痹感。   莉拉的目光落在那棵爆发出电弧的古木上,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是雷纹古木,这些被雷污染枯死的古木,看似静止,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触碰,就会炸出令人麻痹的雷弧。而且它们的根系,还会偷偷掠夺周围生物的生机,转化为游离的雷能。”   话音刚落,那棵原本散发着霓虹般光亮的古木,在周围的雷能耗尽、空出一片短暂的真空带后,便重新恢复了死寂,与周围的枯木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白砾皱紧眉头,看向眼前茂密的古木丛,语气凝重:“这简直就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哪一棵是暗藏杀机的雷纹古木,稍有不慎,就会被电击重伤。”   莉拉一把拽过白砾,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你到后面去休息会儿,我来开路。”   说着,莉拉握紧手中的三尖两刃枪,手腕翻转,枪尖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眼神锐利如鹰。   她抬手按住一棵粗壮的古木,确认没有异常后,猛地发力,手中的三尖两刃枪狠狠劈出,直接将那棵古木拦腰斩断,树干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莉拉双手堪堪环抱住断裂的古木,脖颈青筋暴起,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低喝一声,竟硬生生将这根数米长、沉重无比的古木扛了起来。   那古木粗壮如桶,重量可想而知,可她却面不改色,浑身透着一股铁血女战士的强悍。   白砾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赞叹道:“莉拉,你这力气也太大了!”   莉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桀骜的笑容,大手一挥,沉声道:“跟我走!”   话音未落,莉拉转动身体,肩上的巨木随之横扫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身后的白砾等人挥来。   白砾下意识弯腰后仰,劲瘦的腰身几乎弯成了一道弧线,巨木堪堪擦着白砾的脖颈扫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身后的其他清理员也慌忙半蹲下身,堪堪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横扫”,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魂未定的神色。   毫不知情的莉拉怒喝一声,“呀——!”   她扛着巨木,脚步沉重却坚定地朝着山上冲去,浑身肌肉虬结,挡路的干枯枝桠被巨木横扫而下,纷纷断裂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纹古木挡路,莉拉便会用肩上的巨木将其撞断,彻底避开潜在的危险。   莉拉扛着巨木,沿着陡峭的山路奋力冲刺,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   白砾低头看了眼头盔可视屏上的计时器,又望了望前方依旧陡峭的山坡,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四五个小时,他们就能成功登顶。 第71章 传说中的雷裂谷(二)   “轰——!轰轰轰!”   数道紫雷撕裂浓黑夜幕,在云层中肆虐,轰鸣声震得山壁微微发颤,紫电划破天际的瞬间,将浓雾笼罩的山坡照得惨白。   白砾浑身骤然一麻,一股被无形视线死死锁定的毛骨悚然感,瞬间攫住心脏,她失声低喝:“不好!”   “怎么了……”莉拉的话音尚未落下。   眼前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强光如利刃般刺得众人睁不开眼,耳边只剩 “噼里啪啦” 的雷电炸响,震耳欲聋。   雷电瞬间劈中众人!   白砾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剧痛,而是深入骨髓的心慌与恐惧,紧接着,酥麻感如毒素般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防护服本是防电材质,可这紫雷的威力早已超出其承载极限,电流如同贪婪的毒蛇,瞬间撕裂防护服,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鼻尖忽然嗅到碳烤的焦香,可这寻常的香气,此刻闻来却令人作呕。   白砾四肢麻痹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最终,她半跪在焦黑的泥土上,她死死攥住警棍柄,勉强撑起身体,温热的鲜血顺着警棍缓缓流淌,流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   这灭顶的雷电竟然直直劈在了她们的身上!   她身上的多处软组织早已被雷电击伤,被击中的肌肉在持续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防护服被劈得焦黑卷曲,多处破损,原本用来保护头部的头盔虽挡住了致命一击,却也彻底失去作用,裂痕布满整个面罩。   过了许久,白砾才渐渐找回对身体的控制,胸口持续的心悸慢慢消散。   “啪!”   她抬手,勉强摘掉破碎不堪的头盔,随手扔在一旁。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从她喉间溢出,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额角冒冷汗。   她双手撑地,腹部急促起伏,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血管中,还跳动着紫色的电纹。   “痛……好痛……”这是她第一次濒临痛到撑不住的边缘。   白砾的手指颤抖着摸索向背上的压缩包,里面的几瓶抑染剂,早已被雷电炸裂,玻璃碎片混着残留的药液散落其中。   她从一堆碎片中,艰难找出半瓶幸存的抑染剂,瓶身已经破碎,只剩底部的小半瓶药液。   白砾从包里又翻出一根完好的针头,小心翼翼地扎进胳膊的动脉,将仅存的药液缓缓推入。   随着药液流入体内,脸上跳动的电纹渐渐平息,血液中肆虐的电流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撑着警棍勉强站起身,看向同样在挣扎起身的莉拉,快步上前拉了她一把。   “谢谢…… 咳咳……”莉拉艰难坐起身来,一把扔掉头上破损的头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立刻在自己的压缩包里摸索,却只摸到一堆玻璃碎片。   不远处,另外三名队友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   “都醒醒!”白砾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近,声音沙哑而艰难。   她没敢触碰他们的身体,怕加重他们的伤势,只是蹲在一旁轻声呼喊。   片刻后,两名队友缓缓苏醒,他们身上同样布满焦黑的痕迹,裸露的皮肤一碰就簌簌掉渣,多处软组织损伤让他们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喂,起来了!”莉拉对着最后一名躺在地上的队友呼喊。   可对方毫无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泥土里。   白砾心头一沉,快步上前,掀开她的头盔。可指尖刚触碰到头盔,“啪”的一声,头盔便裂成了几瓣,露出里面女人焦黑的脸庞。   雷电直接击碎了她的头盔,致命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   白砾对莉拉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雷电直接击穿了头盔,没救了。”   她弯腰,小心地搬动女人的尸体,取下她身上的压缩包。万幸的是,对方包里的两支抑染剂完好无损。   “你们的抑染剂碎了吧?用这个。”白砾将抑染剂递给莉拉。   莉拉正被血液中残留的电流电得龇牙咧嘴的,连忙接过,“我包里的全碎了,你们呢?我们分一分。”莉拉将另一支抑染剂递给另外三人。   白砾从对方压缩包里取出睡袋,“唰”地展开,轻轻盖在女人的尸体上。   她半蹲下身,双手捧起身边的焦土,一点点覆盖在睡袋上,防止被山风吹走。   站起身时,白砾不小心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走吧,不能停。”   五个人一瘸一拐地继续向上攀登,每个人都带着伤,行动速度比之前慢了大半。   约莫攀爬了两个小时。   白砾手中用来探路的粗大树枝突然“咔嚓”一声断裂,她随手将断枝扔在地上,抬头看向身后疲惫不堪的队友。   十人的志愿者小队,如今还未登顶,就只剩她、莉拉和这三名队友了。   越接近山顶的范围,周围的浓雾就越浓,能见度不足两米,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   走在最前方的白砾,取下防护服领口的备用通讯器,夹在耳骨上。   白砾语气凝重:“雾气太大,你们都把备用通讯器戴上,紧紧跟着前面的人,别掉队。”   “好。” 莉拉应声,迅速将通讯器夹好,身后的三个队友也连忙照做。   白砾刚向上攀爬了数十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喂……”,随后又消失了,白砾并未在意,只当是风吹过枯木的声响。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喂……喂……”   白砾按住耳骨的通讯器,“怎么了?是你们在说话吗?”   紧跟在白砾身后的莉拉,也听到了那声音,猛地回头,可四周全是浓密的浓雾,她身后的三个队友,竟然凭空消失了?!   莉拉急声喊道:“喂?你们人呢?喂?能听到吗?”   “在这里!”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队友步履蹒跚地从浓雾中跑了出来,身上又添了几处新的划伤。   “还有两个人呢?”白砾立刻问道,心头隐隐升起不安。   “他们就在后面,我刚才还看到他们跟着我……”队友喘着气说道。   莉拉皱紧眉头,语气担忧:“等等他们吧,这雾气太大,一旦走散,根本找不到人。”   “好。”白砾的话音刚落,那声 “喂……”又传了过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白砾 瞬间警惕起来,目光扫过四周的浓雾,厉声问道:“到底是谁在说话?出来!”   “听起来很遥远,好像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莉拉仔细听着,眉头皱得更紧。   白砾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再次按住通讯器,急切地呼喊:“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   频道里没有人回应,只有那声越来越清晰的“喂…… 喂……”,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喂……喂……喂……喂!!!”   那声音从起初的渺小,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白砾猛地摘下通讯器,耳边的声音却没有消失,那声音不再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它” 就在她们身边!   一瞬间,白砾的脸色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对着莉拉和队友低喝:“跑!他们大概已经出事了!”   “喂!喂!喂!!!”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在浓雾中四处回荡,忽远忽近,时而贴在耳边低语,时而又在远处飘荡。   白砾呼吸急促,掏出电磁枪,长腿用力一蹬,战地靴的鞋跟深深嵌入泥土,她一边谨慎地观察四周,一边快速向上攀爬。   没人注意到,她们脚下踩着的墨绿色苔藓,在被碾压的瞬间,悄然爆发了无数微小的绿色孢子,孢子随着气流扬起,被三人无意识地吸入腹中。   “喂!喂!喂!!喂!!!”那声音见她们不再回应,语气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凄厉。   白砾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对着莉拉和队友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埋头拼命向上爬。   突然,那声音消失了。   白砾瞬间停下脚步,与身后的莉拉撞了个满怀,莉拉立刻转身,与她背靠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浓雾。   “它” 去哪了?声音消失的瞬间,白砾反而更警惕了。   看不见、摸不着,却知道有个致命的东西就在附近,这种未知的恐惧,比直面危险更令人窒息。   三人背靠背站定,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大气都不敢喘,“它”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窜出来。   就在这时,那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近得仿佛喷在了她们的脸上:“喂!!!”   浓雾中,侧方的山坡上,渐渐显露出两个人影。   白砾心头一动,来人是谁?三人依旧举着电磁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白砾渐渐看清了来人的脸,心脏骤然一沉,那是跟她们走散的两名队友!   “喂!!!”   “你们怎么……”莉拉皱起眉,刚要训斥他们乱跑,却被白砾猛地打断。   “小心!他们没张嘴!”白砾的声音冰冷而警惕,手指紧紧扣在电磁枪的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对面的两个男人面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没有丝毫动作,可那声“喂!喂!!喂!!!”却依旧从他们口中传出。   白砾的警惕心提到了顶点,随着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浓雾渐渐散去,她看清了两人的全貌,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的皮肤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披在两根等人高的枯树干上。   枯树长出人类四肢的形状,撑起了人类的皮囊。   这枯树表皮本身有些粗糙和纹路,近距离才能发现,那些属于人类的五官的位置,由于凹凸不平的表面,使得那些人类五官的位置分布,显得格外错位诡异。   披着人皮的枯树,看起来诡异、惊悚极了,披了一层人皮,就自以为是人类了,模仿着人类的站姿,重复着人类的话语   “喂!喂!喂!”它们不熟练地模仿着人类的走姿,步伐缓慢而僵硬,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枯木“吱呀”的声响。   枯木人步步逼近,再不行动,她们就会成为下一个“人皮外套”。   “吱呀——吱呀——” 枯木人站定,手臂上的枝桠开始疯狂生长,新的分支从干枯的枝干中挤出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披在它们身上的人皮五官,开始缓缓流出鲜血,顺着树皮的纹路滴落,诡异至极。   两根枯木人齐齐举起“手臂”,枝桠朝着白砾和莉拉的脖子抓来。   白砾眯起眼睛,长睫毛盖住眼底的冷光,指尖轻轻扣动扳机。   “砰!”   电磁弹精准射中一个枯木人的腹部,枯木瞬间被炸开,木屑混着人皮碎片四散飞溅。   几乎同时,莉拉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另一棵枯木人同样被击得四分五裂。   比想象中的更好处理,白砾松了一口气。   “喂……喂……喂……”   那声音竟再次响起!只是变得虚弱了很多。   白砾下意识看向倒地的枯木人,它们已经彻底碎裂,没了动静。   那声音来自哪里?白砾转头看向莉拉,只见莉拉也在警惕地四处张望,而她们仅剩的最后一名队友,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不走吗?”队友疑惑地问道。   白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那微弱的声音依旧在脑海中回荡。   “喂……喂……喂……”   莉拉看到她的动作,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莉拉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污染值反噬!   这声音,只有她和白砾能听到,她们……被盯上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鸡皮疙瘩瞬间布满胳膊,这看不见污染物,就像一抹幽魂,死死缠住了她们。   白砾回忆声音最开始响起时,那呼唤还忽远忽近地飘在浓雾中,可从她们开口说话后,那声音便如影随形地逼近。   它应该能够通过声音精准定位。   白砾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眉峰微蹙,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警惕无需多言。   莉拉瞬间心领神会,连带着身旁的队友也立刻敛了神色,默默点头,三人周身瞬间陷入死寂。   她们知道,一旦回应,就会被“它”精准定位,一时间,三人只剩登山时沉重的喘息。   白砾压下心底的焦灼,俯身向上攀爬。   连续八九个小时在雷裂谷的极端地形中挣扎后,三人都有些疲态。   汗水顺着白砾的额角滑落她甩了甩头,将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甩掉。   她心底的焦灼越来越强烈,登顶后还要走过吊桥才能抵达实验室。   她们每多待一秒,吸入的污染就多一分,身体的损耗也会加重一分,林知许的处境,更是未知。   白砾受过专业的攀登训练,始终走在最前面开路。   前方又是一处被雷电击过的陡峭山坡,坡面与地面形成锐角,这样的地形,她们在雷裂谷已经遇到过数次。   白砾熟练地伸出手,抓住一根粗壮的古木树枝,准备借助手臂的力量向上攀爬。   可就在她发力想要将身体拉上去的瞬间,那棵看似干枯的古木,突然像活了过来一般,一根尖锐的枝桠猛地朝着她刺来!   距离太近,枝桠就在她的脸旁,身后还有莉拉和队友,根本来不及撤离。   白砾下意识侧身,可手臂还是被枝桠狠狠刺中,这枝桠不是为了抓住她,而是为了插入她的身体导电!   电流瞬间顺着枝桠涌入体内,白砾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立刻握紧手中的警棍,狠狠挥向那根枝桠。   “咔嚓”一声,枝桠被打飞,可插在她手臂上的部分,依旧在释放电流,整条手臂的血管都亮起了紫色的雷光电光,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与之前凝结的血痂混在一起,模糊难辨。   白砾来不及处理伤口,掷出警棍,手臂发力,横扫向古木的树干。   “咔嚓!”出乎她的意料,看似粗壮坚硬的古木,竟被她直接拦腰斩断,重重摔落在山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才这根树枝,仿佛活了过来似的,这树枝给白砾的感觉,像极了那披着人皮的枯木!   莉拉看着白砾左臂上还插着的小段枝桠,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枝桠。   莉拉的手掌刚触碰到枝桠,“滋”的一声,她的手掌瞬间被雷电灼得焦黑,可她没有松手,咬牙一把将枝桠抽了出来。   枝桠被抽出的瞬间,白砾的手臂鲜血狂流,她疼得紧紧皱起眉头,却咬着牙,声音沙哑:“走!别停!”   “你不要命了!”莉拉一把按住她的伤口,从自己破损的防护服上扯下一根长条,快速缠住白砾的手臂,简单包扎止血。   可就在两人开口说话的瞬间,脑海中的“喂…… 喂!!!”突然变得无比响亮,仅仅几个字,就暴露了她们的位置,那诡异的枯木,快要精准锁定她们了!   白砾和莉拉对视,眼中满是凝重。   明明刚才她们一直沉默,“它”还是找到了她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它”并不依靠声音定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抓住她们?!   “它”到底是根据什么锁定了她们?!   莉拉呼吸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浓雾,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枪。   白砾扫过莉拉的侧脸,看着她鼻息喷出的气息,心头骤然一震,灵光如惊雷般炸响!   是呼吸!!   那披人皮的枯木,不仅能通过声音定位,还能捕捉到她们奔跑时沉重的呼吸声!   事不宜迟,白砾一把扯下腹部的防护服布条,本就支离破碎的衣衫更显狼狈。   她白皙精瘦的腰身露在外面,流畅的腹肌线条在血污与尘土的映衬下,充斥着女性的英姿飒爽。   白砾将布条横缠在口鼻处,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她们在极端地形攀爬可以做到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无法掩盖沉重的呼吸。   莉拉也立刻扯下自己防护服上的布条,快速缠紧口鼻。   三人再度陷入死寂,唯有鞋底摩擦碎石的细微声响,在浓雾中格外清晰。   白砾抬脚,继续向上攀爬,那诡异的 “喂…… 喂……”声依旧在脑海里盘旋,像跗骨之疽,可她始终一言不发,任由那声音纠缠,只顾着埋头向上。   不知又攀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雷裂谷持续了整夜的蒙蒙细雨,终于悄然停歇,浓雾也稍稍散去了些。   “啪!”   白砾的手指终于按在了山顶的地面上,她的脸颊布满血污和泥土,唯独一双黑眸,明亮得惊人,像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她挣扎着爬上山顶,胸口剧烈起伏,却克制着呼吸。   缓了几秒,白砾才艰难地翻身,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   她半跪在地上,朝着下方伸出手。   莉拉的手指紧紧扣在崖壁上,身形摇摇欲坠,脸上满是疲惫,看到白砾的手,立刻抓住。   白砾咬紧牙关,脖颈上的青筋凸起,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才勉强将莉拉拉了上来。   她按在泥土上的手印,瞬间被滴落的鲜血染红。   莉拉爬上来之后,她们两人合力,才将最后一名队友拉上山顶。   “咳咳咳……”白砾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   她抬手按在腹部,能清晰地感觉到肺里传来的细微酥麻,像有微弱的电流在慢慢啃噬着她的脏器。 第72章 传说中的雷裂谷(三)   白砾掩住嘴的手掌放了下来,掌心中沾着零星的苔藓孢子。   这是从她嘴里咳出来的孢子?   她瞬间回想起,夜晚爬山时脚下踩裂的绿色苔藓,难道…… 那些孢子,已经被她们吸入腹中了?   她拍了拍手掌心,将这些孢子抖落,又抬手捶了捶发麻的大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   可刚直起身,大腿突然一阵麻痹,力道瞬间抽空,她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人注意到,她抬头的瞬间,后颈一抹褐色纹理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莉拉忙扶住白砾,她将一路小心保存的、仅剩的半瓶抑染剂递给白砾。   白砾将抑染剂推了回去,她摇了摇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刻,这半瓶抑染剂,绝不能轻易使用。   她打出手语——我们下山还需要它,它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必要时候可能会扭转局势,你一定要保存好。   莉拉与白砾对视一眼,她攥紧了瓶身,咬着牙点点头——好!放心,我拼尽全力,一定把你带出去!   白砾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山峰另一侧狂奔而去。   三人跌跌撞撞穿梭在干枯丛林中,莉拉在前方开路,即便刻意放轻呼吸,但“呼……呼……呼……”的吸气声依旧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   白砾脑海中,那“喂喂…… 喂……”的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甚至还出现了回声,仿佛那东西就贴在她的身后!   她强迫自己无视脑海中的噪声,目光锁定在莉拉的背影上。   突然,白砾脚下被枯树根狠狠绊住,她身形猛地失衡,整个人往前扑去,撞在莉拉背上。   莉拉体形健壮,即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也立刻用脚掌蹬住地面,硬生生稳住身形,她反手一把托住白砾的手肘,使得白砾挂在了她的身上。   走在最后的队友也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拉起白砾。   就在这时,白砾后颈的防护服被扯得微微下滑,那抹褐色纹理再次显现。   队友瞥见的瞬间,惊恐地出声:“这、这是什么?!”   他猛地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续的生死危机早已击垮了他的胆量,此刻他恨不得自顾自地逃出去。   万幸有莉拉死死撑着,白砾才没有摔倒。   莉拉低头看向白砾的后颈,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还是正常皮肤的触感,她立刻扯下自己后颈的防护服,展示给白砾看。   小麦色的皮肤闪过细腻的光泽,莉拉的后颈处空无一物。   莉拉正要打出手语,却突然僵住,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压低声音惊呼道:“我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那枯木人的呼喊,不见了!”   白砾倚靠在莉拉身上,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因为她脑海中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两道十分相似的呼唤,在她脑海里交织回荡,越来越清晰!   “喂……喂……喂……喂……”   “……喂……喂……喂……喂……”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回声,是两个枯木人,都盯上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偏偏盯着她不放?!   白砾的身体的沉重感愈发强烈,喉咙一甜,一缕鲜红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   莉拉连忙紧紧揽住她的腰身,又将她的手臂扛在肩膀上,才没让她倒下。   白砾抬起手臂,艰难地比出手语——两个枯木人都在我体内,别管我,继续往前走。   莉拉的神色还有些迟疑,白砾的双指并拢,指了指前方的路,形状好看的唇轻轻启合,无声地催促道:“走!”   在莉拉的搀扶下,白砾艰难前行,很快她们便抵达了山顶另一侧。   这里,就是传说中地球第一个污染域,雷裂谷。   本以为在山脚下看到的景象就已是凶险之至,可当这片天地彻底展现在眼前时,三人还是被强大、混沌的力量所震撼。   怪不得明明天亮了,四周还始终黑压压的,原来整片天空都被厚重如墨的乌云死死遮蔽,一丝光亮都无法穿透进来。   真正的雷裂谷,阴雨蔽天,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惨杀之气,透人心脾。   深不见底的峡谷下面,雷电疯狂肆虐,紫蓝色的电弧在谷底穿梭,沉默的雷电一次次撕裂黑暗,仿佛在宣泄着无尽的疯狂、愤怒。   这山谷下密密麻麻的雷电,如一张巨网,只要不慎坠落,必定会被瞬间劈成灰烬。   白砾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力压制,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谷底深处蕴藏的混沌、杂乱的能量,那能量磅礴得令她窒息,和她体内的两个枯木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但连两个枯木人都已让她难以支撑,更何况谷底那尊不知深浅的存在。   万幸的是,那股恐怖的气息极为沉寂,似乎正陷入沉睡,若它醒来,恐怕没人能活着离开这片绝境。   她们脚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对岸,是另一座同样高耸的山峰,两座山峰之间,只架着一座长达数百米的高空吊桥。   这座吊桥老旧而简陋,早已废弃多年,如果雷裂谷没有出事,恐怕久不了多久就会被拆除,而如今,对岸实验所的人员都需要从这个高空吊桥紧急撤离。   “吱呀——吱呀——”   白砾小心翼翼踏上吊桥,这个上世纪遗留的旧物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桥面窄窄的只有两米宽,两侧连护栏都没有,风雪呼啸着卷过,将吊桥吹得左右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她抓住粗糙的绳索,掌心的伤口被磨得再次渗血,松开手时,绳索上留下半抹血印。   平日里,这样的窄桥快速通过都不易,更何况在狂风肆虐之下,三人扶着绳索,一步一步艰难挪动。   终于抵达对岸,白砾刚一跳下去,大腿的麻痹感再次袭来,双腿一软,踉跄着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在泥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莉拉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她拉起,焦灼地问道:“还能挺住吗?!”   白砾靠在她身上,缓缓点头,指尖艰难地比着手语——没问题,四肢麻痹是阶段性的,我现在的精神状态还清醒。   “好,我们继续走,很快就到了!”   三人又艰难步行了约半小时,远处一座白色实验楼终于映入眼帘。   实验所建的高大宏伟,大门紧闭,明明顶部装着数排大型避雷针,但墙面有被雷电击过的焦黑痕迹。   不知为何,看着实验所墙面那层哑光涂料,白砾总觉得眼熟极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莉拉走上前,站在门口的监视器下,监视器瞬间识别到陌生面容,立刻发出“嘀嘀嘀” 的警报声,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   莉拉对着监视器,声音清晰而铿锵,“我们是总署清理员,来救你们的!这里极度危险,天黑后随时可能发生云爆,立刻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她的话刚落,实验所入口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造价不菲的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为了节省能源,整栋实验所只有一楼大厅供暖,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互相搀扶着,勉强维持着状态。   一楼大厅里,站着四五十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实验人员,每个人的防护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   他们的神色疲惫不堪,眼底满是憔悴,显然已经困在大厅很久了。   见到总署的清理员,即便只有三人,他们也没有多余的疑惑,脸上瞬间爆发出难掩的惊喜与希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人群中,林知许瞬间锁定了浑身血污、身形略显踉跄的白砾,浑身一震,眼睛都看直了,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这几天来,他日夜牵挂、辗转惦记的人,竟突然降临在他的眼前,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不顾周遭人诧异的目光,他失态地快步冲过去,脱下自己的实验服,小心翼翼地披在白砾身上。   林知许拉起她的手发现冰凉,赶紧放在自己的掌心揉搓,“你怎么来了?怎么伤成这样?”   白砾舔了舔干裂的唇,扯起唇角笑了笑,缓缓抬起手,比出手语,示意自己无碍,不用担心。   林知许满脸不解,下意识看向她身旁的莉拉。   白砾立刻投来请求的目光,莉拉叹了口气,帮她打了掩护:“她的嗓子受了伤,暂时没法说话,你别担心。”   莉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实验人员,语气变得凌厉:“雷裂谷刚开始发生异常时,你们为什么不立刻撤离?”   在场的实验人员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林知许忙解释道:“雷裂谷刚发生异常时,我们就检测到了,立刻打算收拾设备准备撤离,没想到刚走出所门口,就被雷电拦住了去路,下山的路也被雷电直接炸塌了。之后我们也做了各种尝试,都不能离开实验楼,这雷裂谷的雷电似乎就是不允许我们踏出实验室半步!”   “雷裂谷刚出现异常,我们就检测到了,立刻打算收拾设备撤离,可刚走出实验所门口,就被接连而至的雷电拦住了去路,下山的路也被雷电直接炸塌了,之后我们试过各种办法,都没能离开实验楼。”   听完林知许的话,白砾眼中浮现起深深的疑惑。   莉拉捏了下鼻梁,思索无果后说道:“你们实验楼里有没有防护设备?”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大背头,因这几天的慌乱变得有些狼狈,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实验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白砾三人,“你们好,我是雷裂谷实验所的负责人约哈瑟。”   他看向莉拉,语气沉稳:“这位女士,我们实验所里,每个实验人员只配备一套防护服和防护头盔,因为向总署申请防护设备极为困难,审批流程十分严苛。至于抑染剂,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储备。我在这里待了很多年,连我都没想到,一个荒废多年的污染域,竟然会再次复苏。”   白砾与莉拉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打出手语——可以,让他们穿好自己的防护服,我们尽快出发,不能耽搁。   莉拉说道:“可以,穿好你们的防护服,立刻跟我们走!”   约哈瑟教授微微欠身,语气彬彬有礼:“感谢你们,勇敢的女士们。但在离开之前,我们必须将实验数据全部带走,这些数据对我们,对后续的污染域研究,都至关重要。”   白砾转头看向林知许,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林知许连忙点头,轻声补充道:“约哈瑟教授说的是真的,这些实验数据都极为宝贵,尤其是等雷裂谷污染域彻底消失之后,这将会是这个污染域留下来的最后一批完整数据。”   白砾不再犹豫,比出手势——我跟他们去取数据,你在这里督促大家穿好防护服,加快速度。   莉拉道:“她跟你们去取数据,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林知许扶着白砾,跟在约哈瑟教授走进电梯,进入了实验楼高层的核心实验区。   电梯门打开,约哈瑟教授走到一扇合金门前,停下了脚步,将眼睛对准门上的生物识别装置。   装置瞬间启动,对瞳孔膜进行扫描,片刻后,合金门边框闪过一道绿光,向两侧开启,看起来保密性极强。   林知许跟白砾介绍道,“这里是实验所的核心区域,极为机密,存放着所有的核心实验数据和样本。我平时进来,需要提前两天向约哈瑟教授报备,平时不允许随意进入。”   实验区内部,摆放着数台高精度光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实验数据和波形图,周围还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实验设备。   约哈瑟教授走到主光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片刻后,他从光脑的专用接口处,取出一枚哑光银灰色的U盘。   那U盘设计极为精巧,中段贯穿着一个半透明的晶状腔体,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约哈瑟教授小心翼翼地将这枚U盘装进一个小型手提保险箱中,用自己的身形挡住白砾和林知许的视线,快速在保险箱的密码面板上输入一串复杂密码,“咔嗒”一声轻响,保险箱成功上锁。   另一边,林知许也在快速操作着光脑,将每台光脑上的实验数据逐一储存下来,将这些U盘放进包中,但看起来这些U盘显然没有约哈瑟教授手中的那一枚重要。   约哈瑟教授将手提保险箱抱在怀里,走到白砾面前,颔首说道:“数据都已经储存好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第73章 传说中的雷裂谷(完)   白砾扫了一眼约哈瑟教授怀中紧紧抱着的保险箱,没有多问,转身带着他们离开。   “叮”实验所一楼的电梯门开了。   白砾刚踏出电梯,一道纤细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林知许眸光一凝,立刻上前,挡在白砾的身前,“顾如,你有什么事吗?”   顾如?白砾微微蹙眉,想起来这是在镜海市火锅店碰见的女孩,是林知许的师妹。   可顾如却无视林知许的阻拦,径直绕过他,走到白砾面前,抬起双手,“呐!”她拿着一瓶瓶装饮用水和压缩饼干。   小手微微摊开,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呐!” 掌心静静躺着一瓶瓶装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包装被攥得微微发皱。   白砾挑了挑眉,她记得上次顾如看向她的眼神,可是带着几分复杂。   顾如显然也还没适应自己身份的转换,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刚听莉拉姐姐说了,你们是总署的志愿者小队,本来有十个人,现在就剩你们三个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缘由进入的雷裂谷,我都很感激你能来救我们!”   白砾愣了一瞬,低头莞尔一笑。   白砾脸上未干的血污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貌,反而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战损感,像暗夜里被暴雨冲刷过的白茉莉,风雨没能压垮她的傲骨,反倒将白茉莉那清冽的香味彻底激发,透着一股令人心生倾慕的风情。   她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林知许解释道:“她嗓子受伤了,暂时不能进食。”   “哦哦好。”顾如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慌忙将手中的水和饼干藏到身后。   白砾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莉拉抱着两套灰色防护服快步走来,“林知许、约哈瑟,就剩你们俩没穿防护服了,赶紧穿上,我们准备出发!”   林知许接过防护服,转手就递到白砾面前,“小砾,你穿。”   白砾被递到面前的防护服怼得微微后仰,摇了摇头。   “哎呀,你都伤成这样了,师哥都把防护服让给你了,你就穿上嘛!”顾如拿过林知许手中的防护服,不顾白砾的抗拒,态度坚决却动作轻柔地将她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哎呀,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师哥既然把防护服让给你了,你就穿吧!”顾如接过林知许的防护服,不顾白砾的拒绝,态度坚决,却动作轻柔地将白砾按在桌子上。   顾如竟直接半蹲下身,将她的一只脚揽到自己膝盖上,小心褪去白砾的战术靴。   林知许也立刻上前,默契地褪去白砾的另一只鞋子。   白砾无法开口抗议,双脚被两人牢牢地揽在怀里,这两人完全不管她拒绝的态度,她只得半推半就地穿上防护服。   换好防护服后,林知许拿起一旁的防护头盔,就要给白砾戴上。   白砾立刻伸手挡住,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莉拉,指尖飞快地比出手语——实验所的所有人疑似被雷电锁定了,这个头盔让林知许戴上。   莉拉环着手臂,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懒洋洋地翻译道:“白砾让你把头盔戴上,要是你不戴,她就把你丢在这儿,自己走!”   白砾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她竟没看出来,莉拉还是这种喜欢捉弄人的性格!   林知许回头看向白砾,白砾立刻板着脸,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林知许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戴上头盔。   莉拉大手一挥,转身就走,“走了,别耽误了。”   林知许扶住白砾,抬手打开了头盔的面板,边走边低声问道:“小砾,等我们离开这里,你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吗?”   白砾的脚步一顿,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实验所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队伍末尾的两人身上,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许这才意识到,头盔里的频道调成了互通模式,他们所有人都在频道里听到了他刚说的话。   白砾忍不住抬手掩住脸。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脆亮的口哨声,紧接着,响起欢呼与起哄声,连日来被污染域笼罩的阴影,瞬间被冲淡。   “答应他!”   “师哥加油!!”人群中传来起哄声。   林知许清俊白皙的脸上瞬间泛起绯红,冲他们做出噤声的手势。   但他没有逃避这个问题,定了定神,琥珀色的眸子专注地望着白砾,等待着她的回答,将自己的赤诚之心,坦荡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白砾在林知许期待的视线下,轻轻点了点头。   兰芝玉树般的青年,眼中瞬间盛满了光芒,像是注入了一整片汪洋,丹凤眼中盛满深情与欢喜。   “啪!”   白砾伸手一把关上他头盔的面板,用动作无声地抗议——够了,别再被人围观了!   莉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年轻人啊,果然够张扬,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谈情说爱。”   白砾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甚至有些后悔把头盔让给了林知许,连忙抬腿,快步跟在莉拉身后。   可刚走两步,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实验所的角落,脚步一顿,她猛地挣脱开林知许的搀扶,一瘸一拐地快步冲到莉拉身边,用力扯住她的衣袖。   莉拉疑惑的回身,“怎么了?”   白砾指向角落里堆放的实验人偶,飞快地画出手语——看到那些人偶了吗?把实验服穿在它们身上。他们之前说突围失败是因为雷电锁定了他们,我们冲出去之前,把这些人偶扔出去,先消耗一波雷电。我刚才观察过,雷裂谷的雷爆是阶段性的,这是我们冲出去极好的机会!   莉拉的眼睛猛地一亮,打了个响指,“聪明,这个想法太棒了!”   周围的林知许、约哈瑟等人,看着白砾的手势翻飞,满脸疑惑,却不敢打断她们的对话,只能静静等待。   莉拉言简意赅地说道:“你们几个,过来!把这些实验人偶穿上你们的实验服,全部拖到门口,动作快点!”   十几名年轻的实验人员立刻响 应,纷纷上前,抱着沉重的人偶,快速拖到感应门旁。   莉拉腋下夹着两个人偶,一边一个,拖到了感应门门口,“给我开门!你们都往后退,躲远点!”   约哈瑟教授抱着他的手提保险箱,启动了感应门的开关。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外面的细碎的雪花被大风裹挟着,刮进室内。   莉拉扎稳马步,低喝一声,双臂发力,将怀中的两个人偶狠狠投掷出去。人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落在几十米开外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莉拉的双手没有一刻停歇,双臂抡得像个风火轮,一个个实验人偶被接连投掷出去。   “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偶密密麻麻地躺在雪地上,远远望去,竟与人类的身形别无二致。   就在这时,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划过几道巨大的紫色雷电,像是被突然唤醒。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无数道雷电齐齐劈向下方的人偶,瞬间将天地照得惨白。   “关门!快关门!”莉拉焦急地喊道。   白色感应门瞬间合上,将外面的雷霆之怒隔绝在外。   众人聚集在实验所大厅里,耳边依旧回荡着“轰隆轰隆”的巨响,震得实验楼的墙壁都在微微晃动。   约莫十几分钟后,振聋发聩的雷电声才渐渐平息,外面的风雪也小了几分。   莉拉松了口气,开口道:“开门,我们走!”   可感应门却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开门?!”莉拉皱起眉头,疑惑地回头看向约哈瑟教授,可看清他的神情时,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白色感应门纹丝不动。   “开门?!”莉拉疑惑地回头看向约哈瑟教授,看到约哈瑟的神情,莉拉大吃一惊。   约哈瑟教授面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像个被吓坏的小鹌鹑一样,在刚才灭顶的雷霆之怒面前,他所有的儒雅都被击碎。   “约哈瑟教授!”顾如连忙上前,小心地将瘫软在地的教授扶了起来。   莉拉不屑地嗤笑一声,弯腰捡起约哈瑟掉在地上的感应门开关,按下了开关。   她一把拎起约哈瑟教授的后颈,轻松得像拎起一只小鸡仔,高喊道:“都跟在我身后,冲出去!”   白砾突然感觉身体恢复了几分力气,或许是呼吸到了过滤后的干净空气,四肢的麻痹感正在缓缓消退。   她轻轻推开林知许的搀扶,她要走在队伍最后,殿后护航,确保所有人都能安全撤离。   林知许见状,也跟在了她的身边,走到了队伍的末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吊桥的方向奔去,低矮的灰蒙蒙的天空中,果然暂时没有了雷电的踪迹,只有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砸在脸上。   雷电的真空期,能持续多久?一旦真空期过去,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雷电的目标。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雷电只锁定这座山峰上的实验人员,只要冲到对岸的山峰,或许就能安全。   约莫四十分钟后,众人终于抵达了高空吊桥。   由于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百丈深渊,这里的旋风格外狂妄,呼啸着卷过吊桥,将这单薄老旧的吊桥吹得左右剧烈摇摆,仿佛一踏上就会断裂,看得人胆战心惊。   穿着防护服的实验人员,隔着头盔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风雪中飘零的吊桥,脸上满是犹豫与恐惧,他们既渴望冲过去,又惧怕从这简陋的吊桥摔下去,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紫色的雷电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轰隆!!”雷电似乎又复苏了。   莉拉看着众人踌躇不前的模样,沉声安抚道:“别怕,跟在我身后,把重心压低,走不稳的就自己爬过去!”她率先踏上了吊桥。   没人留意到,用于承载吊桥重量的锚固体上,那枚大号螺丝已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细如发丝的松动,正随着吊桥的晃动,悄然蔓延。   莉拉走了几步,回头见身后依旧没人敢跟上来,不由得有些气愤,提高声音呵斥:“想活命的,就赶紧给我爬上来!不想走的,就站在原地等死,别耽误其他人逃生!”   约哈瑟教授面色惨白,默默地后退一步,示意年轻的实验人员先走,自己则朝着队伍后方走去。   年轻人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吊桥,浑身发抖,速度缓慢。   十几分钟过去,也只有二十多人爬上了吊桥,依旧有大半人滞留在原地,不敢上前。   头顶的雷声逐渐密集了起来。   莉拉站在吊桥中央,看着身后磨磨蹭蹭的人群,心中焦急万分,大声喊道:“速度快点!后面的人跟上,别浪费时间,这雷随时可能劈下来!”   白砾站在队伍末尾,面色凝重地望着吊桥上爬行的人们,心下愈发焦灼。   这些人似乎丝毫察觉不到,深渊下方恐怖、可怕的气息,沉睡的那个未知生物像催命符一般,死死压在她的心头。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恐怖的那个未知生物,即将苏醒。   吊桥上的实验人员,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们平日里大多埋首于实验室,缺乏身体锻炼,如今在狂风大雪中,趴在单薄的吊桥上爬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偶尔还有雷电在谷底闪过,对他们的身心,都是极致的折磨。   顾如跟在队伍第三位,手臂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她的手指用力攥着绳索,可看着前面那人蜗牛般的速度,还是忍不住着急地喊道:“你快一点啊!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再慢,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前面的男人本就满心恐惧,被顾如一催,顿时恼羞成怒,回头吼道:“你站在我身后,不知道前面的风雪多大吗?你要是爬得快,你倒是跑到前面来啊!”   顾如被吼得一噎,却依旧不服气,咬着牙说道:“你让开,我来走前面!”   男人虽然愤怒,却也不敢真的耽误时间,吝啬地让出一点点空位,自己依旧占据着吊桥的大半宽度。   顾如默默吞下心中的委屈,凭借着自己纤细的身形,小心翼翼地从男人身边挤了过去,快步爬到了队伍最前面。   有了顾如带头,她身后的男人也不敢墨迹了,队伍的爬行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一个接着一个实验人员,陆续登上吊桥,朝着对岸艰难前行。   “轰隆隆!!”他们头顶的雷电声愈发频繁。   林知许看向身边的约哈瑟教授,见他抱着保险箱,脚步踉跄,不由得开口说道:“约哈瑟教授,我来帮您拿保险箱吧,您专心爬桥,会安全一些。”   约哈瑟教授猛地拨开林知许的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声音急促而尖锐:“不用!不用!”   林知许愣了一下,满脸诧异地看着他,却依旧保持着礼节,点了点头。   白砾与林知许都隐隐察觉到,约哈瑟教授的反应,有些反常。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林知许和白砾。白砾抬手示意林知许先走,她要走在最后。   林知许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在约哈瑟教授身后,踏上了吊桥,白砾紧随其后。   对岸的莉拉,终于率先迈上了对岸的山峰,她立刻回身,朝着身后的顾如伸出手,语气急切:“快!抓住我的手!”   顾如因为恐惧,手脚早已冰凉,她的指尖触到莉拉温热而有力的掌心,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她浅浅笑了笑,用力握紧莉拉的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砰!”   桥梁两端的吊桥承重梁,各有一侧突然被狂风从泥土中硬生生拔出,巨大的力道瞬间将吊桥拉扯变形,原本平行于地面的吊桥,瞬间变得与地面近乎垂直!   吊桥上的许多实验员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坠入深渊,只有少数人死死抓住了绳索。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啊啊啊啊”   坠入了深渊的人发出了最后的叫声,吊桥上只剩下零星十几人,死死攥着绳索,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浓黑色深渊中,原本沉寂的雷电瞬间被激活,密密麻麻的紫色电弧在谷底交织,像一个巨大的电蚊拍,接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阵刺眼的光芒后,这些渺小的人类瞬间没了声音,被雷电击成了焦黑的尸体,随后被狂风吹落,跌进了无尽的深渊中。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莉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顾如的手臂,用力将悬空的她扯了上来,两人重重撞在一起。   而顾如身后的那个男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没能抓住绳索,径直坠入深渊,“噼啪” 一声,整个人被电弧包裹,瞬间通体发亮,光芒散去后,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残骸。   另一头的白砾,来不及多想,她看了眼悬挂在吊桥上的林知许,林知许双手紧紧抓住绳索,借助手臂的力量,艰难地往前挪动。   她来不及上前帮他,紧紧抓住吊桥上的绳索,另一只手去抓山崖上的凸起处,她小心地将身体挂在崖壁上,双脚用力蹬着崖壁,双手寻找着力点,朝着原路返回。   白砾奋力翻上了山坡,伸手一把抓住了在狂风中飘零的承重绳索,手掌瞬间被绳索磨得渗血。   莉拉在对岸看到这一幕,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冲过去,将自己这端散落的承重绳索也紧紧抓住,用力往后拖拽。   白砾咬着牙,双手死死拽着小臂粗的绳索,大臂的肌肉凸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一步步后退,每一步鞋后跟都深深嵌入泥土中。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苍白的唇上沾染上鲜血,浑身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了防护服。   她与莉拉两个女人,硬生生将这座坍塌一半的高空吊桥,生生拉了回来。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血气翻涌,白砾感觉自己的器官里、血管里,都有电流在“滋滋” 作响,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打湿了眼底。   她拧腰转身,背对着吊桥,将绳索扛在肩上,额角的冷汗不断滚落,脸涨得甚至有些发紫,却依旧扛着绳索,艰难地维持着吊桥的平衡。   吊桥恢复了平衡,不少人已经重新爬上了吊桥,继续前行。   就在众人以为安全了的时候,白砾这端另一侧的承重梁,突然“砰”的一声,从泥土中彻底抽出,吊桥再次坍塌了一半!吊桥桥面瞬间抖动起来!   吊桥上的人被这剧烈的波动晃得腾空而起,手臂的抓力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直接被吊桥弹了下去,坠入深渊。   巨大的拉力瞬间将白砾往后拽了一米,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后仰摔倒,她慌忙扛着麻绳,艰难地稳住身形。   顾如在对岸,正搀扶着刚爬过来的同事,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两个人,距离对岸只剩下不到一百米,意外来得再晚一点,就能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半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轰隆隆——!”   巨响振聋发聩,震得山川都在颤抖。   白砾的耳中瞬间渗出一丝鲜血,顺着脸颊滑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什么也听不清。   随后,所有的雷电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所有人都僵直在原地,感受到了那极致的危险。   下一秒,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那深渊中,一直沉睡的“那位”,祂缓缓苏醒了……   白砾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感,让她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死死攥着绳索的手掌,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淌,滴落在雪地上。   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逃生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人类的反抗,不过是徒劳。   深渊之下爆发出无尽的、刺眼的光芒,一个被深紫色雷电环绕的光团,从深渊中升起,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众人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下,浑身僵硬,连一丝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团,一点点升至半空中。   这光团升至半空中,才渐渐褪去光芒,露出了祂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由无数白骨与腐肉拼接而成,周身环绕着深紫色的电弧。   祂仅仅只是微微靠近,所有人就瞬间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在被雷电灼般,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血管中窜动,疼痛席卷全身。   有三个人猝不及防,直接脱力,从吊桥上摔了下去。   这融雷腐骸,仅仅弹指之间,就夺走了三条生命。   此时,吊桥上,只剩下林知许一个人,而他距离吊桥终点,还有足足一百多米的距离。   狂风呼啸,吊桥剧烈摇晃,他死死攥着绳索,艰难地向前挪动。   短短十几分钟内,四五十人的大部队,眨眼间仅剩下六人——白砾、莉拉、顾如、林知许,还有两个刚爬上岸的实验人员。   祂缓缓环视四周,手指微微抬起,一道深紫色的雷电瞬间从祂掌心射出,击中了不远处的莉拉。   “嘭!”   莉拉整个人被雷电炸飞,重重摔在雪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   祂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白砾身上。   白砾都不用回头,在被祂盯上的瞬间,她只觉得惊雷遍体,一股战栗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自己被这恐怖的存在,锁定了。   林知许双手抓在吊桥上麻绳,凭借着手臂的力量,他艰难的向前移动,见到这一幕,他回头看向白砾,在频道里艰难开口道:“小砾,跑……”   他话音还未落,鲜血就沾湿了他的薄唇。   白砾在频道里说道:“别回头,往前走!”   她死死拽住吊桥的绳索,丝毫不理会背后的融雷腐骸,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大腿上的肌肉过度用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融雷腐骸缓缓降落在白砾面前,白骨组成的头颅微微歪了歪,像是在困惑——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敢无视祂的存在?   祂缓缓抬起手,一股强大的气浪瞬间爆发。   白砾毫无防备,被气浪狠狠扑倒在地,手中的绳索瞬间滑落,在雪地上飞速回退,朝着崖边飘去。   白砾来不及多想,狼狈的朝着绳索退去的方向冲去。   终于,在绳索即将消失在崖边的瞬间,她抓住了绳索!   她双手紧紧攥着绳索,将绳索紧紧束缚在怀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一步步往后退,每退一步,膝盖上的鲜血都浸湿了下面的白雪。   融雷腐骸抬起手指,一道深紫色闪电从祂的掌心射出,击中了白砾的后背。   “嘭!”   白砾毫无防备,被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剧痛瞬间笼罩住了她,防护服被炸的裂开,露出皮开肉绽的后背,她背后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厚厚的焦炭一样,鲜血在焦炭的缝隙里流淌。   尽管她被巨大的冲击力扑倒在地,却依旧死死抱着怀中的绳索,不肯松手。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血,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的伤口了,鲜血在焦炭的缝隙中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烙印一般。   气息虚弱的白砾趴在地上,被怀中的绳索牵动着,缓缓往前滑动,眼看就要滑到崖边,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脚尖死死勾住了崖边的凸起石块,才勉强停止了滑行。   她粗重地喘息着,艰难地支起上身,将绳索一点一点往后拉,她的手已经鲜血淋漓,有些地方甚至见了白骨。   她浑身的皮肤下的血管都爬满跳动的电纹,整个人“滋滋”地冒着电流,鲜血不断喷涌而出,浑身像个火山一样在喷血,她在清醒看着自己缓缓走向死亡。   吊桥上的林知许,望着距离岸边还有六十多米的距离。   那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他一秒便做出了决定,在频道里虚弱地说道:“放手,小砾!”   白砾充耳不闻,继续拉扯着绳索,一点点往后拉。   “快放手,白砾!咳咳咳……别管我、别管我!”林知许说道,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白砾双目赤红,尽管已经视线模糊,她艰难地抬头看向悬挂在空中的林知许,“往前走……林知许,往前走,别回头,一定要活着出去……”   林知许没有回答,他的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流窜在身体中的雷电炸碎了他的肺。   他定定地透过头盔的可视窗看向白砾,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永远刻进灵魂里,又仿佛像是这辈子没看够。   白砾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中的绝望瞬间爆发,她声音嘶哑地喊道:“你敢放手、你敢放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林知许……算我求你,走啊!快走啊!!”   林知许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白砾的名字 —— 白砾、白砾、白砾,他轻笑了一下,原来,仅仅是默念爱人的名字,就可以心甘情愿地为她赴死。   “别哭。”他在频道里留下了最后这句话,随后,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他的身体,瞬间朝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林知许!!林知许!!!”   白砾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冲刷了脸上的血污,看起来竟像是流出了血泪。   她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爬到崖边,低头望去,深渊之下,雷电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仿佛林知许从未存在过一般。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把抹去泪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深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泣不成声:“林知许,林知许……”   耳麦里,突然传来莉拉虚弱的声音:“白砾……抱歉,我们要先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白砾整个人陷入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无尽的深渊,喃喃自语:“我要下去找他,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他的尸体。”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身形踉跄,眼神却无比坚定,抬脚就要顺着崖壁往下爬。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身后飞去。   融雷腐骸由白骨组成的手呈爪状,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白砾瞬间被吸到祂的面前,祂一把攥住了白砾的脖颈,将她高高提起。   白砾的任何反抗,在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深紫色的电弧顺着祂的手臂,传遍了白砾的全身,瞬间将她身上的所有设备击穿。   她双手死死抓住祂的手腕,拼命想要挣脱,可丝毫无法撼动祂,她的脸因为窒息,渐渐涨得通红,神情逐渐变得狰狞。   “呃……”   白砾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融雷腐骸明明有直接杀了她的能力,却并没有这么做,祂想干什么?   她直视着融雷腐骸白骨组成的面孔,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错觉——祂似乎,在观察她。   她的脑海中,那两道熟悉的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左右都是死。   白砾在这濒死之际,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嘶哑,眼神里满是疯狂与破釜沉舟。   她盯着融雷腐骸,也对着脑海中的枯木人,说道:“有种,你就杀了我!”   融雷腐骸的大掌,缓缓收紧,白砾的身体猛地一僵,身体是从物理意义变得僵硬了!   她的大脑,变得雾蒙蒙的,后颈的皮肤,开始变得僵硬、粗糙,一道道树枝般的纹理,顺着后颈,缓缓蔓延至全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脏,也在一点点木质化,身体上的疼痛,因为肢体的木质化,渐渐消散。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披着人皮的枯木人,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枯木人剥了人类的皮,披在自己身上。   可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那些枯木人是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从内向外的占据了他们的身体,占据他们的身体后,才化作枯木人的形态,而那层人皮,本就长在那具身体上,自然也就“披”在了枯木人的身上。   融雷腐骸的手掌,继续收紧,白砾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像个万花筒,转得她头昏眼花,最终,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瞬间,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数条浅白色的纹路,像是瓷瓶上的冰裂纹。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原本乌黑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猩红色,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疯狂,只剩下一片漠然与冰冷。   她反手一握,抓住融雷腐骸攥着她脖颈的手臂。   只听“哗啦啦”一声,融雷腐骸的手臂,被她硬生生捏碎,白骨散落一地。   融雷腐骸警惕地后退数步,白骨组成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砾,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这个人类,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可她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抬起手,手掌呈爪状,举到头顶。   气流瞬间席卷而来,将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吹得凌乱,两团灰色的雾气,从她的体内被硬生生揪了出来。   它们被揪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依旧在嚣张地呼喊:“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手掌猛地攥紧,两团灰色雾气瞬间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就凭你们,也想抢我的东西?”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陌生。   脑海中,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静。   “终于安静了。”她低声呢喃,猩红的目光,再次落在融雷腐骸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掌,浓黑色的雾气从掌心升起,雾气在她掌心旋转、浓缩。   最终凝结成一颗巴掌大的黑色晶体,晶体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强大能量。   与此同时,她的左眼尾处,浮现出一条黑色的纹路,延伸到颧骨。   “她不是实验所的人”,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她是我选中的躯壳,不要影响我的计划。”   融雷腐骸认出了自己的同类,祂的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辨,像是数十个男女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祂的意识显然已经混沌不清,讲出的话也是零碎的,“你怎……怎么离开的?”   她一把握住悬浮在掌心的黑色晶体,抬起下巴,“当然是有我自己的方法。”   “自由……我要自由!”融雷腐骸变得急切起来,祂的能量因为激动而开始溃散,混乱的能量在祂周围扭曲、翻腾。   祂身上的白骨发生异变,四处凸起,一会儿腹部凸成一张人脸的轮廓,一会儿手臂上凸起一张扭曲的脸庞,狰狞可怖。   祂神志不清地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轮廓也在发生变化,眼睛像是错位一般。   祂的眼窝内侧,又长出了一对眼睛,侧脸、后脑的白骨与腐肉上,也开始生长出相同的脸庞轮廓,看起来诡异至极。   她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尽管融雷腐骸神志不清,但祂的武力依旧强大,她未必能彻底压制住祂。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抛出令融雷腐骸难以抗拒的诱惑,像恶魔的低语。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融雷腐骸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急切与渴望。   “但是,”她的脸上浮现出恶魔的温柔,“你得把自己变回晶体形态,我才能带你离开。”   融雷腐骸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显然是在抗拒——变回晶体,意味着祂将失去自主意识,任人摆布。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要走了,你就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说罢,她做势就要转身离开。   融雷腐骸瞬间慌了,“呜呜呜!”祂浑浊的意识中,只剩下“自由”两个字。   祂的周身,开始环绕起威力凶猛的深紫色雷电,雷电像丝绸一般,缠绕在祂的身上。   祂的全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夺目的光芒,开始不断压缩、缩小,从巨大的人形,渐渐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光芒越来越盛,又渐渐减弱。   最终,光芒散去,一颗环绕着淡紫色电弧的晶体,悬浮在半空中。   她勾起唇角,眯起猩红的瞳孔,闲庭信步般走到晶体面前,伸出手,一把将紫色晶体抓在手中。   “滋滋!”   紫色电弧瞬间窜上她的手掌,灼烧着她的皮肤,可她却丝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握着晶体,任由电弧在她掌心肆虐。   手中的紫色晶体,透过指缝,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光芒渐渐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等她再张开手时,掌心已经空空如也,她脸上的冰裂纹,已经顺着脖颈,缓缓向胸口蔓延。   她低声道:“还是要再等一等……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天空中,笼罩着雷裂谷的半透明污染屏障,检测到域内的污染值消散,如同水波纹般,从顶端开始,缓缓往下消退。   白砾猩红的瞳孔,瞬间切换回原本的黑色的瞳孔。   她眼神中的冰冷与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的身形晃了晃,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她看向下方无尽的深渊,心脏立刻传来一股心悸,绝望与痛苦涌上心头。   那深渊下面有什么?   白砾回想到失去记忆前发生的事情,融雷腐骸击倒了她,最后一个悬挂在吊桥上的人坠入深渊。   那个人……为什么她对那个人的脸毫无印象?   她伸手按住太阳穴,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半空中渐渐消退的污染屏障,心中满是疑惑。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融雷腐骸攥住了脖颈,失去了意识,可为什么醒来时,却是站立的姿势?还有融雷腐骸去哪了,为什么污染源消失了?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部分,那会是谁,抹除了她的记忆?   白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实验所里的监控设备,那里,或许有污染值的检测记录,或许,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嘶——”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伤口就被撕裂,鲜血滴落在雪地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却没有阻挡她的脚步。   她必须去实验所,必须找到第一手信息,必须弄清楚,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   她已经不相信总署的调查了,她只相信自己。   实验所的感应门依旧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白砾径直走了进去,脚步踉跄。   走到大厅中央时,她不慎踢到了地上掉落的东西,是公共终端,屏幕已经碎裂,却还能勉强开机。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公共终端,不知道莉拉她们是否安全?现在通讯信号已经恢复,联系一下莉拉。   她输入了自己的终端号码,刚一登录上去,一条未读消息,就瞬间弹了出来,发信人是苏燕。   白砾心中一怔,连忙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却带着极致的急切与恐惧——   “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哈喽贝贝们~   跟大家汇报一下这本书完结啦!   这本《别惹,女主超凶[无限]》,最开始的书名是《避风港[无限流]》,之后改成《欢迎来到避风港[无限流]》。   那为什么要提它的改名史呢?   或许一直追更的贝贝们会知道,我开文的初衷是现实中太过压抑,我在女主身上赋予了太多我向往的美好品质。   我将这篇小说看作心灵的避风港,同时在剧情里女主后期也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那么为什么会改成《别惹,女主超凶[无限]》呢?   因为随着字数不断地增加,我发现点击量是远远落后的。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把这篇小说看作是自己的避风港,但是或许对于读者来说,这就是一篇网文,市面上有太多太多网文,很多都非常精彩。   对于小真空作者而言,网文除了寄托的情怀,还要适当地迎合市场,所以我在后期调整了书名,又改了十几版文案,点击终于好了一点。   我也是在边写边学习很多小说写作技巧,在更文的过程中也在不断的修文,大修了两次,无数次地小修。   本来设计大纲时,是设计了主线和副本两条线,但是一直沉迷于写副本,主线的节奏太拖沓。   其实拖到最后这一章才是真正进入了主线,但是这本前期的曝光基本结束了,估计再来个三四十万字,数据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我觉得糟糕的数据会影响我的写作,导致文章质量变差,我不想我的“避风港”就这般草草了事,我想尽我的能力把故事写好写完,所以经过考虑,我选择把主线与部分副本,当作《避风港》的第二部,开新文重新起航啦!这也算是《避风港》的一种“自救”的方式吧!   希望大家支持收藏一下,谢谢~   第二部的链接在下面,《说好杀我的人真香了[无限]》又名《避风港[无限]》II,感谢收藏![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