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腺体改造，前夫又求复合》作者：衣乌淤淤： 　　简介： 　　ABO阴暗+被迫性转A变O+疯批追妻+虐恋囚禁+玻璃渣里捡糖【恨海情天虐&涅槃复仇爽】 　　我叫云栖，是个Alpha。 　　高中毕业，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Alpha白森追求我。 　　我们相爱了，双A恋，清苦却幸福。 　　不料，白森突然被豪门找回，为了继承家业、传宗接代，他要我从Alpha变成Omega。 　　这样的爱，是爱吗？ 　　腺体改造、药物折磨，伙伴惨死…… 　　我恨透了他，恨透了这个世界，却只能强颜欢笑取悦他。 　　总有一天，我的药剂天赋杀疯，拉大佬、攀权贵，编织死局，向他复仇。 　　我要撕碎这个顶A统治的虚伪腐朽世界。 　　全世界被压迫的ABO，团结起来！ 　　​ 第1章 送叉上门 　　【叠甲：部分取材于大洋彼岸某国的社会新闻，情节涉及暴力犯罪社会压迫及性剥削，讨论性别身份及何谓真爱。不想看的宝子划走就好^ω^ 】 　　【寄存智商，带走好运】 　　白家的床，很软。 　　“栖栖，转过去。” 　　“等等，阿森……” 　　“没法等，栖栖你这小塌腰，要我的命了。” 　　刚才，半个月不见的云栖出现在白家门口，白森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卧室，推在床上，火急火燎。 　　“阿森，你这些天过得好吗？怎么不来找我……” 　　“嘘，栖栖先别说这些，我想死你了，先让我爱你一会儿。” 　　云栖咬住了下唇。 　　床垫深陷，昂贵的丝绸床单缠住小腿。 　　白森的手撑在他耳侧，汗水从额前滴落，落在云栖敞开的锁骨窝里。 　　“疼？”白森低声问。 　　云栖默认。 　　怎么可能不疼？他也是Alpha，身体本能地抵抗着另一个Alpha。 　　但白森太熟悉他的身体——过去一个月在那张出租屋小床上的一次次亲密，让白森很清楚怎样能让他放松。 　　白森俯身，吻他紧抿的唇。 　　另一只手滑下去，握住云栖的手，十指交缠。 　　这个动作太熟悉，云栖的手指不自觉地反扣住白森的手。 　　节奏，不一样了。 　　汗水把两人粘在一起，信息素在空气里混成一股暖昧的香味——都是Alpha的气息，相互冲撞又奇异地融合。 　　白森盯着他的脸。 　　云栖闭着眼，睫毛投出阴影，皮肤白得晃眼。 　　他是Alpha，却生得过分美丽。柔和的下颌，微启的唇，此刻泛红的眼角。 　　白森用拇指擦过他眼角：“栖栖。” 　　云栖睁开眼。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白森低头吻他。 　　云栖的手指收紧，呼吸乱了。 　　白森却突然慢下来，抚上他的脸庞：“说你爱我。” 　　云栖说不出话，只是仰头用嘴唇蹭他的下巴。 　　一个无声的恳求。 　　白森笑了，终于…… 　　云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白森终于把人搂到怀里，寂静里只剩喘息。 　　白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摩云栖的脊背。 　　“我现在不再是个穷小子了，栖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了。” 　　云栖的脸贴在他胸口，没说话。 　　云栖陷在被子里，鼻腔里充斥着陌生而昂贵的香薰。 　　白森的声音低了下去：“栖栖，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可惜我那个财阀父亲古板得很，一定要我娶一个Omega。” 　　云栖感觉心脏一停。 　　白森失踪半个月，他千辛万苦找了半个月，结果发现自己的恋人竟然是豪门老爷失散十八年的私生子。 　　贵公子与穷小子，现在身份悬殊了，果然，结局是这样的悲剧？ 　　“阿森，你要抛弃我了吗？” 　　白森立刻说：“我爱你。这辈子只要你。” 　　他低下头想吻他，但云栖偏开了头：“你刚才不是说，一定要娶Omega吗？” 　　“栖栖，我给你安排个手术。只要改造一下腺体，你就能变成Omega了。就能光明正大与我结下羁绊（一生一世在一起的合法羁绊），做白家的二少夫人了。好不好？” 　　“什么？”云栖猛地推开他。 　　“你要我去做变性手术？”他的声音在发抖：“没有医院会做这种非法手术的，我会死的！” 　　白森重新凑上来，吻他的唇角：“栖栖，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隐秘地做手术，不会有事的。” 　　“让我去找黑医，在黑诊所做这种手术？”云栖眼睛发红：“阿森，你是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白森捧住他的脸：“我是为了能够爱你一辈子，才这样做的。你明白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云栖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森的眼睛。 　　那双曾经吻过一百遍的眼睛，现在变得陌生而遥远。 　　“我不想做手术。”他说。 　　白森笑了：“你会愿意的，你是爱我的。为了我，栖栖。” 　　他重新吻下来，手伸向云栖的腰。 　　“等等——”云栖抓住他的手。 　　“别闹。我们半个月没见了，再亲一亲。栖栖，我想你。” 　　“我不想要。”云栖说。 　　白森停住了。他撑起身，俯视着云栖：“你在生气？” 　　“我该去做家教了。”云栖推开他，坐起来。 　　白森也坐了起来，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 　　“栖栖，咱们有钱了。我现在是白家二少爷，你不必再打工了。你的大学学费我会帮你交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 　　云栖打断他：“是你有钱了，不是我有钱了。” 　　“我的就是你的。”白森的手臂收紧：“我爱你。” 　　他试图把云栖重新拉回床上。 　　云栖挣扎了一下，但白森的力气一直比他大——在工地做了一年兼职的白森，手臂结实得能轻易钳制住他。 　　“阿森，放手。” 　　“我不放。” 　　伴着深深的吻，云栖能感觉到白森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浓烈，他自己的腺体也又一次发烫。 　　“二少爷。”敲门声突然响起。 　　白森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朝门外喊：“什么事？” 　　“老爷叫您去书房。”是老管家绢伯恭敬的声音。 　　白森终于松开了手。他扳过云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吻了一下。 　　“栖栖，你先回去吧。”他低声说：“我晚点去出租屋找你。” 　　云栖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廉价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这间豪华的卧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白森已经走向衣帽间，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司机送你。别坐公交了。” 　　“不用。”云栖说。 　　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向门口。 　　白森却一边扣着衬衫纽扣一边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云栖，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个信封。 　　“栖栖，这些钱还给你。我那天走得急，擅自刷了你的卡买了身衣服。你知道的，他们要带我回白家，我总不能穿着工地的衣服进豪宅吧……” 　　“我明白。”云栖淡淡地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咱们存的学费全刷完。” 　　“栖栖，这点钱，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走了，阿森。”云栖不想听了，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豪华的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 　　云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但拐了两个弯后就迷失了方向。 　　白家的宅子大得像迷宫，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每一扇都看起来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试图回忆白森带他进来时的路线。 　　“你是谁？”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丝绸旗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四十多岁，妆容精致。 　　云栖在电视上见过，她是白德昭的夫人，白森的嫡母贺芝兰，高贵血统的Omega。 　　“哑巴吗？你是谁！”她又问。 　　“我……我是阿森的朋友。” 　　“阿森？”贺芝兰嘲讽地说：“哦，是那个贫民窟里捡回来的私生子。” 　　她走近几步，目光在云栖身上扫过：“一个脏兮兮的私生子，接回家里也就算了，还要把阿猫阿狗的朋友都带到家里来吗？” 　　云栖握紧了拳头。 　　贺芝兰声音抬高了些：“你，一个人在我家里鬼鬼祟祟的，口袋里鼓囊囊的是什么，你偷东西啦？！” 　　“什么？！我没有！”云栖对这突然的指控大吃一惊。 第2章 不一样了 　　贺芝兰朝不远处的佣人抬了抬下巴：“去，把他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看看！敢偷了白家的东西？” 　　两个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围住云栖。 　　云栖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没有偷东西，这是我的钱。” 　　“你的钱？”贺芝兰冷笑一声：“一个穿得这么寒酸的人，能有什么钱？我看就是偷的！” 　　佣人不敢违抗主母的命令，伸手就去扯云栖的胳膊。 　　云栖用力挣扎，拉扯间，一个佣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云栖踉跄着，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额头“嘭”的撞在走廊旁的雕花桌角上。 　　云栖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捂额头。 　　指尖触到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口袋里的信封也被扯了出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钞票散了一地。 　　贺芝兰瞥了眼地上的钱，脸上的嘲讽更浓：“还说没偷？” 　　云栖咬着牙：“这不是偷的，是我自己赚的钱。是阿森刚刚还给我的。” 　　“他还给你的？”贺芝兰走上前，用高跟鞋尖碾了碾地上的钞票：“是他付给你的服务费吧？一个Alpha，长得这么风骚。” 　　“是他之前跟我借的钱，现在还给我的。”云栖强调，然后弯腰去捡钱。 　　地上的每一张纸币，都是他多年辛苦打工赚来的，即使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捡，也要捡回来。 　　贺芝兰冷笑：“说到底，就是上门讨饭的。靠着那野种混钱花，真是下贱。” 　　云栖想反驳，可额头的疼越来越烈，血一滴滴流下来，还是把钱捡回来更重要。 　　“妈，别为难弟弟的朋友。” 　　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传来。 　　云栖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云栖也在电视上见过，这个人叫白渠，是白家嫡子。 　　贺芝兰见是儿子，怒气冲冲地说：“渠儿，你看看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咱们家里鬼鬼祟祟。白森那野种，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妈，他既然是弟弟的朋友，就是客人。”白渠走到云栖身边，目光落在他流血的额头上，眉头微微皱起：“再说，弟弟是父亲认回的孩子，您别总叫他野种，父亲听见了又该不高兴了。” 　　一提白德昭，贺芝兰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她狠狠瞪了云栖一眼：“气死我了！你赶紧离开我家，一身穷酸，真是晦气。”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云栖捡钱的细微声响。 　　这些钱是他做家教、在便利店搬货赚的。一点点攒起来的大学学费。被白森刷走的那天，他只说“急用”，云栖就把卡给了他，也没多问。 　　他没想到是买衣服。 　　也没想到会被刷光。 　　更没想到，半个月后，这笔钱会以这种方式，撒在白家的地板上，需要他像乞丐一样趴在地上捡回来。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捡起他够不到的那一张。 　　云栖抬头，看见白渠蹲在他面前，帮着捡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捡完最后一张钱，白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在云栖额头上：“对不起，我妈性子不好。先按住伤口，我带你去家里的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云栖隔着手帕按住伤口，温热的血很快渗湿了布料。 　　他低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你。我该走了。” 　　他不想再待在白家，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白渠看着他。 　　他脸色有点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旧T恤的领口沾了血，但他眼睛很亮，像烧着什么东西。 　　白渠没有勉强，只是指了指左边的走廊：“从这边直走，拐两个弯就是大门。路上小心点。” 　　“麻烦你了。”云栖再次道谢，按着额头，朝着白渠指的方向走去。 　　走出白家大门，阳光刺眼，额头的疼愈发清晰。 　　手帕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疼。 　　云栖沿着路边慢慢走向巴士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钞票都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流血而已，熬着呗。 　　从小到大，生病受伤，哪次不是熬过来的。 　　孤儿院的药箱永远是空的，发烧了就用冷水毛巾敷着，受伤了就等它自己结痂。 　　看医生是要钱的。 　　钱，要留着上大学。 　　他太想上大学了，以全优的成绩被京华大学化学系录取，怎么能因为学费而放弃？ 　　没事，流血而已，熬得过去。 　　只是一会儿还要去给章薇做家教，得回出租屋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不能吓着小姑娘。 　　巴士来了，云栖投了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半个月前，他还和阿森挤在出租屋里，吃着开水挂面，算计着每一笔开销，盼着大学开学。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巴士晃晃悠悠走了近四十分钟，终于到了老城区。 　　回到出租屋，房间还维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云栖放下背包，走到洗漱池前，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混着血丝流进池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 　　额角的伤口不大，但皮肉翻开，还在渗血。 　　周围已经肿起来了，一片青紫。 　　云栖打开抽屉，翻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这是他之前为白森买的，当时白森在工地划伤了手，用剩下的。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痛，但没事，能忍。 　　他剪了一截纱布，用胶带贴在额头上，盖住伤口。 　　还在流血，纱布很快渗出血迹。 　　不管了。 　　云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他两点半要给章薇上课，小姑娘很好学，他不能迟到。 　　他换了件干净T恤，把沾血的那件泡在水盆里，然后收拾背包，离开出租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十平米的空间，塞着他们所有的家当。 　　墙上钉着他们俩唯一的一张合影，桌上还放着白森每天去工地要带的大水壶。 　　半个月前，白森还在这里。 　　他们挤在这张小床上，计划着未来。 　　白森说等发了工资，就给云栖买个纸杯蛋糕。 　　云栖说不要，还是存起来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白森当时说：“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 　　云栖笑了：“多大？” 　　“特别大。”白森比划着：“要有大窗户，早上阳光能照进来。冰箱里有吃不完的食物，还要有……” 　　“有你就够了。”云栖说。 　　白森就吻他，深情且温柔。 　　那时候的吻里，只有两个十八岁少年笨拙却滚烫的爱意。 　　可是现在，阿森突然成了豪门少爷，虽然触感和体温没变，但云栖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熬出头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个穷困的世界。 　　风一吹，额头的伤口又开始疼。 　　云栖抬手按了按纱布，转身朝着章薇家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的手机提示了新信息： 　　【栖栖，我好说歹说，父亲终于同意见见你了！你准备一下，明晚我带你回家吃饭。】 第3章 克制守礼的男二 　　云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他没法回复。 　　心里又乱又堵。去白家吃饭，见白森的父亲，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 　　巷口停着他那辆旧自行车，是他从废品站淘来，修好的。 　　云栖跨上去，蹬得有些费力。 　　他骑了二十分钟，来到一个中档小区。 　　云栖锁好车，爬上三楼。 　　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章薇坐在轮椅上，仰着小脸看他。 　　十岁的女孩Omega，脸色比一般孩子苍白些，但眼睛很亮。 　　“小云老师！你受伤了？”她立即注意到他额头的纱布。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我们上课吧？”云栖进门，往书房走。 　　章薇却朝屋里喊：“哥哥！小云老师受伤了！”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章恪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像是刚睡醒。他昨晚在医院值了个夜班，今天轮休。 　　看到云栖时，他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云栖在客厅沙发坐下。 　　章薇已经摇着轮椅拿了医药箱过来，章恪在云栖面前蹲下。 　　云栖下意识想拒绝，但章恪说：“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动作很轻地揭开纱布。 　　纱布粘着伤口，撕开时扯得生疼。云栖咬住下唇，没出声。 　　章恪看着伤口，眉头微微皱起：“撞的？” 　　“嗯。” 　　“伤口不浅，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裂。”章恪边说边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专业，不愧是江城医院的优秀骨科医生，是精英Alpha。 　　“不用去医院，就是皮外伤。”云栖说。 　　章恪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说：“那我给你缝两针吧，我有工具。” 　　云栖的伤口得到了专业的处理，血终于止住了。章恪从医药箱里拿出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重新给云栖包扎。 　　“这两天别沾水。”章恪说：“如果头晕、恶心，或者伤口红肿加重，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章先生。”云栖站起身，对章薇说：“薇薇，我们去上课吧。” 　　章薇乖巧点头，摇着轮椅率先走进书房。 　　云栖跟过去，回头时，瞥见章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 　　他没多想，走进书房，但没关门。 　　云栖知道，给小女孩上课，尤其是章薇这样顶级Omega，还是不关门比较好，避嫌。以前每次上课，家里都有保姆或章恪本人在家的。 　　两个小时的课很顺利。 　　云栖讲得很投入，暂时忘了与白森的烦心事，忘了额角的疼痛。 　　书房的门没关，客厅里的章恪偶尔会抬眼，目光扫过书房，确认他们一切都好。 　　云栖讲课很生动，章薇听得也很认真。 　　小姑娘聪明，一点就通，只是身体不好，坐久了会累。中间休息了十分钟，章薇喝了水，吃了药。 　　下课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保姆勤姨来了，拎着菜进了厨房。章薇摇着轮椅跟过去：“勤姨，今天吃什么呀？” 　　“包饺子，”勤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薇薇来帮忙摘菜好不好？” 　　“好！”章薇开心地去了。 　　云栖收拾好背包，走到章恪面前，有些犹豫地开口：“章先生。” 　　章恪抬起头。 　　“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上大学了，”云栖说：“学校在城西，离这儿挺远的。要不……您给薇薇换个老师吧？” 　　章恪合上书，看着他：“京华大学？” 　　云栖点头。 　　“同一座城市，不算远。”章恪说：“以后你可以晚上或者周末来上课。薇薇换过很多老师，她最喜欢你。” 　　云栖沉默。 　　“学费该涨了。”章恪继续说：“每小时一百五，可以吗？” 　　云栖愣了一下：“涨这么多吗？” 　　“你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名人推荐信，还能被京华大学录取，说明你的学业成绩是极其优秀的。一百五一个小时教我妹妹，其实是我占便宜了。” 　　云栖的手指蜷了蜷。 　　一小时一百五。 　　以后就算一周只上两次课，一次两小时，也有六百。一个月两千四。 　　这比他之前做家教、搬杂物、做收银加起来赚得还多。 　　“谢谢章先生。”他低声说。 　　章恪微笑着起身走向厨房：“勤姨，多包点饺子，云老师留下吃饭。” 　　云栖想推辞，但章薇已经高兴地摇着轮椅探出头：“小云老师，来帮忙包饺子呀，我教你！” 　　云栖看向章恪，章恪对他点了点头。 　　他放下背包，走进餐厅。 　　章薇坐在轮椅上，小手捏着饺子皮，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但很开心。 　　“小云老师，你看，这个像不像小船？”章薇举起一个饺子。 　　“像。”云栖笑了。 　　他其实会包饺子。 　　在孤儿院的时候，如果有赞助商莅临参观，院长就会让孩子们换上干净的衣服，洗掉手指甲里的脏污，一起包饺子，营造出丰衣足食的温馨氛围。 　　成年后没法再住在孤儿院了，就和白森住一起，那段时间也包过一次，白森手笨，总是把饺子包破。 　　“小云老师包得真好！”章薇看着他手里成型的饺子，眼睛亮亮的。 　　勤姨也笑：“云老师手巧。” 　　章恪靠在厨房门边，一边照看着烧水的锅，一边看着他们。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 　　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章薇兴奋地给每个人分筷子。 　　“哥哥，这个最大的是我包的，给你吃！”她夹了个饺子给章恪。 　　“谢谢薇薇。”章恪说。 　　“小云老师，这个太阳形状的给你，也是我包的！”章薇也给云栖夹了一个。 　　云栖看着碗里的饺子，香味飘上来。很简单的家常菜，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一顿热乎的饭了。 　　“好吃吗？”章薇问。 　　“好吃。”云栖说。 　　章薇就笑了，自己也吃了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章恪吃得慢，但很安静。他偶尔会给章薇擦擦嘴角，或者添点醋。他是个好哥哥，父母意外身亡后，他把妹妹照顾得很好。 　　云栖看着他们，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家的感觉。 　　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云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阿森”两个字。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阳台，接通。 　　“栖栖。”白森的声音气呼呼地传来：“说好了晚点来找你，你怎么不在家？” 　　云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在外面。” 　　“在哪儿？” 　　“章先生家。” 　　“章恪家？给章薇上课？上完课为什么不回家？” 　　“章先生留我吃晚饭。”云栖说。 　　一阵沉默。 　　“我来接你。”白森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 　　“章恪家是吧，我马上就来接你。”白森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第4章 爱的证据 　　云栖握着手机，皱了下眉，走回餐厅。 　　“章先生，薇薇，我得先走了。”他说：“朋友来接我。” 　　章薇的小脸垮了下来：“小云老师不再吃一点吗？” 　　“吃饱了，谢谢薇薇。”云栖摸摸她的头，又看向章恪：“谢谢章先生留我吃饭。” 　　章恪没说什么。 　　勤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饭盒：“云老师，这些饺子还没煮，你带回去吃吧，咱们包太多了。” 　　饭盒塞到云栖手里，沉甸甸的。 　　云栖知道，这又是章恪的意思。 　　这几个月来，每次来上课，勤姨总会找理由让他带些食物回去——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没动过的“剩菜”。 　　他们知道他穷，但从不直接施舍，总是用这种温和的方式。 　　“谢谢勤姨。”云栖低声说。 　　他背起背包，拎着饭盒，再次道别后离开了章家。 　　走下楼梯时，忽然，云栖身体深处泛起熟悉的燥热，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云栖脚步一顿，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敏感期。 　　提前了。 　　可能是今天失血、情绪波动太大，打乱了周期。 　　Alpha的敏感期不像Omega那样剧烈，但也绝不好受。腺体发烫，信息素失控，攻击性增强，需要抑制剂来平复。 　　【删除白森和云栖的成长状况】——长期的营养不良，影响了发育。 　　那时候他没钱买抑制剂，只能熬着。 　　云栖记得自己第一次敏感期，整个人像头困兽，在出租屋里暴躁地嘶吼，眼睛发红，信息素浓得呛人。 　　白森抱住他，说：“栖栖，我陪着你”。 　　云栖就这样在白森的怀里蜷缩着，熬了一整夜。 　　后来云栖去便利店打工的工资到手，立刻去买了抑制剂，给敏感期的白森。 　　“太贵了。”白森说：“栖栖，我也可以熬。” 　　云栖摇头，坚持给他注射。 　　云栖很能熬，但正因为他知道有多难熬，才不舍得让白森也这样熬。 　　现在想起这些，云栖心里一阵发酸。 　　他爱白森。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即使白森提出了那样荒谬的要求，即使他现在变成了陌生的豪门少爷——云栖还是爱他。 　　这份爱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撕不掉，抹不去。 　　云栖推着破自行车走到小区门口，那股燥热感越来越强。 　　他需要抑制剂，越快越好。 　　一辆黑色的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后车门打开，白森走下来。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栖栖。”白森走近，立刻注意到他额头的纱布：“额头怎么了？” 　　“不小心碰的。”云栖轻描淡写。 　　白森皱眉，伸手想碰，云栖偏头躲开了。 　　“上车。”白森说。 　　云栖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可是……” 　　“自行车不要了，已经很破了。”白森说。 　　“不行。”云栖坚持：“我还要用。” 　　白森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司机说了几句，司机点点头，开车走了。 　　然后白森走回来，接过云栖手里的自行车。 　　他说：“我来骑，你坐后面。” 　　云栖愣住了。 　　白森已经跨上自行车——那辆修了三次的破自行车。 　　昂贵的西装裤绷在车座上，锃亮的皮鞋踩在生锈的踏板上，看起来格格不入。 　　“栖栖，上来。”白森回头说。 　　云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后座。 　　他的手轻轻抱住白森的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白森骑得不稳，自行车嘎吱作响，但他笑得很开心。 　　“还记得吗？”白森说：“去年冬天，下雪那天，我骑车带你去打工，摔了一跤，咱俩滚了一身雪。” 　　云栖记得。 　　那天很冷，白森把唯一的手套给了他，自己的手冻得通红。 　　摔跤后两人躺在雪地里大笑，像两个傻子。 　　云栖把脸贴在白森背上。隔着西装布料，能感觉到白森的体温，还有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这一刻，好像，一切都没变。 　　白森还是那个白森，他还是那个云栖。 　　他们只不过是两个相爱的年轻人，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在城市的夜晚穿行。 　　红灯。 　　白森停下来，单脚撑地。 　　他侧过头：“栖栖，我们去药店。” 　　云栖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信息素乱了，我闻到了。” 　　云栖没说话。确实，敏感期提前，抑制剂是必须的。 　　绿灯亮了。白森拐了个弯，骑向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药店很亮，货架上摆满各种药品。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是个Beta，正在整理货架。 　　“需要什么？”她问。 　　“Alpha抑制剂。”云栖说。 　　售货员看了眼他和白森——两个Alpha，一个穿着廉价T恤额头带伤，一个穿着昂贵西装。奇怪的组合。 　　“新品到货，五百一支。”她说：“效果好，副作用小。” 　　云栖皱眉：“又涨价了？旧款的还有吗？四百一支的那种。” 　　一百块的差价，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要新款的。”白森递出一张卡。 　　售货员接过卡，麻利地刷了。 　　云栖看向白森，白森对他笑了笑：“现在不用省了。” 　　云栖接过抑制剂，小声说：“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白森接过售货员递回的卡：“走吧。”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七点了。 　　云栖打开门，愣住了。 　　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礼盒。床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 　　有包装精致的衣服盒子，有鞋盒，有食品礼篮，还有一些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云栖转头看白森。 　　“给你的。”白森说，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他走进屋，挪开挡路的盒子，腾出一小块空间。 　　“先打抑制剂。”白森说。 　　云栖拆开包装，取出注射器。Alpha抑制剂是肌肉注射，通常打在上臂。他自己可以操作，但白森接了过去。 　　“我来。”白森说。 　　他动作很轻，用酒精棉签消毒皮肤，然后慢慢推入药剂。针头刺入时云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结束了。 　　白森处理好用过的注射器，又拿出刚买的创可贴，小心地贴在针眼上。 　　“饿不饿？”他问。 　　云栖摇头，但白森已经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 　　是一个奶油蛋糕。 　　是他们一直不舍得买的那种。 　　“尝尝。”白森切了一小块，递到云栖嘴边。 　　云栖咬了一口。 　　“好吃吗？”白森问。 　　“嗯。” 　　白森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拉着云栖在床边坐下。 　　“栖栖，”白森握住他的手：“这半个月，我不是故意失联的。” 　　云栖看着他。 　　“我父亲——白德昭，他缴了我的手机，查了我所有的身份信息，把我关在家里。他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跟外界联系，安排了一堆人给我训练礼仪、社交规则，还有……怎么做一个豪门少爷。” 　　他苦笑了一下。 　　“直到昨晚，白家办晚宴，他才第一次带我在公众面前亮相。” 　　云栖想起自己这半个月的经历。 　　他到处找，去工地问，去白森所有的朋友家找，去他们常去的地方等待，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去警局报案，警察敷衍地登记了失踪人口信息，说：“回去等消息吧。” 　　直到今天早上，他在便利店打工时，看到报纸头条——“白氏集团寻回流落民间十八年的二公子”。 　　配图是白森，穿着昂贵的礼服，站在白德昭身边，笑得得体而陌生。 　　云栖说：“我看到报纸了，才知道你原来是白家的儿子。” 　　白森握紧了他的手。 　　“栖栖，我也觉得像做梦。十八年，我住在孤儿院，跟人打架，在工地干活，从来没人告诉我，我有个父亲，还是这么有钱的父亲。”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就死了。难产，在小诊所，没钱抢救。” 　　“她叫廖梅，是白德昭的情妇。怀孕后，她跑了，躲在江城，把我生下来，然后死了。” 　　云栖反握住他的手：“阿森……” 　　“我妈死后，小诊所的医生把我送到孤儿院，然后我就遇到了你，栖栖。” 　　白森看向云栖，眼睛里有泪光：“我吃了很多苦，但我不后悔。多谢这糙蛋的命运，我遇到了你。” 　　云栖的喉咙哽住了。 　　白森凑过来，吻他。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奶油蛋糕的甜味，还有眼泪的咸涩。 　　“我爱你，栖栖。”白森说：“不管我是穷小子还是白家二少爷，我都爱你。” 　　云栖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白家不会接受一个Alpha儿媳，但这一刻，他不想思考。 　　他只是抱着白森，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感受这个人的体温、心跳、气息。 　　吻逐渐加深。 　　白森的手滑进云栖的衣服里，抚摸他的脊背。 　　云栖的身体因为敏感期而发烫，抑制剂还没完全起效，本能被轻易勾起。 　　他们倒在床上，礼盒被推到地上，发出乱七八糟的响声。 　　白森脱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带，昂贵的布料随意扔在地上。 　　他俯身吻云栖的锁骨。 　　“栖栖……” 　　这一刻，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阿森还是他的阿森，那个在孤儿院护着他、在工地为拼命赚钱、在出租屋笨拙地给他煮面的年轻人。 　　衣服一件件褪去。 　　狭窄的床上，两个Alpha的纠缠在一起。 　　“栖栖，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白森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了。 　　他吻了吻云栖的额头，小心避开伤口。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云栖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伤口很疼，但白森的怀抱很暖。 　　他就在这片温暖里，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下雪的冬天，年幼的他和白森挤在同一块木板上，盖着薄薄的被子，互相取暖。 　　小白森说：“等我们长大了，就离开这里。”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一直在一起。”白森说：“永远不分开。” 第5章 代价 　　第二天下午，云栖给章薇上完课后，被一辆豪车接走了。 　　章恪下班进小区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 　　豪车里，后排坐着白森和云栖。 　　白森皱眉看着他：“一会儿要去白家吃饭，你怎么还穿着旧衣服？我昨天给你买了那么多新衣服。” 　　云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说：“你买的那些衣服……我穿不习惯。” 　　“穿不习惯也得穿呀。”白森叹了口气：“哎呀，来不及换了。我父亲说要在吃饭前跟你在书房聊一聊。你看你穿得这么寒酸……” 　　“对不起。”云栖说。 　　白森愣了一下，伸手抚摸他的脸：“没事，我的栖栖穿什么都好看。” 　　白家的宅子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云栖跟着白森下车，走进大门。 　　这次没有迷路，白森领着他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 　　白德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摆着一副象棋残局。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威严而冷漠。 　　白森说：“父亲，这就是云栖。” 　　白德昭“嗯”了一声，并未抬眼看，依旧盯着棋盘。 　　白森和云栖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云栖能感觉到白森的紧张——他站得很直，手指微微蜷缩。 　　这五分钟像五个小时。 　　终于，白德昭对着棋局叹了口气：“无解。” 　　然后，他终于抬起头：“森儿。” 　　云栖开口：“白先生，并非无解。” 　　白德昭扬了扬眉毛：“哦？” 　　云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棋盘。红方兵临城下，黑方看似无路可走，但…… 　　他伸手，把黑方的一个“卒”往左推了一格。 　　白德昭盯着棋盘，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妙啊。” 　　他抬头，重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是云栖？” 　　“是。” 　　“这种残局，你怎么会解？” 　　“白先生，我们孤儿院的孩子们做了手工艺品，我会在公园门口摆摊卖。摊位旁边有个爷爷摆着象棋摊求败。我生意不好，就看他们下棋，见过这种棋局。” 　　白德昭点头：“年轻人，陪我下一盘棋吧。” 　　白森明显松了口气，给云栖使了个眼色。 　　云栖在白德昭对面坐下。 　　棋盘重新摆好。红先黑后，白德昭执红，云栖执黑。 　　没有人说话，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白德昭下得很稳，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云栖下得快，几乎不假思索。 　　二十分钟后，白德昭手指敲了敲桌面：“森儿今天带你进门见我，你就没想过要讨我欢心，竟然让我输得这么惨？” 　　云栖心中一紧：“那，要不，我们再来一局，我故意输给您？” 　　“哈哈！”白德昭笑了：“我知道森儿为什么非你不可了。” 　　白森高兴地说：“父亲，您同意了？” 　　白德昭没回答，只是看着云栖，表情变得严肃：“你也认定森儿了？” 　　云栖看向白森，白森对他点了点头。 　　云栖说：“我和他恋爱的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月，高中毕业后他才向我告白。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白先生，我与他相爱。” 　　白德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年轻过，能体会你们的心情。但是白氏集团家大业大，必须要考虑家族继承。”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可以认可你，但有两个条件。” 　　云栖坐直了。 　　“你能考上京华大学，很了不起。我会给校长打电话，把你的专业从化学变成经管。” 　　云栖愣一：“什么？” 　　“你和森儿所学的专业，要对家族有用才行。化学不必要你亲自学，我随时能招到医药化工的高学历职员。但经管不同，你需要了解公司的运作，将来才能辅助森儿。” 　　云栖的手指蜷缩起来。 　　化学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他喜欢实验室的味道，喜欢元素周期表，喜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分子如何构成世界。 　　“第二个条件呢？”他问。 　　白德昭看着他：“你愿意做腺体改造手术，很好。等你……等森儿有了Alpha孩子，森儿便可迎你进门，给你光明正大的名分。” 　　云栖的脑子“嗡”的一声。 　　白森抢在他前面反对：“父亲，不都是先结婚再生孩子的吗？！” 　　“我是为了继承人考虑。”白德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在你有Alpha孩子之前，白家不会亏待你，只是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而已。同意吗？” 　　云栖咬着牙：“白先生，您太不尊重人了吧？” 　　白德昭无所谓地说：“也可以让别的Omega给森儿生孩子，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颜家的女儿就很合适，性格温顺，血统纯正。” 　　“我不同意！”白森打断他：“我只要栖栖！” 　　这时，敲门声响起。 　　管家绢伯推门进来：“老爷，夫人说可以吃饭了。” 　　“知道了。”白德昭看向云栖：“你考虑一下。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接不接受，是你的选择。” 　　云栖也站起来：“我不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没看白森，没看白德昭。 　　走出书房时，他听见白森在身后喊：“栖栖！” 　　但他没停。 　　走廊很长，他走得很快，几乎在跑。 　　“栖栖！”白森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走，我们再谈谈——” 　　“谈什么？”云栖转过身，眼睛发红：“谈我怎么给你宝宝？谈我怎么放弃我想学的专业？” 　　“不是的，栖栖，我会跟父亲再商量——” 　　“商量什么？”云栖的声音在抖：“你父亲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云栖甩开他的手，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未来二少夫人就是你呀？”贺芝兰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哟，脾气倒挺大。” 　　云栖没理她，径直走向大门。 　　白森正要追出去，贺芝兰的声音传来：“森儿，要吃饭了，你是让我们长辈等你吃饭吗？” 　　白森的脚步声停了。 　　最后，白森转身，跟着贺芝兰走向餐厅。 　　云栖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 　　他沿着路边走，眼泪终于掉下来。 第6章 被爱 　　回到出租屋时，云栖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房间里还堆着白森送的那些礼盒。精致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讽刺。 　　他躺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换衣服，出门。 　　今晚他还有便利店的夜班，十点到凌晨四点。 　　云栖换上工作服，站在收银台后。额头上的纱布有些显眼，但没人问。 　　夜班很安静，偶尔有买烟的客人，或者喝醉的人来买水。 　　凌晨一点，云栖正在补货，抬头时瞥见马路对面。 　　白森坐在户外咖啡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便利店的方向。 　　云栖低下头，继续整理货架。 　　三点，白森还在。 　　三点半，一个流浪汉进来讨热水，云栖给了他一杯。转身时，白森还坐在那里。 　　四点，下班时间到了。 　　云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便利店。 　　白森立刻站起来，穿过马路走过来。 　　“栖栖，”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云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白森跟在他身边：“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云栖还是没说话。 　　“专业的事，我会去跟父亲好好说，让你学化学。生孩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不着急。” 　　云栖停下脚步：“阿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森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白家二少爷，我是孤儿院长大的穷孩子。就算我变成Omega，就算我给你生了孩子，我也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被他们接纳。” 　　“栖栖……” 　　“我想了很久，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白森的眼睛红了：“你要跟我分手？” 　　云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白森，看着这个他爱的人。 　　爱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给我一点时间。”白森抓住他的手：“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说服我父亲，否则，我会——” 　　“你会什么？”云栖轻声问：“你会放弃继承权吗？会离开白家吗？会跟我回到出租屋，继续过穷日子吗？” 　　白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云栖笑了，很苦的笑。 　　…… 　　第二天深夜，云栖从便利店打工回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楼。 　　走到门口时，他愣住了。 　　有一个人，坐在门外的地上，背靠着门板，头埋在膝盖里。 　　他衣服凌乱，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昂贵的皮鞋上沾满了泥，裤腿也脏了。 　　“阿森？”云栖很吃惊，他怎么来了？ 　　白森抬起头。右脸肿得很高，嘴角破了，血迹已经干涸。 　　“栖栖……”白森的声音很哑：“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 　　“我跟白家闹翻了。”白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走得急，把咱们家的钥匙弄丢了。” 　　云栖掏出钥匙开门，把白森扶进去。 　　白森在床边坐下，云栖打开小台灯。 　　灯光下，他脸上的伤更明显了。 　　“怎么受伤的，阿森？” 　　白森说得很平静：“那个叫父亲的畜生打了我一巴掌，叫我滚。” 　　云栖的手指蜷缩起来。 　　“栖栖，我跟他说，我不要继承权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他气得要死，说我疯了，说后悔认领我回白家。”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真的滚了。”白森笑了，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我没地方去，就来这里了。” 　　云栖的喉咙哽住了。 　　他转身去拿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给白森清理伤口。 　　“疼吗？”云栖问。 　　“不疼。栖栖，我不后悔。” 　　云栖的手顿住了。 　　“我只要你。”白森握住他的手：“我明天就回工地干活，我能吃苦。栖栖，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白森手背上。 　　白森伸手擦他的脸：“别哭，栖栖，别哭。” 　　云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白森把他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说：“我回来了，栖栖，你可以继续爱我吗？” 　　云栖点头，用力点头。 　　他抱住白森，抱得很紧，像怕这个人再消失。 　　两人就那样抱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堆满礼盒的狭小房间里，流着泪，却笑着。 　　第二天早上，云栖是被煎饼的香味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白森穿着旧T恤和工装裤，正站在小电磁炉前做早餐。那身昂贵的西装被随意丢在角落，像一块被遗弃的布料。 　　“醒了？”白森回头看他：“马上就好。” 　　云栖坐起来。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一动还是会疼。 　　白森把面糊煎成的饼子盛到盘子里，端到小桌上。 　　“家里没什么东西，将就吃。”他说。 　　“你呢？”云栖问。 　　“我吃过了。”白森在他对面坐下，笑得很开心：“栖栖你吃吧，我去工地求包工头让我重新开工，晚上见。” 　　“你……”云栖想说点什么，但白森已经站起来，穿上那双破旧的帆布鞋，提起那个大水壶。 　　“我走了！”白森挥挥手：“爱你，栖栖。” 　　门关上。 　　云栖看着空了一半的床，又看看桌上的早餐。 　　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有点咸，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这一刻，云栖觉得很幸福。 　　爱人回来了，一切恢复原状。 　　白家、豪门、继承权——那些像梦一样不真实的东西，都过去了。 　　他还是云栖，白森还是白森。 　　他们还是两个相爱的年轻人，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简单的早餐，憧憬的未来。 　　云栖起床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上午，他骑着破自行车去给楼下的杂货店送货。杂货店老板是个Beta大叔，人很好，知道云栖考上大学，总是多给他一点工钱。 　　“小云啊，今天有批米糕，底下那盒压扁了不好卖，你拿回去吃吧。” 　　云栖道谢，把米糕放进车篮。 　　下午，他去章薇家上课。 　　章薇看到他很开心，说：“小云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吗？”云栖笑了。 　　“嗯，眼睛亮亮的。” 　　两小时的课很快过去。临走时，勤姨又塞给他两个苹果：“家里买多了，云老师帮忙吃点。” 　　云栖知道这是借口，但没拒绝。 　　晚上，便利店夜班。 　　收银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看。 　　白森发来一张自拍照——在工地，戴着安全帽，脸上有汗和灰土，但笑得很灿烂。 　　“我要继续上夜班干活啦，爱你，栖栖。” 　　云栖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回了一句：“注意安全，爱你。”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深夜回到出租屋，云栖推开门，白森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 　　见他进来，白森迅速把手藏到身后。 　　“藏什么？”云栖问。 　　“没什么。”白森笑。 　　云栖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碘伏和绷带。他明白了。 　　“手怎么了？”他问。 　　白森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 　　右手手掌磨破了皮，渗着血。左手手背也有一道划痕，不深，但很长。 　　“又在工地受伤了？” 　　“小事。”白森说：“你离我远点，我一身臭汗，别熏着你。” 　　云栖没说话，只是拿过碘伏，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干活这么卖命做什么？”云栖低声问。 　　“赚钱啊。为了我们的未来。” 　　云栖抬起头，看着他。 　　白森的眼睛很亮，带着他熟悉的微笑。 　　“栖栖，我成绩没你好，我不想上大学了。我之前存的钱你先拿去交学费，我继续干活，供你读书。” 　　云栖的鼻子发酸。 　　“别哭啊栖栖，反正我不喜欢读书，我喜欢去工地。等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我也会努力成为工地领班。”白森继续说：“我们会有钱的，到时候住大房子，可以养只猫，或者狗。你喜欢猫还是狗？” 　　“都喜欢。”云栖说。 　　“那就都养。”白森笑道：“我们会过得很好的，栖栖。我保证。” 　　云栖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动作很轻，很仔细。 　　包扎好，他把用过的棉签收拾干净，去洗手。 　　回来时，白森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累坏了，呼吸很沉，嘴角还带着笑。 　　云栖在他身边躺下，看着他疲惫的脸。 　　他伸手，轻轻抚摸白森依旧肿起的右脸。 　　第二天早上，白森照旧清早出门。 　　云栖起床后，简单吃了早饭，开始收拾房间。 　　他把白森送的那些礼盒整理好，堆在角落——这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敲门声响起。 　　云栖以为是白森忘了什么东西，去开门。 　　不料，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家的司机，另一个是位老人，穿着管家制服，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云栖见过他——是白家的老管家绢伯。 　　绢伯微微躬身：“云栖少爷，打扰了。” 第7章 愿意 　　“云栖少爷，打扰了。” 　　云栖问：“您……找我有事？” 　　“可以进去说吗？”绢伯问。 　　云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 　　绢伯走进来，司机留在门外。 　　他环视了一圈狭小的房间，目光在角落的礼盒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云栖少爷，我是来……说服您，放二少爷回去的。” 　　云栖皱眉：“我没有捆住他，是他自己回来的。” 　　“我知道。”绢伯说：“二少爷为了和您在一起，跟老爷大吵一架，放弃了身份，放弃了继承权，放弃了所有。云栖少爷，他真的为了您放弃了一切。” 　　云栖的心脏一停。 　　“但是，现在……”绢伯继续说：“老爷的态度已经缓和下来了。只要二少爷回去认个错，既往不咎。他还是白家的二少爷，还是继承人。” 　　云栖的声音有点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您没关系吗？”绢伯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们俩真心相爱，可以为彼此付出一切。没想到，只有二少爷一个人是真心的。” 　　云栖的脸色白了：“你何以断定我不是真心的？！” 　　绢伯慢条斯理地说：“若是真心，为何您不愿为二少爷作出牺牲？” 　　云栖愣住了。 　　“二少爷为了您，放弃了豪门身份，回到工地做苦力，可能连大学都要放弃，把整个前程放弃。而您呢？您为他做了什么？” 　　云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爱情是相互的，云栖少爷。如果只有一方在付出，那不是爱。” 　　他微微躬身：“话就说到这里，我告辞了。” 　　绢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云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水壶——是白森的，应该是他早上走得急，忘了拿。 　　工地出汗多，没水喝可不行。 　　云栖拿起水壶，又看见桌上那盒昨天压扁的米糕。 　　他装了几块米糕在袋子里，拎着水壶，下楼。 　　工地很远。 　　云栖骑了四十分钟自行车才到。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脏衣服，在烈日下忙碌。 　　他借了顶安全帽混了进去，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见白森。 　　白森正扛着一袋水泥，脚步有点踉跄。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瞬间被尘土吸收。 　　他放下水泥，直起腰，喘着气。 　　右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但他没在意，用袖子抹了把汗，又去搬下一袋。 　　云栖站在围栏外，看着这一幕。 　　他的阿森。 　　为了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回到这里，扛水泥，流汗，流血。 　　云栖的眼泪涌上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朝白森走去。 　　“阿森！” 　　白森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他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栖栖？”他放下水泥：“你怎么来了？” 　　云栖把水壶递给他：“你忘了带水。” 　　白森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还有这个，”云栖把米糕袋子递给他：“杂货店大叔给的，压扁了，但能吃。” 　　白森接过袋子，笑得更开心了：“栖栖真好。” 　　他伸手想摸云栖的脸，但看到自己手上的灰土，又缩了回去。 　　“我手脏。”他说。 　　云栖抓住他的手，不管那些灰土，紧紧握住。 　　“阿森。”他看着白森的眼睛：“你回白家去吧。” 　　白森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你回白家去。”云栖眼泪掉下来：“我愿意接受你父亲的条件。” 　　白森的脸色变了：“栖栖，你说什么？” 　　“我愿意做腺体改造手术。”云栖说：“我愿意改变大学专业。我愿意……暂时没有名分。” 　　白森猛地抽回手：“你疯了？！” 　　“我没疯。”云栖流着泪，却笑得很温柔：“阿森，我看到了。你在工地干活的样子……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 　　“我不在乎！”白森抓住他的肩膀：“栖栖，我不在乎这些！我能吃苦，我能——” 　　“可是我在乎！”云栖打断他，声音提高：“我在乎你为了我放弃一切！你本该站在高处，却因为我，重新跌回泥里！” 　　白森愣住了。 　　“阿森。”云栖抱住他，脸埋在他脏兮兮的工装服里：“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这么自私。” 　　“你回白家去，去做你的二少爷，去继承你应得的一切。” 　　“那你呢？”白森的声音在抖。 　　“我会变成Omega的。”云栖说：“会学经管，会……讨你父亲欢心。等你父亲满意了，我们就结下合法的羁绊。” 　　白森摇头，用力摇头：“不，栖栖，我不要你这样——” 　　云栖打踮起脚，吻了白森的唇。 第8章 牺牲 　　第二天傍晚，云栖给章薇上完课，没有像往常那样告辞。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章恪下班。 　　章薇摇着轮椅过来：“小云老师，今天不着急走吗？” 　　云栖对她笑：“我等你哥哥回来，有点事要和他说。” 　　五点半，门锁转动，章恪回来了。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看见云栖时愣了一下。 　　“云老师还没走？”他问。 　　“章先生。”云栖站起来：“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章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章薇：“薇薇，去厨房帮勤姨准备晚饭，好吗？” 　　“好！”章薇摇着轮椅去了厨房。 　　章恪对云栖示意：“来书房吧。” 　　章恪在书桌后坐下，示意云栖坐对面。 　　“什么事？”他问。 　　“章先生，我再上三天的课。下星期开始，我不能给薇薇上课了。” 　　章恪皱了下眉：“是我学费给太少了吗？可以再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要做一个手术。” 　　“手术？”章恪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生病了？” 　　云栖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要做转性，一个手术。腺体改造，从Alpha变成Omega。”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章恪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然后又沉了下去。 　　“是你那个有钱了的男朋友强迫你的？” 　　“不是。”云栖立刻说：“我是自愿的。” 　　“自愿？”章恪盯着他：“你知道这手术的风险吗？腺体改造不是简单的整形手术，它涉及到整个内分泌系统的重构。失败率很高，术后可能会有严重的并发症——” 　　“我知道。”云栖说：“我都知道。” 　　章恪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作为医生，我不建议你做这种手术。我们医院——江城医院，每年收治很多在黑诊所转性失败的病人。他们有的腺体坏死，有的信息素紊乱，有的终身需要药物维持，还有的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云栖低着头，没说话。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章恪继续说：“即使手术成功，你的身体也不再是你的了。你会被Omega的生理周期控制，会需要依赖Alpha，会被标记，会——” 　　“章先生，这是您作为医生的建议。”云栖抬起头，眼睛很平静：“作为朋友呢？你也希望我幸福吧？” 　　章恪的表情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咬牙说：“作为朋友，我想打醒你。” 　　云栖笑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爱他，我愿意。” 　　“你爱他，所以他就可以让你去冒生命危险？”章恪的声音提高了：“云栖，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手术失败，万一你死了——” 　　“我不会死的。阿森找了很好的医生，在加利福州，正规的信息素外科医生。三天后，他就送我去做手术。” 　　章恪闭上眼睛，像是极力在控制情绪。 　　“你知道变成Omega意味着什么吗？”他再开口时，声音很沉：“你做了十八年Alpha，身边的朋友也是Alpha，你根本不知道Omega在这个世界是怎么活着的。” 　　云栖愣了一下。 　　他的确不太了解Omega。 　　孤儿院里Omega孩子很少，而且就像他曾经在饭桌闲聊时告诉章恪的——那些Omega总是很快被领养走，不像他和白森这样的Alpha，一直待到成年都没有人领养。 　　“这个世界很残酷。”章恪继续说：“对平民Omega尤其残酷。特别是你这样……特别是你这样漂亮的人，如果变成了Omega，会更残酷。” 　　“胡说。”云栖下意识反驳。 　　“我没胡说。”章恪站起来：“你想想你长大的孤儿院。那些Omega孤儿，真的都是被人领养走的吗？” 　　云栖的心脏跳了一下。 　　“当然是！院长说他们去了好人家，有了新爸爸妈妈。” 　　“你是亲眼见到他们被养父母接走的吗？”章恪看着他：“云栖，你刚成年，刚从中学毕业，你对这个社会不了解。”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云栖：“不如这样，你来江城医院做三天义工。亲眼看看真实的世界，看看Omega是怎么活着的。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做这个手术。” 　　云栖愣住了。 　　医院。他这辈子都没去过医院。 　　他生病，都是熬过去的。 　　“我……”云栖犹豫了。 　　“反正你还有三天时间。”章恪的声音放软了些：“这三天你别打工了，给薇薇的课也暂停。你就来医院，看看，听听，感受一下。然后，如果你还是决定要做手术，我不再拦你。” 　　云栖看着他。 　　章恪的眼睛很认真，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 　　云栖轻声问：“章先生，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 　　章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是薇薇喜欢的老师，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也因为……” 　　他没再说下去。 　　“可是，章先生，我爱他。” 　　“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云栖。以为自己为爱牺牲很伟大，最后却落得一身伤病，被抛弃，被遗忘。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 　　云栖抿紧了嘴唇。 　　章恪说：“你信我一次，就三天。来医院做三天义工。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坚持，我绝不多说一句。”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章薇和勤姨在厨房的笑声，还有饭菜的香味飘进来。很温暖。 　　云栖想起白森在工地扛水泥的样子，想起他手上的伤，想起他笑着说“栖栖，我不在乎”。 　　他也想起白德昭冷漠的脸，想起绢伯平静的话语：“若是真心，为何您不愿为二少爷作出牺牲？” 　　但是眼前，是章恪忧虑的眼睛。 　　云栖终于说：“好，我去做义工。” 　　章恪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穿舒服点的鞋子，可能需要走很多路。” 　　“嗯。” 　　章恪直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下来。 　　“云栖，无论谁用爱绑架你，都要记住——你有选择的权利。永远都有。” 第9章 天价的O抑制剂 　　第二天早上八点，云栖准时出现在江城医院门口。 　　章恪已经在等他了。 　　他带云栖来到义工中心，义工队长菱姐是个中年女Beta，面容和善。 　　她递给云栖一个义工胸牌和一件浅蓝色的志愿者马甲：“今天在信息素科就诊区，你的工作是维持秩序，帮忙叫号，引导病人去对应诊室。你不能从事任何医疗操作，但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舒服的场面。” 　　云栖点点头，穿上马甲。 　　信息素科在六楼。云栖跟着菱姐走进就诊区时，愣住了。 　　走廊里挤满了人。 　　长椅上坐满了等待的病人，大多数是Omega，也有少数陪着来的Alpha或Beta家属。 　　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信息素气味——焦虑的、痛苦的、麻木的。 　　电子叫号屏缓慢地滚动着数字，但等待的人似乎永远比被叫到的人多。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菱姐把云栖带到一个中年护士面前：“李姐，这是今天的志愿者小云，你给他安排点简单的活。” 　　李护士抬头看了云栖一眼，点点头：“行，你去三号候诊区帮忙维持秩序吧。有人插队或者吵架，你就叫保安。” 　　云栖走到三号候诊区。 　　这里人少一些，但气氛更压抑。 　　大多数Omega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他站在角落，观察着。 　　九点半左右，急诊通道突然传来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两个保安推着一个移动病床冲过来，床上躺着一个年轻Omega，大约二十岁出头，浑身是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他的信息素完全失控了，浓烈的甜腻气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躁动。 　　“敏感期失控！”一个护士跟着跑，朝里边喊：“准备抑制剂，快！” 　　候诊区的Omega们纷纷低下头，有的捂住口鼻，有的直接站起来躲开。Alpha医生或志愿者们则面色凝重，有几个Alpha竟然也被失控的信息素影响，呼吸变得粗重。 　　云栖看着那个年轻Omega被推进急救室。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Omega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喊：“我不要……不要打针……我要我男朋友……” 　　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又一个。”旁边一个叫老吴的志愿者Beta叹了口气，对云栖低声说，“这个月第三个了。敏感期找不到自己的Alpha，或者被Alpha抛弃，信息素紊乱，诱发精神崩溃或各种伤害……” 　　云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Omega的身体很脆弱。”老吴继续说：“尤其是平民Omega，若找不到可靠的Alpha伴侣，敏感期一旦失控，轻则送医院，重则……死在街上都没人管。” 　　“不能买抑制剂吗？”云栖记得自己使用抑制剂之后，就能轻松度过敏感期了。 　　“你是Alpha你不懂。”老吴者带着云栖走到药品售价公布栏前：“你看看Omega抑制剂的价格。” 　　“3000至5000元一支？！”云栖震惊地问：“Alpha抑制剂只要四五百元呀，生产成本应该差不多才对！” 　　“唉……资本的力量。要是让Omega轻易买得起抑制剂，那AO平权岂不是又要成为议题了？于是政府和资本联手，提高抑制剂价格，让Omega光是对抗敏感期就竭尽全力。” 　　云栖觉得全身的血液凉透了， 　　这时，叫号屏叫到47号。没人响应。 　　老吴喊道：“47号，哪位？47号！” 　　一个女性Omega站起来，慢慢走向诊室。 　　她大概三十岁，脸色苍白，走路很慢，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血迹。 　　她经过云栖身边时，云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带着一种尖锐的冲突感，像是两种不同的信息素在撕扯。 　　诊室的门没关严。 　　云栖站在门外不远处，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对话。 　　“怎么又弄伤了？”医生的声音很疲惫。 　　“不小心……”女Omega的声音很轻。 　　“林女士，这是你这个月第三次‘不小心’自残了。”医生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的信息素检测报告显示，你体内有高浓度的Alpha标记信息素残留，但那个Alpha的信息素并不在你身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沉默。 　　“这意味着你被恶意标记后抛弃了。”医生继续说：“那个Alpha标记了你，但没有对你负责。现在你的身体因为信息素绑定而渴望他，但他不在，你的敏感期会一次比一次痛苦。所以，你需要的不是药物，是他。” 　　“我……”女Omega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去找过他……他说，标记我只是玩玩……” 　　“本国法律认可Alpha对标记Omega有绝对控制权。”医生说：“但他如果不要你，法律也帮不了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找到他，让他对你负责；要么做腺体清洗手术，清除标记。” 　　“清洗手术……贵吗？” 　　“三五十万元吧，这种手术是不纳入医保的，而且有风险，可能导致你终身无法再被标记。” 　　女Omega哭了起来，声音压抑而绝望。 　　云栖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 　　Alpha对标记Omega有绝对控制权。这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他心里。 　　他想起白森曾经在亲密时，咬着他的后颈，含糊地说：“栖栖，等你变成Omega，我就标记你……”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情话。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宣告所有权。 　　诊室的门开了，女Omega走出来，眼睛红肿，手腕上的纱布又渗出了新的血迹。 　　她低着头，慢慢走回座位，蜷缩起来，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云栖别开脸，胸口闷得难受。 　　十一点，候诊区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放开我！我不治了！让我死！” 　　一个年轻男性Omega从诊室里冲出来，衣服凌乱，脖子和手臂上全是红斑。 　　他眼睛通红，一边尖叫一边抓挠自己的皮肤。 　　两个护士追出来拉住他：“冷静点！你私自去黑诊所清洗标记，已经引发信息素紊乱了，再不治疗会死的！” 　　“死了算了！”Omega哭喊着：“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挣扎得太厉害，几个保安也过来帮忙，才把他按在移动病床上。护士迅速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Omega慢慢安静下来，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云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带他的志愿者老吴走过来，低声说：“看到了吗？私自去黑诊所清洗永久标记。那些黑诊所为了赚钱，什么手术都敢做，但技术不行，消毒不严，术后感染、信息素紊乱是常事。” 　　“他为什么要清洗标记？”云栖问。 　　“还能为什么？”老志愿者叹气：“他上个月来过这里，他是被人贩子卖给一个Alpha，被强迫标记了，逃出来以后不甘心，就去黑诊所洗标记，但……” 　　他没说完，但云栖懂了。 　　那个Omega被推走了。走廊里恢复安静，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绝望的气息。 　　云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孤儿院那些早早“被领养”的Omega孩子们。 　　院长总是笑着说他们去了好人家，但从来不让他们和院里其他孩子告别，也不留联系方式。 　　他想起小时候，隔壁房间住过一个Omega男孩，比他大两岁，很温柔，总是把省下来的糖分给他和白森。 　　那个男孩十四岁那年，突然“被领养”了。走的时候哭得很厉害，抱着云栖说“我不想走”。 　　云栖当时不懂，还安慰他：“去了新家就有爸爸妈妈了，多好啊。” 　　男孩只是哭，一直摇头。 　　现在云栖突然明白了。 　　那些Omega孩子，也许根本不是被领养了。 　　也许他们像今天看到的这些人一样，被卖掉了，被标记了，被抛弃了，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云栖？”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云栖睁开眼，看见章恪站在面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了一瓶给云栖。 　　“怎么样？”章恪问。 　　云栖接过水，没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章先生，”他轻声问：“那些……都是常态吗？” 　　章恪沉默了一会儿。 　　“对你看到的那些Omega来说，是常态。但对白森那个阶层的Omega来说，不是。他们用得起昂贵的抑制剂，找得到门当户对的Alpha，一生都被保护得很好。就像我要好好保护我的妹妹一样。” 　　他看着云栖。 　　“但如果你变成了Omega，你会是哪一种？”章恪问：“是白森能保护好的那一种，还是……你今天看到的这些？” 　　“阿森当然会保护我……”云栖脱口而出。 　　“你想这辈子依赖别人的保护吗？”章恪拍拍他的肩：“还有两天半，继续看吧。看完了，再决定。” 　　他走了。 　　云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水很凉，但凉不过他的心。 　　中午休息时，云栖没去食堂。他提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便当盒，走到医院顶楼的天台，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城市。 　　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命运里，有人在天堂，有人在地狱。 　　而地狱，往往穿着温柔的外衣。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森发来消息：“栖栖，吃午饭了吗？我今天去白氏集团了，挂了个虚职，可以一边上大学一边领工资涨工龄。晚上带你去吃烤肉好不好？” 　　云栖看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最后他回：“好。” 第10章 O承受的恶意 　　云栖吃完便当，收拾好饭盒，下楼。 　　在四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他看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是个年轻Alpha，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扯破了的衣服，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地上已经滴了一小滩。 　　云栖停下脚步：“你……需要帮忙吗？” 　　那个Alpha抬起头。他脸上有伤，眼角青紫，嘴角破了，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一片死寂，像烧尽的灰。 　　“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云栖注意到他手里捏着一张药单。 　　“你受伤了，应该去处理一下。”云栖说。 　　Alpha笑了，笑得很苦：“医生也说要处理，但我没钱拿药。” 　　他举起那张药单：“止血药，消炎药，止痛药。近千块。我身上只有二十。” 　　云栖沉默了一下。 　　“怎么伤的？” 　　Alpha看了他一眼：“打架。” 　　“为什么打架？” 　　“为什么？”Alpha声音突然提高：“因为我未婚妻死了！被几个有钱的Alpha玩死了！” 　　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云栖蹲下来：“能……告诉我吗？” 　　Alpha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崩溃似的捂住脸。 　　“她是个Omega，平民Omega，很乖，很善良。”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我们在厂里认识的，谈了两年，准备结婚。我们攒了点钱，不多，但够办个简单的婚礼。” 　　“上个月，她下班回家路上，被几个开豪车的Alpha拦住了。他们闻到她是个没被标记的Omega，就……”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颤抖。 　　“她反抗，他们就打她。她喊救命，没人敢管。那几个Alpha是权贵家的少爷，普通人谁敢惹？” 　　“后来她被带走了。”Alpha放下手，脸上全是泪：“三天后，我在城郊的垃圾场找到她。她已经死了，身上全是伤，后颈被咬得稀烂，被强制标记了。” 　　云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我去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说可能是她自愿的。我去那几个Alpha家讨说法，被他们的保镖打出来。” 　　Alpha举起受伤的手臂：“这就是今天早上打的。他们说，再敢闹，让我也消失。”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医生说我的伤需要吃药，不然会感染。但我没钱了，所有的钱都要用来给她办后事。”他苦笑：“我现在连药费都付不起，而且我打算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偷偷逃出医院，不付诊疗费。” 　　云栖看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这个年轻Alpha脸上的绝望。 　　他突然想起章恪说过：这个世界很残酷，对平民尤其残酷。 　　原来残酷是这样的。 　　底层Alpha争夺有限的资源，Omega反抗强制标记，却只能被权贵碾压。要么忍气吞声，要么用暴力自保——而暴力往往带来更残酷的镇压。 　　没有公平可言。 　　“你……”云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Alpha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谢谢你听我说。”他说：“我该走了，去给她挖个坟。”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背影佝偻。 　　云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下午一点半，云栖回到信息素科。 　　李护士看到他，招招手：“小云，过来帮个忙。带这个孕妇去三楼做B超，她一个人不方便。” 　　云栖走过去，看见一个女性Omega坐在轮椅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脸色不太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你好，我带你去做检查。”云栖说。 　　Omega抬头看他：“谢谢。” 　　云栖推着她走向电梯。一路上，Omega都很安静，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到了B超室，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云栖帮她登记，然后陪她等待。 　　“几个月了？”云栖轻声问。 　　“五个月。”Omega说，手放在肚子上，动作很轻。 　　“那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Omega没说话，只是看着地面。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轮到她了。云栖扶她躺到检查床上，B超医生是个中年女Beta，态度很温和。 　　“放轻松。”医生说，开始操作仪器。 　　屏幕上出现黑白的图像。云栖看不懂，但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Omega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医生移动探头，仔细检查。过了几分钟，她停下来，看着Omega。 　　“恭喜你，胎儿发育正常，”医生说，“但是……我得告诉你，从腺体雏形来看，这是个Omega胎儿。” 　　Omega的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她的声音在抖，“是……Omega？” 　　“对，五个月已经能看出来了。” 　　Omega突然哭起来。 　　“不能要……不能要Omega。我丈夫会逼我打掉的……” 　　云栖愣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现在法律规定，禁止非医疗原因的堕胎。”医生说：“我知道，很多平民家庭如果发现怀的是Omega，会偷偷去找黑诊所，但我必须告诉你，不能找没有资质的医生，风险太大。” 　　“我没有办法……”Omega捂着脸：“我丈夫一直想要个Alpha儿子。但Omega……他们说Omega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的……”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上次我怀了一个，查出来是Omega，丈夫就逼我去打掉。我只能找黑诊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云栖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知道社会上有很多人“重A轻O”，但直到现在才有了直观感受。 　　原来，这不只是观念，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平民家庭资源有限，Alpha孩子意味着更强的劳动力和更好的婚嫁价值，Omega则意味着更高的养育成本，性发育成熟后必须购买昂贵的抑制剂，还需要防备不法Alpha的侵害。 　　所以很多家庭宁愿冒着法律风险，也要打掉Omega胎儿。 　　“这个孩子……我很想要。”Omega摸着肚子，眼泪掉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在动，他很乖，不怎么闹我……可是，可是我养不起啊……”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决定要生，社区福利包含一些针对Omega胎儿的补助项目，我可以帮你申请。但补助不多，可能只够买一些营养剂。” 　　Omega摇头，哭得更厉害。 　　“没用的……我丈夫不会同意的。他说如果这胎还是Omega，就跟我离婚……” 　　检查结束了。云栖扶她坐回轮椅，推着她离开B超室。 　　回到信息素科，她的丈夫——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Alpha男性——等在门口。看到妻子哭，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样？”他问。 　　她不敢抬头：“是……Omega。” 　　丈夫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瞪了妻子一眼，转身就走，没等她。 　　Omega自己推着轮椅，慢慢跟上去。背影孤单而绝望。 　　云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突然想起孤儿院里那些Omega孩子。也许他们中很多人，就是这样,生下来后被遗弃的。 　　因为不被期待，所以不被珍惜。 第11章 残酷 　　下午三点，云栖被叫去帮忙整理病历。 　　他抱着一叠病历本走向档案室时，看见一个男性Omega从诊室里走出来。 　　他大概二十岁，很瘦，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向缴费窗口。 　　排队的人很多。他排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了。 　　“一共九百六十元。”收费员说。 　　Omega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散的纸币。 　　他数了数，手开始发抖。 　　“能不能……先欠着？” 　　“不行。”收费员面无表情：“必须付清才能拿药。” 　　Omega咬着嘴唇，又看了看缴费单，最后默默转身，离开了队伍。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着头，慢慢走向医院大门。 　　云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追了上去。 　　“等等。”他在医院门口追上了。 　　Omega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你……需要帮忙吗？”云栖问。 　　Omega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可是你的病……” 　　“我没病。”他说：“只是敏感期到了，没钱买抑制剂，来找Alpha帮忙，结果怀孕了。医生说要开保胎药，但我买不起。” 　　云栖的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 　　“你……一个人？” 　　“嗯。”Omega点头：“那个Alpha说会负责，但知道我怀孕后就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也没钱打胎，只能生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动作很轻。 　　“医生说，Omega孕期需要特别护理，不然容易流产或者孩子不健康。但我连最便宜的营养剂都买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云栖问。 　　“不知道。”Omega说：“可能回老家，我妈妈也许能帮我。但她身体也不好，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 　　她抬起头，看着云栖，突然笑了。 　　“其实我今天来医院，不是真的想拿药。我知道自己买不起。我就是……想听听医生怎么说，想确认这个孩子真的在我肚子里。” 　　他的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温柔。 　　“谢谢你关心我。我该走了，还要赶公交回去。” 　　云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温暖得刺眼。 　　但有些人，注定活在阴影里。 　　云栖没有立刻回信息素科。 　　他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今天看到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割开他对这个世界的天真认知。 　　他做了十八年Alpha，虽然穷，但至少身体是自己的，命运是自己的。他可以打工，可以上学，可以规划未来。 　　但Omega呢？ 　　他们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敏感期需要抑制剂，抑制剂贵得离谱；被标记后终身受制于Alpha，一旦被抛弃就生不如死。 　　而白森想让他从Alpha变成Omega。 　　云栖闭上眼睛。 　　他爱白森，真的爱。那些年的相依为命不是假的，那些温暖不是假的。 　　但他能把自己的未来，赌在另一个人的“爱”上吗？ 　　白森现在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一切。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当激情褪去，当生活被琐碎磨平，当白森需要继承人而云栖生不出Alpha孩子时呢？ 　　云栖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震动了。 　　还是白森：“栖栖，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云栖回复：“我在江城医院做义工，五点下班。” 　　他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看着天空。 　　夕阳已经落下，天还亮着，但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云栖。”章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没回头。 　　章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下午……看到了？” 　　“嗯。”云栖说。 　　“还想做手术变成Omega吗？” 　　云栖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如果不做手术，我和他都是Alpha，法律和社会都不会认可我们的关系。他家不会接受一个Alpha儿媳，白森如果要继承家业，最终还是要娶一个Omega。” 　　章恪看着他：“可是，如果你做了手术——就算手术成功，你顺利变成Omega，以后这辈子都需要昂贵的抑制剂……” 　　“我有阿森，而且我也会有钱。阿森会永远爱我——” 　　“今天那个孕妇的丈夫也说过会爱她一辈子。”章恪打断他：“今天那个被抛弃的Omega，那个Alpha也说过会负责。云栖，承诺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云栖的眼泪掉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抖：“我爱他，我真的爱他……我不想失去他……” 　　章恪叹了口气。 　　“我没有答案。”他说：“我只能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要想清楚后果。变成Omega的后果，不变成Omega的后果。” 　　他站起来，拍了拍云栖的肩。 　　“还有两天，我们再去生育科和腺体科看看。看完之后，你再做决定。” 第12章 老婆 　　五点，云栖准时下班。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额头上还贴着纱布。 　　走出医院大楼时，他听见门口几个护士在小声议论。 　　“看见没？那辆黑色跑车，最新款的，至少七百万。” 　　“开车的Alpha好帅啊，穿着西装，还拿着花！不知道是谁的伴侣，太羡慕了。” 　　“等等……他好像在等人？不会是来接病人的吧？” 　　云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他就看见了白森。 　　白森靠在一辆黑色跑车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栖栖！”白森远远地朝着云栖挥手。 　　周围已经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病人，有家属，也有医院的工作人员。 　　一个年轻女Beta小声说：“是双A恋哎！” 　　“好甜，好勇敢。他男朋友好美。” 　　“但你看他们的穿着……一个豪门少爷，一个平民学生。这是跨越阶层的爱恋啊，真羡慕。” 　　云栖的脸红了。他加快脚步走向白森。 　　白森看见他，立刻把玫瑰递过来：“栖栖，送你。” 　　云栖接过花，低声说：“你怎么……这么高调？” 　　“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白森拉开车门：“上车。” 　　云栖坐进副驾驶，玫瑰放在腿上。白森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医院门口。 　　云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些人还在张望。 　　“今天累不累？”白森问。 　　“还好。”云栖说。 　　“医院义工都做什么？” 　　“就是……帮忙维持秩序，带病人做检查。”云栖顿了顿：“看到了一些……人间疾苦。” 　　白森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别想那些了。今晚我们好好放松。”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云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些Omega的脸。 　　绝望的，麻木的，哭泣的。 　　“阿森。”他轻声说：“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一个Omega，怀孕了，但买不起保胎药。” 　　白森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栖栖。有的人富有，有的人贫穷。我们改变不了。” 　　“可是——” 　　“但是我们可以让自己过得好。”白森打断他，声音温柔：“栖栖，等我继承家业，我会设立慈善基金，帮助那些人。但现在，我们先照顾好自己，好吗？” 　　云栖没说话。 　　车子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门童立刻过来开门，恭敬地弯腰：“白先生。” 　　白森下车，把钥匙递给门童，然后绕过来牵云栖的手。 　　云栖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脚步有些迟疑。 　　“阿森，这里……很贵吧？” 　　“不贵。”白森笑：“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贵。走吧。” 　　他牵着云栖走进去。 　　大堂挑高至少十米，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轻柔的钢琴曲在背景中流淌。 　　云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周围穿着昂贵礼服的人们，感觉格格不入。 　　白森显然是来过这里的。经理亲自迎上来，笑容满面：“白少爷，您订的位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他们被带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夜幕初降，对岸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服务员递上菜单。云栖翻开，看到价格时愣住了。 　　一份沙拉，两千元。 　　一杯水，五百元。 　　…… 　　“想吃什么？”白森问。 　　“太贵了……”云栖低声说。 　　“不贵。”白森握住他的手：“栖栖，我们现在有钱了，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云栖窘迫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点菜。” 　　“没事。”白森转头对经理说：“按推荐的套餐上菜吧。” 　　“好的，白少爷。” 　　经理退下。很快，服务员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开胃菜，精致的摆盘像艺术品。 　　接着是汤，装在镶金边的瓷碗里。 　　主菜是牛排，主厨亲自推着餐车过来，在桌边现场烤制。 　　“这是今天刚空运来的和牛。请慢用。” 　　云栖看着盘子里那块小小的牛排，想起今天医院里那个买不起药的Omega。 　　“怎么不吃？”白森问。 　　“没……没什么。”云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很嫩，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味道。 　　白森开了瓶红酒，给云栖倒了一杯。 　　“尝尝，这是祛国酒庄的珍藏。” 　　云栖摇头：“我没喝过酒。” 　　“试试嘛，就一点。” 　　云栖抿了一小口。 　　酒很涩，带着一种复杂的香气。他喝不惯，但白森期待地看着他，他又喝了一口。 　　几杯下来，云栖感觉脸颊开始发烫，脑子有点晕。 　　“阿森……”他声音软了下来。 　　白森笑了：“栖栖，你脸红红的样子，真好看。”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扶着云栖站起来。 　　“我们上楼。”白森在他耳边说。 　　“上楼？” 　　“我订了房间。” 　　云栖脑子晕乎乎的，被白森搂着腰，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白森刷开套房的门，牵着云栖走进去。 　　房间很大，客厅有整面落地窗，江景一览无余。卧室里，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云栖站在门口，愣住了。 　　“喜欢吗？”白森从身后抱住他：“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云栖没说话。 　　白森把他转过来，低头吻他。 　　吻带着红酒的味道，热烈而急切。云栖被抵在墙上…… 　　“栖栖……”白森喘着气：“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他抱起云栖，走向卧室，轻轻放在铺满花瓣的床上。 　　白森脱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带，然后俯身压上来。 　　“栖栖，你真美。”他吻着云栖的锁骨：“……我好爱你。” 　　云栖闭上眼睛，手环住白森的脖子。 　　他爱这个人。即使知道前路可能布满荆棘，即使知道承诺可能不可靠，但他还是爱。 　　酒精让他的身体放松，也让他的心理防线变弱。 　　【删除一些描写】 　　云栖的脸更红了。 　　“别……别这么叫……” 　　“为什么不能叫？”白森吻他的耳垂，“你就是我的老婆。” 　　他重新……起来，动作温柔了一些。 　　云栖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肩窝。 　　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爱，因为不舍，因为明知道可能是个陷阱，还是忍不住想跳进去。 　　结束后，白森搂着云栖，轻轻抚摸他的背。 　　“栖栖，大后天，我送你去加利福州。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不要担心。” 　　云栖没说话。 　　“做完手术，恢复一段时间，你就可以用Omega的身份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转专业，你去学经管。” 　　“嗯。” 　　他吻了吻云栖的额头：“栖栖，你是想边上大学边有宝宝，还是想等大学毕业以后？” 　　“这……” 　　“我想要尽快，我等不及，我太想要你了，老婆。” 　　“别这样叫我……” 　　“我们会很幸福的，老婆。我保证。” 第13章 昂贵 　　这一夜，白森抱着云栖去大浴缸里洗澡，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洗去情事的痕迹和花瓣的碎屑。 　　白森的动作很温柔，用柔软的大浴巾把云栖裹起来，擦干，给他穿上丝质睡衣。 　　睡衣的触感滑得像水，云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扣子是珍珠做的，白森一颗一颗给他扣上，然后又一颗一颗解开，吻他的锁骨。 　　床单又换了一次，白森从后面抱着云栖，手轻轻搭在他腰上。 　　“睡吧。”白森在他耳边说。 　　云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今天在医院看到的画面，还有白森说的那些话。 　　承诺真的可靠吗？ 　　爱真的能战胜一切吗？ 　　云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白森的怀抱很温暖，白森的爱很真实。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云栖在白森的怀里醒来。 　　云栖轻轻挪开他的手，起来。 　　卧室外客厅的沙发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新衣服，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都是云栖的尺码。 　　“起床了？”白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回头，看见白森撑着头看着他，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云栖说。 　　“衣服喜欢吗？你说穿不惯我上次买的那些，这次我特意选了休闲款，你试试。” 　　云栖拿起衣服。料子确实很软。 　　“很贵吧？”他轻声问。 　　“不贵。”白森抱住他：“栖栖，你是我的爱人，穿好一点是应该的。” 　　云栖没说话，默默换上衣服。 　　确实很舒服。T恤的剪裁合身但不紧绷，长裤的面料透气柔软，运动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白森也换好衣服，走过来捧住云栖的脸，低头吻他。 　　深吻，带着清晨的慵懒和占有欲。 　　“真好看。”白森松开他：“我的栖栖穿什么都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云栖脸红了。 　　“饿了吧？”白森牵着云栖的手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厅在二楼，是自助餐。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云栖看得眼花缭乱。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白森给他一个盘子。 　　云栖拿了一个煎蛋，一点水果，一小碗粥。白森则拿了一大盘，有面包有培根有沙拉。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多吃点。”白森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给云栖：“你太瘦了。” 　　云栖低头吃饭。煎蛋很嫩，水果很甜，粥熬得很稠。一切都很好吃，但他吃得很少。 　　“不合胃口？”白森问。 　　“不是。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奢侈，不习惯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 　　他还是更习惯出租屋里那个小电磁炉，两个人分一个饼，吃同一锅粥。 　　但这话他没说。 　　吃完早餐，白森开车送云栖去医院。 　　车停在江城医院门口时，云栖看见章恪站在台阶上，正看着这个方向。 　　章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他的目光落在云栖身上，又落到白森身上。 　　云栖下车，白森也从驾驶座出来，绕过来抱住他，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下班我来接你。”白森说。 　　“嗯。” 　　白森开车走了。云栖转身走向医院，章恪还在原地等他。 　　“章先生。”云栖打招呼。 　　章恪看着他身上那套明显昂贵的新衣服，又看了看他脖子上隐约的红痕。 　　“昨晚……你还好吗？” 　　“我很好。”云栖说。 　　章恪沉默了几秒。 　　云栖轻声说：“章先生，我可不可以……不继续做义工了？” 　　“为什么？”章恪问。 　　“我……”云栖低下头：“我觉得我已经看得够多了。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做那个手术……” 　　“不够。”章恪打断他：“你才看了一天。你答应过要做满三天义工的，要做到。” 　　云栖咬了咬嘴唇：“好吧。” 　　“去换衣服吧。”章恪说：“今天在生育科。” 　　生育科在五楼。 　　云栖换上义工马甲，跟着章恪走进科室。 　　这里比信息素科更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信息素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护士长是个严厉的中年女Alpha，看见章恪，问：“章医生，这就是你说的志愿者？” 　　“对，他叫云栖。”章恪说：“今天让他帮忙录入信息。” 　　“行。”护士长递给云栖一个平板电脑和一堆纸质档案：“叫云栖是吧？你今天上午的工作是核对并录入前来产检和待产的Omega信息。包括标记Alpha的身份、怀孕次数、胎儿性别预判、Omega的所属身份。明白吗？” 　　云栖点头。 　　“去吧，三号登记台。” 　　三号登记台在走廊尽头，用屏风隔出一个小空间。云栖坐下，打开平板，登录系统。 　　第一个Omega被护士带过来。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脸色苍白，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人，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性Alpha，穿着廉价的西装，表情不耐烦。 　　“姓名？”云栖问。 　　女孩没说话。旁边的Alpha开口：“编号7-23。” 　　云栖愣了一下：“我问的是她的姓名。” 　　“她就叫7-23。”Alpha说：“快点登记，我们赶时间。” 　　云栖看向女孩，女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云栖在系统里输入“编号7-23”。接下来的信息更让人心惊： 　　标记Alpha：米建强（个体户） 　　怀孕次数：第3次（前两次因意外而流产） 　　胎儿性别预判：未检测（需额外付费） 　　Omega所属身份：被供养（有买卖协议） 　　云栖的手指在抖。 　　他抬头看向女孩，女孩也正偷偷看他，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下一个。”护士在旁边催促。 　　女孩被Alpha拉着走了。 　　云栖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想起资料里写的“前两次流产”。 　　她才多大？已经怀孕三次，流产两次。 　　第二个Omega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肚子很大，看起来快生了。她身边跟着一个老年的男性Alpha，至少五十岁。 　　“姓名？”云栖问。 　　“芦花。”Omega小声说。 　　云栖录入。信息显示： 　　标记Alpha：张璜贵（工人） 　　怀孕次数：第7次（前六胎均为Omega，已送养） 　　胎儿性别预判：Omega 　　Omega所属身份：被供养（婚姻关系） 　　老年Alpha突然开口：“医生，这胎确定是Omega了？” 　　“检测报告是这样显示的。”护士说。 　　“妈的！”Alpha骂了一句，瞪了Omega一眼：“又是赔钱货！生完这个，赶紧准备下一个！” 　　Omega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但没出声。 　　第三个Omega非常年轻，瘦得皮包骨，肚子却凸起一个不协调的弧度。身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自称是她父亲。 　　“姓名？”云栖问。 　　“刘……刘小湄。”女孩声音很小。 　　信息录入： 　　标记Alpha：未明 　　怀孕次数：第2次 　　胎儿性别预判：待检测（未付费） 　　Omega所属身份：自由（监护人为其父母） 　　“医生。”那个父亲凑过来：“能不能……提前看看是Alpha还是Omega？如果是Omega，我们就……处理掉。” 　　护士面无表情：“非医疗原因的堕胎是违法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父亲搓着手：“谁知道她运气这么差，又怀上了。我们实在养不起Omega了，上次那个……” 　　他没说完，但云栖懂了。 　　上次那个，可能也是Omega，被“处理”掉了。 　　女孩全程低着头，身体在微微发抖。云栖注意到她手腕上有淤青，像是被什么勒过。 　　登记完，父亲拉着女孩走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云栖录入了几十个Omega的信息。 　　底层Omega的档案大多简单潦草，“姓名”栏有时会被“编号/代号”替代，大多是被Alpha买卖、强制标记后送来的。 　　她们连自己的怀孕时间都搞不清，登记时身边总有Alpha的看守，不敢多说一句话。 　　工作的间隙，护士给云栖送来一杯奶茶：“小伙子，休息一下。” 　　云栖道谢，然后问：“护士姐姐，咱们这个江城医院，怎么接待的病人之中，没有贵族精英吗？” 　　护士笑了：“有钱人怎么会来公立医院就诊？精英Omega如果要生宝宝，会去私立医院，他们不在乎花钱。” 　　“私立医院更贵吗？” 　　“那当然，私立医院服务可好了，精英Omega有专门的烫金册子，有专属医生跟进，每次产检都有Alpha伴侣或者佣人陪同，胎儿性别检测是常规项目，如果是Alpha，皆大欢喜；如果是Omega，也会被好好珍惜。” 　　“护士姐姐，如果公立医院是为平民而开的，为什么诊疗价格还这么贵？” 　　“贵吗？你看哪个医生不是硕士博士学位的精英Alpha，让这些博学又尊贵的Alpha医生给咱们看病开药，挂号费才一两千块钱，贵吗？” 　　云栖想：的确，不贵。精英Alpha竟然为平民服务，一两千一次，是不贵。 　　护士继续说：“医院里几百万元的医疗设备给咱们这些平民做血检、核磁共振，又有专业的医生看检查结果，因此检查费才几千块钱一次，也不贵吧？” 　　云栖咬牙：按这个说法，是不贵。 　　“小伙子，也许你觉得普通的消炎药几百块钱一盒承受不起，但这些药都是精英Alpha科学家药剂师研发出来的，多么先进的实验室，多么复杂的生产过程，制药厂的流水线设备每台都要几百万投资。投资不要利润回报的吗？小小的药丸是科技与智慧的结晶，它就值这个价！” 　　云栖承认，护士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难道这一切就无解了吗？ 　　他看到，底层Omega连做一次基础的胎儿健康检测都要攒钱，医院甚至会以“资源紧张”拒绝为无Alpha担保的底层Omega建档。 　　没有建档，就意味着无法享受任何孕期保健服务，生产时也只能去黑诊所，风险极大。 　　云栖叹气。 　　他多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世界，人人都能享受普惠医疗。 　　无论是什么性别，无论是什么阶层，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不再需要流泪，不再需要熬。 第14章 罪恶 　　中午休息时间到了，章恪来叫云栖去吃饭。 　　云栖的平板电脑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录入信息： 　　编号9-14，20岁，怀孕第2次；第一次生产后婴儿死亡（原因：非法接生感染）；本次胎儿性别预判：Omega；所属身份：被贩卖。 　　20岁，已经怀孕两次，第一个孩子死了，第二个孩子因为是Omega，可能也活不下来。 　　而她自己是“被贩卖”的。 　　云栖想起白森昨晚的话：“我们会很幸福的，老婆。” 　　幸福。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幸福？ 　　那些被编号的Omega有资格吗？那个被卖掉的女孩有资格吗？那个生了六个Omega全部“送养”的女人有资格吗？ 　　章恪打断了他的沉思：“云栖，我看你今天没带饭盒，走吧，我带你去医生食堂吃饭。” 　　云栖道谢，跟着章恪走向电梯。 　　医生食堂在九楼，宽敞明亮，桌椅整洁。 　　窗口有四种套餐可选，每个套餐都搭配得营养均衡，摆盘精致。 　　“想吃什么？”章恪问。 　　云栖不想让章恪太破费，就选了最便宜的B套餐——两荤两素，米饭和汤。章恪选了A套餐，有鱼有肉。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医院的花园，有病人和家属在散步，阳光很好。 　　“医生食堂真好。”云栖轻声说。 　　“嗯，医院对医生还算优待。毕竟医生工作强度大，需要保证营养。” 　　云栖低头吃饭，味道不错。 　　“章先生。”云栖突然问：“私立医院的医生，赚得更多吧？” 　　章恪愣了一下：“是多一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上午，护士说有钱人都去私立医院，我想那里的医生收入应该更高。您医术这么好，为什么选择来公立医院？” 　　章恪放下筷子，看着他：“因为家训。我家世代行医，祖训是‘爱邻如己’。我想给平民治病，不想只伺候有钱人。” 　　云栖也放下筷子：“可是章先生，您自己不就是有钱人吗？” 　　章恪笑了：“我也算有钱人？” 　　“您有大房子，有保姆照顾妹妹，有能力请家庭教师。您不用助学贷款就能完成大学学业，还有这么高收入的工作。在我们这些平民眼里，您已经是有钱人了。” 　　章恪的笑容淡了下去。 　　“云栖，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蒙住良心，你以后也能成为有钱人。” 　　云栖不解。 　　章恪沉默了一会儿，像在下什么决心。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爷爷的。” 　　云栖点头。 　　“我家世代行医，到我爷爷那代，家底已经十分丰厚了。我爷爷是国际著名的医学专家，在信息素研究领域很有建树。” 　　章恪的声音很平静，但云栖能听出下面压抑的情绪。 　　“他参与过很多重大课题，发表过很多论文，拿过很多奖。所有人都尊敬他，称他为‘章老’。”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章恪看着窗外：“那天他在整理旧档案时，无意间看到一批三十年前的实验数据。那些数据非常详细，精确得不像是动物实验。他起了疑心，开始暗中调查。” 　　云栖的心跳加快了。 　　“调查之后，他终于发现了真相。”章恪转回头，看着云栖：“那些完美的临床数据，来自非法的活体实验。数据来源大多是流浪汉和……孤儿。” 　　云栖的血液瞬间凉了。 　　“这个国家禁止堕胎，且把Omega抑制剂的价格抬到普通人无法承受的高度，导致大量平民Omega在敏感期意外怀孕，生下很多无力抚养的孩子。” 　　章恪的声音很轻：“但是，云栖，为什么街道上流浪汉并不多，孤儿院也并不拥挤？” 　　云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章恪自问自答：“因为很多权贵买走Omega孤儿当玩物，更有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军事基地，批量使用孤儿和流浪汉做医学实验，尸体，或是……活的。” 　　章恪的眼睛红了：“这个国家的医学能这么发达，很多新药能这么快上市，很多手术技术能这么成熟，权贵们能享受健康和长寿——背后是从惨无人道的临床实验而得来的数据。” 　　云栖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孤儿院里那些早早“被领养”的孩子们。 　　“我爷爷发现真相后，崩溃了。”章恪继续说：“他一生追求的医学进步，他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都建立在孩子的血泪之上。他良心受尽折磨，夜夜做噩梦。” 　　“后来……呢？”云栖的声音在抖。 　　“后来他把所有积蓄都捐给了孤儿福利事业。他临终前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然后他就……咽气了。” 　　云栖的眼泪掉下来。 　　“您的爷爷……是叫章力佥吗？” 　　章恪愣住：“你怎么知道？” 　　云栖擦掉眼泪：“我的孤儿院……本来是不会让我上中学的。是我的老师帮我申请了‘力佥助学金’，我才能继续读书。而且，每个孤儿院里，都有‘力佥图书室’。我喜欢化学，也是因为那些书。” 　　章恪的眼睛也湿了。 　　“我爷爷的心愿，看来是达成了。” 　　“所以您选择来公立医院，是为了继承爷爷的遗志？” 　　“不全是。”章恪说：“是为了改变。虽然力量微小，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章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爷爷。” 　　他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章恪坐在原地，看着云栖的背影。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简单的义工马甲，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狂风里也不肯弯腰的小树。 　　章恪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栖时，他来面试做章薇的家庭教师。他温柔耐心，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期待。 　　那时候的云栖，单纯，美好，像一张白纸。 　　现在的云栖，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痛，是愤怒，是绝望。 　　但也多了一些更坚硬的东西。 　　章恪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鱼骨头。 　　爷爷临终前说：“小恪，这个世界很脏，但总要有人去打扫。” 　　他懂。 　　如果这个世界是错的，那就去改变它。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 　　如果自己在意的人要做出错误的选择，那就提醒他。 　　虽然不能强迫他改变决定，但必须要提醒他。 　　不能让他盲目跳进火坑。 第15章 泣血 　　下午，生育科比上午更忙碌。 　　云栖被分配到分娩室外的等候区，负责引导家属和记录新生儿信息。 　　这里的气氛更紧张，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血液和信息素的气味，还有Omega生产时的哭喊。 　　第一个被推出来的Omega是个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出头，浑身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护士抱着一个用粉色襁褓裹着的婴儿，走到等候的Alpha面前。 　　“恭喜，是个Alpha男婴。”护士说。 　　孩子的父亲是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他几乎是抢过婴儿，掀开襁褓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他兴奋地对旁边的老人说：“爸，是Alpha！咱们家有后了！” 　　老人也笑了，皱纹堆在一起。 　　躺在移动床上的Omega虚弱地伸出手：“让……让我看看孩子……” 　　她丈夫瞥了她一眼，把孩子抱远了些：“你看什么看，好好休息，准备下一胎。” 　　“可是……” 　　“可是什么！”她丈夫的声音突然提高：“生个Alpha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还得再生，生到有五个Alpha为止！” 　　Omega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第二个Omega更惨。 　　她生产时大出血，抢救了两个小时才保住命。 　　孩子是个Omega男婴，很瘦弱，哭声像小猫。 　　她的Alpha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看到是孩子，脸色立刻沉了。 　　“又是赔钱货！”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护士抱着孩子追上去：“先生，您不看看孩子吗？” 　　“看什么看！”Alpha头也不回：“处理掉！我还有事，别烦我！” 　　护士站在原地，抱着啼哭的婴儿，表情为难。 　　躺在床上的Omega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给我……” 　　“可是你先生说要处理……” 　　“给我！”Omega几乎是尖叫。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婴儿递过去。Omega抱住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但她的哭声很快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哭什么哭！”那个Alpha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张老板说了，这个孩子有可能是优质Omega，算咱们走运，他愿意出一万块买。把孩子给我。” 　　Omega抱得更紧：“不！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卖！” 　　“由得了你？”Alpha上前，粗暴地抢夺婴儿。 　　Omega死死抱住，Alpha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松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Omega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但手还是没松。Alpha又打了一巴掌，这次更重，她的鼻血涌出来。 　　孩子被抢走了。 　　婴儿的哭声和Omega的哀嚎混在一起，凄厉得刺耳。 　　陌生男人数了一沓钞票给Alpha，抱着孩子邪恶一笑，匆匆走了。 　　Alpha把钱塞进口袋，看都没看瘫在床上的Omega一眼，转身离开。 　　护士面无表情地推着移动床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云栖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记录板。 　　他想起白森说：“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会是最疼孩子的爸爸。” 　　阿森说的，肯定是真的吧？ 　　阿森有钱，无论什么性别的孩子，都会喜欢的吧？ 　　如果生的是Omega女婴呢，也没关系的吧？ 　　虽然白家需要的是Alpha继承人，但阿森肯定不会重A轻O的吧？ 　　…… 　　第三个案例稍微好一点。 　　是一对年轻的AO夫妇，都是平民，但看起来感情很好。 　　Alpha丈夫一直守在产房外，焦急地踱步。Omega妻子被推出来时，他立刻冲上去，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老婆。”他的眼睛红了。 　　婴儿是Alpha女婴。护士抱出来时，Alpha丈夫小心翼翼接过，动作笨拙但温柔。 　　“她好小……”他声音发抖：“像你。” 　　Omega妻子虚弱地笑：“给我看看。” 　　Alpha丈夫把婴儿抱到她面前，两人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睛里闪着泪光。 　　这是云栖今天下午看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他想，自己和阿森也会有这样幸福的家庭吧。 　　但是，温暖很快被现实打破。 　　护士走过来：“先生，请去缴费。产后营养剂需要额外购买，基础套餐是三千元一天，保证产妇奶水充足。” 　　Alpha丈夫的脸色变了变：“三千……这么贵？” 　　“这是最低档的。”护士说，“还有五千、八千、一万二的套餐。越贵的营养剂，恢复效果越好。” 　　Alpha丈夫咬咬牙：“那……先要一天量的吧。” 　　他掏出钱包，数出皱巴巴的钞票。 　　云栖别开脸。 　　三千块，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盘蔬菜沙拉，对有些人来说是一天的药，对更多人来说，是活命的钱。 　　下午三点，云栖被调到物资发放站。 　　这里堆满了各种药品和营养剂：安胎剂、信息素稳定剂、产后营养剂、胎儿发育剂。包装都很精致，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云栖的工作是按“物资分配表”发放。表是打印的，上面有明确的优先级： 　　精英Alpha配偶（金色标签） 　　中层Alpha配偶（银色标签） 　　底层Alpha配偶（蓝色标签） 　　无Alpha担保的Omega（灰色标签，配额极少） 　　发放窗口前排着长队。 　　大多数是中层或底层的Omega，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刚生产完还很虚弱。 　　第一个是金色标签的Omega，穿着名牌连衣裙，身后跟着保姆。她递上医生开的处方单。 　　云栖核对后，从后面的冷藏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进口的安胎剂，一支就要九千元。 　　“谢谢。”Omega接过盒子，随手递给保姆，转身走了。 　　第二个是银色标签，是个普通白领模样的Omega。她拿到的是国产安胎剂，一支五千元。 　　第三个是蓝色标签，Omega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指粗糙。她拿到的是最基础的安胎剂，一支两千元，但效果差很多。 　　轮到灰色标签时，云栖看向分配表——今天只有三个配额，已经发完了。 　　“对不起，今天的配额用完了。”云栖对排队的Omega们说。 　　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Omega哭起来：“医生说我胎儿不稳，需要安胎剂……能不能通融一下？” 　　“对不起，这是规定。”云栖无可奈何。 　　Omega捂着脸，慢慢转身离开。 　　云栖看着她，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下午四点，护士长叫云栖去处理“过期物资”。 　　云栖跟着她走到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护士长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齐码放的营养剂，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这些要处理掉。”护士长说。 　　“过期了吗？怎么会卖不掉？”云栖问。 　　“是的，因为咱们公立医院进的货不够高端，偶尔有精英病人来看诊，就会嫌弃这些营养剂。” 　　“那为什么不降价卖给平民？” 　　护士长面无表情：“医院规定，这些营养剂不能给底层，因为太‘好’了，会让他们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云栖看着那些营养剂：“那……才过期一天，可以送给灰色标签的Omega吗？” 　　“不行。按规定必须处理。你搬出去，放到后面的医疗垃圾箱旁边，会有人来收。” 　　“可是这些才过期一天而已——” 　　“这是规定。”护士长打断他：“云栖，你是志愿者，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质疑。” 　　云栖闭上嘴。 　　他抱起一箱营养剂，走出仓库。箱子很沉，里面的营养剂至少有五十支。 　　医疗垃圾箱在后院角落。云栖把箱子放下时，看见旁边已经堆了好几箱类似的“过期物资”。有药品，有营养剂，有医疗器械。 　　全部完好，还能用。 　　但就因为“不够高端”，就要被扔掉。 　　而前厅那些灰色标签的Omega，连最便宜的安胎剂都拿不到。 　　云栖站在垃圾箱旁，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那是绝望的味道。 第16章 苦泪 　　下午四点，云栖被派到术后观察室帮忙。 　　这里躺着刚做完引产或流产手术的Omega。 　　大多数是平民，因为没钱买安胎剂，胎儿发育不好被迫终止妊娠。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还有压抑的哭声。 　　护工正在给一个Omega换纱布。那个Omega大概二十岁，脸色惨白，眼睛紧闭。 　　她下身的纱布被血浸透，揭下来时，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是引产手术的创口，缝着线，但已经感染流脓，黄绿色的脓液混着血水往外渗。 　　云栖胃里一阵翻涌。 　　护工面不改色地清理伤口，涂药，换上干净纱布。整个过程，Omega只是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消炎药开了吗？”护工问护士。 　　护士看了看病历：“开了，但她没去拿。” 　　“为什么？” 　　“一支消炎药五百元，她说没钱。” 　　护工叹了口气，继续包扎。 　　包扎完，Omega慢慢坐起来，扶着墙下床，她的腿在抖。 　　“你至少休息一下。”护工说。 　　“不了……”Omega的声音很轻：“这床位是按小时计费的，我住不起。” 　　她扶着墙，慢慢走出观察室。 　　云栖跟着走出去，看见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干硬的馒头，慢慢啃。 　　啃了几口，她突然捂住嘴，冲向洗手间。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云栖站在洗手间外，听着那声音，手指冰凉。 　　这就是底层Omega的生育现实。 　　怀了，没钱保胎，胎儿不好，引产。 　　引产后没钱消炎，伤口感染。 　　感染了也只能忍着，因为没钱买药。 　　她们的身体不是身体，是生育机器。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扔。 　　反正还有下一个。 　　下午五点，云栖终于下班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想起章恪早上说的，医院角落有“弃婴箱”，义工需要定期检查。 　　他问了路，找到那个地方——在住院部后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门上有三个字：婴儿安置处。 　　推开门，里面很冷。 　　房间里有三个婴儿在哭，声音微弱。一个护工正在给其中一个喂奶。 　　“你是？”护工抬头看他。 　　“我是今天的志愿者，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云栖说。 　　护工点点头，指了指角落的保温箱：“今天早上送来的，早产，才三斤。妈妈是底层Omega，生完就跑了，连住院费都没付。” 　　云栖走过去，透过保温箱的玻璃看里面的婴儿。很小，皮肤红红的，胸口微弱地起伏。 　　“能活吗？”云栖问。 　　“难说。”护工叹气，“医院给用的都是最基础的药，效果有限，也只肯给一次药。如果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用进口药，成活率能提高三成。” 　　云栖看向其他婴儿。有个男婴睡在小床上，很安静，但脸色发青。 　　护工说他是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要二十万，父母付不起，就把他扔在这里。 　　“每个月都有几十个婴儿被送进来。”护工说，“健康的Beta或Omega女婴最多，其次是身体有缺陷的各种性别。有些送来时已经快死了，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救不活几个。”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的Alpha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像是助理。 　　Alpha环视房间，目光落在那个睡着的男婴身上。 　　“这个看起来挺健康。”他说。 　　护工立刻站起来：“先生，您是……” 　　“我想领养一个孩子。”Alpha说，“我妻子身体不好，不能生育。但我们想要个孩子。” 　　他走到女婴床边，俯身看了看：“就这个吧。看起来挺乖。” 　　护工犹豫了一下：“先生，这个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 　　“心脏病？”Alpha皱眉：“那不要了。有没有健康的Alpha男婴？” 　　“目前没有……” 　　Alpha又看了一圈，最后指向保温箱里那个早产儿：“那个呢？” 　　“那个早产，需要特殊护理——” 　　“真麻烦。”Alpha打断她，转身走向门口：“算了，去别的医院看看。” 　　他们走了。 　　护工站在原地，苦笑：“看到了吗？来‘挑孩子’的，都想要健康的Alpha男婴。如果是Omega或Beta或有缺陷的，他们看都不看。” 　　云栖说不出话。 　　窗外，天色渐暗。 　　医院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白森：“栖栖，下班了吗？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第17章 求结下羁绊 　　医院正门外，白森果然在等他。 　　今天换了一辆银色的跑车，更张扬，更耀眼。 　　他还是穿着西装，手里又是一束红玫瑰。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栖栖！”白森笑着挥手。 　　云栖走过去，白森把玫瑰塞进他怀里。 　　“今天累不坏了吧？”白森帮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补补。” 　　车子发动，驶离医院。 　　云栖看着窗外，：“阿森，我今天……看到很多事。” 　　“什么事？”白森问。 　　“看到一个Omega，引产手术，伤口感染，但没钱买消炎药。”云栖的声音很轻：“还看到弃婴箱，里面有很多被抛弃的孩子，有病的，Omega的，没人要的。” 　　白森沉默了一会儿。 　　“栖栖，我明天就向父亲提议，在江城医院设立一个慈善基金。这样，你就不会再为可怜人难过了。” 　　云栖看向白森，白森的眼睛很真诚，带着对他的心疼和爱意。 　　他的阿森真好。 　　…… 　　餐厅比昨晚那家更豪华。 　　白森牵着云栖的手走进去时，所有人都看过来。 　　云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羡慕的，质疑的。 　　他们被带到最好的位置，服务员递上菜单，白森看都没看，直接说：“按我之前订的套餐上。” 　　“好的，白少爷。” 　　菜一道道上来。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吃到一半，白森突然说：“栖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苦，一起做梦。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云栖安静地看着他。 　　“后来我找到了亲生父亲，成了白家的二少爷。我的朋友，赵强李壮他们都说我变了，说我不会再要你了。”白森的声音有点哽咽：“但他们错了，我从来没有变过。我爱你，栖栖，比爱我自己还爱。” 　　云栖的眼泪涌上来。 　　“栖栖，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最珍贵的。” 　　他起身，单膝跪下，递上一枚戒指。 　　钻石很大，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栖栖，你愿意跟我结下羁绊，一生一世吗？” 　　高档餐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然后是窃窃私语。 　　“天啊，是求结下羁绊！” 　　“那个是白家的二少爷吧？我在新闻上见过！” 　　“他求结下羁绊的对象是个Alpha？长这么好看，是个Omega吧？” 　　“好浪漫啊……” 　　云栖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医院里那些被抛弃的Omega，想起那些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个买不起消炎药的女人。 　　他也想起白森在工地的样子，想起白森为他放弃一切的样子，想起昨晚白森抱着他说“我爱你”的样子。 　　爱是真的。 　　恐惧也是真的。 　　“我……”云栖的声音在抖：“我不知道……我要考虑……” 　　“栖栖。”白森握紧他的手：“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不让你受一点苦。我发誓。”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答应他！” 　　“好浪漫啊，答应吧！” 　　“他好爱你啊！” 　　云栖看着白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爱，有期待，有脆弱。 　　他想起孤儿院的屋顶，想起那个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少年。 　　“好吧。”云栖说着，眼泪掉下来。 　　白森高兴地尖叫一声，站起来搂住云栖。 　　餐厅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白森松开他，拿起戒指，想戴在他手上。 　　云栖缩回手。 　　“戒指……我先拿着，好吗？” 　　白森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好，都听你的。” 　　他把戒指放在云栖手心里。钻石冰凉，硌得手心发疼。 　　白森又对周围的人们说：“谢谢大家见证！今晚每桌一瓶酒，我请！” 　　欢呼声更大了。 　　白森弯腰，捧住云栖的脸，吻他。 　　云栖想躲，但白森的手很用力。 　　吻很热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云栖闭上眼睛。 　　他听到有人在说：“好甜啊……” 　　“那个Omega真幸福……” 　　“是Alpha吧？看起来像Alpha。” 　　“管他呢，相爱就好。” 　　…… 　　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森没有送云栖回出租屋，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去哪儿？”云栖问。 　　“我们的新家。”白森说。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楼下。白森牵着他的手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扇双开的实木大门。白森牵着云栖走进去。 　　云栖愣住了。 　　房子很大，至少有两百平。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家具都是新的，简约但昂贵。客厅里摆着鲜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喜欢吗？”白森从后面抱住他：“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直到我们举办婚礼为止，我们都住在这里。” 　　云栖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云栖变成Omega，有Alpha孩子，正式结下羁绊为止。 　　“我们的出租屋……”云栖轻声说。 　　“退了。”白森说：“你的东西我已经搬过来了，都在那个角落。其他的破烂……我都扔了。” 　　云栖看向角落。那里堆着他的书，几件旧东西，一个背包。在这样豪华的房子里，那些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过去，翻找了一下。 　　“阿森，墙上的那张照片呢？带来了吗？” 　　“照片？”白森走过来：“什么照片？” 　　“就是我们唯一的合影。在孤儿院拍的，只有一张。” 　　白森想了想：“哦，那张啊……我没留意。” 　　云栖的心脏沉了一下。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影。黑白照片，两个人对着镜头傻笑。 　　云栖一直珍藏着，用透明胶带贴在出租屋的墙上。 　　白森搂住他的肩膀：“旧照片丢了就丢了。以后我们可以再拍一百张，一千张。放大起来，照片挂满每一面墙，好不好？” 　　云栖没说话。 　　白森亲了亲他的脸颊：“来，看看卧室。”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床上铺着崭新的丝绸床单。 　　衣柜是敞开的，里面挂满了衣服，一半是白森的西装，一半是…… 　　“这些是给你买的。”白森说，拉开衣柜的另一侧。 　　里面挂满了各种衣服，有休闲装，有正装，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礼服。 　　白森说：“我每种风格都买了一点。以后你想要什么衣服，可以让品牌方直接送到家里来试穿。” 　　云栖看着那些衣服，想起医院里那个穿旧工装的Alpha，想起那个租不起床位的Omega。 　　“太浪费了……”他低声说。 　　“不浪费。”白森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的栖栖值得最好的。” 　　他吻了吻云栖的脖子。 　　“去洗澡吧，衣服在浴室里都准备好了。” 　　云栖点头，走向浴室。 　　浴室比出租屋的整个房间还大。浴缸是按摩浴缸，旁边摆着各种沐浴用品。架子上挂着一套新睡衣，丝质的，和他昨晚穿的那套很像。 　　云栖打开水龙头，热水流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的纱布已经脏了，头发凌乱。 　　他想起白森跪地求结下羁绊的样子，想起那枚钻石戒指，想起餐厅里所有人的掌声和羡慕。 　　白森爱他。 　　真的爱。 　　也许……也许他可以赌一次。 　　也许他真的可以幸福。 　　洗完澡，云栖穿着睡衣出来。白森也已经洗了澡换上了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两个酒杯。 　　“来，喝一杯。” 　　云栖接过，抿了一小口。酒很烈，呛得他咳嗽。 　　白森笑了，站起来搂住他：“栖栖，你真可爱。” 　　他低头吻他，酒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吻越来越深，白森的手开始不规矩。 　　“阿森……”云栖喘着气。 　　“嗯？” 　　“我想……先整理一下我的东西。那些书……” 　　“晚点整理。”白森打断他，手滑进他的睡衣：“我们先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乔迁仪式。” 　　“什么仪式？” 　　白森笑了：“做爱。” 　　云栖的脸红：“这叫什么乔迁仪式……” 　　“怎么不算？”白森已经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在新家的第一次，多有意义。” 　　他把云栖推倒在沙发上：“先在客厅做一次，怎么样？” 第18章 灼热 　　云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白森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来。 　　“等等……”云栖轻声说，但声音很快消失在吻里。 　　白森的唇贴着他的，舌尖探进来，带着红酒的甜涩。 　　云栖闭上眼睛，手指抓住沙发靠垫。 　　他感觉到白森的手，白森的吻，白森的温度。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沉溺。 　　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那个生了六个Omega全部“送养”的女人，那个被丈夫骂的孕妇，那个手腕有淤青的女孩。 　　还有他自己。 　　如果他也生不出Alpha呢？ 　　如果他的名字，也变成那些档案里的一个数字呢？ 　　“栖栖，”白森在他耳边喘气：“专心点。” 　　云栖睁开眼睛，看着白森汗湿的额头，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的欲望。 　　“你爱我吗，阿森？” 　　“爱。”白森毫不犹豫：“爱你爱到发疯。” 　　“那如果……如果我变丑了呢？如果我老了呢？” 　　“不会。”白森吻他：“我的栖栖永远是最美的。” 　　“如果……” 　　“没有如果。”白森打断他：“栖栖，不要问这些。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他的手用力收紧，云栖疼得皱了下眉。 　　“相信我吗？”白森盯着他。 　　“……相信。”云栖说。 　　“别多想了。”白森吻他：“现在只有我和你。” 　　布料滑开。云栖感觉到凉意，紧接着是白森手掌的温热。 　　“阿森……”云栖的声音发颤。 　　“我在。”白森低声回应，吻回到他唇上：“我永远都在。” 　　云栖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白森的气息笼罩着他，Alpha的信息素温柔而强势，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住。 　　云栖自己的信息素也不自觉地释放出来，两种味道在空气里交织，暧昧地融合。 　　白森鼻尖蹭过云栖的月泉体：“你闻起来……总是这么让我着迷。” 　　云栖的月泉体突突跳动。那是Alpha的本能反应，对另一个Alpha靠近的警觉和……渴望。 　　“阿森……”他轻声问：“你真的……不会变吗？” 　　“不会。”他捧住云栖的脸：“栖栖，我十八年的人生里，只有你。以后八十年，也只有你。”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的感情炽热得几乎烫人。 　　白森低头吻他，这次的吻更深，更急。 　　云栖回应着，手环住白森的脖子，把他拉近。 　　沙发很软，但两个人的重量让它深陷。云栖能感觉到白森身体的变化，坚硬，滚烫。 　　“疼的话告诉我。”白森在他耳边说。 　　云栖点头，把脸埋进白森肩窝。 　　没有直接的疼痛，只有一种熟悉的……感。云栖咬住下唇。 　　白森很慢。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他的手掌托着云栖的后脑，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耳后。 　　“栖栖，叫我的名字。” 　　“阿森……” 　　“再叫。” 　　“阿森……” 　　每一次呼唤都换来更深的吻，更XX的XX。 　　云栖的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 　　太满了。 　　爱太满了，恐惧太满了，未来的不确定性太满了。 　　白森吻掉他的眼泪，吻他的眼睛，吻他额头上纱布覆盖的伤口。 　　“别哭，”他说：“我的栖栖别哭。” 　　但云栖停不下来。 　　他想起孤儿院漏雨的屋顶，想起和白森分一个馒头的夜晚，想起第一次敏感期时白森抱着他说“我陪你熬”。 　　他也想起医院里那些Omega空洞的眼神。 　　“阿森……”他哭着说：“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当然。”白森肯定地说：“我们会很幸福，我发誓。” 　　云栖抓紧他的肩膀，指甲陷进。 　　缺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混着眼泪，混着恐惧，混着爱。 　　他在白森的怀抱里颤抖，像暴风雨中的小船，唯一的锚就是这个人。 　　白森抱紧他。 　　“栖栖……栖栖……”他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最后的时刻，白森咬住了他的肩膀，不是咬腺体，但很深。云栖疼得抽气，但没推开他。 　　那是标记的雏形。 　　等云栖变成Omega，就会变成真正的标记。 　　“你是我的。”白森在他耳边低喃：“永远都是。” 　　两人倒在沙发上，汗水把丝质睡衣黏在身上。 　　白森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那样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复。 　　“栖栖，”白森突然说：“明天别去医院了。” 　　“为什么？” 　　“我不想你再去看那些。你心软，看了会难过。以后我养你，你不用再打工。你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云栖沉默。 　　“后天我们去加利福州，做完手术，你就彻底是我的了。”白森吻他的额头：“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是章先生说……” 　　“别管章恪说什么。”白森的语气冷了一点：“他只是你的学生家长，但不是你的Alpha。我才是。” 　　云栖没说话。 　　白森坐起来，把云栖也拉起来，搂在怀里。 　　“洗澡睡觉？”他问。 　　“嗯。” 　　两人一起走向浴室。 　　又回到卧室，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白森从后面抱住云栖。 　　“晚安，老婆。”他说。 　　云栖闭上眼睛。 　　“晚安，阿森。” 　　夜深了。 　　云栖听着白森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 　　但他自己睡不着。 　　他轻轻挪开白森的手臂，坐起来，赤脚下床，走到客厅。 　　角落里堆着他的东西。他蹲下来，借着窗外的灯光翻找。 　　书，笔记本，几件旧衣服。没有那张照片。 　　真的没带回来。 　　云栖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 　　他想起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对着镜头笑。那时候他们以为，只要在一起，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现在他们是在一起了。 　　但为什么，他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孤单？ 第19章 谎言 　　云栖坐在地板上很久，他还是想回去。 　　想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想看看墙上那张照片还在不在。 　　拍照的那天，是离开孤儿院的日子，他们高中毕业了，孤儿院无论如何都要他们搬走了。 　　白森当时说：“栖栖，下一张合影，就是我们的结下羁绊仪式的照片。” 　　云栖当时红了脸，说：“想得美。” 　　现在才过去一个半月，却像过了一辈子。 　　他轻轻站起来，赤脚走到玄关。白森的皮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车钥匙挂在墙上。 　　云栖没有拿车钥匙，他不会开车。 　　他穿上自己的帆布鞋，轻轻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走出小区，云栖只穿着单薄的T恤，打了个寒颤。 　　他沿着街道走，没有叫车。 　　到出租屋，步行大概一个小时。云栖走得不快，夜风吹着他的脸，让他清醒了一些。 　　路上几乎没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云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和白森接吻，在孤儿院后面的小树林里。只是轻轻的碰一下嘴唇，就整夜睡不着觉。 　　想起他们的第一辆二手自行车，白森载着他，在夏夜的街道上飞驰，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 　　那时候很穷，但很快乐。 　　为什么现在有钱了，反而没那么快乐了？ 　　云栖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他走到了老城区。 　　远远看见那栋熟悉的居民楼时，云栖愣住了。 　　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亮着。楼下堆着一些废弃的家具和垃圾，底楼那家杂货店的招牌已经拆掉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架子。 　　才两天没回来，怎么变成这样？ 　　云栖走近些，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很眼熟，是白家的车，白森用这辆车来医院门口接过自己。 　　有人的声音—— 　　云栖心里一紧，躲到楼梯后面。 　　两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是白家的司机，另一个是管家绢伯。 　　夜深人静，空旷的楼道里，他们的谈话声清晰地传来。 　　司机说：“绢伯，这都快半夜了，总算把最后一个住户谈妥搬迁赔偿了。” 　　“嗯。”绢伯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他搬家后，这座楼就叫工程队来拆掉。二少爷希望越快越好。” 　　“二少爷这么急做什么？云栖少爷不是已经跟他重归于好了吗？” 　　绢伯缓缓说：“可能二少爷心里不踏实吧。毕竟他俩闹分手的时候，二少爷是用苦肉计才把人哄回来的。” 　　云栖的心脏猛地一停。 　　苦肉计？ 　　司机叹了口气：“他假装被老爷赶出家门，演得挺像的。” 　　绢伯笑了：“也多亏了你打的那巴掌，打得够狠。” 　　司机尴尬地说：“是二少爷叫我用力打的，其实我心里也发毛。但二少爷说，不下狠手，云栖少爷不会信。” 　　绢伯说：“行了，明天这楼拆了，云栖少爷也就没地方可去了，会更死心塌地跟着二少爷的。” 　　“嗯。可是……”司机叹了口气：“咱们这样骗云栖少爷，会不会损阴德啊？” 　　“呸。”绢伯低声说：“他们两个是明明相爱的，我们只不过是推波助澜，我们是在攒福报。等云栖少爷做了手术，成了Omega，和二少爷结了婚，过上好日子，就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司机点点头，让绢伯上了车。 　　云栖清楚地看到——司机是用左手打开车门的！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云栖却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和白德昭下棋。白德昭是右撇子，拿棋子、喝茶、指方向，都用右手。 　　但白森右脸挨的那巴掌，肯定是左手打的。 　　也就是说……打他的人，不是白德昭，而是个左撇子！ 　　难道…… 　　真的是他自己让司机打的，故意演一出“为爱放弃一切”的苦肉计？ 　　云栖觉得呼吸困难。他扶着墙，大口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像刀子，割着喉咙。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 　　白森放弃家业是假的，工地受苦是假的，连脸上的伤都是假的。 　　只有云栖像个傻子一样，心疼他，愧疚他，为了他愿意放弃自己的身体和未来。 　　云栖捂住嘴，压抑着呕吐的冲动。 　　他慢慢走向居民楼。楼梯间很黑，声控灯坏了。他摸着墙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里回响。 　　他们的出租屋，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 　　床没了，桌子没了，衣柜没了，都空了。 　　只有墙上还贴着那张照片。 　　云栖走过去，轻轻揭下来。照片背面是白森用圆珠笔写的字：“白森和云栖，永远在一起。” 　　永远。 　　多可笑的一个词。 　　云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环顾这个他住了一个半月的地方。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回忆都没有了。 　　他下楼，走到街上。夜风吹过来，他抱紧手臂，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机响了。 　　是白森。 　　云栖盯着屏幕上的“阿森”两个字，很久没接。 　　铃声停了，又响。第三次响起时，云栖按了接听。 　　“栖栖！”白森的声音焦急：“你去哪儿了？我一觉睡醒不见你，吓死我了。” 　　云栖沉默。 　　“栖栖？你在听吗？” 　　“……我在。”云栖说：“我回家拿照片。” 　　“照片？”白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宠溺地说：“小傻瓜，一张照片而已，大半夜跑回去拿。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别冻着了。” 　　“我在楼下杂货店门口。”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云栖站在空荡荡的楼前，看着远处街道的灯光。 　　十分钟后，跑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白森的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他下车，看见云栖，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冷吗？”白森摸他的脸：“手这么冰。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 　　云栖没说话。 　　白森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搂着他往车那边走：“走，回家。” 　　“阿森。”云栖停下脚步。 　　“嗯？” 　　“这楼……怎么空了？” 　　白森笑了：“哦，市政规划要拆了，做个小公园。房东挺高兴的，住户们也有妥善安置，你别担心。” 　　他搂紧云栖的肩：“反正我们也不住这儿了，拆了就拆了。以后我们有更好的家。” 　　云栖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他的右脸。 　　“还疼吗？” 　　白森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早不疼了。我父亲他一个老头子能有多大力气，一巴掌而已。” 　　他低头吻了吻云栖的额头：“别想这些了。走，回家。” 　　他拉开车门，让云栖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离老城区。 　　白森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声音轻快：“栖栖，现在我们有家了，你想养猫还是狗？我觉得猫好，不用遛，你上学的时候它自己在家也不会闷。你做完手术，我们就去买只猫吧？” 　　“对了，你大学的专业，我父亲说已经联系好了，开学直接转经管。教材我让人去买了，最新的版本……”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未来的计划，每一句都关于“我们”，关于“以后”。 　　云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白森的声音在耳边，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绢伯和司机的对话，只有空荡荡的出租屋，只有口袋里那张薄薄的照片。 　　“栖栖？”白森注意到他的沉默：“怎么不说话？累了？” 　　“……有点。”云栖说。 　　“那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白森伸手调低音乐音量，车内安静下来。 　　…… 　　回到高档公寓，云栖脱掉上衣，站在大镜子前。 　　镜子里的青年很瘦，锁骨分明，肋骨隐约可见。 　　脖子上有红痕，是亲热时留下的。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了一道暗红色的痂。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那里还很平坦，很健康，是一个Alpha完整的象征。 　　后天去了加利福州，这里会被切开，被改造，变成一个Omega的腺体。 　　然后呢？ 　　然后他会依赖抑制剂，依赖白森的信息素，会被标记，会有宝宝，可能会…… 　　他不敢再想了。 第20章 心虚 　　第二天早上，白家跟过来的佣人锦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餐具是精致的骨瓷，刀叉闪闪发亮。 　　白森拉着云栖在餐桌旁坐下，给云栖夹了一片华夫饼：“尝尝这个，锦姨手艺。” 　　云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白森一边吃饭一边说：“栖栖，今天我陪你去逛街。你马上要上大学了，该买新自行车，过段时间我教你开车。还有电子产品，你说笔记本电脑买哪……” 　　“我想去医院。”云栖打断他。 　　白森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我说，我想去医院做义工。”云栖抬起头，看着白森：“我答应过章先生，要做满三天。今天最后一天。” 　　白森放下刀叉：“栖栖，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以后你不用再去打工，医院那种地方，又脏又乱，你去干什么？” 　　“我想去。”云栖重复。 　　白森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好跟你讲道理你怎么不听呢？”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是为你好！医院里都是病人，你一个健康人去那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而且你做那些事有什么意义？义工又不赚钱！” 　　云栖也放下筷子，毫不示弱：“所以我现在吃你的住你的，就一定要听你的话吗？” 　　白森愣住了。 　　他赶紧缓和语气：“栖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心疼你。你看你额头上的伤还没好，昨天又那么累……” 　　“我没事。”云栖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栖栖！” 　　云栖没回头，走进卧室。 　　白森坐在餐桌旁，脸色很难看。锦姨从厨房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二少爷，需要我……” 　　“不用。”白森打断她。 　　云栖很快出来了。他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但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旧背包。 　　“你背这个破包干什么？”白森皱眉：“我给你买新的衣服，怎么不穿？” 　　云栖说：“我习惯了。再见。” 　　他走到玄关换鞋。 　　白森跟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栖栖，别闹了。今天听我的，我们去逛街，买完东西去看电影，晚上去吃法餐……” 　　“我要去医院。”云栖抽回手。 　　“你——” 　　“再见。”云栖拉开门。 　　“等等！”白森妥协了：“我送你。你等着，我去开车。” 　　“不用。我搭公交。” 　　门关上了。 　　白森脸色铁青。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但电梯已经下去了。 　　他等不及，直接走楼梯冲下去。 　　跑到地下车库时，手机响了。 　　是云栖发来的信息：“我已经搭上巴士了。” 　　白森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回到公寓，白森在客厅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锦姨已经收拾好餐桌，正在擦桌子。 　　“锦姨，”白森突然说：“你把云栖那堆东西收拾一下。旧衣服旧书什么的，该收的收起来。” 　　“二少爷，”锦姨小心翼翼地说：“早上我没看到云栖少爷的东西啊。房间里很干净，就桌上放着这个。” 　　白森看过去——桌上放着一个丝绒盒子，是昨天他向云栖求婚的那枚钻戒。 　　白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 　　他给云栖买的新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没动过。 　　他又冲进书房，打开书柜。他让人买的新教材都在，但云栖自己的书和笔记本——那些写满化学公式的笔记，还有他自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整个公寓，竟然一件云栖的个人物品都没有。 　　他全带走了。 　　装在那个旧背包里带走了。 　　白森跌坐在沙发上，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云栖知道了？ 　　难道，是他昨晚回出租屋时，知道了什么？ 　　知道楼要拆是他安排的，知道苦肉计是假的？ 　　所以他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留下了那枚钻戒？ 　　他要走？ 　　“不行……”白森喃喃自语：“不行，栖栖，你不能走……” 　　他抓起手机，给云栖打电话。 　　铃声一遍遍响，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五次时，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不可能，苦肉计的事只有绢伯和司机知道，他们俩不可能泄露给栖栖的！肯定是有人挑拨我和栖栖的关系！” 　　白森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栖栖，你是我的，你肯定是被坏人蛊惑了！” 　　…… 　　江城医院，骨科诊室。 　　章恪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片子，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白森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章恪！你把栖栖藏在哪里了？！” 　　诊室里的病人和护士都吓了一跳。 　　章恪很平静，示意护士带病人先出去。 　　等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开口：“白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白森吼道：“早上栖栖离开我家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肯定是你搞的鬼！是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躲着我！” 　　“我没有藏他。云栖今天早上确实来医院了，在做义工。” 　　“你撒谎！他不接我电话！” 　　“工作的时候，不能看手机，这是规定。”章恪看着白森：“你跟他吵架了？” 　　“不算吵架……”白森松开手，说：“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他来医院，想陪他去逛街，他不听……” 　　章恪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白大褂：“白先生，云栖是个成年人，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做什么。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这是我和栖栖之间的事！”白森又激动起来：“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他明天就要跟我去做手术了，现在人不见了，我——” 　　“他明天要做什么手术？”章恪打断他。 　　白森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这不关你的事。”他冷冷地说。 　　这时，医院保安赶到了，两个身材高大的Beta保安走进诊室。 　　“章医生，没事吧？”其中一个问。 　　“没事。”章恪说：“白先生只是情绪有点激动。” 　　保安看向白森：“先生，请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不要打扰医生工作。” 　　白森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栖栖在医院？”他对章恪说：“敢不敢带我去找他？” 　　章恪点头：“好。” 　　章恪带着白森穿过人群，走到三号候诊区。 　　信息素科就诊区依然拥挤。 　　“在那里。”章恪指了指。 　　白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云栖穿着浅蓝色的义工马甲，戴着口罩，正在清理一个病人的呕吐物。 　　他动作很熟练，擦干净地面，又用消毒水拖了一遍，然后扶那个虚弱的Omega病人去洗手间。 　　“你看，他好好的。”章恪说。 　　白森盯着云栖，但云栖没有注意到他。清理完呕吐物，云栖又去帮助另一个迷路的家属指路，然后回到登记台继续录入信息。 　　整个过程，云栖只是专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他……真的在这里。”白森喃喃道。 　　“我早就说了。”章恪看了他一眼：“白先生，你太紧张了。云栖只是来做义工而已。” 　　白森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云栖。 　　他看到云栖给一个孕妇倒水，看到云栖扶一个老人去诊室，看到云栖耐心地给一个哭闹的孩子擦眼泪。 　　这样的云栖，既熟悉又陌生。 　　章恪说：“现在你看到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身边的保安也说：“白先生，请你离开医院，不要打扰医院的工作。” 第21章 风险 　　白森又看了一眼云栖的背影，终于转身离开。 　　保安护送他出了医院大门，看着他坐进车里开走，才返回岗位。 　　云栖始终没有发现白森来过。他清理完最后一张登记表，正要去喝水，突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尖叫声。 　　“放开我！我是Alpha，我是Alpha！” 　　一个病人从诊室里冲出来，是个年轻男性。他眼睛通红，一边尖叫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后颈——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但腺体位置是畸形的，红肿溃烂。 　　几个医护人员冲上去按住他。 　　“镇定剂！”医生喊。 　　病人挣扎得太厉害，撞倒了走廊边的档案柜。铁柜倒地，发出巨响，里面的病历本散落一地。 　　混乱很快被控制。 　　病人被注射镇定剂后安静下来，被抬上移动病床推走了。 　　护士长李姐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小云，你帮忙把档案整理一下，按编号放回柜子里。” 　　“好。”云栖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病历本。 　　大多数是普通信息素紊乱的病例，但有一叠特别厚，封面上印着“腺体改造后遗症档案”。 　　云栖的手顿了一下，翻开最上面一本。 　　【患者】张XX，男，25岁。 　　【腺体改造类型】Beta转Omega（自愿）。 　　【手术地点】未知黑医。 　　【病情】术后3个月出现腺体纤维化，信息素间歇性暴动，原始Beta信息素与新生Omega信息素互斥。激素永久紊乱，无生育功能（假性Omega特征）。 　　【随访信息】术后第8个月，因信息素暴动导致精神崩溃，跳楼自杀。 　　云栖紧咬嘴唇。 　　他继续翻。 　　【患者】李XX，女，22岁。 　　【腺体改造类型】Omega转Alpha（强制）。 　　【手术地点】未知黑医。 　　【病情】术后出现信息素暴动，原始Omega腺体未完全剥离，与人工植入Alpha腺体对抗。患者自述“像有两把火在烧后颈”。术后1年，腺体完全坏死，引发全身感染，死亡。 　　…… 　　【患者】王XX，男，30岁。 　　【腺体改造类型】Alpha转Omega（自愿）。 　　【手术地点】加利福州非法行医机构“康理医疗”。 　　【病情】术后2个月出现信息素互斥，表现为浑身剧痛，腺体发烫。依靠长期服药维持信息素水平。术后1年，因无法承担药费停药，信息素暴动，被伴侣抛弃。目前失联。 　　…… 　　每一本病历在云栖手上，都烫得可怕。 　　他翻到档案最后的统计页： 　　腺体改造后1年内并发症发生率：98.7% 　　腺体改造后5年生存率：27.3% 　　死亡原因统计：信息素暴动导致精神疾病自杀（42%）、腺体坏死引发感染（31%）、因后遗症失去劳动能力被遗弃后饿死/病死（19%）、其他（8%） 　　云栖的手开始发抖。 　　“看到这些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栖抬头，看见李护士站在旁边。 　　“李姐……”云栖的声音有点哑，“这些……都是真的？” 　　“病历不会说谎。”李护士蹲下来，帮他一起整理档案：“这些都是我们医院收治过的病人。还有些没来医院的，死在黑诊所，或者死在街上，连档案都没有。” 　　她拿起一本，翻开：“你看这个，Alpha转Omega，术后三个月，看起来一切正常，还能被标记怀孕。但病历补录这里写：产后信息素暴动，婴儿夭折，本人被Alpha伴侣抛弃后跳河。” 　　云栖的心脏像被紧紧攥住。 　　护士痛心疾首地说：“所以说，腺体改造的转性手术就该被严格禁止！” 　　“可是也有成功案例呀……”云栖翻到另一本：“你看这个患者，术后五年了，活得挺好，而且看起来……” 　　“看起来很正常，是吗？”李护士接过那本病历：“赵XX，Alpha转Omega，术后依靠长期服药维持。每月药费18万，表面光鲜，社交正常，甚至能参加Omega茶会。但你看这里——” 　　她指着随访记录：“术后第3年，开始出现腺体纤维化早期症状。第4年，生育功能丧失。第5年，信息素水平开始不稳定，需要加大药量。实话告诉你吧小云，医生预估，他最多再撑两年。” 　　云栖说不出话。 　　李护士的声音很冷静：“小云啊，我在这个科室工作十几年了，几乎没有见过‘完全成功的腺体改造’，只有‘暂时没爆发后遗症的患者’。” 　　云栖的喉咙发干：“可是……我看广告说，手术很简单，术后就能像正常Omega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黑医当然这么说，不然怎么赚钱？”李护士把病历放回档案夹：“改造后的‘Omega’，并不是真正的Omega。有些能有自然发情期，能被标记怀孕。但更多只能靠天价人工信息素诱导，且无法被Alpha真正标记——因为腺体不兼容。” 　　她顿了顿，看着云栖：“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云栖摇头。 　　“是希望。”李护士说：“这些病人做手术前，都抱着希望。希望变成Omega后能被爱，希望变成Alpha后能强大，希望变成Beta后能平凡。但手术给他们的，只有痛苦，只有依赖，只有……绝望。”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继续整理吧。这些档案，每本都是一个破碎的人生。” 　　云栖蹲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病历本。 　　他拿起下一本。 　　【患者】陈XX，女，18岁。 　　【腺体改造类型】Omega转Alpha（自愿）。 　　【手术原因】爱上Alpha女性，希望以Alpha身份与她结婚。 　　【术后情况】信息素互斥，无法控制信息素暴动。 　　【随访信息】术后第6个月，在出租屋割腕自杀。发现时已死亡3天。 　　云栖闭上眼睛。 　　他想起白森的话：“栖栖，等你变成Omega，我就能完全彻底拥有你了。” 　　他想起白森灼热的吻，想起白森说“我们会很幸福”。 　　幸福。 　　建立在这样的风险之上吗？ 　　建立在腺体被切开、被改造，然后每天被两把火灼烧的痛苦之上吗？ 　　“小云。”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新档案：“这几份是新入院的性转失败患者，需要建档。你帮忙录入一下基本信息，然后让患者签字。” 　　云栖接过档案。 　　第一份。 　　【患者】刘X，男，24岁。 　　【腺体改造类型】Alpha转Omega（自愿）。 　　【手术时间】3个月前。 　　【手术地点】加利福州“圣安”信息素外科中心。 　　云栖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加利福州“圣安”。 　　白森找的，就是这家。 　　他继续看。 　　【患者自述】“手术前医生说很简单，术后就能像正常Omega一样生活。但现在我每天痛得睡不着，信息素时有时无……” 　　云栖的胸口闷得发疼。 　　他站起来，走到病房。 　　那个患者躺在病床上，很年轻，脸色苍白。看见云栖进来，他勉强笑了笑：“你是来让我签字的？” 　　“嗯。”云栖把文件和笔递过去。 　　患者接过，看也没看，直接在指定位置签了名。 　　“你不看看内容吗？”云栖问。 　　“看了有什么用？”患者苦笑：“手术是我自愿做的，黑医是我自己找的。现在出了问题，我能怪谁？法律不保护非法手术的患者，公立医院肯收治我，已经算仁慈了。” 　　他把文件还给云栖。 　　“谢谢你。”他说，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第22章 绑定 　　中午，章恪来信息素科找云栖。 　　“吃饭了吗？”他问。 　　云栖摇头。 　　章恪说：“走吧，去医生食堂。今天有排骨汤，还不错。” 　　两人走向食堂。路上很安静，云栖低着头，章恪也没说话。 　　打好饭坐下吃，云栖突然开口：“章先生。” 　　“嗯？” 　　“难道腺体改造手术……就没有成功的吗？” 　　章恪放下筷子，看着他：“当然有。” 　　云栖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可是，医院档案里都是失败案例。” 　　章恪笑了：“改造成功的人，怎么会回医院呢？回医院的，当然都是不成功的。” 　　“那……成功率到底是多少？”云栖问。 　　章恪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解锁，操作了几下，然后推到云栖面前，说：“这是智网，登录的是我的医生帐号，有权限查阅医学论文。你想知道什么，不如自己查一查文献？” 　　云栖接过平板，手指有些抖。 　　他在搜索栏输入“腺体改造手术”。 　　页面跳转，显示出几百篇论文。他点开第一篇，是五年前发表的综述性文章。 　　“性腺体改造手术：现状与伦理争议” 　　摘要里写着：“……目前全球范围内，腺体改造手术仍处于实验性阶段。尽管有少数‘成功’案例报道，但长期随访数据显示，术后并发症发生率高达62%，其中腺体坏死、信息素紊乱、激素永久性失调为主要后遗症……” 　　云栖继续往下翻。 　　另一篇论文，研究对象是300名接受Alpha转Omega手术的患者。术后1年，77%出现信息素互斥症状；术后3年，31%因并发症丧失劳动能力；术后5年，存活率仅64%。存活患者中，70%需要终身服药维持信息素稳定。 　　云栖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点开一个案例报告。 　　男性Alpha转Omega。术后初期恢复良好，能被标记，怀孕。但在分娩后出现严重信息素暴动，婴儿因母体信息素紊乱导致先天疾病，3个月后夭折。 　　云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睛发酸。 　　他想起白森说：“等我们有了孩子……” 　　如果他也这样呢？如果孩子因为他手术的后遗症而生病，甚至死去呢？ 　　“小云，”章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食堂要打烊了，该走了。” 　　云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面前的汤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油膜。 　　他把平板还给章恪：“我……” 　　“明白了吗？”章恪问。 　　云栖点头，声音很轻：“明白了。” 　　明白手术不是简单的变身，而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也许能短暂地获得想要的幸福；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谢谢章先生。”他说。 　　章恪收起平板：“走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两人一起下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病人被轮椅推着经过，有家属在哭泣，有医生匆匆走过。 　　章恪突然说：“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嗯？” 　　“我看你早上背着重重的包来医院。还有，你男朋友……白森，他上午来找你了。” 　　云栖一愣：“阿森来找我？” 　　“嗯。跑到我诊室，以为我把你藏起来了。看到你没事，他又回去了。你们吵架了？” 　　云栖低下头：“我就是……不太想去他新买的公寓。我租的房子……整栋楼要拆了。我好像……无家可归了。” 　　章恪停下脚步，看着他：“如果你需要，可以住我家。薇薇会很高兴的。” 　　云栖摇头：“谢谢章先生，但不用了。” 　　“云栖，”章恪的声音严肃了些：“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愿意跟我说说……” 　　云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章先生，如果……如果跟一个人在一起不开心，是不是应该分开？” 　　章恪看着云栖，看着这个十八岁少年眼中的迷茫和痛苦。 　　他缓缓说：“如果你觉得不快乐，也许真的，长痛不如短痛，你应该选择分手……” 　　“果然是你这混蛋在教唆他离开我！”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猛地转身，看见白森站在不远处，眼睛通红，脸色铁青。 　　“白森……”云栖下意识想解释。 　　但白森已经冲过来，一拳打在章恪脸上。 　　章恪没防备，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你什么居心！”白森吼道，又要冲上去。 　　“阿森别打！”云栖扑过去抱住白森的腰：“你误会了！章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挑拨离间？！”白森指着章恪：“我早就看出来了，栖栖，这个人对你居心不良！” 　　“不是的！”云栖的声音带了哭腔：“阿森你冷静点！” 　　旁边的医生护士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几个医生护住章恪，护士赶紧叫保安。 　　白森看到那么多人，更怒了。 　　他一把扯下云栖身上的义工背心，扔在地上，然后抓住云栖的手腕。 　　“走！”他吼道：“栖栖，我们走！” 　　“阿森……” 　　“我说走！”白森几乎是拖着云栖往外走。 　　云栖被拉得踉跄，回头看了一眼章恪。 　　章恪靠在墙上，嘴角流血，但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保安赶来了，但白森已经拉着云栖冲出医院大门。 　　车就停在路边。白森拉开车门，把云栖塞进副驾驶，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猛地发动车子。 　　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 　　“阿森……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结下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羁绊。”白森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很冷。 　　云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结下羁绊。我把身份证带出来了。现在就去。” 　　“可是……你父亲不是说，要生下Alpha继承人，才肯让我们结下羁绊吗？” 　　白森猛地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眼睛里有血丝：“我不管他。我昨晚已经跟你求爱了。栖栖，我克制不住，我现在就要跟你结下羁绊。我不能没有你。” 　　云栖看着他：“阿森，你听我说。我现在……不想去做腺体改造手术了。我看了那些病历，我害怕……” 　　白森突然抱住他，抱得很紧。 　　“不做就不做。”白森在他耳边说，声音温柔：“我知道你害怕手术。我今天上午去了三家医院，咨询了四位医生。他们给我看了数据、案例、风险报告……我坐在那里，手一直在抖。 　　白森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栖栖，无论你做不做手术，我都要跟你结下羁绊。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性别。” 　　云栖的心猛地一跳。 　　“可是……我们还年轻，结下羁绊什么的……” 　　“我们国家的结下羁绊年龄是18岁。我们领取证书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只想要你。现在就要。” 　　他的手掌温热，心跳急促而有力，透过掌心传来。 　　“可是我们两个都是Alpha……”云栖哽咽着说：“你家不会承认的……” 　　“我们一定要他们的承认吗？”白森打断他，眼睛亮得灼人：“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啃过冷馒头，一起数着硬币攒钱。那时候谁承认过我们？但我们有彼此，不就够了吗？” 　　他松开手，转而捧住云栖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栖栖，这半个月我像做了一场梦。突然有了父亲，有了家产，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可我每天醒来最怕的，是发现你不见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今天早上，我看到你留下的戒指，看到你带走了所有自己的东西……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那一瞬间，我觉得什么白家、继承权、前程……全都不重要了。” 　　云栖望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此刻眼里只剩下恐惧与依恋。 　　白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段时间，我感觉世界变得太快了，栖栖。我抓不住别的，我只想抓住你。陪我一起面对，好不好？用合法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让我每天醒来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云栖的额头，呼吸相闻。 　　“嫁给我，栖栖。不是作为白家的儿媳，不是作为未来的Omega，就是作为云栖，作为我爱了十八年的人，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空气安静了很久。 　　云栖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医院档案里那些绝望的病历，空荡荡的出租屋，绢伯和司机的对话，白森在工地扛水泥的背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但此刻掌心的心跳是真的。眼泪的温度是真的。十八年相依为命的岁月，是真的。 　　也许爱情本来就是一场豪赌。赌对方的真心不会变，赌未来的风雨能共度，赌两个少年赤手空拳，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为自己挣出一片天地。 　　而他愿意赌。 　　因为他爱他。因为十八年来，这个人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割舍会疼，失去会死。 　　“好。”云栖轻声说，眼泪却流得更凶：“我们结，结下羁绊。” 　　白森笑了，他低头吻云栖，吻得很深，很用力。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向“结下羁绊”的地点。 　　…… 　　在登记处的大厅里，他们结下了羁绊。在工作人员和其他情侣的注视下，白森吻得很深，很动情。 　　云栖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 　　眼泪又掉下来。 　　透过朦胧的泪眼，仿佛又看见了孤儿院里那个护在他身前的少年。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第23章 新人 　　白森带云栖去吃了大餐，回到高档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白森刷卡开门，云栖跟进去，愣住了。 　　客厅完全变了样。 　　白色玫瑰插满水晶花瓶，香气弥漫。暖黄的烛光在四处摇曳，墙上贴着手写的“新婚快乐”。 　　沙发换了深红色的天鹅绒盖毯，茶几上摆着结下羁绊蛋糕，糖霜写着白森和云栖的名字。 　　“这……”云栖看向白森。 　　【删除白森解释为何布置房间，因为今天是他们结下羁绊符合法律的第一天。】 　　云栖看着满室烛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饿吗？”白森问：“晚饭只吃了点，蛋糕要不要尝尝？” 　　“先洗澡吧。”云栖轻声说：“我身上都是医院的味道。” 　　“好。” 　　两人分别洗了澡。云栖穿着白森准备的丝绸睡衣走出浴室时，白森已经在客厅了。 　　他换了同款的睡衣，手里拿着两个高脚杯。 　　“来。”白森递给他一杯：“新人特别款的酒，度数不高，口感甜，像爱情一样让人微醺。” 　　云栖接过。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暖光。 　　他抿了一小口，确是美酒，带着果香和花香。 　　“好喝吗？”白森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 　　云栖走过去坐下。白森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肩：“今天……对不起，在医院那么冲动。我……我就是太爱你了。” 　　云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温和，但入喉后慢慢升起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开始放松。 　　“栖栖。”白森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颈：“你现在是我的合法伴侣了。想到这个，我就……” 　　他低头吻了吻云栖的耳垂。 　　酒意让感官变得敏锐。云栖能感觉到白森的气息，温热的，带着同样的酒香。 　　能感觉到白森的手，从肩膀滑到腰侧，隔着丝绸布料传来热度。 　　“阿森……”他轻声唤。 　　“嗯？”白森的声音很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白森的动作停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能。我会用一切办法，哪怕弄脏手，也要让我们俩永远在一起。” 　　他拿开云栖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捧住云栖的脸，吻他。 　　这个吻带着酒的甜味，还有白森温柔而强势的气息。云栖闭上眼睛，手搭上白森的肩。 　　吻逐渐加深。 　　云栖没有拒绝。 　　他们接吻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这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意味。 　　“栖栖……”白森在吻的间隙呢喃：“我的栖栖……” 　　【删除几轮充满爱意的对话】 　　“……老公。”云栖的声音很小。 　　白森笑了，吻得更深。 　　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白森把云栖抱到床上。 　　“真美。”白森撑在上方，看着云栖：“我老婆真美。” 　　云栖别开脸，耳尖通红。 　　白森低头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 　　丝绸睡衣的扣子一颗颗解放，烛光在皮肤上面跳跃，像镀了一层金。 　　“你是我的了。栖栖，你是我合法的妻子，永远都是我的。” 　　云栖咬住嘴唇，刚才喝的酒在起作用。 　　“放松。”白森在他耳边说：“今天是我们新婚，栖栖。把自己完全交给我。” 　　云栖看着天花板，灯光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很有耐心，但云栖的呼吸越来越乱。 　　酒意和情欲混在一起，脑子开始发晕。 　　【删除几轮充满爱意的对话】 　　“阿森……” 　　“我要你发誓，宝贝。” 　　“……我发誓。” 　　白森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他重新吻住云栖，肌肤相贴，热度惊人。 　　白森说：“栖栖，看着我。” 　　云栖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上方的白森。 　　汗水从他的额角滴下来，落在云栖脸上。 　　【删除几轮充满爱意的对话】 　　“洗澡？”他问。 　　“累。”云栖靠在他肩上，眼皮沉重。 　　酒的后劲上来了，加上刚才的操劳，他几乎睁不开眼。 　　“那就睡吧，老婆。”白森把他抱住，在他耳边坏笑着说：“肚子里……，睡得更香。” 第24章 阴谋 　　这一觉，云栖睡得很沉，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挂在床边的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通过软管流进他手背的静脉。 　　他看向自己，竟然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这里是……医院？ 　　云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捂住额头，环顾四周。 　　房间很豪华，像酒店的套房，但放置了很多医疗设备。 　　监护仪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床头的呼叫按钮旁，贴着一个金属铭牌： 　　加利福州“圣安”信息素外科中心 · VIP病房 　　云栖的心脏一惊。 　　加利福州。 　　圣安。 　　他明明说过不想做手术的。明明已经和白森结下羁绊了，白森答应过他不做手术的。 　　为什么他还会在这里？ 　　云栖想伸手去拔手背上的针头，但浑身无力，手根本不听使唤。 　　头还在痛，像有锤子在敲打太阳穴。是宿醉吗？可是昨晚他只喝了一杯酒…… 　　等等。 　　昨晚的酒，口感很特别，甜得像果汁。白森说“度数不高”，但他喝完很快就上头了。 　　然后记忆就变得模糊，只剩下烛光、亲吻、和白森一遍遍的“我爱你”。 　　云栖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 　　云栖赶紧闭上眼装睡。 　　两个人进了病房。 　　“……为什么他还不醒？”是白森的声音，很焦急。 　　“白少爷别担心。”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医生：“我给您的药……我交代过只给他喝一杯的。可能是他体质敏感，或者喝太多杯酒了，药效过强了。不过没关系，会醒的。” 　　药？果然，那交杯酒里掺了药！ 　　云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不该让他喝多的。”白森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这不是您的错。”医生语气轻松：“病人对手术有恐惧心理很正常，所以才需要一些辅助手段，让他们能安静地接受治疗。您现在是他合法配偶，可以代他签字。” 　　“他一直在担心手术风险……”白森的声音低了下去。 　　“所有病人都这样，瞎担心。”医生笑了：“所以咱们才需要用点药嘛。等手术做完，他变成Omega，就会感谢您了。” 　　云栖的手紧紧抓住床单。 　　“所以，手术会成功的吧？”白森问。 　　“别的医院失败案例多，但咱们圣安不同。”医生的声音充满自信：“您选择我们，就放心吧。我们这里的成功率是行业最高的。” 　　“但合同上写了手术有风险……” 　　“那就是例行公事写写，走个流程。”医生打断他：“您签字就行。就算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小问题，我们也有完善的术后补救方案。配合药物调理，您的爱人一定能成为完美的Omega，还会给您生下健康可爱的孩子。” 　　短暂的沉默。 　　“……好，我签字。”白森说。 　　云栖心里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然后脚步声靠近。白森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云栖的额头。 　　“栖栖……”他低声唤，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对不起。但我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他在云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手术结束，你就不会再害怕了。我们会很幸福的，我保证。”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跟着医生离开。 　　病房门关上。 　　云栖睁开眼，眼睛里一片血红。 　　药。结下羁绊。签字。 　　从头到尾，白森就没有放弃过让他变成Omega的念头。 　　那些深情告白，那些眼泪，那些“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性别”——全是谎言。 　　结下羁绊，不过是用来手术签字的工具。 　　云栖挣扎着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针头拔出的瞬间，血珠冒出来，但他顾不上，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云栖撑起身体。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站稳。 　　头还是很痛，身体虚弱，但他必须离开。 　　现在就走。 　　他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到外面有两个高大的身影。是白家的保镖。 　　不能从正门出去了，看来。 　　云栖转身看向窗户。VIP病房在二楼，窗户是落地式的，但只能打开一条缝——有安全锁。 　　他环顾房间，视线落在输液架上。 　　金属的，可拆卸。 　　云栖走过去，用力拧开固定螺丝。输液架倒下来，他接住，掂了掂重量。 　　够用了。 　　他走到窗前，用输液架的底座猛砸窗户的安全锁。 　　第一下，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下，锁扣变形。 　　第三下，锁彻底坏了。 　　云栖用力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加利福州干燥的气息。 　　楼下是医院的绿化带，有灌木丛和草坪。高度不算太高，但跳下去肯定会受伤。 　　不管了，受伤就受伤吧，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栖翻出窗户，赤脚踩在窗沿上。病号服在风里飘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白色的床，监护仪，还有桌上那束白森带来的玫瑰。 　　然后他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 　　身体砸进灌木丛，枝叶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剧痛从脚踝传来，小腿被尖锐的树枝划破，温热的血立刻涌出。 　　云栖咬住嘴唇，没叫出声。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踝疼得厉害，可能扭伤了。但他顾不上，踉跄着冲出灌木丛。 　　医院停车场就在不远处。灯光昏暗，停着几辆车。 　　云栖看见一辆小货车，后车厢门半开着，里面堆着纸箱，像是送货的。 　　路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不能被发现！ 　　云栖没有选择，他忍着痛跑过去，爬进货厢，躲在一堆饮料箱后面。 　　车厢里有股淡淡的食物味道。纸箱堆得很高，刚好能藏住一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才那边有声音！” 　　“过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扫过货厢门口，云栖屏住呼吸。 　　“可能是野猫吧。” 　　“检查一下车。” 　　脚步声停在货厢外。云栖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传来：“喂！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车！” 　　“医院规定，晚上要检查所有车辆——” 　　“我是来送食材的！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 　　短暂的争执后，脚步声远去。 　　货厢门被“砰”地关上。 　　云栖瘫倒在纸箱后面，浑身发抖。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头因为药效和跳窗的冲击，痛得像要裂开。 　　但他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透过货厢的缝隙，云栖看到“圣安信息素外科中心”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像逃离一个噩梦。 　　车子颠簸着，云栖蜷缩在角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疼痛。 　　是心死。 　　那个他爱了十八年的人，那个他刚刚与之结下羁绊的人，在他的酒里下药，把他骗到手术中心，打算在他昏迷时切开他的腺体，改造他的身体。 第25章 要挟 　　小货车颠簸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货厢门被打开，光线照进来。云栖蜷缩在纸箱后面，屏住呼吸。 　　“这箱是罐头，这箱是饮料……咦？”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姐，这里怎么有个人？” 　　脚步声靠近。 　　云栖想动，但身体像灌了铅。 　　一张脸出现在纸箱上方。是个年轻的Beta男子，大概二十岁，棕发，眼睛很大，穿着沾了油污的工作服。 　　他愣愣地看着云栖，又抬头喊：“姐，你快来看！” 　　另一张脸出现，是个年轻的Beta女性，二十出头，模样和男孩有几分相似。 　　她看到云栖，倒抽一口冷气。 　　“这个人像是神志不清，哪来的？还是个Alpha！乔伊，我们得报警。” 　　“等等！”乔伊拦住姐姐：“他穿着圣安的病号服……还在流血。你看他这样子，像是从圣安逃出来的。我听说那地方……”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姐，我听说他们会割活人病人的器官，给有钱人用。上星期就逃出来一个，被保安抓回去，第二天就宣布死亡了，说是手术并发症，但谁知道……” 　　乔娜的脸色白了：“真的？” 　　“送货时听里面的人偷偷说的。”乔伊蹲下来，小心地碰了碰云栖的肩膀：“喂，你还能说话吗？” 　　云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他看到一个陌生男孩担忧的脸。 　　“帮……帮我……”他挤出两个字。 　　乔伊和乔娜对视一眼。 　　乔伊说：“姐，平民帮助平民。而且他是个Alpha，伤成这样……太可怜了。” 　　乔娜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先带回家。快，趁没人看见。” 　　两人合力把云栖从货厢里抬出来。 　　云栖很瘦，姐弟俩把他抬进屋里。 　　这是一栋老旧公寓的一楼，前面是间小超市，后面是居住区。房间很小，堆满了货物和日用品，但收拾得很干净。 　　乔伊把云栖放在自己床上，乔娜去拿医药箱。 　　“脚踝肿了，小腿有划伤，不深但流血多。”乔伊检查着伤口：“姐，拿消毒水和绷带。” 　　乔娜很快回来，两人一起给云栖处理伤口。 　　“他脸色好白……”乔娜担心地说，“是不是失血太多了？” 　　“我去买点补血的药。”乔伊站起来：“姐，你看好店，顺便看着他。” 　　乔伊匆匆出门。乔娜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云栖脸上的汗和血污。 　　云栖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 　　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墙壁上贴满了旧海报和剪报。房间里堆着很多书，大部分是旧书，有些甚至缺页。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 　　云栖转头，看见乔伊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在看一本书。 　　“这里……是哪里？”云栖的声音很哑。 　　“我家。”乔伊放下书：“你从圣安逃出来的，对吧？我在货车里发现你的。” 　　记忆涌回来。云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们救我。”他说。 　　“不用谢。”乔伊笑了笑：“我叫乔伊，外面看店的是我姐姐乔娜，我俩是Beta。你呢？” 　　“云栖。” 　　乔伊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倒了杯水递给云栖，又端来一些食物：“你睡了一天。脚踝扭伤，小腿伤口处理过了，应该不会感染。你……需要联系家人吗？” 　　家人。 　　云栖的心脏刺痛了一下。 　　“我没有家人。”他说。 　　乔伊愣了一下，但没追问。他指了指墙上的书：“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虽然都是旧书，但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云栖看着那些书。哲学、社会学、经济学，甚至还有医学教材。很多书页边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你喜欢读书？”云栖问。 　　“喜欢。但Beta能上的大学很少，名额也少。我申请了三次都被拒了，说‘Beta不适合学术研究’。”他苦笑：“所以我只能自己看书。” 　　云栖想起自己就读的Alpha男校。老师们常说：“Beta天生智力有限，适合体力劳动和服务行业。Alpha才是社会的领导者。” 　　现在看来，那只是谎言。 　　“Beta并不比Alpha差。”云栖轻声说：“只是这个社会不公平，不给Beta机会。” 　　乔伊惊讶地看着他：“你一个Alpha……会这么想？” 　　云栖笑了，笑得很苦：“我以前也不这么想。但最近看了很多，想了很多。Alpha和Omega被激素控制，敏感期时像野兽。Beta反而最自由。” 　　乔伊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Beta也有烦恼。”他说：“找工作难，晋升更难。Alpha老板总是说‘Beta缺乏决断力’，Omega上司又说‘Beta不够细腻’。我们卡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不过你说得对，至少我们没有敏感期。不用买抑制剂，不用被标记，不用被激素操控。从这个角度看，Beta也许是幸运的。” 　　云栖看着他。这个二十岁的Beta男子，眼睛里有光，有对知识的热爱，有对不公的愤怒，也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善良。 　　“如果……”云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Beta能统治这个世界呢？” 　　乔伊愣住了，然后大笑：“别开玩笑了！Alpha怎么可能让Beta统治？他们掌控着军队、政治、经济……Beta只是打工的。” 　　云栖没再说什么。他挣扎着坐起来：“我的伤……医药费多少？我该给你钱。” 　　“不用了，就当交个朋友。” 　　“不行。”云栖说：“你已经救了我，不能再让你破费……虽然我现在身上没钱。你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我想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云栖的手机早就不见了，可能在圣安，也可能掉在路上了。 　　乔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云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章恪的声音。 　　“章先生，是我，云栖。”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促：“云栖？你在哪里？安全吗？白森到处找你——” 　　“我没事。”云栖打断他：“章先生，我的所有个人物品，装在一个旧背包里，放在江城医院义工更衣室，214号储物柜。你能帮我保管吗？” 　　“当然可以。但你现在——” 　　“背包里有我的银行卡。”云栖继续说，“密码是1109。你能取2000元，汇到这个账户吗？” 　　他看向乔伊，乔伊报了一串数字。 　　“云栖，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章恪的声音很严肃：“白森家的人今天来医院找你，说你在加利福州消失了？……我担心你。” 　　“我很好，真的。”云栖的声音很平静：“谢谢章先生这段时间的照顾。等我……安定下来，再联系你。” 　　“云栖——” 　　“再见，章先生。” 　　云栖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乔伊。 　　“你朋友会担心吧？”乔伊说。 　　“他会理解的。”云栖躺回床上：“乔伊，谢谢你。等他拿到钱，一定会汇给你的。” 　　“不急。”乔伊站起来：“我还要去送货，你好好休息。我姐在外面看店，有事叫她。” 　　他走了。 　　云栖闭上眼睛。 　　脚踝还在疼，头也疼，但最疼的是心。 　　他的银行卡密码，1109，是白森的生日。 　　多讽刺。 　　他还在用白森的生日做密码，而白森在给他下药，要切他的腺体。 　　迷迷糊糊间，云栖又睡着了。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门被粗暴地撞开。 　　云栖猛地坐起来，看见白森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栖栖！”白森扑到床边，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几乎让云栖窒息：“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云栖僵硬地被他抱着，闻到白森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到恐惧。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白森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眼睛通红，“脚怎么了？谁帮你处理的？疼不疼？”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关切，像真的在担心。 　　“阿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查了医院附近的监控，问了所有可能见过你的人……”白森吻了吻他的额头：“幸好找到了。栖栖，跟我回去，好不好？圣安的医生是最好的，你的伤需要专业治疗——” 　　“我不回去。”云栖打断他。 　　白森的表情僵了一下。 　　“栖栖，别闹了。”他握住云栖的手：“你受伤了，需要治疗。而且我们已经结下羁绊了，我是你的另一半，我有责任照顾你。” 　　另一半。 　　这个称呼像一把刀，捅进云栖心里。 　　“我不需要治疗。”云栖抽回手：“我在这里很好。” 　　白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一个保镖转身出去，几秒后，拖进来一个人。 　　是乔伊。 　　他脸上有伤，嘴角流血，被保镖粗暴地扔在地上。 　　“乔伊！”云栖想下床，但脚踝剧痛，他跌回床上。 　　白森蹲在乔伊面前，声音很冷：“是你救了我老婆？” 　　乔伊咬着牙，没说话。 　　“谢谢你。”白森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但你不该藏着他。他是我的合法配偶，你这样做，是非法拘禁。” 　　“我没有……”乔伊想辩解，但保镖踢了他一脚，他闷哼一声。 　　“阿森！”云栖的声音在发抖：“别伤害他。他只是帮我。” 　　白森转头看他，眼神很温柔：“栖栖，我知道你害怕手术，所以才会逃。但这个Beta……” 　　他指了指乔伊：“他也蛊惑你，想让你离开我。我不能允许。” 　　“他没有！”云栖挣扎着下床，踉跄地走到白森面前：“是我自己逃的，跟他没关系！你放了他！” 　　白森看着他，眼睛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那种熟悉的偏执。 　　“栖栖，你为什么总是护着别人？我才是你丈夫，我才是爱你的人。这个Beta才认识你一天，你就为了他跟我闹？” 　　他伸手想摸云栖的脸，但云躲开了。 　　白森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收回手，对保镖说：“把这个Beta送到警察局去。非法拘禁Alpha，够他在监狱里待两个月了。” 　　“不要！”云栖抓住白森的手臂：“阿森，求求你，别这样……他是无辜的！” 　　白森看着他，眼神很深：“那你要跟我回去吗？” 　　云栖的心脏像被冰水浸透。 　　他看着地上的乔伊，看着这个救了他、给他处理伤口、和他聊天的善良Beta。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好。”他说，“我跟你回去。” 　　白森笑了，那个笑容灿烂得像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的栖栖最乖了。”他抱起云栖:“我们走。” 　　他抱着云栖往外走，经过乔伊时，对保镖说：“放了他。” 　　保镖松开乔伊。 　　白森抱着云栖走出公寓，坐上停在路边的车。 　　车子驶向圣安的方向。 　　白森一路都在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栖栖，以后别这样吓我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做手术。很快的，不疼。” 　　“等手术结束，你就是我的Omega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没有人能说闲话。” 　　“我们会很幸福的，我保证。” 　　“栖栖，我爱你。” 第26章 囚笼 　　白森的车消失在街角后，保镖朝地上的乔伊啐了一口，转身上了另一辆车离开。 　　乔娜从店里冲出来，扶起弟弟，眼泪直流：“他们打你了？疼不疼？我们报警——” 　　“别报警。”乔伊抹了把嘴角的血：“姐，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乔娜赶紧拿来毛巾，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乔伊突然说：“那个Alpha……他会被带回去做手术吗？那种手术……” 　　乔娜低声说：“别想了，我们帮不了他。” 　　这时，乔伊的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提示。 　　“账户收入2000元，汇款账户：云栖。”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账户收入50000元，汇款账户：章恪。备注：感谢照顾我朋友。” 　　乔伊愣住了。 　　是云栖的朋友汇来的钱。 　　他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云栖刚才拨出的那个号码，回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云栖？”是章恪的声音，很急。 　　“我是他的朋友，乔伊。云栖被他丈夫带走了，他们有好几个人，我们拦不住……” 　　乔伊简洁地叙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利福州，‘圣安’信息素外科中心？”章恪问。 　　“对。他好像很怕那个地方，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好，我来处理。”章恪说：“谢谢你，乔伊。钱是医药费和感谢费，请收下。如果还有人来找你们麻烦，或者有云栖的新信息，请你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乔伊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 　　另一边，圣安医院，VIP病房。 　　窗户已经装上了坚固的铁栏杆，缝隙窄得连手都伸不出去。 　　云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栏杆。 　　脚踝的伤被重新处理过，包扎得很专业。小腿的划伤也缝合了，医生说他运气好，没伤到肌腱。 　　“栖栖。” 　　白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束新的玫瑰。他走到床边，把花插进花瓶，然后坐下，握住云栖的手。 　　“还疼吗？”他问，声音温柔。 　　云栖没说话，也没抽回手。 　　“医生说，你吃了些补血的草药。”白森叹了口气：“那些土方子不靠谱，会和手术药物冲突。你得停三天药，等身体代谢掉，才能做手术。否则手术中容易大出血。” 　　云栖的手指微微蜷缩。 　　“都怪你乱跑乱吃药。”白森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很快又软下来：“不过没关系，多等三天也好。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陪着你。” 　　他俯身想吻云栖，云栖偏开了头。 　　白森的动作顿住，眼神暗了暗，但没强迫。 　　他直起身，对站在门口的保镖说：“看好他。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 　　“是，二少爷。” 　　白森离开了，留了一个保镖在病房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监视着他。 　　云栖躺下来，背对着门口。 　　他看着墙壁，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束玫瑰。 　　白森说他爱他。 　　爱到给他下药，爱到把他锁在这里，爱到要切开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爱？ 　　云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逃不掉了。 　　晚餐时间，护士推着餐车进来。 　　精致的菜品：煎鳕鱼、蔬菜沙拉、南瓜汤，还有一小块蛋糕。 　　但他一口都没动。 　　护士劝了几次，云栖根本不动。护士没办法，只好汇报给医生。 　　半小时后，白森又来了。 　　“为什么不吃饭？”他坐在床边，语气关切：“不合胃口吗？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 　　云栖闭着眼睛，没回应。 　　白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对保镖说：“去那对Beta姐弟家的小超市看看，有没有栖栖爱吃的东西。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 　　“如果没有……就把店砸了吧。反正那种小破店，留着也没什么用。” 　　云栖猛地睁开眼。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又要用无辜的人威胁我？” 　　“我只是想让你吃饭。”白森说：“栖栖，你受伤了，需要营养。你不吃饭，我心疼。” 　　云栖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他曾经深爱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偏执的控制欲。 　　“……我吃。”云栖说：“你别再找乔伊的麻烦。” 　　“嗯，真听话。”白森笑了，笑容灿烂得像孩子。他端起餐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云栖嘴边。 　　“来，我喂你。” 　　云栖张嘴，机械地吞咽。 　　白森喂得很耐心，一勺一勺，偶尔用纸巾擦擦他的嘴角。 　　“记得吗？”白森突然说：“小时候，我发高烧，在孤儿院躺了三天。那时候你每天偷跑去厨房，给我熬米汤，一口一口喂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云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对你好。”白森的声音很轻：“栖栖，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们相依为命十八年，现在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逃呢？” 　　云栖的眼泪掉下来。 　　“阿森，”他哽咽着：“我不想做手术。我想继续做Alpha。你放我走，行吗？我们废除羁绊，你去找个Omega，生儿育女，继承家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 　　白森放下勺子，捧住他的脸。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我们已经结下羁绊了，要一辈子在一起。手术必须做，你要变成Omega，我们要有孩子，要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可是我会死的！”云栖哭出声：“那些病例你都看到了！腺体改造会死人的！” 　　“你不会死。”白森吻了吻他的眼泪：“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会用最好的药。你会没事的，我们会很幸福。” 　　“如果我不幸福呢？如果我生不如死呢？” 　　“那我也陪着你。”白森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可怕，“你痛苦，我就陪你痛苦。你死，我就陪你死。但你不能离开我，栖栖。绝对不能。” 　　云栖彻底绝望了。 　　他不再说话，任由白森喂完饭，然后躺下，背对着白森。 　　白森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好好休息。”他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锁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白森的保镖依旧留在门内，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夜深了。 　　云栖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保镖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打瞌睡。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向卫生间。 　　保镖立刻醒了：“云栖少爷，您需要什么？” 　　“上厕所。”云栖说。 　　保镖点点头，没跟进去，但站在卫生间门外守着。 　　云栖关上门，锁好。 　　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消瘦，眼睛红肿。 　　他才十八岁。 　　但他觉得已经活够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打开洗手台下的储物柜，里面放着一次性牙刷、牙膏、剃须刀。 　　剃须刀是常见的那种，刀片很薄，但足够锋利。 　　云栖拿出刀片，握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坐在马桶盖上，挽起病号服的袖子，露出左手手腕。 　　静脉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泛着青色。 　　他想起孤儿院的冬天，他和白森挤在一张床上取暖。白森说：“栖栖，等我们长大了，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天，他们在孤儿院拍照。白森搂着他，笑得很傻。 　　他想起出租屋里，白森给他煎鸡蛋，两人一边吃一边笑。 　　那些都是真的吗？ 　　云栖不知道。 　　他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逃，不想再争，不想再面对这个疯狂的世界，和这个他爱恨交织的人。 　　刀片贴上皮肤。 　　很凉。 　　他用力划下去。 　　一次又一次。 　　疼痛并不剧烈，更像一种释放。鲜血涌出来，顺着小臂流下，滴在地上，很快聚成一滩。 　　云栖看着那摊血，突然觉得很平静。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27章 殷勤 　　门外的保镖起初没在意，但过了十分钟，卫生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敲了敲门：“云栖少爷？” 　　没有回应。 　　又过了五分钟，保镖觉得不对劲，用力撞门。 　　门锁很结实，撞了几下才开。 　　保镖冲进去，看到坐在马桶盖上的云栖，垂着头，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地上全是血。 　　“医生！”保镖冲出去大喊：“快叫医生！” 　　…… 　　云栖感觉自己飘在空中，像一片羽毛。 　　他看见很多人跑来跑去，听见白森崩溃的哭喊，听见医生急促的指令，听见仪器滴滴的响声。 　　但他不在乎了。 　　他继续往上飘，穿过天花板，穿过医院大楼，飘向夜空。 　　夜空很黑，但有很多星星。像孤儿院屋顶上看过的那样。 　　“栖栖！” 　　一个声音在叫他，很急，很痛。 　　是白森。 　　云栖不想回头。他继续飘，但那个声音紧追不舍。 　　“栖栖，别死……求你别死……我错了，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死……” 　　声音在哭，哭得很惨。 　　云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白森满脸是泪，抓着医生的衣服嘶吼：“救他！必须救他！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医生在说什么，但白森听不进去，只是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云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上飘。 　　但飘不动了。 　　有什么东西拉着他，把他往下拽。 　　他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 　　黑暗吞没了他。 　　…… 　　再次醒来时，云栖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听见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左手腕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隐隐作痛。 　　他转动眼珠，看见白森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凌乱，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的右手。 　　云栖想抽回手，但一动，白森就醒了。 　　“栖栖？”白森抬起头，眼睛通红：“你醒了？疼不疼？医生！医生！”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了云栖的生命体征，又看了看伤口。 　　“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白森握着云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掉下来。 　　“栖栖……”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 　　云栖看着他，眼神空洞。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白森哭得像个孩子：“我只有你，栖栖。从小就只有你。你不能丢下我……” 　　他俯身，额头抵着云栖的手，肩膀剧烈颤抖。 　　“我错了……我不逼你做手术了，我们不做了……你想当Alpha就当Alpha，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别死……别离开我……” 　　云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一整天，白森都在病房里陪着云栖。 　　他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叉着递到云栖嘴边。 　　他讲笑话，讲他们小时候的糗事，讲孤儿院里那些好笑又心酸的往事。 　　他读新闻，读小说，甚至笨拙地唱起小时候两人编的童谣。 　　白森坐在床边，握着云栖没有受伤的右手，一遍遍说：“栖栖，你看看我。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云栖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或者闭上眼睛，像一个精致的玩偶，漂亮，但像个死物。 　　白森的眼圈越来越红，但他忍着没哭。只是握着云栖的手，越来越紧。 　　这一天，云栖的情况稳定了。 　　医生检查后说可以下床活动。 　　白森很高兴。他拿来一套新衣服——柔软的米色毛衣，浅灰色长裤，还有一双柔软的平底鞋。 　　“栖栖，我们今天出去约会。”白森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帮云栖穿上衣服：“你躺了好几天，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云栖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布。 　　穿好衣服，白森把云栖抱到轮椅上。 　　手腕的伤口还包着厚厚的纱布，白森小心地调整姿势，避免碰到。 　　“疼吗？”他问。 　　云栖不答。 　　白森推着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保镖跟在后面，保持一段距离。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白森把云栖抱上车，轮椅收起来放进后备箱。 　　“去中心商场。”白森对司机说。 　　中心商场是加利福州最奢侈的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空气里弥漫金钱的味道。 　　白森推着云栖走进一家珠宝店。 　　“欢迎光临。”售货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白森指着柜台里最贵的那排：“这些都拿出来看看。” 　　钻石戒指，蓝宝石手链，珍珠项链……一件件摆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白森拿起一枚戒指，拉过云栖的手，小心地套进他的手指。 　　“好看。”白森笑了，抬头看云栖：“喜欢吗？” 　　云栖的手冰凉。 　　“买。”白森对售货员说。 　　他又拿起一条手链，扣在云栖手腕上。铂金链子，镶着细碎的钻石，衬得云栖苍白的手腕更脆弱。 　　“这条也要。” 　　“这条更好看，也买。” 　　“这个镯子漂亮，包起来。” 　　…… 　　然后是项链。白森撩开云栖的头发，把项链戴在他脖子上。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蓝宝石，正好落在锁骨中间。 　　“真美。”白森看着云栖，眼神痴迷，“我的栖栖戴什么都美。” 　　售货员们交换着羡慕的眼神，小声议论：“那个坐轮椅的是Omega吧？他的Alpha对他真好。” 　　“长得真漂亮，就是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生病了，你看他……” 　　白森听到了，但没理会。他又选了几件，刷卡，签字。 　　接下来是服装店。白森推着云栖，一件件地挑。 　　“这件卫衣适合你，颜色很衬皮肤。” 　　“这件料子好，很软。” 　　“这套西装，等你开学典礼穿。” 　　云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白森把衣服一件件比在他身上，然后说“包起来”。 　　最后是电子产品店。白森买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 　　“我们带回首都，等你上大学用。”白森把手机放进云栖手里：“我的栖栖就该用最好的。” 　　云栖看着手里冰冷的金属机身，屏幕上倒映出自己苍白麻木的脸。 　　逛了一上午，保镖手里已经提满了购物袋。 　　白森推着云栖走到商场中庭的休息区，蹲下来，平视着云栖。 　　“栖栖，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云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笑一笑？”白森的声音有点抖：“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去做。” 第28章 竟然 　　云栖别开脸，看向远处。 　　白森沉默了几秒，站起来，对保镖说：“先把东西搬上车。我推他走走。” 　　保镖提着大包小包走了。白森推着云栖，走出商场，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楼，墙皮剥落。路边有个小摊，冒着热气，是卖牛肉粉丝汤的。 　　摊主是个老头，看见西装革履的帅小伙推着一个病美人过来，不禁愣了愣。 　　“来两碗。”白森说，推着云栖在简陋的小桌旁坐下。 　　老头很快端来两碗汤。粗瓷碗，汤很浓，上面漂着牛肉片。 　　白森拿起勺子，吹凉一勺，递到云栖嘴边：“你十五岁那年，参加化学竞赛拿了第一名，奖金一千块。那天你请我吃牛肉粉丝汤，记得吗？” 　　云栖的睫毛颤了颤。 　　“那家店说粉丝免费续。”白森笑了：“我们两个傻子，就真的敞开了吃，每人续了两次粉丝。老板脸都绿了。” 　　云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白森看到了。 　　“你笑了。”白森眼睛一亮：“栖栖，你笑了。” 　　云栖低头，接过勺子，自己喝了一口汤。 　　味道很普通，甚至有点咸。但热气腾腾的，暖着冰冷的胃。 　　白森高兴得像得到奖励的孩子。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云栖，又细心地帮他加葱花，吹凉。 　　“慢慢喝，烫。” 　　云栖安静地喝完了一碗汤。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我们回去吧。”云栖说。 　　“好。”白森站起来，推着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时，云栖突然开口：“阿森。” 　　“嗯？” 　　“我们回首都吧。”云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留在加利福州了。” 　　白森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医生说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就走。”他说。 　　“首都也有医生。我想回去，我不喜欢这里。” 　　“好，回去。”白森推着他继续走：“我安排。”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答应过，不让我做手术了。对吗？” 　　白森没说话。 　　轮椅停了下来。 　　云栖回过头，看着白森。白森的表情有点僵硬，眼神躲闪。 　　“阿森？”云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答应过的。你说只要我活下来，就不做腺体改造手术了。” 　　“……栖栖，”白森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手术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医生说了，成功率很高——” 　　“我不要成功率！”云栖猛地抽回手：“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做手术！我只想做Alpha！” 　　他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但腿软，又跌坐回去。 　　白森扶住他，声音很急：“栖栖，你冷静点。我们回去再说——” 　　“你还是在骗我。”云栖看着他，眼泪涌上来：“你根本没放弃。你还是想把我变成Omega。” 　　“我是为了我们好！”白森的声音提高了：“两个Alpha不能有孩子，不能——” 　　“我不要孩子！”云栖哭喊，“我只要你放我走！让我做我自己！”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云栖的哭声在回荡。 　　白森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无奈。 　　“晚了，栖栖。”他说。 　　云栖愣住。 　　“我们到加利福州的第一天，医生就给你注射了Omega预备剂。” 　　白森的声音很轻，陈述着残酷的事实：“这些天，你每天输的液里都有。你没发现吗？你的皮肤变细腻了，身体变软了，连信息素的味道都在慢慢改变。” 　　云栖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起这些天的虚弱，想起身体下面器官里那种陌生的、细微的变化。他以为是受伤的缘故，以为是自己太累…… 　　“已经是第七天了。”白森伸手，轻轻抚过云栖的脸颊：“很快，你就会像Omega一样有敏感期了。虽然是药物催化的假性敏感期，但感觉是一样的。” 　　云栖浑身发抖。 　　“等手术做完，你就能完全变成Omega，能被标记，能生孩子。”白森的声音温柔：“所以，栖栖，箭在弦上了。你已经回不去了。” 　　“你……你明知我不想做手术，竟然还每天都在给我打那种药！在我昏迷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是为了你好。”白森抱住他，抱得很紧：“栖栖，我爱你。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等手术结束，你就会明白的。我们会很幸福，我保证。” 　　云栖在他怀里剧烈颤抖，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森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别哭了，栖栖。”他在他耳边说：“我爱你。永远都爱你。” 第29章 吃人 　　白森把云栖推回VIP病房，小心地将他抱回床上。 　　白森理了理云栖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对保镖吩咐：“看好栖栖，寸步不离。再出任何差池，你知道后果。” 　　保镖低头：“是，二少爷。” 　　白森离开了，门轻轻关上。 　　保镖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栖。 　　云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我想去洗手间。”他说。 　　保镖点头，起身跟到卫生间门口，像之前一样守在外面。 　　云栖关上门，锁好。他走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确实变得更细腻了，像上了一层薄釉，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他以前虽然也白，但那是少年人清瘦的白，带着Alpha特有的骨感和棱角。现在……现在那种棱角在软化。 　　他颤抖着手，解开裤子，往下看。 　　然后他看见了。 　　……确实在变化。 　　虽然还不明显，但……和以前不同了。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种陌生的、细微的蠕动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生长、成形。 　　XZ腔的雏形。 　　云栖猛地扶住洗手台，胃里一阵翻涌。他干呕了几声，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涌上喉咙。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遍又一遍。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色惨白。 　　他真的在变成Omega。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昏迷的时候，药物已经侵蚀了他的身体，改变了他的构造。 　　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云栖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保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镜子里看到的画面，还有白森的话。 　　“箭在弦上了。” 　　“你已经回不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医生推门进来，戴着口罩，白大褂下是便服。 　　他手里拿着一张药单，对保镖说：“云栖少爷需要这些滋补药，医院药房缺货，你去外面的大药房买。” 　　保镖接过单子，看了眼，上面是几种常见的补血补气药物。 　　“可是二少爷吩咐我要寸步不离——”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云栖少爷现在很虚弱，需要这些药。你是想让他因为缺药而病情加重，然后让白少爷问责你吗？” 　　保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床上闭着眼睛的云栖，终于点头：“我很快回来。” 　　他匆匆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医生立刻反锁了门，然后摘下口罩。 　　“章先生！”云栖猛地坐起来。 　　章恪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小声点。外面还有两个白家保镖，我只是暂时支开这个。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云栖抓紧被子，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恪语速很快：“乔伊给我打了电话后，我立刻飞来了加利福州。‘圣安’戒备森严，我托关系混进来当了临时医生，今天才找到机会接近你。” 　　云栖也快速向章恪讲述了近况。 　　章恪沉思片刻，从病房垃圾筒里掏出一个用过的药剂盒：“Omega预备剂，配合腺体移植手术，是目前最高端的转性方案。成功率比单纯腺体改造高30%以上。” 　　云栖的心脏沉了下去：“腺体……移植？” 　　“对。”章恪的表情很严肃：“我混进来查看了你的资料，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要改造你自己的腺体，是移植一个现成的健康的Omega腺体到你体内。白森和刀特医生定的就是这个方案。” 　　云栖愣住了：“可是……腺体从哪里来？恰巧有捐赠者吗？” 　　章恪说：“那个‘捐赠者’，现在就在你隔壁病房。” 　　云栖的呼吸停住了。 　　“他叫‘病人952’，是个Omega，男，十八岁，德克萨州人。一个星期前，他参加了社区组织的免费体检。体检后第三天，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 　　“巧合的是，车祸发生之后，围观群众甚至还来不及打120电话，就有一辆‘圣安’的急救车赶到了现场——要知道，‘圣安’是私立专科医院，根本没有急救车服务，又怎么会跨州急救呢？” 　　云栖的手指冰凉：“你是说……” 　　“云栖，一切都是阴谋。952所参加的社区免费体检其实就是白家资助的，目的就是为你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适配的腺体源。” 　　章恪看着他：“白森很幸运，体检才进行到第二天，就在德克萨州找到了952。他的血型、信息素谱系、腺体活性，全部与你高度匹配。” 　　“然后，952就‘意外’出了车祸，被送到这里，打了大量镇静剂和维持生命的药物，昏迷不醒地躺着。他的生命什么时候终止，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做手术。” 　　云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952的家人呢？”云栖艰难地问：“他们不找他吗？” 　　“当然找。”章恪说，“他父母现在就在隔壁病房陪护。但他们被告知儿子伤势严重，需要长期治疗。等到手术那天，医生会取出952的腺体，然后告诉他父母——很遗憾，抢救无效，病人死亡。” 　　“尸体会被快速火化，至于腺体缺失的事情，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云栖捂住嘴，压抑着呕吐的冲动。 　　“这种事……是权贵之间公开的秘密。”章恪说：“否则你以为，为什么那些大财阀总喜欢赞助‘公益体检’？为什么那些七八十岁的权贵，能突然容光焕发，像年轻了二十岁？”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些权贵衰老的身体里，可能跳动着年轻人的心脏。他们吃下的食物，进了从孩子身上摘取的胃。他们享受的寿命，建立在无辜平民的死亡之上。” 　　云栖想起医院里那些档案，那些死在手术台上的平民。想起那些被“领养”的Omega孩子，那些被强制标记后抛弃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是这个制度，这个社会，这个吃人的世界，在系统性地掠夺弱者，喂养强者。 　　而他，即将成为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云栖的声音在抖：“我不要……我不要做手术。我不要害死那个Omega。章先生，你帮我逃出去，求求你……” 　　章恪看着他，眼神复杂：“可是你已经被注射了七天Omega预备剂。如果现在停止，不进行手术，你的身体会处于一种尴尬的状态——既不是完整的Alpha，也不是真正的Omega。信息素会紊乱，激素会失调，你可能……” 　　“那也比谋杀好！”云栖打断他，眼泪掉下来：“章先生，我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害死一个无辜的人。他才十八岁，他也有家人，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抓住章恪的手，抓得很紧：“帮我逃走。趁手术还没做，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章恪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云栖通红的眼睛，看着这个十八岁少年眼中的绝望和良知。 　　终于，他说：“好。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医院周边的地图……” 第30章 欲拒还迎 　　第二天上午，白森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依然捧着一束红玫瑰。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笑容：“栖栖，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栖靠在床头，看着他手里的玫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阿森，其实我不喜欢玫瑰花。” 　　白森的笑容僵住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捧着花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可是……之前你都收下了……” 　　“那是因为你送的，我不想让你扫兴。”云栖说：“但我真的不喜欢。太艳了，味道也冲。” 　　白森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表情有些失落。 　　云栖顿了顿，又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从学校回孤儿院的路上，有一段围墙，墙边长满了野百合。” 　　白森的眼睛亮了起来：“记得。你总说那些花好看。” 　　“嗯。”云栖点头：“野生的，有生命力。” 　　白森立刻转身，把玫瑰塞给门内的站着的保镖：“扔掉。现在就去花店，买最好的百合，要白色的。” 　　保镖愣了一下，接过花匆匆离开。 　　白森走回床边坐下，握住云栖的手：“对不起，栖栖。我太自以为是了，总把自己喜欢的强加给你。以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云栖没抽回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白森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殷勤。 　　他剥香蕉，一口口喂给云栖。他讲未来规划——等手术结束，等云栖身体恢复，等他们回首都上大学，等有了孩子…… 　　云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他没有抗拒，没有哭闹，就像一个接受了命运安排的人。 　　白森越来越高兴，他觉得栖栖终于理解他了，终于愿意和他一起走向未来了。 　　十点左右，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云栖少爷，该打针了。”护士说，手里拿着Omega预备剂的针剂吊瓶。 　　白森紧张地看着云栖，怕他又会抗拒，会哭，会挣扎。 　　但云栖只是伸出手臂，露出留置针。 　　“打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护士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熟练地消毒，连接针剂。透明的液体通过软管，缓缓流进云栖的静脉。 　　整个过程，云栖眼睛都没眨一下。 　　白森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他握住云栖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栖栖……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受。” 　　云栖转头看他，眼神很淡：“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 　　白森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在乎。只要栖栖接受手术，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什么理由都好。 　　他俯身吻了吻云栖的额头：“我们会很幸福的，栖栖。我发誓。” 　　云栖在心里冷笑：哈，又是这句誓言。 　　护士打上针，例行询问：“云栖少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头晕？恶心？或者别的？” 　　“还好。”云栖说。 　　“信息素感觉有变化吗？” 　　云栖想了想：“好像……更柔和了。” 　　护士记录了一下，推着药车离开。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白森坐在床边，还是握着云栖的手。 　　“你真的还好吗？”他不放心地问：“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云栖看着他，突然笑了。很淡的笑，但确实在笑。 　　“何止还好。”云栖说：“阿森，你没发现吗？我的皮肤……是不是变嫩了？” 　　白森一愣，手指轻轻摩挲云栖的手背。确实，皮肤像上好的丝绸。 　　“而且……”云栖的声音变得暧昧：“阿森，我好像……快要有SZQ了。能感觉到，在慢慢成形。” 　　白森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盯着云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真……真的？” 　　“嗯。”云栖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你要……摸一摸吗？” 　　白森的手在抖。他松开云栖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撩开病号服的下摆。 　　云栖的腰很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白森的手掌贴上去，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云栖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喉音。 　　那声音很轻，像猫叫，但足够让白森浑身血液沸腾。 　　“栖栖……”白森的呼吸变重了：“你真的……变了。” 　　云栖咬着下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别再碰我了……门口有人听着呢。” 　　白森猛地反应过来。 　　“你等一下。”白森站起来，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两个保镖说：“你们去楼下喝杯咖啡，半小时后再回来。” 　　保镖犹豫：“二少爷，这……” 　　“我说，去喝咖啡。听不懂吗？” 　　保镖低下头：“是。” 　　两个保镖离开了。白森关上门，反锁，然后走回床边。 　　他俯身吻住云栖，吻得很急，很重，带着压抑许久的欲望。 　　云栖没有抗拒，甚至微微迎合。 　　这个回应让白森几乎疯狂。他OOOO，隔着病号服都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轻微颤抖。 　　“栖栖……”白森在他耳边低语：“你还只是半个Omega就已经这么……等你完全变成Omega，我可能会死在你身上。” 　　云栖的脸红了，推开他：“别……明天要手术。要是医生发现你在我身上……那样，不太好。” 　　“我忍不住。”白森又吻他。 　　云栖抓住他的手，声音发抖：“那……你去买避孕套。至少……不要留下痕迹。” 　　白森然后眼睛亮得吓人：“栖栖，你愿意？” 　　云栖别开脸，小声说：“我手上还打着吊针呢，你快去快回。” 　　白森狂喜地吻住他，深吻。然后松开他，眼睛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等我，栖栖，我马上回来，五分钟。” 　　“不急，五分钟吊针可打不完。” 　　白森确认了一下吊针瓶里药液还很多，匆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冲出去。 　　门关上，落锁声响起。 　　云栖脸上的红晕和暧昧表情瞬间消失。 　　他坐起来，擦掉嘴角的痕迹，扯掉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向病房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拧动。 　　门开了。 　　走廊空无一人。 　　太好了！ 第31章 虎穴 　　云栖闪身进了消防通道，心脏狂跳着快速下楼，左拐，按照章恪给的路线图找到杂物间。 　　门没锁，推开门，里面堆着拖把、水桶、清洁剂，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保洁员制服。 　　是章恪准备的，他果然是可靠的朋友，向来说到做到。 　　云栖迅速脱下病号服，换上保洁制服，然后戴上假发——棕色的，有点乱。最后是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他拿起扫把和簸箕，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他低着头，假装扫地，慢慢往出口方向走。 　　才走了十几米，就看见白森从医院大门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购物袋，脸上还带着那种亢奋的、急不可耐的表情。 　　云栖的心跳差点停止。 　　他赶紧转身，假装在扫墙角，背对着白森。 　　脚步声匆匆经过，没有停留。 　　云栖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手心全是汗。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他混在人群里，不算显眼。 　　但走到门口时，他看见那两个白家保镖坐在露天咖啡座，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云栖低下头，加快脚步。 　　“喂！”一个保镖突然喊。 　　云栖僵住了。 　　“说你呢，扫地的！”保镖招招手：“过来一下。” 　　云栖握紧扫把，慢慢走过去。头垂得很低。 　　保镖把烟头扔进他的簸箕里：“谢谢啊。” 　　云栖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咖啡座区域，腿都软了。 　　他继续往大门走，不料刚转过一个拐角，却迎面撞上一大束白色百合花。 　　花束后面，是那个被派去买花的保镖。 　　百合花很大，挡住了他的视线，云栖又低着头，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哎哟！”保镖手里的花差点掉地上，他稳住花，抬头就骂：“你他妈不长眼啊！死Omega！” 　　云栖赶紧低头道歉，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保镖没认出他，但火气很大：“弄坏了花你赔得起吗？” 　　云栖想绕开走，但保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让你走了吗？撞了人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一辆垃圾清运车慢吞吞地开过来，开车的是个中年Beta保洁员。他看见这情景，停下车子，探出头喊：“喂！欺负我们保洁员干什么？放手！” 　　保镖瞪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保洁员从车上下来，挺着发福的肚腩：“他是我们部门的，你一个Alpha欺负Beta，要不要脸？” 　　保镖不想惹事，但面子上挂不住，抬手就给了云栖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响。 　　云栖被打得偏过头，口罩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扶住口罩，低下头。 　　“行了行了！”保洁员过来拉住保镖：“打也打了，算了吧。我们还得干活呢。” 　　保镖啐了一口，抱着花走了。 　　保洁员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Alpha了不起啊，呸！” 　　他转头看向云栖：“新来的？没见过你啊。你扫哪片区域的？” 　　云栖说：“我扫大门口的，今天刚来……谢谢大哥。” 　　“不用谢。”保洁员说：“这帮Alpha就这样，仗着信息素欺负人。上车吧，我带你一段，你不是要去扫大门口吗？” 　　云栖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垃圾车的副驾驶座。 　　车子慢悠悠地往大门口开。 　　保洁员一边开车一边唠叨：“这医院啊，看着光鲜，里面脏事多着呢。上星期跑了个病人，那些有钱人把病房砸了个稀巴烂……” 　　正说着，医院大楼里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 　　打砸声，咆哮声，还有隐约的呼喊—— 　　“栖栖！栖栖你在哪儿？！” 　　是白森的声音，歇斯底里，像头暴怒的野兽。 　　云栖的手指掐进掌心。 　　保洁员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又开始了……这次不知道谁倒霉。” 　　他瞥了云栖一眼，突然注意到云栖手背上还留着留置针。 　　“你……”保洁员的眼神变了：“你是……？” 　　云栖赶紧把手藏到身后：“没有，不是！” 　　保洁员移开目光，没再问。他加速把车开到大门口，停下车。 　　“到了。”他说，“快去吧。” 　　云栖跳下车，说：“谢谢。” 　　他转身就往大门外冲。直到跑得够远，才听见身后传来保洁员的尖叫：“来人啊！有病人逃跑啦！快来人啊！” 　　声音很大，足够让医院里的保安听见。 　　但云栖已经冲进了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正是章恪告诉他的那个。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还没关稳，车子就猛地冲了出去。 　　“系好安全带！”章恪的声音很急。 　　云栖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门。保安正在往外冲，但车子已经汇入车流，很快远离。 　　“那个保洁员……”云栖喘着气：“他最后才喊……” 　　“他是故意的。”章恪盯着前方路况：“如果一开始就喊，你跑不掉。如果一直不喊，事后查监控，他会因为包庇被处理。最后喊那一声，是自保，也是帮你。” 　　云栖沉默。那个素不相识的Beta保洁员，用这种方式救了他。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景色从高楼变成田野。 　　云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燥热，逐渐升腾。 　　起初只是轻微的，像喝了点酒。 　　但越来越明显，身体深处开始发软，XT位置隐隐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 　　不是Alpha那种侵略性的味道，而是……甜腻的，柔软的，像熟透的水果。 　　“章先生……我好像……不太对劲。” 　　章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脸色变了：“你敏感期到了？可是手术还没做——” 　　“是假性的OmegaMG期。”云栖咬着牙，努力保持清醒：“白森说……是药物催化的假性MGQ。” 　　章恪握紧方向盘：“能忍住吗？我们得找个地方换车，这辆车可能被追踪。” 　　“我……尽量。” 　　但很快，云栖就发现“尽量”没有用。 　　那股OOO像野火一样OOOO，皮肤变得OO，布料摩擦都带来OOOO的OO。 　　XXS越来越浓，甜腻的味道充斥整个车厢。 　　章恪是个Alpha，他不可能闻不到。 　　云栖看见章恪的颈绷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克制。 　　但他Alpha的本能在叫嚣。 　　“章先生……”云栖蜷缩在后座，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的信息素控制不住……” 　　“不是你的错。”章恪的声音很哑：“坚持一下，前面有个小镇，我们换车，然后我给你找抑制剂。” 第32章 [修]真正的绅士 　　但小镇很远。车子又开了半小时，云栖已经浑身汗湿，意识开始模糊。 　　他撕扯自己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到了。”章恪终于把车开进一个偏僻小镇的停车场。这里停着几辆旧车，他事先准备好的另一辆车就在其中。 　　他下车，拉开后车门，想把云栖扶出来。 　　但一靠近，那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就像海浪一样扑过来。章恪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眼睛发红。 　　“云栖……”他咬牙：“清醒一点。” 　　云栖抬起头，眼神迷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章先生……我好难受……” 　　章恪深吸一口气，也强迫自己冷静。 　　他把云栖从车里拖出来，塞进另一辆车的后座。然后迅速收拾东西，换车，发动。 　　“坚持五分钟。”章恪说：“我看到镇上有家药店。” 　　他开车冲出停车场，在镇上狭窄的街道上穿行。很快找到一家小药店，但章恪没有立刻下车。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大概一万块，然后摇下车窗，朝路边一个卖报纸的Omega男孩招手。 　　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破旧，但很机灵。他跑过来：“先生买报吗？” 　　“帮我个忙。”章恪把现金递给他：“去那家药店，买一支Omega抑制剂，要最好的。剩下的钱归你。” 　　男孩眼睛亮了：“真的？” 　　“快去。就说是你买给自己用的。” 　　Omega男孩接过钱，转身跑进药店。 　　章恪盯着药店的玻璃门，手指焦躁地敲着方向盘。后座上，云栖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信息素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药店里面传来喧哗声。 　　“小偷！还说你不是小偷！你一个卖报的，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抑制剂？” 　　“是我自己的钱！” 　　“放屁！这抑制剂五千一支，你卖一年报纸都攒不够，肯定是偷的钱！” 　　“我没偷，是……是别人让我买的——” 　　“谁？人在哪儿？” 　　章恪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见药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店主抓着男孩的衣领冲出来，左右张望。 　　更糟的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从街那头走过来。 　　“怎么回事？”警察问。 　　店主指着男孩：“警察，这小子偷钱买药！” 　　“我没有！是车上那个人——” 　　男孩的目光四处寻找章恪的车。 　　“糟了。”章恪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后视镜里，警察和店主追了几步，但很快被甩在身后。 　　车子冲出小镇，重新开上公路。 　　后座上，云栖已经彻底崩溃，痛苦地扭动身体，发出破碎的呻吟。信息素浓得像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发疯。 　　章恪握着方向盘，眼睛血红。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云栖的敏感期才刚开始。 　　而他是个Alpha。 　　一个被Omega信息素刺激到极限的Alpha。 　　车子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章恪的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断裂的边缘。 　　他咬紧嘴唇，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章先生……” 　　一只滚烫的手从后座伸过来，攀住了他的脖子。 　　章恪浑身一僵。 　　“我好难受……”云栖的声音带着哭腔，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你帮帮我……求你了……” 　　章恪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在路边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云栖半个身子已经从后座探过来，手臂环着章恪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衣服早就凌乱不堪，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他眼神迷离，脸颊潮红，嘴唇微张，呼出的气息滚烫。 　　“章先生……”云栖蹭着他的后颈，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 　　章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早就对云栖有好感。 　　从第一次在家见到这个给妹妹上课的年轻Alpha，就被他身上那种干净又坚韧的气质吸引。 　　但他知道云栖有爱人，所以一直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是个真正的绅士。 　　可现在…… 　　现在云栖在他怀里，被药物和本能折磨得失去理智，哭着求他帮忙。 　　而他自己，也快被本能吞噬了。 　　“云栖，”章恪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确定吗？” 　　云栖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笨拙地翻过座椅靠背，挤进驾驶座。 　　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云栖伸手摸索到座椅调节杆，用力一扳，驾驶座向后倒下。 　　章恪猝不及防，跟着座椅一起躺倒。云栖顺势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 　　“章先生……”云栖低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帮帮我……” 　　章恪看着上方的少年。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写满情欲和痛苦，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泛白。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云栖的脸颊。 　　然后，他降下了车窗。 　　风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稍稍冲淡了车厢里浓得化不开的信息素。 　　“吹吹风，”章恪说：“冷静一点。” 　　云栖却更紧地抓住章恪的衣服，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章先生……你帮帮我……给我标记吧……临时标记就行……” 　　章恪的心揪了一下。 　　他当然想。 　　他太想了。 　　咬下去，注入信息素，就能让眼前这个少年暂时平静下来。多简单。 　　可然后呢？ 　　等云栖冷静下来，会是什么感受？难过？羞愧？还是恨他趁人之危？ 　　“不行。”章恪摇头：“云栖，你现在被情热冲昏了头脑。等你清醒以后，会后悔的。” 　　云栖的眼泪涌出来。 　　章恪没有再说话，用尽全力压制住身体里叫嚣的本能，然后慢慢坐起来。 　　云栖被他带着，只能滑下来，瘫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章恪坐直身体，伸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章恪抬起头，看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正朝这边驶来。车速不快，晃晃悠悠的。 　　章恪的眼睛亮了。 　　他猛按喇叭。“叭——叭——” 　　面包车在他旁边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是个Omega。他狐疑地看着章恪：“咋了？” 　　章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兄弟，你车上有Omega抑制剂吗？我……我这里有人敏感期提前了，忘了带药。”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大概有五六千块，全递过去。 　　中年男人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副驾驶座上蜷缩着的云栖。 　　“有。”中年男人点点头，接过钱，转身在车里翻找。过了一会儿，他递过来一个纸盒，里面装着一支崭新的Omega抑制剂。 　　“多谢。”章恪接过。 　　中年男人开车走了。 　　章恪拆开纸盒，取出注射器。他转头看向云栖：“云栖，抑制剂来了。打一针就好。” 　　云栖抬起头。 　　章恪拉过他的手臂，消毒，扎针，推药。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云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那被情热折磨的痛苦，开始一点一点消退。 　　“好些了吗？”章恪问。 　　云栖睁开眼，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有车从远处过来，开得很快，音乐震天响。车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驾驶座是个Alpha，副驾是个Omega，两人显然刚从派对出来，都有些醉意。 　　章恪本来没有在意，但那辆车从他旁边驶过时，他忽然愣住了。 　　那辆车—— 　　是他在小镇停车场换掉的那辆旧车！ 　　章恪猛地推开车门，冲出去大喊：“偷车贼！” 　　跑车上的Alpha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到章恪，脸色变了。他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 　　Omega尖叫：“快跑快跑！被发现了！” 　　车速太快，驾驶座的Alpha又喝了酒，反应慢了半拍。前面是一个急弯，等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卧槽——” 　　跑车猛地冲出公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重重砸下旁边的山坡。 　　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章恪站在路边，愣愣地看着山坡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浓烟滚滚升起，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云栖也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团火光，沉默。 　　“车上的人……”云栖开口。 　　“没救了。”章恪摇头：“那么大的火，肯定没救了。” 　　又一阵沉默。 　　云栖转过头，看着章恪，眼神复杂。他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趁他情热时占便宜。他忍着本能，帮他找抑制剂，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做。 　　“谢谢你，章医生。”云栖轻声说。 　　“谢什么，我们走吧。那辆车烧成那样，肯定会被发现。趁还没人报警，赶紧离开。” 　　两人回到车上。章恪发动引擎，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后视镜里，山坡下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33章 死而复生 　　深夜，章恪的车开进了一家汽车旅馆。 　　旅馆很破旧，招牌上“汽车旅馆”四个字缺了一个“车”字，霓虹灯时明时暗。 　　章恪停好车，从后座拿了件外套披在云栖身上：“戴上帽子，低着头。” 　　云栖照做。他的敏感期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已经平息，但身体还很虚弱，走路时腿发软。 　　旅馆前台是个打瞌睡的老头，没多看他们一眼。章恪用现金付了房费，拿了钥匙。 　　房间在二楼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旧电视，一个简陋的卫生间。空气里有霉味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 　　章恪打开电视，调低音量。本地的新闻台正在播报。 　　“……今晚发生在37号公路的严重车祸，已确认造成两人死亡。死者为两位年轻男性，驾驶一辆黑色家用汽车，疑似在急弯处失控冲出公路……” 　　画面切换到事故现场。山坡下，车辆残骸还在冒烟，消防员和警察在忙碌。 　　镜头拉近，拍到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但没露脸。 　　云栖盯着屏幕，是今天朝着他们怪叫的那对情侣所开的车。 　　突然，新闻主播的声音变得兴奋：“本台最新消息，据警方调查，事故中的两名死者可能并非普通车祸遇难者。那辆黑色轿车，与白氏集团二少爷白森报案所牵涉的车辆特征完全吻合。” 　　画面切换。白森出现在镜头里，脸色惨白，眼睛红肿，被记者和保镖围在中间。 　　“白先生，请问您妻子云栖是否真的与人私奔？” 　　“车祸中的死者是否是云栖和他的情人？” 　　“您对妻子的背叛有什么想说的吗？” 　　保镖们替白森挡着镜头，但仍然可以看到白森的表情痛苦极了。 　　镜头又切换到警方的新闻发布会。 　　一个警官对着话筒说：“根据现场勘查和车辆信息，我们初步判断，车祸中的两名死者正是失踪的白家二少夫人云栖，以及他的……朋友章恪。两人疑似私奔途中发生车祸，不幸身亡。” 　　云栖的脸色瞬间惨白。 　　章恪也愣住了。 　　新闻还在继续。 　　主播用夸张的语气说：“豪门丑闻！白家二少夫人与情夫殉情车祸！这究竟是爱情的悲剧，还是道德的沦丧？本台将持续关注……” 　　画面里出现了云栖的照片——是他俩结下羁绊时拍的登记照，云栖穿着白西装，笑得温柔。旁边配了章恪的证件照，是他医院的工牌照片。 　　“不……”云栖捂住嘴：“他们怎么会……” 　　章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辆失事汽车里面的两个人，应该是在镇子上碰巧‘捡’了我遗弃的车。他们年纪和我们相仿，又在车祸中烧成焦尸。警方自然就认为是我们了。” 　　云栖发抖：“也就是说……在官方记录里，我和你……已经死了？” 　　“对。我们‘死’了。”章恪关掉电视，房间陷入昏暗。 　　云栖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死了。 　　他终于……摆脱白森了？ 　　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对不起，章先生。我连累你了。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名声……” 　　“我本来就对医院那种体制厌倦了。”章恪坐在他旁边：“至于名声……无所谓。倒是你，云栖，你现在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太陌生了。 　　云栖想起白森在镜头前痛哭的脸。那张脸上有痛苦，有绝望，有爱，也有偏执。 　　现在，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死了。被烧成焦炭，和白森的爱一起埋葬在车祸现场。 　　“我巴不得自己‘死’了。”云栖轻声说。 　　章恪握住他的手：“别多想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要做的是往前走。” 　　云栖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去哪儿？” 　　章恪沉思了一会儿：“原本的计划是去邻国。但现在既然官方认定我们死了，反而可以更自由地行动。” 　　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地图铺在床上：“我们不能留在加利福州，白家的势力太大。首都……也回不去了。我在首都的财产，现在都成了‘遗产’，没事，薇薇会继承的。只是，薇薇还在首都，我必须去接她。” 　　“可是首都太危险了。”云栖说：“白森肯定会盯着你家。” 　　“我知道。”章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所以我们不能久留。接了薇薇，立刻离开。去墨南哥州，第二大城市纽兰城。那里有很多非法移民，鱼龙混杂，适合我们这种‘死人’藏身。” 　　云栖看着他：“你真的要放弃一切吗？医生的工作，在首都的生活……”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薇薇，还有你。” 　　云栖的心脏轻轻一颤。 　　章恪轻轻搂住他，说：“别怕。我会治病，我们可以开个小诊所。总之，饿不死的。我马上给咱们做个新身份，你可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了……” 　　云栖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临时标记带来的联系还在，章恪的信息素让他感到安心。 　　这种安心和白森那种窒息的爱完全不同，是温和的，尊重的，带着距离感的保护。 　　云栖说：“取名字好麻烦，我在孤儿院编号2957，据说遗弃我的人在我襁褓上写了血书：云家之子。所以登记的人就写了云七，很草率吧？” 　　云栖苦笑一下，继续说：“后来白森让我改名栖字，栖息在他的森林，很有家的感觉。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现在只觉得恶心。” 　　章恪搂紧他：“那便改个自己喜欢的名字，好不好？” 　　“还是云七好，一个机械的数字，反正没人在乎。” 　　“我在乎。”章恪低声说：“云栖，我在乎你。你可以洗刷掉过去，未来还很长。” 　　“像我这样不A不O的人，还有未来吗？” 　　“有没有未来，是自己说了算的，云栖。” 　　云栖沉默片刻：“我不仅要有水洗刷，还要带上利刃。我要改名云沏。” 　　“云沏……”章恪沉吟：“很美的名字，印在新身份证上肯定很好看。” 　　“嗯，谢谢你章先生。”云栖说：“等接来薇薇，我们就去纽兰城。”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待在汽车旅馆里，几乎不出门。 　　电视里铺天盖地都是“白家二少夫人殉情”的新闻。各大报纸头条都是耸动的标题：《豪门怨偶：Alpha少爷与同性伴侣的悲剧》《私奔路上双双殒命：爱情还是疯狂？》 　　白森接受了专访，在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他说云栖是被迫的，说章恪是绑架犯，说这一切都是阴谋。 　　白森为云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新闻播了葬礼的画面：黑色的灵车，白色的花圈，哀乐低沉。 　　白森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眼泪无声滑落。他抚摸着墓碑上云栖的名字，然后他突然崩溃，跪在地上，抱着墓碑痛哭。 　　云栖看着电视，手指冰凉。 　　章恪关掉了电视。 　　“该出发了。”他说。 　　他们用假发和染发剂改变了发色，换上普通的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章恪还特意给云栖买了副平光眼镜。 　　“尽量别说话。”章恪说：“你的声音太有辨识度。” 　　两人开车前往首都。一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盘查。大概是因为“死者”已经入土为安，警方不再追查。 　　进入首都时，天色已晚。 　　章恪把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停车场，对云栖说：“我回家带薇薇出来，你去买抑制剂，首都这里不需要实名，但每次限购两支。你得多跑几家药店。” 　　“嗯，你也小心点。”云栖说。 　　章恪点点头，下车离开。 　　他走进自己家所在的小区。远远地，就感觉不对劲。 　　章恪压低帽子，没有乘坐电梯。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章恪摸黑上楼，看见自家门上有被砸过的痕迹，门锁都歪了。 　　他心里一沉，轻轻敲门：咚，咚咚咚，咚咚。 　　是他们兄妹俩的敲门暗号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门开了。 　　章薇坐在轮椅上，眼睛红肿，扑进章恪怀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 　　勤姨从里屋出来，看见章恪，也红了眼眶：“章医生，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白家的人天天来闹，砸门，骂人，说你和云栖老师私奔，说你是绑架犯……” 　　“我知道。”章恪抱紧妹妹：“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我们现在就走，立刻。”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行李——勤姨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包，里面有现金和简单的衣物等东西。 　　“勤姨，这是给你的。”章恪拿出一叠现金：“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薇薇。我们走后，您也赶紧离开这里，白家可能会找您麻烦。” 　　勤姨接过钱，抹了把眼泪：“你们快走吧，小心点。” 　　章恪背起背包，抱起章薇——轮椅太显眼，带不走。 　　“哥哥，云栖老师呢？”章薇小声问：“他真的……死了吗？” 　　“现在不能多说。我们先离开。” 　　他抱着章薇走向门口，正要开门——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不好！ 　　灯光照进昏暗的楼道。 　　只见白森站走出电梯，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他看见章恪，愣住了。然后，眼睛瞬间血红。 　　“你没死……你个王八蛋还活着？”白森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那你……那我的栖栖也没死对不对？他在哪儿？你把栖栖还给我！” 第34章 骚扰 　　见白森情绪激动，章恪立刻侧身将章薇护在身后，示意勤姨退回屋内报警。 　　白森却已像失控的野兽般冲了过来，狠狠揪住章恪的衣领：“他在哪儿？！你把栖栖藏哪儿了？！” 　　“放手，我不知道！”章恪用力格开他的手臂：“白先生，新闻里说，你的妻子车祸死了。整件事跟我无关，我怎么会知道云栖在哪里？！” 　　“那是你的车！而且我查监控了，开那辆车的人绝对是你，身形太像了！那是你的车！”白森嘶吼：“栖栖一定跟你在一起，把他还给我！” 　　“我的车被偷了，警方有记录。哈，监控里的身形像，就一定是我吗？！”章恪冷静地说出他与云栖商量好的说辞：“我这几天都在加利福州的州立医院进行医学交流，至于你妻子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你骗人！你个王八蛋！”白森挥拳就要打章恪。 　　就在这时，章恪家对面那扇门打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Alpha走出门，显然是被楼道里的喧嚣吸引来的。 　　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他身后，客厅里还站着三位衣着考究的男性Alpha，似乎正在聚会。信息素虽未刻意释放，但那属于高阶Alpha的压迫感，已悄然弥漫在狭窄的楼道里。 　　“晚上好，各位。”中年Alpha开口：“这位是白森先生吧？我在电视上见过。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叫劳约，是律师，目前是章恪医生的私人法律顾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章恪一怔。 　　劳约？对门的邻居？他只知道对方是位知名大律师，平日仅有点头之交，何来“私人法律顾问”一说？ 　　白森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对方明显不善的气场震慑了一瞬，但怒火立刻烧得更旺：“律师？正好！这个人……”他指着章恪，说：“他拐带我的合法配偶！我要告他！” 　　劳约向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自家门框射出的温暖光线里，与楼道昏暗处的白森形成鲜明对比。 　　他语调平静：“指控需要证据，白先生。根据我国《ABO婚姻与监护法》，在合法配偶被宣告死亡或失踪超过法定时限前，任何关于‘拐带’的指控都难以成立。” 　　“你——！”白森语塞。他毕竟是做了一辈子穷小子，当上富家少爷才一个月，完全不知道怎么跟律师打交道。 　　劳约继续道：“相反，你，白森先生，深夜带领多名身份不明的Alpha保镖，携带明显攻击意图，闯入中产阶级住宅区，对我当事人的住宅进行破坏，并对其本人及家属进行人身威胁和骚扰。根据《治安管理法》和《反骚扰条例》，这已构成非法侵入、破坏财物和威胁人身安全。需要我为你逐条念出相关法条和量刑标准吗？” 　　劳约身后的三位Alpha同伴也适时地走到了门口，沉默地站着，形成一道无形的墙。他们都是体面人，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楼道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因这几位法律界的精英Alpha的介入，瞬间气氛变了。 　　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笛的余音——勤姨的报警起了作用。 　　这是个中产社区，住的都是体面人，出警速度自然是快的。 　　两名穿着制服的Beta警察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为首的警察看到眼前景象——明显对峙的两方，破损的门，哭泣的女孩，以及……那几位时常出现在法律财经新闻版面上的Alpha面孔，语气立刻谨慎起来。 　　劳约率先开口，言简意赅：“警官，我是劳约，执业律师。我的当事人章恪医生及其幼妹受到这位白森先生及其随从的非法威胁和骚扰，对方还涉嫌破坏私人财产。我们要求警方依法处理，并确保我当事人及其家属的安全。” 　　警察认出了劳约，态度更加客气：“劳约先生。” 　　他转向白森：“白先生，请您解释一下情况。”警察的语气虽公事公办，但也隐隐带着对白家势力的顾忌。 　　白森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章恪，又看看劳约和警察，知道今晚无论如何也带不走章恪，更问不出云栖的下落。 　　“好……很好。”白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章恪，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他又看了一眼劳约和那几位沉默的Alpha，最终对警察硬邦邦地说：“误会。我们走。” 　　保镖簇拥着极度不甘的白森，快步离开了楼道。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方。 　　警察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记录了破损情况，劳约以律师身份回答了大部分问题。 　　警察表示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并建议章恪考虑申请限制令。 　　警察离开后，楼道重归昏暗的寂静。 　　劳约这才转过身，对章恪微微点头：“章医生，你和你妹妹还好吗？” 　　章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我们没事。谢谢您，劳约先生，但我不记得我聘请了你……” 　　“不必挂怀。”劳约打断他：“我并非完全出于善意。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的住所附近动用私刑，破坏社区的安宁。这很失礼。” 　　他看了一眼章恪怀里泪流满面的章薇：“而且，你有所不知，你们的爷爷曾经在手术台上，救过我父亲的命。” 　　“原来如此……”章恪充满感激。 　　劳约继续说：“如果白森继续骚扰你，我愿意作为你的私人法律顾问，与他们周旋。”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便与同伴退回屋内，关上了门。 　　章恪抱着章薇回到屋内，反锁上门，把妹妹交给惊魂未定的勤姨。 　　然后，他拨通了云栖的新号码。 　　“章先生？”云栖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你在哪儿？白森刚才找到我家了！”章恪声音急促：“他确认我没死，现在一定在疯狂找你！你绝对不能去我们之前约定的任何汇合点！” 　　云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刚买了两支抑制剂，就在你家小区门口。” 　　“立刻离开那里！找个旅馆，用那个墨南哥州的身份住下，越不起眼越好。记住，不要用任何电子支付，只用现金。手机关机，拔掉电池。他肯定在监视我了，明天我必须正常去上班，不能露出破绽。明天……明天我们再想办法联系。” 　　章恪听到自己心脏狂跳：“云栖，藏好，一定藏好！他现在是疯的！” 　　“……我知道了。章先生，你和薇薇……” 　　“我们没事，你保重。”章恪狠心挂断电话，迅速将手机卡取出折断，冲进马桶。 　　“哥哥，云栖老师会不会有事？”章薇小声问。 　　“他会没事的。”章恪搂紧妹妹：“我们都会没事的。” 　　…… 　　云栖握着突然断线的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白森找到章恪家了……那他会不会已经派人在附近搜索？自己刚才在药店进出…… 　　他猛地拉低帽檐，将装有抑制剂的塑料袋塞进宽大的外套里，左右张望一下，迅速闪身钻进旁边一条堆满垃圾桶的肮脏小巷。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弥漫着腐烂和尿液的味道。 　　他缩在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巷口的动静。 　　几分钟后，似乎没有异常。但他不敢大意。 　　章恪说得对，现在任何计划中的地方都不安全。 　　他必须躲起来。 第35章 血泪 　　借着阴影的掩护，他穿行在第七区迷宫般的后街小巷。 　　这里是首都的灰色地带，治安混乱，鱼龙混杂。 　　霓虹灯招牌闪烁着暧昧或粗俗的光芒，衣着暴露的Beta和Omega在街角招揽生意，醉醺醺的Alpha摇摇晃晃地走过。 　　云栖尽量避开主路和人多的场所。 　　他的茶色头发已染成沉闷的黑色，剪短打薄，身上穿着夸张图案的嘻哈风连帽衫和破洞牛仔裤，看上去像个流连街头的、品味糟糕的年轻Omega，与过去那个气质干净的云栖判若两人。 　　白森应该……认不出自己吧？ 　　路过一个闪着“住宿”字样的小门时，云栖停下了脚步。 　　门玻璃上贴着的价目表字迹模糊，最便宜的单人间只要80块一晚。 　　就是这里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和烟味扑面而来。 　　前台很小，后面坐着一个正在嗑瓜子的Beta中年女人，妆容浓艳，穿着艳俗的紧身裙。她撩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云栖。 　　“住店？” 　　“嗯。单人间。”云栖试图让嗓音听起来更沙哑一些。 　　“身份证。”女人伸出手。 　　云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章恪之前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身份证件——不是纯粹的假证，而是通过行贿底层的户籍管理官员而得到的“真货”——有可查的身份登记记录，只是照片换成了他染发后的样子，名字是“云沏”。 　　女人接过，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又抬头瞥了瞥云栖：“墨南哥州来的？” 　　“嗯。”云栖点头。 　　“Omega？一个人来首都旅游？”女人又问，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云栖心里一紧：“嗯，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女人嗤笑一声，把身份证扔回台面上：“你自己觉得妥就妥，我管不着。你这名字真难写，老娘没上过几年学，自己登记去！”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油腻腻的登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云栖默默上前，在本子上写下“云沏”和那个墨南哥州的身份证号码。字迹故意写得潦草。 　　“203，楼梯上去左转。”女人扔过来一把栓着木牌的旧钥匙，打了个哈欠：“热水晚上十点后可能没了，要洗澡趁早。押金一百，房费八十，一共一百八。” 　　云栖数出现金递过去。女人麻利地收好，继续嗑她的瓜子。 　　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二楼，走廊狭窄，灯光昏暗，墙纸发黄剥落。 　　找到203，用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锁。 　　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桌子和一把破椅子。 　　床单泛黄，有可疑的污渍。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距离很近，几乎透不进光。 　　云栖反锁上门，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把背包放下，脱掉外套，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逃离圣安医院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却像过了几年。 　　死亡的阴影，追捕的恐惧，身份的剥离，未来的渺茫……以及，身体内部那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变化。 　　假性Omega敏感期被临时标记暂时压制，但预备剂带来的改变仍在持续。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皮肤似乎比以前更柔软、更敏感了。 　　据章恪的判断，云栖现在就是一个Omega了，除了不能被永久标记，且不能生育以外，和其他Omega几乎一样了。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冷馒头，慢慢啃着。这是刚才在街边流动摊贩那里买的，干硬，没什么味道，但他需要食物。 　　咀嚼声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那声音起初只是黏腻的、带着压抑痛苦的呜咽，和男人不耐烦的催促。 　　“快点，别磨蹭……啧，怎么这么ganbaba的？”一个粗嘎的Alpha男声。 　　“对、对不起，我今天，接得有点多……”一个年轻的Omega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我这里有一瓶……” 　　“麻烦！”男人嘟囔，然后是OOOO和OOOO的声音。 　　OO开始OOOO，吱嘎声几乎要压过其他声音。 　　“啊……”Omega哀求着，声音里是实实在在的痛苦。 　　“闭嘴！老子花钱买的！”Alpha的声音粗暴：“躺平了享受不会？扫兴！” 　　【删除52个字】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不……不行了……真的……” 　　“这么快就不行了，你还怎么赚钱给你爸治病？”Alpha的声音带着恶劣的兴味：“听说你是第一天出来麦啊？你爸伤很重吗？” 　　Omega啜泣着：“他腿断了，没医保……要20万手术费，我没别的办法……” 　　“20万？”Alpha嗤笑：“那你可得好好‘工作’，小美人。像你这样没背景的Omega，除了这个来钱快，还能干啥？去厂里打工，一年都攒不下两万。” 　　“我知道……我知道……”Omega的声音微弱下去，像是认命，又像是痛得没了力气。 　　“那你爸现在怎么样，还没死吧？” 　　“我……我买了‘强化剂’给他撑着……” 　　“强化剂？那玩意儿便宜是便宜，用久了人就废了。”Alpha的语气是残酷的调侃：“不过反正腿都断了，废不废的，也没差吧？你多接几个客，说不定就能凑够手术费了？哈哈……” 　　床板的哀鸣达到了一个高峰，【删除31个字】 　　然后是短暂的沉寂，只剩下Omega压抑的抽气声。 　　云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感到一阵反胃，嘴里的馒头仿佛变成了砂石。 　　底层Omega的困境，他曾在江城医院的生育科窗口惊鸿一瞥，却从未如此刻这般，隔着薄薄的一层墙板，血淋淋地摊开在他耳边。 　　“强化剂”? 　　……他听说过。那是黑市流通的一种混合兴奋剂与劣质止痛成分的针剂，能短时间内让人感觉不到疼痛甚至精神亢奋，价格远比正规药物低廉，但极易成瘾，且对神经和内脏有不可逆的损害。 　　很多负担不起医疗费用的底层劳工或伤患，最终都不得不依赖它，在短暂的“正常”假象后，滑向更深的深渊。 　　那个Omega的父亲，就正在这条深渊的边缘挣扎。 　　而他的孩子，正用被一次次撕裂的身体，试图将他拉回来。 　　隔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硬币混合着纸钞，被扔在桌上的声音。 　　“行了，赶紧收拾，后面还有人等着呢。”Alpha的声音冷漠：“下次自己要OOO一点，别像OO似的，没劲。” 　　门被打开又关上。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粗鲁。另一个带着醉意的Alpha声音响起：“是这儿吧？快点开门！” 　　Omega似乎惊慌地应了一声，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妈的，磨蹭什么！”新来的Alpha显然没什么耐心。 　　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布料被撕扯的声音，Omega短促的惊叫，身体被重重掼在床上的闷响接连传来。 　　这一次，Omega的呻吟里连哀求的力气都少了，只剩下麻木的承受和生理性的痛楚。 　　云栖闭上眼，叹气。 　　他闻不到信息素，但这狭小旅馆糟糕的通风系统，似乎仍能将隔壁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味道，隐隐约约地送过来。 　　第二场“交易”结束得更快。醉醺醺的Alpha骂骂咧咧地丢下钱走了。 　　然后，是第三次。 　　这一次，Omega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来的Alpha似乎有些特殊癖好，不满于Omega死鱼一样的反应，骂声和巴掌的声音清晰传来。 　　Omega只能发出幼兽般哀哀的呜咽，床板的摇晃声里夹杂着头部或其他部位磕碰墙壁的闷响。 　　云栖的胃部痉挛着。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手术完成，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一个需要依赖Alpha的Omega，在社会规则下更为脆弱的Omega，那么隔壁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就是某个可能的未来？ 　　被剥夺选择，被定价，被使用，被伤害，为了生存，将身体和尊严一寸寸典当出去？ 　　第三个人终于离开。 　　隔壁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或许是那个Omega撑不住，从床上滚了下来。 　　然后是漫长而艰难的干呕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栖以为今夜或许能暂时结束时，第四次敲门声响起了。 　　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年轻些，但也更加急躁和不耐烦。 　　门开了。 　　年轻Alpha的声音带着挑剔：“就你？啧，看起来状态不怎么样啊。脖子后面怎么回事？怎么红成这样？” 　　那是腺体的位置。被反复粗暴啃咬，注入不同Alpha信息素的腺体，能不肿吗？ 　　Omega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我可以便宜点……” 　　“便宜？就你这烂桃子样，白送我都嫌脏。”年轻Alpha的语气充满嫌恶：“算了，来都来了，赶紧的，我赶时间。” 　　接下来的动静，比前三次加起来更让云栖感到不适。 　　Omega几乎没再发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床板吱嘎的节奏杂乱而暴力。Alpha的抱怨却一直没停。 　　“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死了一样！” 　　“信息素也乱七八糟的，恶心！” 　　“妈的，老子真是亏大了！”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退钱！” 　　终于，在一阵毫无愉悦可言的激烈晃动后，一切戛然而止。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秒钟后，是Alpha提裤子和系皮带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走向门口。 　　“等一下……”Omega嘶哑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您还没给钱……” 　　“给钱？”年轻Alpha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就你这种服务？把我当冤大头？没让你赔我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滚开！” 　　“不行，求您了……”Omega似乎挣扎着想要拉住对方。 　　“放手！脏死了！”传来推搡的声音，Omega发出一声痛呼，似乎是摔倒了。 　　“再缠着，信不信我报警抓你非法卖淫？看警察是帮你还是帮我？” 　　门被狠狠甩上的巨响，震得云栖这边的墙壁都颤了颤。 第36章 青涟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阵哭声，低低地传了过来。 　　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干呕。 　　大约过了十分钟，抽噎声停了。 　　云栖听到隔壁传来拨号音——很老的按键手机的声音。 　　接着，那个Omega开口了，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快撒娇的语调：“喂？爸爸？是我呀……你怎么还没睡？……什么？你还没吃晚饭？这都深夜了！” 　　“那怎么行！医生不是说了要按时吃饭补充营养吗？那强化剂……那东西不能当饭吃啊！” 　　“钱？哎呀，爸爸你别总担心钱，我今天……我今天找到个零工，赚了两千块呢！真的！你看，我这不是有钱了吗？你明天就去买点好吃的，炖点汤……” 　　“我？我当然吃过晚饭啦，吃得可饱了，有肉有菜的……嗯嗯，工作不累，老板人挺好的……” 　　“爸爸你赶紧吃点东西再睡吧，别想太多，钱的事有我呢。晚安。” 　　电话挂断了。 　　隔壁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云栖靠在墙上，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两千块？那最后一个Alpha根本没给钱。 　　那个Omega在撒谎，为了让他父亲能安心吃一顿饭，安心入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的一个冷馒头。塑料袋里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云栖拿起馒头和水，起身，走到隔壁202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地上猛地爬起来，碰倒了什么东西。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开门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他身上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长度勉强遮住大腿，裸露的胳膊和腿上能看到青紫的掐痕和擦伤。红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抱歉……”Omega少年的声音很疲惫：“我……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没办法再接待客人了。” 　　“我不是客人。”云栖立刻将手里的馒头和水从门缝递过去：“我是你隔壁的住客……嗯，我馒头买多了，自己吃不完，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还有水。” 　　少年愣住了，看着那个已经有点变硬的馒头，和那瓶矿泉水，眼神里闪过茫然，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窘迫和难堪。 　　他大概明白了，隔音这么差，隔壁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拒绝，但胃部传来的痉挛和喉咙的干渴让他无力拒绝。 　　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刚才那通电话里所谓的“有肉有菜”完全是谎言。 　　“……谢谢。”最终，他低声道谢，飞快地接过了馒头和水，像是怕云栖反悔。 　　门缝开得大了一些，云栖看到了房间内部的景象。 　　比他的203更小，更乱。【删去对床单的描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且杂乱的信息素味道，浓得几乎令人窒息，【删去对腥膻气味的描写】。 　　青涟显然也意识到房间里的味道太难闻了，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晕，不是害羞，而是羞耻。 　　“味道有点大……我，我开窗散散……” 　　“没关系。”云栖的目光停留在【删去对层层叠叠的临时标记和皮肤破损等凄惨情况的描写】 　　“我叫云沏，墨南哥州来的。交个朋友？” 　　“我叫青涟。”少年小声说，似乎因为云栖的友善而稍微放松了点警惕。 　　他拧开矿泉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云栖看着他几乎是蜷缩着，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慢慢坐到那张肮脏的床沿上，显然下身疼痛难忍。 　　【删去对衣物上血迹的描写】 　　“你……需要帮助吗？”云栖问：“我看到……你流血了。” 　　青涟身体一僵，立刻摇头，甚至试图把腿并得更拢些，遮住那些痕迹：“不、不用！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 　　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啊，云沏。这个馒头……真的救了命了。” 　　云栖看着他，心疼地说：“你等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啊？你去哪儿？”青涟有些慌张。 　　“买点药。”云栖言简意赅，“你脖子后面，还有……下面，需要处理，不然会感染。” 　　青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可是，药很贵，我，我没钱……” 　　“没事，我还有些钱。”云栖打断他：“就当是……新朋友送的。你别乱动，等我回来。” 　　他不等青涟再拒绝，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云栖下了楼，前台那个Beta女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鼾声轻微。 　　他拉紧连帽衫的帽子，迅速走出旅馆，融入第七区深夜依旧躁动不安的街道。 　　他记得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过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平价药店。 　　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自己身上沾染的气味——在青涟房间里站了那么一会儿，他宽大的外套和裤子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房间里那浓烈杂乱的信息素。 　　这味道对于Alpha来说，尤其是在敏感期或者本身就心存邪念的Alpha，无疑是一种强烈的刺激和暗示。 　　但云栖此刻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只想快点买完药回去，。 　　药店不远。他走进去，快速买了腺体创伤消炎药膏，【删去对所购买的药物的列举】 　　提着小小的塑料袋出来，云栖稍稍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回走。 　　为了抄近路，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 　　这里没有主路的霓虹灯，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坑洼的地面和堆在墙角的垃圾。 　　刚走到巷子中段，两个身影从旁边的岔道晃了出来，恰好堵在了云栖前面。 　　是两个Alpha，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廉价的皮夹克，头发油腻，眼神浑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信息素味道——那是处于敏感期的底层Alpha典型的气息，看来是没钱购买抑制剂。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像盯上猎物的鬣狗。 　　云栖心里一沉，立刻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药袋，身体微微侧转，准备后退。 　　但已经晚了。 　　那两个Alpha显然也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浓烈信息素，以及……云栖自己那被药物催生出来的不稳定的Omega气息。 　　“哟，瞧瞧，大晚上的，一个人啊？”左边的Alpha咧嘴笑了，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云栖身上扫视。 　　尽管云栖戴着眼镜，帽檐压得很低，但那精致的下颌线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白皙的皮肤，足以引起他们的兴趣。 　　“还是个Omega呢……奇怪，身上味道这么杂，玩得挺花啊？喷了信息素香水出来勾人的？”右边的Alpha抽了抽鼻子，眼中欲望更盛：“哥俩刚好敏感期出来找乐子，就碰上你这么个骚货，运气不错啊。” 　　他们逼近一步，信息素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释放出来，试图让眼前的Omega屈服。 　　云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拼不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Omega的体力，对付不了两个处于敏感期的成年Alpha。 　　他后退一步，声音尽量平稳：“两位大哥，我给你们钱，你们拿去……买抑制剂，或者找别的乐子，行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药剩下的几张百元钞票——大约还有七八百块。 　　左边的Alpha一把夺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嗤笑：“就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但他还是把钱塞进了口袋。 　　云栖刚稍微松口气，以为他们拿了钱会走。 　　没想到，右边的Alpha舔了舔嘴唇，盯着云栖：“钱嘛，哥俩收了，正好明天去赌两把。不过嘛……” 　　他淫邪地笑了起来：“眼前就有现成的Omega，不用白不用啊，哥。你看他这小模样，是极品啊，味道还这么勾人……” 　　“说得对！”抢钱的Alpha也笑了，目光更加露骨：“钱留着，人，我们也要了。小可爱，乖乖的，哥俩疼你，保证你舒服……” 　　他们一左一右，彻底堵死了云栖的退路，伸手就朝他抓来。 第37章 难逃 　　云栖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拿起身边的垃圾筒朝右边Alpha的脸上砸去，同时身体向左一矮，试图从两人之间的缝隙冲出去。 　　垃圾筒砸中了右边Alpha的鼻子，他痛叫一声，动作一滞。 　　但左边的Alpha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云栖的胳膊。 　　“妈的！还敢反抗！”抓住他的Alpha怒骂，另一只手就去捂他的嘴，试图把他往更黑暗的墙角拖。 　　云栖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掰对方的手指，同时抬腿去踢对方的胫骨。 　　但Alpha的力量太大了，捂着他嘴的手像铁钳，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腰，信息素的压制也让云栖感到一阵阵晕眩和无力。 　　右边那个被砸了鼻子的Alpha也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伸手就去扯云栖的连帽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栖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刚逃出白森的掌控，就要在这种地方，被两个陌生的肮脏的Alpha……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口那边的主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询问声，那声音虽然因为距离而有些模糊，但听在云栖耳中，却如同惊雷！ 　　“……打扰一下，请问您有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他是我妻子，他失踪了，我很着急……任何线索都可以，拜托了……” 　　是白森！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可能是保镖，在询问另一个人。 　　白森！他和他的保镖就在巷子口外的街道上！正在拿着他结下羁绊时的“登记照”，挨个询问路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云栖，甚至压过了此刻被侵犯的危险。 　　压着他的Alpha也听到了巷子口的动静，动作顿了一下，低声咒骂：“操，真晦气，大半夜的谁在找人？” 　　他捂紧云栖的嘴，把他更用力地往阴影里按，示意同伙噤声。 　　云栖被死死压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贴着粗糙的砖石，嘴被捂住，只能睁大眼睛，透过巷子口那有限的光线，隐约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和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的侧影——白森。 　　他们正在向远处走去，边走边询问着路边一个个摆摊卖宵夜的小摊贩。 　　白森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充满了焦急：“……他叫云栖，对我非常重要……如果您有消息，请联系这个号码，酬金……” 　　他们没有发现这条黑暗小巷里的暴行，渐渐走远了。 　　云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白森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压着他的Alpha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以为他是怕了，淫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说着，就要去扯他的裤子。 　　云栖从巨大的惊骇中猛地回过神来。 　　不，他绝不能再落入任何Alpha的掌控，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被压抑的怒火和求生的本能瞬间爆发。 　　他趁着左边Alpha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被压制的手臂猛地屈起，用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对方肋下。 　　“呃！”Alpha吃痛，捂着他嘴的手松了些。 　　云栖抓住机会，右腿膝盖用尽全力，狠狠向上顶去——Alpha的胯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那个Alpha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松开了对云栖的钳制，双手捂住下体，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另一个Alpha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云栖已经转身，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又一声痛叫，这个Alpha也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云栖拔腿就朝着巷子深处，与白森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头狂奔。 　　他跑得飞快，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身后的怒骂和哀嚎渐渐远去。 　　他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拼命穿行，直到跑出很远，才背靠着一堵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的打斗中，衣服扯破了。钱也没了。还差点被……差点被白森发现。 　　幸好买给青涟的药还在，得给他送去。 　　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但还是强加镇定地往小宾馆走。 　　而就在云栖逃离的那个小巷里，被踢中膝盖的Alpha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扶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同伴。 　　“哥！哥你怎么样？” 　　“痛死我了，那小贱人……老子要宰了他！”地上的Alpha咬牙切齿。 　　“妈的，跑得真快！”站着的Alpha啐了一口，揉着疼痛的膝盖，目光四处搜寻，想找出云栖逃跑的踪迹。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附近的一面墙。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印刷清晰的寻人启事。 　　上面是云栖穿着白西装，笑容温柔的结下羁绊“登记照”，旁边写着“爱妻云栖失踪”，悬赏一百万征集线索，联系人白先生，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站着的Alpha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的目光凝住了。 　　他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 　　然后，他猛地拍了拍还在呻吟的同伴：“哥，哥！你快看，看墙上！” 　　地上的Alpha痛苦地抬起头，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上的人，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戴眼镜穿嘻哈服的小Omega确实有差异，他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更柔和，但脸型，以及五官的轮廓…… 　　“像不像？”站着的Alpha激动地说：“是不是……很像？尤其是鼻子和嘴巴……” 　　地上的Alpha也忘记了疼痛，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照片，然后又回想刚才那个Omega挣扎时的惊鸿一瞥。 　　“是他……肯定是他！虽然打扮不一样，眼镜挡住了点，但……绝对是他，更漂亮！”他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一百万，是一百万啊，哥！” 　　“快，快打电话！”站着的Alpha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寻人启事上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沉稳但难掩疲惫的男声传来：“喂？” 　　“喂？老板！”Alpha的声音兴奋而尖锐：“我们看到了，我们看到你要找的人了，就在第七区，刚跑。对对对，就是照片上那个，特别漂亮的那个Omega。对，我们刚还差点抓住他！” 　　电话那头，白森的呼吸明显加重了：“第七区？我现在就在第七区！具体位置？他往哪个方向跑了？穿什么衣服？身边有没有人？” 　　“在……在泥鳅巷这边！他往黑水塘那个方向跑了！穿着黑色的连帽衫，上面有鬼画符一样的图案，破洞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就一个人！老板，我们是不是……” 　　“我马上到！如果找到人，确认是他，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白森的声音斩钉截铁：“若胡编乱造，说谎骗我，你知道后果。” 　　“老板，绝对是真的，我们俩这就去追，帮你追回来！” 　　“还不快去？” 　　电话挂断。 　　两个Alpha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贪婪和兴奋。 　　一百万，足以让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逍遥快活。 　　“快，追，他跑不远！”地上的Alpha忍着剧痛，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却目光灼灼地朝着云栖逃跑的大致方向，开始了搜寻。 　　白森和保镖们也很快赶来了，大网在深巷里铺开。 第38章 掩护 　　【谢宝子们打赏，加更一章（比心）】 　　云栖想赶紧回到那家小旅馆，把药给青涟，然后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刚走了两步，他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猛烈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炸开，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物MC带来难以忍受的刺激，【删除对“后颈位置感觉”的描写】。 　　【删除对“甜腻信息素外漏”的描写】 　　不好，是敏感期。 　　而且来势汹汹！ 　　是了，他被迫用了八天的Omega预备剂，身体正在被那些药剂强行改造。 　　但他的Alpha的腺体还未完全枯萎，两者冲突本就导致信息素极不稳定。 　　而刚才被那两个处于敏感期的Alpha近距离压制，他们的气息点燃了他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引信。 　　“该死……”云栖咬紧牙关，努力压制着身体深处翻腾的欲望和空虚感。 　　【删除对“深夜孤身Omega在街巷敏感期有多危险”的介绍】 　　必须马上回旅馆，幸好，他的背包里还有两支刚买的Omega抑制剂！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旅馆方向跑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软得厉害，身体深处难耐的渴求几乎要淹没理智。 　　他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然而，就在他离旅馆那条街还有几十米距离时，一阵夜风卷过，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声音—— 　　“……是栖栖的味道，我闻到了！绝对是他，就在这附近！快，散开找！” 　　是白森。 　　他不仅接到了那两个流氓的电话，他自己也闻到了！ 　　他对云栖气味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人。 　　云栖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不敢再跑，怕脚步声暴露，只能屏住呼吸，利用巷子里的阴影和杂物堆作为掩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一点一点朝着旅馆后门的方向前进。 　　终于，他摸到了旅馆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 　　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里面是堆放杂物的狭窄空间，连通着楼梯下方。他听到了前厅传来的对话声。 　　“……老板娘，仔细看看，照片上这个人，今天有没有来住店？”是白森焦躁的声音。 　　那个Beta女人睡意被打扰，很不耐烦。但随着一叠纸币拍在柜台上，她态度马上变了：“哎呀，这位先生，您这……” 　　女人的声音带着谄媚，“让我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云栖不敢再听，赶紧顺着楼梯快速向上移动。他的房间在二楼，必须拿到背包里的抑制剂！ 　　203的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冲到床边，抓起那个鼓囊囊的旧背包，快速拉开拉链，手指颤抖地摸索着。 　　找到了，两支装在硬塑料盒里的Omega抑制剂针剂！ 　　可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白森陡然拔高的声音：“我又闻到了，味道就是从这楼里传出来的，他肯定在楼上，给我一间间搜！” 　　沉重的、纷乱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木质楼梯，吱呀作响，如同催命。 　　来不及了，继续留在这个房间的话，只会束手就擒。 　　云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抓起背包和抑制剂，拉开房门，闪身进了隔壁202。 　　青涟正蜷缩在床上，他被突然闯入的云栖吓了一跳。 　　“有人追我，很危险。这些药是给你买的，我得跳窗逃了。”云栖语速极快，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XXS浓郁得连青涟这个Omega都闻到了。 　　云栖把药扔给青涟，走向203的窗户，就要跳。 　　青涟愣了一下，但他听到了门外迅速逼近的多个Alpha的脚步声，他瞬间明白了。 　　在这种地方长大，他比云栖更懂得什么叫“危险”和“躲藏”。 　　青涟拉住云栖，指了指自己那张肮脏的单人床：“不要跳窗，躲我床下面！快！” 　　云栖看了一眼那狭窄逼仄的床底，没有选择。 　　他迅速抱着背包，钻了进去，尽可能缩紧身体，利用杂物遮挡自己。 　　床底空间低矮，灰尘和霉味扑鼻而来。 　　云栖刚藏好，就听到自己房间203的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以及白森愤怒的咆哮：“没人？！怎么可能！味道明明就是这里最浓！搜，衣柜，卫生间！” 　　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云栖在床下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拆开抑制剂的包装。 　　他必须立刻注射，否则信息素会快速暴露他的位置。 　　他撩起袖子，也顾不得消毒，将针头猛地扎进自己手臂的静脉，冰凉的液体快速推入。 　　药剂起效很快。那股不受控制的Omega信息S，开始收敛。 　　就在他刚拔出针头时，202的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力道之大，仿佛要把门板拍碎。 　　“开门！”粗鲁的男声吼道。 　　青涟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带着媚意的笑容。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旧T恤的下摆，让它显得更凌乱，更“不经意”地露出肩膀和腿，然后用一种慵懒的语调应道：“来了来了~催什么嘛……” 　　他打开了门。 　　门外，白森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他身后站着两名高大的保镖，堵住了门口。 　　白森感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了不知几个不同Alpha的OOO味道，伴随着OO后的OO气息，白森的眉头立刻皱紧。 　　青涟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抬起眼皮，用一种挑逗的目光扫过白森和他身后的保镖，声音黏腻：“先生，您也是桐哥介绍来的吗？请进呀……不过，你们几位是一起，还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手指暧昧地划过自己的锁骨：“还是一个一个来？我……有点累了呢，但加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哦~” 　　他说着，甚至还故意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皮肤。 第39章 贱命 　　面对青涟轻佻的样子，白森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后退一步，嫌恶地说：“滚开！” 　　他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内部——狭窄，肮脏，凌乱，床上痕迹污秽，空气中信息素杂乱得令人窒息。除了眼前这个一看就是最低等昌吉的Omega少年，再无他人。 　　“先生~别这么凶嘛……先进来，保证您满意。”青涟故意往前凑了凑，信息素混杂着廉价香水味飘过去。 　　“恶心！”白森一把推开青涟，转头对保镖道：“去别的地方找，他肯定还在附近，跑不远。” 　　脚步声急促地朝着楼梯口和其他房间方向而去，青涟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他迅速关上门，反锁，滑坐在地上，探头问云栖：“你还好吗？” 　　云栖从床底慢慢爬出来，低声道：“谢谢。我……我没事。” 　　青涟笑了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疼得“嘶”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云栖上前扶住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他裤子上的血迹似乎更多了，后颈的伤口也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更加OO可怖。 　　“药……”云栖想起自己给他买的药，说：“快处理一下，会感染的。” 　　青涟看着他自己承担不起的药品，眼眶又红了：“谢谢你，云哥哥。我……我还以为今天……” 　　他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云栖帮青涟挪到床边，让他以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趴下。他自己则去卫生间，弄湿自己的手帕，当作毛巾。 　　看着这块手帕，云栖心里一动——是第一次去白森家时，他碰伤了额头，白森同父异母的哥哥白渠送给自己捂伤口的。 　　因为这手帕看着很贵重，云栖一直没扔，收藏在背包里。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回到床边，他先小心地用手帕清理青涟后颈的伤口。 　　牙印深深浅浅，有的破了皮，有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混合着不同Alpha的信息素残留和汗水，又脏又肿。 　　云栖的动作尽量放轻：“疼吗？” 　　“没事……”青涟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说。 　　清理完腺体，上完药，更棘手的是另一处的伤。 　　【删除对此处伤情的描写】 　　云栖不是医生，但毕竟在医院做了三天义工，也懂得一些基础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清洗，然后拿出药膏，一点点涂抹。 　　云栖涂完药，帮青涟盖上薄毯，犹豫了一下，说：“你好好休息，我还是抓紧逃走吧。我怕那些人……还会回来抓我。” 　　青涟侧过脸，说：“这地方，他们搜过一遍，应该不会再来。而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这样的垃圾，他看一眼都嫌脏，不会觉得你能藏在我这儿。你现在逃出去，反倒不安全。”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云栖心里一阵刺痛。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青涟问。 　　云栖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章恪和薇薇身边肯定有白森的眼线，他只剩一支备用的抑制剂了，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又不敢去银行取钱。 　　世界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青涟小声开口：“云哥哥……如果你没地方去，要不……去我家吧？” 　　云栖有些惊讶。 　　青涟的脸微微泛红：“我家很小，很破，在码头那边的棚户区。但……挤一挤，应该能住下。我爸爸在家，而且，我们家……刚到这里没几天，没什么人认得我们。也许……安全一点？” 　　“你家？”云栖想起他电话里那个断腿需要手术的父亲。 　　“嗯。”青涟说：“我和爸爸哥哥是逃债才从北边跑到首都来的，想找个活路。谁知道……我哥哥青淞在路上病了，到了首都没两天便死了……就是前天晚上咽的气。” 　　云栖心里一沉。 　　“我和爸爸没钱安葬他，连最便宜的墓地都买不起。又不忍心把他的尸体卖给那些黑诊所。最后，我们趁着夜里，把他……把他扔进京江了。”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云栖的心被狠狠揪住了。被逼到扔亲人的尸体入江……这是何等的绝望。 　　青涟吸了吸鼻子，说：“云哥哥，反正……几乎没人见过我哥。你以后就顶替我哥的身份，跟我们一块儿生活，行吗？等我爸力气大着呢，他是Alpha，以前在矿上干活，可厉害了！等他腿伤治好了，就去码头扛包，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急切，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渺茫幻想。 　　云栖看着这个少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想起白森，想起那些冰冷的针剂，想起刚才巷子里那两个Alpha肮脏的手和气息，也想起章恪温和但坚定的保护，想起薇薇纯真的笑容。 　　这个世界对他残酷，对青涟又何尝不是？ 　　“好。”云栖说：“我跟你回家。” 　　青涟的眼睛亮了：“真的？云哥哥……不，以后你就是我哥青淞了。” 　　云栖心里百味杂陈。 　　顶替一个死者的身份，藏匿在首都最底层的棚户区，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后半夜，两人挤在那张肮脏狭窄的单人床上，和衣而卧。 　　青涟因为疼痛和疲惫，很快陷入睡眠。 　　云栖却几乎一夜未合眼，听着各种声响，感受着身体内部因抑制剂和腺体冲突带来的隐隐不适，思绪纷乱。 　　天快亮时，城市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青涟就醒了。 　　他动作很轻地爬起来：“哥，我们得趁早走，赶第一班巴士回家。” 　　云栖也起身，背上自己那个旧背包。里面除了几件衣物和几本书，最重要的就是另一支备用的抑制剂了。 　　他们没有从前厅走，而是从云栖房间203那扇窗户，顺着外面的排水管，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落到旅馆后面的小巷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淡淡的煤烟味。 　　青涟熟门熟路地带着云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破旧的巴士站。他们坐上了第一班开往京郊码头的巴士。 　　车上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工装、神色疲惫的底层Beta和少数Alpha劳工。云栖和青涟缩在最后一排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巴士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工厂的烟囱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料的味道。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在终点站附近下了车。 　　这里已经是首都的边缘，紧挨着繁忙的京江码头。 　　放眼望去，是成片低矮、杂乱无章的棚户区，铁皮、木板、塑料布搭建的简易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垃圾遍地。 　　青涟领着云栖，在迷宫般的棚户区里七拐八绕。路上遇到几个早起倒痰盂的妇女，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青涟低头快步走过，小声跟云栖说：“这边住的人杂，很多都是外地来的，不怎么打交道，没事。” 　　走到一个岔路口，有个推着简易早餐车的老妇人正在叫卖米糕和豆浆。 　　热气腾腾的米糕散发出朴素的香气，竟显得格外诱人。 　　青涟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走了过去。 　　“阿婆，要三块米糕。” 　　老妇人看了他和云栖一眼，麻利地包了三块米糕递过来。 　　“哥，你吃一块。”青涟走回云栖身边，把其中一块递给他，自己吃另一块，边吃边解释：“第三块给我爸。我爸他昨天晚饭都没吃，该饿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里，环境越差。 　　最终，青涟在一个用废旧木板和油毡布拼凑成的小窝棚前停了下来。 　　“到了。”青涟撩开了布帘：“爸，我回来了，还带了米糕……” 　　窝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点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药味、血腥味、腐烂味，还有……死亡的味道。 　　靠墙的位置铺着一张草席，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没有回应。 　　青涟快步走过去，又叫了一声：“爸？” 　　还是没有动静。 　　青涟颤抖着手，去推床上的人：“爸，你别睡了，吃早饭了……” 　　毫无反应。 　　青涟掀开薄被。 　　只见躺在草席上的中年男人双目圆睁，直直地望着低矮的棚顶，嘴唇发紫，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的右腿裹着的布条浸透了血和脓液，散发出浓烈的腐臭。 　　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强化剂”药盒。 　　青涟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草席边。 　　“爸……？”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父亲冰冷僵硬的脸颊。 　　“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爸，你醒醒啊，我们昨天晚上还好好地打电话。你怎么……你看，我给你买米糕了……你醒醒。” 　　“爸，你吃啊，求你了……爸……” 　　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青涟的哭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第40章 抹除 　　云栖看着青涟跪在父亲的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悲痛的气氛中，窝棚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粗鲁的抱怨。 　　“妈的，这破地方，车都开不进来，还得用腿走……是这儿吗？门牌号都没一个。” 　　“问问呗。青望福……是这名儿吧？” 　　布帘被粗暴地掀开，两个套着一次性塑料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抬着一副简陋的折叠担架。 　　他们看到屋内的情景，愣了一下。 　　“喂，青望福是住这儿吗？”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瓮声瓮气地问。 　　青涟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云栖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另一个矮胖些的男人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空药盒：“还能干什么？收尸的。青望福，凌晨三点多打电话给我们，自愿有偿捐献遗体，我们是来接‘货’的。” 　　他说得直白而冷酷，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青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捐献遗体？我……我怎么不知道？我爸他……” 　　高个子男人啧了一声，说：“还好有电话录音。等着。” 　　他从防护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杂音后，传来一个极度虚弱的男声，正是他父亲青望福： 　　“喂。是收……收遗体的吗？我叫青望福，我快不行了……腿烂了，发高烧。我自愿……把我的身体卖给你们……能、能给我多少钱？” 　　接着是接线员的声音：“年龄？性别？死因？有没有传染病？” 　　青望福断断续续地回答：“四十二，Alpha男，外伤感染，没传染病……就是腿断了，没好，烂了……” 　　“外伤死亡啊？回收价能高点儿。四万八。” 　　“能不能价格再高点？我身体很健康的，没有烟瘾酒瘾，就是前些天断了腿……” 　　“那就凑个整，五万吧，不能再高了。同意就报具体地址，我们上班了再去收。”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青望福沉重艰难的呼吸声。 　　然后，他用尽力气般说道：“好，五万。我住在码头棚户区西边最里头，油毡布那个棚子……门朝南。钱给我儿子青涟……他天亮了会回来……” 　　“行。你还能活多久啊？别到时候害我们白跑一趟。” 　　“不会白跑的，我马上就会死……你们天亮后就可以来。” 　　录音还没结束。 　　青望福的声音变得更微弱，却恳求道：“等等，先别挂电话。麻烦你们……转告我仔仔青涟，让他拿这五万……去还清我欠老家蛇哥的债。这样，就不用被人追债了。爸爸……对不起仔仔……”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窝棚里一片死寂。 　　那两个男人收起播放器，矮胖的那个说：“听清楚了？自愿的，谈好价了。五万块，现金。” 　　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五叠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放在小木桌上：“赶紧的清点钞票，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天气热。” 　　他们说着，就上前要去搬动青望福的尸体。 　　“不……不要！别碰我爸！”青涟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父亲：“爸，爸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把自己卖了？就为了……就为了那点钱……” 　　高个子男人皱起眉：“小子，放手。你爸自己选的，钱也给你了，别耽误我们干活！” 　　“我不，我不卖我爸！钱你们拿走，把我爸还给我！”青涟疯狂地摇头，哭喊着。 　　“还给你？还给你一具快烂掉的尸体有什么用？你能交得起火化费，还是能买得起墓地？”矮胖男人说话毫不留情：“你爸聪明，知道自己没救了，最后还能给你换五万块还债。你要真孝顺，就按你爸说的，拿了钱去把债清了，让他死也瞑目。” 　　这话没错，青涟真的没钱安葬父亲。他抱着父亲胳膊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 　　父亲……是用自己最后残破的身体，为他换来了一个“清白”，一个不用再被追债的自由身。 　　云栖别开脸，不忍再看。 　　这就是底层，连死亡都要被标价。 　　两个男人不再耽搁，动作麻利地将青望福的尸体用一块脏塑料布裹起来，抬上担架，固定好。 　　他们抬起担架，矮胖男人说：“钱收好。节哀。”语气里没有多少真正的同情。 　　窝棚里，只剩下浓烈的腐臭和死亡气息，以及桌上那五叠刺眼的钞票。 　　青涟瘫坐在地上，许久，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云栖说：“哥……我出去一下。” 　　云栖想跟去，青涟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去银行汇钱而已，很快回来。” 　　青涟小心地把那五万块藏在身上，走出了窝棚。 　　云栖留在原地，看着这个充满痛苦的窝棚，沉默地开始动手收拾。 　　他清理了草席，擦掉地上的污迹，开窗通风，把垃圾扫出去。 　　他在角落找到一个简陋的小煤炉和一口锅，还有小半袋米。他去公用的水龙头接了水，开始生火煮粥。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青涟回来了。 　　“还清了。”他轻声说：“老家蛇哥的债，连本带利，四万八。剩下两千，我们可以吃饱饭了。” 　　他只说了这么多。 　　他没有告诉云栖，刚才蛇哥在电话里说：青涟乖仔，我是不想见到这种局面的。现在你钱也还清了，回家来吧，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漂亮又懂事…… 　　显然，青涟不想回首关于蛇哥的痛苦记忆。 　　云栖没有追问。他把煮好的粥盛出来，递给青涟一碗：“吃午饭。” 　　青涟接过碗，看着微微晃动的米粥，又抬头看看被云栖收拾得整洁了不少的窝棚，炉火静静地燃着。 　　这个画面，竟然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久违的，也是奢侈的。 　　他的眼圈瞬间又红了。他拿起勺子，默默地开始喝粥。 　　云栖也慢慢吃着。 　　吃完最后一口粥，青涟认真地说：“哥，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吧。就我们两个。” 　　云栖点头：“好。” 　　就在这时，云栖放在旁边的那个预付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刚才在收拾时，把电池装了回去，开机了。 　　现在，一个加密号码打了进来。 　　云栖走出窝棚，接起电话：“喂？” 　　“云栖！是我。”章恪的声音传来：“你终于开机了！你还好吗？你在哪儿？安全吗？” 　　云栖心头一暖，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我……暂时安全。在一个朋友家。章先生，你和薇薇怎么样？” 　　“我和薇薇现在很安全。我正在照常上班，白森刚才来医院闹事，但是院长护着我。毕竟有我爷爷的名头在，他们不敢做得太难看。” 　　章恪语速很快：“我正在安排，过几天，等风声没那么紧，我们就想办法离开首都，去墨南哥州。云栖，告诉我你在哪儿，过几天，我们和薇薇一起走。” 　　一起走？去墨南哥州，开始新的、平静的生活？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云栖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白森那遍布全城的眼线和偏执的疯狂。 　　他不能。 　　他不能把章恪和薇薇拖进更深的危险。 　　云栖开口：“章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抱歉，我不能跟你们走。”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 　　“……什么？云栖，你说什么？这里太危险了，白森他不会罢休的！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要去墨南哥州生活……” 　　云栖打断他：“章先生，很抱歉，把你牵扯进这些事情里。现在，我已经找到安全的地方了。你和薇薇，继续原来的生活。你是医生，在首都有大好前程，不该被我连累。你……忘掉我吧。” 　　“云栖，你胡说什么！”章恪的声音很受伤：“我们……我们那样子亲吻过，我怎么可能忘得掉你？” 　　他指的是汽车上那次，临时标记，失控的纠缠。 　　云栖用更冷硬的语气说：“对不起，章先生。那次……是我敏感期失控，利用了你。那只是一次临时标记，再过两天，痕迹就会褪尽。你忘掉我吧。就当……就当是帮了一个可怜的Omega一个忙。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也不想再给你和薇薇添任何麻烦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云栖以为章恪已经挂了。 　　然后，章恪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栖……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个问题让云栖一怔。 　　他眼前闪过章恪温柔的笑，以及克制又失控的吻，还有共同构想过的脆弱未来。 　　喜欢吗？ 　　喜欢过他吗？ 　　云栖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没有。” 第41章 卖笑 　　云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 　　但他没有更多时间悲伤。 　　他把手机电池再次取出，放回背包深处。深吸一口气，转身撩开布帘，回到了窝棚里。 　　青涟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蹲在角落，从一个行李袋里翻找着什么。 　　看到云栖进来，他抬头：“哥，你打完电话啦？” 　　“嗯。”云栖走到自己背包旁，也蹲下来，开始整理里面为数不多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本化学相关的旧书和笔记，还有……一个印着京华大学校徽的硬壳信封。 　　他慢慢将那个信封拿了出来。 　　米白色的纸张质地优良，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印刷着他的名字——“云栖”，以及“化学系”。 　　这是他的录取通知书。 　　曾经，它代表着希望，代表着通过努力可以挣脱泥潭的可能。 　　他为此熬过无数个深夜读书，做过无数份零工赚钱，忍受过无数白眼和艰辛。 　　可现在，它只是一张废纸。 　　云栖不再是云栖，他是“青淞”，一个住在码头棚户区身份不明的“Omega”。 　　京华大学，化学系，那些干净明亮的实验室……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他拿着通知书，走到那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小煤炉旁。 　　炉火已经很小，只剩下暗红的炭。 　　他最后看了一眼信封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手指松开。 　　通知书轻飘飘地落进炭火里。 　　边缘迅速卷曲，焦黑，火苗“嗤”地一下窜起，舔舐着那奢华坚韧的纸张。 　　一股混合着油墨和特殊涂层的燃烧气味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烟火气。那是梦想的焚毁，以及少年对未来的全部憧憬，被焚烧殆尽的味道。 　　青涟看到云栖的这些动作，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继续翻找行李袋。 　　他开始换衣服。颜色鲜艳的露脐背心，和一条紧紧包裹臀部的热裤。 　　云栖看着他那身过于暴露的衣服，皱了皱眉：“青涟，你要去哪儿？” 　　“上班啊。”青涟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又在嘴唇上抹了点唇膏。 　　“上班？”云栖站起来：“你已经没有债务了，为什么还要去……做那种事赚钱？” 　　“哥，我不是去小宾馆接客了。那地方……不能常去，身体受不了，也容易惹上麻烦的客人。我今晚是去酒吧，推销啤酒。只是卖酒，陪客人喝几杯，说说话，赚点小费。” 　　“可是……” 　　青涟打断他：“哥，青春是很短的，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尤其短。不抓紧时间赚钱，以后老了，病了，或者……不好看了，就更没活路了。” 　　“可是，我总觉得这不是赚钱的正道，是在消耗自己……” 　　“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青涟笑了笑：“什么正道不正道的……像我这样，又穷，又没什么本事，偏偏还长得好看的Omega，有几个能善终的？很快就会染上什么脏病，年纪轻轻就烂掉了。能多活一天，多赚一点钱，就是赢了。” 　　他的话让云栖无言以对。 　　云栖想起有位叫小仲玛的作家说过：“对于上层Omega而言，美貌是锦上添花；对于中层Omega而言，是宝贵财富；而对于底层Omega而言，美貌就是最大的灾难。” 　　他当时还是个年轻的学霸Alpha，这种话听了也就听了。但现在亲眼看到青涟，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血淋淋的重量。 　　云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青涟的世界观，是在一次次被践踏被伤害中塑造出来的，坚固而绝望。 　　云栖最后只是问：“哪家酒吧？几点下班？” 　　“叫‘迷梦’，在酒吧巷那边。下班……看情况，通常凌晨两三点吧。”青涟说着，又往身上喷了点香水：“哥，你放心，那家酒吧是桐哥的地盘，桐哥人挺好的，会罩着我，一般客人不敢乱来。” 　　“桐哥？” 　　“嗯，就是……管着那片场子的Alpha，挺有势力的。我昨天能去那家小宾馆，也是桐哥介绍的‘短期活’。” 　　青涟提起“桐哥”时，语气里有一丝依赖和仰慕？ 　　云栖说：“嗯，那你自己当心，我凌晨三点去接你下班。” 　　青涟开心地抱住云栖：“好呀。有哥哥接，真好。” 　　青涟走了。窝棚里又只剩下云栖一个人。 　　他静坐了片刻，然后开始仔细思考眼下的处境。 　　现金不多了，坐吃山空很快。青涟去酒吧卖酒，收入不稳定，且危险。他必须想办法，在这个地方立足，赚到足够两人生活的钱。 　　他想起自己背包里那几本化学书和笔记。知识……在底层，似乎是最无用的东西。 　　凌晨两点半，云栖提前出了门，在旧衣服里藏了一把在杂货店买的匕首，防身用。 　　他按照青涟说的方向，找到了“酒吧巷”。 　　这里霓虹灯闪烁迷离，各种廉价酒吧布满狭窄的巷道两侧，音乐声、笑闹声、划拳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精以及Omega和Alpha信息素混杂的浑浊气味。 　　这里是底层劳动人民结束一天疲惫后，寻找短暂麻痹和廉价快乐的地方。 　　穿着工装的Beta和Alpha们三五成群，喝着最便宜的酒，吹着不着边际的牛，对Omega卖酒少年少女们吹口哨，动手动脚。 　　云栖压低帽檐，沿着巷子边缘慢慢走，观察着。 　　他注意到，很多从酒吧里出来的人，都扶在墙边剧烈呕吐，脸色痛苦。 　　他们喝的酒显然品质低劣，极易伤胃。巷子里也有卖烤串、花生毛豆的摊贩，但似乎没有专门卖解酒暖胃的东西。 　　一个想法，隐隐在他心中成形。 　　他走到“迷梦”酒吧的后巷附近，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靠着墙等待。这里相对安静些，但也弥漫着尿臊味和垃圾的腐臭。 　　两点五十左右，“迷梦”的后门开了，几个醉醺醺的客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青涟的身影出现了。 　　他脚步有些虚浮，脸颊泛着红晕，显然喝了不少。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花臂纹身的Alpha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那Alpha应该就是“桐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相不算凶恶，甚至有点英俊，但眼神精明狠厉。他手里拿着一小叠钞票，数了数，递给青涟。 　　青涟接过钱，笑嘻嘻地踮起脚，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热地“啵”了一下：“谢谢桐哥~” 　　桐哥只是拍了拍青涟的背：“嗯，路上小心。” 　　青涟松开他，看到了角落里的云栖，脚步踉跄地扑了过来：“哥！你真来接我啦！嘿嘿……” 　　桐哥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云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云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嘻哈装，戴着眼镜和帽子，但挺直的身姿和干净的气质，还是让他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就是青淞？”桐哥开口：“青涟说你一直病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怎么，病好了？” 　　云栖心里一紧，知道对方把自己当成了死去的青淞。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扶住东倒西歪的青涟。 　　桐哥又看了他几眼：“你们两兄弟……长得不太像啊。” 　　云栖心里一惊，但桐哥自顾自地往下说：“青涟很漂亮，你是……另一种味道。你既然病好了，也来我场子做吧？我看你条件不错，收拾收拾，能赚的比你弟多。” 　　云栖立刻说：“谢谢桐哥，不用了。我身体还是不太好，干不了这个。” 　　桐哥挑了挑眉，没再坚持。 　　云栖搀扶着青涟往家走。 　　没走多远，青涟就冲到墙角，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把晚上喝的廉价啤酒和吃的一点零食全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酸水。 　　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喘气。 　　“哥……我想喝热汤……”青涟可怜巴巴地说。 　　云栖拍着他的背，看着地上那摊秽物，又看看远处那些同样在呕吐的醉汉，心里的那个想法更加清晰坚定了。 　　“好，回家给你煮。”他说。 　　第二天，云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刚刚醒酒的青涟。 　　“在酒吧巷摆个摊，卖热汤？解酒汤？”青涟揉着太阳穴：“哥，这能行吗？那些人……舍得花钱喝汤？” 　　“试试看。”云栖很冷静：“我观察过，他们喝的都是最劣质的酒，伤胃。吐完之后，胃里空着难受，一碗热汤下去会舒服很多。两三块钱一碗，大部分人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我们先不指望赚大钱，有点盈余就行。总比你天天去喝酒伤身体强。” 　　“哥，你还会煮汤？” 　　云栖笑了，他在章恪家做家教时，蹭过好多顿饭，勤姨的暖胃汤味道绝佳，薇薇吵着要学。勤姨教薇薇的时候，他和章恪也是在一旁听着的。 　　云栖记忆力好，理解力强，他有信心复刻勤姨的暖胃汤。他说：“汤的配方我有把握，用便宜但有效的食材，成本可以压得很低。” 　　青涟想了想。 　　他其实也不想天天去陪酒卖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云栖这个计划，听起来虽然渺茫，但至少……是干净的。 　　“我这里一共还有三千八百多块钱。”青涟从床垫底下摸出藏着的钱：“够吗？” 　　“够了。”云栖接过钱：“我们需要一辆手推车，一个能保温的桶，炉子，锅碗瓢盆，还有一些原料。今天就去置办。” 第42章 卖汤 　　云栖和青涟说干就干。 　　两人在码头区的旧货市场和杂货店讨价还价，终于置齐了最基本的家当。又买了生姜、红糖、一些便宜的干山楂片和陈皮，以及大量最便宜的猪骨头。 　　回到窝棚，云栖就开始忙碌。 　　他凭着记忆里的配方，尝试着熬制。 　　不愧是热爱化学的大学霸，他试验了两次就成功了：用骨头熬出淡淡的白汤，加入姜丝驱寒，少许红糖掩盖姜的辛辣，再撒一点山楂末和陈皮缓解恶心。 　　汤的味道朴实，带着姜的暖意和一丝酸甜，喝下去胃里确实暖烘烘的。 　　夜幕降临，酒吧巷渐渐热闹起来。 　　云栖和青涟费力地将满载的手推车推到巷子口。 　　青涟生起炉子，将保温桶里温着的汤锅坐上去，保持温度。 　　云栖把硬纸板招牌挂起来：“解酒暖胃汤，今日特价2元/碗”。 　　第一次出摊，两人都有些紧张。 　　起初无人问津。醉醺醺的人们从他们面前经过，看都不看一眼。 　　云栖主动开口，对着一个扶着墙干呕的Alpha中年男人说：“大哥，喝碗热汤吧，暖胃，喝了舒服点。” 　　那男人吐得正难受，被云栖一问，更是烦躁，张口就骂：“滚！少他妈……” 　　话音未落，青涟已经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云栖身后滑了出来。 　　他脸上堆起在酒吧里练就的媚笑，往前凑了半步，距离那满脸横肉的Alpha男人很近：“大哥~别这么凶嘛，” 　　青涟的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糖，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 　　他抬手，似乎无意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和一小片锁骨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身上属于Omega的淡淡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去，对处于醉酒和难受中的Alpha来说，是一种本能的吸引和安抚。 　　男人浑浊的眼睛盯住了青涟，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青涟趁势又靠近一点点，仰起脸，巴眨着水润的眼睛，软声说：“大哥~你看你，吐得多难受呀，胃里空空的，火烧一样吧？我们这汤，是用骨头熬了好久的，喝下去暖暖的，胃就不疼了。” 　　他说话时，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对方的下巴：“才两块钱一碗，就当……就当让我开个张，好不好嘛，大哥？” 　　他的眼神里带着祈求，姿态却充满了暗示性的亲昵。 　　那种介于少年青涩与风尘诱惑之间的微妙感，对某些Alpha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青涟的腰身上打了个转：“……真管用？” 　　“当然管用啦！不信你尝尝？”青涟立刻笑开了花，转身麻利地盛汤。 　　他把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男人的手背：“小心烫哦，大哥。” 　　男人接过碗，咕咚咕咚几口喝下。 　　温热的汤汁入腹，确实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他抹抹嘴，看着青涟亮晶晶的眼睛，朝他抛了个油腻的飞吻，掏出两个硬币扔在推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了。 　　有了这开门红，青涟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他走到前面，像在酒吧里推销酒水时那样，目光流转，招揽客人。 　　看到一个Beta工人模样的男人蹲在路边揉着肚子，青涟便走过去，歪着头说：“叔，胃不舒服啦？喝碗热汤吧，可管用了。” 　　Beta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愣，有些局促，又有点受用，稀里糊涂就掏了钱。 　　遇到结伴而来的Alpha年轻劳工，青涟就更大胆些。 　　他笑着迎上去：“几位哥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再接着喝呀？保证你们待会儿千杯不醉！” 　　有个Alpha借着酒意，伸手想捏他的脸，青涟灵巧地偏头躲开，嗔怪地瞪了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怒意，反而像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惹得那几个Alpha哈哈大笑，有人还多扔了一个硬币当小费。 　　青涟穿梭在醉醺醺的人群边缘，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他时而娇笑，时而软语，偶尔被摸一下腰或拍一下屁股，也只是皱皱眉闪开，又换上笑脸，继续招揽生意。 　　他把在底层磨炼出的生存法则运用得淋漓尽致——利用自己的年轻貌美Omega的身份，释放恰到好处的暧昧信号，换取微薄的利益和安全。 　　他知道如何挑动这些劳累麻木的神经，又如何在即将越线时滑走。 　　在他的“努力”下，推车前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很多人未必真的胃疼，但花两块钱，既能喝碗热汤，又能和这个漂亮又会说话的Omega少年调笑两句，何乐而不为？ 　　粗瓷碗递出又收回，硬币和零星纸钞叮叮当当地落进钱盒里。 　　云栖戴着口罩压低帽子站在推车后，主要负责盛汤和收钱。 　　他看着青涟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心里很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青涟没有错，这只是他生存的方式，是自己这个“哥哥”没能耐，才让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打开局面。 　　“哥，快，这碗给那位穿蓝衣服的大哥！”青涟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生意，确实比预想的好太多了。一大锅汤，眼见着就卖完了。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桐哥。 　　他似乎是刚从“迷梦”出来，身上带着烟酒气，但眼神很清醒。 　　他走到推车前，看了看那个简陋的招牌，又看了看锅里剩下的汤，最后目光落在青涟身上，眼神比昨晚在酒吧后巷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桐哥开口：“我说青涟你怎么不来我酒吧了，原来是自己当小老板了。是你哥的主意？” 　　青涟高兴地点头：“嗯……桐哥，你要来一碗吗？我请你喝。” 　　桐哥没拒绝。青涟盛了最后一碗汤，双手递给他。 　　桐哥接过，也没找地方坐，就站在推车旁，慢慢地喝。 　　他喝得很仔细，不像那些醉汉狼吞虎咽。喝完，他把空碗递还给青涟。 　　“很好喝。”他说了三个字，然后从皮夹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推车台面上，转身就走了：“开张大吉，不用找了。” 　　青涟愣住了，看着那张钞票。 　　云栖也看着桐哥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背影，眉头蹙了一下。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远方模糊的汽笛声。前方的路依然黑暗漫长，但似乎不再那么沉重了。 　　至少今晚，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了还算干净的钱。 第43章 恋爱 　　接下来的几天，云栖和青涟的暖汤摊在酒吧巷站稳了脚跟。 　　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实在，加上青涟那张会说话的笑脸和恰到好处的招揽，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他们很快把价格从特价的两元提到了正常的五元一碗，即便如此，每晚带来的两大锅汤，基本都能在凌晨两点前卖光。 　　云栖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有熟客好奇地问起，或者想跟他搭话，他总是低着头，含糊地说自己身体弱，怕吹风，嗓子也不好，不怎么说话。客人也不在意，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在笑容甜美的青涟身上。 　　青涟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熟练地应对着各色客人，收钱找零，手脚麻利，脸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巷子里像是自带微光。桐哥几乎每晚都会来。 　　总是在他们快收摊的时候，沉默地走过来，买一碗汤，慢慢地喝完，然后放下一张百元钞票，转身就走。 　　第三天，桐哥来的时候，除了喝汤，还放下一个小袋子。 　　青涟打开，里面是一副厚厚的橡胶手套和一小罐护手膏。 　　“天天洗碗，伤手。”桐哥只说了这么一句，放下钱，走了。 　　青涟捏着那罐护手膏，看着桐哥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 　　第四天，桐哥问青涟要微信，说给他们的暖汤摊做了几个招牌，照片发给他们看一下。 　　青涟窘迫地说：“我的手机加不了微信，是最基础的老式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不料，第五天，桐哥竟然带来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递给青涟：“你那破手机该换了。这个，加我微信。” 　　青涟有些不知所措：“桐哥，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拿着。”桐哥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那晚收摊回家，青涟捧着新手机，脸上一直带着一种恍惚的笑容。 　　睡觉前，他挤在云栖旁边，小声问：“哥，你说……桐哥是不是喜欢我啊？” 　　云栖侧过脸，看着青涟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青涟等不到回答，翻了个身，背对着云栖，自己嘟囔：“他每天来喝汤，多给那么多钱……还送我手套，护手膏，现在连手机都送了……要是不喜欢，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又翻回来，看着云栖：“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云栖说：“他是对你很好，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我。”青涟又不确定：“可是……他从来没说过。他是‘桐哥’，这片场子的人都怕他。他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干嘛对我这个……” 　　“别妄自菲薄，你哪里差啦？”云栖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青涟却睡不着了。他在狭窄的床铺上翻来覆去。 　　忽然，他猛地坐起来，有些气恼地说：“烦死了！想这么多干嘛！我明天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拉倒！猜来猜去难受死了！” 　　他说完，又重重躺下去，拉起薄毯蒙住头。 　　云栖笑了。青涟就是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骨子里却还藏着一股属于少年的莽撞和直接。 　　第六天晚上，生意依旧很好。 　　桐哥照例在收摊前出现，喝完汤，放下钱，转身要走。 　　“桐哥！”青涟突然叫住他。 　　桐哥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青涟咬了咬嘴唇，抱起那个装零钱的铁皮盒子，追了上去：“桐哥，等等！这些天你给的钱太多了，这些是找你的……” 　　他想把多出的钱塞回给桐哥。 　　桐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钱盒，又看了看青涟泛红的脸，只是说：“不用。给你的，你就拿着。” 　　“可是……” 　　“没有可是。”桐哥打断他：“早点收摊回去。” 　　他说完，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没再回头。 　　青涟抱着钱盒站在原地，看着桐哥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才对云栖说：“哥，你先收拾东西回家吧，我……我去找桐哥问清楚。” 　　云栖看着他：“小心点。” 　　“嗯。”青涟点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塞给云栖，朝着桐哥离开的方向小跑着追了过去。 　　那天晚上，青涟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青涟才回来。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头发也洗过了，柔顺地搭在额前，脸上……容光焕发？ 　　他看到云栖坐在床边，眼神有些躲闪，但嘴角又控制不住地向上翘。 　　“哥……我回来了。” 　　云栖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删除对“青涟身上出现了Alpha永久标记”的描写】 　　“你……”云栖吃惊地问：“你昨晚……” 　　青涟抬起头，眼睛盛满了羞涩和甜蜜：“哥，我……我恋爱了。” 　　“是桐哥？” 　　“嗯。”青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昨晚，我追到他住的地方了。他一开始不开门，我在外面站着不走，后来他开门了，脸色好凶，问我到底想干嘛。” 　　“然后呢？” 　　“然后……我就直接问他了。我说：‘桐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怎么说？” 　　青涟撇撇嘴：“他不说话，就那么瞪着我！我以为他不喜欢我，是我自作多情了，心里可难过了，转身就想走。” 　　“那你走了？” 　　“没有！”青涟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我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了。我想，来都来了，问都问了，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可是榆木脑袋死不承认喜欢我，我……我就只好用了点小手段。” 　　“什么手段？”云栖有些好奇。 　　青涟他凑近云栖，兴奋又羞涩地说：“哥，我教你啊！Omega想勾引Alpha，其实很简单，关键是要看准时机，胆子要大！” 　　云栖失笑：“我不想学这个。” 　　“哎呀，哥，你必须学！”青涟不依不饶，抓住云栖的胳膊：“哥，你长得比我好看多了，气质也好，以后肯定能遇到特别特别好的Alpha！但是很多好Alpha是很矜持的，你要是不主动一点，就错过了！你看我，要不是昨晚胆子大，桐哥那个闷葫芦，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学”的姿态：“首先，服装！不能穿太多，但也不能太露，要那种……若隐若现，引人遐想的。” 　　他扯了扯自己的新T恤领口：“像这样，稍微宽松一点，低头或者动作大一点，就能看到一点锁骨……哎呀，哥你别扭头呀，认真听！” 　　云栖无奈，只好由着他继续传授这些脸红心跳的技术。 　　“其次，语言！不能太直白，要软，要带点钩子，但眼神要真诚。”青涟自豪地说：“我昨晚就跟他说：‘桐哥，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别来喝我的汤，也别对我好了。你对我好，我会当真的……’” 　　他模仿着昨晚的语气，软糯又带着委屈，眼睛还配合地眨了眨。 　　“然后呢？”云栖被他逗笑了。 　　“然后我就走近他呀，这是第三步，动作！”青涟站起来，示范着：“要慢慢地靠近，不能太快，显得急色。手指可以假装不经意地碰碰他的手，或者拉一下他的衣角。” 　　他做了个轻轻拉扯的动作：“如果他没躲开，或者呼吸变重了，那就成功一半了！” 　　“哥，最后一招，就是微表情！”青涟凑到云栖面前：“哥你看我，眼神要这样，带着一点水光，好像很无辜，又很期待，嘴唇可以微微张开一点，像这样……” 　　他做了个表情，确实有种我见犹怜又诱惑的感觉：“最重要是信息素！要控制着，一点点释放，不能太浓，要那种……勾得人心痒痒，又抓不住的感觉！” 　　他说完，期待地看着云栖：“哥，你学会了吗？” 　　云栖看着他兴奋又认真的样子，笑着问：“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看多了，自然就会了呀。”青涟坐回床边，脸上又浮起幸福的红晕：“反正……反正我昨晚就是这样做的。我靠近他，拉他的衣服，抬头看着他，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然后，他就……他就亲我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再然后……他就标记我了。他说……‘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阳光从破窗缝隙挤进来，照亮少年脸上的欢喜。 　　“他对你好吗？”云栖问。 　　“好。”青涟说：“之前我缺钱，想让他介绍我去卖身，他不肯，反倒要借钱给我。可惜当时我不敢承他的情，偷偷去卖，他也丝毫没有看不起我……” 　　他摸了摸后颈的标记，笑容里带着甜蜜：“他说，等过段时间，就带我搬出棚户区，住好一点的房子。” 　　云栖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恭喜你，青涟。”云栖真诚地说。 　　青涟扑过来抱住他：“谢谢哥，你也要快点找到你喜欢的人呀。到时候我再辅导你，保准一举拿下！” 第44章 异族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桐哥虽然没有立刻带青涟搬走，但明显对他更上心了。 　　他依旧会来光顾暖汤摊，有时白天会来接青涟去吃饭，虽然每次青涟都会要求给云栖打包一份，桐哥也是慷慨地答应。 　　青涟脸上的笑容多了光彩，连带着窝棚里压抑的气氛都消散了不少。 　　云栖看着青涟的变化，也对未来生出了一丝模糊的希望。 　　然而，这点微弱的希望，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粉碎。 　　码头区，这个本就拥挤混乱的地方，这一天，突然涌入了更多的不安因素。 　　一群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穿着长袍的人，拖家带口，带着茫然和疲惫，出现在了棚户区的边缘。 　　他们说的是带有浓重口音、夹杂着陌生词汇的语言，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欲望。 　　他们是穆多林族难民，来自邻国富汗斯坦。 　　那个国家正陷入一场残酷的内战，无数人流离失所。 　　瑰国政府在国际上向来标榜“仁慈”与“人道主义”，这次也“顺应国际社会呼声”，“慷慨”地接收了第一批约一百多名难民。 　　但接收之后，政府却不想真正负责，只是简单地将这批人用卡车运到了首都边缘，扔在了管理最松懈的码头区，每人发放了几千块的“一次性安家费”，便再也不闻不问。 　　码头区的原住民们，虽然自己也在贫困线上挣扎，但对这些背井离乡的难民，最初还是抱有朴素的同情。 　　有人腾出空间让他们搭窝棚，有人分享一点食物，有人指点他们去哪里找零工。 　　云栖和青涟也不例外。 　　新来的难民中，有一户人家在他们旁边住下，临时搭建的塑料布棚子里传出小孩的哭声，云栖和青涟心里不忍。 　　那天中午，他们多煮了一些粥，又拿了几个硬面包，给那户人家送了过去。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叫麦格提，是个身材中等但很结实的Alpha，约莫四十岁。 　　他接过食物时，连连道谢，但眼神却不住地在云栖身上打量。 　　尽管云栖戴着帽子和口罩，麦格提的目光还是猥琐地在他露出的手腕、脖颈线条处流连。 　　云栖心中一激灵，他记得书里读到过，穆多林族的Omega是要裹得严实的，在外人面前只能露出眼睛。 　　而现在，他一个Omega，居然穿着与Alpha一样的清凉衣服，根本就是在“不守O德”。 　　云栖蹙眉，迅速把粥倒到他们的罐子里，他只想快点拿着容器离开。 　　这时，他听到棚子里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微弱声音，似乎人数不少。 　　瞥了一眼，他看到里面竟然有三个穿着长袍的Omega，以及至少七八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在一起。 　　一个Alpha，三个Omega妻子，一堆孩子……云栖心里有些异样，更加快速地走回了自己的窝棚。 　　“送去了？”青涟问。 　　“嗯。”云栖点点头，没提那个麦格提让人不适的眼神。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没想到，傍晚时分，那个麦格提竟然找上门来了。 　　他掀开布帘，直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目光先在窝棚里扫视了一圈，落在云栖和青涟身上。 　　麦格提开口：“晚饭时间到了，我的孩子们又饿了。你们既然中午给了我们食物，显示了你们的善良，为什么不再给一些晚餐呢？伟大的正主会保佑善良的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倒像是来收取应得的东西。 　　云栖和青涟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上门讨要的人，而且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 　　青涟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这位大哥，我们中午是看你们刚来，孩子可怜，才送了点吃的。我们自己也不宽裕，晚上没有做那么多饭呢。” 　　麦格提却像是没听懂拒绝，咧开嘴：“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帮助我们。我们穆多林是天选的子民，供养我们，是正主喜悦的行为。我的三个妻子，七个孩子，都在挨饿。” 　　云栖语气委婉但坚定：“抱歉，我们能力有限。码头区有救济站，虽然食物不多，但每天定点供应，你们可以去那里领取。或者，你可以去找找零工，码头那边经常需要临时搬运工。” 　　麦格提的脸色沉了下来，哼了一声：“你们瑰国人，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嘴上说着仁慈，心里却小气吝啬。” 　　“你们给我等着。”说完，他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布帘落下，窝棚里恢复安静。 　　“什么人啊这是！”青涟气得脸都红了：“哪有这样的！我们好心帮一次，还帮出仇来了？好像我们欠他似的！” 　　云栖也感到荒谬，和隐隐的不安。 　　“算了，哥，别理他。我们准备出摊吧，小心点就好。” 　　两人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遇到了一个不知感恩的外邦难民。 　　然而，当晚，酒吧街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第45章 无妄之灾 　　【谢宝子打赏，加更一章，么么~】 　　这天晚上，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和隐隐的敌意。 　　本地劳工和酒客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眼神不时瞥向那些三三两两出现在巷子里的穆多林Alpha们。 　　新来的外邦人也聚成小团体，目光警惕而阴沉地回望着。 　　冲突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 　　云栖和青涟刚支好摊子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叫骂和推搡的声音，很快演变成小规模的斗殴，双方都挂了彩，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青涟有些害怕地往云栖身边靠了靠。 　　“不知道。”云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好像本地人和新来的难民起了冲突。” 　　他俩的生意明显受到了影响。 　　很多熟客今晚没来，来的也行色匆匆，喝完汤就快步离开，不想在街上多待。 　　云栖和青涟隐隐觉得不好，今晚的汤可能卖不完了。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对面那家名为“浪潮”的酒吧里，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几个穆多林族的Alpha男人，围着一个在酒吧里推销啤酒的本地Omega少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动手动脚，似乎想强行把人带走。 　　少年惊恐地挣扎呼救。 　　酒吧里的其他客人，大多是本地劳工，本就对难民不满，此刻见他们欺负到自己人头上，顿时炸了锅。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揍他们！”，一群人便围了上去，推搡，叫骂，拳头开始飞舞。 　　那几个穆多林男人虽然强壮，但人数处于劣势，很快被推搡出了酒吧，身上挨了不少拳脚。 　　他们踉跄着退到街上，脸上带着愤恨和屈辱，嘴里用穆多林语咒骂着。 　　围观的人群发出嘲弄的嘘声。 　　这几个吃了亏的穆多林男人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很快，他们锁定了街对面的云栖和青涟，以及他们那辆冒着热气的手推车。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气势汹汹地穿过街道，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他径直走到推车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还剩的一点乳白色汤底，又看了看旁边用来熬汤的猪骨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带着一种宗教性的愤怒。 　　他指着那堆猪骨头，骂道：“猪！你们竟然用这种不洁的畜生的骨头煮汤？！你们两个肮脏的异教徒，该下火狱！” 　　云栖心里一沉。穆多林族信仰的教义视猪肉为绝对禁忌，可是他们并没有向穆多林人售卖猪骨汤啊。 　　青涟也吓坏了，但还是试图解释：“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不吃这个。你们不喜欢，可以不买，没关系的……” 　　“不买？”疤脸男人发出嗤笑。他抓住推车的边缘，一使劲，哗啦！ 　　推车剧烈摇晃，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云栖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翻倒的推车，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疤脸男人逼近一步，浓烈的信息素体味扑面而来：“你们用这种肮脏的东西，污染了这条街，伤害了我们穆多林人的感情！赔钱，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云栖觉得荒谬至极：“是你们先来掀我们的摊子！我们煮什么汤，是我们的自由！” 　　“自由？”另一个穆多林男人阴阳怪气地说：“在你们瑰国的地盘上，就可以随意侮辱我们的信仰？少废话，拿一千块钱出来，否则今晚砸了你们的破摊子！” 　　他们显然是把没来由的怒气，全部发泄到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云栖和青涟身上。 　　青涟脸色惨白，但他有着长期在底层周旋的本能。 　　他挤出一个媚意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几位大哥……好凶嘛，人家好怕的。我和哥哥就是小本经营，混口饭吃，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像几位大哥，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好汉……”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云栖身边靠，手指在背后轻轻扯云栖的衣服，示意他别硬来。 　　疤脸男人看着青涟姣好的脸蛋和故作娇怯的样子，眼中的怒意竟然真的消退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着青涟，又看了看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姿挺拔的云栖，淫邪地舔了舔嘴唇。 　　“赔钱嘛……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疤脸男人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看你们两个小模样，也挺可怜的。这样吧，你们两个，今晚陪我们兄弟几个‘聊聊’，这件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说着，伸手就去摸青涟的脸。 　　青涟吓得往后一缩，脸上的假笑维持不住了。 　　另一个Alpha绕过青涟，去摸云栖。 　　青涟护住云栖，说：“我，我可以……我陪你们，你们放过我哥！我哥他身体弱，有病，真的！” 　　“有病？”疤脸男人哈哈大笑：“什么病？咱给他打几针，出出汗，什么病都好了！” 　　他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穆多林男人立刻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去抓云栖和青涟。 　　“哥！快跑！”青涟尖叫一声，用力拦住那些男人们。 　　但其中一个男人动作更快，一把揪住了青涟的头发，将他狠狠掼在推车上。 　　青涟痛呼一声，背心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大片皮肤。 　　“青涟！”云栖尖叫着。但他的胳膊被另一个男人已经抓住了，巨大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口罩被粗鲁地扯掉，帽子也被打飞，露出他的面容。 　　疤脸男人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妈的，捡到宝了。这个更漂亮，按住他！” 　　云栖被按在推车边缘，后腰抵着坚硬的木板，动弹不得。 　　他光瞥见了身边的滚烫汤底和炭火炉子。 　　求生的本能，给了他突然的力气。 　　他猛地屈起左腿，狠狠撞向男人的小腹，同时右手抓起汤锅，朝着正试图撕扯青涟衣服的疤脸男人的头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滚烫液体泼溅。 　　滚烫的残汤劈头盖脸地浇了疤脸男人一身。他捂着脸发出凄厉的嚎叫，踉跄后退。 　　“跑！”云栖嘶声对青涟喊道，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青涟连滚带爬地跟上。 　　“抓住他们！妈的，弄死他们！”身后传来疤脸男人的怒吼。 　　云栖和青涟没命地跑，但他们是Omega，速度比不上体能充沛的穆多林男人。 　　刚拐过一个弯，云栖的后衣领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猛地向后一扯。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几乎同时，青涟也被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扑倒，压在地上。 　　“跑啊，再跑啊，小贱货！”压住云栖的男人，正是刚才被他踢中腹部的那个，此刻面目狰狞，一拳狠狠砸在云栖的肚子上。 　　云栖痛得蜷缩起来，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喘着粗气，粗暴地骑在他身上，双手抓住他的裤腰，用力一扯。廉价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云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 第46章 强暴 　　冰冷的夜风刮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 　　云栖感觉到骑在他身上的Alpha男人粗重的呼吸，带着酒气和暴虐的兴奋，喷在他的颈侧。 　　那只手已经扯开了他的库要，正试图往里探。 　　旁边传来青涟痛苦的呜咽，以及另一个男人急不可耐的……。 　　青涟被好几个摁在地上，已经…… 　　云栖尖叫着拼命挣扎，但他的反抗只换来更用力的压制和几记毫不留情的拳头，痛得他一阵阵眩晕，嘴里泛起血腥味。 　　“老实点，贱货！”压着他的男人不耐烦地低吼，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腿，空出的拳头高高扬起，眼看又要落下—— 　　“住手！！！” 　　一声暴喝。 　　紧接着是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压着云栖的男人动作一顿，惊愕地回头。 　　只见巷口涌进来七八个手持钢管木棍的本地Alpha，为首一人，正是桐哥，脸色铁青。 　　桐哥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磋磨的青涟，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直冲向那个正在对青涟施暴的疤脸男人。 　　“干你妈！！”桐哥一把揪住疤脸男人，将他从青涟身上扯了下来，狠狠掼在墙上。 　　没等对方反应，桐哥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用尽全身力气，竟然将钢管硬生生捅进了疤脸男人的腹部。 　　疤脸男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金属，又抬头看向桐哥扭曲的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倒。 　　桐哥带来的人和穆多林男人们混战在一起，钢管木棍挥舞，拳脚相加，怒吼和痛呼响成一片。 　　云栖身上一轻，压着他的那个Alpha也被迫加入了战团。 　　云栖趁机滚到一边，忍着剧痛，爬到衣不蔽体的青涟身边。 　　青涟浑身不住地颤抖，OO的衣物一片狼藉，血迹混着污浊。 　　云栖抱住他，心疼地流下眼泪。 　　混战并没有持续很久。 　　当“浪潮”酒吧的老板和其他被惊动的本地人拿着家伙赶来时，剩下的几个穆多林男人被围住了，按倒在地。 　　有人靠近墙边，探了探疤脸男人的鼻息，惊恐地喊道：“这个人没气了！他死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杀……杀人了！”不知是谁先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墙边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以及尸体旁胸膛剧烈起伏的桐哥。 　　死了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码头区治安所的巡逻车。 　　几名穿着制服的治安员下了车，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现场，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谁杀的人？” 　　本地人面面相觑，穆多林人则用仇恨的眼神瞪着桐哥和周围的人。 　　治安员很快弄清了大致情况：难民骚扰并强暴本地Omega摊主，引发冲突，本地帮派头目桐哥带人介入，混乱中持械捅死一人。 　　治安员下令：“所有人，涉事双方，全部带走！” 　　云栖紧紧抱着还在发抖的青涟，低声说：“别怕，没事的。”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青涟，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被分别带上不同的巡逻车。 　　桐哥被单独铐在一辆车的后座，手上还沾着血。 　　青涟和云栖则被带上另一辆车，青涟几乎是被云栖半拖半抱着上去的，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码头区治安所不大，灯光惨白。 　　云栖、青涟、桐哥，以及参与斗殴的人被分别关进临时拘留室，等待问询。 　　青涟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一动不动。 　　云栖靠着栏杆坐下，脸上和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中年治安员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打开拘留室的门。 　　“青涟，青淞，出来，做个笔录。” 　　云栖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青涟走出去，被带到一间狭小的询问室。 　　治安员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姓名，年龄，性别，住址，职业…… 　　云栖用青淞的身份，低声回答了问题：青淞，男Omega，19岁，码头棚户区，摆摊卖汤。 　　轮到青涟时，他像没听见，依旧低着头。云栖替他回答：“青涟，我弟弟，Omega，和我住一起，一起摆摊。” 　　治安员看了青涟一眼，没多问，继续记录事发经过。 　　云栖尽量客观地陈述，强调了对方先挑衅、掀摊、勒索，他们逃跑，被追上，对方施暴时桐哥带人赶到，混乱中出了人命。 　　治安员一边记录，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云栖一眼。 　　他的目光在云栖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记录完基本经过，治安员合上本子，对云栖说：“你们先在这里等着。”他起身走出询问室，对旁边的治安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云栖隐约听到几个词：“核实一下……照片……很像……那个有钱的白家……”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白森！ 　　是了，白森当初在全城张贴寻人启事，悬赏百万，刚才那个治安员出去，恐怕就是去核实了！ 　　云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治安员探头进来，例行公事般地问：“你们这种情况，属于涉及命案的嫌疑人……呃，是相关人。不过你们这种底层……请不起私人律师吧？要申请法律援助吗？有免费律师。” 　　云栖立刻点头：“要，我们申请法律援助。” 　　年轻治安员耸耸肩：“行吧，我登记一下。不过指派到什么律师，看运气。”他走了出去。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打着暗纹领带的中年Alpha走了进来。他气质沉稳，眼神锐利，手里提着一个简洁的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年轻治安员，态度明显恭敬许多。 　　中年Alpha的目光在云栖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是劳约，精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受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担任你们二人在本案中的代理律师。” 　　精鹰律师事务所？ 　　云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首都法律界颇有声望，收费极高。 　　法律援助怎么会指派到这种级别的律师？这运气未免好得过分了。 　　劳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不必惊讶。我是那位医生的朋友。你的事，我知道。他……不便亲自出面，托我帮忙。” 　　那位医生……是章恪。 　　云栖心头一震，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的歉疚。 　　他果然没有真的放弃自己……可是，这样会不会给章恪带来麻烦？ 　　劳约仿佛看穿了他的担忧，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拿出纸笔，开始详细询问案件细节。 　　他问得很细，也很专业。云栖一一回答，努力回忆每个细节。 　　青涟在劳约沉稳的气场影响下，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神智，断断续续地补充了几句，说到被侵犯时，又忍不住崩溃落泪。 　　劳约耐心地听着，了解完基本情况，对云栖说：“你和你弟弟，现在就是‘青淞’和‘青涟’，码头区的摆摊Omega，记住了。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特别是关于你过去的任何事情。” 　　他的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云栖立刻明白了。劳约知道白森在找他！ 　　他用力点头：“我明白，律师先生。我的确就是青淞。” 　　“很好。”劳约颔首：“目前来看，你们是明显的受害者，对方挑衅、勒索、强暴在先，有正当防卫的性质。虽然防卫行为主要是那个叫桐哥的人实施的，但你们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过当行为。重点在于，桐哥的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以及……他是否有杀人故意。这需要进一步调查和辩护。” 　　他看了一眼依旧失魂落魄的青涟：“你弟弟的情况……我会申请伤情鉴定和心理评估，这对定性对方行为的恶劣程度有利。” 　　他快速写下几个要点，交给云栖：“记住这些关键点，如果稍后治安员再问，或者检察官询问，就这么说。保持镇定。” 　　就在这时，治安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治安员阻拦的声音传来：“白少爷，白少爷您不能硬闯！这里正在办案！” 第47章 对峙 　　白森的声音传来：“滚开！我找我妻子，他在这里，让我进去！” 　　询问室的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大力推开。 　　白森冲了进来，他眼睛布满血丝，身后跟着两个试图阻拦的治安员，以及管家绢伯和两名保镖。 　　白森的目光，落在云栖身上。 　　他看到了云栖脸上的红肿，看到了他破损的衣服，看到了他手腕上的擦伤…… 　　白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几步冲上前：“栖栖……栖栖你怎么样？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他的声音颤抖，伸出手要抱云栖。 　　云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森伸过来的手，看着那张曾经深爱的脸，如今却只感到恐惧。 　　劳约律师站起身，挡在了云栖和白森之间，语气冷静：“这位先生，请保持距离。我是当事人的代理律师，劳约。请问您与我的当事人有何关系？” 　　白森的目光从云栖身上勉强移开，看向劳约：“怎么又是你？你是章恪养的狗吗？怎么哪儿都有你？！” 　　劳约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像是刚认出对方，说：“原来是您啊，白森先生。真巧。我记得上次见面，是在我当事人章恪医生家门口，您深夜带领多人意图非法侵入和骚扰，我作为章医生的法律顾问，依法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怎么，白先生有什么意见吗？” 　　他这话说得清晰平稳，却让旁边的治安员和云栖都听明白了——白森之前就有过骚扰章恪的前科，还被律师申请了保护令限制。 　　白森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一个律师纠缠章恪的事情，那会让他显得像个纠缠不清的疯子。 　　他强压怒火，说：“你们律师牙尖嘴利，我不跟你废话！让开，这是我老婆，我来带他回家！” 　　他说着就要绕过劳约。 　　劳约稍稍侧身，再次拦在白森和云栖之间：“白森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和举动。您声称这位是您的配偶？请问，您的配偶，姓名是什么？” 　　白森脱口而出：“云栖！” 　　“云栖是吧？”劳约转向旁边那个年轻治安员，问道：“治安官先生，请问，坐在这里的这位当事人，他的身份是？” 　　年轻治安员看了一眼记录本，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叫青淞，旁边那个是他弟弟青涟，都是Omega，在码头区摆摊卖汤为生。” 　　劳约转回视线：“白先生，您听到了？这位是青淞，性别Omega。而您的配偶是一位Alpha男性。著名的‘双A之恋’虽然不被主流完全接纳，但那份勇敢的爱情是被大肆报道过的。现在性别不符，姓名不符，白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刻意咬重了“双A之恋”和“性别”这几个词。 　　白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能说。 　　他绝对不能当众说出云栖被他带去做腺体手术。 　　那手术本身就是非法的，牵涉到圣安医院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甚至可能扯出为他寻找“腺体源”而制造的“意外”和命案。 　　一旦公开，不仅云栖的“Omega”身份会引来更多调查和麻烦，他自己，乃至整个白家，都可能被拖下水。 　　这个该死的律师，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白森胸口剧烈起伏，，又看向劳约身后始终垂着头的云栖。 　　云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那种漠然，让白森刺痛。 　　他不再试图与劳约进行无谓的法律争辩，而是直接恳求云栖：“栖栖……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知道我错了。你看你，都受伤了……别怕，所有伤害你的混蛋，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栖栖，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我……” 　　“白先生。”云栖终于抬起头，打断了他：“您认错人了。” 　　白森不敢相信地看着云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羞涩的眼睛，此刻一片冰冷。 　　“栖栖，你……” 　　白森正要发作，一直跟在白森身后的管家绢伯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二少爷！二少爷，注意场合！老爷再三嘱咐，让您行事低调，要顾及白家名声和集团利益……” 　　绢伯的话浇醒了白森。 　　他想起了父亲白德昭阴沉的警告，想起了家族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尚且不稳的地位。 　　最终，他说：“好。好，你不认我……没关系。栖栖，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我会保护你，一直保护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地看了云栖一眼，转身，带着绢伯和保镖，大步离开。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劳约转向治安员：“我的当事人受到严重惊吓和人身伤害，需要及时就医和心理干预。鉴于他们是明显的受害者，且与主要嫌疑人桐哥的杀人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我申请现在保释他们离开，配合后续调查。” 　　或许是白森的掺和带来了某种压力，或许是劳约的气场让治安员不愿多事，年轻的治安员马上同意：“好，手续我来办，你们可以走了。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几分钟后，劳约带着云栖和青涟，走出了码头区治安所。 　　劳约的车就停在门外不远处，他将两人安置在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劳约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云栖。”章恪……他很担心你。他虽然不便直接出面，但他一直在关注你。这次，也是他托我帮忙。”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云栖：“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和……你弟弟……” 　　“谢谢您，劳律师。”云栖打断他：“也请您……替我谢谢章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了。” 　　“我和青涟，能够自己生活下去。今天的事……谢谢您及时赶到。至于白森……‘云栖’已经死了。” 　　劳约没有再多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章恪……他给你的那个加密号码，还能用。” 　　车子驶入码头棚户区狭窄脏乱的街道，最终停在了窝棚区路口。 　　云栖扶着青涟下车：“劳律师，谢谢您送我们回来。” 　　劳约点头：“保重。” 　　云栖搀着青涟，慢慢走向他们的窝棚。 　　然而，在距离窝棚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窝棚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森。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脚边堆放着好几个扎着精致缎带的礼盒，大大小小。而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花。 第48章 活命 　　【加更一章，谢宝子们的好评和打赏~】 　　看到云栖和青涟走来，白森快步迎上前，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像是怕吓到他们。 　　他看到云栖的伤，眼中全是心疼和愤怒。 　　“栖……青淞。”他及时改口，极其温柔地讨好：“你们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礼盒：“是一些补品和用的东西，你和你弟弟受了惊，需要好好补补。还有这个……” 　　他把那束百合花往前递：“我爱你，栖栖。”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捧着自己所能找到的最好的礼物，渴望得到原谅。 　　云栖看着那束百合，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个人，把他当成物品一样改造，欺骗，强迫，用谎言和暴力织网。 　　在他好不容易挣脱时，这个人又出现了。带着他自以为是的“爱”和“补偿”，带着这些用钱堆砌起来的礼物，想要再次把他拉回那个黄金铸造的囚笼。 　　云栖没有接那束花。 　　他甚至没有看白森的眼睛。 　　“白先生，请把你的东西拿走。”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白森，搀扶着青涟，径直走向窝棚，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白森捧着那束百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垃圾。 　　他最终离开了，走出去很远，才把花束狠狠扔在地上：“栖栖，你究竟怎样才肯回到我身边！” 　　他的脚，踩在了那束百合花上，洁白的花瓣被碾进污浊的泥地里。 　　…… 　　窝棚里。 　　青涟被云栖扶到床铺上躺下。他蜷缩着，身体颤抖，但异常安静。 　　云栖小心地擦拭青涟脸上和身上的污迹。 　　“哥……”青涟忽然开口。 　　“我在。”云栖立刻俯身：“是不是很疼？我去想办法弄点药……” 　　话虽如此，但他们的零钱盒被抢了，现在只剩不多的储蓄了。 　　“不疼……”青涟说：“就是……有点冷。哥，给我盖点被子。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也睡吧。” 　　他说完，就不再出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云栖只能把窝棚里仅有的两条毯子都盖在青涟身上，自己躺在他身边，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天亮时，云栖是被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惊醒的。 　　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床铺，心脏骤停。 　　青涟身下的旧床单，浸透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迹还在沿着床单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渗，在泥地上聚成一小滩。 　　“青涟！青涟！”云栖扑过去，摇晃青涟的肩膀。 　　青涟脸色灰败，眼皮艰难地动了动，只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撑住！哥带你去医院！”云栖他手忙脚乱地想用薄毯裹住青涟，却发现血还在不停地流，根本止不住。 　　他试图背起青涟，但青涟软绵绵的，几乎没了意识。 　　必须立刻去医院！码头区附近有个小诊所，虽然条件差，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云栖用尽全身力气，将青涟抱起来。 　　这时，一个人影堵在了门口。 　　是那个穆多林难民，麦格提。 　　他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到云栖抱着浑身是血的青涟，也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同情，反而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早饭时间到了，我的孩子们在挨饿。你们既然昨天帮助了我们，今天也应该继续。正主会记得你们的善行。” 　　云栖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跟他纠缠，厉声道：“让开！我弟弟病了，要去看医生！” 　　麦格提却不让，反而往前凑了凑，看了看青涟的状况，说：“看医生？没用的，别浪费钱了。把钱省下来，捐助给我家吧，正主会保佑你的。” 　　“你说什么？！”云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没救了。”麦格提耸耸肩：“我第一个老婆和第五个老婆，都是这样死的。早孕，又不经弄，大出血……止不住的。” 　　怀孕？大出血？ 　　云栖如遭雷击，低头看向怀里的青涟：“青涟……你……你有宝宝了？” 　　青涟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我不知道……哥，我想睡觉……” 　　“别怕！哥救你！一定救你！”云栖不再理会麦格提，用肩膀狠狠撞开他，抱着青涟就往外冲。 　　麦格提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在后面骂了一句穆多林语的脏话，但没有追上来。 　　云栖抱着青涟，拼命朝棚户区外的主路跑。 　　青涟比他想象中还要沉，血还在流，浸湿了他的手臂和胸前衣服，温热黏腻。 　　跑到路口，刚好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云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冲到路中间，拼命喊。 　　出租车减速，司机摇下车窗，看到云栖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尤其是看到血迹是从下身渗出，脸色立刻变了。 　　“晦气！”司机啐了一口，连话都不问，猛踩油门，几乎是擦着云栖的身体疾驰而去，溅起一片泥水。 　　“停车，求求你，救命啊！”云栖朝着远去的车尾嘶喊，但没有用。 　　他又试着拦了几辆路过的私家车。 　　有的车看到他满身血，直接加速绕过。 　　有一辆车停了下来，一个中年Beta男人探出头，不耐烦地说：“怎么了？” 　　“我弟弟快不行了！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求你了！”云栖哀求。 　　男人皱紧眉头：“啧，这……我这新车，见血不吉利。而且万一死在我车上怎么办？我找谁去？不好意思啊，你找别人吧。” 　　说完，毫不犹豫地升上车窗，开走了。 　　绝望，一寸寸淹没云栖。 　　他抱着青涟站在路边，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沉。 　　就在他几乎要跪倒在地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停在了他面前。 　　是白森。 　　“栖栖……啊不，青淞。”白森开口：“你弟弟……看起来不太好。需要马上去医院。” 　　云栖别开脸，不想看他，只是下意识地把青涟抱得更紧，他知道白森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 　　“这里离最近的公立医院也要二十分钟车程，而且……未必有血库，也未必肯立刻收治一个付不起钱的Omega。” 　　白森的话，每个字都敲在云栖最脆弱的地方：“但是附近一家私立医院，是白家的产业，设备最好，医生也是顶尖的。坐我的车，十分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看着云栖颤抖的睫毛，缓缓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青淞，你弟弟要死了。如果你肯跟我回去，回到我身边，我现在就送你弟弟去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救他。怎么样？” 第49章 救他 　　“如果你肯跟我回去，回到我身边，我现在就送你弟弟去医院。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救他。怎么样？” 　　云栖的身体僵住。 　　怀里的青涟气若游丝地说：“哥，我没事，带我……回家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回家？回那个等死的窝棚？ 　　睡觉？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云栖低头看着青涟。 　　昨天那个还会笑、还会闹、还会害羞地分享恋爱喜悦的少年，此刻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 　　而眼前这个恶魔，掌握着唯一的“生”的钥匙。 　　云栖抬起头，眼睛血红： 　　“好。” 　　“我跟你走。” 　　“但是，先救他。” 　　“太好了，栖栖，我就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的。”白森立刻对保镖喊道：“快！帮忙把人抬到车上，小心点。去康乐优私立医院，马上联系院长和最好的医生准备急救，快！” 　　保镖动作迅速而不失轻柔地从云栖怀里接过青涟，小心地安置在后座。云栖想跟上去，白森却拉住了他。 　　“栖栖……不，青淞，你先上我这辆车。”白森的语气温柔得腻人：“让保镖照顾你弟弟，我们跟在后头。” 　　云栖甩开他的手，想去看青涟，但保镖已经关上了车门，另一辆车迅速启动，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白森拉开自己这辆车的后座车门，示意云栖上车。 　　云栖站着没动，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反悔了？”白森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刚才说好的，我救那小子，你回到我身边。不想救他了是不是？” 　　云栖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白森立刻跟着坐进来，挨得很近。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启动，跟在保镖车后面。 　　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却让云栖感到窒息。 　　白森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份精致的三明治，递到云栖面前，语气又恢复了小心翼翼的讨好：“栖栖，先吃点东西吧。” 　　云栖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包装精美，是他以前从未想过能随意享用的东西。 　　他别开脸。 　　白森的脸色微微一变，把食物又往云栖手里塞了塞：“吃。刚才说好的，你回到我身边。听话，也是条件之一。” 　　云栖缓慢地接过了那个三明治。 　　塑料包装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白森看着他咬了一口，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容：“吃吧，栖栖真好。” 　　车子很快驶离破败的窝棚区，进入繁华地段，最终抵达康乐优私立医院。 　　车子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便推着移动病床冲了过来。 　　保镖小心翼翼地将青涟从车上抬到病床上。 　　“患者疑似暴力性侵后早孕大出血，生命体征微弱！”一名护士快速汇报。 　　“血压测不到！心率140，呼吸浅快！快，建立双静脉通道，抽血交叉配血，通知血库备O型血！联系产科、血液科、ICU紧急会诊！” 　　为首的医生语速飞快地指挥，一行人推着病床朝着急诊绿色通道狂奔。 　　云栖想跟上去，却被白森轻轻拉住：“别急，栖栖，交给专业的人。” 　　云栖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身上还沾着青涟的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出来，拿着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书：“家属？谁是青涟的家属？” 　　云栖立刻上前：“我是他哥哥！” 　　护士将文件递过来：“患者情况非常危险。初步诊断是……【删除对病情的描述】，引发大出血，伴有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OO止血，同时抗休克治疗。手术风险很高，术中术后可能出现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多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签字吧。” 　　云栖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RS早期……也就是说，那是桐哥的孩子吧？ 　　桐哥现在正因杀人嫌疑而被关押呢。他还不知道，他的青涟要死了。 　　云栖强迫自己镇定，在家属签字栏写下歪歪扭扭的“青淞”两个字。 　　护士收起文件，匆匆返回。 　　又过了几分钟，青涟被推出来，要送往手术室。 　　他的手臂上已经扎了留置针，挂着血浆和药液，脸色依旧死白。 　　云栖扑到移动床边上：“青涟！青涟你听见吗？哥在这里，你会没事的！” 　　青涟的嘴唇嗫嚅着，云栖把耳朵凑过去。 　　“……哥……” 　　“我在！” 　　“要是我……死了，别……别告诉桐哥……小宝宝的事。他……会难过……” 　　说完，他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昏迷。 　　“青涟！” 　　护士推着床快速离开。云栖想跟到手术室门口，却被白森揽住肩膀带到一边的等候区。 　　“他会死吗？”云栖猛地抓住白森的胳膊：“你告诉我，青涟会不会死？！” 　　白森看着他眼中的恐慌，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栖栖，这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若不想他死，我便不让他死。这里的医生，用的药，血库的血……我说了算。但如果你不听话……那么，‘尽力抢救无效’，也是有可能的。” 　　赤裸裸的威胁。 　　云栖看着白森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此刻是如此陌生。 　　“……救他。你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第50章 落网 　　白森满意地笑了。他伸手，似乎想抚摸云栖的脸颊，但云栖偏头躲开了。 　　白森也不介意，收回手，对一直候在旁边的主治医生招了招手。 　　医生立刻小跑过来，态度恭敬：“白少爷。” 　　“里面那个Omega，叫青涟。是我小舅子。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明白吗？” 　　医生面露难色：“白少爷，患者情况非常复杂，出血凶猛，需要多科室协作，还要用一些进口的特效止血药和升压药……” 　　“不惜代价。”白森打断他：“听不懂吗？钱不是问题。我要他活着。” 　　医生立刻躬身：“是是是，明白了白少爷！我们一定尽全力！” 　　说完，他转身匆匆朝手术室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安排。 　　白森转向云栖：“好了，栖栖，放心吧。我发了话，他们不敢不尽心。青涟会没事的。” 　　云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手术室上方亮起的“手术中”红灯。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云栖坐在等候椅上，一动不动。白森则坐在他旁边，偶尔接个电话，处理一些事务，但大部分时间，他都耐心地陪着云栖，仿佛真的是个好丈夫。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白森和云栖说：“手术还算顺利，出血暂时止住了，清宫也完成了。但患者失血过多，凝血功能很差，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已经送去ICU（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 　　云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能探望吗？” 　　医生为难地说：“现在不能。” 　　白森点点头，吩咐：“24小时密切看护。所有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 　　“是，少爷。” 　　处理完这些，白森看向云栖，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好了，栖栖，你弟弟暂时没事了，有专业的人看着。你也累了，身上都是血，跟回家吧。” 　　“回家？”云栖意识到，白森说的，是那个高档公寓。他摇头：“我不想离青涟那么远。” 　　“也行，那我们去附近酒店休息一下吧，医院这边要是有情况，我们随时能赶过来。” 　　云栖想抽回手，想说他要在ICU外面守着。 　　但白森握得很紧，眼神里的温柔下面，是警告。 　　他想起了刚才的威胁。 　　青涟的命，还捏在这个人手里。 　　他停止了挣扎，任由白森牵着他的手，被带离了医院。 　　白森在附近一家顶级酒店定了一间豪华套房。 　　“先去洗个澡吧，栖栖。衣服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放在里面。” 　　白森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帮他脱掉沾满血污的外套。云栖下意识地后退。 　　白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栖栖，听话。你自己洗澡，还是我帮你洗？”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云栖垂下眼帘，默默转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和身体疲惫，隐隐传来不适感。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出，清冽中带着诱人的甜腻。 　　他裹着浴袍出来时，白森已经换上了睡袍，靠在巨大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床边整齐地放着一套崭新的丝绸睡衣。 　　“换上这个吧，舒服些。”白森指了指睡衣。 　　“不用了，我穿浴袍就行。” 　　“栖栖，换上。在这里换。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云栖没有选择的余地，默默拿起睡衣，背对着他。 　　他刚换好，白森就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栖栖……”白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我真想你……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 　　他的手臂收紧，将云栖牢牢禁锢在怀里，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云栖MG的XT附近。 　　“我是第一次跟Omega版本的栖栖做呢……”白森的声音低沉下来：“以前你是Alpha，虽然我也喜欢，但现在……栖栖你越来越漂亮了。昨天在治安所，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你的脸好美，身体也变柔软了……” 　　【删除对“白森的手如何不安分”的描写】 　　“你的信息素……真好闻……”白森的吻落在云栖的后颈，【删除对“AO互动”的描写】 　　“栖栖……我爱死你了……” 　　【删除一大串的dirty talk】 　　云栖僵硬地任由他动作，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第51章 强颜欢笑 　　【谢宝子打赏，加更一章~】 　　事后，白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云栖后颈的X体，又拿起了手机，对着云栖的OO拍了一张特写，然后递到他眼前。 　　照片里，那片白皙皮肤上，牙印清晰，标记图案很明显。 　　“栖栖，你看……我给你的标记，好看吗？虽然是临时标记，但我以后会天天给你新的标记。栖栖，你永远都是我的。” 　　云栖没有回应。 　　白森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把手机扔到一边，双臂环抱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起了话：“你知道吗，栖栖，我最近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会费那么大力气把我找回来，还这么‘器重’我。” 　　“原来，栖栖，我竟然是个顶级Alpha。” 　　“哈哈，栖栖，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没有对比，自然没有发现。其实，我比普通的Alpha强很多。不过你这辈子也没机会发现差别了，因为我会是你的唯一。” 　　“栖栖，你的丈夫，原来是个顶级Alpha，你喜欢吗？” 　　顶级Alpha？ 　　云栖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在这个ABO世界里，Alpha也分等级，虽然不像Alpha、Beta、Omega之间的鸿沟那么巨大，但差异确实存在。 　　顶级Alpha在信息素强度、身体素质、精神抗压、甚至某种玄乎的“领袖气质”上，都远超普通Alpha。 　　他们是天生的掠食者和统治者，数量稀少，通常出现在历史悠久、基因强大的精英家族中。而普通Alpha，虽然也比Beta和Omega强大，但终究有上限。 　　“而我那个好哥哥白渠，哼。”白森的声音带着不屑：“他不过是个普通的Alpha罢了。以前觉得他多厉害，多能干，现在看来，不过是占了嫡出的便宜，只不过是被早早培养而已。” 　　“而现在，我光是散发一些信息素，就能轻松压制他。白渠，拿什么跟我争？” 　　“我父亲在外面养了不少情妇，可惜这么多年，除了我，再没生出第二个带把的。我那又蠢又坏的嫡母，仗着娘家势力，嚣张不了几天了。” 　　白森的眼神狠厉，“她，还有我那位好哥哥……我会想办法送他们一程。到时候，整个白家，都会是我的。” 　　他低头，在云栖额头落下一个吻：“整个白家都是我们俩的，栖栖。” 　　云栖依旧沉默。 　　白森察觉到他的毫无反应，皱眉问道：“栖栖，你不为我高兴吗？等白家到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会举行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白森的妻子。” 　　他的手指再次抚上云栖的后颈X体，那里还没有进行手术，始终不够“完美”。 　　“所以，X体改造手术，还是要做的。”白森的语调变得理所当然：“现在这样还不够，我要你变成真正的Omega，有生育能力。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会继承白家的一切，我会是一个好爸爸……” 　　白森终于等不到回应，他撑起身，看着云栖：“怎么，你不愿意？” 　　云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终于开口：“如果……一定要做手术，能不能等青涟完全康复以后？” 　　白森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拖延。 　　然后，他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俯身吻了吻云栖的唇：“可以。只要你不再想着逃跑，乖乖待在我身边。” 　　这个吻起初只是触碰，但很快变得深入而贪婪。 　　“栖栖，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白森含混地低语。 　　“看，这里……变得更柔了，更适合我了……都是我的功劳，对不对？嗯？” 　　云栖闭着眼，咬紧下唇，试图屏蔽感官。 　　但白森的低语却依旧钻进耳朵：“以前你也是Alpha，抱起来哪有现在舒服……现在多好，柔得像水，哪里都能轻易……” 　　“来。” 　　“躲什么？栖栖，你的每一寸，我都要看清楚，都要记住……” 　　“你现在是Omega了，是我的Omega。” 　　“这里……这里也是我的。” 　　“我得让你好好适应……” 　　“栖栖，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现在多好听……” 　　“别忍着，我喜欢听……” 　　“记住了吗？栖栖……你从里到外，都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平息下来。 　　白森心满意足地抱着疲惫不堪的云栖，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白森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ICU下午有探视时段，我陪你去看看青涟。” 　　云栖迫不及待地起身，穿衣服。 　　“要去见青涟，就这么积极？”白森嗤笑道：“也多亏你和青涟都是Omega，否则我定要吃醋吃死了。” 　　云栖没说话，由着他又啄吻了一口，才继续穿衣服。 　　很快就到了那家私立医院，他们穿上无菌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在护士的指引下进入ICU。 　　青涟躺在透明的监护病房里，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和管线，脸色依旧苍白，但胸膛规律地起伏着，监护仪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平稳。 　　他还在昏睡。 　　云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直到探视时间结束。 　　走出ICU，脱下隔离装备，云栖放松了一些。至少，青涟还活着，情况稳定。 　　白森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好了，看也看过了。栖栖，我带你去吃大餐，庆祝我们和好。” 　　云栖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白森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捏住云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栖栖，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亲口答应回到我身边，我也遵守承诺，救了你弟弟，给他用最好的医疗，ICU一天就要烧掉几十万。几十万，还买不到你一个笑脸吗？你就打算一直用这张死人脸对着我？！” 　　云栖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从眼角滑落。 　　白森愣住了。 　　云栖的眼泪却止不住，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 　　白森脸上的怒气消散，他手忙脚乱地擦掉云栖的眼泪，声音又软了下来：“栖栖，栖栖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吼你……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他用力把云栖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我知道你担心青涟，心情不好，我应该理解你，体谅你。别哭了，栖栖，求你了，别哭了，我心都要碎了……” 　　云栖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他知道，这甜言蜜语是假的。那ICU一天几十万的账单，才是真的威胁。 　　他缓缓止住了眼泪，从白森怀里退开一点，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没事了。就是……真的有点饿了。” 　　白森眼睛一亮，立刻追问：“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法国菜？日料？” 　　云栖轻声说：“我想吃……火锅。” 　　白森脸上绽开笑容，仿佛云栖给了他天大的恩赐。 　　“好！吃火锅！我们这就去！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食材都是空运的……” 　　“不。”云栖打断他：“不去那种。我想去……像我们以前路边的那种火锅店。” 　　白森又愣了一下，握紧云栖的手：“好，听你的。栖栖，我还记得的。我们高中放学，总是路过一家老火锅店，味道飘出老远，香得让人走不动路。我当时就说，等工地发了工资，一定带你去吃一顿。” 　　“后来……我的工资真的发了，我记得那天特别冷。你却用那笔钱，给我买了件厚毛衣。” 　　“栖栖，这些，我都记得。你是那么那么爱我。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云栖没有回答。 　　白森也不在意，他凑过来，在云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往外走：“走，我们去找街巷里的火锅店。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老街，肯定有！” 第52章 演技 　　这顿火锅，云栖吃得异常安静。 　　沸腾的锅底咕嘟作响，白森兴致很高，不断给云栖涮着毛肚、黄喉、肥牛，堆满他的碗碟。 　　云栖机械地吃着，他吃得很少，也很慢。 　　“怎么了？不合胃口？”白森的笑容淡了些：“还是不喜欢这家？那我们换一家。” 　　“不用了。”云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这才吃多少就饱了？”白森皱眉：“是不是还在想医院里的事？青涟有专业医生看着，不会有事的。” 　　云栖没说话。 　　白森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走出火锅店，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森揽着云栖的肩膀，往停车的地方走：“回家，好吗？” 　　“不要，太远了。” 　　“那就回酒店休息吧，你也累了。”白森说。 　　回到那间奢华的套房，云栖直接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 　　外面传来白森接电话的声音。 　　“……嗯，知道了。认罪了？好……证据确凿就行……嗯，故意杀人，性质恶劣……死刑？嗯，知道了。先这样。” 　　死刑？ 　　云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贴在门上，屏息听着。 　　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白森走近的脚步声。 　　他敲了敲门：“栖栖，洗好了吗？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云栖打开门走出去。 　　“刚才接到电话。关于青涟那个男朋友，叫桐哥的。他认了，证据完整，应该……是要判死刑了。” 　　云栖瞪大了眼睛：“死刑？他……他是为了救我和青涟才动的手。那些穆多林人先挑衅，先施暴，他是见义勇为，虽然……但怎么能判死刑这么严重？！” 　　白森耸耸肩：“话是这么说。但对方死了一个人，这是事实。而且，那个桐哥……好像本身底子就不干净，是混帮派的吧？那些莽夫，哪懂什么法律，也没什么正经门路。落到这个地步，也不算意外。” 　　云栖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你有门路，是不是？” 　　白森笑了，伸手想要抚摸云栖的脸颊，却被云栖偏头躲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慢悠悠地说：“我有没有门路……那要看，栖栖你的表现了。” 　　“你……”云栖胸口起伏。 　　“那个桐哥，到底是‘故意杀人’的暴徒，还是‘见义勇为、防卫过当’的受害者，这定性……可是很有操作空间的。” 　　白森的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和威胁：“关键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并且有能力，去为他‘操作’。” 　　“该死的是那些伤害青涟的畜生！”云栖声音发颤：“桐哥不该死！” 　　“我当然知道。”白森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栖：“所以，栖栖，现在能救桐哥的，是你——愿不愿意，为他做点什么。” 　　云栖咬紧牙关，他知道白森在等什么。 　　青涟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如果桐哥真的因为救他们而被处死……青涟会崩溃的。 　　青涟和桐哥，是真心相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青涟失去爱人。 　　而且……扮演顺从，获取白森的信任，麻痹他，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再次逃离。 　　为了青涟，也为了自己。 　　他需要演一场戏。一场“旧情复燃”的戏。 　　云栖抬起眼：“你要我怎么做？” 　　白森抓住云栖的手：“我要你像以前一样爱我，全心全意地爱我。” 　　云栖甩开了白森的手，后退一步：“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让我怎么可能……像以前一样爱你？” 　　白森脸上的期待，转为阴沉。 　　但不等他发作，云栖又抬起眼，看向他：“除非……” 　　“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峰回路转。白森狂喜，他急切地说：“你问。栖栖，你尽管问。我什么都告诉你，全部都能解释！” 　　云栖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同意，就给我注射那些Omega预备剂？把我变成现在这样……A不A，O不O的怪物？” 　　白森眼神闪烁了一下，握住他的手：“栖栖，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那些预备剂……是为了增加手术成功率的。” 　　“栖栖，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我怎么可能让你冒险？你总是害怕手术失败，担心后遗症，而我……我是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栖栖，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栖栖，你信我好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仿佛真的是一个备受误解的痴情种。 　　云栖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动摇的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吧。我……信你一回。” 　　白森大喜过望，正要再次抱紧他，云栖却抬起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但是……”云栖垂下眼帘。 　　白森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你把我们唯一的合影，遗弃在了出租屋里。我很生气。” 　　白森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云栖会提起这个。 　　那张照片……两个少年笑容青涩而灿烂。 　　后来住进白家，他忙着适应新身份，争夺权力，那张照片……他确实忘了，或者说，没放在心上。 　　“我……”白森一时语塞。 　　云栖转身走到角落，从自己的旧背包里，拿出化学笔记。他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平整地夹着那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两个少年的笑容依旧清晰。 　　云栖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阵荒谬。 　　他早就不爱白森了，甚至恨他入骨，却还下意识地保留着这张象征过去的照片。 　　他把照片轻轻拿出来，递给白森。 　　白森看到照片的瞬间，眼睛瞪大了，随即涌上巨大的感动和愧疚。 　　“我就知道……栖栖，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白森的声音哽咽了，他将云栖搂进怀里，眼泪落了下来：“你一直留着我们的合影……” 　　“栖栖，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我把它放大，用相框装起来，挂在我们家里，好不好？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弄丢这张照片，我不会再弄丢你的爱了。” 　　云栖任由他抱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轻轻推了推他。 　　“还有……”云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还有什么？栖栖，你说。” 　　云栖别开脸，不敢看他似的，脸颊泛起红晕。 　　“还有……我，我现在还不是真正的Omega。身体……还有点奇怪。你……要温柔一点。” 　　这一句撒娇，流露出了Omega的依赖和怯意，让白森心花怒放。 　　他爱怜地捧起云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好，好，我答应你，栖栖，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会对你很温柔，非常非常温柔……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云栖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激动的心跳，默默冷笑了一声。 　　哈，看来，青涟教他的那些，Omega“勾引”和“掌控”Alpha的技巧……果然有用。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实践，对象会是白森。 第53章 神通广大 　　这天晚上，白森在云栖身上，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爱情失而复得”的快乐。 　　云栖不再像前两次那样僵硬麻木，虽然依旧生涩，但他会顺从地回应，会在他耳边发出渴望的呜咽，会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时而蒙上水雾，时而失焦迷离，偶尔与他对视时，会羞涩地别开。 　　白森几乎要溺死在这份Omega特有的柔顺“爱情”里。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却也更加沉迷，仿佛要将过去这么久的分离和痛苦，都在这一夜补偿回来。 　　他反复确认般地问：“栖栖，你爱我吗？说你爱我……” 　　云栖轻轻“嗯”了一声，但这已经足够让白森狂喜。 　　他紧紧抱着云栖，亲吻他，一遍遍低语：“栖栖，我的栖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云栖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演得很累，身心俱疲。但效果似乎不错。 　　第二天上午，阳光隙洒进房间时，白森已经醒了，正支着头，看着枕边沉睡的云栖。 　　云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对上白森的视线，泛起红晕，轻轻拉高了被子。 　　这青涩的反应更是取悦了白森。 　　他低笑一声，凑过去吻了吻云栖：“醒了？饿不饿？我叫早餐。” 　　“嗯。”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精致西点。 　　白森心情极好，甚至在吃饭时也忍不住一直看着云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吃完早餐，白森说：“栖栖，上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看守所。”白森观察着云栖的表情：“你不是担心桐哥吗？我带你去看看他。顺便……带了个律师。” 　　“真的？现在就去？” 　　“当然。”白森很满意他的反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车子驶向位于市郊的看守所。 　　白森带了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沉稳精干的中年男律师，是白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顾问之一，姓陈。 　　车子刚在看守所门口停稳，一个穿着制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就小跑着迎了上来，亲自为白森拉开车门。 　　“白少爷，您来了。”男人态度热情得近乎谄媚，他是这个看守所的所长。 　　“嗯，来看看个人。”白森淡淡地揽过云栖的肩膀：“这位是我爱人，青淞。里面关着的那个桐哥，是他弟弟的男朋友。” 　　所长换上更恭敬的笑容：“白少爷，青少爷，这边请这边请，已经安排好了，不在探视室，太乱，我让人收拾了接待室，安静。” 　　他们被引到一间装潢考究的房间里，沙发茶几一应俱全，甚至还摆着鲜花和水果。 　　“您稍坐，我让人把邹桐带过来。”所长躬身道。 　　没多久，两名看守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桐哥。 　　他穿着橘黄色囚服，手上戴着手铐，脚上也有脚镣，走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但腰背依旧挺直。 　　看到房间里坐着的白森和云栖，他愣了一下，急切地问：“青淞？青涟呢？他怎么没来？” 　　“青涟还在住院。”云栖说。 　　“住院？唉，都怪我。”桐哥懊悔地说：“那天晚上，是我赶到得太晚了。那些畜生……唉。青涟他……现在怎么样？” 　　云栖说：“这位白先生好心地赞助了医药费，青涟在医院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放心。” 　　桐哥的目光转向白森，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个气势不凡的年轻Alpha。 　　他前走了两步，膝盖一弯，竟是要给白森跪下：“白先生……大恩大德……” 　　白森吃了一惊，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不必这样。你是青涟的爱人，以后我们还是连襟兄弟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桐哥被扶住，听到“连襟兄弟”四个字，怔住了。 　　他看看白森，又看看站在白森身边的云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复杂地问云栖：“青淞，你跟他……？” 　　云栖羞涩地点了点头。 　　桐哥眉头皱得更紧：“可是，白先生，我听说……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青淞他这样……不太好吧？”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空气静了一瞬。 　　白森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迅速盘算：警方已经认定Alpha云栖死于车祸，而现在云栖用的是Omega青淞的身份，这倒是省去了向外界解释非法腺体改造手术的麻烦。 　　他立刻顺着话头，用一种伤感的语气说：“桐哥你说得对。虽然我的妻子……云栖，已经不幸去世，但世人恐怕会有诸多猜测和口舌，对青淞的名声不好。” 　　他转向云栖，目光深情：“我马上就让律师登报，正式解除与前妻云栖的婚姻关系。等法定公示期满，我就立刻迎娶青淞。我要给他名正言顺的身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解决了“重婚”的潜在麻烦。桐哥听了，脸上的疑虑这才散去：“原来是这样……白先生考虑周全。青淞，恭喜你。” 　　云栖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解除与“云栖”的婚姻？也好，那段关系，他巴不得彻底斩断。 　　“好了，先说正事。”白森示意桐哥坐下，也让陈律师上前。 　　陈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开始向桐哥详细说明情况，并指导他如何陈述，重点强调对方挑衅、勒索、暴力侵犯在先，己方属于防卫性质，只是过程中因对方暴力抵抗不幸失手致人死亡，主观上并无杀人故意。 　　桐哥认真听着，但眉宇间仍有忧色：“陈律师，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已经录过口供了，当时情绪激动，说得可能……不太有利。” 　　白森闻言，对一直候在门口的所长招了招手。 　　所长立刻小跑进来，满脸堆笑：“白少爷，您吩咐。” 　　白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所长立刻会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哎哟，您看我这记性！正要跟您汇报呢。昨晚档案室值班的一个临时工，偷偷抽烟，不小心烧毁了一些案卷材料……其中，好像就有桐哥那份笔录。您看这事儿闹的……真是不好意思，邹桐先生，恐怕得麻烦您……再配合我们，重新录一份口供了。” 　　桐哥和云栖都震惊地看向白森。 　　白森只是端起旁边秘书刚送进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既然烧了，那就按规矩，重新录吧。东西拿过来，就在这里录吧，一定要确保笔录的……规范性。” 　　“是是是！马上！我这就去拿！”所长点头哈腰，快步退了出去。 　　没多久，新的空白笔录纸和印泥被送了进来。 　　在陈律师一字一句的指导下，桐哥重新回忆并陈述了案发经过。所长亲自在一旁“监督”记录，态度无比配合。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诡异。 　　结束后，所长恭敬地将白森一行人送出看守所，一直送到车边，再三保证会“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上车，车门关上，白森靠在后座，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云栖，脸上满是邀功的表情。 　　云栖知道，自己该“奖励”他了。 　　他微微侧身，面向白森，声音软糯：“阿森，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连看守所的所长都对你这么客气……我，我好崇拜你。” 　　这句话，配合着他泛红的脸颊和仰视的角度，效果拔群。 　　白森心里甜得发胀，美得冒泡。 　　他一把将云栖搂进怀里：“栖栖，你从来就不该是个Alpha……你就注定该是个Omega，是我的Omega。你看你现在，越来越像真正的Omega了，会说这样的软话，会依赖我……我真的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他越说越动情，搂着云栖的手臂收紧，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云栖微微偏头，躲开了这个吻羞怯地说：“别，有司机在呢……” 　　白森动作一顿，看了一眼仿佛聋了一般的司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立刻将人就地正法的冲动。 　　他凑到云栖耳边：“好，听你的。我们回酒店……再满足你。” 第54章 流泪 　　【谢宝子打赏，爆肝加更一章~】 　　第二天，消息传来，桐哥被释放了。 　　不仅如此，码头区政府还大张旗鼓地给他颁发了“见义勇为正气义士”的证书，以及五百元奖金。 　　新闻稿里隐去了冲突的详细起因和穆多林难民的身份，只强调本地居民邹桐勇斗歹徒，保护了受侵害的Omega平民，在制止犯罪过程中“采取措施适当”。 　　桐哥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弟，第一时间找到了云栖和白森所在的酒店。 　　“白少爷，青淞兄弟！”桐哥一见到他们，便要再次下跪，被白森及时拦住了。 　　“快起来，不必如此。”白森语气温和：“你能平安出来就好。后面的事情，陈律师会继续跟进，不会再有麻烦。” 　　“大恩不言谢！”桐哥眼圈发红，他不太会说话，只是重重抱拳：“以后白少爷和青淞兄弟有什么差遣，我邹桐万死不辞！” 　　白森揽过身边的云栖：“言重了。我们很快要离开码头区。青涟那边……医生说还需要在ICU住一段时间，但他身体底子太差，恢复得慢。他在首都无依无靠，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他看向桐哥，语气郑重：“桐哥，我把青涟……托付给你照顾了。他是栖……是青淞唯一的弟弟，也是你在乎的人。有你在他身边，我和青淞才能放心。” 　　桐哥立刻保证：“白少爷放心，青涟是我的命。我一定好好照顾他，等他好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好。”白森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早就迫不及待要带云栖离开这个脏乱差的码头区，回到干净舒适的上流世界。 　　青涟这个“包袱”能顺利甩给桐哥，再好不过。 　　云栖提出再去医院看看青涟，当面跟桐哥交代几句。白森同意了。 　　再次来到那间私立医院的ICU外，隔着玻璃，能看到青涟依旧沉睡，但脸色似乎比前两天好了一点点。 　　云栖说：“桐哥，青涟他……吃了很多苦。身体和心理，都受了很重的伤。他可能……会做噩梦，会情绪不稳定，甚至……会害怕Alpha的靠近。你要有耐心，给他时间。别逼他。” 　　桐哥站在他旁边，看着里面脆弱的恋人，拳头握紧又松开，说：“我知道。青淞兄弟，你放心，我会对他好。” 　　他的承诺朴实，却让云栖心里很踏实。至少，青涟的爱情，没有所托非人。 　　“谢谢。”云栖轻声说。 　　离开医院，坐进回程的车里，白森明显松了口气，神态更加放松。 　　车子驶离码头区，朝着市中心高档公寓的方向开去。 　　“终于能回家了。”白森握着云栖的手：“栖栖，码头区那种地方，以后我们再也不去了。脏，乱，危险。” 　　云栖没说话。 　　“对了，栖栖，你之前考上了京华大学，但现在……‘云栖’这个身份暂时不能用，学业也耽误了。” 　　“嗯。” 　　“不过没关系，我们明年再上学。依然是京华大学，最好的经管专业，随你挑。” 　　云栖转过头看着他：“明年？嗯。我……我可以复读一年，重新参加考试。” 　　白森笑了：“栖栖，你不懂。当我们还是穷人的时候，意识不到上流社会运转的规则和……身份的美妙。”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每个大学，每年都会‘象征性’地录取少量平民Alpha、更少量的Omega，和极个别的Beta。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云栖沉默。 　　“是为了‘固化阶级’。”白森直言不讳：“给底层的‘天才’和‘幸运儿’一点点希望，让他们觉得通过努力可以跨越阶层。但实际上呢？资源、人脉、眼界、甚至思维方式……真正的精英圈层，从出生起就注定和他们是两个世界。那一点点录取名额，不过是安抚剂，让他们不至于彻底绝望而闹事罢了。” 　　他看着云栖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现在不一样了，栖栖。我们是上流人士了。你与我结下羁绊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白少夫人’。只要顶着这个名头，京华大学会抢着录取你。他们需要白家的捐款，需要白家的人脉和影响力。明白吗？” 　　云栖怔住了。 　　他想起自己为了考上京华而经历的寒窗苦读，在金钱地位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不然呢？”白森似乎觉得他的惊讶很有趣，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以为那些名校每年天文数字的捐款从哪里来？你以为那些校董会的席位是给谁留的？栖栖，这个世界，从来就是钱和权的游戏。以前我们没资格上桌，现在，我们是制定规则的人。” 　　云栖垂下眼帘，只轻轻“嗯”了一声。 　　白森满意地将他搂紧：“所以，别担心学业。明年，你用‘青淞’这个名字去上学就好。正好今年，我们先把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办了。” 　　云栖一愣：“什么重要的事？” 　　“给我生个孩子。”白森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最优秀的Alpha，继承白家的一切。” 　　云栖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这个细微的表情被白森捕捉到。 　　“怎么？不愿意？” 　　“不是……”云栖立刻把声音放软：“只是……我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白森语气缓和下来：“手术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Omega，我们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云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是白森又在寻找合适的腺体“捐献者”了，只要适配度高，又会有一个无辜的OMEGA要遭殃。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将脸埋在白森胸前，掩饰住眼中的恨意。 　　车子驶入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电梯上行，来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云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洁白，是数不清的百合花。 　　从电梯口一直蔓延到公寓门口，走廊两侧摆满了高低错落的花架，上面全是尽情盛放的百合。 　　白森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喜欢吗？栖栖。” 　　公寓的门开着，里面也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温馨而奢华。 　　锦姨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少爷，少夫人，欢迎回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少夫人”这个称呼，让云栖不适。 　　白森却很高兴，拉着云栖走进焕然一新的公寓。 　　晚餐很丰盛，是云栖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奢侈。 　　白森殷勤地为他布菜，讲述着对未来的规划，眼神始终胶着在他身上。 　　云栖食不知味，但努力扮演着被感动和幸福的Omega，偶尔抬头对白森露出浅浅的微笑，换来他更炽热的注视。 　　晚餐后，白森拉着云栖进了主卧的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花瓣。 　　温水包裹住身体，花瓣擦过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白森也跨了进来，从身后抱住云栖。 　　“栖栖……”白森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暧昧：“今天高兴吗？我们的家，喜欢吗？” 　　“……喜欢。” 　　“那……栖栖喜欢我吗？” 　　“喜欢。” 　　白森吻着他的耳垂：“说，栖栖，说你想要我。” 　　云栖的身体微微颤抖。 　　“别忍着，栖栖。”白森诱哄着：“释放你的信息素吧，让我闻闻……你是我的Omega，在我面前，不需要任何克制。” 　　云栖咬住下唇，努力控制着腺体。 　　但那被药物改造后极不稳定的信息素，还是在Alpha强烈的诱导下，丝丝缕缕地泄露出来。 　　“对……就是这样。再多一些。”白森满足地喟叹：“栖栖，你好香……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云栖的眼泪滑落。 　　身体的反应无法完全控制，那是生理性的。但，心里的排斥却达到了顶点。 　　“我……”他开口，声音带着哽咽。 　　这哽咽被白森误认为是动情的体现：“说，栖栖想要什么？” 　　【删除云栖为取悦白森而进行的几轮dirty talk】 　　“我太喜欢你了。栖栖，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阿森，别离开我……” 　　这句话加倍取悦了白森。 　　他转过云栖的身体，深深吻住他。 　　将这个吻一直延续到浴缸之外，蔓延到柔软的大床上。 　　“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白森舔去云栖眼角的泪：“栖栖，听说Omega情到浓处是会流泪的，竟然是真的。我好高兴……” 　　…… 　　云栖以为演到这份上就可以了，不料第二天早上，白森要出门办事，竟然拿出了…… 　　（额，这词违禁？？） 　　（……是一个带锁装置，套在脚踝处，有长铁链拴着，防止动物逃脱。） 第55章 以爱之名 　　云栖醒来时，白森正侧躺着看他。 　　见云栖睁开眼，他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醒了？我的栖栖。” 　　云栖没说话，白森掀开被子，将他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云栖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搂住了他的脖子。 　　“别怕，我抱你去洗漱。”白森的声音带着笑意。 　　洗漱，换衣，甚至吃早餐，白森都亲力亲为，将云栖抱来抱去，体贴入微。 　　吃完早餐，白森又将云栖抱回主卧那张巨大的床上，让他靠坐在床头。 　　“栖栖，我今天要出门办点事，晚上才能回来。”白森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今天好好休息，可以在卧室里看看书，看看电视，不要乱跑。锦姨会照顾你的饮食。可以吗？” 　　云栖点了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反抗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 　　“真乖。”白森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手背，然后起身，走到衣帽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云栖以为他要换衣服出门，便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白森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 　　他坐到床边：“栖栖，闭上眼睛，我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 　　云栖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白森掀开了被子一角，握住了他的左脚脚踝。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被扣紧了。 　　云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他的左脚脚踝上，套着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环，连接着一条细细的金属链。 　　链条很长，盘绕在地上。白森把另一端固定在了卧室承重墙嵌入的一个合金扣环上。 　　这是一条脚K锁L！ 　　“阿森……你这是做什么？！”云栖震惊。他试图缩回脚，但链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长度有限。 　　白森立刻俯身抱住他，将他搂在怀里：“栖栖，别怕，别激动。听我说……我只是……太害怕再失去你了。” 　　“栖栖，上次在圣安医院，你被坏人拐走了了。后来在码头区，又差点……总之，我不能再承受一次那种惊吓。这条链子……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云栖简直要气笑了，他用力推开白森：“你这是把我当狗一样拴在家里！这是非法拘禁！” 　　“不是的，栖栖，你误会了。”白森握住他的手：“你看，这链子是航空材料做的，非常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它有十米长，足够你在卧室和卫生间活动。我特意选了小牛皮内衬的，就怕磨伤你的皮肤。这怎么能是拘禁呢？这只是……一种安全措施。” 　　他捧起云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栖栖，你要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想再提心吊胆，不想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不好吗？” 　　“为了我好？”云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阿森，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最重要的人。”白森的回答毫不犹豫，他低头，不顾云栖的挣扎，吻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走了云栖那部手机。 　　“这个我先替你保管，免得坏人联系你。”白森将手机放进口袋，转身看着坐在床上满脸泪痕的云栖，眼神复杂。 　　“听话，栖栖。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他最后吻了吻云栖的额头，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云栖，和这条十米长的链子。 　　他缓缓躺倒，拉过被子蒙住头。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曾经在工地挥汗如雨，又省下饭钱给他买参考书的阿森，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豪门的光环腐蚀了他？还是权力的滋味让他迷失？抑或是，他骨子里本就潜藏着这样的偏执——只是贫穷和卑微压抑了它，如今有了资本，便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曾经的甜蜜回忆此刻带来痛楚。 　　那些相依为命的温暖，那些相濡以沫的承诺，在眼前这冰冷的锁链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云栖在浑浑噩噩中睡了过去，又不知过了多久，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少夫人，该吃午饭了。”是锦姨小心翼翼的声音。 　　云栖没应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锦姨端着托盘进来，看到云栖躺在床上背对着她，脚上的锁链在床单上蜿蜒，她眼神瑟缩了一下。 　　“少夫人，我扶您起来吃点东西吧？二少爷吩咐了，一定要您按时吃饭。” 　　云栖依旧没动。 　　锦姨见云栖毫无反应，脸上露出惶恐，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少夫人，求求您了，您多少吃一点吧！您要是不吃，二少爷回来会怪罪我的，他会……他会罚我的！求求您了，少夫人！” 　　她的声音充满恐惧，显然，白森治下甚严。 　　云栖身体僵了一下。 　　他恨白森，恨这囚禁，但他不想连累无辜的佣人。 　　锦姨只是个讨生活的Beta而已。 　　他慢慢坐起身，锦姨立刻爬起来，将托盘端到他面前。饭菜很精致，色香味俱全。 　　云栖拿起勺子，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 　　锦姨不敢再强求，只是小声劝道：“少夫人，您想开点吧。二少爷他……虽然方式有点那个，但他是真宠您。您看这房子，这些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等您做了手术，生下小少爷，那地位就更稳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福气呢。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福气？云栖心里冷笑。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锦姨不敢再多言，收拾了托盘，退了出去。 　　下午，云栖让锦姨把他那个旧背包拿了进来。锦姨不疑有他，很快取来。 　　背包里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几本书。 　　云栖拿出一本硬壳的《基础化学》，封面已经磨损。 　　他翻开书页，中间部分被小心地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空洞，里面藏着的，正是章恪给他的那个预付费加密手机。 　　云栖心里五味杂陈。章恪……那个在他最狼狈时伸出援手，被他狠心推开却仍在暗中相助的医生。 　　他想把电池装回去，开机。也许……章恪还能帮他？至少，告诉他外面的情况，告诉他青涟好不好…… 　　但手指在电池边缘摩挲了许久，最终，他还是将手机放回了书中的空洞，合上了书。 　　不能再连累章恪了。 　　白森现在盯得这么紧，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章恪有薇薇要照顾，有自己的人生。自己这摊浑水，不能再把他拖进来。 　　云栖将书放回背包，推到床下。他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 　　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报财经和社会新闻。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白森。 　　他穿着高定西装，正在一个看起来像酒会的场合，对着镜头微笑，从容应答记者提问，举止间充满了精英Alpha的自信和魅力。 　　画面切换，出现了报纸版面的特写，标题醒目：《白氏集团二少白森登报声明，结束与已故配偶云栖婚姻关系》。旁边是法律条文和公示期的说明。 　　女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稿子：“备受关注的白家二少爷白森，今日正式登报，宣布与其配偶，已故的Alpha云栖先生解除婚姻关系。” 　　“据悉，这段曾引起热议的‘双A之恋’，因云栖先生被证实于不久前在一起车祸中不幸丧生而宣告终结。白森先生在声明中表示，对逝者表示哀悼，并将依法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公示……” 　　男主播接过话头，评论道：“白家二少爷白森，作为罕见的顶级Alpha，年轻有为，据悉即将进入京华大学深造，并会同步参与白氏集团的核心事务管理，深受其父白德昭先生的器重。其个人形象与能力，无疑为白氏集团增色不少。” 　　画面切回白森参加各种活动的集锦，镜头里的他英俊，强大，背景显赫，确实是大众眼中完美的天之骄子。 　　女主播笑着调侃：“说起来，白二少当年英年早婚的消息传出时，不知让多少怀春的Omega心碎。如今他恢复单身，恐怕又要在首都的社交圈掀起一阵波澜了。” 　　男主播也笑道：“目前坊间猜测，最有可能成为新任白二少夫人人选的，是颜氏集团的千金，顶级Omega颜蓉小姐。两人门当户对，颜小姐长相甜美，气质出众……” 　　画面配合地切到了白森与一位穿着粉色礼服的年轻Omega女性共同出席慈善晚宴的画面，两人并肩而立，看起来颇为登对。 　　云栖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甚至升起荒谬的希望——如果白森真的和这个颜蓉结婚，是不是就能放过自己了？ 　　他这样有权有势的顶级Alpha，想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何必死抓着自己这个“改造失败品”不放？ 　　但随即，脚踝上冰凉的触感提醒了他现实的残酷。 　　白森不会放手的。他的“爱”早已扭曲成病态的占有和掌控。 　　电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与他被锁在这间豪华卧室里的现实，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他按灭了电视，房间里重归寂静。 　　就在这时，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小腹深处涌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皮肤变得敏感，后颈腺体传来隐隐的灼热，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清甜诱人的Omega信息素。 　　敏感期！ 　　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凶猛。 第56章 屈辱 　　敏感期来了？ 　　云栖心里一沉。 　　他的背包里，只剩最后一支抑制剂了。 　　他蜷缩起身体，试图用意志力压制那股汹涌的情潮，但效果微乎其微。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锦姨端着晚饭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不自然。 　　作为Beta，她对信息素不敏感，但如此浓郁的味道，还是能察觉到的。 　　“少夫人，该吃晚饭了。”锦姨将托盘放下，不敢多看云栖潮红的脸。 　　锦姨很快退出了房间，走到客厅，拨通了白森的电话。 　　“二少爷，是我，锦姨。那个……少夫人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对，是……敏感期到了。” 　　电话那头，白森兴奋地问：“你确定？” 　　“味道很浓，少夫人脸也很红……”锦姨小心地描述。 　　“好，我知道了。”白森压抑不住激动：“我这边应付一下，尽快回去。你看好他，别出什么岔子。” 　　“是，二少爷。” 　　挂了电话，锦姨松了口气，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难耐的细微声响。 　　而挂断电话的白森，站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角落，眼中闪烁光芒。 　　敏感期的Omega……他还没试过呢。 　　听说那时候的Omega会格外柔顺热情，信息素也最为勾人。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几位贵妇谈笑风生的颜蓉，皱眉。 　　颜蓉是漂亮，家世也好，但那是家族联姻的需要，是利益的结合。他心里想要的，只有栖栖。 　　尤其是现在这样，处于敏感期的栖栖，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栖栖。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盘算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应酬。 　　栖栖在等他。 　　他的Omega在等他。 　　白森几乎是飙车赶回的公寓。 　　一路闯了不知几个红灯，心里那把火烧得又旺又急。 　　敏感期的栖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浑身燥热。 　　他急匆匆地进门，甚至没理会锦姨惶恐的问候，径直冲向主卧。 　　门被他猛地推开。 　　预想中Omega情热难耐地等待他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云栖确实靠在床头，脸色潮红，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敏感期的症状。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让白森满腔的期待冻结了，继而化作熊熊怒火。 　　那是一支刚刚使用过的空注射器。旁边的床头柜上，扔着一个写着“Omega抑制剂”的小药瓶，已经空了。 　　云栖刚刚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白森的脸色阴沉，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云栖手里的注射器，狠狠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白森质问：“你是有Alpha的Omega，你打抑制剂做什么？！我跟你说了晚上会回来，你存心要冷落我是不是？！” 　　云栖被他的暴怒吓得身体一缩，本就因为情潮而虚弱的身体微微发抖。 　　“阿森，我……我太难受，熬不住了，所以才……” 　　“胡说八道！”白森打断他：“你以前是Alpha的时候，哪次敏感期不是整夜熬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说给你买抑制剂，你都说不用，怎么现在变成Omega了，就这么娇气，连两个小时都熬不住？！” 　　他俯身，捏住云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根本就是不想跟我做，对不对？用抑制剂逃避我，嗯？” 　　云栖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累积的委屈、愤怒、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了。 　　“对，我就是不想跟你做！”他用力甩开白森的手：“你把我像狗一样锁在这里，用链子拴着，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白森脸上的肌肉扭曲了：“恨我？好啊，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吧？很好，好极了。” 　　白森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院长吗？我是白森。现在，立刻把那个小乞丐的所有治疗都停了。对，就是ICU那个叫青涟的。……会死？哈，我管他死不死的，马上把管子都拔了，把他扔出医院大门。……对，是我说的，就这样。” 　　“白森！”云栖发出一声尖叫，从床上扑下来，却被脚链限制，重重摔倒在床沿。 　　他惊恐地瞪着白森：“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救青涟的，你不能这样！” 　　白森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扔在床边小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云栖：“我答应过救他，那你呢？你也答应过要爱我的。你做到了吗？” 　　“我……我只是给自己打了抑制剂而已，我怎么不爱你了？我……” 　　“可是，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栖栖，爱不是用嘴说的。是要用实际行动，让我感受到的。” 　　云栖浑身颤抖。青涟……刚刚脱离危险期的青涟，被拔掉管子扔出医院的话，会不会死？ 　　云栖咽下恨意，问：“你要怎样才能感受到爱？” 　　白森伸手，抚过云栖泪湿的脸颊：“看你表现。” 　　【删除云栖的主动】 　　“怎么不继续了？”白森提醒：“你的好弟弟青涟，现在已经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医院门口冰冷的地上了哦。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云栖一颤，【删除云栖的动作】 　　【删除白森的反应】 　　“对，就是这样……栖栖，取悦我。用你的方式，让我感受到你的爱。” 　　云栖任由白森摆布。【删除白森的要求】，【删除白森的指令】 　　【删除对氛围的描写】 　　“怎么没声音？不喜欢吗？”【删除白森的要求】 　　云栖别开脸。 　　白森眼神一暗：“不听话？看来你弟弟的死活，你也不是很在乎。” 　　【删除云栖的痛呼】 　　“不够。”白森不满地皱眉：“叫我。说你爱我。” 　　屈辱的泪水疯狂涌出，云栖张开嘴，声音破碎：“阿森……” 　　“大声点。没听见。” 　　“阿森……” 　　“说完整，栖栖。” 　　云栖闭上眼：“阿森……我……我爱你……” 　　这句话，取悦了白森。 　　…… 　　一切结束时，云栖瘫软在凌乱的床上。 　　白森餍足地喘息，伸手抹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何必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云栖不说话。 　　白森也不在意，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云栖撑起虚软的身体，拖动着脚链，爬下床，抓起白森刚才扔在桌上的手机，双手递给他。 　　白森看着他乞求的眼神，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接过手机，找到刚才的号码，拨了过去。 　　“院长？对，是我。……什么？！”白森眉头拧起：“他死了？！” 第57章 恶魔 　　“谁死了？”云栖猛地发问。 　　白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懊恼，他挂断电话，走到云栖面前，抬手想碰他，却被云栖狠狠打开。 　　“对不起，栖栖，青涟死了。” 　　云栖的呼吸停止了。 　　“你——说——什——么？” 　　“医院那边说，他刚出大楼没多久就……” 　　“是你害死他的！”云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白森：“是你刚才打的电话，是你让他们拔管的！白森，是你杀了青涟！”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向白森，只想撕碎眼前这个魔鬼的喉咙。 　　“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给青涟偿命！” 　　但他忘了脚上的链子。 　　“哗啦——！” 　　锁链猛地绷直，狠狠勒住他的脚踝，将他向前冲的身体硬生生拽停在半途。 　　云栖重重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只差一点，指尖几乎要碰到白森。 　　白森退后了两步，退到了链子外的安全距离。 　　他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地上像困兽一样嘶吼的云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怎么能怪我呢，栖栖。都是因为你啊。怪你自己忤逆我。” 　　云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是一开始就乖乖的，顺着我的意，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打那个电话？”白森叹了口气，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你看，归根结底，是你害死了他。” 　　这颠倒黑白的说辞，推卸得干干净净。 　　恨。 　　铺天盖地的恨。 　　他恨白森，恨这个冷酷残忍的刽子手。 　　更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啊——！！！！” 　　他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白森皱了皱眉。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云栖扯乱的袖口：“栖栖，你先自己冷静一下。哭成这样，不好。我出去一会儿，等你平复了心情，我们再谈。”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崩溃的云栖，转身，走出了卧室。 　　云栖瘫在地上，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睛瞪着奢华的天花板吊灯。 　　青涟…… 　　那个在肮脏小宾馆里，接过他馒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少年。 　　那个明明自己身处地狱，却还给他买米糕的傻瓜。 　　那个他短暂拥有的“家人”，笑着说“哥，我们开始新生活吧”。 　　他没了。 　　因为白森的一个电话，因为他云栖的“不听话”，就这么轻飘飘地，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瘫软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不能这样下去。 　　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起背包里的东西。 　　他爬到床边，从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摸出那本《基础化学》。 　　从书页中间被挖空的地方，拿出加密手机，装上电池，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没有信号标志，只有一个简单的拨号界面。 　　踉跄着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能掩盖一些声音。 　　他凭着记忆，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 　　终于，电话被接起了。 　　“喂？”对面传来桐哥沙哑疲惫的声音。 　　“桐哥，是我，青淞。” 　　桐哥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悲伤：“青淞！你……你知道了？” 　　“青涟他……”云栖问不下去。 　　“没了。”桐哥的声音哽咽了：“就在今晚。医院那边……唉，说是他妈的值班临时工弄错了出院记录，把青涟当成另外一个病人，停了药，拔了管，直接推出去了……等我接到信赶过去，人……人已经在停尸房了。” 　　云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抓住洗手池的边缘，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桐哥……我会给青涟报仇。” 　　“报仇？”桐哥愣了一下，随即叹息道，“青淞兄弟，你别乱来。白森先生……他已经给青涟报过仇了。” 　　云栖一怔。 　　桐哥继续说：“白森先生一听说这事，当场就发火了，亲自来了医院。听说……把那个弄错记录的临时工揪出来，活生生打断了好几根肋骨，内脏都打坏了，救不回来，也没人敢救。” 　　“什么？” 　　“青淞，白森先生为了青涟，他这是背了人命啊！他……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热血汉子，我佩服他。你也别太难过了，青涟能有这样的亲人给他出头，也能瞑目了。” 　　云栖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找个替罪羊，演一出“冲冠一怒”的戏码，不仅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把杀人的罪名安在一个死人临时工的头上，甚至赢得了桐哥的感激和忠诚！ 　　“青淞？你在听吗？”桐哥问：“你也别太伤心了，好好养病。白森先生说你身体又不好了，得静养。青涟的后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料理的。” 　　云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揭穿一切的冲动。 　　不行，桐哥现在完全被蒙蔽，说了他未必信，反而可能给桐哥带来灾祸。 　　“桐哥，”云栖的声音异常平静，“谢谢你。青涟的后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哦，对了，白森先生考虑得真周到。他给了我一笔钱，数目不小，让我带着青涟的骨灰，尽快离开首都。说是那个临时工的命案牵连到我。唉，他真是个好人……我明天一早就走，青淞，以后……我就不联系你了，免得给你和白森先生惹麻烦。你好好跟着白森先生，他……他是真在好人。” 　　云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桐哥的声音传过来：“不说了，青淞，殡仪馆的人来了，青涟……该去火化了。你多保重。”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 　　云栖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栽赃，灭口，迅速火化销毁可能存在的医疗证据，再把唯一可能追查的桐哥送走，用钱封口，用“情义”笼络，让他心甘情愿地消失…… 　　一环扣一环，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这是一场冷静高效的罪行抹除。 　　云栖抱住自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发抖。 　　不是悲伤，是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白森这个人，产生的毛骨悚然的认识。 　　那个记忆中的阿森已经不存在了，会为他偷藏一块糖的阿森，会在雨夜里紧紧抱着他的阿森，早就不存在了。 　　现在这个阿森，根本就是一个恶魔，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任何人。 　　而他，被这个恶魔用链子锁着，宣称着“爱”。 第58章 无处可逃 　　第二天清晨，白森才回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云栖的头发。 　　云栖猛地偏头躲开。 　　白森说：“栖栖，还生气呢？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云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青涟没死。”白森说：“昨晚医院那边搞错了，闹了个大乌龙。那个被推出去的不是青涟，是另一个情况相似的病人。青涟还好好的呢，今天早上已经醒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云栖慢慢转过头，看向白森。 　　白森的眼神很坦然。 　　“真的？”云栖问。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白森笑起来：“桐哥在照顾他，你放心。” 　　云栖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说：“那……太好了。” 　　白森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所以，别难过了。虚惊一场。” 　　云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 　　“阿森，我想去看看青涟。亲眼看到他没事，我才能安心。” 　　白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了靠，打量着云栖。 　　“栖栖，你是在对我提要求吗？” 　　云栖放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确认他平安……” 　　“看看他？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对我提要求？昨晚的事，你忘了？你说你恨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栖：“想出去？想见别人？可以啊。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什么叫感激，你或许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俯身，捏住云栖的下巴：“但现在，你这副样子，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还惦记着外人，你配吗？” 　　白森他冷哼一声，松开手，拂袖而去：“好好反省吧。” 　　门再次关上，落锁。 　　云栖缓缓抬手，揉了揉刺痛的下巴。 　　看，这就是恶魔的谎言。 　　拙劣，嚣张，因为他笃定你被锁着，逃不掉，更无力反抗，所以连撒谎都懒得编圆。 　　青涟死了。 　　桐哥也被骗了，即将带着骨灰离开。 　　而白森，还能面不改色地回来，演这么一出“虚惊一场”的戏码。 　　真是……令人作呕。 　　接下来的一整天，云栖依旧被锁在卧室里。锦姨送来的餐食，他勉强吃了几口。他大部分时间靠在床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漂亮木偶。 　　下午，锦姨进来打开电视，她心疼云栖，想给云栖解解闷。 　　云栖没什么反应，直到晚间新闻开始播报。 　　女主播用标准而平稳的语调念着稿子： 　　“今日下午三时左右，在首都通往临州市的3号市际公路上，发生一起严重的汽车自爆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在行驶中突然发生爆炸，车辆完全烧毁，驾驶员当场死亡。据初步调查，死者为一名Alpha男性，身份信息正在核实中。事故原因疑似车辆私自改装导致线路故障……” 　　画面切到事故现场，燃烧后的汽车残骸，焦黑扭曲，冒着青烟。 　　救援人员和警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云栖原本涣散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画面角落，一个尚未完全烧毁的汽车部件上——那是一个略有变形的车门内饰片，上面有一个火焰纹章贴纸。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个贴纸……他见过。 　　在码头区，桐哥那辆用来拉货的车上，副驾驶车门的内侧，就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工火焰纹章贴纸！青涟还曾笑着说这个贴纸有点土气。 　　画面一闪而过，新闻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云栖坐在那里，血液仿佛逆流。 　　汽车自爆？ 　　私自改装导致线路故障？ 　　这么巧？在桐哥准备带着青涟骨灰离开首都的这天下午？ 　　一个可怕的结论，无比清晰： 　　白森给了桐哥一笔钱，让他离开。 　　然后，在路上，制造了一场“意外”，让这个可能某天会醒悟的知情人，永远闭嘴。 　　连人带骨灰，一起彻底消失。 　　干净。 　　太干净了。 　　云栖猛地捂住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干呕起来。 　　这不是冲动杀人。 　　这是有条不紊的清除。 　　正在云栖恐惧到极点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嚓。” 　　云栖一个激灵，用最快的速度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卧室的门被推开。 　　白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在落到云栖身上时，立刻变得专注而充满占有欲。 　　“栖栖，我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 　　云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他听到了锦姨小心翼翼的声音：“二少爷，您回来了？少夫人今天吃了点东西，下午看了会儿电视，刚睡下不久……” 　　“嗯。”白森应了一声，脚步声朝着床边走来。 　　白森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云栖装睡的侧脸上。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云栖的脸颊。 　　“栖栖，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云栖睁开眼，视线有些茫然地对上白森居高临下审视的目光。 　　白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手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然后递到云栖眼前。 　　“看看，我说了，青涟没事。桐哥刚发来的照片。” 　　云栖的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看起来像在医院病房拍的照片。 　　角度有些倾斜，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能辨认出病房环境，一张床上躺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侧着脸，头发颜色和轮廓……确实有几分像青涟。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桐哥常穿的那种深色夹克，低着头，似乎在看护。 　　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今天下午。 　　“桐哥说，青涟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喝点流食了。”白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等青涟再好些，就带他回德克萨州老家去。那边安静，适合养病，以后就在那边平静生活了。” 　　云栖的心脏在胸腔里冰冷地跳动。 　　照片可以是摆拍，时间可以篡改，背影可以找人假扮。 　　桐哥的手机，现在可能已经在白森手里。 　　但他脸上却缓缓漾开如释重负的神色。 　　“真的……太好了。”云栖说：“阿森，谢谢你。谢谢你……照顾青涟。” 　　“傻瓜。”白森收回手机，揉了揉云栖的头发：“我们之间，何必说谢。” 　　他手指顺着云栖的发丝滑到他后颈，在那个临时标记附近流连。 　　“其实，我们俩最近闹这些不愉快，生出这么多嫌隙，说穿了，不全是因为这个青涟么？你担心他，为了他跟我闹，跟我怄气，甚至……说恨我。”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云栖后颈敏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白森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现在好了，青涟没事了，以后也会有他的好日子过。所有让我们不开心的人和事，都解决了。” 　　他捧起云栖的脸：“老婆，现在，你可以对我笑一笑了吗？” 　　云栖牵扯起嘴角的肌肉，向上扬起。 　　“阿森……”他轻声唤道，声音软了下去。 　　白森的眼神像是被这个笑容点燃了火。 　　他显然极为受用，这种掌控的感觉让他满足。 　　“这才对。”他低头便想吻下来。 　　云栖却微微偏开了头：“阿森……等等。” 　　他咬了咬下唇：“我……身上不舒服。出了汗，黏腻腻的。能不能……解开脚铐，让我先洗个澡？” 　　白森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审视着云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终于开口：“洗澡？” 　　他伸手抓住了云栖脚踝上的金属环，手指摩挲着锁链与皮肤相接的边缘：“我的栖栖……” 　　“你只是想洗澡……” 　　“还是又想找机会……逃？” 第59章 计谋 　　【我加更一章，能不能求宝子们给个书评？比心~】 　　“我的栖栖，“你只是想洗澡，还是又想找机会……逃？” 　　云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但他不能慌。 　　他抬起眼，颤抖着回答：“阿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想逃？” 　　他试图去碰白森的手：“我只是……身上真的很难受。昨天出了很多汗，又哭了很久，现在感觉很不舒服。我想洗干净，清清爽爽地……和你在一起，不行吗？” 　　见白森依旧冷笑，云栖垂下眼帘，自嘲地说：“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知好歹？你对我好，给我住这么好的房子，帮我救青涟，我却只想着逃跑？” 　　白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似乎在衡量云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 　　云栖知道，仅仅这样示弱还不够。白森需要更强烈的“证据”，证明他已经被驯服，证明他的爱已经“回来”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青涟。 　　在那个拥挤破旧的小窝棚里，青涟一边往身上涂廉价的药膏，一边红着脸，带着点小得意跟他分享“恋爱经验”： 　　“哥，我跟你说，桐哥那种Alpha，看着凶，其实可好拿捏了。咱们Omega要学会示弱撒娇。他们啊，就吃这一套。” 　　“你越弱，越依赖他，他越觉得自己厉害，越要保护你。” 　　“还有啊，不能太顺着他，偶尔也得闹点小脾气，提点小要求——当然得是他能做到的。” 　　“啊呀哥，这怎么能叫‘欺负人’呀。这叫……情趣。让他觉得你在乎他，才跟他撒娇。” 　　“哥，最厉害的一招，就是倒打一耙。比如他回来晚了，我不问‘去哪了’，我就惨兮兮地说‘外面别的Omega那么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哈哈，这样以退为进，他保准慌，保准着急解释，然后加倍对你好……” 　　当时云栖只是笑笑，觉得青涟傻气可爱。他做了十八年的Alpha，习惯了把最好的东西留给白森，习惯了咬牙扛下一切，不舍得让白森为自己多付出一分。 　　他爱的模式是给予，是守护，而不是索取和操控。 　　可现在…… 　　云栖想：现在，他必须把青涟那些“傻气”的伎俩，变成求生的武器。 　　他沉默了几秒钟，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我知道了！阿森，我知道你为什么把我锁在这里，为什么看我看得这么紧，像防贼一样！” 　　白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怔，眉头蹙起：“你在说什么？” 　　“装糊涂？！”云栖冷笑，眼泪却滚下来：“白森，你在外面有人了对不对？所以你才用链子锁住我，怕我跑出去坏了你的好事，对不对！” 　　白森惊愕，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急转直下到这里：“谁说的？我外面能有什么人？栖栖，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云栖挣扎着想坐直，锁链哗啦作响。 　　他怒视白森：“你敢说没有？那个姓颜的小姐，颜蓉。你父亲早就相中她了，当我的面就说过想让颜家小姐给你生孩子！现在呢？电视上全是你们出双入对的照片，你当我瞎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流得更凶：“你把我锁在这个离白家远远的公寓里，不让我见人，不让我出去，你自己在外面跟门当户对的顶级Omega小姐风风光光？你锁着我，不就是怕我逃出去，搅黄你和颜小姐的‘大好姻缘’吗？！” 　　这一连串的指控，又快又急，夹杂着泪水和妒恨，把白森砸懵了。 　　他脸上的掌控感出现了裂痕。 　　云栖的逻辑看似无理取闹，却偏偏戳中了一些他无法完全否认的事实——家族的压力，与颜蓉必要的社交，媒体的炒作。 　　白森慌张地解释：“不是的，栖栖你听我说，我跟颜蓉什么都没有。那些只是社交场合，做给家族和媒体看的表面功夫。你是我唯一的爱人，我锁住你是怕……怕有坏人再把你拐走，怕你离开我，跟别人没有关系。” 　　他急于辩解，伸手想去擦云栖脸上的泪，却被云栖狠狠打开。 　　“怕我离开你？呸，这只是你的说词。你买这么个远离白家的公寓藏着我，不就是方便你两边应付吗？白二少爷，享齐人之福的算盘，你打得真响啊！” 　　“我没有！”白森的声音也提高了，他猛地站起身，在床边烦躁地踱了两步，又转回来，看着云栖哭得通红却充满恨意的眼睛。 　　这种被误解、被怀疑“不忠”的焦虑，竟然压倒了他对“逃脱”的怀疑。 　　他又折返回来，蹲下身，金属钥匙插进锁孔，“咔哒”，脚铐开了。 　　“栖栖，我真不是这样想的。你看，我这就给你打开了。” 　　他的动作有些急，金属圈从皮肤上脱离，云栖脚踝上那一圈红痕暴露在空气中。 　　白森看着那红痕，伸手想去碰，云栖却把脚缩了回去，依旧用愤怒又受伤的眼神瞪着他。 　　“打开有什么用？”云栖别开脸，带着哭腔：“打开我也出不去这个门，你还是要去见那个颜小姐……” 　　“我不见了！我以后都不见她了行不行？”白森试图把云栖搂进怀里：“那些活动我都推掉，我只爱你。栖栖，你要相信我，新闻都是乱写的，媒体就喜欢炒作有钱人的绯闻，我和颜蓉真的什么都没有！” 　　云栖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便不动了，只是继续哭。 　　他感觉到白森的紧张和慌乱，心里暗叹：很好，赌对了。 　　过了一会儿，云栖才慢慢止住抽泣，问：“你跟她……上过床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 　　“那……牵手呢？亲吻呢？”云栖不依不饶。 　　“牵手……只有一次，是慈善晚宴跳交谊舞，但那只是礼仪而已，很多人都在场的。亲吻则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亲她？我心里只有你。”白森解释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云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说：“……我要查你手机。” 　　白森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云栖手里：“你看，随便看。” 　　云栖接过那部昂贵的手机，手指划过屏幕。 　　他先点开通讯录，找到颜蓉的名字，通话记录寥寥无几，时长很短。 　　他又点开社交软件，找到和颜蓉的聊天窗口。 　　里面的对话确实如白森所说，非常官方且稀疏，无非是“你好”、“感谢出席”、“活动安排如下”之类的，没有任何暧昧字眼。 　　他看得仔细，白森就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云栖才把手机递还回去，小声嘟囔：“……好吧，信你一回。” 　　白森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他重新把云栖紧紧搂进怀里：“栖栖，我的栖栖……你别这样吓我。我从小就只喜欢你，你明明知道的。我找了你那么久，现在失而复得，我恨不得把一切都给你，怎么可能会看别人一眼？我爱你有多深，你不知道吗？” 　　他的吻落在云栖的额头：“我天天都盼着结束上一段羁绊的公示期赶紧结束，好堂堂正正地和你符合法律地结下羁绊。不管你是云栖还是青淞，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和你结下羁绊，这辈子只要你一个。” 　　云栖依偎在他怀里，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那些亲吻，直到白森的情话告一段落，他才抬起手，推了推白森的胸膛。 　　“脚疼。”他小声说。 　　白森立刻低头，看向他脚踝上的红痕，心疼地把云栖的脚捧起来，轻柔地抚过那圈痕迹。 　　“是我不好，锁得太紧了。”他懊悔地说：“我去拿药给你涂。” 　　云栖却把脚往回缩了缩，声音更软了：“不要涂药。……要你亲亲。” 　　白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云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撒娇的眼睛，一股热流窜遍全身。 　　“好……”他低下头，将温热的唇印在那圈红痕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安抚。 　　但很快，那亲吻变了味道。 　　顺着纤细的脚踝，缓缓向上，掠过小腿光滑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抚摸的手掌也变得滚烫。 　　【删除218字】 　　另一边，锦姨做好了晚饭来叫两人吃。 　　不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喘息和暧昧的声响。 　　她老脸一红，赶紧轻手轻脚地又退回了厨房。 　　看着已经做好的丰盛晚餐，锦姨低声念叨：“这……我还是再给二少爷煲个滋补汤吧。年轻人……唉，再好的身子骨，也不能这样造啊。” 第60章 电影 　　晚餐快结束时，白森问：“栖栖，晚上想做什么？我陪你。” 　　云栖看向客厅那面几乎占满整堵墙的屏幕。 　　“你那个电视机这么大。我们……看个电影吧？” 　　“看电影？好啊。”白森立刻应允：“想看什么？最新的科幻大片？还是文艺爱情片？” 　　云栖却摇了摇头，说：“我想看《快乐总动员》。” 　　白森一愣。 　　《快乐总动员》？那是一部十年前的合家欢动画电影，画风可爱，剧情简单。 　　“怎么想看那个？那是小孩子看的。” 　　云栖他低下头，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就是想看。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看电影，就是这个片子。” 　　白森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十年前，儿童节。 　　某个慈善组织赞助了江城孤儿院的孩子们，组织他们去市郊的一家电影院看电影，作为节日礼物。 　　孩子们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云栖和白森也不例外。 　　两人手拉着手，激动地跟着队伍走进那座巨大的建筑。 　　影院大厅，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糖果的甜香。许多家庭也带着孩子来了，父母们牵着孩子，手里拿着可乐、爆米花，欢声笑语。 　　他们这一群孤儿，被工作人员领到位置最差的一片区域。 　　周围的家庭投来或好奇或同情或嫌弃的目光。 　　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场，云栖想上厕所，就顺着指示牌跑去洗手间。 　　往回走时，在走廊拐角，他撞上了一个穿着小西装的Alpha男孩。男孩大概七八岁，身后跟着保姆。 　　“哎呀，你没长眼睛啊！”男孩很不高兴，瞪着云栖。 　　云栖连忙道歉：“对不起，小少爷。” 　　男孩上下打量他，他因为换牙而缺了一颗门牙，男孩就咯咯笑起来：“豁牙巴！穷鬼豁牙巴！” 　　云栖脸涨红了，抿住嘴，想绕开他走。 　　男孩却举起玩具剑，打在云栖胳膊上：“喂，穷鬼，你撞到本少爷了，就这么走了？” 　　云栖忍着疼，低声说：“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男孩扬起下巴：“让我打几下出出气。” 　　电影放映前的提示音已经响起了，云栖心急，怕错过开头：“小少爷，您打够了吗？我可以走了吗？电影要开始了。” 　　男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穷孩子会这么“顶嘴”，更生气了，他上前一步，突然伸出脚，狠狠踹了云栖一下！ 　　云栖惊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哈哈哈！笨蛋！摔个狗吃屎！”男孩得意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白森找了出来。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云栖，又看到旁边嚣张的男孩，明白了。 　　年幼的白森，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冲上去推开那个男孩：“你干什么？！” 　　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起来：“打人啦！孤儿院的野孩子打人啦！呜呜呜……” 　　男孩的保姆赶紧扶起自家小少爷，一边指责：“你们这些没教养的小野种，怎么敢动手打人？！” 　　吵闹声引来了工作人员。无论云栖和白森如何解释，他们被踢出了电影院。 　　两个八岁的孩子，被赶出了那座光鲜亮丽的建筑物。 　　但他们不敢去别的地方，只好坐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电影音效和观众的笑声。 　　整整两个小时。 　　散场时，人流涌出。 　　孤儿院的孩子们也出来了，他们兴奋地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争辩着哪个角色最厉害。 　　只有云栖和白森，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了。 　　云栖一直低着头，走着走着，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 　　“栖栖……”白森慌了，用袖子去擦他的脸：“你别哭，你别哭啊。” 　　云栖咬着嘴唇。 　　白森握紧他的手：“栖栖，你别难过。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有钱了，我包场，就我们两个人看。想看多久看多久，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云栖抬起泪眼看他。 　　白森用力点头：“真的，我发誓。” 　　云栖的眼泪止住了，他小声说：“……还要买大份的爆米花。” 　　“买！”白森斩钉截铁：“买最大桶的。”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白森把云栖揽进怀里：“傻瓜。” 　　云栖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白森拉起他的手：“走。” 　　“去哪儿？” 　　“不是想看《快乐总动员》吗？我带你去电影院看。现在，立刻。” 　　云栖愕然：“在家里看就可以了……” 　　“不行。我说过的，要包场跟你一起看。还要给你买大份的爆米花和可乐。” 　　他不由分说，拉着云栖起身：“去换衣服，我们出门。” 　　十分钟后，云栖穿着白森给他买的一套时尚休闲服，白森正拿着手机低声吩咐助理。 　　“……对，就现在。包一个放映厅，对，十年前的电影，《快乐总动员》。” 　　挂断电话，他看向云栖，笑容明亮，仿佛回到了那个一无所有却许下诺言的夜晚。 　　“走吧，栖栖。” 　　热闹的电影院，此刻，却为他们两人腾出了一整个放映厅。 　　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欢快的片头音乐。 　　白森牵着云栖的手走进去，就像走过一个时光隧道。 　　他们并肩坐下。白森把爆米花桶放到两人中间，拿起一颗，递到云栖嘴边。 　　甜甜的，脆脆的，带着奶油和焦糖的香气，温暖得烫口。是他从未真正尝到过的味道。 　　电影开始了。幼稚的情节，夸张的配音。白森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被逗笑，又转头看云栖的反应。 　　云栖也看着屏幕，脸上带着近乎恍惚的笑意。 　　白森的心，被这平静温馨的一幕填得满满的。 　　他觉得，他的栖栖回来了。 　　他就这么陪着云栖，看完了这部幼稚的儿童电影。 　　片尾字幕升起时，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 　　白森意犹未尽，侧头问：“还想看什么？或者，我们去做点别的？” 　　云栖目光留恋地看着屏幕。 　　白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电影结尾，主角一家团聚的定格画面。 　　他心中一动，握紧了云栖的手：“走，带你去玩。” 　　离开电影院，夜色已深。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白森就这么牵着云栖的手，在步行街上慢慢地走。 　　晚风微凉，吹拂在脸上。 　　云栖的手被白森紧紧握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刚刚看完一场电影，正在散步回家。 　　直到他的目光，被街角一家仍在营业的玩具店橱窗吸引。 　　橱窗里，摆着一排五颜六色的抓娃娃机。 　　云栖的脚步慢了下来。 　　白森注意到了，立刻问：“想玩？” 　　云栖看着其中一台机器。里面有一只金黄色的小狮子玩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阿森，你看那只小狮子，有点像你。” 　　白森凑近橱窗看了看，失笑：“哪里像我？我哪有这么傻。” 　　“真的很像嘛。你看，这眼神。” 　　白森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哪里像自己，但他很高兴云栖愿意跟他开玩笑。 　　“好，你说像就像。栖栖喜欢，咱们就去抓。”他拉着云栖走进玩具店：“老板，买币。” 　　两人都是第一次玩抓娃娃机。 　　投币，操纵摇杆，对准，按下按钮。机械爪落下，晃晃悠悠地抓起小狮子的脑袋，抬起到一半，又无力地松开。 　　“哎呀！”白森有些懊恼。 　　“我来试试。”云栖说。 　　他投币，更加小心地操纵摇杆，抓住了小狮子的身体，缓缓提起……又掉了。 　　两人都不服气，轮流上阵。硬币一枚枚投进去，小狮子一次次被抓起，又一次次掉落。 　　老板都看不下去了，过来说：“小哥，要不我帮你们摆一下位置？或者直接买一个算了，这只进货价不贵的。” 　　白森却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抓。” 　　他要的不是玩偶，是这个过程，是云栖此刻不服输的表情。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白森操控的爪子，稳稳抓住了小狮子的脖颈和一只前爪，以一种倾斜却奇妙的平衡，将它提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移向出口。 　　“啪嗒。” 　　小狮子掉进了取物口。 　　“抓到了！”白森眼睛一亮，竟有种比谈成上亿生意更大的成就感。 　　他弯腰拿出那只金黄色的小狮子，递给云栖。 　　“给，像我的小狮子。” 　　云栖接过，捏了捏小狮子软乎乎的耳朵，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 　　白森看着他这个笑容，觉得此刻的云栖可爱极了，即使栖栖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愿意给。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卖各种趣味小物件的店。 　　云栖的目光，被橱窗里一顶小狐狸帽子吸引了。 　　白森也看到了那顶帽子，很可爱，耳朵尖尖的，后面还有条蓬松的尾巴。 　　“喜欢？”白森问。 　　云栖说：“这帽子……青涟戴应该很好看。他皮肤白，眼睛亮亮的，像小狐狸。” 　　白森的心，在听到“青涟”两个字时，猛地一沉，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甚至顺着云栖的话点头，语气自然：“嗯，是挺适合他的。火红色，衬他。” 　　他揽住云栖的肩膀：“走，进去买了，明天我让人捎到医院给他。” 　　“阿森你真好。” 　　进了店，云栖拿起那顶小狐狸帽子，又在旁边的架子上，看到一顶大灰狼毛线帽，耳朵耷拉着，有点蠢萌。 　　“这个，买给桐哥吧。青涟总说桐哥是只大尾巴狼，哈哈。他们可以戴着新帽子回老家，开始新的生活。” 　　白森看着云栖拿着两顶帽子，认真地为青涟和桐哥挑选礼物的模样，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消散了。 　　看来，他的谎言很成功。栖栖完全相信了青涟还活着，相信他即将康复出院，要和桐哥去往德克萨州开始新生活。 　　这很好。这说明栖栖重新信任他了。 　　“行，都买。”白森爽快地付了钱，让店员仔细包好。 　　提着小小的礼品袋走出小店，夜风更凉了些。 　　走了几步，白森忽然停下，侧头看着云栖，脸上露出一种有点赖皮的笑。 　　“栖栖，青涟有帽子，桐哥有帽子，你有小狮子。我呢？” 　　云栖一愣：“你？” 　　“对啊，我也有礼物吗？”白森凑近一点：“老婆，不给我也挑个礼物？” 　　云栖的脸腾地红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小声嘟囔：“你这么有钱，想要什么没有，还问我……” 　　白森笑着追上去，与他肩膀碰着肩膀：“有钱是有钱，可我老婆挑的礼物，意义不一样。” 　　“谁是你老婆！”云栖羞恼。 　　“谁漂亮谁就是我老婆。嘿，眼前就有一个最漂亮的。” 　　云栖的脸更红了：“无赖。”他脚步快得像要逃离。 　　白森不再逗他，几步追上，大手一伸，稳稳牵住了他：“走慢点。” 　　“栖栖，回家……再向你讨要我的礼物。” 　　云栖瞪了白森一眼：“你……你没个节制的吗？天天来……” 　　白森低笑起来：“都说了，我是顶级Alpha……情欲强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第61章 揣测 　　第二天早上，白森离开时，给了云栖一个绵长的早安吻。 　　“今天有几个推不掉的活动，我尽量早点回来。” 　　白森抚摸着云栖的脸：“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家里什么都有，无聊了就让锦姨陪你，或者看看书，看看电视。” 　　云栖乖巧地“嗯”了一声。 　　门关上后，云栖脸上温顺的神色慢慢褪去。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向下望去。 　　公寓楼下的小花园和街道看起来宁静如常。 　　但云栖很快发现，几个穿着便装却身形精悍的男人，看似随意地站在不同的位置——报亭边抽烟，长椅上看报纸，遛狗——但他们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这栋公寓楼的出入口。 　　这些便衣保镖，是白森监视云栖的工具。 　　而且，不止楼下。 　　云栖听到，外面走廊里，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 　　不止一个人在守着这道门。 　　看来，虽然白森不再用锁链拴着他，却用了更多眼线，把他困在这套豪华的公寓里。 　　云栖想逃走，但如何逃呢？ 　　他必须先让白森放松警惕，让白森相信，他已经安心待在这里，不会再想逃了。 　　得再演得真一些，再“沉溺”一些。 　　…… 　　这天傍晚，白森回来了。他进门时，锦姨正要摆碗筷。 　　“二少爷回来了？正好，开饭了。”锦姨笑着说。 　　白森脱下外套，云栖赶紧接过来挂好：“快来吃饭。” 　　“少夫人在厨房，说最后一道汤马上好。”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两人坐下。白森舀了一碗鸡汤，吹了吹，喝了一口。 　　云栖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小声问：“……怎么样？” 　　白森品味着口中的味道。鸡汤的鲜味似乎被过盖过了，还有点……涩。 　　他皱了皱眉，实话实说：“嗯……有点咸了。鲜味也差点。” 　　话音刚落，云栖就放下手里的筷子，小声说：“哦……是吗。” 　　他站起来：“我吃饱了，阿森你慢慢吃。” 　　说完，转身就走向卧室。 　　白森一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栖栖你这就吃饱了？” 　　锦姨从厨房探出头，看看卧室关上的门，又看看皱着眉的白森，小声说：“二少爷……那鸡汤，是少夫人守着砂锅煲的。” 　　白森震惊：“……是他做的？” 　　“是啊，忙活了一下午呢。少夫人说想学做饭，我就教他。他觉得可认真了……” 　　白森看着那碗鸡汤，既懊恼又心疼。 　　他真是……蠢透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门：“栖栖？栖栖你开开门。” 　　里面没声音。 　　“栖栖，我错了。刚才我味觉失灵，胡说八道的。那鸡汤特别好喝，真的，我尝出来了，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栖栖，你开门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云栖站在门内，垂着眼睫：“你不用哄我。不好喝就是不好喝。” 　　“谁说的，好喝极了，我还想再喝一碗呢。”白森拉着云栖回到餐厅，端起整个砂锅，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从砂锅里扯出一只鸡腿，大口啃起来。 　　白森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特别好。肉也香。栖栖做的，天下第一好吃。” 　　云栖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他语气软了下来。 　　白森把鸡腿骨头放下，擦了擦嘴，看着云栖终于露出的笑意，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栖栖，你给我做饭，我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天晚上，云栖格外温顺。白森搂着他，心满意足。 　　他想起白天保镖汇报说云栖一整天都安安分分，最多只是在阳台看看书。 　　又想起今晚这顿倾注了心意的晚饭。 　　或许……栖栖真的回心转意，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白森状似随意地开口： 　　“栖栖，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只要你说，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云栖的表情变化。 　　这是一个试探。 　　如果云栖提了不乖的要求，那就说明……他还是存有二心。 　　云栖在他怀里叹了口气：“愿望？你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可不敢奢望什么。” 　　“尽管说。”白森语气温和，眼神却锐利：“什么要求都行。” 　　他内心在想：说吧，栖栖。让我看看，你是真的安下心了，还是……依旧在伪装。 　　云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清澈见底：“真的……什么要求都行？” 　　“当然。”白森心跳却微微加速。 　　云栖咬了咬下唇：“那……你能做早餐给我吃吗？” 　　白森愣住了。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 　　“我想吃你以前做的那种饼。面粉糊糊，在锅里摊开，两面煎得金黄的那种。” 　　白森的记忆被拉回那个简陋的出租屋，便宜的面粉，一点点盐，没有油，云栖却吃得很香。 　　他还没从回忆和错愕中完全回神，就见云栖因为他的沉默而失落了：“算了……我随便说说的。你现在这么忙，哪有时间做早餐。让锦姐做就好了，你当我没说。” 　　白森立刻从后面抱住云栖，手臂收得很紧。 　　“我愿意，栖栖，我太愿意了，明天早上我就做。” 　　“真的？” 　　“千真万确！。明天谁也别想打扰我给你做早餐。” 　　云栖这才笑了：“那……现在咱们有钱了，奢侈一点，加个蛋，怎么样？” 　　白森看着他狡黠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起来：“加，加蛋，加两个，怎么豪横怎么加。” 　　…… 　　第三天，云栖又对白森提了个要求。他想去书店和科教用品店逛逛。 　　“化学的书？还有实验材料？”白森看着云栖递过来的清单，上面列着一些书籍名称和基础的化学试剂、玻璃器皿。 　　“嗯。”云栖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自学化学。虽然可能用不上了，但看看书，做点小实验，就当是兴趣，解解闷。可以吗？” 　　白森面上笑着答应。 　　但在云栖转身去换衣服时，白森走到阳台，拨通了保镖队长的电话。 　　“今天下午，我和栖栖出门买东西的三个小时里，找可靠的人，在家里每个房间，装上隐蔽的监控。要高清，带录音。” 　　“对，我还不能完全放心。栖栖突然重拾化学兴趣，太巧合了。总之你要办妥。” 　　“还有，他要买的那些化学材料，我把清单发给你一份。我不太懂化学，你去找懂行的人看看，这些材料……能不能做出点危险的东西。比如，小炸药之类的，方便逃跑。嗯，挂了。” 第62章 变故 　　次日，白森需要早早出门谈生意。出门前，他亲吻了还在熟睡的云栖，叮嘱锦姨照顾好他。 　　坐在会议室里，白森却有些心神不宁。会议休息期间，他打开手机，连接上家里新安装的隐蔽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覆盖了客厅、书房、阳台等主要区域。 　　他看到云栖在书房坐着，打开了昨天买回来的化学书和那些瓶瓶罐罐。 　　云栖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然后取用一些试剂，在实验台前操作。 　　白森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栖栖到底在做什么？ 　　那些试剂混合在一起，会不会产生危险？ 　　他会不会……真的在准备逃跑？ 　　越想越坐不住。白森抓起车钥匙，起身离开了公司。 　　他要回去，突击检查。 　　门被打开时，书房里的云栖似乎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一个玻璃瓶差点脱手。 　　他回过头，看到白森，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 　　“阿森？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快来。” 　　他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看不到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惊慌。 　　但白森心中的疑虑仍未完全消除。 　　“找我什么事？”白森问，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笔记和各种器皿。 　　“给你看个好东西！”云栖语气雀跃：“你还记不记得，七年级那年的元旦？” 　　白森回忆了一下。七年级……那年元旦前，他因为和高年级学生打架，被罚清扫全校的厕所，错过了晚上学校组织的烟花表演。 　　云栖一个人去看了，回来后跟他描述烟花有多漂亮。 　　“记得。”白森不太明白云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那时候一直耿耿于怀，说没跟我一起看成烟花。”云栖一边说着，一边用滴管往透明的广口瓶里面注入少量无色的液体，盖上瓶盖，轻轻摇晃，让液体挥发。 　　“阿森，可惜后来咱们也没机会再一起看烟花了。” 　　他拿起一个燃烧匙，往里面加入了一些墨绿色的粉末。 　　“今天，我补给你。”云栖转向白森：“阿森，你看好了，我给你放烟花。” 　　白森怔怔地看着他。 　　只见云栖打开广口瓶的盖子，迅速将燃烧匙伸入瓶中，然后用点火器点燃了那簇墨绿色的粉末。 　　“嗤——” 　　一声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广口瓶内，炸开了一团火星四射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是橘红色的，带着金色的星火，在瓶壁内激烈地迸发飞溅，如同被浓缩了的烟花盛会。 　　光芒持续了几秒钟，才缓缓黯淡。瓶内留下一点烟雾。 　　白森瞪大了眼睛，他被这咫尺之间绽放的“化学烟花”震撼了。 　　云栖放下器具，得意地看向白森：“好看吗？这个反应很漂亮，对吧？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烟花盛大，但……这是我给你放的烟花。” 　　他凑近白森：“七年级的遗憾，给你补上了哦。” 　　白森看着云栖的笑脸。 　　化学……原来不是用来制作危险的炸药，不是逃跑的工具。 　　是他想多了。 　　栖栖只是用他擅长和喜欢的方式，在为他制造一个浪漫的惊喜，在弥补他们青春里的一个小小缺憾。 　　白森将云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好看。太好看了，栖栖。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烟花。” 　　拥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白森掏出手机，是助理打来的。他按了接听，只是手臂仍牢牢圈着云栖。 　　“二少爷，您不在会场吗？王总刚才问起您……” 　　“临时有事，离开一下。” 　　“二少爷，刚刚高层讨论结束，已经通过了十日后集团答谢晚宴的流程，我稍后发给您确认。” 　　“好。” 　　助理继续汇报：“还是按照惯例，邀请颜蓉小姐作为您的女伴一同出席，对吗？我这就联系颜氏那边……” 　　“颜蓉”两个字透过听筒漏出来，白森心里一紧，立刻低头看云栖。 　　云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刚才肯定听到了。 　　白森急忙对着电话说：“十天之后是吧？我会有别的舞伴，你不用联系她。” 　　电话那头的助理很意外：“啊？可是二少爷，按照惯例和各方面考虑，颜小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颜氏那边也一直很期待这次合作亮相……” 　　“我说不行就不行！”白森不耐烦：“按我说的做，挂了！” 　　他匆匆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捧起云栖的脸，急切地解释：“栖栖，你别听助理胡说，我根本不想和颜蓉一起出席什么晚宴，我……” 　　“你不用解释。”云栖笑了笑：“你和颜小姐一起出席吧，挺好的。我不闹你。” 　　他试图拨开白森的手，转身想去收拾实验台，却被白森更用力地按住。 　　“栖栖！”白森心里更慌了：“你别这样，你明明在意，你生气了对不对？你骂我，打我，都行，别这样……” 　　“我没有生气。阿森，我理解你。颜小姐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身份尊贵，陪你出席那种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很合适。我没有意见。” 　　“栖栖，我爱的是你。” 　　“我知道。”云栖自嘲地说：“我也想陪你去，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可是阿森，我是个不懂礼数的穷小子，连西装都穿不惯，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身份。所以，你和颜小姐一起，是明智的选择。我真的不计较。” 　　这番话，比哭闹更让白森心痛。 　　他将云栖搂进怀里：“栖栖，你胡说什么，什么身份不身份，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伴侣。站在我身边的人，就该是你，只能是你。” 　　“栖栖，我这就叫人给你量身定做最贵的礼服。十天后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白森的爱人。” 　　云栖却轻轻推开他：“阿森，你别意气用事。我去了，只会给你……给白家丢脸。那种场合我应付不来的。还是颜小姐……” 　　“丢什么脸！”白森抓住他的肩膀：“我的栖栖哪里比不上别人？你只是没接触过而已。我刚回白家的时候也怕，也什么都不懂，可一学就会了，很简单的。”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就这么办。你不能一直住在这个公寓里。栖栖，我这就安排，让你住回白家宅子去，让绢伯亲自教你礼仪规矩。他很会教人，我当初就是他教的。十天，足够你学会了。” 　　“回白家？”云栖脸色白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抗拒：“不，我不去。阿森，我害怕你的嫡母，贺夫人，她……她讨厌我，上次就……” 　　“怕她做什么？贺芝兰？她也就现在还能摆摆嫡母的架子。实际上，她怕我父亲怕得要死。而且——” 　　他捧着云栖的脸，一字一句宣告：“以后白家的女主人，就不是她了。” 　　“是你，栖栖。” 　　“你迟早要为我操持这个家，迟早要面对那些人和事。晚面对不如早面对。” 　　白森看着云栖惊慌失措的眼睛，异常温柔：“别怕，一切有我。我明天就带你回去白府，就这么定了。” 第63章 老爷 　　白森中午吃了点东西，又匆匆出门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进屋时，带着一身倦意。他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云栖的额头：“搞定了，栖栖。父亲同意了，明天上午我们就搬回白家宅子。” 　　云栖睁大了眼：“同意了？你怎么做到的？” 　　白德昭那样的人，上次在书房提出的条件还历历在目——有了Alpha继承人才有资格进门。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就是跟父亲好好谈了一下。”白森语气轻松。 　　他踢掉鞋子，倒在云栖身边，长长舒了口气：“栖栖，我好累……腰酸背痛的，给我捶捶背，好不好？” 　　云栖依言坐起身，手放到他坚实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捶打着。 　　“阿森，”云栖还是忍不住问，：“你父亲怎么会突然同意？他之前明明说……”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栖栖，我困了，明天再说，嗯？”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云栖的手停在他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森沉睡的脸。 　　不一样了？什么不一样了？是白森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白德昭，还是……白德昭有了别的打算？ 　　但他没有追问的机会，白森已经沉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白森替云栖挑选了一套西装。剪裁得体，穿在云栖身上，清俊又矜贵。 　　车子驶入白家庄园时，云栖的心跳加快。 　　高耸的铁门，漫长的林荫道，最终停在那座如同城堡般的白色主宅前。 　　车门打开，白森先下车，然后回身，朝云栖伸出手。 　　云栖被他稳稳牵住，下了车。 　　宅子门口，老管家绢伯已经带着两列佣人等在那里。大约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垂首肃立，姿态恭敬。 　　“二少爷，云栖少爷，欢迎回来。”绢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云栖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没有白德昭，没有贺芝兰，也没有白渠。 　　只有管家和佣人。 　　他心里明白，这“欢迎”不过是表面功夫。白家的主人，还没有承认他。他在这里，依然是个外来者。 　　白森似乎并不在意，他朗声道：“辛苦了，绢伯。房间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照二少爷的吩咐，收拾妥当了。”绢伯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白森牵着云栖，走进这栋巨大的宅邸。 　　他们的房间在主宅三楼西面，是一个套房，包括卧室、卫浴和一个小客厅。视野开阔，装修奢华。 　　“暂时先住这里。”白森环顾四周，还算满意：“等以后婚礼，我们再换到正式的婚房。” 　　云栖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远处隐约可见穿着制服巡逻的安保人员。这里的戒备，显然比公寓更加森严。 　　白森安顿好云栖，便要离开去公司。 　　临走前，他对绢伯吩咐：“绢伯，栖栖就交给你了。礼仪规矩，你用心教。” 　　“二少爷放心。”绢伯躬身。 　　白森又揽过云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委屈你先学这些。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 　　云栖想了想，说：“……糖葫芦。” 　　白森笑了：“遵命，老婆大人。” 　　白森笑着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云栖和绢伯，还有两个垂手侍立在门外的年轻女佣。 　　“云栖少爷，”绢伯问：“我们现在开始？” 　　“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云栖被灌输了一系列繁琐复杂的礼仪。 　　站姿、坐姿、行走、用餐、问候、应对……每一个细节都有严格的规定。 　　绢伯教得一丝不苟，非常耐心。 　　云栖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必须扮演一个“听话”的人。 　　午饭时间到了。 　　白森不在，绢伯领着云栖下楼，来到那间巨大得令人压抑的餐厅。 　　长长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光。 　　他们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传来。白德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坐下。 　　接着是白渠，他穿着西装，看起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云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算是打招呼。 　　贺芝兰没有出现。一个女佣小心翼翼地对白德昭说：“老爷，夫人说她身体有些不适，想在房间用餐。” 　　白德昭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云栖知道，贺芝兰哪里是身体不适，她是不想看见自己。 　　“坐吧。”白德昭终于开口，是对着白渠和云栖的方向，但眼睛依然看着平板屏幕。 　　白森不在，云栖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一侧，离主位不远不近。 　　他依着绢伯教的礼仪，安静地吃饭。 　　整顿饭，白德昭全程几乎没有抬头，一直在看平板屏幕上闪烁的财经信息。 　　白渠倒是吃得从容，偶尔说一句“今天的松茸很鲜”或者“这汤不错”。 　　云栖则报以礼貌的微笑。 　　饭后，白德昭放下平板，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依旧没有看云栖一眼。 　　白渠对云栖笑了笑，也起身走了。 　　云栖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直到绢伯提醒：“云栖少爷，下午的课程该继续了。” 　　下午的礼仪学习更加深入。 　　学了很久，绢伯看了看时间，说：“实践一下。云栖少爷，您现在去二楼书房，给老爷送参汤。这是做小辈应尽的礼节。” 　　云栖心里一紧：“……现在？我去？” 　　“是的。注意事项我已经教过您了。托盘和参汤已经准备好，您只需要按礼节呈上，请老爷用汤即可。” 　　这分明是考验，也可能是刁难。 　　云栖没有拒绝的余地。他跟着绢伯走到二楼书房门口。 　　一个女佣端着红木托盘站在那里，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盖碗。 　　绢伯对云栖鼓励地点了点头。 　　云栖深吸一口气，从女佣手中接过托盘，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白德昭的声音：“进。” 　　云栖推门进去。 　　白德昭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站在窗边的棋桌前，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上的残局。 　　云栖按照绢伯教的，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老爷，您的参汤。” 　　白德昭仿佛没听见，目光锁在棋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云栖维持着姿势，端着托盘，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托盘越来越沉，手腕开始发酸。 　　七八分钟过去了。 　　白德昭忽然猛地一挥手臂，“哗啦——”棋盘被整个掀翻。 　　黑白棋子劈里啪啦滚落一地，跳跃着，滚到房间各处。 　　“无解，根本无解！”白德昭低吼一声，显然被这棋局气得不轻。 　　发泄完怒气，他转过头，看到云栖手里的参汤，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下一秒，“噗——” 　　他直接将口中的汤吐回了碗里，随即满脸怒容地将汤碗重重掼回托盘：“凉了！” 　　汤汁飞溅出来，泼了云栖一身。汤碗在托盘里骨碌碌转了个圈，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残余的参汤洒了一地。 　　云栖惊得后退了半步，然后蹲下身，去捡拾掉落的碗盖，又想去擦拭地毯上的污渍。 　　“新来的？”头顶传来白德昭冰冷的声音。 　　然后白德昭回过神来，问：“你是那个云栖？” 　　云栖蹲在地上捡东西的动作顿住。他应道：“是，老爷。” 　　“抬头。” 　　云栖抬起头。 　　他的脸上也溅到了一点汤汁，额前碎发湿漉漉的。因为屈辱，他眼睫颤动，脆弱又倔强。 　　白德昭盯着他，上下打量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白德昭脸上的怒容消失了，他向前迈了半步，离云栖更近了些。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像Omega了？” 第64章 绝境 　　白德昭说：“头发湿了，擦一擦？” 　　云栖垂着眼睫，没有动。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几秒钟，或者更久。 　　白德昭终于收回目光，说：“起来吧。去换一下衣服，收拾干净，然后回来陪我下棋。” 　　“下棋？” 　　“嗯，上次输给你。这次，可不一定了。”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云栖站起身，端着托盘，退出书房。 　　绢伯还等在门外，看到云栖湿透的衣襟和苍白脸色，没有多问。 　　云栖沉默地回到三楼房间，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又回到了那间书房。 　　白德昭已经坐在棋桌前了。棋盘重新摆好，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炮”，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坐。” 　　云栖在他对面坐下。 　　白德昭没有立刻开局。他审视着云栖，像商人审视即将收购的资产。 　　“我们赌点什么吧。” 　　云栖抬眼看他。 　　白德昭的语气平淡：“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只有下了注，才会发挥得好。我这辈子赢下来的每一场商仗，都是压了巨注的。” 　　他笑了笑：“没有赌注的棋，下着没意思。” 　　云栖说：“可是，白先生，我没有钱。” 　　“哦？”白德昭挑了挑眉：“森儿嘴上说非你不可，却没给你钱花？” 　　云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白森给他买衣服，买首饰，却从未给过他现金。那些礼物更像华丽的赏赐，是他的顺从换来的。 　　白德昭说：“那正好。来，从我这儿赢点钱回去。我下注五十万。” 　　云栖猛地抬头。 　　五十万。对他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云栖摇头：“白先生，我没有与之相当的赌注。实在抱歉。” 　　白德昭看着他，那眼神更深了，像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你可以押一个身体部位。” 　　云栖的脸一瞬间变了色。 　　白德昭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森儿要是回家看到你缺胳膊少腿，肯定不会甘休。这孩子啊……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 　　云栖只是沉默。 　　白德昭将身体向后靠去，目光依旧黏在云栖脸上。 　　他忽然换了话题：“我听说，你在江城医院有个医生朋友？” 　　云栖的心脏猛地一缩。 　　“姓章，是吗？”白德昭说，“骨科医生，年纪轻轻倒有些名气。是……章力佥的孙子。” 　　云栖没有说话。 　　白德昭将一枚棋子推到棋盘中央：“这样吧。若是你赢了，我便给你五十万。若是你输了，我便让他丢了工作。” 　　云栖脱口而出：“不，不关章医生的事！” 　　白德昭端详着他的绝望：“不想让他丢工作？那你赢了我，不就行了？” 　　他拿起自己那枚棋子，向前推了一步。 　　“该你走了，年轻人。” 　　云栖低头，看着棋盘。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只能赢。 　　第一局。 　　白德昭的棋风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他漫不经心，像一个平庸的棋手；而这次，他出手狠厉。 　　云栖心里紧张。他的棋艺是小时候在公园象棋摊旁看会的，后来偶尔下过几盘，从无系统训练。 　　面对白德昭这样研究棋道几十年的老手，他太嫩了。 　　白德昭像是在欣赏困兽之斗。 　　“你出汗了。”白德昭说着，将云栖最后一枚“马”从棋盘上拿掉。 　　云栖沉默。 　　十五分钟后，将军。 　　云栖输了。 　　他缓缓向后瘫坐在椅背上，呼吸不稳。 　　白德昭将棋子一枚枚收起来：“太过瘾了，很久没下得这么尽兴。” 　　云栖大脑一片空白。 　　章恪……他害章恪丢了工作？ 　　白德昭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了更深的兴致。 　　“再来一局。”他不是商量，是宣布。 　　云栖双眼满是惊惶：“白先生，我输了。按照约定……” 　　“按照约定，章恪会失业。”白德昭语气平静：“那是上一局的账。这一局，是新的一局。若你赢了，我便不会动章恪。” 　　“真的？可是，我依然没有赌注……” 　　“别急，年轻人。这次，赌章恪的妹妹。” 　　云栖发抖：“不！别拿薇薇下注。她只是个孩子，她才十岁……” 　　“听说那个妹妹有先天疾病，靠一种进口特效药吊命。”白德昭完全无视他的哀求，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要是输了，下一批特效药就会‘意外’被扣留在海关。啊，扣多久好呢？十天半个月吧。” 　　云栖哀求：“十天半个月？白先生……她会死的。” 　　白德昭将棋盘重新摆好：“死不死，我反正不在乎。不过，你若真在乎，赢了我，不就行了？” 　　云栖低下头，他别无选择。 　　第二局。 　　云栖拼尽全力。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每一步都经过艰难的计算。 　　白德昭微微眯起眼睛。 　　他感受到了抵抗——不是刚才那种被动的、脆弱的抵抗，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抵抗。 　　这让这局棋变得……有趣多了。 　　他依然占据上风，但云栖不再轻易让他吃掉任何一子。 　　有几次，云栖甚至设下了精妙的陷阱，逼得白德昭不得不放缓攻势，重新布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只有棋子落在檀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白德昭再次抬眼看云栖。 　　云栖的额发已被汗水濡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额头。他的嘴唇紧抿着，睫毛颤抖。 　　白德昭想：他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却还在硬撑，这种濒临破碎而挣扎的表情……真好看。 　　他很享受这个缓慢虐杀的过程。 　　又过了二十分钟。 　　白德昭说：“将军。” 　　“哈，年轻人，你又输了。” 第65章 信息素失控 　　云栖咬牙：“再来一局。” 　　他站起身：“我先洗把脸。” 　　他没有等白德昭回应，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盥洗室。门在身后合上，将白德昭的视线隔绝在外。 　　云栖站在洗手台边缘，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面对的，是一个将薇薇的性命当作赌注的恶魔。棋艺上他赢不了，硬碰硬他更是毫无胜算。 　　那他还有什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尾泛红，看起来狼狈极了。 　　也漂亮极了。 　　云栖忽然想起青涟。 　　在那个逼仄的窝棚里，青涟歪着头跟他分享那些“治Alpha”的秘诀。 　　青涟说：“哥，咱们Omega生下来就是猎物。想活下去，有时候就得用猎物的方式。” 　　看样子，现在该对外面那个老狐狸用上这种“旁门左道”了。 　　云栖看着镜中的自己。 　　很好，他还可以示弱。 　　白德昭那狩猎的眼神，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白森说过，他父亲在外面养着不少Omega。看来这位白家家主，不仅贪婪残忍，还是个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恶心。真恶心。 　　但恶心……能当武器用。 　　云栖再次俯身，捧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也飞溅了一些在衣服上。 　　好了。 　　他推开门，走回棋桌前。 　　白德昭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吹着热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那目光落在云栖身上，他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云栖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却是一派沉静。 　　他故意误解白德昭那暧昧眼神的含义，破罐破摔地开口：“白先生，我知道您为什么要跟我下赌注。” 　　白德昭挑了挑眉：“哦？我什么目的？”其实自己只是想玩而已，哪有什么目的？ 　　不料云栖说：“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看不起我。所以您想让我输，想逼我离开阿森，对不对？您觉得我配不上他，觉得我挡了白家联姻的路。” 　　白德昭端起茶盏，不置可否地呷了一口：“这跟你我下棋有什么关系？”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云栖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也格外倔强。 　　“我们再下一局。白先生，若是我赢了，您便放过章家兄妹。” 　　白德昭看着他，目光在那片洇湿的领口流连了一瞬：“若是你输了？” 　　云栖直视他的眼睛：“我便把命给您。” 　　白德昭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玩这么大？一局棋，就赌自己的命？” 　　云栖没有笑：“我死了，您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阿森安排门当户对的婚姻了？颜家小姐，李家千金，随便哪位，都比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体面。” 　　白德昭止住笑，端详着他：“一局棋就把命赌掉，太儿戏了吧。”白德昭的语气却不像是在拒绝。 　　云栖微微垂下眼帘：“其实，白先生，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底层人，命根本就不值五十万。” 　　白德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云栖，目光缓缓下移：“……那倒不一定。” 　　云栖泛起一阵恶心。但他脸上没有表露：“总之，我只有一条命。赌不赌？” 　　白德昭笑了，兴致被撩拨得高昂：“刺激。来。” 　　棋盘重新摆好。 　　这一局，云栖没有急着进攻。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的棋风忽然变了，带着耐心，诱敌深入。 　　白德昭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眯起眼睛，开始重新审视棋盘。云栖的布局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有几处他故意露出破绽，像挖好陷阱的猎人，等着猛兽一脚踩空。 　　白德昭冷笑一声，将伸出的“炮”缓缓撤回：“我不中你的计。” 　　云栖心里一沉。 　　白德昭太老辣了。他的棋法被识破了。 　　恐惧——章恪的职业和薇薇的命，他自己的命，全都押在这一局上…… 　　极度紧张之下，他不禁…… 　　白德昭的鼻尖微微翕动：“……什么味道？”他明知故问。 　　云栖慌乱地收敛信息素，却越急越收不住。 　　他的声音发抖：“我……我不是……”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 　　白德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这么害怕？” 　　云栖不敢看白德昭的眼睛，只是胡乱地抬手去擦额角的汗。 　　“吃你的马。”白德昭忽然开口。他将云栖的一枚“马”从棋盘上拿掉：“想不到吧？” 　　云栖看向棋盘。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让白德昭抓住机会，吃掉了他的重要棋子。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因为恐惧——对眼前这个Alpha男人的恐惧。 　　那股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 　　白德昭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移动棋子，将云栖的防线层层剥开。 　　“接下来，我要干掉你的‘车’了。” 　　云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自己即将再次覆灭的残局。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他又要输了。 　　章恪会失业，薇薇会死，他自己……也会死。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演的，是真的绝望。眼泪无声地涌上来，在睫毛上颤动着，将落未落。 　　白德昭欣赏着眼前无助的困兽，执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棋盘，眉头紧锁。 　　云栖的“将”已经四面楚歌，只差一步就将军。可是他的“马”……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刚才这一步，走错了。 　　不是计算失误，是分心。 　　被那失控的信息素……分心了。 　　白德昭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云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你故意的！” 　　云栖被拽得一个踉跄，半个身子扑在棋盘上。棋子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他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我没有，我不是。我只是……” 　　白德昭盯着他看了很久，揪着领口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没有再追究。他只是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冷笑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才让森儿非你不可的？” 　　云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久才答话：“……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他低声说：“其实，我本来是不想赖着阿森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我是孤儿，他是白家少爷，顶级Alpha，前途无量。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低下头：“可是现在……阿森把我变成这副样子。A不A，O不O的。腺体是坏的，信息素也控制不住。我要是离开他，在社会上要怎么生存？” 　　“没有哪个Alpha会要一个不完整的Omega。所以，白先生，您再怎么为难我，我也不会离开阿森的，我需要他的保护。” 　　白德昭没有说话，目光复杂难辨。 　　云栖轻轻笑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白先生，况且，刚才我赢了，我现在死不了了。” 　　云栖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却弯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白德昭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笑容了。 　　“很好。”白德昭向后靠在椅背上：“明天继续陪我下棋。” 　　云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什么？” 　　“明天下午两点。继续下棋。” 　　云栖刚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他赢了，章恪和薇薇安全了，他自己的命也保住了。 　　可白德昭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这解脱击得粉碎。 　　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白德昭想，这个游戏可以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他是猎物。而白德昭，是永远不会厌倦的猎人。 　　云栖沉默了很久，说：“这不公平。我的棋艺这么业余，您却天天要赢我。” 　　白德昭挑了挑眉：“你想怎样？” 　　云栖的目光移向他身后的书架：“我要借那几本棋谱，我要苦学，明天打翻身仗。” 　　白德昭笑了：“这么有好胜心？借给你又何妨。” 　　云栖走到书架前，将三本棋谱取下来：“白先生再见。” 　　白德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云栖抱着厚厚一摞棋谱，推门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云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手心全是冷汗。他又熬过了一关。 　　可明天呢？后天呢？以后无数个被叫进这间书房的下午呢？ 　　怎么办？ 　　…… 　　云栖离开后，书房里只剩白德昭一人。 　　他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曾被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含着泪，带着怕，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第66章 困境 　　晚饭时间到了，云栖独自走进餐厅。 　　长桌依旧铺着雪白的桌布。他依着绢伯教过的规矩，在长桌一侧坐下，不离主位近。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云栖以为是白德昭，下意识挺直脊背。 　　来的却是贺芝兰。 　　她穿着身藕荷色长裙，发髻一丝不苟，走到长桌另一端，女佣为她拉开椅子，她却不急着落座，而是将目光投向云栖，轻蔑地说：“天呐，我竟然要和这样下贱的人一起吃饭。” 　　云栖没有抬头。 　　贺芝兰却不打算放过他。她坐下，用茶匙轻轻搅动面前的茶杯：“坐那么远做什么？……哦，也是。你那个穷酸味，坐近了怕是会冲到我们吧。” 　　云栖依然沉默。 　　“怎么不说话，你藐视我？”贺芝兰声音骤然尖利：“招呼都不打，果然是没娘的孩子，没家教。” 　　“夫人。”绢伯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老爷少爷下来了。” 　　贺芝兰脸上的尖刻瞬间收敛。她放下茶匙，调整了坐姿，端庄优雅。 　　白德昭走了进来。白渠跟在他身后，似乎在谈什么公事。 　　贺芝兰立刻站起身：“老爷，您来了。我让厨房特意煲了灵芝陈皮老鸽汤，最是养心安神、益气补血的。您最近操劳，该好好补补。” 　　白德昭没有应声。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长桌，落在云栖身上，说：“坐过来一点。” 　　云栖抬起头，有些茫然。 　　白德昭皱了皱眉：“一桌才几个人，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贺芝兰看向白德昭，又看向云栖，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老爷，允许他和咱们一起用餐，已经是恩典了。他……” 　　“你不是身体不适吗？”白德昭打断她：“中午就说在房间用餐，怎么现在又下来了。” 　　贺芝兰一时语塞。 　　白德昭说：“既然不舒服，就别勉强。绢伯，把夫人的晚餐送到她房间去。梅丫头，扶夫人上楼。” 　　贺芝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狠狠瞪了云栖一眼，由女佣扶着，消失在餐厅门口。 　　白德昭对着云栖说：“坐过来。” 　　云栖起身，走到白德昭右手边的位置坐下。离主位只隔一把空椅。 　　白渠在他对面落座，拿起筷子，语气轻松地打破沉默：“云栖，弟弟最近很忙啊？晚饭也不回来。” 　　云栖说：“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白德昭随口接道：“这样挺好。男人在外面忙事业，不必事事汇报。像你妈，就是管得太宽。” 　　白渠笑了：“我妈那脾气，您当年还不是向外公求了三天才娶到手的？” 　　白德昭被这话勾起些许旧事，也浮起笑意：“年轻时哪想那么多。” 　　他看着白渠：“渠儿，你也该谈婚论嫁了。你找那个小子也找了那么多年，该放下了。” 　　云栖正低头喝汤，听到这八卦，抬起眼，看向白渠。 　　白渠笑了笑：“我还想再找找。” 　　白德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纵容：“唉，都怪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坏毛病。白家的Alpha，怎么一个个都是痴情种。” 　　痴情种？ 　　云栖在心里冷笑。 　　这顿饭吃得比中午久些。白德昭和白渠又聊了几句公司的事。 　　饭毕，云栖独自回到三楼西面的房间，翻开从白德昭书房借来的棋谱。 　　纸页泛黄，边缘有手写的批注。是白德昭写的吗？ 　　…… 　　深夜，白森才回来，他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 　　红亮的山楂裹着厚厚的糖壳，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答应你的。”白森走近：“给，山楂的，糖厚，保甜。” 　　云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他想起以前，好多次，白森拉着他的手走在回孤儿院的路上，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白森也没有钱。 　　云栖将糖葫芦串递到白森嘴边：“你也吃。” 　　白森没有接，却说：“我要吃宝贝嘴里那颗。” 　　云栖的脸腾地红了。他还没来得及躲，白森已经俯身。 　　深吻结束，白森抵着他的额头，问：“栖栖，今天过得怎么样？” 　　“白先生让我陪他下棋。整个下午。” 　　“真的？太好了。父亲肯让你陪着下棋？栖栖，你多哄哄他开心，顺着他的意，别顶撞他——” 　　“阿森。”云栖忽然打断他。 　　他抬起眼，看着白森：“阿森，你带我回去吧。” 　　“什么？” 　　“带我回去，把我锁回公寓里。也比住在这里好。” 　　白森的笑容消失：“说什么傻话。父亲难得同意让你进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能回去？” 　　“可是……” 　　“栖栖。”白森抚过他的头发：“我知道你委屈。贺芝兰是不是又刁难你了？别理她。至于父亲那边……他肯见你，肯跟你下棋，就是好的开始。你就当为了我们的未来，忍一忍，嗯？” 　　云栖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不知道，你父亲用章恪和薇薇的命威胁我。 　　他想说，我害怕。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证据。他没有录音，没有证人，只有自己的感觉。 　　这时，白森只当他还在撒娇：“栖栖，你是怪我今天不在家陪你，对不对？” 　　他将云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后颈：“栖栖，你摸。” 　　白森吻他的耳垂，声音染上了情欲的温度：“我敏感期就要到了。” 　　云栖的身体僵住了。 　　“阿森，我在跟你说事呢。我真的不想住在这里……” 　　白森没有让他说完：“敏感期的顶级Alpha，你不期待吗，栖栖？” 　　“栖栖，我，会很不一样哦。” 　　“栖栖你看……” 第67章 更可怕 　　第二天早上，白德昭坐在餐厅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面前的平板电脑播放着财经新闻。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森一边扣着西装纽扣，一边快步走进餐厅。 　　“父亲早。”他在白德昭对面坐下，抓起一片吐司。 　　白德昭眼皮都没抬：“九点开会，你怎么现在才起床？” 　　白森将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抱歉父亲，昨晚睡得迟……我马上吃好了。” 　　他咽下鸡蛋，又灌了半杯牛奶，用餐巾胡乱擦了擦嘴。 　　白德昭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白森立刻跟上去，从绢伯手中接过公文包。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司机已经等在车旁。 　　白德昭拉开后座车门，忽然停下动作，像是随口一提：“云栖呢？” 　　白森脸上漾开笑意。他挠了挠后脑勺，甜蜜地说：“我再让他睡会儿。” 　　白德昭没有说话，躬身上了车。 　　白森从另一侧车门钻进去，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抽出会议材料，开始汇报今天的议程。 　　白德昭听着，偶尔指示一两句。 　　到了公司，会议马上开始。 　　白德昭坐在椭圆会议桌顶端，听着各部门主管汇报数据、进度、问题、解决方案。 　　白森坐在他下首，发言时条理清晰，数据准确。这孩子不愧是自己的骨肉，确实聪明，学得也快。 　　一个上午，四场会谈，两个决策拍板。 　　返程回家的车上，白德昭闭目养神。 　　车行至半途，白森忽然开口叫司机：“老陈，靠边停一下。” 　　车停在路边。白森推门下去，快步走向一个临街的小摊。 　　白德昭睁开眼，隔着车窗看过去——是卖点心的。白森付款，接过一个纸盒，捧着跑着回来。 　　他钻进车里，将纸盒放在膝盖上，对上白德昭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带给我媳妇的。” 　　白德昭看着他，调侃道：“小孩子家家的把戏。这种东西，也拿得出手？” 　　白森却不以为意，将纸盒护得更紧了些：“父亲你不知道，我给他买金银首饰，他没什么兴趣。倒是这些孩子气的东西，他会真高兴。” 　　白德昭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驰的街景，说：“Omega都是图财的骗人精。森儿，你太单纯了。” 　　“才不是。”白森立刻反驳：“我以前是穷小子的时候，他也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他打三份工攒学费，栖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白德昭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良久，白德昭换了个话题：“手术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白森坐直身体，说：“上次在圣安医院，其实已经找到了一个匹配度很高的人。眼看腺体移植就要成功了……可惜栖栖被人带走，错过了时机。” 　　白德昭问：“那个活体……死了？” 　　“嗯，死了。现在，像他那么匹配的腺体源，不太好找。”白森说：“父亲，我正在让人在全国范围继续筛查。” 　　白德昭语气平静：“我只给你五个月的时间。五个月，要是还没有小Alpha继承人……你还记得我们谈好的条件吧。” 　　白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父亲，五个月时间足够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白德昭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白家庄园的铁门，在白色主宅前停下。 　　贺芝兰已经等在门口。她迎上前：“老爷，回来了？” 　　白德昭“嗯”了一声，径直走进门。贺芝兰跟了上去。 　　白森落后几步。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看了一眼手中那盒麻薯，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 　　三楼西面，白森轻轻推开门。 　　绢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云栖少爷，背要挺直。脚步落地要稳，不要发颤。” 　　云栖背对着门，正练习行走的仪态。他腰线纤细，脚步僵硬。 　　他在发抖。 　　绢伯看到白森，立刻躬身：“二少爷。” 　　云栖转过身。 　　白森对绢伯说：“课就上到这里吧。” 　　绢伯识趣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白森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云栖拉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自己半蹲在他面前，将云栖的腿搁在自己膝上，开始揉捏。 　　他心疼地说：“老婆辛苦了。昨晚累到那么晚，怎么不叫绢伯把训练强度降一降？” 　　云栖的脸腾地红了：“我怎么好意思说……” 　　他试图把腿缩回去，却被白森按住。 　　“都是我不好，栖栖。我没轻没重的，没个完。” 　　云栖脸更红了：“……你别说了。” 　　白森笑起来。他将那盒麻薯拿过来，推到云栖面前：“给，尝尝。” 　　云栖低头，看到纸盒里雪白的麻薯，撒着熟黄豆粉，圆鼓鼓的，他的眼睛亮了：“是麻薯！以前孤儿院过元旦，慈善组织会送。每人只能分到一颗。” 　　他拈起一枚，小心地咬了一口。 　　白森问：“好吃吗？” 　　“好吃。来，你也吃。” 　　“我要老婆喂。” 　　云栖无奈，只好拈起另一枚，递到白森嘴边。 　　白森微微低头，就着云栖的手，将那颗麻薯含进嘴里，嘴唇故意在云栖指尖蹭了一下。 　　云栖瞪了他一眼，正要发作，门外传来绢伯的叩门声：“二少爷，云栖少爷，该用午饭了。” 　　白森低头看云栖：“能走吗？我抱你下去？” 　　云栖立刻站起来，板起脸：“别闹。” 　　他走了两步，腰确实还有些酸，但他忍着，没让步伐显出异样。 　　白森跟在他身后，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餐厅里，长桌已经摆好。 　　白渠不在。贺芝兰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 　　两人并肩进来打了招呼后，白森殷勤地为云栖拉开椅子。贺芝兰凉飕飕地开口：“真当自己是这个家最尊贵的人了，还要长辈等你们吃饭。” 　　白森像是没听见，径自坐下，给云栖夹菜。 　　白德昭端起汤碗，目光落在云栖身上。 　　云栖正低头吃饭，不经意地露出了后颈。 　　那里有一枚昨夜的临时标记，齿痕还泛着浅红。 　　白德昭垂下眼，将汤送入口中。 　　汤很烫。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一顿饭，白森几乎没顾上自己吃，不停地给云栖布菜、舀汤、剔鱼刺。云栖小声说够了，他还是往碗里添。 　　白德昭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碍眼。 　　他说不清这碍眼从何而来。白森宠自己的伴侣，天经地义。云栖受着，也温顺得体。 　　可他就是觉得那枚新鲜的标记刺眼，觉得白森殷勤的笑声刺耳。 　　饭后，白德昭放下餐巾，问白森：“下午有什么安排？” 　　白森道：“今天京华大学开学，我该去学校报到了。” 　　云栖猛地抬起头。 　　京华大学。 　　开学。 　　他几乎忘了，已经是九月了。如果没有那些事，他此刻也该收拾行李，住进京华大学的宿舍，去化学系报到。 　　他看向白森，恳求：“阿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栖栖，这……” 　　云栖哀求：“我想去京华大学看看。” 　　白德昭看了云栖一眼，就知道：他在逃避。逃避下午两点，逃避去书房下棋。 　　白森有些为难。他看看云栖，又看看白德昭，斟酌着开口：“栖栖，你下午在家睡个午觉，陪父亲下下棋，不好吗？” 　　云栖的手指攥紧了桌布：“你带我去吧，阿森。我保证不打扰你。我就是……想去看看。” 　　他很少这样恳求什么。 　　白森有些心软，却还是摇头：“栖栖，听话。报到手续繁琐，人来人往的，你去了也是干等。你好好在家，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云栖还想说什么。 　　“啪。”白德昭将筷子搁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休止符，打断了所有的对话。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自顾自地说：“我吃饱了。” 　　他转身，走出餐厅。 　　贺芝兰立刻放下餐巾，起身跟了上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森叹了口气，责备道：“栖栖，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父亲肯让你陪他下棋，是多大的荣幸。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好好表现，哄他开心，对我们的未来只有好处。” 　　云栖没有说话。 　　白森站起身：“听话，我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绢伯在门口轻声提醒：“云栖少爷，回房午休吧。” 　　白森走了，云栖一个人在这所大宅子里，害怕得无以复加。 　　他之前只知道白森残忍，可白森至少不会想要他的命。 　　如今这个白德昭不仅加倍残忍，还琢磨不透，令他无比害怕。 　　不知道今天下午又要赌什么，云栖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 　　下午两点多，叩门声响起。 　　绢伯的声音传来：“云栖少爷，该去给老爷送参汤了。” 第68章 置之死地 　　“云栖少爷，该去给老爷送参汤了。” 　　“稍等。”云栖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个旧背包。 　　那是他唯一的行李，从公寓带过来的，从更早的出租屋带过来的，从更早更早的孤儿院带过来的。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拉链头掉了一个，用根红绳拴着。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旧书和笔记，竟然还有一块手帕。 　　那手帕是他第一次来白家宅子磕破了头，白渠递给他捂伤口的。 　　当时是觉得料子金贵，便洗了收起来。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手帕竟然还没丢。 　　他把手帕随手扔到桌上，这是白家的东西，不要了。 　　然后他拿起那本化学书，翻开硬壳封面。书页中间被挖空的地方，藏着那部加密手机。 　　章恪给他的。 　　最后的联系机会，最后一条退路。 　　云栖握着手机，摩挲过冰凉的外壳。 　　章恪现在在做什么？他还好吗？他知不知道薇薇的药随时可能被白德昭一句话断掉？ 　　云栖闭上眼。 　　他想起那天在江城医院，章恪请他吃饭，说起爷爷章力佥的往事。他说，这个国家医学发达，是因为用孤儿做实验。他说，很多权贵买走Omega孤儿奴役取乐。 　　他说，云栖，你要看清这个世界。 　　现在，云栖看清了。 　　这个世界是吃人的。 　　而他，正在被一口一口，慢慢地地吞下去。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沉重的烟灰缸，将手机放在地板上，重重砸下。 　　“砰！”第一下，屏幕碎了。 　　“砰！”第二下，外壳裂开，细小的电路板碎片崩出来。 　　“砰！”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直到那部手机变成一堆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碎片，云栖才停下手。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烟雾报警器，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不能在房间里烧，会触发警报。卫生间也不行。 　　他起身，拿了一个装饰用的大瓷瓶，走到阳台，把背包里所有东西都倒进瓷瓶。 　　衣服，书，背包，还有那堆手机碎片。 　　然后他拧开酒柜里一瓶烈酒，咕咚咕咚倒了进去。 　　酒精的味道刺鼻地涌上来。 　　他拿起打火机。 　　云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每年清明，保育员阿姨会带他们去后山，给那些没有名字的孤儿烧纸。 　　他们会折一些纸风车、纸鹤。 　　阿姨说，这些烧掉的纸玩具，会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被死去的孤儿们收到。 　　那他现在要烧掉的，便是这个世界的自己。 　　“轰——” 　　火焰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热浪扑面而来。 　　纸张蜷曲、变黑、化为灰烬。塑料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本书变成灰烬，看着衣服被火焰吞噬，看着那部手机的部件融化在黑烟里。 　　像是在火化自己。 　　恐惧，希望，眷恋，不甘……那些纠缠他这么久的东西，随着这团火焰，一起烧干净了。 　　火渐渐熄灭，他忽然不害怕了。 　　什么都不怕了。 　　瓷瓶底部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还在冒着青烟。 　　几枚金属拉链扣和零件隐约可见，已经完全烧变了形，认不出原本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绢伯果然站在门外。他刚要开口，忽然闻到了，皱起眉头：“好大的烟味？” 　　云栖声音平静：“嗯。我烧了些旧书。” 　　“……好的，少爷。”绢伯应道。 　　“送参汤是吧？”云栖从他手中接过托盘，端着参汤，走向二楼书房。 　　推门进去，白德昭坐在棋桌前，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 　　他说：“说好的两点半，你迟到了。” 　　云栖走到他面前，将托盘放下，淡淡地说：“抱歉。” 　　白德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个年轻人今天……太平静了。 　　白德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来下棋吧，照旧，赌五十万。” 　　“白先生，我没有钱。” 　　白德昭笑了一下。他拈着棋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听说，你以前有一个——” 　　“不用拿旁人拿捏我。”云栖打断了他：“直接赌我的命吧。” 　　白德昭盯着他。那双老辣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辨认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了。 　　昨天他会怕，会哭，会发抖，会脸红，会露出破绽。今天他站在这里，像一潭结了冰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云栖在棋桌前坐下。他拈起一枚棋子，往前推了三格。 　　“白先生，该你了。” 　　白德昭没有立刻坐下。他打量着云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张白纸。 　　白德昭终于看向棋盘。 　　棋局开始。 　　这一局，云栖下得毫无生气。 　　他的每一步都只是机械地应对，没有反击，没有布局，没有任何求胜的欲望。就像一只停止了挣扎的小兽，安静地躺在猎人的刀下，把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 　　白德昭很快占据了绝对优势。 　　可他越下越烦躁。 　　不对。 　　这不对。 　　他想要的是昨天那样的云栖——会哭，会怕，会咬着牙拼死一搏，会在绝境中露出那种倔强的表情。那才有意思，才好玩。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像死人一样安静的木偶。 　　眼看胜败就要定了，白德昭忽然停住。 　　他将手中的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怒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云栖眼神空洞：“我没玩花样，白先生。我只是不想赢了。” 　　白德昭的脸色阴沉下来：“你把我们的赌注当儿戏吗？！” 　　云栖没有回答他的愤怒。他只是低头看着棋盘：“再有三步，我就输了。” 　　他抬起眼，看着白德昭，缓缓地说：“我打算回房间割腕。晚饭时绢伯会来叫我吃饭，到时候我应该已经死透了。我会割深一点，保证抢救不回来。” 　　白德昭的脸僵住了。 　　云栖继续说：“您要是不满意这个方案，我还有另一个。我可以企图从这里逃出去。从花园东北角翻墙，那边围墙有高压电，我被电死，也算咎由自取。反正阿森一直怀疑我想逃，这下正好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看着白德昭：“您觉得哪个方案比较好？” 　　白德昭怒得说不出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贪婪的，怕死的，谄媚的，拼命的。 　　他见过被逼到绝境的人露出各种丑态，见过他们跪地求饶，见过他们歇斯底里。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有条不紊地讨论自己怎么死。 　　他怒了：“你！……你用死来威胁我？” 　　云栖笑了：“我能威胁到您什么，白先生？” 　　他站起身：“您要是想弄死章氏兄妹，随您。我反正也不在乎了。” 　　云栖冲出门，却迎面撞上了白森。 　　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森。 第69章 诉苦 　　云栖不管身后的白德昭，冲出书房。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死。割腕，触电，随便什么方式，只要能结束这一切。 　　那些屈辱，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冲出门，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栖栖！”白森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兴奋。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云栖被迫止步。 　　白森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支京华大学校徽形状的雪糕，红白相间，精致可爱。 　　“京华大学校徽形状的雪糕！”白森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快吃，我一路用冰袋护着的，但还是有点化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云栖看着那支雪糕，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渴望能去京华大学读书。化学系，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那些化学反应。他曾经那么努力，打三份工攒学费，就为了能踏进那扇门。 　　现在呢？ 　　他的录取通知书早就烧成了灰。 　　那扇门，永远对他关闭了。 　　“我不想吃。”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白森这才抬起头，看到云栖的脸。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生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栖栖？”白森的笑容僵住：“你怎么了？” 　　云栖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忽然爆发了：“我讨厌你，我不想活了！你让我去死！” 　　他推开白森，想往外冲。 　　白森一把抱住他。 　　“栖栖，栖栖你冷静点！”他的手紧紧箍着云栖的腰，不让他挣脱：“我们回房间，回房间再说，乖——” 　　云栖拼命挣扎，拳头落在白森身上，毫无章法。 　　那支雪糕在混乱中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白色的奶油溅开，校徽的形状四分五裂。 　　没有人看它一眼。 　　“放开我！你放开我！” 　　“栖栖——” 　　“吵什么！”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白德昭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他看着走廊里扭打的两人，声音冰冷：“不过是个晚辈陪长辈下棋，你输了就寻死觅活，歇斯底里，不知所谓！” 　　云栖愣住了。白德昭恶人先告状。 　　明明是他用章恪和薇薇的命威胁，明明是他一次次设下赌局，明明是他用那种讨厌的眼神打量自己—— 　　现在，他倒成了受害者。 　　云栖忽然不挣扎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白德昭，眼神空洞。 　　白森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地道歉：“父亲，对不起对不起，栖栖不懂事，您原谅他吧。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白德昭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森拉着云栖的手，带他回了三楼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云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恶心、绝望，全部化成眼泪，止都止不住。 　　白森坐在他身边，手足无措：“栖栖……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云栖哭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些事——白德昭威胁他，白德昭设下赌局让他一次次输，白德昭想逼他离开白森。 　　他隐瞒了章恪和薇薇的性命被威胁。但仅仅是这些，已经够让白森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他是我父亲，他怎么能这样？”白森的声音带着愤怒。 　　云栖抬起泪眼，看着他：“阿森，我们分手吧。” 　　白森愣住了。 　　“你娶颜小姐，顺利生孩子，继承家业。让我走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白森猛地把他抱进怀里：“不行。栖栖，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云栖想推开他，推不开。 　　白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温柔。 　　“我知道父亲不喜欢你。我会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 　　云栖摇头：“没有办法的……” 　　白森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我只爱你。栖栖，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云栖闭上眼。 　　眼泪又流下来。 　　他不知道这句话还能信几分。可此刻，在这个拥抱里，他还是忍不住贪恋那一丝温暖。 　　哪怕它是假的。 　　“别怕，栖栖，有我在。” 第70章 皮肤染色剂 　　白德昭根本不把云栖的激动情绪当回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抬脚，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绢伯迎上来：“老爷，晚餐已经备好了。” 　　白德昭没有停下脚步：“备车。” 　　绢伯愣了一下：“现在？老爷，用了膳再出门吧？” 　　“不了。去寺里吃顿神餐。” 　　绢伯不敢多问，躬身应是，快步去安排车辆。 　　黑色的轿车驶出白家庄园，融入夜色。 　　白德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开始想白氏集团的生意。 　　五十多年了。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床笫间的逢场作戏，他都游刃有余。 　　他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冷得像铁。 　　可是，最近白氏制药有一个新项目，让他的良心有些不安。 　　在这个时代，像白德昭这种权贵，坏事干得多，经常通过一些宗教作为寄托，为自己的邪恶行为洗白，以寻求心理平衡。 　　一般的宗教是无法为这些颠倒黑白的恶人服务的，但是有一些神秘的异大陆神明能保佑这些人肮脏的灵魂，萨乌教便是其中之一。 　　位于首都近郊的萨乌寺金碧辉煌，不知多少有钱人捐了钱，把这个来自野蛮部落的落后宗教宣传成一种力量无穷的神秘力量。 　　车行一个多小时，路的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正是萨乌寺。 　　寺门前，密密麻麻的平民信徒盘腿打坐。他们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有的手臂上有新鲜的血痂。 　　他们在用绝食、放血等方式“修行”，用虐待自己的方式，换取死后通往萨乌极乐的一两个积分。 　　白德昭的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没有减速。 　　寺门大开，车辆径直驶入内院。 　　一个身披金色圣装的老者已经等在殿前。 　　他瘦骨嶙峋，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他是萨乌尊者，这座寺庙的主人，无数权贵的精神导师。 　　“白先生。” 　　白德昭还礼：“尊者。” 　　精致的素斋摆在内殿，白德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尊者起身：“白先生，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朱红色门前。门上雕刻着奇异的图腾。 　　“请神殿。” 　　尊者推开门：“白先生，请。” 　　殿内光线昏暗，四周点着酥油灯，摇曳的火苗将墙上绘制的神像映得忽明忽暗。正中一座高大的神像，面目晦暗，脚下踩着骷髅山。 　　尊者屏退随行的僧侣，只留自己和白德昭两人。 　　他在神像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串骨珠，开始闭目诵咒。 　　那些音节古怪而拗口，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语言。 　　白德昭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诵咒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尊者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突然，他猛地睁开眼：“萨乌真神在此，来者何人？” 　　白德昭上前一步，在神像前的一个蒲团上跪下。 　　“信徒白德昭，来问因果。” 　　“因果？”那空洞的声音问：“什么因果？” 　　白德昭斟酌着开口：“真神在上，白氏制药研发出了强效的皮肤染色药剂。此药可在表皮停留数月之久，色彩鲜艳，永不褪色。我们打算在英伦国大力推广，宣传彩色皮肤的审美观念……”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那尊面目晦暗的神像：“此事，有何因果？” 　　尊者坐在蒲团上，眼睛微微眯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氏制药的这套玩法，他见得太多了。 　　先用影视作品和偶像模特铺路，把“彩色皮肤”包装成时尚潮流，再让那些年轻人追捧。年轻人最容易被煽动，追求刺激，追求个性，哪会考虑什么长期副作用？ 　　只要风潮起来了，药剂就不愁卖。 　　至于那些用了药之后皮肤溃烂、腺体受损的？谁会在乎？资本要的是利润，是财报上好看的数字。 　　尊者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庄严。 　　他闭上眼睛，身体又开始颤抖，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古怪的音节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在昏暗的殿内回荡。 　　良久，颤抖停止。 　　他睁开眼，那空洞的声音响起：“萨乌真神开示——” 　　白德昭屏住呼吸。 　　“因果者，多样之谓也。审美之解放，个性之张扬，皆神所乐见。彩色之肤，如彩虹横空，如繁花着锦，乃真神赐予世人之新礼。世人若能打破旧有之桎梏，接纳多样之美，便是顺应神意，功德无量。” 　　白德昭的眼睛亮了。 　　“至于那药剂之效，恰如人生变幻，无常之美。世人用过而知之，知之而择之，择之而享之，此乃真神赋予众生之自由。” 　　尊者顿了顿，那空洞的声音变得威严：“你只管去做。神会保佑白氏制药，财源广进。” 　　白德昭如释重负，深深叩首：“多谢真神点悟。信徒明白了。” 　　他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双手呈上：“信徒白德昭愿捐一年长明普渡灯。” 　　尊者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满意地闭上眼睛，身体又开始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少顷，颤抖停止。他睁开眼，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白先生。”他起身：“刚才请神，可有所得？” 　　白德昭说：“拨云见日，多谢尊者。” 　　他走出请神殿。外面的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沉闷的香气。星子稀疏，月色朦胧。 　　回廊尽头，一个小僧侣探头探脑地看着白德昭的车驶离，然后一溜烟跑回请神殿。 　　尊者正坐在蒲团上，数着那张支票上的零。 　　“师父师父。”小僧侣凑过来，满脸好奇：“您刚才跟白先生说了什么呀？他怎么那么快就明白了？” 　　尊者头也不抬，继续数零：“我什么也没说。” 　　小僧侣挠了挠脑袋：“没说？” 　　尊者用支票轻轻拍了拍小僧侣的脑门：“傻小子。这些有钱人来咱们这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神，帮他们把那个答案说出来，让他们觉得……是神的旨意，不是自己的私心。” 　　小僧侣似懂非懂：“什么叫……私心？” 　　“就是想要一样东西，又怕别人说三道四。就来找咱们，让神替他开口。”尊者笑了，笑得像个偷了鸡的老狐狸：“这叫‘justify’。明白吗？” 　　小僧侣眨眨眼：“justi……什么？” 　　“justify！”尊者又拍了他一下:“自己查字典去！” 　　小僧侣揉着脑门，嘟囔着跑开了。 　　尊者重眯起眼：“白德昭啊白德昭，你这次把这种缺德生意做到英伦国去，要去吃大洋彼岸的人血馒头了呀？” 第71章 器重白森 　　黑色的轿车驶回白家庄园时，已经接近午夜。 　　白德昭走进主宅。 　　楼梯上到一半，他停住了。 　　二楼，主卧的门忽然开了。贺芝兰穿着丝质的睡衣探出身来。 　　白德昭没有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他们分房已久。他的卧室在二楼东侧，贺芝兰的在西侧，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和一整间书房。 　　这个安排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彼此都习惯了。 　　可今晚，贺芝兰跟了进来：“老爷，你看看我新做的睡衣，好不好看？” 　　白德昭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回头。 　　贺芝兰绕到他面前，转了个圈。丝质的睡衣裙摆扬起，露出白净的小腿。 　　她眼波流转：“老爷闻闻……我敏感期到了。” 　　Omega的信息素确实飘了过来，浓郁而甜腻。 　　白德昭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妆容精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可他没有感觉。 　　他脑子里全是楼上的笑声。 　　“敏感期？那就自己叫人拿抑制剂来，这种小事，不用跟我汇报。” 　　贺芝兰脸上的媚态僵了一瞬。 　　“哼！”她转身，丢下一句：“不解风情的男人！” 　　门被重重带上。 　　白德昭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 　　酒液金黄，他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 　　他心想：要是这个云栖知难而退离开森儿，森儿便可与颜家小姐结婚，两家联合，对白氏制药的发展更有利。 　　这次先在英伦国试试，若是行得通，把皮肤染色剂在国内也推广开来，不知能赚多少钱。 　　第二天早晨，白德昭和贺芝兰在餐厅坐下，绢伯端上咖啡。 　　脚步声传来。白森牵着云栖的手，从楼梯上下来。 　　“父亲早，贺夫人早。”白森笑着打招呼，拉着云栖在他们惯常的位置坐下。 　　云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休闲服，领口微微敞开。他坐下时，白德昭的目光落在他颈侧—— 　　那里有几枚新鲜的吻痕。 　　白德昭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白森殷勤地给云栖夹了一个小笼包，云栖小声说“我自己来”，白森还是往他碟子里添。 　　白德昭放下咖啡杯，忽然开口：“森儿。” 　　白森抬起头：“父亲？” 　　“白氏集团在英伦国新开展了一项贸易，我想想……觉得你也一起加入这个项目比较好，担点儿责任。” 　　白森愣了一下：“英伦国？是白氏制药的那个项目吗？” 　　“嗯。” 　　白森下意识地看了云栖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 　　贺芝兰忽然接话：“让渠儿去吧。” 　　白德昭看向她。 　　贺芝兰挤出笑容：“渠儿踏实勤勉，这种开拓海外市场的事，他最合适了。森儿还小……” 　　白德昭看着她，目光冷淡：“渠儿上次在俄斯基国吃了多少亏，你不记得了？那边的人精得很，渠儿心肠软，根本不是对手。开疆拓土谈生意，还是交给森儿吧。” 　　贺芝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森听着这些话，眼睛亮起来。 　　他明白了。父亲这是想……把白氏制药的业务，一点点交到他手里？这意味着—— 　　他马上说：“好的父亲，我去参加这个项目。” 　　贺芝兰还不死心：“可是，这个项目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森儿你大学已经开学了……” 　　白德昭语气淡淡：“刚开学的半个月，都是国防教育、始业教育这些，不重要。请个假就行。” 　　他看着白森：“森儿，我给你个名头，你代表我去参加。能拍板的事就拍板，决定不下的事，问副总佐治。佐治是个好苗子，你要器重他。” 　　白森郑重点头：“嗯，这一趟，我一定好好向团队里各位前辈学习如。” 　　白德昭满意地说：“有这样谦虚的想法，是好的。行了，去准备一下吧。下午两点的项目启动会议，别耽误。” 第72章 离开白家 　　这天晚饭，白德昭和白森一边聊着新项目的事，一边走向餐厅。 　　可刚走到餐厅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贺芝兰尖利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德昭快步走进去。 　　云栖站在餐桌边，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他的侧脸上，是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白森赶紧上前护住云栖：“夫人，你——” 　　贺芝兰还在不停骂云栖：“贱种就是贱种，给你脸不要脸。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就这么敷衍我？你是不是觉得有森儿护着你，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白德昭沉声道：“芝兰，何故生气啊？” 　　贺芝兰换上委屈的表情：“老爷，您来得正好。您评评理，我让他给我调杯蜂蜜水，他一个晚辈，伺候长辈是应该的吧？可您看看，他慢吞吞不说，还故意调了我最不喜欢的槐花蜜！这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什么？” 　　白德昭看向云栖。 　　云栖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哭，没有申冤，没有任何辩解。 　　这种场景白德昭见多了，他想起很多年前，白森的母亲，那个温柔的Omega，也是被贺芝兰这样百般刁难，最后才隐瞒怀孕的事，一个人逃离白家，死在一个小诊所里。 　　贺芝兰还在不停控诉：“老爷，您是不知道，这小贱种平时在您面前装得乖巧，背地里什么样子！今天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放肆，以后还得了？要我说，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芝兰。”白德昭打断她：“火气这么大？” 　　贺芝兰一愣。 　　白德昭走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正好，我打算去萨乌寺修行七天，为白氏制药的新项目祈福。你随我一起去吧，静静心。” 　　贺芝兰的脸色变了。 　　萨乌寺？ 　　那个鬼地方？什么好玩的都没有，要吃素，还吃不饱，每天凌晨就要起床听僧侣念经，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去过一次，回来后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老爷，”她赔着笑：“我……我不去。对了，您也别去。再有几天就是答谢晚宴了，森儿要出席的，您和我也应当出席才是。” 　　白德昭端起茶盏：“渠儿出席，不够吗？” 　　贺芝兰眼珠一转：“渠儿？那太好了。他一定会办得妥当。但是他没有女伴啊，我得陪他出席，所以寺庙那边……我就不能去了。” 　　白德昭说：“就我一个人去？白家产业这么大，我一个人去为全家修行，不够吧？” 　　贺芝兰的目光，落在云栖身上，她眼睛一亮：“老爷，叫这个贱……叫云栖去。” 　　白德昭挑了挑眉。 　　贺芝兰脸上堆满笑，转向云栖，声音甜得发腻：“云栖好孩子，你反正是森儿认定的，也算咱们白家的一员了。替家里去修行，肯定福报加倍。对不对？” 　　云栖缓缓抬起头，恐惧地看向白森。 　　他脸上那个巴掌印更明显了，在灯光下红得刺目。 　　白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云栖害怕离开自己，便鼓起勇气说：“父亲，夫人，不如这样吧，明天一早，云栖跟我去寺里。我们俩去修行祈福，总够了吧？” 　　贺芝兰立刻地接话：“对对对！森儿和云栖去寺庙里，老爷和我跟渠儿去答谢晚宴，太好了，真是完美的安排。” 　　“嗯，森儿，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白德昭应道，心里十分满足。 　　贺芝兰立刻殷勤起来：“来来来，老爷，您尝尝这个，厨房新做的。森儿你也吃，你这一去七天，怕是要瘦了。” 　　她不停地给白德昭夹菜，忙得像只陀螺。 　　白德昭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云栖身上：“你也多吃点。” 　　云栖点头，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他不知道那个叫“萨乌寺”的是什么地方，但是，白森安排自己去哪就去哪，他就像个物件，没有选择的权利。 第73章 萨乌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白家庄园已经忙碌起来。 　　绢伯站在门廊下，指挥佣人往车上搬行李。五个大皮箱，四个手提袋，塞满了后备箱。 　　“这个放稳当些，别磕着。”他絮絮叨叨：“二少爷的坐垫要软和，路上别颠了。” 　　两个Beta佣人垂首应是。一个叫阿单，高高瘦瘦，兼做司机；一个叫阿双，白白净净，坐进副驾位置，目不斜视。 　　白渠送白森出来：“弟弟，路上小心。寺里清苦，您多保重。” 　　白森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门内。 　　云栖出来了。 　　他穿着绢伯准备的修士服，粗布质地，灰扑扑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奇异的素净。 　　云栖坐进去，白森从另一侧上了车。阿单发动引擎，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车窗外，晨雾弥漫。 　　白森靠在座椅上，看着身旁的云栖。他坐得很直，脊背绷着，目光落在窗外。 　　白森开口：“栖栖，我知道你是不信教的。但……你进了白家，得改信萨乌教。” 　　“信教？阿森，我们上的小学是教会学校。但是受洗是要钱的，我们没钱受洗，所以不算教徒。……因此，老师和同学都看不起我们。” 　　白森轻哼一声：“那些教会这么势利，不加入也罢。他们的神谁也没见过，到底存在不存在，谁知道呢。” 　　他看着云栖，语气自豪：“而萨乌真神，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我从没听说过萨乌教。” 　　白森笑了笑：“你没听说过，很正常。萨乌真神从不允许信徒主动传教。所以这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团体。” 　　“阿森，你能向我介绍一下吗？” 　　“说来话长。数百年之前，文明大陆的航船出发，去探索蛮荒的巴东大陆。那些人带着火枪，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们登陆后，烧山垦田，把山林中的一座萨乌寺也烧了。” 　　“然后呢？”云栖问。 　　“他们触怒了神明。整个船队的人，很快就感染了未知的瘟疫。他们呕吐，发烧，皮肤溃烂，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幸存者们跪在废墟前哭求神明原谅。” 　　云栖听得很认真。 　　“突然，一个小男孩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然后他开口了，用一种不属于他的声音，说出了萨乌真神的条件。幸存者们照做了，重修萨乌寺，虔诚地供养神明。瘟疫就止住了。” 　　云栖微微皱眉：“然后，这个宗教就传到了文明大陆？” 　　“我说了，萨乌真神不让传教。”白森笑了：“是有人把真神请到了这里。” 　　“谁？” 　　“是我的太太爷爷。” 　　云栖愣了一下，轻声说：“怪不得……保佑得白家繁荣昌盛。” 　　白森点头：“白家世代供养萨乌真神。我父亲能从贫民窟找回我，也是多亏了萨乌真神的点拨。” 　　云栖的眼睛睁大：“这么灵？” 　　“萨乌真神是真实存在的。栖栖，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愿意把所有重要决策托付给祂吗？” 　　云栖摇头。 　　白白森笑了：“因为祂够贪。” 　　云栖愣住了。 　　“你想啊，栖栖，若是一个大慈大悲的神明，法力无边却无欲无求，那么，我区区一个凡人，又何以求得动祂呢？而萨乌真神不一样。祂并无善恶观，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祂只保佑少数人，而且，祂的保佑，是需要付出明确贡品的。” 　　他顿了顿，看着云栖：“这就像我跟乙方谈生意，成本和收益，权利和代价，明明白白。” 　　云栖看着他，毛骨悚然。 　　想不到，白家竟然豢养着一个法力巨大，不辨善恶，且十分贪婪的神明。 　　他想起那些血淋淋的活体腺体移植，想起青涟的死，桐哥的死，想起白森可以面不改色地处理掉所有障碍—— 　　而这一切，跟眼前这个需要“贡品”的神比起来，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阿森，萨乌真神需要的贡品，是什么？” 　　白森看着他，目光复杂：“是人的信念。” 　　然后，他马上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在寺里，一切照做就行了。跟着我，栖栖不必担心。” 　　云栖不再追问。 　　但他心里在想：信念？只是信念而已？ 第74章 修行 　　车子继续前行。云栖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近的萨乌寺。 　　寺门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人，盘腿坐在寺门外的空地上。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有的手臂上缠着染血的布条，有的头上有新鲜的血痂，有的跪在地上，身体摇晃。 　　地上，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一片一片。 　　云栖看着那些人痛苦的表情，忍不住问：“不是说萨乌真神不让传教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信徒？” 　　白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人，目光是冷漠的俯视。 　　他没有告诉云栖。 　　这些贱民，这些自以为是信徒的可怜虫，其实都是——奉献给真神享用的贡品。 　　而真神想要的东西，不是他们的信念。而是他们的苦难。 　　白森想起他父亲说过，半年前的事。 　　那时候，白德昭意外得到一条线索：十八年前，那个怀着他的孩子逃离白家的情妇廖梅，死之前在江城生下了一个Alpha男婴。 　　那个孩子，他失落在外的血脉，很可能还活着。 　　白德昭一边派人查，一边来到萨乌寺。 　　他向萨乌真神上贡了一套人骨法器——那是用十三个Omega婴儿的腿骨制成的，每一根都刻着繁复的符文。他又献上了二十副鲜脑湿肠，人油长明灯在神像前烧了十天十夜。 　　第十天夜里，萨乌真神显灵了。 　　祂通过尊者的口，说出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循着神明的指点，白德昭果然找到了白森。 　　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少年。他的儿子。他的血脉。 　　他感激涕零，捐了一大笔钱给寺里。 　　…… 　　说实话，白森与云栖从小不信教，现在是打心底看不起这个蛮荒大陆的原始神明的。 　　那些血腥的仪式，那些残忍的贡品，那些装神弄鬼的咒语，都让他觉得可笑。 　　可是—— 　　这个神听话，管用。 　　这就够了。 　　车子在萨乌寺里停下。 　　萨乌尊者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更华丽的圣装，金色长袍上绣着奇异的图腾，瘦削的脸上堆着笑，在看到云栖的瞬间，神色一变。 　　“二少爷。”他恭敬地迎接，又看向云栖：“这位是……” 　　“这是云修士。”白森说：“是我的爱人，这次随我一同来修行祈福。” 　　云栖微微躬身，算是打招呼。 　　老头笑着点头，目光在云栖身上转了一圈——那张漂亮的脸，那纤细的身段，那垂着眼乖顺的模样。 　　他又看向白森，那眼神里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原来如此。 　　他在萨乌尊者这位置上坐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有钱人的把戏。 　　带个年轻漂亮的“爱人”或者“晚辈”来修行，住几天，上上课，等回去的时候，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白森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解释道：“尊者你别误会，云修士……真的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尊者老头尴尬地笑了笑，侧身引路：“二少爷，小少爷，这边请。”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大殿。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高台上，面目晦暗，脚踩骷髅。 　　油灯摇曳的光影里，那神像仿佛活了过来，俯视着它脚下的人。 　　白森在蒲团上跪下，云栖跟着跪下。 　　“信徒白森，前来修行祈福。”白森闭目默祷片刻，然后起身。 　　云栖照做。 　　然后，尊者领着他们走向后院，穿过一重又一重院落。 　　云栖注意到，越往里走，人越少，环境越幽静，装饰也越精致。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尊者停在一扇门前：“二少爷看看是否合意。” 　　白森走进去。是一间宽敞的房间，陈设古朴，但一应俱全。一张大床，一个卧榻，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云栖正在盘算自己的房间在哪，尊者忽然开口：“实在抱歉，这几日寺里信众多，客房实在紧张，只能委屈您和小少爷同住一间了。” 　　云栖猛地抬起头。同住一间？ 　　他看向白森。白森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无妨。修行嘛，不必讲究住宿条件。” 　　云栖的心沉了下去。 第75章 魔窟 　　云栖终于明白了。 　　白森带他来这个与世隔绝的寺庙，然后安排同住一间。 　　从头到尾，他都不能逃。逃不掉。门外有僧人，院墙外有那些用痛苦“修行”的信徒，更远处是密不透风的山林。 　　他只能接受。 　　尊者说：“午膳稍后会送来，下午会有僧人来为二位讲经。二少爷，小少爷，请先休息。” 　　他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栖站在那里，不动。 　　“累了吧？”白森的声音响起：“坐一会儿。斋饭快来了。” 　　云栖点了点头，在离白森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午膳是精致的素斋，云栖食不知味。 　　白森偶尔看他一眼，也不多说话。 　　饭后不久，叩门声响起。 　　那是一个中年僧人，面容清瘦，眼神却有些飘忽。 　　他领着两人来到一间禅室，室内铺着蒲团，燃着香炉，青烟袅袅。 　　那香气有些奇异，云栖一进去，就觉得有些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搔着他的鼻腔。 　　僧人在蒲团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今日讲《萨乌真经》第三卷。” 　　那些经文用的不是文明大陆的语言，而是某种古怪的音节。 　　僧人念一段，再用文明语解释一段： 　　“萨乌真神垂泪成宇宙，造万物，分阴与阳，别ABO，合和而生生不息……” 　　“A者刚健，O者柔顺，刚柔相济，乃天地之道……” 　　“然则AO之合，不在名分，不在礼教，不在世俗之眼。真神视万物为刍狗，亦视万物为子女，凡真心相合者，皆蒙神恩……” 　　云栖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这经文听起来，总有些不对劲的味道。 　　什么“刚柔相济”，什么“不在名分”，什么“真心相合者皆蒙神恩”—— 　　僧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故萨乌有云：若真心相合，则蒙神恩。主与仆，若真心相合，亦蒙神恩。长与幼，若真心相合，亦蒙神恩。凡两情相悦者，不论伦常，不论尊卑，不论亲疏，皆在真神护佑之中……” 　　云栖的脸白了。 　　他听懂了。 　　这是……在宣扬放纵。 　　那些道貌岸然的经文，那些故弄玄虚的咒语，全都是在为最肮脏的事情披上神圣的外衣。 　　这是什么邪教！ 　　他看向白森。白森端坐在蒲团上，表情平静。 　　他想起白森说的“萨乌真神没有善恶观”，原来如此。 　　真恶心。 　　他垂着眼，拼命克制住翻涌的呕吐感。 　　僧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露骨。 　　云栖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白森坐在他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看他脸色越来越白，睫毛不停地颤，终于开口：“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僧人停下诵经，点了点头。 　　白森站起身，拉起云栖：“出去透透气。” 　　云栖被他拉着，踉跄地走出禅室。 　　外面的空气清凉，带着草木的气息，驱散了室内那股甜腻的香气。 　　云栖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那股恶心感慢慢压了下去。 　　白森递过一个水壶：“喝点水。” 　　云栖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水流得太急，他呛到了，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森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云栖咳着，眼泪都呛出来了，模糊了视线。他感觉那只手从背上移开，落在自己肩头，轻轻握着。 　　他赶紧直起身，退开一步。 　　白森收回手，神色如常：“好些了？” 　　云栖点头。 　　白森说：“这教义是野蛮了些。本是巴东大陆原始部落的神祇，野性露骨在所难免。你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然后他转身，向禅室走去：“回去吧。还没讲完。” 　　云栖站在原地，他的手，隔着修士服的布料，按在腰间那柄折叠刀上。 　　他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禅室里，僧人已经重新坐好。香炉里的烟依旧袅袅，但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换了配方，有些甜味了。 　　云栖在蒲团上坐下。那些烟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渗入他的肺腑。 　　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故萨乌真神开示双修妙法，使阴阳交融，达至乐之境。此法乃为修道。A与O可双修，A与A亦可双修。父与子可双修，主与仆亦可双修。凡真心相合者，皆可借此法悟萨乌极乐……” 　　接下来的内容更加不堪，讲述“双修”的种种“妙处”。那些露骨的词句，那些赤裸裸的描述，让云栖的脸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地发热。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 　　那些经文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油灯的光变得迷离，墙上的神像似乎在晃动。 　　那股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钻进他的鼻子，渗进他的皮肤，像无数只手，在他身体里游走。 　　不对劲。 　　这熏香有问题。 　　“……栖栖？”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白森。 　　云栖努力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怀里。温热，宽阔，是白森。 　　他想挣扎，但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 　　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禅室里空荡荡的，那个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栖栖，你怎么样？”白森的声音很轻。 　　云栖想说话，但他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白森抱起云栖，走到禅室角落的坐榻边，将他轻轻放在榻上。 　　云栖躺在那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能感觉到白森的手，拂过他的脸颊，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难受吗？” 　　就在这榻上，在这熏香的作用下，云栖任其采撷，予取予求。 第76章 肮脏圣地 　　云栖的意识再次恢复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禅室的坐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他浑身无力，像被抽去了骨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白森，还有那个讲经的僧人。 　　他们在屋外说话，听不清楚。 　　云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腰间。 　　空的。 　　那柄折叠刀，不见了。 　　白森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肯定是看见了，拿走了。 　　最后一点保障，也没了。 　　云栖躺在那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想，这个世界到底丑陋成什么样子了？ 　　他以为他见过最坏的了。 　　白森的背叛，白森的囚禁，青涟的死，桐哥的死，那些血淋淋的活体腺体移植，那些被“公益体检”骗来的无辜者。 　　他以为那就是地狱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地狱下面，还有更深的地狱。 　　这个萨乌寺，那个金碧辉煌的“圣地”，原来是这样一座藏污纳垢的魔窟。 　　那些道貌岸然的经文，那些故弄玄虚的咒语，那些美其名曰的“修行”——全都是在为肮脏的欲望披上神圣的外衣。 　　云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居然还抱有希望。 　　可现在，连希望也没有了。 　　刀没了。力气没了。他只剩一具还在发抖的身体。 　　那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活着干什么？ 　　云栖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孤儿院那棵歪脖子树，想起白森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有钱了，我包场给你看电影”，想起那个暴雨夜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白森说“等我站稳脚跟，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全是讽刺。 　　他又想起章恪。想起他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云栖，你要看清这个世界”。 　　章恪看清了，所以他活得那么清醒，那么痛苦。 　　他爷爷也看清了，所以他把所有积蓄都捐给孤儿福利，然后死去。 　　云栖现在也看清了。 　　这个世界，确实是吃人的。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 　　至少，不想这样死。 　　他想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逃出去，然后——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云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还在沉睡。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小少爷？小少爷醒醒，该用晚斋了。” 　　云栖迷茫地睁开眼，那个叫墨心的讲经僧侣站在他面前，脸上堆笑。 　　云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睡着了？” 　　“是啊，小少爷。下午讲经的时候您睡着了，二少爷不让打扰，便扶您在榻上小睡了一会儿。您觉得身体怎么样？” 　　云栖垂下眼：“有点累。” 　　“正常的，正常的。初入真教的羔羊都是这样的。萨乌真神在洗涤您的灵魂，肉体便会更沉重些。等赤心归于真神，身心便都得解脱了。” 　　云栖茫然，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墨心很满意：“走吧，小少爷。该去饭堂用斋了。” 　　他领着云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大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上百个穿着褐色僧袍的僧人，还有十几个穿着修士服的俗家信徒，三三两两地坐在蒲团上。 　　白森坐在前排的位置，看到云栖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云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白森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白森不再说话。 　　云栖垂目光却扫过四周。 　　那些俗家信徒虽然穿着朴素的修士服，但一个个气度不凡。 　　有几个他隐约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某某集团的董事长，某某家族的继承人，某某政要的亲信。 　　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人物。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修行？祈福？ 　　给自己欠下的血债找个心理安慰？ 　　还是像尊者老头说的一样，带“爱人”或“晚辈”来这里进行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就是权贵的世界。 　　连“神明”，都是为他们服务的。 第77章 自欺欺人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萨乌尊者走上高台，双手合十，开始宣讲：“诸位，萨乌真神在上。今日共聚一堂，皆是缘法。” 　　“萨乌真经有云：人生而有欲，欲者，苦之根也。然则欲不可除，惟当以苦度之。以欲为舟，以苦为桨，方能渡此欲海，达彼极乐。” 　　“故我辈修行，不在绝欲，而在知欲、受欲、以苦化欲。凡有欲念起时，不必压制，但以身心承受其苦，以此苦为修行之资粮。” 　　“欲愈炽，苦愈深，则修行之积分愈多。待积分圆满，身心俱灭，归于真神，便得永世极乐。” 　　云栖听着，心里冷笑。 　　原来如此。 　　这些权贵，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然后来到这里，神棍告诉他们：有欲望是正常的，想做什么就去做。 　　恶心。 　　真恶心。 　　尊者的宣讲结束，众人齐声诵念一句古怪的咒语。 　　然后，第一道斋饭端上来了。 　　每人面前一个粗陶碗，碗里是一块灰褐色的糙米饭，上面浇着一勺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云栖拿起筷子，夹了送进嘴里。 　　苦。 　　不是普通的苦，是那种涩得舌头发麻的苦。 　　像是某种树皮熬出来的汁，带着土腥味和焦糊味。 　　他差点吐出来。 　　四周那些权贵们，一个个表情痛苦，皱着眉，艰难地咽下这口饭。 　　可咽下去之后，他们脸上又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感谢萨乌真神赐予苦修之粮。”他们齐声诵念。 　　云栖明白了。 　　他们吃下这口苦饭，承受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就觉得自己已经为罪恶付出了代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那些肮脏的事。 　　第一道菜撤下。 　　第二道菜端上来。 　　这次是真正的斋饭。精致的素菜，色香味俱全。香菇煨得软烂，豆腐煎得金黄，青菜碧绿，汤羹鲜美。 　　那些权贵。他们吃得优雅从容，可每个人的分量都不多，只有小小的一份。 　　吃完最后一道菜，尊者又开口了：“诸位方才享用餐食之时，可曾察觉腹中尚未饱足？” 　　众人沉默。 　　尊者继续说：“渴望饮食之念，亦是欲。能察此欲，便是修行。欲起而不遂，便是苦。以苦为修行之资粮，便是积分。诸位可曾感受此苦？” 　　“感受到了。”众人齐声应答。 　　“可曾以此苦为修行之资粮？” 　　“以此苦为修行之资粮。” 　　“可愿以此苦，换取真神之庇佑？” 　　“愿以此苦，换取真神之庇佑。” 　　尊者双手合十：“萨乌真神在上，诸位善信之功德，皆已录入修行簿。待功德圆满，便可共达极乐。” 　　云栖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些人，明明享受着最精致的食物，住着最奢华的居所，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他们只消少吃几口饭，忍受一点点饥饿，就觉得这是在“修行”。 　　而那些寺门外的人呢？他们绝食，放血，折磨自己，却只能换来一两个可怜的“积分”。 　　这就是权贵的神明。 　　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神明。 　　斋饭结束，尊者又开口： 　　“诸位，今夜，真神将降临请神殿，接见有缘之人。请诸位随我前往沐浴更衣，净身洁灵，以待真神。” 　　众人起身，齐声应诺。 　　云栖随着人群走向后院。 　　他们被带到一间巨大的浴室。热气蒸腾，水雾弥漫。 　　有僧人来引导：Alpha们进入左侧的隔间，Omega们进入右侧的隔间。 　　云栖被一个老僧领到右边。隔间里已经有几个Omega。 　　大家在豪华的浴室洗澡之后，都用纱帘蒙着脸，只露出眼睛。 　　而Alpha们则戴着头罩出来了。这样一来，大家都很难辨认彼此。 　　等会儿“参见真神”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没有人知道谁是谁。 　　云栖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被带到一间偏殿。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第78章 邪药 　　“这是净肠洁灵汤。”领头的僧人说：“饮下此汤，可洗涤肠胃之污浊，洁净灵魂之杂质。饮后片刻，便可感受到真神之召唤。” 　　云栖端起碗，凑到鼻端。 　　腥味更浓了。像是血，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内脏熬出来的汁液，混着不知名的草药。 　　他看着周围的人。那些蒙着面的Omega，那些戴着面罩的Alpha，都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白森也喝了。 　　云栖端着碗，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那熏香。想起自己下午在禅室里是如何失去意识的。想起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记忆。 　　这碗东西，肯定也有问题。 　　可是，他能不喝吗？ 　　白森就在旁边，那些僧侣也在不远处。如果他不喝，他们会怎么对他？ 　　云栖闭上眼，仰头，把那碗腥臭的液体灌进喉咙。 　　他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 　　那东西滑进胃里，火辣辣的，像一团火在烧。 　　喝完没多久，云栖就感觉自己飘飘欲仙。 　　他马上意识到不好，信徒们可能都是喝了致幻剂，才坚定地相信自己见到了真神。 　　云栖想把刚才喝的东西呕出来，但白森拉着他的手腕，进入了昏暗的请神殿。 　　致幻剂在血液里燃烧。 　　云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浮在温暖的海面上。身体不再沉重，意识不再清晰，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软。 　　大殿里开始有人起舞。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权贵们，此刻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扭动着身体，动作古怪而扭曲。 　　有人高声演讲，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神像疯狂叩头；有人抱在一起，发出满足的叹息。 　　云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他知道这不对，他想逃，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萨乌尊者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诸位，请随我诵经。” 　　“我愿将此身奉献于真神。我愿将此心奉献于真神。我愿将此魂奉献于真神。请真神享用我这卑微的身躯，请真神净化我这污浊的灵魂。” 　　众人齐声跟诵，声音嗡嗡作响，云栖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其中。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词句从嘴里滑出来，像不属于他。 　　尊者的声音又响起：“Omega生而软弱，生而污秽。Omega之躯，是欲望的容器。Omega之魂，是罪恶的巢穴。”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请Alpha们使用法器，净化你们的Omega。用圣洁的器物，弥补Omega的缺陷。用神圣的惩戒，矫正Omega的软弱。这是萨乌真神的旨意，这是通往极乐的道路。” 　　云栖的心猛地缩紧。 　　他想跑。他想藏起来。他四处张望，想找一个壁龛，找一个角落，找一个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可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表，是白森。 　　“栖栖，靠近我。别害怕。” 　　云栖转过头。隔着纱帘，他看到白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致幻剂的作用下变得迷离，可里面的欲望，却像火一样清晰。 　　云栖挣扎，可他挣不开那只手。 　　他看向四周。那些Omega们，已经开始扯衣服了。纱帘飘动，他们迷茫，恍惚，是被药物控制的顺从。 　　云栖更害怕了。他拼命挣扎，可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 　　“不……” 　　白森的手收紧了，把他拉进怀里：“这是神圣的仪式，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们在以身事神，这是无上的修行。” 　　云栖摇头。可又一波药效涌上来，吞没了他的意识。 　　大殿里的灯火开始旋转。 第79章 幻觉 　　大殿里的灯火开始旋转。 　　那些诵经的声音，那些低吟的声音，那些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声，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噪音。 　　云栖感觉自己在下坠。 　　然后，有人抱住了他。 　　那怀抱很熟悉。那气息也很熟悉，是那种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云栖努力睁开眼。 　　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是白森。 　　他摘下了面罩。 　　云栖愣愣地看着他：“阿森……你从工地回来了？” 　　白森的声音温柔极了：“嗯，是我。” 　　云栖的眼眶一下子湿了。他伸出手，抓住白森的衣襟：“阿森，你不去回白家。你留在这里，跟我在一起，行吗？” 　　白森笑着说：“都听你的，小傻瓜。” 　　云栖的眼泪涌出来：“我可以再打一份工，我们可以自食其力，我们不贪图富贵，可以吗？” 　　白森的手抚摸着他的背：“都依你，小东西。” 　　云栖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靠在白森怀里，任由他摆布。 　　他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在自己身上，一枚一枚，一件一件，有宝珠，有金链，有美玉。 　　那是“法器”。 　　那是“净化”的仪式。 　　可云栖不在乎了。因为抱着他的是没有变坏前的白森。因为他爱的人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金链绕过他的脖颈，细细的，凉凉的。 　　链子上缀着一长串小颗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过他的锁骨，落进他敞开的衣襟里。 　　“别动。”白森的声音温柔：“这是法器，要戴好。” 　　云栖便不动了。 　　接着，一副夹子上点缀宝珠，圆润，微凉。 　　然后是一颗珍珠。 　　然后是玉。 　　他感觉到那些冰凉的东西越来越多。一枚玉环套上他的手腕，沉甸甸的。 　　几颗宝珠被塞进他掌心，让他握住。 　　还有一条金链，绕过他的腰，凉凉的，垂下来的穗子蹭着他的小腹，痒痒的。 　　“这是净化。”白森说：“这些法器，弥补你的缺陷，惩戒你的软弱。戴好了，你就是干净的了。” 　　那些冰凉的东西贴在身上，像无数只触角，在抚摸他，在矫正他，在把他一点一点变得“干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凉意，竟然觉得情潮翻涌。 　　外面风雨大作。 　　可云栖听不见那些。 　　他只听见白森的呼吸，均匀而温柔。 　　他只感觉到白森的手，还在他身上轻轻移动，调整那些法器，把它们摆得更正，戴得更稳。 　　狂风呼啸着掠过山林，卷起落叶和尘土，砸在请神殿厚重的木门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远处那些还在寺门外“修行”的信徒。他们依旧盘腿坐着，任由雨水冲刷，任由寒冷侵蚀。 　　他们以为，这是真神的考验。 　　他们以为，熬过这场风雨，就能多一个积分。 　　雷声滚滚，请神殿内，灯火摇曳，人影憧憧。 　　那些诵经声，那些呻吟声，那些低笑和喘息，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梦。 　　云栖在梦里。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窗外也下着雨，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他和白森挤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栖栖，等我有钱了，带你去吃火锅。” 　　“好。” 　　“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多书。” 　　“好。” 　　“等我有钱了，我们就结下一生一世的羁绊。” 　　他笑了，把脸埋进白森的胸口。 　　可那画面开始扭曲。 　　那间出租屋的墙壁开始剥落，床开始下沉，窗外的雨变成了血。 　　他抬起头，看到白森的脸在变化。那双温柔的眼睛变得浑浊。 　　不是以前单纯深情的白森。 　　是现在，他不认识的，那个白森。 第80章 你放过我 　　云栖看见周围的Alpha和Omega们也在进行类似的事。 　　昏暗的灯火里，有人跪在地上高喊“真神显现了”。 　　有人抱着神像的基座痛哭流涕。 　　有人仰面躺着，任由身上的法器叮当作响。 　　有人抱在一起，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声音。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糜烂的气息，混着熏香和汗液，是原始的味道。 　　云栖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还沉浸在药效之中，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白森的手拨弄着那些挂在云栖身上的法器。 　　“真漂亮。栖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好看？” 　　云栖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钻进脑子里。 　　他想推开他，可他的手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萨乌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神终结——诸位，真神已悦纳诸位的奉献。请诸位带你们的Omega，回归静室，继续修行。” 　　人群开始移动。那些Alpha们抱起瘫软的Omega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大殿。 　　白森也抱起云栖。 　　云栖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他闭着眼，嘴角还残留着恍惚的笑意。 　　那是药物的作用，是幻觉留下的余温。 　　白森抱着云栖，穿过回廊，回到他们的房间。 　　刚把云栖放在床上，叩门声响起。 　　“二少爷。”门外是墨心的声音。 　　白森走过去，打开门。 　　墨心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白先生，这是特殊的药剂。给小少爷服下，可保万无一失。” 　　白森看了一眼那碗药，笑了：“不用。” 　　墨心一愣：“白先生，这……这是寺里的规矩。万一……” 　　“我说不用。”白森打断他：“我这个Omega，是真心爱着我的，我说过了，他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墨心困惑：“白先生有如此把握？” 　　“当然。”白森的笑容更深了。 　　墨心显然没明白，但也不敢多问。 　　白森关上门，转过身。 　　咦，床上怎么是空的。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四下寻找，看到云栖蜷缩在书桌下面的角落里，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对着白森的方向举着。 　　是电视遥控器。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白森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知道云栖的药效还没过。那眼神还是涣散的，那手还在抖，那声音带着哭腔。 　　可他还是躲在那个角落里，用那个毫无威胁的遥控器，对着他。 　　白森忽然想笑。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问。 　　云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眼神迷茫：“是……是刀。很锋利。你别过来。” 　　白森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云栖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把折叠刀。刀刃打开，闪着寒光。 　　“你拿的，是不是这把刀？” 　　云栖愣愣地看着那把刀。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遥控器。 　　遥控器。 　　不是刀。 　　他一直举着的，是电视遥控器。 　　他猛地扔掉那个遥控器，蜷缩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你放过我……阿森，让我走吧，我们分手，我不想住在这个寺庙里，这个寺庙太奇怪了，阿森你放过我……” 第81章 以前的你 　　白森走到他面前，蹲下。 　　“栖栖，你刚才见到真神了吧？” 　　“回想一下，真神对你说了什么？”白森继续问：“你怎么能违逆真神的旨意呢？” 　　云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没有看到什么狗屁真神，我见到的，是以前的阿森。他说……他爱我。” 　　白森的脸色变了，是被刺痛了的恼怒。 　　“我不就是以前的阿森吗？有什么区别？！” 　　云栖看着他，泪还在流：“以前的阿森是很好的人。若不是白德昭把他带回白家，若不是权势金钱污染了他的心，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森盯着他，笑了：“栖栖，我的心没有变，还是爱着你。” 　　他伸出手，捏住云栖的脚踝，把他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 　　云栖挣扎，可他在药效还没过，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他被拖到白森面前，仰面躺在地上。 　　白森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他的手落到云栖的衣襟上。 　　那件修士服本就松散，此刻被他轻轻一扯，便敞开了。 　　那些宝珠、金链、美玉，还挂在他身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看。我给你戴的装饰，多漂亮。” 　　他的手指勾起其中一条链子，轻轻扯动。 　　“真神说了，要悦纳自己的欲望。” 　　“来，栖栖。”白森的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我来引导你，别怕。” 　　“我会让你快乐的。” 　　…… 　　第二天，云栖醒来，感觉到身边有人。 　　一只手臂搭在他腰上，温热的，沉沉的。 　　云栖的身体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请神殿，致幻剂，那些法器，白森的手，白森的声音，白森的一切。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推开那只手臂。 　　白森被推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云栖惊恐的脸。 　　“你——无耻！”云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挣扎着要下床，可身体还酸软着，刚动一下就被白森伸手揽了回去。 　　“别跑。”白森把他箍在怀里：“一大早的，去哪儿？” 　　云栖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白森任他打，也不躲，只是用力抱着他。 　　过了很久，云栖打累了，白森这才开口：“好了，别闹了。栖栖，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云栖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把脸别过去，不想让白森看到。可那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一颗滚落。 　　白森低头看着那些泪，心软了。 　　他抬起手，擦去云栖脸上的泪：“小心肝，别哭了。你继续骂我好了，别哭了。” 　　云栖抽噎着，瞪着他：“你混蛋！卑鄙！无耻！” 　　“好好好。我无耻我无耻。你先别哭了，行吗？” 　　“不行！”云栖的声音拔高了：“我肚子饿死了！” 　　白森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泪痕，却理直气壮喊饿的云栖，忽然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好好好。”他松开云栖，拿起床头的电话：“我马上叫人送斋饭来。” 　　“我不要吃斋饭！”云栖一把夺过电话，摔在一边，“我不要吃米粥！我要吃奶油蛋糕！” 　　白森看着他这副蛮横的样子，心里一紧。 　　凶巴巴的，不讲理，却莫名可爱。太可爱了。 第82章 要哄 　　白森笑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佣人阿单的号码：“阿单，去买些甜点。蛋糕，蛋挞，什么都要。买好了送到内寺门口，让僧人送进来。”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那个僧侣：“墨心，今天的早斋，我们那个不要了。……改D餐。对，送到房间来。” 　　云栖听着他打电话，猜那个“D餐”大概是非素食。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白森放下电话，从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云栖看着那个苹果，没接。 　　白森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云栖生气地说：“以前的阿森都是削好了给我吃的！” 　　白森：“……” 　　他深吸一口气，翻出一把水果刀——正是昨晚从云栖身上搜走的那把折叠刀。 　　“好好好。”他语气无奈又纵容：“我削，我削。” 　　他打开刀，开始削苹果。 　　忽然，刀锋一滑——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食指上，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云栖看着他。 　　白森正要随便擦一擦，云栖却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柜子边的小药箱。 　　他走回来，在白森面前，拿起他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然后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贴好。 　　白森低头看着他。 　　他心里那个地方，又开始悸动。 　　他忍不住抬起手，捧起云栖的脸，吻了下去。 　　云栖的身体一僵，猛地推开。 　　白森眼里满是笑意：“明明关心我，怎么亲都不让亲？” 　　云栖别过脸，不说话。 　　白森也不恼，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云栖接过来，拿起那把刀把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白森。 　　白森接过那半个苹果，咬了一口。 　　甜。 　　他吃了这么多年苹果，从来没觉得这么甜过。 　　叩门声响起。 　　墨心端着托盘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二少爷，您的早餐。半小时后大殿打坐静修，请二位准时参加。” 　　白森点了点头。 　　墨心退出去，带上门。 　　云栖看着那一桌丰盛的食物——培根、煎蛋、虾饺、烧麦、云吞，还有一壶热腾腾的豆浆。 　　他没动。 　　白森问：“怎么了？不够吃？” 　　云栖：“够吃。” 　　“那还生什么气呀？” 　　云栖低着头：“我不想打坐静修。” 　　白森笑了：“那就不去。” 　　云栖抬起头，看着他：“不去？” 　　“不去。”白森说：“你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云栖想做什么？” 　　云栖开口：“我要听故事。” 　　白森这回是真的笑了：“好好好，我讲故事给你听，我的宝贝栖栖。” 　　他看着云栖那张还带着泪痕，却理直气壮提要求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就愿意哄着眼前这个人。 　　“行。”他拿起电话，又打给阿单：“阿单，要买些故事书，送进来。对，各种类型的故事书，一起送。” 　　挂了电话，他看着云栖：“现在可以吃了吗？” 　　云栖拿起筷子，开始吃。 　　培根煎得焦脆，虾饺鲜嫩多汁，云吞皮薄馅大。他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白森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等云栖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把剩下的扫进自己碗里，三两口吃完。 　　云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卫生间。 　　他锁上门，打开水龙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身上有禁止描述的各种痕迹。 　　他拿出那把折叠刀，刚才削完苹果偷偷顺来的。 　　这刀不能再藏在身上了，不安全。 第83章 难哄 　　这刀不能再藏在身上了，不安全。 　　云栖把它藏在了镜子后面的角落里，用一卷卫生纸挡住。 　　然后他打开淋浴。 　　洗完澡，他穿上新的修士服。那衣服宽大，遮住了所有痕迹。 　　他走出卫生间。 　　白森正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阿单阿双刚送来的东西——蛋糕，千层，蛋挞，泡芙，马卡龙，还有故事书，以及各种棋牌游戏。 　　他看到云栖出来，眼睛一亮：“栖栖来看看这些甜点，满不满意？” 　　“满意是满意，太多了。” 　　白森看着他：“那你肯原谅我了吗？” 　　“不行。” 　　白森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知，云栖马上接着说：“除非你跟我下棋，并输一盘给我。” 　　白森哈哈大笑：“行行行，我绝不敢赢。” 　　棋盘摆开，楚河汉界。 　　云栖执红，白森执黑。 　　云栖没走几步，就把自己的“兵”往前推，直接送到白森的“卒”嘴边。 　　白森看着那枚孤零零送死的兵，苦笑：“你这是干什么？” 　　“走啊。”云栖看着他：“吃啊。” 　　白森哪里敢吃他的棋子。 　　他把自己的卒挪开，绕过了那枚兵。 　　云栖又把自己的“马”跳出去，送到白森的“炮”口下。 　　白森还是不敢吃。他把炮挪开，又绕。 　　一盘棋，下得白森冷汗直流。 　　他想输，可云栖的棋子总往他嘴里送，他得拼命躲，才不至于“不小心”吃掉。 　　这比赢还难。 　　好不容易，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用自己的“车”被云栖的“炮”打掉的代价，把自己的一枚棋子送进了云栖的口袋。 　　然后他开始“溃败”。 　　最后，白森长舒一口气，放下棋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我输了。” 　　云栖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白森伸手，把云栖拉进怀里：“这下该原谅我了吧？” 　　云栖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白森心花怒放，轻轻亲了一口：“来，栖栖，给我点福利。” 　　“不行。”云栖说：“现在你要给我讲故事，一直到我睡着。” 　　“啊？又睡觉？” 　　“怎么，不愿意讲故事给我听啊？” 　　“愿意愿意，我的小祖宗。”白森帮云栖躺好，拿起一本故事书，温柔地读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 　　…… 　　这天下午，修士们聚集在一起，去经堂听尊者讲经。 　　云栖跟在白森身边，低着头，走在回廊里。 　　队伍中，有一个精干的中年Alpha，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牵着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眉眼低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男子看到白森，微微颔首：“白少爷。” 　　白森也停下来，点了点头。 　　云栖一愣。他想起来了，电视新闻里见过这个人——国务卿的副手，马比奥，是政坛新星。 　　马比奥的目光扫过云栖，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他的声音压低：“白少爷，你们白氏制药的那个新项目，商务部那边收到风了。” 　　白森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嗯，一会儿详谈。” 　　马比奥会意，带着那个年轻女子继续往前走。那女子从头到尾紧紧跟在马比奥身边，像一个温顺的影子。 　　云栖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女子的眉眼……和马比奥有几分相像。 　　云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上午白森说的“世俗不容”。想起请神殿里那些模糊的面孔。 　　难道…… 　　白森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走，进去了。” 　　经堂里，蒲团一排一排，熏香袅袅。那股甜腻的气息又飘了过来，比昨天的淡一些，却更加撩人。 　　云栖在蒲团上坐下，白森坐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看什么？” 　　云栖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那个ALPHA和OMEGA……长得好像。” 　　白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云栖的眼睛睁大了，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 　　“这都行？”他脱口而出。 　　白森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非同一般的爱情，只有在萨乌真神这里，才能得到祝福。” 　　云栖在心里冷笑。 　　祝福？这叫祝福？ 　　这分明是给最肮脏的东西披上“神圣”的外衣。 第84章 罪孽 　　正想着，萨乌尊者走上了讲台。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法袍，手持一串骨珠，神色庄严。他环顾四周，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今日讲经，主题是——自省罪孽。” 　　云栖疑惑：萨乌真神是没有善与恶的观念的，那么，又哪来的“罪孽”之说？ 　　老头的声音在经堂里回荡：“萨乌真神开示我等：压抑自己的欲望，便是罪。放纵自己的欲望，便是孽。” 　　云栖听着，眉头皱起。压抑是罪，放纵是孽。那到底要怎样？ 　　尊者继续说：“罪与孽，本是同根。压抑者必有一日放纵，放纵者终将回归压抑。唯有在压抑与放纵之间找到平衡，在痛苦与欢愉之间悟得真谛，方能净化灵魂，解脱轮回。” 　　云栖听着这些似是而非的鬼话，心里的鄙视更深了一层。 　　这就是邪教的逻辑。怎么说都有理。怎么解释都通。信徒们被绕晕了，就只能乖乖听话，乖乖交钱，乖乖献上自己的一切。 　　可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努力不去闻那股越来越浓的熏香。 　　那香味不对。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 　　他看向四周。 　　那些Omega们，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有人脸色潮红，有人眼神迷离，有人开始不安地扭动。他们看向身边的Alpha，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一个Omega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旁边Alpha的衣袖。那个Alpha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又一个Omega靠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那人身上。 　　尊者还在讲经。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台下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Alpha们，已经开始回应了。 　　有人把Omega搂进怀里。 　　那些动作越来越放肆。 　　云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手。 　　是白森。 　　他转过头，看到白森眼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纵容。 　　白森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别怕，这是得了真神的感召。” 　　云栖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有用。他只是把脸埋在白森胸口，不去看那些越来越糜乱的画面。 　　可那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他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本能的反应。 　　尊者的声音忽然变响：“停！” 　　那些交缠在一起的人，全都愣住了。 　　尊者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信徒： 　　“软弱的Omega们，你们已经犯了孽。现在，你们要赎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接下来，我要把Alpha们从你们身边带走。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净化自己的罪孽。” 　　Alpha们纷纷起身。 　　有人恋恋不舍地放开怀里的Omega，有人干脆直接把Omega推开。他们站起身，跟着尊者，向经堂侧门走去。 　　白森也站了起来。 　　云栖猛地抓住他的手：“不要！我不要跟他们待在一起。你带我出去，我不要被别人触碰。” 　　白森低头看着他。 　　云栖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的手攥得很紧，白森的心软了一瞬。 　　他想起上午那个会给他贴创可贴的云栖，想起那个会凶巴巴喊“肚子饿”的云栖，想起那个在他怀里害羞得抬不起头的云栖。 　　好吧，其实他也舍不得云栖被别人分享。 　　“走吧。”他拉起云栖的手，带他离开了经堂。 　　身后，那些被留下的Omega们已经开始纠缠。 第85章 荒诞神话 　　经堂侧门，是一条长长的走廊。Alpha们跟在尊者身后，绕到了另一侧。 　　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座位众多，沙发柔软，酒水齐全。 　　而正对着他们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从这边看过去，经堂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那些Omega们的身影，那些扭曲的肢体，那些迷乱的脸，全都呈现在他们面前。 　　Alpha们在沙发上坐下，有人倒酒，有人点烟，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个Omega不错。” 　　“左边那个，腰很细。” 　　“你看……” 　　白森没有看那些。他拉着云栖，走向角落的沙发。 　　马比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云栖，好奇地问：“白少爷，你这个Omega怎么在这里？” 　　“他不舒服，我带出来的。” 　　马比奥没有多问。他的目光移向那面玻璃墙，开口：“白少爷，我们聊一下？” 　　白森会意。他他对不远处站着的墨心招了招手：“墨心师父，带他去看看经书吧。” 　　墨心走过来，微微躬身：“好的。小少爷随我来。” 　　云栖跟着墨心离开那个房间。 　　身后，白森和马比奥已经在角落坐下，一边欣赏玻璃墙另一面的画面，一边低声交谈。 　　墨心领着云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小小的禅室。室内陈设简单，一个蒲团，一张矮几，几排书架。 　　“小少爷，您在室内阅读。”墨心指了指门口：“我就在这里，有事随时吩咐。” 　　云栖点头。他知道，墨心是来监视他的。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 　　封面是烫金的字：《萨乌真神欢喜经》。 　　他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幅插图。 　　画面上的神像三头六臂，正与几个赤诚的人纠缠在一起。那些人的表情扭曲，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云栖的脸烧起来。他翻过那页，继续往下看。 　　文字更加不堪。详细描述萨乌真神如何与各种男女交媾，如何与ABO各种性别交媾，如何与各种动物交媾。 　　那些词句露骨得让人作呕，却偏偏披着神圣的外衣，每翻一页都有“以此供养真神”之类的鬼话。 　　云栖忍住恶心，继续翻。 　　再翻一页，是一幅更猎奇的插图。真神使用分身术交媾。那画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云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插图上移开，去看旁边的文字。 　　那些文字，除了描写交媾的细节，还夹杂着大量的“神话体系”： 　　“……萨乌真神垂泽成宇宙，化星辰，化山河，化万物……” 　　云栖一愣。 　　他想起之前听过的讲经，说的都是“一滴泪”，说整个宇宙是萨乌真神的一滴泪。可他现在看的这本书，是更原始的版本，用的字是—— 　　一滴泽。 　　泽？什么东西？ 　　他仔细看下去。 　　那文字里明明白白写着：萨乌真神自虚空而生，一念动，泽落。大地之母受此泽液，孕化万物，星辰山川草木虫鱼，皆从此出。 　　云栖明白了，所谓的一滴泪，是文明大陆美化后的版本。 　　这个邪教最原始的神话，根本就是一滩污秽。 　　他把书合上，又抽出一本。 　　再抽一本。 　　还是一样。 　　整个书架，全是这种黄书。每一本都在从不同的叙事角度，讲述同一个荒诞的神话。 第86章 读经 　　这些书很久没人看了。书页发黄，边角卷曲，落满灰尘。 　　云栖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跳过那些巨量的黄文段落，专注于梳理神话体系和教义演变。 　　一个下午的时间，他竟然把这些经书大概看明白了。 　　这些经书是历代神棍“感应神召”之后所写。由于各神棍文化水平不一、人生阅历不同，经文前后矛盾众多，很多内容根本经不起推敲。 　　有的说真神诞生于混沌，有的说真神自虚空而来；有的说宇宙是一滴泪，有的说是一滴“泽”；有的说大地之母是配偶，有的说只是容器。 　　但有一个内核是连贯的：萨乌教是个残忍、血腥、污浊的邪教。它只为有钱有势的人服务，用华丽的辞藻包装最原始的欲望，用神明的名义掩盖最肮脏的勾当。 　　而那些寺门外用痛苦“修行”的平民，那些在请神殿里被“净化”的Omega，那些被当作贡品献上的活人——他们的苦难，是这个邪教真正的基石。 　　云栖冷笑。 　　他翻到一本书的后半部分，看到一些奇怪的记载——“神迹录”。 　　上面写着：萨乌真神曾多次降临世间，口吐火球，身浴沸油，平步钉尖，刀枪不入…… 　　云栖看着那些描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口吐火球？不过是口中藏了易燃粉末，遇火即燃。 　　身浴沸油？油锅里加点醋，沸点降低，看着翻滚其实不烫。 　　平步钉尖？钉子密度足够，体重均匀分布，根本扎不进去。 　　多学点物理化学，这些骗术便可轻易识破。 　　他合上书，准备放回书架，手碰到书架旁边的抽屉。 　　他顺手拉开，里面放着一个木头盒子。 　　云栖打开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粉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他认识这东西。 　　上次在公寓里，他给白森放“化学烟花”时，用的就是这种材料——三氧化二铬，催化剂，能让氨在空气中氧化，发出绚烂的火光。 　　这里怎么会有？ 　　他刚想把盒子放回去，忽然打了个喷嚏，手剧烈一抖，大量粉末撒了出来。 　　灰白色的粉尘飞扬起来，落了满头满脸，洒在头发上、衣服上，钻进衣领里。 　　还好，这粉末无毒。 　　他正想清理，门口传来墨心的声音：“小少爷？您在哪儿？该去膳堂了。” 　　云栖心里一紧。他把盒子塞回抽屉，关上柜门，随手抖了几下身上的粉末。 　　那些灰白色的粉尘还在衣服上，看得见，但来不及清理了。 　　他走出禅室。 　　墨心只带路：“这边走，白先生在膳堂等您。” 　　云栖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膳堂门口。白森正站在那儿，看到他，脸上浮起笑意。 　　白森刚要伸手牵他，一个僧侣忽然喊道：“喂，Omega走那条通道！” 　　云栖一愣。他顺着僧侣指的方向看去——膳堂侧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门内燃烧着两支大蜡烛，是Omega们专用的入口。 　　白森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云栖只好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他前面，是一群精神恍惚的Omega。 　　他们刚从经堂的纵欲场出来，衣衫不整，身上散发着糜乱的气息。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眼神涣散，有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云栖站在他们后面，胃里翻涌起恶心。 　　膳堂里，Alpha们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玻璃墙另一面的画面从未存在过。 第87章 显圣 　　萨乌尊者站在高台上，开始念诵经文：“……Omega生来不洁，生来污秽。欲入膳堂，须经火炼。浴火重生，方得洁净……” 　　云栖听着这些鬼话，心里冷笑。浴火重生？不过是从两支大蜡烛中间穿过而已。 　　可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他想起身上的粉末。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还在头发里，在衣服上，在皮肤上。他不知道那粉末的具体成分，但他知道它易燃。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走。他们穿过烛火，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两支大烛只是象征，火焰离身体还有十厘米远。 　　可要是……头发着火怎么办？ 　　云栖开始悄悄拍打头上的粉末。动作不敢太大，怕被人发现。 　　细小的粉尘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衣襟上。 　　可还有那么多，拍不完。 　　“下一位。” 　　轮到云栖了。 　　他站在通道口，看着那两支高高的蜡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尊者的目光，Alpha们的目光，还有白森的目光。 　　云栖深吸一口气。 　　他想：一会儿要是身上着火了，就立刻在地上打滚。滚几下，火就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脚，走进通道。 　　一步。 　　两步。 　　第三步，他刚好走到两支蜡烛中间。 　　“嗤——”一阵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云栖从头到脚，忽然绽放出无数朵小小的花火！ 　　那些花火从他头发里、肩上、衣襟上迸发出来，橘红色的，金黄色的，像无数支仙女棒烟花同时点燃。 　　它们在他身上跳跃，闪烁，绽放，发出烈烈的声响，照亮了整个膳堂！ 　　修士服是粗布的，易燃。那些花火点燃了布料，薄薄的外衣瞬间烧尽，化作片片飞灰飘落。 　　一片火花闪过，大家看到云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那里。 　　零星的花火还在他身上绽放，星星点点，像神明降临时的光晕。 　　那些光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映在他纤细的腰身上，映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 　　却像凝固了一个世纪。 　　然后，有人尖叫起来：“这是……神嗣现身了！” 　　那是一个Alpha，身份尊贵，云栖在电视上见过——某个财团的大腕。 　　另一个Alpha也站起来，声音发抖：“真神与泽尔湖女神的独子！真神唯一在世间行走的血脉！” 　　云栖愣住了。 　　泽尔湖女神？独子？ 　　他想起下午看过的经文，确实有一个故事：萨乌真神在泽尔湖沐浴，湖神仰慕其健美身躯，化为湖中游鱼与之交媾。七日之后，湖中央出现一美少年，半Alpha半Omega，站立莲叶之上，浑身绽放花火。 　　那是神嗣。 　　云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跪倒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他没有时间发愣。 　　已经有一个Alpha冲过来，跪在他面前，额头贴地：“荣耀的神嗣！” 　　云栖看向尊者。 　　老头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他瞪着云栖，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不可能！”他尖叫起来：“神嗣是AO同体的！他一个Omega，怎么可能……” 　　众人愣住了。 　　他们看向云栖的脖颈——那里，的确是Alpha的腺体。 　　而云栖身上散发的气息，是Omega的信息素。 　　半Alpha，半Omega。 　　AO同体。 　　“是了！”有人大喊：“这就是神嗣，正是神嗣的特征！”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去。 　　尊者的脸白得像纸。 　　他当然知道这个邪教是骗人的。什么真神，什么神嗣，都是他和他师父、他师父的师父一代一代编出来的谎言。 　　可这些权贵信了，信了几十年，捐了无数钱，做了无数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一个“神嗣”真的出现了。 　　他怎么办？ 第88章 装神弄鬼 　　他咬牙，瞪着云栖，声音尖厉：“你真是神嗣？！” 　　云栖求助地看向白森。 　　白森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眼里闪着光。他朝着云栖微微点了点头。 　　云栖转过头，鼓起勇气看着尊者，声音平稳：“我是神嗣。真神唯一在世间行走的血脉。” 　　尊者浑身一抖。他不甘心，又问：“你出生自何处？！” 　　云栖想起那段经文，缓缓开口：“我睁开双眼来到这世间之时，发现自己站立于母亲的湖水中央。脚踩一片莲叶，头顶一片蓝天，身边花火绽放。” 　　尊者的瞳孔收缩了。他声音更尖：“你出生之后去了哪里？！” 　　云栖继续说：“我游历四方，寻找圣父真神。我斩了奥耶之森的巨鹿，把两条蛟龙打了个死结扔在涸泽谷任其挣扎至今。我把底格斯山的牛神之角捅进了雪山怪兽的左眼。我在迷途的羔羊面前显圣，指引他们寻找圣父真神的道路。” 　　膳堂里鸦雀无声。 　　那些话，那些故事，那些只有最古老的经书里才有的记载，从这个少年口中一字一句说出来。 　　尊者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当然知道这些内容。那些最原始的经文，连他自己都记不完整。可这个少年，对答如流。 　　跪着的人们开始低声诵念经文。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笑。 　　真是讽刺。 　　这个用谎言堆砌的邪教，这个用无数人的苦难喂养的魔窟，此刻正在跪拜一个——因为化学粉末和几本黄书而意外成为“神嗣”的十八岁少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修士服烧光了，上半身赤裸着。那些花火早已熄灭，在皮肤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微红痕迹。 　　他伸手扯下旁边一条幔子——那是装饰经堂用的金色绸缎——斜着披在身上，遮住半边身体。 　　金色的绸缎，裸露的肩膀，微微泛红的皮肤。 　　在摇曳的烛光里，真的像是神嗣降临。 　　他开口，声音清越：“起来吧。真神不喜跪拜。” 　　那些人迟疑着站起来，却不敢抬头看他。 　　云栖想了想，拣了两段经文里记得的句子，随口念了几句： 　　“萨乌真神垂精成宇宙，大地之母受之而生万物。万物皆神之血脉，万民皆神之子孙。然世人迷途，不知归处。今我降临，为引迷途羔羊，归向圣父真神。” 　　他顿了顿：“开餐吧。” 　　尊者半信半疑，却不敢再说什么。他躬身行礼，亲自引云栖走向主位。 　　云栖在主位坐下。 　　那些Alpha们远远地看着他，目光里是敬畏，是好奇，是某种疯狂的兴奋——他们亲眼见到了神嗣。这是多大的功德，多大的福报！ 　　云栖没有再看他们。 　　他看向白森。 　　白森站在人群边缘，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兴奋的光，比刚才更亮了。 　　整个晚餐，云栖都在用余光看他。 　　白森也在看他，一刻不停。 　　用餐结束，人群散去。 　　云栖站起身。 　　白森走过来。 　　他走到云栖面前，停下，然后笑了：“荣耀的神嗣。信徒白森，服侍您歇息。” 　　云栖看着他，忽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踩上餐桌。 　　餐桌很宽，很稳。他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森。 　　金色的绸缎垂下来，露出他半边身体。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你抱我回去。”他说。 　　白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求之不得。” 　　他走上前，伸出手。云栖俯身，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白森把他抱起来，走出膳堂。 　　身后，那些还没散尽的Alpha们看着这一幕，投来羡慕的目光。 　　回廊很长。烛火摇曳，夜风微凉。 　　白森抱着他，一边走，一边说：“栖栖，我忍了好久了。从你讲经开始，从你站在烛火里浑身绽放花火开始，从你站在那里开始……我就动情了。” 第89章 歹心 　　回到房间，门一关，白森把云栖轻轻放在床上。 　　云栖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看着白森：“阿森，神嗣的事……你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白森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我明白。是我让你去看经书的，我知道你看书向来用心。只是……这身上的火光，从何而来？” 　　他的手停在云栖肩上，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上——那是花火灼伤留下的痕迹，不算严重，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云栖垂下眼：“是易燃的粉末，不小心沾在身上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白森笑了，他捏了捏云栖的脸：“变成这样有什么不好？” 　　云栖疑惑。 　　白森声音压低：“云栖，你知道萨乌教是怎么起来的吗？是我白家一力扶持的。几代人，捐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才让这个教在文明大陆站稳脚跟。那些权贵，那些政客，那些财团，都信这个。” 　　他的手指摩挲着云栖的后颈：“现在，我的栖栖成了神嗣。你想想，从今以后，那些笨蛋信徒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跪在你面前，听你说话，信你讲的每一句经。而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人。” 　　云栖轻轻“嗯”了一声。 　　白森低头，想抱他。 　　可云栖“嘶”了一声，身体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 　　云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些被花火灼伤的地方。 　　“有点疼……”他声音软软的。 　　白森皱了皱眉：“有烧伤。这么痛，怎么不早说？” 　　云栖抿了抿嘴：“不严重。” 　　白森站起身：“你等着，我叫阿单阿双去弄点药来。” 　　他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又停住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送。今天这事儿……要是让人知道我让人送烧伤药，他们会起疑。” 　　云栖看着他。 　　白森走回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等着，我亲自去买烧伤药。” 　　云栖点了点头。 　　白森披上外衣，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跑。”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栖走进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些灼伤的红痕，像一朵朵细小的花，开在皮肤上。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浸湿毛巾，轻轻敷在那些伤口上。 　　凉意渗进皮肤，痛感减轻了些。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敷着。 　　忽然——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以为是白森回来了。 　　“这么快，回来了？” 　　身后没有回答。 　　云栖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进屋的，是萨乌尊者。 　　老头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法袍，瘦削的脸上堆着诡异的笑，正上下打量着他。 　　云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洗手台。 　　“你……你要干什么？” 　　老头没有说话。他走进来，反手把卫生间的门关上。 　　空间本来就小，他一进来，几乎把整个门口堵住。那甜腻的香味更浓了，熏得云栖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云栖的右手腕，猛地一扯。 　　云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咔哒”一声。冰凉的金属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固定在洗手台旁边的水管上。 　　是手铐。 　　云栖拼命挣扎：“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老头看着他挣扎的样子，笑得更深了：“干什么？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神嗣。” 　　云栖的呼吸一窒。 　　“你骗不了我。”老头阴冷地笑：“那什么花火，什么经文，能骗得了那些蠢货，骗不了我。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他的手伸过来，捏住云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神嗣是AO同体，是有升职腔的。我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有没有。” 　　云栖拼命往后缩，可那只手被铐在水管上，根本无处可逃。 第90章 人命 　　云栖尖叫：“你别乱来！阿森马上就回来了！” 　　老头笑了：“白森？他开车出去的，哪那么快回来？” 　　他的的手伸向云栖的裤带：“来，让我好好检查你。” 　　云栖拼命用左手护住自己，指甲在老头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老头“啧”了一声，也不恼。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洗手台上。 　　那布包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粉末，一股更加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 　　“闻到了吗？Omega迷魂药。比经堂里的还厉害。一会儿你就会迷迷糊糊的，刚才发生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云栖想屏住呼吸，可那香味无孔不入。他的意识开始飘忽，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不行！ 　　他狠狠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老头已经开始脱他自己的裤子了：“就算你是神嗣又如何？白森糙得，我就糙不得？” 　　云栖拼命睁大眼睛，目光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疯狂搜索。 　　镜子。洗手台。毛巾。马桶。 　　镜子后面——他想起来了！ 　　那把折叠刀，就藏在镜子后面。 　　他用尽全力，伸出左手去够那个方向。 　　老头把自己脱得精光，露出枯槁身体，然后抓住云栖的裤子，用力往下扯。 　　“别……” 　　老头的脸凑过来，那张瘦削的脸在云栖模糊的视线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乖乖的。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神嗣。” 　　云栖的指尖终于探到了镜子后面。 　　冰凉的金属。 　　他握住了那把刀。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那迷魂药的效力太强，他的意识像水中的浮萍，一会儿浮起来，一会儿沉下去。 　　老头的手在他身上乱摸。他感觉到恶心，可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奇怪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老头的动作停住了。 　　云栖努力睁开眼。 　　他看到老头的脸，离他很近。那双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老头摇晃了一下。 　　又摇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云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老头的心口，插着一把刀。 　　那把刀的刀柄，正握在云栖的左手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暗红色的，黏稠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伸出手，想去捂住心口，可手伸到一半，就软软地垂下来。 　　他向后倒去。 　　“砰——”他倒在卫生间的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暗红色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缓缓流到云栖脚边。 　　云栖站在那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老头的尸体，红色的血，白色的地砖，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 　　云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大，雕花繁复，房间金碧辉煌，墙上绘着那些三头六臂的神像。 　　他动了动，浑身酸软。 　　一个小僧侣的脸忽然凑过来，惊喜地说：“神嗣，您终于醒了！” 　　另一个小僧侣立刻转身跑出去叫人：“神嗣醒了，神嗣醒了！” 　　云栖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小僧侣端着一杯水递过来，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喝。 　　谁知道这水里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白色的，一层一层，从肩膀裹到腰际。绷带下清凉凉的，应该是涂了治烧伤的药。 　　“您昏睡了三天两夜呢。”小僧侣在旁边絮絮叨叨：“尊者说您受了惊吓，出了好多汗，让我们寸步不离……” 　　三天两夜？ 　　云栖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卫生间，老头，那把刀，血……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91章 血莲 　　这时，门被推开，白森大步走进来。 　　他挥了挥手，两个小僧侣立刻躬身退下，门在身后关上。 　　白森走到床边，一把将云栖抱进怀里：“你终于醒了。” 　　云栖愣愣地被他抱着，过了好几秒，眼泪才涌了出来：“阿森……我杀了人。” 　　白森抱得更紧了。他的手轻轻拍着云栖的背：“没有。栖栖，你没有杀人。” 　　云栖愣了。 　　白森松开他一点，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那个老东西，想要侵犯你，结果心脏病发，倒地身亡了。” 　　可云栖摇着头：“不是的。我看见我的刀，插在他心口。流了好多血……” 　　“那是你拿着刀而已。他心脏病发，倒下来，刚好倒在你拿着的刀上。是他自己撞上去的，不关你的事。” 　　云栖看着他：“真的？” 　　“真的。”白森把他重新搂进怀里：“你左手拿的刀，能有多大力气？加上中了迷魂香，意识都不清醒，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别多想了。” 　　云栖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的事。老头的脸，那双瞪大的眼睛，那把刀，那些血…… 　　真的是他自己撞上去的吗？ 　　他不知道。他记不清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白森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老东西敢染指我的人，我叫他身败名裂。” 　　云栖抬起脸：“接下来我怎么办？” 　　白森笑了：“你换上衣服，接受修士僧侣的跪拜，好好扮演神嗣就行。” 　　云栖愣住了。 　　扮演神嗣？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对了，”白森说：“今天早上，我跟父亲汇报了以后，父亲决定扶持墨心继任萨乌尊者了。你要认可他的尊者身份。” 　　“墨心？”云栖皱眉，想起那个为他们讲经，又带他去看经书的僧侣。 　　“是的。他很听话，而且开了窍——萨乌真神愿意上他的身。” 　　云栖看着白森，等着他继续。 　　白森压低声音：“昨晚，在请神殿，萨乌真神现身了。祂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那个老东西，对神嗣起了贪念，意图不轨，触怒了真神。真神亲自惩罚了他，隔空捏碎了他的心脏。” 　　云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森继续说：“同时，”真神指定墨心为新的尊者，也给你赐了神嗣之福。” 　　他伸手指了指云栖的腹部：“你看。” 　　云栖低头。 　　他扯松一点的肚子上的绷带，只见肚脐下面一寸的地方，赫然印着一朵小小的红莲。 　　那红莲有眼睛那么大，花瓣舒展，颜色鲜红。 　　白森得意地说：“这朵红莲是神嗣的象征。云栖你看，图案很漂亮吧？我设计的。” 　　云栖震惊，赶紧伸手去搓。 　　搓不掉。 　　那……是文身。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用力地搓，搓得皮肤发红，可那朵红莲纹丝不动。 　　白森的脸沉下来：“怎么，你嫌弃？我现在无法永久标记你，我在你身上留下一朵花的印记，也不可以吗？” 　　云栖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又想死了。 　　自己的人生被凭空搅乱，如今，自己的身体也被人乱画。 　　他觉得烦透了，绝望的眼泪止不住。 　　他是Alpha的时候，从来不会流这么多眼泪。而现在，身体被人随意改造，前途被人随意掐灭，连皮肤都被人随意涂画。 　　白森看他哭了，心软了。 　　“小心肝，不哭了。我只是……太想标记你了。” 　　他拍着云栖的背：“我给你买奶油蛋糕，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云栖在他怀里，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烦闷，沮丧，恶心。可他能怎么办？ 　　那个老头的命案，是白森摆平的。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白森给的。如果他不听话，白森会翻脸的。 　　他只能忍着，适当闹一闹就行了，见好就收。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第92章 保密账户 　　白森轻声哄道：“乖，先演好神嗣。回房间了，我再讨饶，任你打骂，好不好？” 　　云栖没有理他。 　　门开了，进来的，竟然是白森的父亲，白德昭：“森儿你去安排捐赠流程，我有话要和云栖说。” 　　白森闻言起身离开后，只见白德昭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递给云栖：“你为白家立了功，有奖。” 　　云栖看着那张支票——一百万。 　　他愣住了：“我立了什么功？” 　　“你成为了神嗣。”白德昭把支票塞进他手里。 　　云栖摇头：“我不要。我拿你的钱，阿森会不高兴的。” 　　白德昭的脸，微微沉了一下：“那是我给你的，不关森儿的事。” 　　云栖：“我不要，我没地方放。” 　　白德昭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助理：“在中立国的瑞丰银行，开一个保密账户。存一百万进去，密码是今天的年月日。” 　　没过多久，助理回电，账户开好了。 　　白德昭把屏幕上的一串数字给云栖看：“这是账户号码和密码。保密账户，森儿不会知道。你把帐户号码记住，以后随时可以免卡取现。” 　　云栖抬起头：“所以，你给我钱事，要瞒着阿森？” 　　白德昭说：“云栖，你是个聪明孩子。现在这个情形，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云栖声音很轻：“我不理解。你刁难我，又给我钱，这个样子，算什么？我不要你的钱！” 　　白德昭语气认真了些：“森儿其实是提防着你的。他不给你现金，也不给你房产。我给了他很大的资金权限，但他从不走个人账户。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云栖迷茫。 　　“也就是说，云栖，你和他在一起，其实什么也得不到。” 　　云栖垂下眼：“我又不图他的财产。” 　　白德昭笑了：“哪有Omega不图钱的？算了，不跟你争执这个。” 　　云栖没有接话。 　　白德昭继续说：“我跟森儿不一样。我真金白银地给你钱。不经过任何人，森儿永远不会知道。你别推辞。只管心安理得地用。因为你的神嗣，荣耀的神嗣。” 　　云栖还想再次拒绝，白德昭已经招手，示意一群僧侣鱼贯而入。 　　白森也回来了，他和白德昭一起，父子俩退到一旁，恭敬地站着。 　　僧侣们开始给云栖穿衣服。 　　那衣服繁复而精美。外袍是金色的，绣着繁复的图腾——三头六臂的神像，盛开的红莲，蜿蜒的藤蔓。 　　腰封上缀着细小的宝石，闪闪发光。 　　这衣服的设计，刻意地露出了那朵红莲。 　　外袍的系法很巧妙，是露脐装，那朵红莲就绽放在那开口处。 　　云栖站在那里，任他们摆布。 　　穿戴完毕，僧侣们退后几步，躬身行礼。 　　白森看着云栖，眼睛亮了。 　　这个少年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神之子。 　　金色的外袍衬得他皮肤雪白，红莲在腰间若隐若现。他的眼睛还带着泪光，却因此更加清澈，更加惹人怜爱。 　　不似凡人。 　　白森的心神再度荡漾起来。 　　僧侣们领着云栖出门，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向大殿。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修士，僧侣。 　　还有——殿外跪着的平民信徒。 　　阳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云栖身上。 　　大殿里响起一片惊叹。 　　那些修士们看着他，目光虔诚。 　　殿外的平民信徒们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站在光里，便已经开始高呼：“荣耀的神嗣！保佑我吧！” 　　“神嗣保佑！” 　　墨心穿着崭新的尊者法袍，迎上前，恭敬地躬身，然后引着云栖走向正中的位置。 　　那是一把金色的座椅，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云栖坐下。 　　墨心转身，对着众人宣布：“今日，神嗣降临，赐福众生。泽尔圣湖之水，为诸位解渴。” 　　僧侣们抬出几个巨大的水缸，用木勺舀出清水，分发给信徒。 　　云栖看着那些人喝水。 　　他知道那水里掺了什么——微量致幻剂，让人更加虔诚，更加深信不疑。 　　平民信徒们喝了水，脸上的狂热更甚。 　　他们跪在地上，献上自己带来的贡品，那是一卷卷的纸币，各种面额都有。 　　然后，他们被带出寺庙。 　　大殿的门关上了。 　　室内只剩下那些身份尊贵的修士——Alpha们，还有他们的Omega，都是权贵，都是白森那个阶层的人。 　　他们开始排队。 　　云栖紧张地看向白森。 　　白森站在队列最前面，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上前，单膝跪下，俯身，嘴唇轻轻印在云栖腰间的红莲上。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云栖的身体微微一僵。 　　白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笑意。 　　然后他起身，走向旁边的功德箱，将一张支票投进去。 　　下一个修士上前。 　　一样的动作。单膝跪下，亲吻红莲，起身，捐钱。 　　云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感觉到那些嘴唇落在自己身上，有温热的，有冰凉的，有柔软的，有干燥的。每一下都让他浑身发毛。 　　他只能坐在那里，任那些人亲吻他的皮肤。 　　一个又一个。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终于，轮到最后一个人。 　　是马比奥。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政客，国务卿的副手，走上前，单膝跪下。 　　可他没有立刻行亲吻礼。 　　他抬起头，看着云栖。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炽热得像火。 　　云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向白森。白森站在功德箱旁边，正在和另一个修士低声交谈，没有注意到这边。 　　面前的马比奥俯下身，他的嘴唇落在红莲上。可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停在那里，然后——轻轻咬了一下。 　　云栖差点叫出声。他猛地低头，正对上马比奥抬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热度，几乎要把他烧穿。 　　然后马比奥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功德箱，投进一张支票。 　　云栖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那个眼神，那个轻咬——是什么意思？ 　　他不寒而栗。 第93章 发疯 　　仪式终于结束。修士和僧侣们陆续离开，大殿里安静下来。 　　白德昭走到云栖旁边，悄声说：“你真是云家的功臣，刚才十五个人，一共捐了半个亿呢。我存五百万到你那个账户。” 　　云栖冷冷地说：“我不要钱，我不想做这个神嗣！” 　　白德昭想了一下，说：“那行，我只让神嗣再显灵三天。你再忍三天，神嗣就‘回归圣父真神身边’了。怎么样？每忍一天，我给你五百万。” 　　云栖还想抗议，白德昭说：“就这么定了。萨乌教的信徒不多的，都有头有脸，已经得知神嗣现身了。这三天，他们会陆续来朝拜。” 　　然后他朝着白森喊：“森儿快来，你的Omega累了。” 　　白德昭走后，云栖猛地扯下头上的帽子，狠狠扔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水盆边，用袖子沾了水，拼命地擦自己小腹上的皮肤。 　　恶心。 　　真恶心。 　　白森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栖栖，辛苦你了。” 　　“我不要做这个莫名其妙的神嗣！”云栖猛地扯掉自己的外袍，扔在地上。 　　白森把他转过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栖栖别生气了，啊？” 　　云栖推他，可白森抱得更紧，耐心哄着：“怎么才能消气啊栖栖？要吃蛋糕是不是？好好好，我们回房间吃。” 　　云栖用力推他：“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做什么神嗣！” 　　白森眼里带着纵容的笑：“好好好，我们栖栖太累了，是我不好，惹小宝贝生气了。打我，打我。” 　　他拉起云栖的手，往自己身上拍。 　　云栖挣开他的手，不说话。 　　他当然不能真的撕破脸。白森为他摆平了命案，又肯哄他，他不能不识好歹。 　　可他心里那股恶心和愤怒，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不想做神嗣。”他低声说。 　　白森叹了口气，把他重新搂进怀里：“那就当是为了白家，为了我，忍受一下，好不好？”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不想被他们这样盯着看。” 　　“好好好。”白森立刻答应：“明天给你戴上面纱，挡着脸，好不好？” 　　云栖又说：“还有被人亲这里——我讨厌这样。刚才有个人还亲得很色情，讨厌极了。” 　　白森看着他，目光软下来：“这个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忍一下。是经书记载的朝圣仪式，否则我也不会给你文这朵红莲。本来是要再往下两寸的，我涂改了经书，才最终文在你小腹这里。” 　　他声音放得更软：“乖，委屈你了。” 　　云栖正要开口抗议，白森已经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脸：“其实，我也不想你被人亲那么私密的地方。我嫉妒得要死。” 　　他的手轻轻抚过小腹上的那朵红莲：“不过我有预感，以后这里肯定会结莲子。” 　　云栖的脸腾地红了。 　　他用力捶了白森一下：“你……！” 　　白森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抱起来：“走，回房间。吃点甜甜的东西，再好好恩爱一回。” 　　白森抱着云栖回到房间，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吃食。 　　精致的瓷盘里盛着奶油蛋糕、水果塔、杏仁酥，各种热汤凉菜。 　　这些食物，和白森身上粗布的修士服格格不入。 　　白森在坐榻上坐下，把云栖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来，尝尝这个。”他用银叉挑起一块蛋糕，递到云栖嘴边。 　　云栖偏过头：“我自己会吃。” 　　“我知道你会，可我就想喂你。饿坏了吧？慢点吃。” 　　奶油很甜，蛋糕很软。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空的，那点甜味渗进去，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白森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里满是餍足。 第94章 得到认可 　　白森又叉起一块水果，喂过去。 　　云栖吃了。 　　白森看着，忽然开口：“栖栖，你真是我们白家的福星。” 　　“什么？” 　　白森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腰，得意地说：“你看，我带你来寺里住几天而已。现在，这座萨乌寺就操控在我们白家手里了。” 　　云栖垂下眼，继续嚼着嘴里的食物。 　　白森说：“之前的尊者老头，虽然也能为我们白家所用，但他对政界那些信徒更是亲热得很。马比奥那些人，他恨不得天天陪着笑脸。我心里一直不爽。” 　　他的手收紧了些：“现在好了。新任尊者墨心，是我们白家的人。有他在，我就能潜移默化地对政界施加更多影响力了。” 　　他低头，在云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一切，多亏了你。” 　　云栖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冷笑。 　　多亏了他？多亏了那个老头对他起了色心吧？多亏了那把藏在镜子后面的刀吧？ 　　可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继续吃着白森喂过来的食物。 　　…… 　　次日早上，朝拜仪式结束，白德昭忽然走近白森和云栖，神秘地说：“森儿，云栖，跟你们说，我这两天在想一件事。” 　　“什么？” 　　“说不定，云栖你真的是神嗣真身。” 　　白森也愣住了：“父亲，您在说什么？” 　　白德昭的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看，我白家世代供养萨乌真神，虔诚得很。真神也一直保佑我白家，各取所需，如同世交，如同手足。” 　　他看着云栖：“于是，我的血脉森儿流落贫民窟的时候，真神便遣下自己的独子，到世间来陪伴我的儿子。这不是很合理吗？” 　　云栖皱起眉：“你想多了。我就是个命苦的孤儿。” 　　白德昭笑了：“我早就查过你的身世了，什么线索都没有。干干净净，仿佛你就是从天上掉到孤儿院门口的。”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云栖和白森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块泛黄的布料。 　　“这是18年前，你的襁褓。”白德昭说：“上面用血写着‘云家之子’。孤儿院的人告诉你的，对吧？” 　　云栖看着那张照片。那块布他没见过，可他知道这个东西存在。院长说过，当年有人把他放在孤儿院门口，裹着他的襁褓上写着些字。 　　“你仔细看，是‘云’字吗？”白德昭放大了图片。 　　云栖眯起眼。 　　那几个字很模糊，笔画有些扭曲。可仔细看，那个“云”字—— 　　其实更像是“天”。 　　云家之子。 　　天家之子。 　　他愣住了，白森更是目瞪口呆。 　　白德昭收起手机，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笑了：“是‘天家之子’。所以，你很可能就是真神的独子。” 　　云栖摇头：“别开玩笑了。如果我是神嗣，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是刻意让你忘却的。” 　　云栖抬起眼。 　　“云栖，你有没有想过——真神雄风无限，御O无数，为何只有一个儿子？” 　　云栖想起那些黄文，小脸一红。 　　白德昭自顾自说下去：“因为真神是暗黑之神。他的法力，是用人的鲜血和苦痛滋养而成的。滋养越丰，法力越盛。一般的母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盛的暗黑之精。” 　　他顿了顿：“只有纯洁无瑕的泽尔湖女神，才能净化真神的暗黑苦痛，剥离出生命的种子。而且，她诞下的神子，与父亲毫不相似，却是一个至纯至洁的少年，如莲花一般。” 　　云栖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经书里的故事。他看过。 　　“可是，白先生，神嗣诞生之后，不远万里去寻找父亲……” 　　“是的。经书没有写完的部分是——” 　　他看着云栖的眼睛：“少年找到了父亲，却发现父亲是个暗黑之神。父亲想爱儿子，可伸出的手都沾着人血，三头六臂都缠绕着怨气。儿子退缩了，不愿认这个父亲。” 　　白德昭继续说：“因为儿子有着纯洁的灵魂。云栖，就跟你一模一样。” 　　云栖的心跳快了一拍。“后来呢？”他问。 　　“后来，莲花般的少年，剔骨还父，自绝而亡。” 　　云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云栖。”白德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莲花少年的赴死之心，我在你身上也见过。” 　　云栖说：“可是，神嗣已经自尽了，更不可能是我了。” 　　白德昭笑了：“是泽尔湖女神重塑了神嗣之身。真神便抹除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到凡间，送到我儿子的身边。”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云栖：“然后，在这合适的时机，用一场花火，揭露你的身份。你看，这一切，是不是串起来了？” 　　云栖看着他。 　　他看着白德昭那张认真的脸，那双深信不疑的眼睛。 　　这个老狐狸，竟然真的相信那个邪恶真神的存在。 　　云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忽然懒得说了。 　　说什么呢？ 　　白德昭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释，一个能让所有事情都“串起来”的解释。 　　云栖垂下眼：“你说是就是吧。” 　　白德昭把他和白森的手拉起来，交叠在一起，郑重地说：“云栖，过去我的确怀疑了你，考验了你。但现在，我正式认可你，作为森儿的伴侣。” 　　白森高兴极了：“谢谢父亲！谢谢父亲！” 　　白德昭走了，白森激动地拥抱云栖：“栖栖你看，我们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云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是说：“我吃饱了，想睡一觉。可以吗？” 　　白森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角，看着他疲惫的神情，心软了。 　　他低头，在云栖小腹那朵红莲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你睡。养好精神。晚上还要主持仪式，会很累。” 　　他站起身，替云栖拉过被子盖好：“青心和褚心那两个小僧侣就在门口守着。有事你叫他们。” 第95章 难念的经文 　　这天晚上，云栖又穿上了那身繁复的神嗣服装。 　　金色的外袍，露着腰间的红莲。 　　这次白森给他加了一块面纱——轻薄的纱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面纱非但没有遮挡他的美丽，反而更添了几分魅惑。 　　云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朦胧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像个木偶。 　　被人穿上衣服，被人画上印记，被人推上舞台，演一场荒诞的戏。 　　墨心推门进来，躬身道：“神嗣，请随我来。” 　　云栖跟着他，穿过回廊，走向请神殿。 　　墨心走在云栖前面。他提早在门口站定，等云栖快到门口时，他的手悄悄一扬—— 　　一把细小的粉末从他指间洒出，飘向殿门两侧燃烧的烛火。 　　“嗤——”粉末遇火，爆发出细碎的花火。 　　那些金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绽放，像无数朵小小的烟花，从云栖头顶洒落，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裸露的腰腹上。 　　云栖穿过那片花火，推开殿门。 　　殿内，二十多个修士已经就座。 　　他们喝了致幻剂，眼神迷离，表情恍惚。看到云栖在花火中降临，他们呆住了。 　　云栖站在门口，身后是尚未散尽的点点花火。 　　金色的光芒映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面纱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疏离的眼睛。 　　他像一尊真正的神像，从光里走来。 　　云栖走向主座，登上高台，在金色的座椅上坐下。 　　那些修士们看着他，目光虔诚而狂热。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诵念，有人跪伏在地，有人眼角渗出泪水。 　　云栖开始讲经。 　　他凭记忆复述着那些经书上的句子：“萨乌真神垂精成宇宙，大地之母受之而生万物。万物皆神之血脉，万民皆神之子孙……” 　　他讲着讲着，发现下面的人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那些Alpha们，已经开始和身边的Omega纠缠了。 　　那些Omega们，眼神迷离，身体软得像一摊水，任由摆布。 　　云栖的声音，只是这场糜乱盛宴的背景音。 　　他继续念着。 　　“……世人迷途，不知归处……” 　　没人在认真听。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背起了中学语文课上学过的《木兰花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花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Omega的叹息……” 　　在场那么多人，并没有人发现不对劲。 　　云栖声音，只是背景。那些词句，只是空气。 　　云栖随心所欲地念着念着，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身上。 　　他循着那目光看去—— 　　角落里，马比奥坐在那里。 　　这个政界新星，没有像其他Alpha那样抱着Omega纠缠。他的Omega——那个眉眼相似的年轻女子——软软地靠在他身边，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云栖。 　　那双眼睛在金丝眼镜后面，像烧红的烙铁。 　　云栖的胃里翻涌起剧烈的恶心。 　　那个四十岁的Alpha，那个国务卿的副手，那个在人前斯文儒雅的政客——竟然用这种下流的眼神，看着自己。 　　云栖闭上眼。 　　他继续念着：“……落霞与孤鸟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不再看那个角落。 　　他只想这场仪式快点结束。 　　漫长的，漫长的仪式。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纠缠终于平息。Alpha们抱起瘫软的Omega，三三两两离开请神殿，回房间继续尽兴。 　　云栖走下主座。 　　他的腿有些软，盘腿坐太久了。 　　他刚走到殿中央，一个人影忽然靠近。 　　是马比奥。 　　他凑到云栖耳边，那呼吸湿热而滚烫。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真想……弄脏这朵红莲花。” 　　云栖猛地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马比奥嘿嘿一笑，拉起自己的Omega，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请神殿。 　　云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那个眼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细想。 　　脚步声响起。白森走过来。 　　他对墨心点了点头，墨心立刻躬身，带着剩余的僧侣退出了请神殿。 　　殿门缓缓关上。 　　偌大的请神殿，只剩下白森和云栖两人。 　　烛火摇曳，神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白森走上高台，在那把金色的座椅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像一位真正的君王。 　　他朝云栖招了招手：“过来。” 　　云栖走过去。 　　白森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轻轻抚过云栖的红莲。 　　“荣耀的神嗣，来，为我一个人诵经吧。” 　　云栖垂下眼。 　　他开始念：“萨乌真神游历四方，见诸恶，识众生……大地之母庇佑万物……啊，别！” 　　“继续念，不要停。” 　　云栖只能继续念：“……万物皆神之福泽，万民皆神之子孙……” 　　…… 　　云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乖，继续念，我的神嗣啊，继续为我念经吧。” 　　云栖只好继续念着：“今我降临，为引迷途羔羊……啊！为……为引迷途羔羊……” 　　…… 　　云栖的声音开始发抖：“……归向圣父真神……” 　　白森抬起头，看着他：“继续念，念，不要停。” 　　云栖闭上眼。 　　他继续念着那些词句。那些荒唐诡异的词句。 　　他念着经，白森动作没有停。 　　“云栖。”他轻轻叫了一声。 　　云栖睁开眼。 　　“念完了？”白森问。 　　云栖点了点头。 　　白森笑了。他低头，在云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念得真好。我好喜欢你，你是我最大的宝贝，真想把什么都给你。” 第96章 邪恶献祭 　　接下来的三天，云栖像一具精美的木偶，被推上舞台，扮演荒唐的角色。 　　每天，墨心会准时推门进来，躬身道：“神嗣，请随我来。” 　　他会穿上那身繁复的金色外袍，戴上那块轻薄的面纱，穿过墨心洒下的花火，走进请神殿。 　　每天都有二十多位商政大腕，轮番来朝拜。 　　有人亲吻他的红莲时虔诚得落泪，有人看着他时眼神狂热得像要把他烧穿。 　　他们捐出天文数字的支票时，连手都不抖一下。 　　云栖麻木地应付着这一切。 　　他念经时只是机械地重复那些经书上的句子，那些信徒们听不出来。 　　他们不需要内容，只需要形式。只需要“神嗣”坐在那里，接受他们的朝拜，接受他们的捐献。 　　白森每天都会在请神殿里，坐在角落，看着他。 　　每天结束后，他都会把云栖抱在怀里，在那把金色的座椅上，让他“为自己一个人诵经”。 　　云栖闭上眼睛，念着那些词句，任由他。 　　第三天傍晚，墨心推门进来，神色比往常更恭敬：“神嗣，今日有一位贵客要朝拜。请随我来。” 　　云栖跟着他走出房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车窗玻璃全黑。 　　墨心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贵客比较特殊，不能亲自前来，还请神嗣屈尊。” 　　云栖只好上车。墨心跟在他身边坐下。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坐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眼罩和两副耳机。 　　“请戴上。” 　　云栖看了墨心一眼。墨心低着头，已经接过了眼罩。 　　云栖也接过眼罩，戴在眼睛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又戴上耳机，他明白，那位“贵客”不希望他们知道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一小时？两小时？他失去了时间感。 　　终于，车子停下。 　　有人扶着他下车，扶着他走了几步。然后，眼罩被摘掉。 　　云栖眨了眨眼，适应眼前的光线。 　　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普通的墙壁，普通的地板，普通的家具，看不出任何特征。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两个保镖站在他和墨心身边。 　　其中一个保镖说：“神嗣，请移步内室。尊者请留步，在此地等候。” 　　墨心站着不动，云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向那扇门，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小小的神室。 　　大约十平米，布置成萨乌教神殿的样子——墙上挂着图腾，角落里点着油灯，正中的神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三头六臂神像。 　　神龛前站着一个人。 　　云栖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电视上，新闻里，报纸头条，到处都是这张脸。 　　普瑞什。 　　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总统。七十三岁，Alpha，精神矍铄，已经连任两届，正在谋求第三届。 　　他也信这个？ 　　普瑞什转过身，看到他，眼睛里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他走上前，轻轻牵起云栖的手。那双手干燥而温热，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他引着云栖在神龛前的一张矮椅上坐下。 　　然后，他单膝跪在云栖面前。 　　七十多岁的总统，跪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脚下。 　　他口中念念有词，是萨乌教的经文，语调虔诚。念完，他俯身，轻轻印在红莲上。 　　那触感让云栖浑身一僵。 　　普瑞什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敬畏和渴望。 　　“荣耀的神嗣。”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您的真神父亲，对我今年的奉献，是否满意？” 　　云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白森教过他的话。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疏离的声音说：“汝心之诚，意之切，神心甚慰。” 　　普瑞什的眼睛更亮了。 　　他跪在那里，仰望着云栖，像仰望真正的神明。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求真神让我赢得下一任期的选举。我愿再献祭一列火车，载满鲜活的生命。” 　　云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列火车？载满鲜活的生命？ 　　献祭？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两年前，新闻角落里报道过的那次诡异事故。 　　一节火车车厢无端起火，由于各种离奇的巧合，救援不及时，车厢内一百多名组团旅游的平民青年被活活烧死。 　　事故发生后，普瑞什总统的哀悼词写得隐隐有诡异之感。死者家属获得了巨额赔偿，事情很快平息，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原来…… 　　原来那是献祭。 　　用一百多条鲜活的生命，献祭给萨乌真神，换取政治上的庇护。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这个在电视上永远慈祥威严的老人，此刻跪在他脚下，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 　　他说要再献祭一列火车。 　　再虐杀一百多人。 　　云栖的胃里翻涌起剧烈的恶心。 　　云栖渗出冷汗。 　　那滴汗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的锁骨上。 　　普瑞什的眼睛盯住了那滴汗。 　　他凑过来，伸出舌头，轻轻舔去那滴汗。 　　云栖浑身汗毛倒竖。 　　普瑞什舔完，抬起头，脸上是餍足的神情：“感谢荣耀的神嗣赐下阳光与盐。” 　　云栖几乎要吐出来。 　　普瑞什看着他，那目光越来越热。他的手轻轻握住云栖的腰，嘴唇慢慢靠近云栖的锁骨—— 　　云栖忽然开口：“真神不喜再次烈火焚车的献祭。” 　　普瑞什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栖，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云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只是本能地想阻止那场即将发生的惨剧。 　　普瑞什愣了几秒，然后，他脸上的恐惧变成了更深的虔诚。 　　“是，是。”他连连点头：“信徒普瑞什一定为真神献上更丰厚的礼物。” 第97章 渣男 　　普瑞什的目光又热起来，落在云栖脸上：“感谢真神送神嗣到我身边。请让我服侍荣耀的神嗣——” 　　他说着，隔着面纱，凑过来想亲吻云栖的脸。 　　云栖偏过头，声音冷了下来：“汝近日修行不足，有何脸面亲近神嗣？” 　　普瑞什愣住了，他惭愧地说：“信徒普瑞什有错。近日对那些卑贱的平民太过宽容，修行懈怠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起来：“我这就启动加税法案，再加派税务武警上街执法，搞几件大事，我一定加强修行。” 　　云栖闭上眼。 　　他刚才那一句话而已，却被普瑞什误会了，看来，又要给无数平民百姓带来更多的苦难。 　　他不敢再说话了。 　　普瑞什看着他，那目光又开始变得粘腻而灼热。 　　云栖赶紧说：“朝拜仪式已毕。” 　　普瑞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舍。但他不敢违抗“神嗣”的话，慢慢松开手，站起身。 　　他退后几步，躬身行礼。 　　云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墨心还在原地等着。那两个保镖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看到云栖出来，他们上前，递过眼罩和耳机。 　　云栖没有说话，接过，戴上。 　　又是漫长的路程。 　　车子停下，眼罩摘掉，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萨乌寺。 　　他走进房间，白森正在里面等他。 　　看到云栖进来，白森立刻迎上前。他扯掉云栖的面纱，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受委屈了。”他的手轻轻抚过云栖的脸：“那位先生……把你……怎么样了？” 　　云栖看着他。 　　看着那张关切的脸，那双心疼的眼睛，那个温柔的语气。 　　他忽然明白了。 　　白森早就知道普瑞什会对他动手动脚。 　　白森知道一切，可他还是把他送去了。 　　若不是云栖装神弄鬼保护自己，那个七十三岁的总统早就用下流的方式亲近神嗣了！ 　　云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猛地推开白森的手，怒骂：“你浑蛋！你……我并没有被他怎么样，你很失望是不是？！” 　　白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一把将云栖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太好了，栖栖，太好了。其实我是多么不舍得你被别人……你不知道，送你上车之后的这几个小时，我一直在后悔。我心如刀割。” 　　云栖用力推他，推不开。 　　“你浑蛋！是你亲自送我上车的，你现在说什么不舍得？！” 　　白森抱得更紧：“我没有办法。那位先生位高权重……我不能得罪他。栖栖，你知道吗，我坐在寺里等你回来的那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云栖的眼泪涌出来。 　　他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栖说：“我恨你。” 　　白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不够强大，不得已把你送到别人面前。” 　　他说：“栖栖，为了你，我第一次想要成为白家真正的主人。我不要再和别人共享你。” 第98章 活人药 　　第二天，白森和云栖都换掉了修士服，穿上了日常的衣服，正想离开萨乌寺，老管家绢伯的电话打来了。 　　“二少爷，老爷突然病了，白氏医疗系统最好的医生24小时守着，可老爷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啊！” 　　白森大惊：“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绢伯：“老爷这病……以前也发作过类似的病症，吃了萨乌真神赐的药才康复的。要不……” 　　白森明白了：“好的，我把萨乌尊者一起请回家，为父亲治病。” 　　挂了电话，白森吩咐：“去请萨乌尊者，墨心师父。” 　　车子停稳，就看到贺芝兰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发髻挽得高高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尊者，您来啦？” 　　绢伯和几个佣人急匆匆迎上来，焦急地说：“二少爷，尊者！快去看看老爷吧！” 　　白森皱眉：“别急，我和尊者这就去。” 　　他转向云栖，指了指车后备箱：“你先去拿行李，回到房间去。” 　　云栖“嗯”了一声，走向后备箱。 　　白森已经走向主楼，绢伯赶紧带路。 　　墨心则故意落后了几步，贺芝兰跟了上去，与之并肩。 　　她走到墨心身边，压低声音说：“阿墨哥，这次我下了双倍剂量。” 　　墨心嘴角弯起。 　　他的手伸过去，奖励性质地在贺芝兰腰间轻轻捏了一把。 　　贺芝兰“哎哟”一声，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切，落在云栖眼里。 　　他站在后备箱前，手里拎着行李，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双倍剂量？原来如此。 　　墨心与贺芝兰，早有勾搭。他们俩联手，在给白德昭下毒。 　　云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恶心，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 　　那个为了赚黑心钱而不顾年轻人得皮肤癌的老狐狸，此刻正躺在楼上，被自己最信任的萨乌尊者和最亲密的妻子联手算计。 　　报应。 　　他把行李拎出来，关上后备箱，慢慢走上楼。 　　…… 　　白森推开白德昭卧室的门。 　　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私立医院VIP病房的样子。各种医疗设备摆了一地，心电监护仪嘀嘀作响，输液架上挂着好几个药袋。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守在床边，看到白森进来，都微微躬身：“二少爷。” 　　白德昭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看到白森身后的墨心进屋，他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墨心……尊者您来了……快，快求真神赐给我那种药，多一些……我要吃，一次要吃两个……” 　　墨心装模作样地作法，然后说：“白先生，我这就去准备药物。” 　　“好，好。”白德昭转向白森：“森儿，你刚从寺里回来，休息一下，去盯着新项目吧。我这一病……” 　　白森马上说：“父亲，我不用休息，我马上去白氏制药总部，保证项目顺利开展。” 　　白德昭欣慰地点点头。 　　…… 　　这天晚上，白森没有回家，云栖一直等到深夜。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有白森在旁边的夜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是思念，是警惕——在这座陌生的大宅子里，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快到半夜的时候，楼下传来奇怪的动静。 　　云栖猛地坐起来，以为是白森回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声音不是来自大门，而是来自更深处——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那是地下室的方向。 　　云栖走过去，顺着楼梯往下。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隐隐约约，有压抑的哀嚎声传来，像是被堵住了嘴的呜咽。 　　他停在最后一扇铁门前，从门缝往里看。 　　地下室里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满奇异的图腾和法器。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木字架，上面绑着一个年轻的Omega。 　　他的后颈被割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透明的腺体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墨心穿着一身灰色的诡异长袍，他放下小刀，拿起一只玉碗。 　　他一边低声念着经文，一边用手指挤压那Omega后颈的伤口。腺体液流进碗里，混进他早已准备好的药粉，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萨乌真神赐福，净化此身。血肉为引，腺液为药……”他平静地诵经。 　　然后，轮椅上的白德昭伸出手，接过那只碗。 　　他仰头，一饮而尽。 　　门外偷看的云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白德昭喝完，舔了舔嘴唇，说：“这药，比白天那个更纯。不错。” 　　墨心点了点头：“萨乌真神保佑。明天会送来一个更纯的。” 　　白德昭闭上眼，靠在轮椅上，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那个被绑着的Omega还在流泪，身体不停地颤抖。可没有人看他一眼。 　　云栖赶紧逃回了房间。 　　他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邪教！ 　　有钱人竟然用活人的腺体做药？！那些Omega……年轻无辜的Omega，在他们眼里只是药，只是消耗品。 　　他想起了青涟。 　　想起了那些在江城医院见过的、被编号代替姓名的Omega。 　　想起了那些被“公益体检”骗来、最后“车祸死亡”的腺体捐献者。 　　白森提起过，有一个强大的神，在保佑白家。 　　原来，这就是“萨乌真神保佑白家繁荣昌盛”的真相。 　　云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第99章 密谋 　　第二天，白森还是没有回来。 　　云栖独自下楼吃早餐。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诡异。 　　奇怪。 　　佣人们呢？ 　　是被主人支开了吗？ 　　他坐下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吃完，他端着餐盘想送回厨房，却发现厨房也是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云栖放下餐盘，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路过二楼时，他忽然听到一个房间传来人声。 　　是贺芝兰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云栖放轻脚步，凑近了一些。 　　是贺芝兰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墨心。 　　他们俩又在密谋什么？ 　　云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近。 　　“……那个小贱人，我看着就烦。”贺芝兰的声音尖利：“阿墨哥，你帮我想想办法，让他消失。” 　　墨心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贺芝兰继续说：“还有那个野种，白森。要不是他，渠儿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现在老爷明显器重他了，以后还得了？”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在说他和白森。 　　墨心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芝兰，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你每次都这么说！”贺芝兰埋怨道：“上次我让你除掉廖梅，你也说想办法想办法，拖了多久才动手？还搞得不干不净，让她生下了白森！” 　　“我错了，芝兰。这次不一样。我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那这次呢？把那两个碍眼的小子一起做掉，天衣无缝。” 　　云栖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不敢再听下去，悄悄后退，迅速离开二楼。 　　回到三楼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贺芝兰和墨心，要杀他和白森。 　　贺芝兰早就想除掉他，这他不意外。但白森……白森是白德昭的儿子，是白氏集团的太子爷，贺芝兰竟然也敢动？ 　　还有墨心。那个看起来温和顺从的新任萨乌尊者，原来和贺芝兰有染。他们联手除掉了白森的亲生母亲，还给白德昭下毒，现在又要联手除掉白森和他。 　　他必须告诉白森。 　　最好让双方斗起来，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这天晚上，白森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三楼房间的门，一脸疲惫，但看到云栖的瞬间，脸上还是浮起笑意。 　　“栖栖。”他走过去，在云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抱歉啊，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云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约克国际时装周的现场报道。T台上，模特们穿着各种前卫的服装走来走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皮肤——有人把身体染成了宝蓝色，有人脸上是渐变的紫红色，还有人四肢分别染成了红黄蓝绿四种颜色，像一尊移动的彩虹。 　　观众席里，闪光灯此起彼伏。 　　那些染了皮肤的模特们昂首挺胸，在引领某种新的时尚潮流。 　　白森看了一眼，笑了：“栖栖你看，咱们的皮肤染色剂在英伦国生意做得很好嘛。”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朵红莲的轮廓。 　　他说：“看来过几年，我们白氏制药还可以再卖一波皮肤癌特效药。” 　　云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盯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些模特们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染色的皮肤。他们不知道，几年后，那些鲜艳的颜色会带来什么。 　　皮肤溃烂，细胞病变，痛苦的呻吟，漫长的治疗，天文数字的医药费。 　　而白氏制药，会准备好一切——先是染色剂，后是特效药。两头赚钱。 　　云栖忽然觉得很冷。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阿森，我在贺芝兰门口偷听到一件事。” 　　白森的手停住了：“什么事？” 　　云栖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贺芝兰和墨心，有染。” 　　白森的脸色变了。 　　云栖继续说：“他们在密谋，要让我们两个消失。” 　　白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他的手从云栖腰间收回，坐直了身体。 　　“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云栖点头：“贺芝兰说要让墨心想办法，把我们两个一起做掉。” 　　白森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好一对狗男女。”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云栖：“栖栖，多亏你听到这个。” 　　他走回来，俯身在云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侦探，搜集证据。我要先下手为强，让他们付出代价。” 　　云栖愣了一下：“现在？这么晚了……” 　　“越早越好。”白森已经拿起外套：“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他快步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栖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100章 活体取液 　　第二天清晨，白德昭的病情急转直下。 　　绢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端着早饭推门进去时，白德昭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老爷！老爷！”绢伯扑到床边。 　　白德昭睁开眼，眼神涣散。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叫……叫尊者来……” 　　绢伯冲出去喊人。 　　墨心匆匆赶来。他挥了挥手，绢伯和两个医生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墨心和白德昭两人。 　　墨心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白德昭曾经多么不可一世，商场上杀伐果断，对待Omega如同草芥。现在呢？像一条快死的鱼，张着嘴，喘着气，眼睛里满是恐惧。 　　“尊者……”白德昭伸出手，抓住墨心的衣袖：“昨天吃了真神赐的药，我明明感觉好转了，能下床能活动，我昨晚还去公司开会了。可是……为何昨夜又恶化了？” 　　墨心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白德昭。 　　那目光让白德昭心里发毛：“尊者？” 　　墨心又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老爷，你这次病得重。一般的Omega腺体液，怕是没用了。” 　　白德昭的眼睛瞪大了，然后拼命抓住墨心的手：“那怎么办？尊者，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多少钱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献上！” 　　墨心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手。他只是问：“老爷，您昨晚做了什么？” 　　白德昭愣住了。 　　“您好好想想。”墨心的声音很平静：“您做了什么，会惹怒真神，让真神降下如此病痛？” 　　白德昭的脸白了。 　　他眼睛里闪过悔意。那悔意很复杂——有懊恼，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心。 　　“……是我的错。”他终于开口：“是我太心软了。” 　　墨心挑了挑眉。 　　白德昭闭上眼睛，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在回忆昨晚的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白氏制药想在国内为皮肤染色剂造势。那个项目……你是知道的，利润很大。英伦国的市场只是试水，真正的大头在国内。二十亿人，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人愿意尝试，那也是……”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昨晚，渠儿来我房间，一力反对。他说这种药会给年轻人带来巨大的后遗症——皮肤溃烂，细胞病变，严重的会得皮肤癌。他说白家不能做这种事，说这是谋财害命。” 　　白德昭的眼角渗出泪水：“我……我紧急便叫停了这个项目。”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床上：“是我太心软了。真神不喜我这般心软之人。是不是？尊者，是不是因为这个？” 　　墨心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是自作孽，无话可说了。” 　　白德昭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虚弱得动不了。 　　“不！不！”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疯狂：“尊者，我可以向真神弥补！我马上重启这个项目！我马上买热搜，买水军，给网红明星钱，让他们宣传皮肤染色新时尚！我再买一些专家，说皮肤染色无害；买一些公知，说皮肤染色是个性解放！” 　　他喘着气，眼睛里满是狂热：“尊者，这个项目我马上就能做起来！几千万年轻人会染上那些漂亮的颜色！很快，他们会皮肤溃烂，会会倾家荡产求医问药！真神马上就能享用到百万人皮肤癌的苦痛！” 　　他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而尖锐。 　　墨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怜悯：“很快？马上？老爷，别自欺欺人了。那药要好多年才会导致皮肤癌，你不知道吗？” 　　白德昭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要好多年。 　　真神要的是眼前的献祭，是立刻就能享用的苦痛。好多年后的事，真神等不了那么久。 　　“……尊者。”白德昭又伸出手，抓住墨心的衣袖：“你帮我向真神求情。我马上换别的项目！我马上就能给真神献上更可口的祭品！活人的心脏！新鲜的腺体！我什么都可以做！” 　　墨心看着他：“那我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奉着小小的三头六臂神像。 　　墨心在供桌前站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音节古怪而拗口，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语言。白德昭听不懂，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 　　墨心的身体开始颤抖。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抖动，后来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他。 　　突然，墨心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温和顺从，而是空洞而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开口说话，那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墨心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加古老威严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白德昭——” 　　白德昭浑身一颤：“真……真神……”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汝之心意已经明了。我为诚心的信徒，降下独子到人间。我的独子，陪护你的儿子，如今也该回归我的身边了。” 　　白德昭愣住了。 　　独子？陪护他的儿子？ 　　他明白了——真神说的是神嗣云栖，陪着自己的儿子白森长大。 　　那个从烛火中走来的少年，那个浑身绽放花火的“神嗣”，那个他曾经刁难过、也曾经认可过的孩子。 　　真神说，要让他回归？什么意思？ 　　“汝可取吾子之腺体液。”那个声音继续说：“AO同体，神力无边。” 　　白德昭的瞳孔收缩了。 　　取云栖的腺体液？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地下室里的那些Omega，后颈被割开。 　　可那是要死人的。 　　云栖……云栖是森儿心爱的人，是他刚刚认可过的白家二少夫人。那孩子单纯善良，虽然出身低微，却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怎么能…… 　　“真神……”白德昭的声音在发抖：“一定要这样吗？”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白德昭闭上眼。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恐惧？懊悔？还是那一丝残存的人性？ 　　可那一丝人性太微弱了。在生死面前，在真神的旨意面前，它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睁开眼，看向墨心：“真神……我不想杀他。他是我儿子心爱的人，我已经认可他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墨心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出现在墨心脸上，却像是另一个人在笑：“不杀他，又如何取他的腺体液？你自行斟酌，我话已至此，我去也。” 　　室内黑气消失，真神脱离了墨心的身体，墨心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老爷？” 　　白德昭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一次，他不是对真神说，而是对墨心说：“尊者……你把云栖叫来。” 　　墨心挑了挑眉。 　　白德昭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切，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墨心：“云栖单纯。我哄骗一下，他自会甘愿让我取用腺体液的。我少量多次，不要他性命。就说……就说像献血一样，对身体无害。你帮我隐瞒，他不会知道的。” 　　墨心点头，推门出去。 　　白德昭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他别无选择。他要活着。他必须活着。 　　至于云栖…… 　　云栖那么单纯，那么乖顺，应该会答应的吧？ 　　墨心来到三楼，敲开云栖的房门。 　　云栖正坐在窗边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有些意外：“尊者？” 　　墨心站在门口，脸上是温和的表情：“云栖少爷，老爷请您去一趟。” 　　云栖愣了一下：“白先生？他找我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墨心没有多解释，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栖站起身，跟着他下楼。 　　一路上，云栖心里有些不安。白德昭找他干什么？又是下棋？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昨晚偷听到的对话。贺芝兰和墨心在密谋除掉他和白森。而现在，墨心就站在他面前，笑容温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能露出破绽。 　　他们来到二楼，墨心推开白德昭的房门，示意云栖进去。 　　云栖走进去，看到白德昭躺在床上，病气缠身。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突然就病情加重了？ 　　白德昭看到云栖，抬起手，虚弱地招了招：“云栖……你过来。” 　　云栖走过去，站在床边。 　　白德昭看着他，目光复杂：“云栖，我给你一千万，存进你的保密账户。你捐献一些腺体液给我治病，好吗？” 　　云栖愣住了。 　　捐献腺体液？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地下室里的那些画面，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Omega，后颈被割开，腺体液一滴一滴流进玉碗…… 　　白德昭看着他愣住的表情，赶紧补充道：“就像献血一样，对身体无害的。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云栖看着他。 　　看着那张虚弱的脸上带着期待，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白德昭第一次和他下棋时，用章恪和章薇的命威胁他。想起白德昭说“你可以押一个身体部位”。 　　现在，这个老狐狸要他的腺体液。 　　说什么像献血一样无害。骗鬼呢。 　　可他能拒绝吗？ 　　“……那行。” 　　白德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答应了？” 　　云栖点头。 　　白德昭立刻拿起床边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操作，一会儿就显示瑞丰银行的转账提醒：一千万。 　　“钱已经给你了，事不宜迟。”白德昭放下手机，急切地说：“开始吧。我把尊者叫来。”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不能在这里。不能让他们现在就动手。 　　“可以，我先去洗个澡。” 　　白德昭想了想：“好。你去吧。快一点。” 　　云栖转身，推门出去。 　　墨心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两把刀。 　　云栖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乱。 　　他需要白森。只有白森能救他。 　　他打开门，走到走廊上，喊了一声：“绢伯？” 　　绢伯从楼下上来：“云栖少爷，什么事？” 　　云栖说：“我要洗个澡，能帮我放热水吗？” 　　绢伯点了点头，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蒸汽升腾起来，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云栖跟进去，关上门。 　　水声很大。足够掩盖说话的声音。 　　他抓住绢伯的手，压低了声音：“绢伯，快给阿森打电话，叫阿森回来！万分紧急！” 　　绢伯看着云栖苍白的脸：“云栖少爷，怎么了？” 　　“没时间解释！”云栖的声音发抖：“你快打！就说……就说我快死了！” 　　绢伯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多问，快步走出浴室。 第101章 残害 　　从小嘿屋放出来啦！加更一章庆祝一下！宝子们请给我点赞恭喜我！啦啦啦～ 　　说明：从第69章 开始改的。改为：白德昭不喜欢云栖，通过下棋让云栖害怕，想逼云栖离开白森。云栖对白森说自己不愿住在白家。白森就带云栖去萨乌寺住7天。期间，云栖误打误撞成为“神嗣”，白德昭要云栖好好做神嗣，就给云栖开了保密账户，猛猛打钱，并认可了云栖作为儿媳。不料，新任萨乌尊者墨心和白德昭夫人贺芝兰合谋，给白德昭下毒。墨心来到白家，活体采割Omega腺体液给白德昭做药。贺芝兰想除掉云栖，墨心便提议用AO同体的云栖腺体液给白德昭治病。白德昭同意了，给了云栖很多钱，要求墨心不取其性命。 　　【不能让云栖被多位同性欺负，就略改了情节，不影响主题。感谢审核大人！】 　　【下面是新章节内容：】 　　墨心一直在浴室外催促：“云栖少爷，洗好了吗？”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温和得让人发毛。 　　云栖站在浴室里，听着那声音，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绢伯已经去打电话了，可白森赶回来需要时间。 　　“快了。”他应了一声，把湿漉漉的头发擦了擦，穿上衣服 　　然后他推开门。 　　墨心站在门口：“走吧，老爷等着呢。” 　　二楼，白德昭的卧室门开着。 　　云栖走进去，看到白德昭还躺在床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床边站着两个医生，几个佣人正在收拾东西。 　　白德昭看到云栖进来，抬起手挥了挥：“你们都出去。” 　　医生和佣人们退了出去。墨心站在门边，对门口的保镖低声说了几句话。 　　保镖点了点头，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白德昭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云栖的心猛地一沉。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白德昭躺在床上，墨心站在门边，云栖站在房间中央。 　　“过来，云栖少爷。”墨心的声音很温和，指了指沙发：“躺下。” 　　云栖看着那张沙发。那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布，像手术台上的那种。 　　他走过去，坐下，没有躺。 　　墨心也不恼。他从旁边拿过几条皮带，那皮带一头连着沙发的扶手。 　　“躺下。”他又说了一遍。 　　云栖看着他手里的皮带，心跳得更快了：“为什么要捆我？” 　　墨心解释：“会痛。怕你挣扎，打翻药碗。” 　　云栖的脸色更白了：“能打麻醉吗？” 　　墨心嘴角带着笑意：“不能。身为神嗣，你也明白，真神悦纳人类的痛苦。所以必须用疼痛浸润这药液，才能生效。” 　　云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神悦纳痛苦。 　　他想起地下室里的那些Omega，想起他们被绑在木架上时脸上的绝望，想起他们后颈流下的血。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云栖……”白德昭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虚弱却急切：“我再给你一千万。不会有事的。我们少取一些腺体液，不会要你的命。” 　　云栖看向他。 　　那个老狐狸躺在床上，眼睛里是求生的欲望，是迫不及待。 　　又一笔一千万已经转过去了，他觉得钱能摆平一切。 　　云栖还想说什么，可墨心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手猛地伸过来，抓住云栖的胳膊，一把把他按在沙发上。 　　云栖挣扎，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墨心？几下就被按倒在沙发上，手脚被皮带牢牢捆住。 　　“别……！” 　　墨心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塞进他嘴里。云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被绑在沙发上，动弹不得。脸侧着，能看到窗外的天光。 　　墨心从旁边拿起一把刀。 　　那把刀闪着寒光。 　　墨心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云栖面前，低头看着他，像是一只猫在玩弄老鼠。 　　然后他开始念经。 　　那些音节古怪而拗口，是萨乌教的经文。他念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云栖拼命挣扎，可那些皮带捆得太紧，他动不了分毫。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沙发上。 　　墨心的经念完了。 　　他低下头，看着云栖，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 　　然后，他举起刀。 　　刀尖朝着云栖的后颈，刺了进去。 　　痛。 　　剧烈的痛。 　　那种痛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棒插进他的脖子，从后颈一直贯穿到头顶。 　　云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可那些皮带把他死死按住，他只能徒劳地抽搐。 　　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顺着脖子流下去，流进衣领，流到沙发上。 　　墨心没有停。他的刀尖在后颈里搅动，寻找腺体位置。 　　云栖痛得眼前发黑，嘴里塞着的布被咬得死死的，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滴。 　　两滴。 　　腺体液混着血，从伤口滴落。墨心用一只玉碗接住，那液体滴在碗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云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种痛太剧烈了，剧烈到他的身体开始自我保护，把他往黑暗里推。 　　可墨心不让他晕过去。 　　他的手在伤口上按了一下，云栖又痛得清醒过来。 　　“别晕倒。”墨心的声音很温和：“很快就好了。” 　　然后，墨心的手动了。 　　那把刀往里捅。 　　不是取腺体液的那种刺入，是往里捅——往更深的地方，往要害的地方。 　　云栖的眼睛猛地睁大。 　　墨心要杀他！ 　　他拼命挣扎，可那些皮带勒得更紧了。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床上的白德昭看到了墨心手上的动作。 　　“墨心！”他喊了一声：“不要割太深，少量多次，绝对不能要他性命！” 　　他的声音虚弱，却很急切。 　　墨心转过头，看向他：“老爷放心，我知道的。”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改变。 　　刀尖继续往里。 　　云栖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痛已经到了极限。 　　墨心的嘴角带着笑。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一刀下去，云栖必死无疑。 　　到时候，白森回来看到的是自己爱人尸体。他会恨谁？他会恨白德昭。因为是他叫云栖来的。 　　白森与白德昭反目成仇。贺芝兰讨厌的人都死了。多好。 　　他的刀尖已经刺得够深，云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最后一声呜咽。 　　这时，砰——！ 　　门被一脚踢开。 　　那声音太响，太突然，墨心的手僵住。 　　他转过头。 　　门口站着白森。 　　他的目光从墨心脸上移到沙发上，移到被绑着的云栖身上，移到那把插在云栖后颈的刀上。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你——他——妈——的——！” 　　他冲过来，一拳砸在墨心脸上。墨心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你竟敢……你这个畜生，去死！”白森夺下他手中的刀，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墨心抽搐几下，死了。 　　白森扑到沙发边，看着被绑着的云栖，看着脖子上的伤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栖栖……栖栖……” 　　白森发现他嘴里的布，一把扯出来。 　　云栖的嘴张了张，发出微弱的声音：“阿森……” 　　白森转头，冲着门外嘶吼：“来人！叫医生！” 第102章 杀人机器 　　门外的医生们冲了进来。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跟着三个护士。他们看到沙发上的云栖，看到满地的血，脸色都变了。 　　“快！把人抬到床上去！”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解开云栖手脚上的皮带。白森站在旁边，看着云栖苍白的脸，心如刀割。 　　“二少爷，您让一下。”一个医生轻轻推开他，俯身查看云栖的伤口。 　　刀伤得很深，血还在流。医生的手按在伤口旁边，仔细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幸好及时阻止，命能保住。若再伤得深些，就危险了。” 　　另一个医生说：“我们现在处理伤口，二少爷，您……” 　　白森说：“我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医生不再说话。他戴上手套，开始清理伤口。 　　云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药液混合着血涌了出来。护士赶紧用纱布按住，止血，消毒，缝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尖叫。“啊——！” 　　白森转过头。 　　贺芝兰站在门口，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疯狂。 　　白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墨心的尸体。 　　墨心躺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刀。血从伤口涌出来，已经流了一大滩。 　　“阿墨哥——！”贺芝兰扑了过去。 　　她跪在墨心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拼命地摇晃：“阿墨哥！阿墨哥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白森看着她，忽然冷笑了一声：“阿墨哥？” 　　贺芝兰猛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仇恨。 　　白森走到贺芝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个不知耻的女人。我父亲还没死呢，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这个野男人？” 　　贺芝兰猛地站起来，扑向白森，两只手朝着他的脸抓去：“你——你杀了他！你杀了我的阿墨哥！” 　　白森一把推开她。那力气很大，贺芝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墙上，滑坐下来。 　　她没有再扑上来。她只是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床上的白德昭一直在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贺芝兰扑向墨心的尸体，看着她喊“阿墨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芝兰……你……” 　　贺芝兰猛地抬起头，看了白德昭几秒，然后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床边。 　　她的手抓住白德昭的衣领，拼命地摇晃：“是你！都是你！” 　　她的声音尖厉，像疯了一样：“是你要云栖的命，才害死墨心师父的！” 　　白德昭被她摇得头昏眼花，脸色更白了：“胡说！” 　　他喘着气：“我哪有要云栖的命！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他一点腺体液……是墨心，是他自己要杀云栖……” 　　“你放屁！”贺芝兰的手抓得更紧了：“你不叫云栖来，阿墨哥会死吗？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够了！“别吵了！”一声怒喝从旁边传来。 　　白森冲过来，一把抓住贺芝兰的胳膊，把她从床边扯开。 　　贺芝兰挣扎，可白森的力气太大，她像一只小鸡一样被甩到一边，又跌坐在地上。 　　白森站在房间中央，看看床上的白德昭，看看地上的贺芝兰，再看看旁边还在抢救云栖的医生护士们。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通红。 　　医生们已经把云栖的伤口处理好了。 　　一个护士抬头看向白森：“二少爷，云栖少爷需要静养。这里太乱了，能不能把他移到楼上房间？” 　　白森点头。 　　几个护士小心翼翼地把云栖抬上担架，盖上薄毯，然后抬出房间。 　　白森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向床上的白德昭。 　　白德昭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愧疚与恐惧。 　　白森没有理他，推门出去。 　　三楼，云栖的房间。 　　护士们把云栖轻轻放在床上，调整好姿势，让他侧躺着，避免压到后颈的伤口。 　　各种医疗设备被搬了进来。心电监护仪，输液架，氧气瓶。原本温馨的卧室，一下子变成了病房。 　　白森坐在床边，握着云栖的手。 　　“二少爷。”一个医生走过来，轻声说：“云栖少爷的命是救回来了。但是……” 　　白森抬起头：“但是什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他的Alpha腺体受损严重。那把刀刺进去，搅动，刺得太深了……我们虽然尽力修复，但是……不一定能康复。” 　　白森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Alpha腺体受损，信息素分泌紊乱，敏感期失控，身体机能下降。严重的话，会变成废人。 　　他握着云栖的手，紧了紧：“没事，我会给他换上健康的腺体。” 　　医生显然听不懂：“二少爷，这……” 　　“我这就去安排。你们好好照看栖栖。”白森没有跟医生解释，只是在云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就走出房间。 　　隔壁是一个小起居室，平时没人用。白森走进去，关上门，拿出手机。 　　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圣安医院的刀特医生。 　　那个要为云栖做腺体移植非法手术的医生接起电话：“白少爷？” 　　白森把云栖的伤情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腺体受损？这个比较麻烦。不过我们前几天已经找到了一个匹配的腺体源。” 　　白森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上次给云栖少爷找的那个，因为意外没用到，昨天我们又找到了另一个。是敌对国战争俘虏，男，十九岁，Omega，匹配度91%。” 　　白森的心跳快了：“既然找到了，为何不早点报告我？” 　　刀特医生说：“这个Omega不是十分合我心意，我本来还想找找更好的，就没跟您汇报。” 　　“嗯，91%的匹配度，的确不是非常高……” 　　“问题不是这个，白少爷。这个俘虏他……有点特殊。” 　　“特殊？” 　　“他是克隆人，目前临床医学对克隆人腺体供应的研究还不多，我不确定克隆人的腺体是否……” 　　白森打断他：“是德粹国的战俘？” 　　“是的，白少爷。” 　　白森听说过德粹国。那个国家在另一片大陆上，奉行军事扩张政策，几十年来从不消停。他们的科技很发达，发达得让人害怕——他们进行各种毫无人道的“战争机器”实验。 　　克隆人？德粹国克隆出体能强大的Alpha特战员，战力超群；克隆出忠诚肉盾的Beta士兵，绝不怕死；还克隆出身手敏捷的Omega特工，专门执行色诱和暗杀任务。 　　那些人，不是人，是兵器。从培养皿里长出来，没有父母，没有童年，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服从命令，然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Omega的？”白森问。 　　刀特医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Omega是被国际反德粹联盟军队俘虏的。那小子执行任务失败，被抓了。军事法庭判了死刑。” 　　白森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监狱长就联系我们了呗，过几天就要执行死刑了。”刀特医生笑了笑：“白少爷您也知道，公职人员薪水低……而这些俘虏的尸体，反正也是要处理的，送到火葬场还要出钱，卖给我们却能收钱。垃圾回收转卖嘛，无可厚非。” 　　白森冷笑了一声：“人还没死，尸体就已经被你们圣安医院预定了，是吧？” 　　刀特医生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了：“是的，是的。我们特意去体检了。这个Omega虽然是个克隆人，但身体机能极好，腺体发育完整，匹配度91%。监狱长开价很高，说是‘稀缺资源’……” 　　白森打断他：“不管开价多少，你把他买下来。死刑之后，马上摘取他的腺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首都来。栖栖等不了太久。” 　　刀特医生连连答应：“好的好的，白少爷放心，我一定办妥。” 　　白森又说：“再使点钱，把死刑提前到明天。” 　　刀特医生愣了一下：“提前？” 　　“明天就要。”白森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的栖栖现在伤得很重，多等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罪。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白少爷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明天，腺体一定送到首都。” 　　白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个小起居室里，握着手机。 　　明天。 　　明天云栖就能换上健康的腺体，变成真正的Omega。 　　到时候，他就能彻底拥有他。标记他，占有他，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第103章 野种 　　白森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已经恢复了秩序。墨心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 　　几个佣人正在收拾房间，换床单，开窗通风。 　　绢伯站在走廊里，看到他下来，赶紧迎上去：“二少爷，云栖少爷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白森说：“医生守着，应该没事。” 　　绢伯压低声音：“二少爷，墨心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您放心。” 　　白森看着他，没有说话。 　　绢伯犹豫了一下，又问：“二少爷，墨心毕竟是萨乌尊者。现在他死了，萨乌寺那边……该如何交代？” 　　白森冷笑了一声：“什么尊者？不过是个神棍。扶另一个听话的僧人上位就行了。褚心或者褐心，都行。” 　　绢伯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白森忽然叫住他：“绢伯，我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栖栖他……为什么会受伤？” 　　绢伯叹了口气。 　　他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森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所以，是我父亲……是他要喝栖栖的腺体液作药……” 　　绢伯赶紧为白德昭开脱：“老爷是受了墨心的蛊惑，老爷已经认可了云栖少爷，不可能害死……” 　　白森打断他：“不可能？” 　　白森的眼睛里冒着火：“刚才你也看见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栖栖早被那个神棍杀死了！我父亲要取腺体液，他明知道会有危险……” 　　绢伯硬着头皮继续说：“二少爷，您冷静一下。老爷是征得云栖少爷同意的，云栖少爷自己点了头的。为长辈治病，本来就是小辈该做的……” 　　白森的拳头握紧了。 　　绢伯还在说：“古时候还有割肝为母作药引的故事呢，那是大孝。云栖少爷肯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才答应下来的。这是孝道，是应该的……” 　　“放屁！”白森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盆：“孝道？栖栖若是愿意，他根本不会让你打电话向我求救！” 　　绢伯愣住了。 　　白森盯着他：“他让你打电话，说‘我快死了’。你听明白了吗？他快死了！他求我救他！” 　　绢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森转身就往上冲：“我要找他算账！” 　　“二少爷！”绢伯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您不能去！老爷病着，您不能刺激他！” 　　白森甩开他的手：“我要问清楚！我要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栖栖！” 　　“二少爷！”绢伯死死拉住他：“您想想！您想想啊！您现在去质问老爷，撕破了脸，那您的继承权怎么办？” 　　白森的动作僵住了。他想：绢伯说得有道理，要先哄着白德昭把自己立为继承人才行。 　　绢伯继续说：“墨心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老爷又病着，他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墨心自作主张。您拿什么跟老爷对质？您要是被赶出去，云栖少爷怎么办？他以后谁来保护？” 　　绢伯见白森神色缓和，赶紧劝慰：“再说了，毕竟没有酿成大祸，云栖少爷的命保住了，老爷也没真的喝到腺体液。等老爷康复了，您再慢慢跟他说，好吗？” 　　白森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说：“……好。我听你的。” 　　绢伯松了口气。 　　可白森又开口了：“但是，我要和另一个人先算账。” 　　他转身，大步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贺芝兰的房间。 　　门没锁。白森一把推开，走进去。 　　贺芝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白森，眼睛里立刻涌出恨意：“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白森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把一个厚厚的资料袋摔在她旁边的茶几上。 　　贺芝兰愣住了：“这是什么？” 　　“自己看。” 　　贺芝兰犹豫了一下，拿起资料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很多很多照片。 　　她和同一个男人的照片。 　　那男人，是墨心。 　　贺芝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照片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这……这是诬蔑！”她的声音尖厉起来，带着恐惧：“你找人偷拍我！你想诬蔑我！” 　　白森冷笑了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她面前：“再看看这个。” 　　贺芝兰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被鉴定人：白渠、墨心。 　　结论：经DNA比对，支持白渠与墨心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贺芝兰的眼睛猛地睁大，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一样，僵在那里。 　　“我刚做的鉴定，你个荡妇。” 　　“不可能……”贺芝兰喃喃着说：“这不可能……渠儿是老爷的儿子……他是白家的嫡子……” 　　“嫡子？”白森笑了：“一个野种，也配叫嫡子？” 　　贺芝兰恐惧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白森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觉得，父亲应该知道这件事。他那么疼爱哥哥，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结果呢？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别人的种。” 　　贺芝兰的嘴唇在发抖。 　　她忽扑到白森面前：“不！你不能告诉老爷！” 　　白森看着她，没有说话。 　　贺芝兰哀求：“老爷向来疼爱渠儿，如果他知道渠儿不是亲生……他会受不了的！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白森冷笑：“现在你会为父亲考虑了？” 　　贺芝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森儿，我求你，你不能告诉他……渠儿是无辜的，他不知道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渠儿天性善良，他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不能这样对他……” 　　白森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女人，对他百般刁难，此刻跪在他面前，哭得像个疯子。 　　白森开口：“夫人，我可以不告诉父亲。” 　　贺芝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森继续说：“条件是，你要听我的。” 　　贺芝兰愣住。 　　“夫人，从今天开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明白吗？” 　　贺芝兰咬着嘴唇，终于低下头：“……我答应你。” 　　白森笑了。那笑容让人发毛。 　　“这就对了。夫人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推门出去，来到厨房。 　　厨房里没有人，佣人们都在忙着收拾房间。 　　白森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从萨乌寺带出来的致幻剂。白色粉末，无色无味。 　　他打开茶壶盖，把整包粉末都倒进去，粉末很快就溶解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刚把茶壶盖好，就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弟弟！”白渠冲了进来，脸色焦急：“我接到电话就赶回来了！出什么事了？他们说家里出事了？” 　　白森看着他。 　　这个哥哥，一直对他很好。刚进白家的时候，是白渠替他解围；白德昭刁难他的时候，是白渠帮他说话；每次见面，白渠都会笑着叫他“弟弟”。 　　可他是贺芝兰的儿子。 　　是墨心的儿子。 　　不是白家的血脉。 　　而且，是威胁到自己继承权的人。 　　白森笑了笑：“别急，没什么大事。有个歹人想伤害栖栖，不过栖栖没事，已经被救回来了。” 　　白渠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是腺体什么的，吓死我了。” 　　白森说：“你母亲也受了惊吓，情绪不太好。你去看看她吧，给她送壶茶，安神的。” 　　白渠端起茶壶，又看了白森一眼：“弟弟，你也别太担心。云栖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白森说：“谢谢关心，我知道。” 　　白渠端着茶壶走了。 　　白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第二天早上，白家所有的佣人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晚，夫人好像疯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她说胡话，说什么‘别杀我’，还说‘渠儿不是野种’。” 　　“天哪，大少爷不是她亲生的吗？” 　　“谁说不是呢？可她就是喊了，疯疯癫癫的，完全不认得人了。” 　　“那现在怎么办？” 　　“老爷也病着，家里一团糟，只有二少爷在主持大局呢。” 　　“二少爷？他行吗？” 　　“怎么不行？你没看昨天，是他冲进去救的云栖少爷，是他杀的歹人。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听他的。” 　　白森站在三楼的窗前，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身后，云栖还躺在床上，昏迷着。 　　白森走回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栖栖，腺体今天就会送来，做了移植手术，你就能好起来了。” 第104章 嫁祸 　　白森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栖。 　　云栖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呼吸平稳。 　　医生刚换过药，后颈的伤口被纱布包着，渗出淡淡的血迹。 　　“栖栖。”他轻声说：“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吩咐护士好好照顾，自己走出房间，来到隔壁的空房间，关上门，拿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刀特医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白少爷。” 　　“怎么样了？” 　　刀特医生的声音兴奋：“搞定了，白少爷。那个战俘Omega，已经执行了死刑。” 　　白森的心跳加快：“腺体呢？” 　　“已经摘下来了，状况很好。为了不影响腺体质量，我们买通了执行官，没有用注射死刑，改成了枪决。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白森松了口气：“很好。现在你马上带着腺体，乘坐直升机过来。” 　　刀特医生说：“嗯，我两个小时内能到首都。您那边准备好手术室了吗？” 　　白森说：“我这就安排。白氏私立医院，我让人腾出一间手术室。” 　　“好的好的。白少爷，您放心，这次一定万无一失。云栖少爷做完移植手术，就能变成真正的Omega了。” 　　白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小时。 　　再过两个小时，栖栖就能做手术了。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白氏私立医院的院长。 　　“院长，我是白森。马上准备一间手术室……两个小时后，有一个紧急手术要做。” 　　院长的声音有些惊讶：“二少爷，是什么手术？需要什么专科医生？” 　　“器官移植。”白森说：“主刀医生我自己带，你帮我安排最有经验的助手，还有，准备手术室和设备。” 　　“好的，二少爷。我马上安排。” 　　白森又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交通部门开绿色通道，感谢监狱长官开的后门，联系一切需要联系的人。 　　他一条一条安排下去，井井有条。 　　这一连串的电话，打了很久。 　　等他终于放下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推开门，走回云栖的房间。 　　咦，不对劲，走廊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白森愣了一下。 　　他记得刚才离开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护士，房间里还有医生在守着。可现在，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快步走到云栖房间门口。 　　门紧闭着。只有一个人站在床边。 　　那是一个老佣人，是白德昭身边的人。他低着头，神情紧张。 　　白森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老佣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让开。” 　　“不，二少爷，您不能进去……” 　　“敢拦我？找死！”暴怒的白森大步走过去，重重地推开他。 　　老佣人被用力一推，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滑坐下来，不动了。 　　死了？ 　　白森毫不关心。 　　他拧着卧室的门，不对劲，反锁了。 　　白森急切地一脚踹开，目光落在床上。 　　云栖还侧躺在床上，面对着他。但一块带血的纱布却落在地上。 　　而床头边的角落里，有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德昭。 　　他脸色蜡黄，嘴唇正贴在云栖的后颈腺体上，在贪婪地吮吸。 　　他……在吸食腺体液！ 　　白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血都涌上了头。 　　“你——！”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白德昭的肩膀，把他从云栖身上扯开。 　　那力气太大，白德昭整个人从轮椅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白德昭惨叫了一声，蜷缩在地上，嘴里还残留着血迹。 　　他抬起头：“森儿，你听我说……” 　　白森的眼睛通红。他一把揪住白德昭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对栖栖做了什么？！” 　　白德昭被他揪着，喘着气：“森儿，我快死了，你知道吗？我需要云栖的腺体液。真神说了，只有AO同体的神嗣之液，才能救我。” 　　白森的瞳孔收缩了。 　　真神。又是真神。 　　“你听那神棍瞎说！你果然要害栖栖！你果然要他的命！” 　　白德昭否认：“不是的，森儿。只是取一些腺体液，不会死的。就像献血一样……” 　　“放屁！” 　　白森的手在发抖。他看着白德昭那张虚弱却贪婪的脸，看着他还残留着血迹的嘴唇，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餐车上，有一双筷子。银质，细长。 　　他伸手拿起那双筷子。 　　白德昭恐惧：“森儿……你要干什么？” 　　白森转过身，阴森森地说：“不会死？那你来试试。” 　　他一只手按住白德昭的头，另一只手举起筷子。 　　“森儿——！” 　　筷子刺了下去。 　　从后颈刺入，从脖子前面穿出。 　　血涌了出来。 　　白德昭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白森。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森……儿……” 　　白森愤怒地看着他：“你也尝尝……栖栖的痛！” 　　白德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绝望。 　　然后，那双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不动了。 　　白森跪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 　　血还在流，流到他的手上，热热的，黏黏的。 　　他忽然清醒过来。 　　不好，他刚才做了什么？一怒之下……杀了白德昭？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猛地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着那双还插在脖子上的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云栖还躺在床上，昏迷着，后颈的伤口还在流血。老佣人倒在卧室外的墙边，一动不动。白德昭的尸体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的睡裙，眼神空洞而。 　　贺芝兰？ 　　这个疯女人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白德昭，看着白森，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老爷……老爷在叫我，是吗……” 　　白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慢慢站起来，走向她。 　　贺芝兰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老爷叫我……老爷叫我……” 　　白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疯了。真的疯了。强力致幻剂的药效还在持续，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白森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带到白德昭的尸体旁边，让她蹲下。 　　然后，他把那双筷子从白德昭的脖子上拔出来，塞进贺芝兰的手里。 　　筷子上还滴着血。 　　贺芝兰握着筷子，低头看着地上的白德昭，笑了起来：“老爷……老爷死了……呵呵呵……老爷死了……” 　　白森看着她，后退了几步。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回到隔壁的小起居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的手还在抖，身上的外套上还沾着血。 　　他一边迅速脱掉血衣，一边拨通了医院的号码：“院长，救护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少爷。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白家。” 　　“好。”白森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绢伯。 　　“绢伯，你带几个人上三楼。救护车马上到，你们先抬栖栖下楼。” 　　绢伯的声音有些惊讶：“二少爷，不是让我在楼下守着吗？” 　　“现在上来。”白森说：“快。” 　　他挂了电话，依旧躲在空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绢伯带着几个佣人冲了上来。他们走到房间门口，一下子愣住了。 　　“这……这是……” 　　他们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贺芝兰身上，落在那双带血的筷子上。 　　绢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冲进去，推开贺芝兰，蹲下来查看白德昭。 　　可白德昭的身体已经冷了，瞳孔已经散了。 　　“老爷……老爷……” 　　贺芝兰被他推开，摔在地上，痴痴地笑着：“老爷死了……呵呵呵……老爷死了……” 　　一个女佣尖叫起来：“夫人！夫人发起疯来，杀了老爷！” 　　“胡说什么！”绢伯转头看向其他佣人：“都闭嘴！不许乱说！” 　　可那几个佣人已经吓傻了，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是救护车的担架队。 　　两个穿白大褂的急救员抬着担架上来，后面跟着两个护士。绢伯赶紧把他们拦在门外，不让他们看到凶案现场。 　　这时，白森从旁边的空房间走出来：“病人后颈有伤口，需要紧急手术。” 　　绢伯指挥佣人把云栖抬出来，交给急救员，却死活不让外人进屋。 　　急救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云栖抬走了。 　　白森跟在担架旁边，一起往外走，装作不知道卧室里发生的凶案。 　　白森和云栖坐上救护车离开以后，绢伯吩咐：“把夫人锁进她自己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去。通知大少爷，让他马上回来。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听到没有！” 　　佣人们面面相觑，齐声说：“是。” 　　绢伯擦了一把冷汗，房间里传来贺芝兰的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第105章 奶油Omega 　　云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VIP病房里。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床头柜上插着一束百合。 　　他动了动，后颈传来一阵钝痛。 　　云栖伸出手去摸。手指触到纱布，厚厚的一层，把整个后颈都包了起来。 　　“少夫人！您醒啦！”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栖转过头，看到白家的佣人锦姨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脸上满是笑容。 　　“我……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锦姨凑过来看他：“少夫人，您可算醒了，我这就叫医生” 　　三天？ 　　云栖眨了眨眼。他记得那把刀，记得那个刺进后颈的冰凉，记得白森冲进来的样子。之后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他抬起右手。右手上打着吊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管。 　　他用左手撑着床，想坐起来。锦姨赶紧扶住他，把枕头垫高，让他靠得舒服些。 　　门开了。 　　刀特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他看到云栖醒了，脸上堆起笑容：“云栖少爷，您醒啦？感觉怎么样？” 　　云栖看着他。 　　这个人，他知道。圣安医院的医生，白森找来做非法手术的那个。他脸上永远带着那种生意人的笑容，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云栖问：“你给我做了什么手术？” 　　刀特医生走到床边，笑着说：“云栖少爷，您的腺体受了刀伤，很严重。我们给您做了手术治疗，修复了损伤。” 　　“修复？只是修复？” 　　刀特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避开云栖的目光，对锦姨说：“去准备点吃的，云栖少爷可以正常进食了。清淡一些，粥或者汤都可以。” 　　锦姨出去了。 　　刀特医生这才转回头：“云栖少爷，您的Alpha腺体损伤太严重了，修复不了。我们只能……给您移植了一个新的。” 　　云栖的瞳孔收缩了。 　　移植？ 　　新的腺体？ 　　这么一说，他的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种不一样很微妙，像是脱胎换骨。他动了动，那种感觉更明显——骨架似乎轻了一些，皮肤也更敏感了。 　　他的声音发抖：“你……给我移植了Omega的腺体？” 　　“都是为了您的健康，云栖少爷。您的Alpha腺体已经坏了，如果不移植，您会变成废人的。” 　　云栖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就那样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子上。 　　无论自己多么不情愿，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Omega。 　　他的Alpha腺体，他坚持了那么久的身份，没有了。 　　刀特医生看着他哭，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锦姨赶紧过来：“少夫人，喝点水。您刚醒，要多喝水。” 　　云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锦姨叹了口气，轻声安慰：“少夫人，您哭什么呀？手术成功多好，您现在健健康康的，什么事都没有。” 　　云栖不说话。 　　锦姨继续说：“您是不知道，您昏迷这三天，二少爷有多担心。他每天晚上都来，不管工作到多晚，都要在您病床边陪着，给您读故事。” 　　她指了指床头柜，那里放着好几本故事书。 　　云栖看着那些书，没有说话。 　　“少夫人，二少爷对您是真心的。现在好了，您也是完完整整的Omega了，二少爷也成了白家之主。以后你们俩和和美美，为白家添丁，让家业繁荣……” 　　云栖打断她：“阿森呢？” 　　“二少爷？”锦姨说：“二少爷得知您醒了，高兴得不得了，正赶过来呢。这两天白家变了天，二少爷太忙了，要主持大局。” 　　云栖抬起眼：“白家发生什么了？” 　　锦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少夫人，您可别往外说。夫人……贺芝兰，她给老爷下毒，害老爷生了病。后来又发了疯，把老爷给……杀了。” 　　云栖的眼睛睁大了。 　　贺芝兰杀了白德昭？ 　　“她疯了？” 　　“疯了，疯得厉害。大少爷回来的时候，她还抱着老爷的尸体笑，手里拿着凶器。大少爷当场就傻了，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云栖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对话。贺芝兰和墨心密谋除掉他和白森。墨心死了，贺芝兰疯了，白德昭被杀了。 　　白森成了白家之主？ 　　真巧。 　　“但是，二少爷不让我们把这个消息外传。”锦姨说：“对外只说老爷病重休养，不能见人。大少爷也同意了，他现在什么都不管，就在家守着他那个疯妈。” 　　云栖冷笑了一声：“阿森竟然是这样有城府的人。” 　　锦姨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还以为是夸赞：“是啊是啊，二少爷年轻有为，现在整个白家都听他的。少夫人，您以后就是当家主母了，多好。” 　　云栖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 　　锦姨赶紧扶住他：“少夫人，您慢点，别摔着。” 　　云栖推开她的手：“我去洗把脸。”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那张脸还是他的脸，可又好像不是了。 　　之前还是AO同体，但现在…… 　　皮肤更白更细腻，眼睛更大更亮，睫毛更长更密。整个人的线条都柔和了，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妩媚。 　　他低下头，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身体也变了。骨架小了，腰更细了，皮肤更滑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曾经属于Alpha的结实肌肉，几乎都不见了。 　　他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一股陌生的信息素飘进鼻腔。 　　奶油味？ 　　甜甜的，腻腻的，Omega的味道。 　　云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上厕所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明显，很具体，具体到让他绝望。 　　他是个真正的Omega了。 　　他低头看了看小腹。那朵红莲还在，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花瓣舒展，颜色鲜红，是一个烙印，烙在他身上，烙在他心里。 　　他伸手去搓，搓不掉。那是文身，会跟他一辈子。 　　就像现在这个Omega的新身份。 　　“少夫人？”锦姨在外面敲门：“好了吗？饭送来了。” 　　云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洗了把脸，推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粥，汤，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 　　云栖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栖栖！”白森冲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跑到床边：“栖栖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云栖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白森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满是喜悦。 　　他的手捧着云栖的脸，左看右看：“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栖没有说话。 　　白森挥了挥手：“锦姨，你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森看着云栖，小心翼翼地问：“栖栖，我可以抱你吗？” 　　云栖没有回答。 　　白森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栖栖，你的身体更软了。”他把脸埋在云栖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甜。奶油味的，真好闻。” 　　云栖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你为了把我变成Omega，杀了几个人？” 　　白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云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 　　白森很认真：“你的腺体是……通过遗体捐赠得来的，有文书的。栖栖，我怎么可能杀人？” 　　云栖没有说话。 　　白森赶紧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你看。” 　　那是一份器官捐赠协议书。捐赠者姓名：林冬。性别：Omega。年龄：19岁。捐赠器官：腺体。下面有签字，有公章，有正规医疗机构的盖章。 　　云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林冬。 　　一个19岁的Omega，把自己的腺体捐给了他。 　　“他是怎么死的？”云栖问。 　　白森说：“这是保密的。但他生前是同意的，你看，有签字。” 　　云栖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笑着说：“栖栖，你别多想。真的是合法的捐赠。我怎么会杀人呢？” 　　云栖垂下眼。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那份文件看起来是真的，可白森做的事，哪一件是真的？ 　　再说了……即使是假的，他现在还能怎么样呢？ 　　腺体已经移植了，他已经是个Omega了。 　　他只能接受。 　　“我饿了。”他说。 　　白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赶紧把云栖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让他靠好。 　　然后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云栖嘴边。 　　云栖说：“你去忙吧。锦姨照顾我就够了。” 　　“不，什么事都没有我的栖栖重要。” 　　云栖只好张嘴，吃下去。 　　白森一边喂，一边说：“栖栖，你知道吗，父亲被那个疯女人杀死了。我哥白渠，自愿放弃继承权，在家照顾他那个疯妈。现在，整个白家是我们俩的了。” 　　他眼睛里闪着光：“栖栖，我们已经富可敌国了。” 　　云栖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森继续说：“不过，父亲的死，暂时不能公开。” 　　“为什么？” 　　白森放下碗，说：“白氏制药的皮肤染色剂，正在英伦国风靡。我们打算趁热打铁，开拓整个欧罗洲市场。现在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如果此时白氏发丧，高层大换血的消息传出去，股价必然大跌。欧罗洲那边也会对白氏的稳定性产生怀疑。” 　　云栖看着他，目光复杂：“所以，你打算……” 　　“冷冻父亲的遗体。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宣布死讯。到时候，把葬礼办成一场社会热点，为白氏赢得更多流量和话题热度。” 　　云栖沉默了几秒，问：“阿森，你不觉得，这样对你父亲太残忍了吗？” 　　白森笑了：“父亲生前最看重的就是白氏集团。让他死后为白氏再贡献一次热度，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云栖没有说话。 　　白森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不说这个了。栖栖，你明天就能出院了。我们搬到白家二楼主卧去，那是最好的房间，是我们以后的爱巢。你为新家挑选新窗帘新家具好不好？” 　　云栖接过勺子，自己吃了一口。 　　白森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云栖吃完那口粥，说：“好。” 　　白森高兴地笑了。他凑过来，看着云栖的脸：“栖栖，我亲你一下可以吗？” 　　云栖别过脸。 　　白森又凑过来：“没事的，医生说不要刺激你的腺体，其他日常行为都不影响。让我亲一下，就一下。” 　　云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白森看着他。看着那张更漂亮的脸，看着那双更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栖栖，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俩的未来，你好香，好甜，我好想尝一尝，让我尝一尝……”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云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含住云栖的嘴唇。 　　云栖没有动。 　　白森的吻慢慢加深。 　　他的嘴唇轻轻厮磨，云栖还是没有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 　　白森的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近了些。吻更深了，带着贪婪和渴望。 　　过了很久，白森才放开他。 　　他喘着气：“不行了栖栖，再亲下去，我要犯错了……” 　　他眼睛里满是爱意：“你真是越来越令我着迷了，栖栖。快点康复，我好想好想你。” 第106章 身体变化 　　白森又陪了云栖一会儿，接了个电话，不得不走了。 　　“栖栖，我要去工作了，明天我来接你出院。”他在云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 　　云栖点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云栖掀开被子，下床。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风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 　　这时，锦姨端着一个砂锅进来，笑眯眯的：“少夫人，我给您炖了汤。乌鸡红枣，补气血的，您多喝点。” 　　云栖“嗯”了一声，但就在这时，锦姨脚下一滑—— 　　“啊！”锦姨整个人往前栽，手里的砂锅脱手，飞向半空。 　　谁料，云栖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猛地一步跨过去，左手一把扶住锦姨，右手在空中稳稳接住那个砂锅。 　　汤在锅里晃了晃，一滴都没洒出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云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锦姨站稳了，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天，吓死我了……少夫人，多亏了您！您这身手可真快！” 　　云栖愣在那里，看着自己手里的砂锅，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干活多，身体确实灵活。但刚才那种速度，那种反应，不是他该有的。 　　他把砂锅放下，扶着锦姨坐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锦姨还在后怕：“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水，我光顾着看您，没注意脚下。少夫人，您可真厉害，比杂技还厉害。” 　　云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他的手，可刚才那一刻，像是有什么本能，在操控它们。 　　锦姨盛了汤，端给他。他接过来，慢慢喝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喝完汤，锦姨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云栖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跳起来。 　　这一跳，跳得很高。高到他差点撞到天花板。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落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云栖的心跳加速了，他意识到：现在，自己这具身体的机能，已经不可思议了。 　　他又试了试别的。 　　弯腰，下腰，劈叉——身体的柔韧度惊人，像练过很多年的舞蹈演员。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瞄准远处墙上的装饰画，轻轻一甩。 　　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线，准确地扎进画中花朵的正中心。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刀，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卫生间，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身体完全不一样了。敏捷，柔韧，精准，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一个人。是换了一个腺体。 　　腺体？ 　　他必须弄清楚。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穿黑色西装，戴耳麦，一脸严肃。 　　看到他出来，他们立刻转过身：“云栖少爷，您有什么需要？” 　　云栖说：“我要见刀特医生。” 　　保镖对视了一眼，说：“云栖少爷，刀特医生在您醒来后就回加利福州了。” 　　云栖愣了：“他不在这里了？” 　　“是的。他说您的手术很成功，后续的康复由这里的医生负责。他那边还有别的手术要做。您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护士。” 　　“不是不舒服，我只是想和医生说说话。我在病房无聊，电视机也没有。” 　　保镖抱歉地笑了笑：“云栖少爷，我得先向二少爷请示，您请回病房休息吧。” 　　云栖看着那两个保镖，没有再说话，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看来，白森还是在防着他。病房门口有保镖守着，他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面，根本就是软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里是十几层楼，跳下去会死。 　　他坐回床上，忽然觉得很累。 　　但是，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个保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云栖少爷，二少爷说您无聊的话，可以用这个看电影。” 　　云栖接过来。 　　平板是新的，他划了几下，却发现不能连接外网——只能连医院的局域网，里面存着几十部电影，都是老片子。 　　他冷笑了一声。 　　白森真是防他防得滴水不漏。 　　他百无聊赖地划着。电影目录翻了一遍，没什么想看的。他又点开设置，随便看看。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图标上。 　　智网。 　　那个图标他认识。那是医学学术网站，收录了全世界最权威的医学论文。 　　当初章恪带他去医院做义工的时候，就是用这个网站给他看的文献。 　　他点进去。 　　页面跳转，提示登录。 　　他想起章恪的账号。章恪曾经登录过这个网站，给他看腺体改造的论文。 　　他记得那个账号。 　　试了试，登录成功。 　　云栖的手指在发抖。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腺体移植、捐献者特征、生理影响。 　　一篇一篇的论文跳出来。 　　他看了很久，终于弄明白了。 　　腺体不仅仅是分泌信息素的器官。它携带捐献者的基因信息，会影响受体的很多生理特征。包括体质、反应速度、甚至某些本能。 　　捐献者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受体在移植后，会或多或少地继承那些特质。 　　云栖想起自己刚才的身手。 　　敏捷，柔韧，精准。 　　想必，那个叫林冬的捐献者，生前一定是个身体素质极好的人。 　　他放下平板，走到床头柜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遗体捐赠协议书。 　　协议书上有捐献者的基本生理数据。 　　年龄：19岁。 　　身高：178厘米。 　　体重：68公斤。 　　血型：O型。 　　还有一份体检报告。很详细。 　　云栖一条一条看过去。有些数据他看不懂，就用平板查。心率，血压，肺活量，肌肉含量，骨密度……全部都在最优范围。 　　最后一项，是死因。 　　死因：枪击。 　　云栖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枪击？ 　　林冬，19岁Omega，，身体素质极好，死于枪击。 　　他生前，是军人？还是特工？ 　　“林冬。”他轻声自言自语：“无论你是谁，我会连上你的份一起坚强生活。” 　　他的手按在后颈纱布上。那里，有一个新的腺体。一个陌生的Omega的腺体。 　　“林冬，我们生前遭受的所有不公，我都会向这个社会一一讨回。”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107章 惊天秘密 　　第二天上午，白森来接云栖出院。 　　黑色的豪车停在医院门口，白森抱云栖上车。他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云栖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车子驶向白家庄园。 　　云栖看着窗外。街道，楼房，行人，一一掠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白家的时候，还抱着希望，以为只要见到了阿森，一切都会好。 　　现在呢？ 　　车子驶进白家庄园的大门。 　　云栖愣住了。 　　花园里，种满了百合花。 　　一大片一大片，铺满了整个前院。风吹过，花浪起伏，香气扑鼻。 　　“喜欢吗？”白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让人连夜种的，你喜欢的百合。” 　　云栖没有说话。 　　车子在主楼门口停下。白森先下车，然后把云栖抱了出来。 　　“阿森，我自己能走。” 　　“我就想抱你。”白森把他抱得紧紧的，大步走进主楼。 　　门口，绢伯带着所有佣人站成两排，恭恭敬敬地鞠躬：“二少爷，少夫人。” 　　白森抱着云栖上楼。 　　二楼，主卧的门开着。 　　那是白德昭原来的房间，现在完全变了样。 　　窗帘换了新的，床换了新的，家具也换了新的。 　　墙上挂着放大了的照片，是白森和云栖相爱时，唯一的合影。 　　白森把云栖放在床上，然后附身，吻住他。 　　那个吻很急切，带着压抑的渴望。 　　他的触觉在云栖身上游走，他的腰，他的背，他的后颈——那里还包着纱布，白森不敢碰，就绕过那里，继续探索：“栖栖，你好甜好甜……” 　　云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白森吻着。 　　过了很久，白森才放开他。 　　他喘着气：“栖栖……医生说这几天不能动你，怕影响腺体恢复……我……” 　　他又吻下来，云栖感觉到他进衣服里…… 　　然后，白森猛地坐起来。 　　“不行。”他喘着气：“不行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要伤害你了。” 　　“栖栖，我……我去卫生间解决一下。你等我。” 　　他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很快，浴室里面传来水流声，和压抑的声音。 　　云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环视这个房间，这个属于“白家家主”的房间。 　　地上很凉。 　　他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脚下有一块地板微微翘起。 　　他低头看。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地板，但仔细看，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比其他缝隙要宽一些。 　　云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一掀。 　　地板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台平板电脑。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拿起那台平板，仔细看。 　　很普通，屏幕上有一道裂纹。他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了——竟然还有电。 　　他看了看网络，这台平板，能连接外网。 　　云栖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卫生间的门。门关着，里面还有水声。 　　他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这是白德昭的？ 　　这位白家之主，为什么把一个平板藏得这么隐秘？ 　　他见过白德昭平时用的是另一个平板电脑，总拿在手里看财经新闻，人一死，他的所有个人物品就都被白森烧掉了。 　　而眼前的这一个平板，云栖从没见过。 　　神奇的是，白德昭已经死了好几天，这台平板还没被人发现。 　　终于开机了，但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云栖失望地叹了口气。白德昭的密码，他怎么可能知道？ 　　可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输入了白渠的生日。 　　屏幕跳转，进入了主界面。 　　开了。 　　云栖愣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白德昭最爱的，是儿子白渠。 　　他早就看出来了。白德昭对白渠，从来不逼他接手家业，从来不逼他成婚生子，由着他学自己想学的东西，由着他找那个“找了很多年”的人。 　　那种纵容和宠爱，和对白森那种带着算计的栽培，完全不同。 　　云栖划开平板。 　　屏幕上自动打开了一个界面——是网络云盘，处于登录状态。 　　他点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其中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叫“艳遇”。 　　他点开。 　　一堆照片和视频弹出来，封面就足够辣眼睛——白德昭，和各种各样的Omega，年轻漂亮的，环肥燕瘦的，在各种场合，做着各种不堪入目的事。 　　怪不得……白德昭要把平板电脑藏起来啊，云栖明白了。 　　云栖快速划过这个文件夹，他不想看这些。 　　他继续往下翻，竟然看到了海量的企业资料，包括大量的蓝图规划、年度总结、会议发言和……白氏集团各种产业的技术资料。 　　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白氏制药核心数据”。 　　云栖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件铺满屏幕。有财务报表，有研发报告，有实验数据，有临床记录。 　　他随意点开一个，扫了几行，血液瞬间凉了。 　　“实验体编号0237，男，Omega，24岁。注射实验药物APTX-3256后第3天，出现排异反应。体温39.8℃，意识模糊。使用免疫抑制剂后，症状缓解……” 　　“实验体编号0238，女，Omega，19岁。注射实验药物EPSX-3012后后第7天，出现排异反应，全身皮疹，呼吸困难。使用大剂量激素后，症状缓解。第14天，实验体死亡。解剖发现，XXXX完全坏死，多器官功能衰竭。” 　　…… 　　云栖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章恪曾经告诉他：这个国家的医学能这么发达，是因为有大量的非法临床实验。 　　那些实验的数据，来自哪里？来自那些被“公益体检”骗来的平民，来自产科医院抛弃的婴儿，来自孤儿院里“被领养”的Omega和Beta，来自那些无人在意的底层人的生命。 　　而白氏制药，就是这场残酷实验的参与者之一。 　　他继续往下翻。一个又一个文件，一个又一个实验体。编号，年龄，性别，实验过程，反应记录，死亡时间。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云栖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浑身发冷。 　　云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变得清明而冰冷。 　　他看向屏幕右上角的账号信息。账号是一串乱码字母，他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他点击“重置密码”。 　　系统弹出一个选项：通过密保问题重置。 　　密保问题：您最爱的人。 　　云栖笑了。 　　他输入白渠的名字。 　　屏幕跳转，进入重置密码界面。 　　他输入一个新的密码，很长复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确认。完成。 　　系统提示：密码重置成功。请重新登录。 　　云栖退出云盘，重新登录，输入新密码。 　　进去了。 　　从现在开始，这个网络云盘，只有他能进。 　　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那些企业资料，那些沾满鲜血的实验数据，都是他的了。 　　…… 　　这时，卫生间的水流声停下了。 　　云栖飞快地把平板关掉，塞回暗格，盖上地板，跳回床上。 　　门开了，白森走出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栖栖，我好了。” 　　他爬上床，把云栖抱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香……我要抱着你睡。再等几天，等医生说你完全康复了，我……栖栖，我要好好爱你。” 　　云栖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第108章 白月光 　　第二天，白森一早去了公司。 　　“栖栖，我晚上回来陪你。”他在云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依依不舍：“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云栖摇了摇头。 　　白森笑了，又亲了他一下：“乖。” 　　他走到窗边，看着白森的专车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大片百合花的尽头。 　　他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几个佣人在打扫，看到他出来，都恭敬地低头：“少夫人。” 　　云栖点头，上楼。 　　三楼，他原来住的房间门没锁。 　　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还保持着翻开的姿势。那盆他养的小绿植还在窗台上，有人记得浇水，长得挺好。 　　云栖走到角落，那里堆着他之前用过的化学实验设备。烧杯，试管，酒精灯，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试剂。 　　他蹲下来，开始收拾。 　　拿起一个烧杯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块布。 　　捡起来，是一块手帕。 　　云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白家那天。 　　那天他去找白森，被贺芝兰刁难，推倒撞在桌角上，额头流了血。是白渠替他解围，给他一块手帕按住伤口。 　　云栖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继续收拾那些实验设备。 　　烧杯，试管，酒精灯，分液漏斗，研钵……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收拾完，他抱着纸箱下楼。 　　二楼，书房旁边的一个房间，被白森改成了他的化学实验室。 　　昨晚白森搂着他，说：“父亲死了，再也没有人逼你改专业了。栖栖，明年你去京华大学化学系，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云栖当时没有说话，现在他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靠墙是一排实验台，上面摆着更多的设备。 　　窗户开着，通风很好。墙角还有一个试剂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种化学试剂——都是新的，白森让人准备的。 　　云栖把纸箱放下，开始整理。 　　烧杯摆成一排，试管插进架子里，酒精灯放在安全的位置。他把试剂一瓶一瓶拿出来，对照着标签放进试剂柜。 　　硫酸，盐酸，硝酸，乙醇，丙酮，高锰酸钾，重铬酸钾……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的实验室。他曾经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可真的有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整理完，他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没有差遣佣人的习惯，就自己来到厨房喝水。 　　几个佣人正在准备午餐，看到他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少夫人。” 　　云栖摆了摆手：“我喝杯水而已。我自己来，你们忙你们的。” 　　佣人们却不敢怠慢，赶紧去沏茶。 　　云栖注意到，小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是白渠。 　　他坐在凳子上，盯着煤气灶，灶上放着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云栖走过去：“你好。” 　　白渠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云栖。” 　　云栖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个药罐：“给你母亲熬的？” 　　“嗯。医生说中药安神，对她好一点。” 　　云栖看着他，白渠的脸色很差，有很深的黑眼圈，胡茬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和以前那个儒雅倜傥的大少爷判若两人。 　　云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白渠接过手帕，看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这么久了，你还留着。” 　　“一直没有机会道谢。”云栖说：“谢谢你，那天帮我。” 　　白渠摇了摇头：“应该的。是我妈不对。” 　　云栖给白渠也倒了一杯茶：“你母亲情况怎么样？” 　　白渠叹了口气：“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整天说胡话。有时候笑，有时候哭，不知道能不能好转。可能就这样了。” 　　云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有什么打算？” 　　白渠苦笑：“我放弃了继承权，弟弟对我还算留情，让我继续住在家里，照顾我妈。我没什么野心，做不了生意，也不想做。就这样吧，当个闲散公子哥，陪着我妈。” 　　云栖看着他，目光复杂：“你觉得阿森会放过你吗？” 　　白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云栖没有说话。 　　白渠想了想，说：“弟弟虽然手段狠厉，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主动退出继承，集团元老也认可他的能力。我威胁不到他，他为什么不会放过我？” 　　云栖轻轻笑了一声，悲哀地说：“你被你父亲保护得太好了，这么单纯。” 　　“我单纯？” 　　云栖只是问：“你这辈子，吃过苦吗？” 　　白渠沉默了几秒，说：“只有一次。” 　　白渠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十五岁那年，我被一伙黑道绑架了。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饿了三天，打了我好几次。父亲急疯了，但那些绑匪却不要赎金，那个可恶的老头把我……” 　　他说不下去了，喝了一口茶，跳过了最不愿回首的部分，继续说：“第四天晚上，有人救了我。” 　　“是你父亲？” 　　“不是。”白渠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是他。” 　　“谁？” 　　白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温柔，很怀念。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那是一个Omega少年，他一言不发，却身手矫健，快得像个影子。他避开了所有保镖和暗哨，潜进绑匪的老巢，用一把短剑，刺穿了黑道老头的心脏。” 　　“他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的。”白渠继续说：“但他听到了我的呼救。为了救我，他受了伤……”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若他还活着，现在大概也有十九岁了吧。” 　　云栖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上浮现出的温柔和怀念，不禁问：“你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他？” 　　白渠点了点头。 　　“连名字也不知道，怎么找？” 　　“是很难找。”白渠说：“但我没有放弃。我想再见到他，想谢谢他。可我对他知之甚少。当时他还是个少年，腺体没有发育，我也无从得知他信息素的味道。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条线索通向他……” 　　他抬起头，看着云栖：“你说得对，我被我父亲保护得太好了。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他。可连这件事，我也做不到。” 　　云栖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悲伤和执念，说：“祝你早日找到他。” 　　白渠笑了笑：“谢谢。” 　　云栖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你……保重。” 　　云栖走出厨房，身后，白渠还坐在那里，守着那个咕嘟咕嘟冒气的药罐，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孤独的背影上。 第109章 Omega的甜 　　这天下午，云栖在白家宅院里慢跑。 　　他换了一身运动服，白色的，很宽松。 　　阳光很好，他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跑着，眼角余光扫过四周——花园入口站着两个保镖，凉亭里坐着一个，远处的附属楼门口还有两个。 　　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跟着他移动。 　　云栖在心里冷笑。 　　白森还是在防着他。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他放慢脚步，改成快走。走到花园边缘，靠近围墙的地方。 　　围墙很高，三米多，顶上拉着铁丝网。那铁丝网有电。 　　云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走。 　　他走进附属楼。楼里有健身房，有游泳池，有各种运动设施。保镖们没有跟进来，但在门口站着。 　　云栖走进健身房，开始用器械。 　　他试了试哑铃。 　　以前他能举更重的东西，现在不行了。力量明显下降，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又试了试别的。跑步机，划船机，拉伸器——力量和耐力都不如从前，但敏捷度出奇的好。 　　他的动作比从前更快，更精准，像是身体有了自己的记忆。 　　云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这张脸更漂亮了，这具身体更柔软了。可他还是怀念从前，怀念那个Alpha的自己，怀念那具结实有力的身体。 　　“少夫人。”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栖转过头，看到绢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恭敬的笑。 　　“您刚出院，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腺体还在恢复期，运动太多会影响融合。您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云栖看着他：“我才练了半小时。” 　　绢伯说：“半小时也够了。等您完全康复了，想怎么练都行。现在，还是多休息。” 　　云栖没有说话。 　　他知道绢伯是白森的人，说的每句话都代表白森的意思。 　　他把哑铃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出健身房。 　　绢伯跟在后面，一直把他送到房间门口。 　　“少夫人，您好好休息。晚饭时我来叫您。” 　　云栖点头，关上门。 　　然后他快步走到床边，趴下来，伸手去掀那块地板。 　　地板掀开了。 　　他伸手进去，摸到暗格里那台白德昭的平板电脑。 　　拿出来，按开机键。 　　他想再看看，白德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谁知，屏幕亮了一下，然后跳出一个电池耗尽的图标，直接黑屏了。 　　没电了。 　　云栖苦笑了一声。 　　白德昭死了好几天，这台平板一直藏在暗格里，电池耗尽也是情理之中。他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现在都看不到了。 　　他需要充电器。 　　可充电器在哪里？白德昭的东西都被白森烧掉了。就算有充电器，他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要——那会暴露这个秘密。 　　云栖把平板塞回暗格，盖上地板，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心事。 　　那个云盘，那些沾满鲜血的实验数据和产业资料——他清晰地记着账号，以后逃出去了，无论在哪里都能再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身体，想办法逃走。 　　他翻身坐起来，开始在房间里做运动。 　　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没有器械，就自己练。 　　他要尽快熟悉这具新身体，掌握它的每一个特点。 　　力量虽然弱了，但敏捷和精准是优势，他要练到极致。 　　如果能避开那些眼线，如果能翻过那道带电网的围墙——就能自由。 　　他需要做好准备。 　　……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敲门声响起。 　　“少夫人，该吃晚饭了。”是绢伯的声音。 　　云栖应了一声，从卫生间刚洗了澡出来。 　　他跟着绢伯下楼，走进餐厅。 　　餐厅很大，长长的餐桌能坐二十个人。 　　白森坐在家主的位置，其余位置全空着。 　　白森看到他进来，立刻笑着走过去，拉住云栖的手，把他带到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坐这儿。” 　　桌上摆满了菜。云栖看了一眼，问：“晚餐很多人吃吗？” 　　“就我们俩。”白森说：“我哥陪他母亲在房间吃。” 　　绢伯端着一盘小蛋糕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云栖面前。 　　盘子里只有一个蛋糕。很小，一口一个的大小。 　　白森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栖栖，你先吃这个。” 　　云栖看着那个蛋糕，有些不解。 　　他拿起蛋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牙齿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蛋糕吐出来。原来，蛋糕里，裹着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白森当初向他求婚时买的，后来他逃走时放在了公寓的桌上。 　　现在，它又出现了。 　　白森单膝跪地。 　　他拿起那枚戒指，擦掉上面的奶油，然后握住云栖的手。 　　“栖栖，我们经过了这么多波折，终于可以幸福地共度一生了。” 　　他把戒指套进云栖的无名指。 　　那戒指有些凉，贴着皮肤，沉甸甸的。 　　云栖低下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白森把云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云栖嘴边。 　　“来，栖栖，吃饭。我一口，你一口。” 　　云栖张开嘴，吃了下去。 　　白森又夹了一筷子，自己吃了。 　　他吃一口，云栖吃一口。 　　云栖任由他喂着，吃了很久，才说：“饱了。” 　　白森放下筷子，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他说：“不够饱。” 　　云栖摁住他的手：“真饱了。” 　　白森的手还在他小腹上：“那怎么还平平的？” 　　“阿森，你摸的地方，不是胃。” 　　白森的笑容带着几分坏，几分暧昧。他的手没有移开，反而轻轻按了按：“我想把你这里也喂饱。” 　　云栖低下头，没有说话。 　　白森的手又动了动，脸蹭着云栖的脖子，呼吸有些重了。 　　云栖开口：“你不在意医嘱了吗？” 　　白森的手僵住了。他想起医生说的话——“腺体还在融合期，不能刺激，否则会影响移植效果。” 　　他不情愿地把手收回来，咬牙切齿地说：“可恶。” 　　云栖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散步消食好吗？” 　　白森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情欲，但还是说：“好。” 　　他牵着云栖的手，一起下楼。 　　谁知，走到一楼大厅，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白家的私人医生，一个三十多岁的Alpha，穿着白大褂，提着医药箱，恭敬地说：“二少爷，少夫人。我来给少夫人换药。” 　　白森点头，的确，手术刀口该换药了。 　　医生让云栖在大厅沙发上坐下，轻轻揭开他后颈的胶布。 　　胶布、纱布和敷料被揭开，云栖的腺体暴露在空气中。瞬间，一股浓郁的信息素飘散开来。 　　奶油味的，甜的，带着Omega特有的诱惑力。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白森站在旁边，警惕地盯着他。 　　医生强忍着，继续查看伤口 　　“恢复得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再过一周，应该就完全融合了。” 　　他拿起敷料，手竟然在抖。 　　白森见状，开口：“我来。” 　　医生愣了一下，白森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我来换药，你可以走了。” 　　医生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出大厅。 　　他走到室外，在门口站定，大口喘气。 　　绢伯跟了出来：“医生，怎么了？” 　　医生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对绢伯说：“少夫人的Omega信息素太强了。对你们Beta没有影响，但对Alpha来说……太具吸引力了。” 　　绢伯皱了皱眉。 　　医生继续说：“现在是特殊时期，少夫人的信息素不由自主。等完全康复了，他也就能自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了。” 　　“嗯。” 　　“绢伯，你进去看着点。二少爷也是Alpha，现在肯定很难受。千万不能让他做出格的事。少夫人的腺体还没完全融合，现在如果被强行标记，会出大问题的。” 　　绢伯脸色一变，赶紧转身冲进大厅。 　　果然，大厅里，已经失控了。白森正抱着云栖，不顾他的挣扎，牢牢地压在沙发上。 　　他的嘴唇在云栖后颈上舔舐，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野兽。 第110章 弱者 　　“阿森……别……” 　　白森没有停。他的眼睛很红。信息素太强了，Omega的味道太甜了，他的本能压过了他的理智。 　　绢伯冲过去，一把抓住白森的胳膊：“二少爷！二少爷您冷静点！” 　　白森甩开他的手，继续欺负云栖。 　　绢伯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保镖冲进来，和绢伯一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白森从云栖身上拉开。 　　“二少爷！您清醒一点！少夫人的腺体还没融合，您不能这样！” 　　绢伯赶紧让人拿来新的敷料和，纱布，替云栖把后颈重新包扎好。 　　信息素被封住，白森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云栖衣服凌乱、眼带泪光，整个人僵住了。 　　“栖栖，我……对不起。刚才，我……” 　　他走过去，想碰云栖，又不敢。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栖，眼睛里满是歉意。 　　“栖栖，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这样被Omega诱惑过，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云栖从沙发上坐起来，低着头，拢了拢衣服。 　　白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云栖身上。 　　“栖栖，你骂我，你打我，都行。你别不说话。” 　　云栖还是没有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心里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身为一个真正的Omega，有多脆弱，有多危险。 　　刚才那一刻，白森压在他身上时，他根本挣不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用脚踢，用手打，可那些反抗落在白森身上，轻得像挠痒痒。他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可笑。 　　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Omega了，从今往后，他只要陷入敏感期，只要外泄一点信息素，就会招来像白森一样饥渴的Alpha。他们会像野兽一样扑过来，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如何挣扎。 　　他无法反抗。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了从前。他是Alpha的时候，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能保护自己。 　　他可以在便利店打工到深夜，可以一个人走夜路回出租屋，可以在那些混混骚扰他的时候一拳打回去。 　　可现在呢？ 　　现在他连白森都推不开。现在他只是坐在这里，就能让一个Alpha失控。现在他只要露出后颈，就能引发一场灾难。 　　他的余生，要永远活在恐惧里吗？ 　　要永远提防每一个靠近他的Alpha吗？ 　　要永远像猎物一样，提心吊胆地生活吗？ 　　眼泪流得更凶了。 　　白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到云栖哭了，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他蹲下来，声音又软又急：“栖栖，你别哭。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刚才……我刚才脑子一热，什么都没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森伸出手，想擦他的眼泪，又缩回来。他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像一只犯错的大狗。 　　“栖栖，你打我，你骂我，都行。你打我几巴掌，出出气，好不好？” 　　他抓起云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云栖抽回手，站起来：“我想回房间。” 　　白森赶紧站起来：“好，好，我送你。” 　　他伸出手，想抱他。云栖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他转身上楼。 　　白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绢伯走过来，轻声说：“二少爷，您别太自责。信息素冲击，Alpha很难控制自己。少夫人会理解的。” 　　白森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的欲望还在血管里燃烧，因为那股甜腻的奶油味还在鼻腔里萦绕。 　　不对劲。 　　他的身体不对劲。 　　那种燥热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他的心跳很快，呼吸很重，腺体在后颈跳动着，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 　　敏感期。 　　他的敏感期，刚才被云栖的信息素诱导，提前了。 　　他对绢伯说：“去拿抑制剂。Alpha抑制剂。” 　　绢伯愣了一下，看着他潮红的脸，立刻明白了。他快步走开，很快拿着一支抑制剂回来。 　　白森接过来，熟练地注射。冰凉的液体流入腺体，那种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绢伯，你转告栖栖，今晚我睡客房。让他锁好门。告诉他，我不会伤害他。” 第111章 同归于尽 　　第二天早上，白森端着一杯茶，推开了贺芝兰的房门：“夫人，喝茶。” 　　贺芝兰转过头，那双眼睛空洞洞的。 　　她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白森看着她喝下那杯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茶里加了药，喝下去的人会越来越疯，越来越傻，最后彻底失去理智。 　　他说：“很好。夫人，你这般听话，我便保守白渠身世的秘密。他可以一直是我的哥哥，在白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贺芝兰放下茶杯，开始说胡话。 　　“老爷……老爷喜欢我穿粉色的裙子……” 　　“那年夏天，鹅……夏天的鹅比猪还大……” 　　白森笑了：“你是真疯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对门口的佣人吩咐：“把门锁上。一日三餐，按时送。不许她出来。” 　　佣人低着头：“是，二少爷。” 　　门关上了。锁落下的声音，很响。 　　房间里，贺芝兰脸色一变，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跪在马桶边，把手伸进喉咙里。 　　呕—— 　　刚才喝下去的茶水，混着胃液，一股脑吐了出来。 　　她靠在马桶上，大口喘气。 　　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披头散发，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疯子的眼睛。 　　那是清醒的眼睛。 　　…… 　　中午，门开了。 　　白渠端着午饭走进来：“母亲，吃饭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出来。粥，菜，汤，还有一小碟水果。 　　贺芝兰看着他，目光温柔：“渠儿，我想梳梳头。” 　　白渠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梳子。怕她自残，怕她伤人，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 　　他走到门口，对守着的佣人说：“拿把梳子来。” 　　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白渠接过梳子，回到母亲身边，开始给她梳头。 　　贺芝兰的头发很长，很乱，打了很多结。白渠梳得很慢，很轻，怕弄疼她。 　　梳着梳着，贺芝兰忽然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摇篮曲。白渠小时候，她经常唱给他听。 　　“月儿明，风儿静，……小宝宝，快睡觉……” 　　白渠的手顿了一下。 　　他别过脸，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眼里的泪。 　　“母亲，你会好起来的。” 　　贺芝兰没有回答。 　　她继续哼着那首歌，哼完了，才说：“我前面刘海有点长。拿剪刀来，剪一下。” 　　白渠看向门口的绢伯。 　　绢伯摇了摇头。 　　他不敢。疯女人手里拿着剪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旁边站着的小丫头，取下自己头上的发夹，走上前：“夫人，我帮你把太长的刘海夹上去，别剪。” 　　她小心翼翼地把发夹别在贺芝兰的刘海上，夹得整整齐齐。 　　贺芝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渠儿，妈现在难得清醒，想给你做顿饭。可以吗？” 　　白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说：“妈，等你康复了，天天做给我吃。” 　　贺芝兰还是笑着：“做饭不行了……我给你调杯牛奶巧克力，可以吗？” 　　白渠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看向绢伯，眼神里带着恳求。 　　绢伯也不忍心，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白渠扶着贺芝兰站起来，帮她穿好鞋，慢慢走出房间。 　　小吧台在厨房角落，不大，但很精致。 　　现在，所有的利器和玻璃杯都被收走了，只剩下几个不锈钢的杯子和勺子。 　　旁边站着好几个佣人和保镖，盯着贺芝兰的一举一动。 　　贺芝兰没有在意他们。她拿起牛奶，倒进不锈钢杯里，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拿出巧克力粉，舀了两勺，加进去，慢慢搅拌。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个正常人。 　　“渠儿，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每天早上都要喝一大杯，喝完嘴边沾着一圈，像只小花猫。” 　　白渠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发热。 　　“天天喝，难怪你长得又高又帅。”贺芝兰把调好的牛奶巧克力倒进杯子，递给他。 　　白渠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母亲，”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喝药吧。” 　　他端起旁边那杯镇定剂，递到她面前。 　　贺芝兰看着那杯药。她知道，喝下这杯药，她会变得迟钝，嗜睡。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说：“渠儿，你记得猫理鱼干吗？” 　　白渠愣了一下：“这是滨城特产。我小学毕业时，你带我去那里旅游，吃过。” 　　贺芝兰说：“妈想吃猫理鱼干。” 　　白渠说：“我让人去买。” 　　“不。我要你自己去买。我就要吃那个大婶做的烤鱼干。那个大婶的小铺子，别人找不到的。” 　　“母亲，现在就要？” 　　“是的，现在。渠儿，这是妈的心愿。你马上去买。听到没有？” 　　白渠犹豫：“去滨城……要四个小时的火车。我明天再去，可以吗？” 　　贺芝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那是一张手绘的卡片，纸已经泛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朵，写着几个字——“无论什么心愿都为妈妈实现”券。 　　那是白渠上幼儿园时，亲手做的，是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贺芝兰的眼泪流了下来：“渠儿，妈妈现在想把这张券用掉。你马上去滨城，买烤鱼干。” 　　白渠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接过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好的，母亲。”他声音哽咽：“我连夜回来。明天早上，母亲就能吃到。” 　　贺芝兰笑了。她端起镇定剂的杯子，仰头。 　　白渠也含泪喝了巧克力牛奶，然后扶着她回了房间，看着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 　　门关上了。锁落下的声音，很响。 　　贺芝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她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白渠的车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渠儿走了。安全了。 　　刚才在厨房小吧台，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把镇定剂倒进了正在煲的晚餐例汤里。 　　今晚，白家上上下下，都会喝这锅汤。 　　…… 　　傍晚，白森和云栖回来了。 　　他们在大厅里说话，调笑，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贺芝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晚餐时间，佣人们把饭菜端上桌。那道例汤，被端到每个人面前。 　　贺芝兰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份晚餐。她吃了两口，没有喝汤。 　　她等着。 　　入夜，宅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贺芝兰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渐渐消失了。 　　果然，大家喝了掺了药的汤，睡得特别早。 　　她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下头上的发夹。 　　那发夹是铁的，细细的。她把发夹掰直，拧了拧，露出里面的铁丝。然后她把铁丝伸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哒。门开了。 　　贺芝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太安静了。那些佣人，那些保镖，全都去睡了。镇定剂的药效，让他们睡得死沉死沉。 　　她走到储物室，推开门。 　　里面堆着很多东西。清洁用品，维修工具，还有几桶燃油——白家发电机的备用燃料。 　　贺芝兰拎起一桶又一桶燃油，走回主宅。 　　她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把燃油开封，然后关上窗子，让气味散不出去。 　　一间，又一间。 　　她发现白森没有和云栖一起睡在主卧，而是一个人睡客房，便咬牙切齿地在白森房间门口多放了一罐开封的燃油。 　　那个畜生，杀了她的阿墨哥，威胁她的儿子，夺走了白家的一切。 　　她在云栖睡的卧室门口也放了开封的燃油。那个贱人，也该死。 　　所有的房间都放好了。所有的窗子都关上了。 　　贺芝兰走到厨房，打开天然气阀门，拔掉软管。 　　嘶——气体涌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细。 　　她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等着天然气充满整个主宅，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捂着自己的口鼻，耐心地等着。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走到灶台边，拿起一盒火柴。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年轻时遇见墨心的那个夏天，想起生下渠儿时的喜悦，想起这些年在白家的荣华，想起墨心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渠儿，妈妈先走了。” 　　“阿墨哥，我来陪你了。” 　　她，划燃了火柴。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整个白家主宅，瞬间被火海吞没。 第112章 新生 　　云栖跑出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白家庄园，火光冲天。 　　那栋巨大的宅子，此刻正在熊熊燃烧。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墙壁，吞噬着屋顶。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救火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云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片火海，大口喘着气。 　　幸亏，他没有喝今天晚餐的例汤。 　　晚餐时，他端起那碗汤，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那味道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在孤儿院长大，吃过太多不该吃的东西，对“不对劲”的味道格外敏感。 　　他没有喝。 　　所以，整个晚上，云栖是清醒的。 　　火灾爆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跳窗逃生。 　　他不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逃离白家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听到了尖叫声。从火海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有女人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有他熟悉的佣人的求救声。 　　他没有回头。 　　他径直朝着围墙跑去。 　　三米多高的围墙，顶上拉着电网，但不一定有电了。如果是以前那个Alpha的他，根本翻不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猫，他借力一翻，整个人从电网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地上。 　　落地很稳，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开始狂奔。 　　跑过街道，跑过小巷，跑过居民区。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他只知道要跑，要离那片火海越远越好。 　　身后，救火车的警笛越来越近。他不敢停，继续跑。 　　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地铁站入口，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四周很安静。凌晨的城市，街上空荡荡的。 　　他走下楼梯，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通道里到处躺着人——流浪汉，裹着破旧的被子，睡在纸板上，睡在角落里。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汗味，霉味，还有混杂的信息素。 　　不行。他现在是Omega，若是露宿街头，太危险了。 　　云栖走过那些熟睡的人，一直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有厕所。 　　他犹豫了一下，进了Omega男厕。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六种性别的卫生间的旁边，有一个残疾人卫生间。 　　他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 　　他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太累了，脱掉外套，铺在地上，然后躺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火光，尖叫，白森的脸……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又喝了几口自来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地铁站里比昨晚热闹多了。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 　　云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墙上的公共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昨晚十时许，白家庄园发生严重爆炸火灾事故。据初步调查，事故系人为纵火，犯罪嫌疑人贺某已在爆炸中身亡……” 　　云栖的眼睛盯住了屏幕。 　　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白家的宅子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焦黑一片。消防员还在喷水，浓烟还在升腾。 　　“……事故共造成三人死亡，十五人受伤。死者包括犯罪嫌疑人贺某。白氏集团前家主白德昭的遗骸被发现……” 　　画面切换到一个烧焦的房间。 　　“……白家少夫人的卧室位于厨房正上方，爆炸时地板被炸穿，少夫人疑似坠入火海，尸骨无存……” 　　云栖的瞳孔收缩了。 　　尸骨无存？太好了，他们以为他死了。 　　又一次死遁成功！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烧穿的洞口，看着那些焦黑的残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画面又切换了。 　　受伤的佣人、保镖和杂役被抬上救护车，有人满脸是血，有人痛苦呻吟。绢伯也在里面，头上包着纱布，眼神呆滞。 　　然后，镜头转向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森。 　　他站在废墟前，浑身是灰，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水。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父亲……栖栖……你们回来……父亲你别死啊……” 　　云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冷笑了一声。 　　真会演。 　　白德昭早就死了，死在他手里，正愁何时发丧呢。现在这场火，却正好给了白森一个完美的解释——父亲的死，可以推到火灾上了。 　　至于白森自己…… 　　云栖咬了咬牙。 　　他怎么没死？他应该死的。他应该死在那场火里，和贺芝兰一起，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一起。 　　可他还活着。 　　新闻继续播报：“万幸，白家两位少爷均幸免于难。大少爷白渠因外出未归，二少爷白森当晚因临时会议前往白氏制药总部，逃过一劫……” 　　云栖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白渠是被支开的。贺芝兰把他支开的。 　　贺芝兰让白渠去滨城买烤鱼干，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她要让儿子活着，要让儿子远离这场灾难。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忽然，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小美人，一个人啊？” 　　云栖猛地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蓬头垢面，衣服破烂，带着酒气。他咧着嘴笑，释放着刺鼻的信息素。 　　Alpha。流浪汉。敏感期。 　　云栖闻到了那股躁动的信息素，浓烈得让人作呕。 　　他后退一步。 　　流浪汉跟着上前一步，手又伸过来，要摸他的脸：“长得真俊，Omega吧？一个人多危险，哥哥保护你……” 　　云栖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敏捷的身体，精准的动作，让他像一只受惊的鹿，在人群里穿梭，冲出地铁站。 　　身后，那个流浪汉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停下了。 　　云栖没有停。他继续跑，跑过街道，跑过路口，直到确认那人没有追来。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恐惧——身为Omega的恐惧。一个发情的Alpha，可以随时随地扑上来，而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到街角有一家自助银行，只有几台自动取款机。 　　他快步走过去，反手锁上一个自动取款机小隔间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他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慢慢清醒。 　　接下来怎么办？ 　　他可以去投奔章恪。章恪会收留他，会保护他。 　　可是不行。章恪已经被他连累过一次，他不能再连累他。 　　他可以去别的地方。 　　可是去哪里？他身无分文，没有身份。他是一个“死人”，是新闻里那个“尸骨无存”的白家少夫人。 　　他该怎么办？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钱？ 　　他想起来了。 　　白德昭曾经给他开过一个保密账户。 　　中立国的瑞丰银行，存了钱进去。白德昭说那是“对神嗣的供奉”，是云栖自己的私房钱，白森不知道。 　　而且，那个账户是在中立国开设的，本国警方既不知晓，也无权查询。 　　云栖当然还记得账号和密码。 　　他站起来，把手指放在自动取款机屏幕上，开始输入。 　　账号。密码。确认。 　　屏幕跳转。 　　登录成功。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账户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五千三百万？ 　　云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愣住了。 　　五千多万。 　　他知道白德昭给过他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那些“神嗣的供奉”，那些“奖励”，加起来竟然有五千多万。 　　太好了，现在，他可以离开了。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重新开始。 　　他站在取款机前，看着那个数字，眼泪涌了出来。 第113章 人体艺术 　　这么多钱？云栖愣了好久，回过神来时，屏幕上已经跳出了“超时请重新操作”的提示。 　　他擦干眼泪，重新登录，取一万块现金。 　　取款机吐出一叠钞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 　　旁边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边上扔着几张废弃的报纸。他捡起一张，觉得可以把钱包在里面。 　　报纸的头版，印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白森的脸。 　　他在白家主宅的废墟前标题是黑体大字：“白家二少爷痛失至亲，跪地哀嚎令人心碎”。 　　云栖看着那张脸，把报纸翻过来，把那张脸朝里，继续包钱。 　　走出自助银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云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路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白家大火的内幕，不知道他是谁。 　　他们只是普通地活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云栖转身走进旁边的综合市场。 　　他买了一个水电工的工具背包，深蓝色帆布包。 　　他又买了Omega抑制剂——以防敏感期突然到来。 　　还有Omega腺体贴，贴在腺体上可以阻止信息素外漏。他买了一打。 　　他还买了一包防尘口罩，蓝色的，普通的，满大街都是。 　　还有衣服胶鞋等更多的东西，买好后，云栖拎着大帆布包，走进公共卫生间的残疾人专用厕所。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张脸很白，很漂亮，一看就是个Omega。这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剃头推子。 　　头发纷纷落下。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镜子里的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寸头。很短，很利落，露出干净的额头。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但配上这头发，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工装衣裤——深蓝色的，粗布的，最便宜的那种，水电工和搬运工常穿的。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工装。 　　他又拿出腺体贴，撕开包装，对着镜子，贴在后颈上。 　　贴好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有信息素了。那股甜腻的奶油味，被严严实实地封住了。只要不凑近闻，没有人能分辨出他是个Omega。 　　他戴上防尘口罩，把一切收拾好，背上背包。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水电工，背着工具包，戴着口罩，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 　　身上这件廉价的工装，空荡荡的，遮住了所有的线条。 　　然后，他撩起衣服，看向自己的小腹。 　　呸，那朵红莲还在那里。 　　花瓣舒展，颜色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的皮肤比以前更白了，那朵红莲就显得更红，像一团火，烙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用力地搓。 　　搓不掉。 　　他又用力搓，搓得皮肤都红了，那朵红莲纹丝不动。 　　他放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人，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憎恨。 　　这个文身，会跟他一辈子吗？ 　　就像这个Omega的身份一样。 　　不，他不要！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一块招牌。 　　就是这里——“姣龙人体艺术馆”。 　　招牌下面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文身、穿孔、人体美学。 　　云栖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灯光是昏红色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文身图案。 　　有龙凤，有骷髅，有鲜花，有裸O。还有一面墙，挂着各种金属工具，闪着寒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很漂亮，美得妖艳。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眼线画得又长又翘。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裙，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那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文身。 　　而且，她身上有很多孔。 　　耳钉，鼻环，脐钉，唇环，舌钉，还有骨钉。每一个钉都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镶嵌在皮肤上的星星。 　　她是Omega。那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虽然被香水盖住了，但云栖还是能闻到。 　　老板抬起头，看到他，挑了挑眉：“水电工？我没叫水电维修啊。” 　　云栖摘下口罩：“我刚下班，没换衣服而已。我想洗文身。” 　　老板目光在他眉眼间转了转，然后掐灭手里的香烟，站起身：“进来吧。” 　　她推开旁边的门，走进内室。云栖跟进去。 　　内室不大，有一张躺椅，一面镜子，还有几个柜子。墙上挂着一些文身图案的样稿，他没细看。 　　“小哥，衣服撩起来，我看看。” 　　云栖撩起衣服，露出小腹。 　　那朵红莲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鲜红。 　　老板的目光落在那朵红莲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神嗣？”她脱口而出。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嗣？ 　　他以为只有权贵才信萨乌教。那些政客，那些富商，那些在萨乌寺里见过的面孔。他没想到，在平民之中，也有信徒？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脸上做出茫然的表情：“什么神嗣？” 　　老板盯着他，声音低沉下来：“真神悦纳痛苦，我是真神虔诚的仆人。” 　　云栖这才注意到墙上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文身样稿。 　　三头六臂的神像。盛开的红莲。蜿蜒的藤蔓。萨乌真神，神嗣，那些在经书里见过的图腾，全都在这里。 　　一面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些平民，对着镜头展示着自己身上的文身——红莲，神像，图腾。还有很多人展示着身上的穿孔，耳钉，鼻环，舌钉，甚至更私密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这个店，是萨乌寺的附庸：人为制造痛苦，来供奉真神。 　　云栖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收回目光，继续装出茫然的样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想洗个文身。” 　　老板的表情变了，她坐下，翘起二郎腿：“你这文身，怎么来的？” 　　云栖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能说自己是神嗣。那会惹麻烦。他也不能说真话——那是白森文上去的，是耻辱的烙印。 　　但是，怎么解释呢？ 　　他想起青涟。那个教他如何吸引Alpha的少年，那个死在医院里的Omega，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有些红。 　　“不瞒您说，”他的声音带着难堪：“我白天装扮成Alpha做水电工，晚上……要接客。” 　　老板挑了挑眉。 　　云栖继续说：“我父亲病重，需要医药费。前些天，我遇到一位体面的先生。他出手很阔绰，但是他……在我这儿文身了。” 　　他指了指小腹上的红莲。 　　老板笑了：“原来如此，坐吧。” 　　云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板从桌上拿起一包烟，递给云栖一根。云栖没有接，她便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她说：“这些天……自从神嗣降临之后，其实，我也给好几个人文过这个类似的图案。” 　　她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但都没你这个精致。你看，你这个颜色，这个线条，这个光泽——用的染料很特殊。” 　　她站起来，凑近云栖的小腹，仔细看着那朵红莲。 　　“而且，你看这边缘，泛着金光。不是普通的金粉，可能是真正的黄金。这文身，少说值几十万。” 　　云栖愣住了。 　　几十万？ 　　老板退后一步，又坐回椅子上，吸了一口烟。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暧昧。 　　“小哥，你那位‘体面的先生’，是个有钱人吧？” 　　云栖没有说话。 　　老板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她说：“你懂的，虔诚的权贵们，谁不想糙一糙神嗣少年？听说他AO同体，特别带劲。” 　　“但是神嗣哪有这么容易接近？那些权贵信徒们，就把这种性幻想转移到小Omega身上，让自己的Omega扮演成神嗣，就像cosplay。” 　　云栖默然。 　　他想起了那些在萨乌寺里朝拜他的人。 　　那些亲吻他红莲的嘴唇，那些看着他的狂热眼神，那些献上的巨额支票。 　　原来在他们心里，神嗣是个性幻想的对象。 　　老板见他沉默，以为他害羞了，笑着调侃：“你那位体面的先生，跟你上床的时候，是不是要你穿上复杂的神嗣服装，还要你念经？” 　　云栖岔开话题：“老板，能帮我洗了这文身吗？”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朵红莲，笑得更大声了。 　　“哟，害羞啦？体面的先生玩够了，你却还要受洗文身之苦，可怜哟。”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仔细检查那朵红莲。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花瓣上，感受着皮肤下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皱起眉。 　　“你这个文身不好洗。用的染色剂很特殊，渗透得很深。你看这个金色，不是表面的，我店里洗不了。” 　　云栖的心沉了下去。他问：“那哪里能洗？” 　　老板说：“不知道。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文身。这种染料，这种工艺，不是普通文身师能做出来的。” 　　她顿了顿，说：“要不，你去大医院问问？那些精英Alpha医生们，看到你这文身肯定热血沸腾。说不定你牺牲一下，给他们占个便宜，还能免费给你洗。” 　　云栖的脸色白了。 　　他站起来，放下衣服，遮住那朵红莲。 　　“我走了。多少钱？” 　　老板笑了：“聊了这么久，本来是要你收服务费的。但是Omega帮助Omega，大家都不容易。免费咨询了。” 　　云栖看着她，说了句：“谢谢。” 　　云栖推开门，走出内室，走过昏暗的店面，推开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戴上口罩，混入人流。 　　他的外形装扮已经改变了，但那朵红莲还在身上。还在那里。 　　他低着头，一直走，一直走。 　　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第114章 装A 　　云栖走过两条街，停在一个路口，抬头看了看路牌。 　　他要去码头区。 　　曾经和青涟一起住过的地方，那个棚户区，那个小窝棚，那条酒吧街。 　　那里有无数非法移民，有无数没有身份的人，有无数和他一样想要消失的人。 　　云栖知道，只要在码头区混上一艘货轮，就能离开这座城市，去墨南哥州。 　　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这时，一个妖娆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小哥——小哥来玩呀——” 　　云栖没回头，继续等车。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娇喘：“电工小哥，上了一天的班辛苦了，让情哥哥我给你放松一下嘛——”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云栖转过头。 　　一个浓妆艳抹的Omega站在他身后。 　　大波浪卷发，低胸紧身衣，超短裙，渔网袜高跟鞋。最关键的是——他有一脸络腮胡。 　　那络腮胡修剪得很精致，但确实是络腮胡。 　　云栖愣住了。 　　络腮胡Omega风情万种地眨眨眼，凑得更近：“小哥，看你背着这么大个包，累了吧？进来坐坐，我给你按按摩，保证让你舒服。” 　　云栖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不用了。”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络腮胡Omega又贴上来，亲热地拉住他的胳膊：“我给你便宜点，春宵似水嘛……” 　　云栖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拼命往后躲，可络腮胡Omega的手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拉着他往旁边的门里走。 　　那是一间临街的小门面，挂着粉红色的招牌，写着“香香洗头房”。 　　“我真的不用……” 　　络腮胡Omega见他这么忸怩，忽然停下来，上下打量着他。 　　然后，他恍然大悟，表情变得微妙：“哦——你是不是……对自己的Alpha雄风没有自信？” 　　“啥？” 　　“我懂了！”络腮胡Omega二话不说把他拉进洗头房：“来来来，进来，我帮你！” 　　洗头房很小，只有几平米，贴着各种暧昧的广告。 　　络腮胡Omega把云栖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一脸认真：“电工小哥，你不要自卑。小小的也很可爱的。什么样的Alpha都有Omega喜欢的。你看你，长得这么俊，身材虽然单薄了点……” 　　云栖的脸更红了：“你别瞎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Alpha都好面子。”络腮胡Omega打断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云栖看着那瓶东西，淡棕色的液体。 　　“这是……信息素加持香水。”络腮胡Omega得意地说：“雪松味的。喷上这个，你闻起来就是威风凛凛的Alpha，猛A中的猛A。像我一样的Omega闻到这味道，保证腿都软了。” 　　他把香水朝着云栖呲呲乱喷，说：“这瓶不要998，只要七百块。看，现在闻起来像个真正的Alpha了，不错吧？” 　　云栖刚想拒绝，络腮胡Omega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哗啦啦摊在桌上。 　　“再看看这些！杨伟克星，延时效，增强剂，持久胶囊……应有尽有！你是想要一次一小时，还是一连七次？这里都有！” 　　云栖看着那堆东西，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络腮胡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他只想尽快脱身，于是赶紧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七百块，拍在桌上：“我买香水。” 　　络腮胡Omega眉开眼笑：“好好好，香水。你拿好，喷在腺体上，效果最好。” 　　云栖拿起香水，转身就走。 　　“别走啊——”身后传来络腮胡Omega的喊声：“还有延长时效的药，打折给你啊！小哥别走啊——” 　　云栖冲出洗头房，刚好有辆出租车开过来，云栖赶紧拦下。 　　司机探出头来，看着他，又看向正朝着云栖叫喊着跑来的络腮胡Omega，满脸坏笑。 　　云栖跳进车里：“码头区，快开车！” 　　司机挤挤眼，一边踩下油门，一边笑得意味深长：“哟~招惹这么火辣的Omega，小哥，你的品位真是Alpha的楷模啊。” 　　云栖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司机也把他当成Alpha了。 　　络腮胡Omega把他当Alpha，司机也把他当Alpha。他们都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水电工，一个有点瘦弱的Alpha。 　　云栖低下头，看着自己。 　　寸头，工装，胶鞋，大背包。身上还残留着络腮胡Omega喷在他身上的雪松味信息素香水。 　　而且，他做了十八年Alpha。那些肢体动作，那些习惯，那些走路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全都刻在骨子里。虽然腺体变了，身体变了，但他可以伪装成Alpha。 　　他看着手里那瓶雪松香水。 　　很浓的木质香，带着松针的清爽，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确实是Alpha会用的那种，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很好。 　　从现在开始，他要伪装成Alpha了。毕竟，一个普普通通的Alpha水电工的单独旅程，可比一个美丽的Omega安全多了。 第115章 万人迷体质 　　云栖在码头区溜达了半天。 　　太阳已经偏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集装箱堆成山，起重机轰隆隆地响，工人们穿梭来往，喊着号子，骂着脏话。 　　到处都是汗味，机油味，还有混杂的信息素。 　　云栖戴着口罩，背着包，沿着码头走，一艘一艘船看过去。 　　集装箱货轮，散装货轮，邮轮，客轮——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要找的是那种不起眼的货轮，那种管理松散、人员混杂的船，他可以混上去，没人会仔细查身份。 　　终于，他看到了。 　　一艘中型货轮，锈迹斑斑的船身，油漆剥落的烟囱。船尾挂着国旗和州旗，是墨南哥州的。 　　工人们正在搬箱子，箱子上印着“大鸿水产”的字样。 　　是生鲜水产船。 　　这种船需要技术工人照看制冷设备，正合适。 　　云栖走过去，沿着舷梯往上爬。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穿着皱巴巴的船长制服，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他斜着眼看云栖，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你小子是哪边的人？没见过你。” 　　云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涂了深色粉底的脸。 　　“我叫云沏。”他声音尽量显得粗一些：“我是货主派来的技术工人，为了保鲜，需要多个人照看设备，保险一些。” 　　船长吐了口唾沫，不耐烦地说：“狗屁货主，真是麻烦。你进去吧，去船工休息舱，自己找个床铺。我们只管饭，不会给工钱的啊。” 　　云栖说：“嗯，货主已经付给我工钱了。” 　　他背上包，走进船舱。 　　船舱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臭，脚臭，劣质烟草，还有Alpha的信息素，浓得让人窒息。 　　云栖忍住那股恶心，继续往里走。 　　船工休息舱在最底层，是一个大开间。十几张上下铺挤在一起，床单被褥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几个Alpha躺在铺上，光着膀子，大声说笑。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吹牛。 　　云栖走进去，没有人看他。 　　他找了个角落的空铺，把背包塞到床底下，然后坐下来。 　　一个光头Alpha从他身边走过，放了个响屁，哈哈大笑。 　　另一个Alpha正在抠脚，抠完了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露出满意的表情。 　　还有两个人在争论昨晚酒吧里的Omega哪个更骚，发出猥琐的笑声。 　　云栖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只要忍两天。两天就能到墨南哥州。 　　夜深了。 　　云栖躺在铺上，却睡不着。 　　周围的Alpha们已经安静下来，但鼾声此起彼伏，磨牙声，放屁声，还有人在说梦话。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更高了，那些Alpha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释放着，像一群野兽窝在一起。 　　云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腺体在后颈跳动着，隔着腺体贴都能感觉到那股躁动。 　　不对——他的身体在发热，心跳在加快，是敏感期。 　　他的敏感期提前了。被这些Alpha的信息素刺激，提前了。 　　他咬紧牙，慢慢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底下的背包，幸好，他提前准备了足量的Omega抑制剂。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厕所很脏，到处都是污渍。他关上门，锁好，从口袋里拿出抑制剂。 　　针头刺进，冰凉的液体流入身体，那股燥热慢慢压下去。 　　他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瓶雪松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又喷。 　　脖子，手腕，胸口，衣服——喷得浓一点，再浓一点，把所有的Omega气息都盖住。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甲板上。 　　夜风吹过来，很凉，带着海水的咸味。云栖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站了几分钟，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声音。 　　“强子哥，你看，我在垃圾桶里捡到了什么。” 　　云栖慢慢转过头，看到两个Alpha船工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 　　另一个人说：“哇，是OMEGA用的针筒。” 　　第一个人笑得十分下流：“嘿嘿，看来咱们船上有个发情的Omega哟。” 　　“真是的，Omega抑制剂多贵，这钱省下来做什么不好？” 　　“是啊，满船都是Alpha，谁都能帮他。”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骚货，藏着掖着的。” 　　“找出来不就知道了？” 　　两人淫笑着，走进船舱。 　　云栖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他扔掉的针筒，被发现了，怎么办？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电工小哥。” 　　云栖猛地转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穿着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和那些邋遢的船工完全不一样。 　　他二十岁左右，长得很俊朗，眉眼温和，带着一丝学生气。 　　在月光下，那张脸干净极了。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云栖问：“……什么事？”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休息舱的灯不亮了，能帮我看看吗？” 　　云栖扯上口罩，压低帽沿，提起帆布包：“行，走吧，带我去看看。” 　　年轻人带他穿过走廊，走到另一侧的船舱。 　　这边比船工休息舱干净多了，走廊也宽敞，只有几个门。 　　他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里。” 　　云栖愣住了。 　　这是一个单人间。虽然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扇小窗户。床单是干净的，空气里没有异味。 　　和下面那个猪圈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年轻人看出他的震惊，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大鸿水产的，我爸让我跟船历练历练。我叫索亚。” 　　云栖没有说话。 　　原来是货主的儿子。难怪有单人间。 　　他搬过椅子，踩上去，查看头顶的灯泡。灯泡拧松了，接触不良。他伸手去拧紧—— 　　这时，船忽然颠簸了一下。 　　云栖身体一晃，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轻叫一声，等着撞到地上的疼痛。但没有。 　　一双手接住了他。 　　稳稳地，牢牢地，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云栖睁开眼，正对上索亚的脸。 　　很近，很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照出他微微睁大的眼睛和泛红的耳朵。 　　两个人都愣住了。 　　云栖反应过来，赶紧推开他。 　　索亚也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一步，差点撞到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云栖低下头，重新踩上椅子，去拧那个灯泡。手有些抖。 　　索亚站在下面，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结巴：“你……你身体好轻啊。我从没见过……这么软的Alpha。” 　　云栖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拧灯泡，故意用粗嗓子说：“抱歉了小少爷，我家穷，营养不良。” 　　索亚慌了：“不不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什么？说自己刚才那一刻的心跳加速？说自己抱住那个人的瞬间，有了爱情的错觉？ 　　他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云栖拧好灯泡，按下开关。 　　灯亮了。 　　云栖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椅子放回原位，提起帆布包：“修好了。我走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索亚站在房间里，愣了很久。 　　他走到桌边，坐下，又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又走回来。 　　最后，他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搜索引擎。 　　他输入一行字： 　　“对另一个Alpha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第116章 该死的魅力 　　第二天清早，云栖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那些Alpha船工们已经起来了，有人在大声咳嗽，有人在骂骂咧咧地穿衣服，有人光着膀子走来走去。 　　空气里的信息素更浓了，混着汗味和脚臭，熏得人想吐。 　　云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背上包，去船工餐厅打饭。 　　餐厅很小，挤满了人。云栖排了半天队，终于打了一勺炖菜——土豆胡萝卜炖肉，肉很少，菜烂乎乎的，装在一次性饭盒里。 　　他又拿了一块干面包，正要找个角落坐下吃—— 　　“那个水电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栖转过头，看到一个船员朝他招手：“船长找你！快去！” 　　云栖叹了口气。他把一次性饭盒盖上，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提着帆布包，跟着那个船员往上走。 　　船员把他带到船长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让他进去。 　　云栖走进去，愣住了。索亚也在。 　　那个年轻的少东家坐在船长对面的椅子上，看到云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早上好！” 　　云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口罩，还在。他又摸了摸帽沿，看向船长：“什么事？” 　　船长正喝着酒——大清早就喝酒。 　　他对索亚说：“少爷，人我给你叫来了。你自己吩咐吧。” 　　索亚有些不好意思，问：“我……我可以占用他整天的时间吗？” 　　船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栖，说：“他是你们大鸿水产派来跟船的，反正是你的人。你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说完，他继续喝他的酒去了。 　　索亚转向云栖，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云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少爷，什么事？” 　　索亚的脸有些红：“你……你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是哪里人？” 　　云栖翻了个白眼：“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哎，别走！”索亚赶紧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休息舱的灯又不亮了！真的不亮了！” 　　索亚一脸真诚。云栖只好压下心里的烦躁，跟着他走出船长室。 　　一路走到索亚的休息舱，云栖把自己的饭盒放在地上，爬上桌子去查看那个灯泡。 　　他举着双手，拧着灯泡，T恤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截腰。 　　索亚站在下面，看着那截腰，脸又红了。 　　白皙的皮肤，细细的腰线，和他见过的那些肌肉发达的Alpha完全不一样。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肚子上贴的什么？” 　　云栖的手猛地一顿。 　　他赶紧把衣服往下拉，遮住那朵红莲的位置——幸好贴了膏药，看不见文身。 　　云栖说：“止痛膏。我是干体力活的，腰肌劳损。” 　　索亚心疼地说：“哦……那你小心点。” 　　云栖拧好灯泡，跳下来。 　　“好了。灯泡松了而已，你别动它。” 　　索亚忽然开口：“到了墨南哥州，我给你转岗吧。你读过书吗？我让你做文职，不用干体力活了。” 　　云栖抬起头：“不必了，跟完这趟船，我就辞职。” 　　索亚的心头一紧：“为什么呀？嫌工资不够吗？我叫爸爸给你加薪，真的！” 　　云栖懒得回答。他提起帆布包，准备走。 　　索亚情急之下，脚不小心一踢——哐当。 　　云栖放在地上的饭盒翻了。那一勺炖菜和干面包全洒在地上，烂乎乎的汤汁流了一地。 　　云栖愣住了，他早上起来，还一口饭都没吃呢。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索亚。那双眼睛里有怒火在烧。 　　“你们这些公子哥，就一定要捉弄我吗？” 　　索亚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云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不能发火。不能暴露。不能惹麻烦。 　　“抱歉。”他说：“对不起，少爷，我说错话了。我叫保洁来收拾。” 　　他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索亚眼眶泛红。 　　云栖回到船工餐厅，想再打一份饭。 　　可餐厅已经结束派餐了。厨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态度很差地说：“没了没了，等中午吧。” 　　云栖没说话，转身出去。 　　他饿着肚子，走到货舱，装模作样地检查那些制冷设备。 　　设备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他照看。他只是找个地方待着，远离那些人。 　　他靠着墙站着，闭上眼睛。胃里空空的，咕咕叫着。 　　算了，忍一忍，又不是没挨过饿。明天货轮就靠岸了。 　　过了不久，脚步声传来。 　　云栖睁开眼，看到一个人站在货舱入口。 　　是索亚。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 　　看到云栖睁开眼，他慢慢走过来：“云沏……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对。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把篮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精致的早餐。云栖看着那些食物，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一条面包，看了看四周，没地方坐，干脆在地上坐下。 　　云栖扯下口罩，咬了一口面包：“谢谢你，小少爷。” 　　索亚没有回答。 　　云栖抬起头，看到索亚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张脸。 　　那张没有了口罩遮挡的脸。 　　虽然涂了深色的粉底，但那精致的轮廓，那清澈的眼睛，像是会发光。 　　索亚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你……” 　　云栖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面包：“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我也饿了，我也吃点。”索亚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拿篮子里的三明治，手却抖了一下，差点把东西碰翻。 　　云栖没说话，继续吃。 　　索亚也学着云栖的样子席地而坐，手里攥着三明治，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低头咬面包的动作——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不对，他是个Alpha啊。Alpha怎么能这么好看？ 　　索亚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云栖吃完了那条面包，拍了拍手上的渣，又把口罩戴上了。 　　索亚看着他戴上口罩，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你……你再吃点？还有三明治，还有水果……” 　　云栖摇头：“够了。谢谢你，小少爷。” 　　索亚赶紧说：“叫我索亚就行。” 　　云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沉默，一个心乱如麻。 　　过了一会儿，索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云栖的手顿了一下。 　　索亚继续说：“我昨晚查了员工档案，没有叫云沏的。”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索亚。 　　索亚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好奇，还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栖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没有身份，没有档案，是个“死人”。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索亚见他不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是墨南哥州人。他见过太多没有户籍的人。那些偷渡的，那些黑户的，那些从别的国家逃过来的，那些在官方档案上不存在的人。 　　难道……云沏也是其中一员？天呐，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令人难堪的问题！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肯定是我没查仔细！员工档案那么多，我肯定漏掉了。我不查了，有什么好查的，哈哈哈……” 　　他干笑了几声，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 　　云栖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由衷地说：“谢谢。” 　　索亚像是在转移话题，说：“我是大学生，平时在纽兰城上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最近社会实践，我爸让我跟船历练。我是第一次跟船，不知道随行还有你这个技术员。照顾不周，抱歉啊。” 　　云栖没有说话。 　　索亚又说：“船长说你睡在船工舱。刚才我去看了，那个环境……太差了。你搬到客舱来吧，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不用了，反正明天就到港了。” 　　索亚急了：“那可不行！你是我们大鸿水产的员工，我当然要罩着你。” 　　云栖心里有些无奈。其实他也不想和那些Alpha睡在一起。太危险了。 　　“……行吧。谢谢你。” 　　索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走，我们上去玩！”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伸手要拉云栖。 　　云栖没接他的手，说：“多谢小少爷。我还是在这里守着设备吧。” 　　索亚失望地问：“整天都在这儿？” 　　“嗯。” 　　索亚想了想，转身跑了出去。 　　云栖以为他走了，松了口气。 　　谁知，过了一会儿，索亚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佣人，每人手里都搬着东西。 　　一张躺椅。又一张躺椅。一张折叠桌。一盘点心。两杯饮料。 　　两个佣人把东西放下，看看云栖，表情古怪地走了。 　　索亚兴高采烈地布置起来。他把两张躺椅并排放好，把折叠桌支在中间，把点心和饮料摆上。然后他拍拍手，往躺椅上一躺。 　　“来啊！”他朝云栖招手：“躺下！舒舒服服地坚守你的岗位！” 　　云栖震惊：“你……你也要留在这儿？” 　　索亚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这些都是我家的货物，我当然要守着。来，你陪我聊聊天。” 　　云栖无语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躺椅，看着那盘点心，看着索亚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好好的逃亡之旅，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狗屎粘啊！ 　　云栖冷淡地说：“我是粗人，不会聊天。” 　　索亚眨眨眼：“这简单。我们交替问问题，就好了。” 　　云栖：“……” 　　索亚：“当然，要认真回答。” 　　云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算了。反正明天就靠岸了，既然借了大鸿水产员工的身份，就迁就一下这位少东家吧。 　　他走过去，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行吧，你是少东家，你先问。” 　　索亚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坐起来，看着云栖，认真地开口：“你有男女朋友了吗？” 　　云栖一愣。 　　他想起白森。想起那些过往。想起那些伤害。 　　现在，他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人，太好了。 　　“没有。”他坚定地说。 　　索亚的心里炸开了烟花。他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云栖打断他：“该我问你了。” 　　索亚期待地点点头：“嗯嗯，你尽管问！” 　　云栖慢慢开口：“已知函数f(x)=ax^2+bx+c，其中a、b、c为常数，且f(1)=2，f(2)=5，f(3)=8。请问f(4)的值是多少？” 　　索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117章 失恋 　　就这样，索亚做了两个小时的数学题。 　　云栖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没人打扰的时光。 　　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趴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折叠桌上，咬着笔杆。 　　不知过了多久，索亚猛地从草稿纸里抬起头：“我算出来了！f(4)的值是11！对不对？” 　　云栖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少爷真棒。” 　　索亚完全没有听出那调侃，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挥舞着那张草稿纸，兴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赶紧坐直了身体：“轮到我问你了。”“云沏，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云栖漫不经心地看着舱门外的阳光，随口说：“我喜欢数学好的。” 　　索亚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努力的！” 　　云栖愣住：“你努力啥？” 　　索亚的脸腾地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努力……努力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你说啥？”云栖坐直身体：“这里噪音有点大，你大声点？” 　　索亚拼命摇头：“没……没什么！” 　　他站起来，转移话题：“该吃午饭了。走，去我休息舱吃。” 　　云栖想推辞：“不用了，我在这儿……” 　　“走啦走啦！”索亚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都是Alpha兄弟，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直接搂上了云栖的肩。 　　云栖的身体僵了一瞬。 　　Alpha兄弟？ 　　他想起自己曾经是Alpha的时候。那时候他和同学们，和那些孤儿院的兄弟们，也是这样勾肩搭背，不拘小节。 　　那时候他从来不会多想，不会害怕，不会下意识地想躲。 　　于是，他放松下来，任由索亚揽着。 　　索亚揽着他的肩，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云沏的肩膀很窄，骨架小小的，揽上去的感觉和那些肌肉发达的Alpha完全不一样。而且他身上有一股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索亚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揽着，穿过走廊，走进索亚的休息舱。 　　佣人已经把午饭摆好了。四菜一汤，两副碗筷，热气腾腾的。 　　索亚松开云栖，招呼他坐下。 　　云栖道了声谢，在桌边坐下。他看了看那些菜，摘下了口罩。 　　索亚的眼睛又直了。 　　云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索亚一筷子都没动，就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出神。 　　“少爷？你怎么了？” 　　索亚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筷子，给云栖夹了一大块肉：“没，没什么！你多吃！” 　　云栖看着索亚红透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索亚对自己的过分亲近。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可索亚不是坏人。 　　这个年轻的小少爷，单纯，热情，带着一腔没被污染过的真诚。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些复杂的过往，不知道云栖心里藏着多少秘密。 　　云栖不想伤害他。 　　于是，他放下筷子，看着索亚：“少爷，你有喜欢的人吗？” 　　索亚愣了一下，还没回答，云栖就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索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云栖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说：“谢谢少爷的午餐。我走了。”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等！云沏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云栖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温和的眉眼，沉稳的声音，那双总是带着关切的眼睛。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那个为了保护他而失去一切的人，那个他不敢再连累的人。 　　他说：“他对我很好。” 　　索亚不甘心地问：“他数学好吗？” 　　云栖笑了：“他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每门科都很好。”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索亚一眼：“少爷，我不打扰你午休了。” 　　门关上了。 　　索亚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他放下筷子，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沮丧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崽儿。 　　…… 　　这天晚上，索亚站在甲板上吹风。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很凉。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再有十几个小时，船就要靠岸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少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索亚转过头，看到船长拿着两个酒瓶走过来。 　　“一个人吹风？”船长递给他一瓶酒：“来，喝一杯。” 　　索亚接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很烈，辣得他咳了起来。 　　船长哈哈大笑，在他旁边靠着船舷站定，也喝了一口：“年轻人嘛，有什么烦恼？说出来听听。” 　　索亚看着远处的灯火，说：“船长，像我这样三流大学的学生，数学没那么好……就不配得到爱情吗？” 　　“你讲啥呀？”他拍了拍索亚的肩：“你家有钱，相貌出众，又是独子。我如果有女儿，恨不得全嫁给你。” 　　索亚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酒：“船长，你知道f(4)的值是多少吗？” 　　“啥？” 　　索亚自言自语：“是11。我算出来了，可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船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年轻人失恋，都是这个德行。 　　他拍了拍索亚的肩：“再来一杯。” 　　索亚又喝了一杯。 　　又一杯。 　　再一杯。 　　最后他是被扶回休息舱的。两个佣人架着他，他脚下发软，嘴里还在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云栖在自己的休息舱里，隔着薄薄的墙壁，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没有出去。 　　他躺在铺上，看着天花板，听着隔壁传来的嘈杂声——佣人们把索亚放到床上，帮他脱鞋，盖被子，絮絮叨叨地抱怨少爷不该喝这么多。 　　然后，嘈杂声忽然变了。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天呐，少爷的腺体在发烫！” 　　“不好，少爷敏感期提前了！” 　　云栖猛地坐起来。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乱，脚步声，惊呼声，翻箱倒柜的声音。 　　“抑制剂呢？快拿抑制剂！” 　　“船上有医药箱，里面肯定有！我去拿！” 　　“哎呀！医药箱里这抑制剂过期两年了！” 　　“什么？过期了？那怎么办？” 　　“快去找船长！问问船上还有没有别的抑制剂！” 　　脚步声远去，又有更多脚步声回来。 　　船长的声音传来：“明天就靠岸了，这么短的行程，谁会带抑制剂啊？我怎么知道少爷今天是第一次喝酒？我也没见过有人会喝酒喝到敏感期提前的呀。” 　　“那怎么办？少爷现在很难受啊！” 　　嘈杂声中，一个船工声音忽然响起：“船长，Alpha抑制剂可能没有，但OMEGA倒是肯定有一个。”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继续说：“昨晚我和强子在厕所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Omega抑制剂的针筒。咱们船上，有Omega。” 　　另一个声音附和：“对对对！肯定是那个发情的Omega，自己带了抑制剂，偷偷打的。” 　　“现在少爷需要Omega，那个Omega正好派上用场。让他给少爷降降火，不就解决了？” 　　船长沉默了几秒，说：“行，大家分头搜，去把那个Omega找出来。” 　　脚步声四起。 　　云栖坐在黑暗里，后背全是冷汗。 　　他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颈。腺体贴还在，贴得严严实实的。他又摸出那瓶雪松香水，往自己身上拼命喷。 　　脖子，手腕，胸口，衣服——能喷的地方都喷了。 　　他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扇一扇门被敲开，一个一个房间被搜查。 　　“出来！都出来！” 　　云栖闭上眼睛。 　　门被敲响了。 　　“开门！” 第118章 顶O腺体 　　云栖开了门。 　　两个船工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其中一个就是那天捡到针筒的强子。他上下打量着云栖，目光阴恻恻的：“出来。” 　　云栖走出来，强子正要进去搜，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找到了！找到了！Omega找到了！” 　　云栖一愣。 　　强子转头朝那边喊：“找到什么了？” 　　“Omega！”一个船工跑过来，脸上带着邀功的笑：“那个小保洁，假扮成Beta，被我们揪出来了！” 　　云栖顺着声音看过去。 　　几个船工推搡着一个人走过来。那是一个小女孩——真的是个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宽大的保洁服，脸上全是泪。 　　“放开我！”女孩尖叫着，拼命挣扎：“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我什么都没做……求求你们放过我……” 　　船长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那个女孩，皱起眉：“她年纪太小了吧？” 　　强子嘿嘿一笑：“不小了，船长。她腺体都发育到要用抑制剂的程度了，肯定已经长大了。” 　　另一个船工凑过来，猥琐地笑：“这么早熟啊？啧啧。” 　　女孩尖叫起来：“我还小！我没用过什么抑制剂！我真的不是……” 　　“管它呢。”强子打断她：“送到少东家那里去吧。少东家现在可难受着呢。咱们帮他找了Omega，他肯定会额外打赏咱们。” 　　船长犹豫了一下，勉强同意：“行吧……送过去。” 　　女孩的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哭嚎。她拼命挣扎，可那几个船工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往索亚的休息舱方向送。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船工猥琐的笑，他的手在发抖。 　　这个女孩，那么小，让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章薇薇。 　　这个女孩她什么错都没有，假扮Beta也只是为了糊口。现在却要被送到一个敏感期失控的Alpha房间里，去承受那些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就像当初的自己。 　　就像那些在萨乌寺地下室里的Omega。 　　就像那些被“公益体检”骗走的无辜者。 　　他深吸一口气，说：“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转过头看他。 　　强子眯起眼：“怎么？电工小哥，你有意见？” 　　云栖看着他，又看向船长：“别为难这个小女孩。我会点医术。我给少东家按摩按摩，能缓解他的敏感期。”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你？一个Alpha？给另一个Alpha按摩？哈哈哈哈——” 　　另一个船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同性恋吧？趁机想占少东家便宜？” 　　“按摩能缓解敏感期？笑死我了！” 　　“电工小哥，你把你那水电工具包也带上啊！大扳手带了吗？一会儿漏了有防水贴吗？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云栖站在那里，只是看着船长。 　　船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那个还在哭的女孩，说：“行了行了，别吵了。这女孩终归是太小了。要不……先让电工小哥去试试？” 　　强子不笑了：“船长，你认真的？” 　　船长没理他，对云栖扬了扬下巴：“去吧。要是你不行，再把这女孩送来。” 　　云栖点了点头，走向索亚的休息舱。 　　身后，那些猥琐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电工小哥行不行啊？” 　　“少东家现在神志不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栖推开休息舱的门。 　　房间里，索亚躺在床上，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眼睛半睁半闭。 　　云栖走到床边，拿起一叠草稿纸，狠狠地把纸摔在索亚脸上：“哼哼个毛线，起来刷题！” 　　索亚被砸得一愣。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人，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眨了眨眼，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门外，那些在门外偷看的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云栖反手把舱门关紧，好奇的人们却不散去，都趴着偷听。 　　“什么声音？” 　　“好像在念题？” 　　“念题？念什么题？” 　　“数学题吧……我听不懂……” 　　“数学题能管什么用？” 　　“不知道……但少东家好像真的安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门内，云栖一只手拿着草稿纸，另一只手，慢慢伸向自己的后颈。 　　他撕下了腺体贴。 　　一股信息素涌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奶油味，而是另一种味道——很淡，很轻，像山间的风，像清晨的露。 　　这是林冬的腺体。 　　这具身体里，移植的那个属于顶级Omega林冬的腺体。 　　顶级Omega和普通Omega的腺体不一样。它能释放不同的信息素——安抚的，压制的，催情的，全都可以。 　　云栖花了很多时间练习。现在，他已经能自由控制它了。 　　他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那股淡淡的、温柔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包裹住索亚。 　　索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云栖继续念着题。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已知函数 f(x)=ax2+bx+c……” 　　索亚的眼睛越来越沉。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开合的嘴唇——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云栖停下念题，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云栖给自己重新贴好腺体贴，又喷了一层雪松香水。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那群八卦群众还趴在那里。看到他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东家呢？” 　　“睡着了。”云栖说。 　　强子不信，冲进去看了一眼。索亚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呼吸平稳，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退出来，看着云栖，目光复杂。 　　云栖看向那个小女孩，说：“放了她，她只是个孩子。” 　　船长挥了挥手。那几个船工松开了女孩。 　　女孩看了云栖一眼，转身就跑，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栖也转身，走回自己的休息舱。 　　门关上了。 　　外面，那些人还在议论纷纷。 　　“电工小哥牛逼啊……” 　　“震惊，数学题竟是地表最强抑制剂？？！” 　　“我以后也要学数学……” 　　“学个屁，就你那狗不理脑子。” 　　…… 第119章 情梦 　　这天晚上，索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休息舱里，扶着桌子，看着云沏爬高检查灯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云沏白皙的腰上。 　　索亚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得出了神。 　　这时，船剧烈颠簸。 　　云沏从桌子上摔下来，摔进他怀里，整个人软软的，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索亚能看清他的睫毛。 　　可是云沏却皱着眉：“好疼……”他伸手去捂左脚脚踝。 　　索亚的心揪紧了。他扶着云沏坐到床上，蹲下来，捧起他的左脚：“扭伤了？我看看。” 　　云沏咬着嘴唇，那副强忍疼痛的模样，让索亚的心跳更快了。 　　他轻轻脱掉云沏的电工胶靴。 　　靴子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袜子——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只小兔子图案。 　　索亚脱口而出：“真可爱。” 　　云沏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伸手想抽回脚，却被索亚握住：“别动，我看看伤。” 　　索亚慢慢脱掉那只小兔袜，露出云沏的脚。 　　白皙，纤细，脚趾圆润，皮肤细腻得不像一个干体力活的Alpha。 　　索亚的手摸上去，触感温热而柔软，他的心荡起一片涟漪。 　　云沏害羞地想抽回脚：“你看什么呢？” 　　索亚回过神，脸也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检查：“我……我看你伤情。” 　　脚踝处果然红肿了一片。 　　云沏皱着眉：“好痛。要拿冰袋敷吗？” 　　索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敷不好的……要亲亲才会好。”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云沏也愣了。他看着索亚，脸越来越红：“真的？” 　　索亚的心砰砰直跳。他没想到云沏会相信这种傻话。云沏怎么这么好骗？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云沏的脚踝上。 　　那个红肿的地方。 　　那片温热的皮肤。 　　“好痒……”云沏缩了缩脚。 　　索亚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脚踝的红肿竟然慢慢消退了。 　　他满脸惊喜：“云沏，我的亲亲真能治伤！你看，消肿了！” 　　云沏低头看了看，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索亚兴奋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沏看着他，眼神躲闪，小声说：“讨厌……” 　　索亚想起他贴的止痛膏，说：“你不是腰肌劳损吗？” 　　他的目光落在云沏的腰上。那里，被工装遮着。 　　他伸出手，轻轻撩起衣摆。 　　云沏没有躲。 　　索亚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慢慢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云沏的腰侧。 　　那一瞬间，他圆满了。 　　一个Alpha的腰，怎么能这么软？这么香？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道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气息，甜丝丝的，让人沉醉。 　　云沏的身体轻轻颤抖。 　　索亚的吻更缠绵了。 　　云沏的声音发颤：“你停下……我的心跳得好快。” 　　索亚抬起头：“心脏也不舒服吗？” 　　他的手伸过去，轻轻解开云沏的工装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衣襟敞开，心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索亚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云沏的心口。 　　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又快又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索亚对着那颗心脏轻声说：“我叫索亚。我可不可以……进你的心里面？” 　　云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索亚问：“不拒绝我吗？” 　　“云沏，你能不能喜欢我？我保证，比任何人都爱你。” 　　云沏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我也想要……你用信息素，覆盖我的旧爱吧。” 　　索亚狂喜。 　　信息素？覆盖旧爱？ 　　他下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Alpha信息素，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他忘记了，自己的信息素是蟹黄味。 　　他从小就因为这个被嘲笑。别的Alpha信息素都是雪松、麝香、烟草，酷炫霸气，迷倒万千Omega。 　　他呢？蟹黄味。走到哪里都像一只移动的蒸螃蟹。 　　“我……”他低下头，尴尬地说：“我的信息素，你要是不喜欢……” 　　云沏凑近了一些，轻轻吸了吸鼻子：“是大海的味道，我喜欢。再多一些。” 　　索亚愣住了。 　　他呆呆地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包裹住云沏，渗透进他的皮肤。 　　云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享受大海的溺爱。 　　索亚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云沏……你是我的初恋。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即使你也是Alpha，我也……我也情不自禁地爱上你了。” 　　云沏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清澈，倒映着索亚的脸。 　　“真的？你爱上我了？” 　　索亚用力点头：“真的。” 　　云沏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让索亚的心都化了。 　　“你证明给我看。”云沏说。 　　索亚兴奋得差点猝死。他看着云沏，看着他微红的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小妖兔。” 　　云沏的脸更红了。他瞪了索亚一眼，却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让索亚觉得可爱得要命。 　　索亚郑重地低下头，去吻云沏的嘴唇。 　　两个嘴唇贴在一起，软软的，温温的。索亚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云沏忽然推开他。 　　索亚愣住：“怎……怎么了？” 　　“你会不会接吻啊？” 　　索亚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是第一次……” 　　话没说完，他忽然被推了一把。 　　索亚还没反应过来，云沏已经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教你。” 　　索亚的心跳停了半拍。 　　“不——”他下意识地想反抗：“不不不，我是Alpha，我不能被你……” 　　话没说完，云沏已经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卷东西。 　　电工绝缘胶带。 　　索亚瞪大眼睛，问：“你要干什——” 　　云沏撕下一段，三下两下缠住他的手腕，固定在床头。 　　索亚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被纠结得死死的。 　　云沏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坏笑：“是你招惹我的。你要负责。” 　　索亚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又羞又急，更多的是——他竟然有些期待。 　　“我……我一个Alpha，怎么能在下……” 　　云沏又撕下一张，贴在他嘴上。 　　索亚的声音闷在胶布里，变成了呜呜的声音。 　　他看着云沏俯下身来，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越来越近，他的心在胸腔里狂跳。 　　云沏的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 　　温热的，软软的，索亚的身体猛地一颤。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浓得他自己都受不了，可云沏却乐在其中。 　　云沏的吻从锁骨往下，他想叫云沏的名字，可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云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什么小白兔。我……坏极了。” 　　然后云沏又低下头，那一瞬间，索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 　　一种奇怪的酥麻，从心口蔓延开来，流遍全身。他的身体像是陷进了一团柔软的云里。 　　他不再挣扎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 　　那些关于“Alpha该怎么样”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云沏。 　　他想抱住云沏，可手被绑着。他想叫云沏的名字，可嘴被封着。 　　他只能躺在那里，任由云沏作恶，任由那海浪一波一波地翻涌。 　　他不再是个Alpha，云沏也不再是个Alpha。 　　他们只是两个彼此靠近的人。 　　云沏的嘴唇再次落在他的唇上，隔着那层胶布，轻轻印下一个吻。 　　…… 　　然后，他就醒了。 　　索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躺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梦？ 　　是梦。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冲进卫生间，换掉衣裤，又洗了把脸。 　　他想起梦里的画面，把脸埋进毛巾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脏话。 　　太羞耻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云沏。如果那个Alpha是云沏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索亚，为了真爱，你可塑性很强的。 　　对了，云沏在哪？要去找他，把梦里的告白说给他听！ 　　索亚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冲出休息舱。 　　走廊里人来人往，船员们正在忙碌。索亚抓住一个人问：“云沏呢？那个电工，云沏？” 　　那人愣了一下：“少爷，您说那个技术员？船一靠岸他就走了呀。” 　　索亚愣住了。 　　已经靠岸了吗？这么快？他……走了？ 　　他冲到甲板上，阳光很刺眼，码头上人来人往，货物堆积如山。起重机轰隆隆地响，工人们喊着号子，穿梭来往。 　　索亚站在船舷边，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索。 　　那个瘦削的身影，那身工装，那个背着帆布包的背影—— 　　没有。 　　到处都没有。 第120章 顶O 　　云栖并不知道纯情处男索亚做了什么梦。 　　云栖以后才会慢慢发现，这其实是林冬那个腺体的另一项能力——释放安抚信息素的时候，能让对方陷入情梦。 　　这是德粹国军方的研究成果。只在那少数几个顶级Omega克隆人身上实验成功。多加练习的话，甚至能操控对方的情梦内容。 　　林冬他们这些Omega克隆人特工，经常用这种能力色诱敌方目标。 　　现在的云栖并不知道，有了新腺体以后，他继承了多么可怕的能力。 　　此刻，他只是背着他的帆布包，踏上了墨南哥州的土地。 　　纽兰港。 　　码头很大，比首都的码头还要大。集装箱堆成山，工人们穿梭来往，喊着各种口音的号子。云栖站在码头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虽然这自由还带着忐忑，带着未知，但至少，他逃出来了。 　　他沿着码头往外走，准备去找个地方落脚。 　　章恪曾经说过，纽兰城有很多非法移民，鱼龙混杂，最适合他这样的“死人”藏身。 　　他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一阵骂声。 　　“你这个赔钱货！假扮Beta混个工作都被人识破！老子白养你了！” 　　云栖转过头。旁边的一条小巷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在殴打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护着头，缩着肩，不敢躲，也不敢哭出声。 　　云栖认出了那个女孩。 　　是昨晚船上那个保洁小妹。 　　那个差点被送到索亚房间里的Omega。 　　男人还在骂，巴掌越来越重。云栖的手握紧了。 　　他想起章薇。想起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想起她摇着轮椅扑进章恪怀里的样子。 　　而此刻，眼前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却正在遭受毒打！ 　　他走过去，大喝一声：“住手。”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工装、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站在巷口。 　　“你谁啊？少管闲事！”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眼睛里猛地亮起来：“电工哥哥！” 　　她挣开男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云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电工哥哥救我！” 　　“还敢逃？！”男人追过来，伸手就要揪她的头发，云栖出手了。 　　快。 　　太快了。 　　男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喉咙就被一只手捏住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卡住他的气管，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 　　男人的脸憋得通红，眼球凸出。 　　云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求饶，还有…… 　　只需要再加一分力，这个男人的脖子就会断掉。 　　只需要——不对，我在干什么？！云栖猛地回过神。 　　他松开手。 　　男人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气。 　　云栖站在他面前，说：“别碰她。” 　　男人缓过气来，又骂起来：“小贱崽！攀附上小Alpha了？我告诉你，我是小石榴的继父，她妈死了，我就是她的监护人！我有权打死她！” 　　云栖的眼神一厉。 　　男人吓得一哆嗦，声音马上低下去，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你……你想怎么样？” 　　石榴紧紧抱着云栖的腿：“电工哥哥，他把我卖给保洁公司，刚才保洁公司退货了，他们不收Omega。电工哥哥，你救我，他会打死我的。我会打扫卫生会洗衣服，你买下我吧？求求你了！” 　　云栖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有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云栖的心软了一下。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他自己都前途未卜，怎么带个孩子？ 　　可是…… 　　男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几步外，叉着腰。 　　“怎么？你要买我的乖女儿？行啊，拿钱来。我家小石榴，至少得卖十……” 　　他话没说完，云栖的手已经伸进帆布包，迅雷不及掩耳地抽出一把大扳手，抵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十什么？” 　　男人的脸白了。他看着那把扳手，看着云栖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十……十……” 　　“十块钱是吧？”云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钱，扔在他脸上：“小石榴我买了。你给我滚蛋。” 　　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飘落在地上的十块钱。 　　云栖的扳手又往前抵了抵。 　　男人感觉喉咙一凉，吓得屁滚尿流。他捡起那张十块钱，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骂：“疯子！神经病！我好汉不吃眼前亏……” 　　云栖没有追。 　　他把扳手收回包里，低头看着小石榴。 　　小石榴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电工哥哥，你好厉害。” 　　云栖没有说话。他牵起她的手：“走吧。” 　　石榴乖乖地跟着他，小手被他握着，心里踏实极了。 　　云栖带她找了个路边的小吃摊，给她点了一碗面。石榴狼吞虎咽地吃着，像是饿了很久。 　　云栖坐在旁边，看着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不能带着她。 　　他自己都没有身份，没有落脚的地方，可是，把她送哪儿去？ 　　孤儿院？ 　　他想起了孤儿院里的Omega，最后都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对于Omega来说，孤儿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石榴吃完了面，抬起头，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电工哥哥，我们去哪儿？” 　　云栖看着她，说：“小石榴，我不能带着你。” 　　石榴的脸一下子垮了。她低下头，小声说：“等我长大了，我会好好地做你的Omega，电工哥哥，求你……” 　　云栖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酸。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Omega。” 　　石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也是？你也跟我一样伪装性别？可是你……你好厉害……” 　　云栖没有解释。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叫云沏，刚来这座城市，一无所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会做个好哥哥。” 　　石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说到好哥哥，云栖想起了章恪。 　　章恪是个好哥哥。他对章薇无微不至，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云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 　　但他可以试试。 　　石榴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擦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沏哥哥，我们……我们去哪儿？” 　　云栖想了想：“你之前住在哪儿？有没有可以投靠的人？” 　　石榴低下头：“我没有户籍。我妈死了，继父就让我假扮成Beta去打工……” 　　“没有户籍啊？”云栖犯了难：“那就不能上公立学校……” 　　“沏哥哥，我可以去圣玛查学校！” 　　云栖愣了：“圣玛查学校？” 　　“嗯！那里专门收留Omega和Beta，神父盖睿爷爷很和气。我以前偷偷去过几次，他给我吃过面包。” 　　石榴又垂下眼睫：“不过……上学要学费的吧？学费很贵的吧？” 　　云栖笑了：“学费我有钱。走吧，带我去看看。” 　　石榴高兴地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圣玛查教堂坐落在码头区的一个街角，不大，甚至有些破旧，可门口打扫得很干净。 　　云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去。 　　里面有几排长椅，尽头是一个简单的祭台。一个老人正弯腰擦拭长椅。 　　他穿着黑色神父袍，头发花白。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慈祥的脸。皱纹很深，眼睛却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石榴？你又来了？” 　　石榴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盖睿爷爷！这是我哥哥，云沏哥哥！” 　　云栖走过去，微微点头：“神父好。” 　　盖睿打量着他。那目光很温和，却让云栖有些不自在。他总觉得，这个老人似乎能看穿什么。 　　云栖简单地说了情况，盖睿说：“年轻人，谢谢你送小石榴来。我知道她的情况，以前去劝过她继父两次，让她来上学，都没用。他继父要她打工，唉。” 　　云栖说：“我想送她来上学。需要交多少学费？” 　　盖睿摇了摇头，笑了：“不收学费。” 　　“什么？” 　　“我这学校，不收学费。能来的孩子，都是附近街区没人要的儿童。我要是收学费，他们怎么来？” 　　他走到祭台旁边，拿起一个本子翻了翻：“小石榴的名字，我早就记上了。就等她愿意来。” 　　云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掏出一些钱，大概有四五千块，全部递给盖睿：“那这些钱，算是我捐给教堂的。麻烦你们给小石榴买点衣服书本什么的。” 　　盖睿看着他，没有拒绝，他朝后面喊了一声：“玛蒂。” 　　一个修女从后面的房间走出来。她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 　　盖睿把那叠钱递给她：“带小石榴去买点上学用的东西。多买点，买好的。” 　　玛蒂接过钱，笑着朝石榴招手：“来，小姑娘，跟我走。” 　　小石榴跟云栖说再见，然后高高兴兴地跟着玛蒂走了。 　　教堂里安静下来。 　　神父盖睿正想跟云栖聊天，教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神父！神父！花魁快要不行了！” 　　云栖愣了一下。花魁？那是什么人？ 　　盖睿一边放下抹布，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花魁她说想见您一面……” 　　盖睿拿起外套，回头看了云栖一眼：“年轻人，一起去花柳街看看？” 第121章 无神论者的教堂 　　云栖跟着盖睿和两个修士走出教堂。 　　他们穿过几条街巷，越走越偏僻，最后，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香水，酒精，还有混杂的信息素——Omega的，Alpha的，全都搅在一起。 　　云栖皱起眉。 　　巷子两边是一间间旧房子，门口挂着粉红色的灯笼，贴着暧昧的招牌。有些门半掩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花柳巷。 　　他听说过这种地方。底层Omega低价出卖身体的地方。 　　盖睿在一扇门前停下，推门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混着药味和血腥味。 　　云栖跟着走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Omega。 　　她很美。即使病成这样，也能看出她曾经的美貌。长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 　　花魁？ 　　云栖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得了很严重的病。花柳病，那种在这种地方最常见的病。她的皮肤上有严重的溃烂，有些肉洞里还蠕动着蛆虫。 　　她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 　　盖睿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他轻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孩子，我来了。” 　　花魁的眼睛动了动：“神父……您来了……” 　　盖睿低下头，开始祷告。 　　那些词句很古老，很温柔。云栖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平静。 　　花魁听着那些祷告，脸上浮起笑容。 　　然后，她死了。 　　云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修士走进来，用一块白布盖住她的脸，把她抬走。 　　盖睿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慢慢洗着手。 　　云栖问：“神父，她这样……也可以上天堂吗？” 　　盖睿笑了：“上天堂？这重要吗？” 　　云栖不知如何回答。 　　盖睿擦干手，走到他面前：“年轻人，她临终想见我，只是想有个人握着她的手，送她一程。” 　　云栖沉默了。 　　他想起很多人。青涟，桐哥，还有那些在江城医院里只有编号的Omega。他们死的时候，有人握着他们的手吗？ 　　盖睿看着他，目光温和：“年轻人，你说自己暂时无处可去，是吧？” 　　云栖点头。 　　“留在我的教堂吧？做个志愿者，帮忙施粥。还有，我们的临终关怀服务，也缺人手。包吃包住，没有工钱。” 　　“但是……我不是天神教的教徒。” 　　老盖睿笑了：“巧了不是，我其实也是无神论者，只不过，天神教的教义很适合用来……做慈善。年轻人，加入我们吧？” 　　云栖看着他。 　　这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云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朵浮萍，飘了这么久，终于有人伸出了一只手。 　　“好。”他说。 　　盖睿笑了。他拍了拍云栖的肩：“走吧，回去。路上慢慢聊。” 　　两个人走出那条巷子，走过那些破旧的街道，慢慢走回教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盖睿问他：“你从哪里来？” 　　云栖想了想，说：“另一个州，很远的地方。” 　　盖睿没有追问。 　　云栖问他：“神父，你也不是本地人吧？你在这里多久了？” 　　盖睿想了想，说：“三十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盖睿笑了：“为了赎罪。” 　　他们俩又聊了天神教的教义，和民众的疾苦。聊得很投机。 　　走到教堂门口的时候，盖睿停下脚步：“年轻人，其实，你不是水电工吧？” 　　云栖笑了：“老盖睿，其实，你也不信教吧？”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一起笑了。 　　盖睿推开教堂的门，走进去。 　　“进来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住这儿。” 　　云栖跟进去。 　　从这天开始，云栖就用“云沏”这个名字生活。 　　盖睿帮他补办了身份证。 　　在纽兰城，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只要花点钱，什么都能办。照片是云栖现在的样子——寸头，深色皮肤，眼神沉稳。名字是云沏。 　　他还学会了开车。教堂有一辆破旧的小货车，专门用来运送救济物资。 　　云栖花了两天就顺利考了驾照。盖睿说他是自己见过学得最快的年轻人。 　　在这里，云栖堂堂正正地用Omega的身份生活，老盖睿把他当作儿子一样关爱。 　　云栖在这里，过着忙碌而幸福的生活。 　　每天，他开着那辆破货车去市场，然后回来帮忙施粥。下午，他去圣玛查学校上一节科学课。 　　那是他最喜欢的时间。 　　教室很小，只有十几个孩子——Omega和Beta，从六七岁到十四五岁不等。他们坐在破旧的课桌后面，睁大眼睛看着他，听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讲那些神奇的东西。 　　为什么水会变成冰？为什么铁会生锈？为什么火柴能划燃？ 　　孩子们听得入迷，问个不停。云栖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小石榴也在里面。她坐在第一排，眼睛亮亮的，每次云栖提问，她都第一个举手。 　　云栖看着她，总是会想起章薇。 　　但感觉很安心，好像他终于能像章恪一样，为别人做点什么，能保护点什么。 　　一个月过去了。 　　整个海港区的人都知道圣玛查教堂的老神父和小云沏。他们每天施粥，每周送药，谁家有困难，他们都会出现。 　　云栖偶尔会从保密账户里取钱，给孩子们买玩具，买糖果，给施粥站加菜。 　　老盖睿从不问他钱从哪里来。他只是看着云栖，目光欣慰。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 　　云栖摇头：“我不是什么好孩子。” 　　盖睿笑了：“没有比你更纯洁的灵魂。” 　　云栖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他这样从泥潭血污里爬出来的活死人，灵魂早就乌烟瘴气了。 　　…… 　　这天下午，云栖刚从学校回来，就看到教堂门口停着几辆车。 　　黑色的，很长的，很气派的车。 　　云栖愣了一下。 　　他走进教堂。 　　里面站着一群人。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穿白色制服的护士，还有一些穿得很体面的人。他们围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全白了，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吊针。他靠在轮椅上，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虚弱。 　　可他的衣服很贵。那料子，那做工，一看就知道是顶级的。 　　他们在等待老盖睿。 　　当修女玛蒂终于把神父从施粥站叫回来时，轮椅上的老人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可里面还有微光。 　　“盖睿，我的儿子，我来看你。” 第122章 衣钵相托 　　盖睿和那个老人聊了一整个下午。 　　云栖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保镖和护士们都退到了教堂外面，整个教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黄昏的时候，老人叫保镖们进来，推着他的轮椅走了。 　　那几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盖睿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些车离开，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教堂后面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云栖第二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盖睿叫云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云沏，跟我来。” 　　云栖跟着他走进教堂后面的小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盖睿看着远处的天空，说：“年轻人，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云栖点头。 　　盖睿的目光又移向远处：“我叫盖睿·雷迪。我是本国保险巨头——雷迪家族的长子长孙。”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迪家族。他听说过。那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家族之一，掌控着全国最大的保险公司，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报纸上，每一个财经新闻里。 　　盖瑞继续说：“我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我不知道什么叫穷，什么叫饿，什么叫活不下去。我只知道我的家族很有钱，我以后也会很有钱。” 　　“后来，在父亲的安排下，我进了家族企业。雷迪保险。我开始看到一些……我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年轻人，你想听听，我经历了什么吗？” 　　云栖点头。 　　盖睿的目光又移开，落在远处那棵老树上。 　　“我进公司第一个星期，遇到一个案子。” 　　“一个中年Alpha，四十多岁，建筑工人，家里有三个孩子。他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疗。可是我们是不会出钱的，因为他四年前断交了保险——五年前他摔断腿，住了三个月院。就因为这段既往病史，他被划为‘高风险人群’，保费比别人贵三倍。” 　　“他求了我们很多次。但我们怎么可能给他续保呢？三倍的保费，他没有交。他也交不起。” 　　“后来他没钱治病，慢慢就死了。死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那时候我第一次知道，最需要保障的人，反而最得不到保障。” 　　老盖睿继续说： 　　“我受不了类似的人间悲剧，父亲就让我换个见习岗位，负责审核合同。” 　　“我们的保险合同，很长，很复杂，密密麻麻的字，普通人根本看不懂。条款里藏着各种陷阱——免责条款，等待期，既往症排除，一大堆专业术语。销售们只跟客户说好处，从不提这些。” 　　“有一个Alpha老太太，六十多岁，一辈子攒了点钱，想买份养老保险。销售告诉她，这个产品收益高，保障好，以后每个月都能领钱。老太太信了，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 　　“后来她生病了，想理赔，才发现那个产品根本不是养老保险，是个投资理财险，保障功能几乎为零。她去找销售，销售早就离职了。去找公司，公司说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自己没看清，怪谁？” 　　“老太太最后什么都没拿到。她的钱打了水漂。” 　　盖睿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是在用信息不对称，收割那些不懂的人。” 　　云栖默然，原来盖睿见过的苦难，和他在江城医院见过的苦难，一样地狱。 　　“后来，我在理赔部挂职。” 　　“那个部门的核心原则是：能不赔就不赔，能少赔就少赔。” 　　“有一个Alpha女人，在制衣厂工作，是单亲妈妈。她给五岁的女儿买了一份重疾险。后来孩子病了。白血病。她拿着保单去申请理赔，然后开始等。” 　　“等了一个月，没有消息。她去问，说正在审核。等了两个月，又说需要补充材料。她补了出生证明、户口本、医院的诊断书，跑了好几趟。等了三个月，公司说还要调查既往病史。” 　　“她女儿有什么既往病史？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感冒发烧过几次，在社区医院打过针，这也算？” 　　“可公司说算。他们去调了社区医院的记录，发现孩子两岁的时候得过一次肺炎，住院三天。然后通知她——拒赔，理由是‘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 　　“她去找业务员，业务员早就离职了。她去公司闹，被保安架出去。她坐在公司门口哭，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没有人停下来。” 　　“后来她不来了，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孩子已经死了。” 　　“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是在用各种流程、各种细则，耗死那些等着救命钱的人。” 　　云栖沉默，想不到这个国家连保险行业都如此利欲熏心。 　　老盖睿继续说：“正式入职后，我开始接触更高层的业务。” 　　“我发现，保险公司和医院、药厂，是穿一条裤子的。” 　　“我们和很多医院签了协议，病人去这些医院看病，保费可以报销一部分。但那些医院的收费，比别的医院贵得多。为什么？因为我们要抽成。” 　　“药厂出了一种新药，定价高得离谱。可我们把它放进报销目录，因为药厂给了我们回扣。病人以为买了保险就能用上好药，其实是在给我们和药厂一起交钱。” 　　“保费年年涨，看病成本年年高。可这些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不是病人的，是那些股东，那些高管，那些和我们合作的医院。” 　　“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是在把健康和生命，变成金融商品。” 　　盖睿看着云栖：“我实在受不了每天面对这些苦难，得了严重的抑郁，父亲又给我转岗，我参与了一个高端项目的设计。” 　　“那个项目是给有钱人准备的。保费贵，但保障好，服务好。有专属的客服，有合作的顶级医院，有最快的理赔通道。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最好的医疗。” 　　“而普通人呢？只能买那些低保额、高免赔、一堆限制的产品。生病了，排队等几个月，报销一半不到，剩下的自己掏。” 　　“富人的命更值钱，穷人的命不值钱——这就是那个项目的逻辑。” 　　盖睿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知道，我们是在加剧这个社会的不平等。” 　　云栖也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故事，他在社会新闻里读到过类似的。 　　可他没有想过，这些故事背后，还有一个人，用三十年的时间，在赎罪。 　　盖睿又开口了：“那时候，我想把雷迪保险变成对平民更有好处的东西。我想降低保费，简化合同，提高理赔率，让普通人也能买得起、用得上。”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公司太大了，体系太复杂了，利益牵扯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被资本裹挟着，推着走，越走越远。” 　　“后来，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我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那些人的命，难道不是命吗？” 　　“他只是说，盖睿，你太天真了。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做，别人也会做。你改变不了的。” 　　盖睿沉默了几秒：“然后我放弃了姓氏，离开了家族，来到这里。” 　　他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墨南哥州。纽兰城。海港区。最穷的地方，最底层的人。我在这里，做了三十年的事，给尽可能多的饥饿者提供食物，让尽可能多的孩子上学，让尽可能多的人……死得平静些。”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年轻人，你说，我赎得了罪吗？” 　　不等云栖回答，盖睿说：“我老了。我想慢慢把教堂交给你。你能继续为我行善吗？” 　　“可是，祖父，你并不老呀。” 　　盖睿疲惫地笑了：“我已经七十岁了，而且身体每况愈下。我一直睡不好觉，昨晚更是整夜睡不着。我命不久矣。” 　　“可是，你的父亲……他那么长寿，神父，你也会长寿的。你别多想。” 　　盖睿目光复杂：“我的父亲已经一百零七岁了。你想不到吧？” 　　云栖的瞳孔微微收缩。 　　盖睿苦笑了：“我家没有长寿基因，年轻人。你知道我的父亲是如何长寿的吗？” 　　“他有最好的医疗。定期体检，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发现哪个器官病变，就治疗。治不好，就换。” 　　他顿了顿：“至于健康的新器官是从哪里来的……年轻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云栖的后背冒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 　　那些“车祸死亡”的捐献者，白德昭喝的那些腺体液，那些权贵换上的年轻器官—— 　　原来，这种罪恶，到处都是。 　　盖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没有孩子，我视你为骨肉。你愿意继承我的衣钵吗？也好让我休息休息。” 　　“我不知道死亡会何时来临。但在死之前，我想去旅行。如果把教堂交给你，我是能放心旅行的。” 　　云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自己这辈子的苦难、幸福与荒唐。 　　如果这座教堂是自己的余生，似乎也不错。 　　于是，云栖点头：“好。” 　　盖睿笑了：“太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慢慢教你如何接手我的工作。现在……我要去睡觉了。虽然我肯定依旧睡不着……” 　　云栖忽然开口：“神父，我可以助您入睡。让我试试？” 　　盖睿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云栖多次试过用他的顶级Omega信息素安抚小石榴睡觉。 　　那个小女孩在噩梦里挨继父毒打的时候，他坐在床边，轻轻释放出那股安抚的气息，她就能睡得安稳。 　　云栖现在已经很熟悉这个腺体了。他知道怎么控制它，怎么释放不同的信息素。 　　“神父，试试？” 　　“好。” 　　他们走进盖睿的房间，盖睿在床上躺下。 　　云栖在床边坐好。他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天神圣经》，翻开。 　　然后，他开始念：“凡心中疲惫的人，当就近我，我必赐你安稳与方向……” 　　那些词句很古老，很温柔。他念得很慢，声音很轻。同时，他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那股淡淡的、温柔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包裹住盖睿。 　　盖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脸上的疲惫渐渐褪去，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 　　云栖继续念着：“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休息……” 　　盖睿的嘴角，浮起微笑。 　　在他的梦里，那个摔断腿的建筑工人痊愈了，ALPHA老太太老有所依，单亲妈妈和女儿幸福地生活。 第123章 公子哥 　　第二天是礼拜日，是云栖第一次作为圣玛查教堂的执事进行布道。 　　天还没亮，云栖就醒了。他心跳有些快。 　　昨晚他准备了好久。翻来覆去地想，该讲什么，该怎么讲。那些经文他早就背熟了，可真正要站在台上，面对那么多人，他还是紧张。 　　他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穿上老盖睿给他新做的神职人员服装。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黑色的长袍，白色的领巾，很简洁，却很庄重。 　　原本伪装水电工时剃的寸头，已经在这一个月里长起来了，褐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秀。 　　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神职人员了。 　　老盖睿推门进来。看到他，眼睛一亮：“不错。走吧。” 　　教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云栖站在侧门后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手心有些出汗。 　　那些大多是底层的劳动人民，他们已经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了，但云栖看到了他们衬衫上的补丁，裤腿太长，裙子磨损，或夹克衫不合身……无论穿什么，都能看出他们的苦难。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Alpha，Beta，Omega。他们挤在一起，坐在长椅上，等着礼拜开始。 　　云栖的鼻子有些酸。 　　他们都是被这个吃人的世界碾碎的人。 　　老盖睿走上讲台，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各位姐妹弟兄，今天，由云沏执事为大家讲经。” 　　云栖走上去，掌声响起来。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质疑，没有抗议。的确，史无前例的地有一个Omega走上了神坛，但他们都在鼓掌，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知道了云沏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好人。 　　云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那些可爱的脸，他忽然不紧张了。 　　“今天，在天神的穹顶之下，我想跟大家讲一讲，什么是爱。” 　　“在《天神圣经》第二卷第74页，天神借牧羊人之口，说：爱有恒心，心存恩慈，无妒无骄，无矜无狂。爱则包容，信之望之，忍之终之。” 　　“爱是那个给孩子们做早饭的母亲。爱是那个在码头扛了一整天货的父亲。爱是那个分享面包的家人。” 　　“这世上有很多苦难。我们生下来，就要面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有人生来富贵，有人生来贫穷。有人生来就被宠爱，有人生来就被抛弃。” 　　“可是，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经历过什么，都有天神正在爱着你。你带着一身的疲惫伤痛来到天神的怀抱，从彼此依偎的姐妹弟兄眼中汲取生活的勇气。” 　　…… 　　台下，有人低下头，有人红了眼眶。 　　云栖本身是唯物主义者，他学业优秀，崇尚科学。但是他在萨乌寺做“神嗣”的经历让他明白：任何的宗教，只是统治者的工具。 　　污秽的萨乌教，是权贵们用来给罪恶寻求心理安慰的工具。 　　而普通的宗教，也是工具，用来稳定社会，减少反抗。 　　但，对于经历苦难与迷茫的大众，宗教是心灵寄托，也教导人们向善。而且，能让人们在彼此帮助中获得归属感。 　　在过去三十多年里，天神教是老盖睿赎罪的工具。 　　而现在，它要成为云栖的工具——从这个小小的教堂的第一次布道开始，天神教即将成为云栖改天换日的工具。 　　历史上，这样的星星之火，曾经多么轰轰烈烈地燎原。 　　带着这样的觉悟，云栖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布道。 　　虽然是披着天神教的外衣，但他强调了人间真爱，强调了每个人的价值，强调了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 　　掌声响起来。那些人的眼睛里，有泪，有光。 　　他们中有很多人并不信教，只是来等待领礼拜日的午餐的。可此刻，他们也在鼓掌，也在流泪。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 　　温暖。踏实。还有……幸福。 　　做完礼拜，修士和修女们引导人们去领午餐。 　　教堂后面的院子里，摆着几张长桌。大锅里装着热腾腾的炖菜，篮子里堆着刚出炉的面包。 　　小石榴和她的高年级同学们穿着圣玛查学校的校服，高高兴兴地为大家派餐。 　　他们端着盘子，一勺一勺地舀菜，一个接一个地发面包，云栖也加入了派餐的队伍。 　　他站在长桌后面，把苹果递给每一只伸过来的手。 　　“谢谢云执事。” 　　“云执事，刚才你讲得太好了。” 　　“云执事，你能抚摸一下我的孩子吗？她需要祝福。” 　　…… 　　云栖笑着，一一点头。 　　他不知道，在人群中，有一个记者正举着相机，对着他按下快门。 　　咔嚓。 　　阳光正好，云栖微微侧着脸，微笑着抱着苹果筐。他的身后，是湛蓝的大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第二天，纽兰早报的头版，登出了这张照片。 　　标题是：“明媚海港”。 　　文章很短，却写得很动人。一个年轻的Omega执事，在海港区的教堂里，为最底层的贫民服务。他讲经，他施粥，他陪伴那些垂死的人。他来了一个月，整个社区都在传颂他的名字。 　　…… 　　但云栖不知道这些。 　　此刻，他正穿着干净的神职人员服装，和老盖睿一起坐在纽兰城的市政厅的候见室里。 　　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都会停下来看他们一眼。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一个Omega神职人员？倒是新鲜。 　　云栖端坐着，目光平静。 　　老盖睿也端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终于，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叫他们的名字。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去。 　　市长办公室很大，很气派。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合影。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Alpha。 　　市长名叫兰耶。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雪茄，姿态傲慢。 　　而在房间的一张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Alpha。二十出头，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五官俊朗。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看到云栖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直地落在云栖身上。 　　老盖睿走近一些，微微躬身：“市长先生好。公子好。” 　　市长兰耶喷出一口烟，懒洋洋地问：“老盖睿，有什么事？” 　　老盖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文件，恭敬地放在桌上：“市长先生，我想把教堂的负责人登记成这位年轻人，云沏。请您批准。” 　　兰耶挑了挑眉，没有去看那些文件，反而看向云栖：“云沏？今天大清早，我就看到纽兰早报登的照片了。‘明媚海港’，令人印象深刻呀。” 　　老盖睿和云栖都愣住了。 　　兰耶从桌上抽出一份报纸，扔给他们。 　　云栖接过来，看到头版上的那张照片，才反应过来：被记者偷拍了。 　　兰耶慢悠悠地说：“这么好看的Omega，能做神父吗？” 　　老盖睿恭敬地回答：“市长先生，天神教的教义是人人平等。Alpha、Beta、Omega，一视同仁。而且云沏已经得到了教区主教毕肖普主教的认可。云沏虽然年轻，但品格端正，学识出众。这一个月来，他在海港区的善举……” 　　兰耶打断他：“行了行了。能胜任就行。” 　　他弹了弹烟灰：“我只要你保证一点。下一届的市长选举、议员选举……全部选举，你们教堂的信徒，都要支持我的民旨党。” 　　老盖睿微微躬身：“民旨党支持公益事业，关心底层民众。我自会建议我区信徒，如何正确地投票。” 　　兰耶满意地点点头。他朝旁边的秘书说：“带他们去办手续。” 　　秘书走过来，带着老盖睿和云栖走出办公室。 　　云栖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金发年轻人还坐在沙发上，正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回头，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朝他挥了挥手。 　　云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手续办得很快。签字，盖章，存档。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小时。 　　工作人员把文件递给他们，笑着说：“云执事，手续办好了。六个月的考核期，结束后您就能正式成为神父。” 　　云栖接过文件，道了谢。 　　他和老盖睿走出市政厅，走向不远的公交车站。 　　老盖睿笑着说：“云沏，这6个月里，我会好好教你，让你成为一名优秀的神父。” 　　“谢谢神父。” 　　话音刚落，一辆豪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是刚才在市长办公室里的那个年轻人。他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老盖睿，小明媚，我爸让我送你们回去。上车吧。” 　　老盖睿说：“不用了，公子。我们等公交就行。” 　　年轻人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个子很高，身材很好，穿着休闲西装也遮不住那股青春的气息。 　　他走到老盖睿面前，一脸真诚：“见外啦。你们为人民做善事，就不许我服务一下你们这两个人民了？” 　　老盖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栖，只好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公子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原本是想让那个好看的Omega坐自己身边的。 　　云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市政厅。 　　年轻人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云栖：“小明媚，认识我吗？” 　　老盖睿赶紧介绍：“云沏，这是市长家的三公子，兰利斯。” 　　云栖礼貌地说：“兰先生好。” 　　兰利斯笑了：“小明媚，你们教堂有什么义工岗位适合我做的？” 　　云栖皱眉：“兰先生，我叫云沏。请称呼我的姓名，或者叫我云执事。” 　　兰利斯撇了撇嘴，问：“云执事，我申请加入你们教堂的义工团体，可以吗？” 　　云栖觉得很不舒服。这个人的目光太直接了，语气也太亲昵了。 　　好在，老盖睿替他回答了：“公子，圣玛查教堂没有义工团体。只有自愿前来帮助打扫、施粥的志愿者。不需要申请，有空的时候来找玛蒂修女就可以了。” 　　兰利斯说：“我有空。今天就有空。小明媚，你给我派点工作呗。” 　　云栖在后座翻了个白眼。 　　兰利斯看到了，赶紧改口：“云执事，你们天神教的教义，主要讲什么？给我讲讲呗。” 　　云栖深坐直了身体，开始讲解。他讲得很严肃，很疏离。 　　兰利斯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他嘴角一直带着笑，偶尔追问几句。 　　老盖睿坐在副驾驶，默默看着这一切，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三公子，是看上云沏了。 第124章 海港万人迷 　　车子在圣玛查教堂门口停下。 　　云栖和盖睿向兰利斯道谢，下了车，就看到教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志愿者们端着大锅进进出出，热气腾腾的炖菜香味飘散开来。 　　小石榴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认真地擦着派餐用的长桌。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在帮忙。 　　看到云栖下车，小石榴眼睛一亮，扔下抹布就跑了过来：“沏哥哥，神父！” 　　“神父，我上午数学考试，考了92分呢！” 　　老盖睿走过来，听到这话，板着脸说：“92分，还有8分扣在哪里，是不是应该总结一下？” 　　小石榴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没了。她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云栖看着她那副委屈的小模样，他牵起她的手，温声说：“别管那8分了。告诉哥哥，你的92分是怎么得来的？” 　　小石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昨晚看错题本了。沏哥哥你教我摘抄错题，真的有用，有一道题和今天考的差不多，我一下子就做出来了，那道题8分呢！” 　　云栖笑了：“嗯，错题本是个好习惯。还有呢？” 　　小石榴更得意了：“我可细心了，做完试卷，检查了两遍呢，检查出一个小数点写错了，否则又要扣一分！” 　　云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石榴真厉害。” 　　小石榴仰着头，张开双臂：“奖励奖励！快抱起我转圈！” 　　云栖笑着把她抱起来，小石榴咯咯地笑。 　　门口，兰利斯刚停好车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阳光落在云栖身上，他抱着那个小女孩转圈，黑色的神职袍微微扬起，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兰利斯站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老盖睿发现他在这里，有些意外：“公子？你还没走？我以为你离开了。” 　　兰利斯目光却还落在云栖身上，笑着说：“我来做志愿者的呀。小明媚，你忘了？” 　　云栖把小石榴放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小明媚？他不喜欢这个轻佻的称呼。 　　他转身，径直走进教堂，去内室换衣服。 　　兰利斯站在原地，有些失落。 　　老盖睿有些尴尬，说：“既然要做志愿者……小石榴，你带兰利斯先生去派餐吧。” 　　兰利斯看了一眼云栖离开的方向，只好跟着小石榴往里走。他卷起袖子，开始分发餐具。 　　小石榴一边递碗，一边好奇地打量他：“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兰利斯。” 　　“兰利斯先生，你以前来过我们教堂吗？” 　　兰利斯眼珠一转，蹲下来，笑眯眯地说：“你叫小石榴的吧？我是神父的老朋友。神父经常说起你，夸你机灵又勤快。” 　　小石榴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兰利斯压低声音，“我问你啊，小石榴，你的沏哥哥几岁了呀？家乡是哪里的？” 　　小石榴歪着头想了想：“我看过沏哥哥的身份证，他19岁。家乡就是墨南哥州的。” 　　兰利斯点点头，又问：“你的沏哥哥这么好看，有追求者吧？” 　　小石榴烦恼地叹了口气：“经常有Alpha向沏哥哥表白啊。但是沏哥哥都拒绝掉了。” 　　兰利斯心里一喜：“哦？” 　　小石榴继续说：“所有其他人就不敢表白了。一表白就死。” 　　她指了指正在打饭的一个年轻人：“你看那边那个打饭的志愿者，叫杰克。每次给沏哥哥打的饭都特别丰盛，堆得满满的。” 　　小石榴又说：“还有我的数学老师，罗术老师。他也暗恋沏哥哥，我们全班同学都看出他的心思了。每次沏哥哥来学校给我们讲课，他都要旁听，脸红得要命。” 　　兰利斯挑眉：“哦？” 　　“嗯，还有别人。玛蒂修女经常在邮箱里发现别人写给沏哥哥的匿名情书。我猜是邮递员詹瑞写的，也可能是咖啡师玛克。不过沏哥哥都不看的。” 　　兰利斯轻笑了一声。 　　这些人，什么身份，也配觊觎这朵明媚的海港之花？ 　　小石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不过沏哥哥已经把一生献给教堂了。他要做天神的仆人，一辈子不找Alpha的。” 　　“什么？” 　　“真的。上次水手塞勒表白的时候，我偷听到的。沏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兰利斯忍不住笑了。 　　一辈子献给教堂？做天神的仆人？ 　　他看了看教堂那破旧的墙壁，又看了看那些排队领饭的贫民，再想想刚才云栖抱着小石榴转圈的样子。 　　这么一个鲜活的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这么明媚的花朵，一辈子为肮脏的平民盛开，怎么可能？ 　　他伸手搓了搓小石榴的脑袋：“你果然机灵可爱。我叫兰利斯，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 　　小石榴犹豫了：“可是沏哥哥说，Omega不要随便跟Alpha交朋友。” 　　兰利斯笑了：“你沏哥哥把你教得真好！不跟我交朋友没关系。我是神父的朋友，你也叫我哥哥吧。” 　　“嗯，兰利斯哥哥。” 　　兰利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领了饭的人，有的蹲在路边，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吃饭。 　　“小石榴，这里就餐环境这么……这么朴素的吗？” 　　“是啊，兰利斯哥哥。要是下雨，我们就只有一个篷子，很多人会淋湿。神父一直想拉赞助买桌椅，但是没有人愿意捐。不过大家也不介意，有饭吃已经是天神的恩赐了。” 　　兰利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声传来。 　　一辆大卡车停在教堂门口，车厢上印着“谢氏家居”几个大字。 　　一个黑发青年跳下车，指挥着几个工人往下搬东西。折叠桌，折叠椅，一摞一摞。 　　老盖睿迎上去：“谢尔，你这是……” 　　黑发青年转过身，露出阳光的笑容。他二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明亮，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却掩不住那股朝气。 　　“神父，我们家捐赠折叠桌和折叠椅，十套。放在教堂旁边的草地上怎么样？以后大家可以坐着吃饭了。” 　　“感谢赞助。我会把你们谢氏家居的标志放在醒目位置的。” 　　“不用客气。”谢尔四处张望：“对了，云沏在哪里？” 　　“云执事在后院……” 　　“谢啦，神父。”谢尔已经跑了起来：“我去找他签收货单！” 　　盖睿说：“我签就行……”可是谢尔已经跑得没影了。 　　小石榴看到这一切，激动地说：“兰利斯哥哥，太好了，有桌椅了！” 　　没人回答？ 　　小石榴转过头，看到兰利斯正盯着谢尔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饭盒被捏得变了形。 　　“兰利斯哥哥？”她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怎么了？” 第125章 放心上 　　兰利斯一边分发餐具，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后院的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那个叫谢尔的黑发青年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兰利斯的手慢了下来。他心不在焉，目光却一直往那边瞟。 　　签个收货单要这么久？那小子该不会…… 　　兰利斯把手里的活儿往旁边一放，对小石榴说：“小石榴，帮哥哥顶班一会儿。” 　　小石榴还没反应过来，兰利斯已经快步走向内室。 　　走廊很安静。他顺着声音走过去，越走越近，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奶油味的，Omega的信息素。 　　兰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云沏的信息素？他敏感期到了？ 　　他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随着信息素越来越浓，有一个声音清晰地传来。 　　“抑制剂扔掉好了，我可以帮你，云执事，我会轻轻的……” 　　兰利斯心中一惊，加快步伐。 　　此刻，房间里，谢尔正把云栖逼到墙角。 　　云栖靠在墙上，脸色潮红，眼神有些涣散，明显是敏感期情热发作的症状。 　　“你砸我？”谢尔的声音带着恼怒：“哈，明明是一个神职人员，信息素却这么骚，我已经捐了十套桌椅了，你让我亲一下怎么了？” 　　他凑近云栖的脸，语气变得下流起来：“你不是要为大众开启天堂之门吗？来，先为我开一开门呗，让我极乐极乐。” 　　云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他可以杀了这个人。以他现在的身手，一击必杀。可是……他不想杀人。 　　就在谢尔快要亲上来的时候——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谢尔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扯开。 　　“你他妈干什么！”兰利斯大喊着把谢尔往地上一摔，拳头就砸了下去。 　　谢尔被打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兰利斯又踹了他一脚，这才停下来：“滚。” 　　谢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收货单，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兰利斯站起来。 　　云栖还靠在墙上，呼吸有些急促。他警惕地看着兰利斯，身体紧绷着，随时准备出手自卫。 　　兰利斯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酸。 　　他没有靠近。他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抑制剂针筒，撕开包装，递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云栖愣住。 　　他以为……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也会趁机…… 　　兰利斯见他不接，晃了晃手里的针筒，语气尽量放轻松：“你自己能行吗？需要我帮你？” 　　云栖伸出手，接过了针筒。 　　“你敏感期这么强烈，要向腺体直接注射的吧？”兰利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打针吧。我不看。” 　　云栖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把针头刺进自己的腺体。 　　他轻轻哼了一声。 　　兰利斯背对着他，听到那声轻哼，整个人都绷紧了，心说：“小明媚我的祖宗，拜托别发出这种声音。你的信息素这么浓，我的Alpha本能忍得真的好辛苦……” 　　过了一会儿，云栖的声音传来：“好了。” 　　兰利斯这才转过身，把废弃针管收拾掉，问：“你要喝点水吗？”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兰利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把门带上。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云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原来并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他错看他了。 　　刚才，云栖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让热水冲过自己的身体。 　　他站在水下，伸手，撕掉腹部的胶布。 　　他低下头，那朵红莲还在那里。 　　花瓣舒展，颜色鲜红，在白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咬着牙，用力地搓，搓得皮肤都红了，那朵红莲纹丝不动。 　　他想起老盖睿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老盖睿问他：“云沏，你为什么这么抗拒跟Alpha青年接触？” 　　云栖没有回答。 　　老盖睿叹了口气：“天神教开放包容，是不限制神职人员婚姻的。无论你经历过什么，你永远可以从头开始。你这么抗拒，难道打算像我一样，孤老一生吗？” 　　现在，云栖看着那朵红莲，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有这个文身在，他怎么可能从头开始？ 　　他现在生活得很好，他很满足，很平静。 　　他不需要Alpha。 　　他不想跟任何人亲密接触，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这个耻辱的文身。 　　…… 　　他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午餐已经结束了。 　　院子里，志愿者们正在清洗收拾。小石榴和其他几个孩子端着盆子，跑来跑去。 　　兰利斯竟然还没走。 　　他正戴着橡胶手套，蹲在水盆边认真地洗碗。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 　　这时，打饭的志愿者杰克看到云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云执事！”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殷勤的笑容：“我给你留了饭。你刚才没吃吧？快吃点东西。” 　　云栖看着他，心里有些为难。 　　他早就觉察出杰克的心意了。这个年轻人那种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太熟悉了。 　　他不想接受这一份饭菜。接受了，杰克就会误会，以为自己有机会。 　　可是……拒绝又怎么说？人家是好意给他留的午饭，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直接拒绝太伤人了。 　　杰克见他不动，赶紧打开保温桶：“看，我给你留了炸猪排，还热着呢。” 　　云栖张了张嘴，正不知如何开口，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撞在杰克身上。 　　保温桶飞了出去，猪排饭洒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兰利斯站稳了，满脸歉意：“我走路没看路，实在对不起！” 　　杰克的脸都绿了。他瞪着兰利斯，拳头握紧了。 　　兰利斯赶紧捡起保温桶，态度诚恳得不得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饭菜我赔！” 　　杰克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样子，有火也发不出来。他憋了半天，只能转身走了。 　　云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兰利斯转过头，正好看到他那个笑容，心里一荡。 　　云栖收起笑容，说：“我去厨房找吃的。” 　　他转身走向厨房。兰利斯对旁边的小石榴招招手：“小石榴，来，帮哥哥把这里收拾一下。” 　　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 　　厨房里，云栖正从篮子里拿了一块面包，慢慢嚼着。 　　兰利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听说，天神教认为，浪费粮食是要下地狱的。刚才为了给你解围，我可是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呢。” 　　云栖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下次用更好的方式。” 　　兰利斯笑了。他走进去，倒了一杯牛奶，递到云栖面前：“谢我是吧？我今天可是帮了你两次。你打算怎么谢？” 　　云栖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我会为你祈祷。” 　　兰利斯挑眉：“就这？” 　　云栖没说话。 　　兰利斯凑近了一点：“你能每天为我祈祷吗？我想要你每天把我放心上。” 　　云栖平静地说：“我是圣玛查的执事，我把教区所有的民众都每天放在心上。” 　　兰利斯撇嘴：“我又不是海港区的。你得额外把我放心上。” 　　云栖没说话，继续吃面包。 　　“啧啧，海港区的人们真幸福，为什么我那个区的修士修女都是大叔大妈？要是有你这么好看的神职人员，我早就皈依天神教了。” 　　云栖放下牛奶杯：“兰公子，在天神的屋檐下，请你庄重一点。” 　　兰利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慢慢吃。我明天再来。” 　　云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松了一口气。 　　这个公子哥……得找个时机，打消他的念头。 　　他吃完面包，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研习经文。 　　他读着读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辆车引擎声很大。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还有…… 　　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大姐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圣玛查教堂吗？你们知道云沏吗？” 　　云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一辆印着“大鸿水产”的货车停在教堂门口。 　　一个年轻人正在向行人打听，他手里举着今天的《纽兰早报》，头版正是那张“明媚海港”的照片。 　　竟然，是索亚。 第126章 笨蛋 　　索亚？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看来，都怪那份报纸，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云栖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这份报纸只在远离首都的纽兰城发行，用的也是“云沏”这个名字，白森应该不会觉察。 　　不一会儿，索亚就看到了他。 　　“云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云栖。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栖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用力推开他：“松手。” 　　索亚这才松开，却还是抓着他，上下打量。 　　“你是Omega！”他脱口而出：“你竟然是Omega！我……我他妈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你竟然是Omega！” 　　云栖皱眉：“你做什么心理准备？” 　　索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原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索亚一直在查资料和做心理建设，决定接受双A恋，甚至决定作出重大牺牲：在下。 　　今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云沏的照片，就翘课了。从纽兰工商大学跑到最近的大鸿水产分店，“抢”了一辆自家的货车就冲过来了。 　　他端详着云栖的脸，越看越欢喜：“你皮肤真白……你竟然是神职人员？我真是没想到……” 　　云栖无语：“你来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云栖：“云沏，我有话想跟你说。我……”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沏哥哥！” 　　小石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包饼干，献宝似的举到云栖面前：“沏哥哥，玛蒂修女烤了饼干，你尝尝！” 　　云栖接过饼干，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玛蒂修女的声音传来：“云执事！神父叫你呢！养老院的车来了，老沙劳可能要走了……” 　　云栖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向索亚：“抱歉，我有急事，先走了。” 　　“哎——云沏！”索亚在后面喊：“我话还没说完呢！” 　　索亚想追上去，被小石榴拦住了。 　　“你是谁呀？”她指了指索亚T恤上的校徽：“戴着这个，是大学生吗？” 　　索亚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丫头，说：“我是……云沏的朋友。小妹妹，云沏有什么急事啊？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和神父去做临终关怀了。有位老爷爷快不行了，他们去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索亚愣了一下。 　　临终关怀？ 　　那个人……在做这样的事？ 　　小石榴说：“你回去吧，沏哥哥很忙的。” 　　“那我明天再来。” 　　小石榴叹了口气，那语气活像个小大人：“你不用来了。沏哥哥的追求者太多了，你没有希望的。” 　　索亚瞪大了眼睛：“追求者？什么追求者？” 　　小石榴掰着手指头数：“有杰克，有罗术老师，还有邮递员詹瑞，咖啡师玛克，水手塞勒……” 　　索亚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多？” 　　“对啊。所以你回去吧，没有希望的。” 　　索亚震惊：“我以为我只要赢过他的旧爱就可以了，竟然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 　　小石榴：“啥？什么旧爱？” 　　索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关小孩子的事。” 　　小石榴叉着腰，一脸严肃：“反正你是没希望的。沏哥哥早就把自己奉献给天神了。他要做天神的仆人，一辈子不找Alpha的。” 　　索亚眼珠一转，蹲下来：“小妹妹，你跟我说说云沏的事呗？我请你吃海鲜。” 　　小石榴警惕地看着他：“贿赂我啊？没用的。我要保护沏哥哥。” 　　索亚没招了。他站起来，挠着头，正想着怎么办—— 　　“外面的货车是你的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亚转过头，看到玛蒂修女站在门口，正皱着眉看着他。 　　那辆大鸿水产的货车就停在教堂门口，车屁股怼在路中间，挡了半边道。 　　“是我的。”索亚说。 　　玛蒂修女打量着他。这个年轻人，开着货车，鬼鬼祟祟，打听云执事……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开走。挡路了。” 　　索亚灵机一动：“修女，我是来捐赠的！” 　　他指了指货车：“海鲜，这车东西捐给教会！” 　　玛蒂修女看了看那辆货车，又看了看索亚，眉头皱得更紧了：“捐赠？” 　　“对对对！”索亚打开车厢门，里面果然是一箱箱的海鲜：“我们大鸿水产，一直热心公益！听说圣玛查教堂服务社区，特意来捐赠的！” 　　玛蒂修女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箱子。 　　鲍鱼。扇贝。大虾。还有各种海鱼。 　　都是好东西，很贵的东西。哪有人会向贫民捐赠这么奢侈的食物？ 　　她转过身，看着索亚，目光更警惕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这车是你自己的吗？车牌号报给我听一下。” 　　索亚愣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我叫索亚。这车是我们公司的，车牌号多少来着？” 　　玛蒂修女的脸色变了。 　　她后退一步，对旁边的一个志愿者小声说了几句话。那个志愿者点点头，快步跑开了。 　　索亚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 　　警察绕着货车转了一圈，对着对讲机说：“大鸿水产报失了一辆货车，就是这辆。” 　　索亚的脸白了：“不是！我是……我是借的！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行——” 　　“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冤枉啊！”他挣扎着：“我是来捐赠的！真的是来捐赠的！我爸是大鸿水产的老板！你们打电话问他！” 　　没人理他。 　　玛蒂修女站在教堂门口，双手合十，一脸正气：“求天神为他指引正道，不再盗窃……” 　　…… 　　当天夜里，可怜索亚被他爸从警局领出来。 　　“你这个兔崽子！”他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翘课？偷车？你知道那家水产分店的经理报警的时候怎么说吗？‘有个神经病开着我们店的车跑了’！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索亚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爸，我没偷，我就是借一下……” 　　“借一下？”他爸又是一巴掌：“你借东西借进警察局的？” 　　索亚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爸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说吧，怎么回事？” 　　“爸，我在追求真爱。”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呼过来：“追求个屁！干啥啥不行，老给我闯祸！” 　　索亚抱头鼠窜：“爸，你听我解释！那个人特别特别好！而且他竟然不是Alpha……” 　　“什么？你还想搞同A恋？！”他爸吼道：“你是老子独苗，你敢追求这断子绝孙的真爱，老子打断你的腿！” 　　“爸你没听清楚，我说的是……” 　　“你说个屁，快滚进车里去，老子要被你气死了！” 　　索亚蔫了。 　　…… 　　可是第二天，索亚又翘课了。 　　他站在圣玛查教堂门口，做好心理建设，才迈步走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云栖。 　　云栖站在院子中央，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孩子们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什么，脸上全是兴奋。 　　而在云栖身边，站着一个Alpha。 　　金发，身材高挑，穿着高档西装，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孩子们围着他们两个，有的拉着云栖的手，有的扯着兰利斯的衣角，笑成一团。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孩子站在中间，被鲜花一样的孩子簇拥着—— 　　索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好像看到了婚礼现场。 　　新郎和新娘，被花童环绕，神父在台上宣布——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 　　“我反对！！！”索亚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云栖抬起头，皱起眉。兰利斯眯起眼，打量着他。 　　小石榴看到索亚，脸色一变，尖叫道：“啊！！是昨天那个偷鱼贼！” 第127章 奇怪的CP感 　　一个小时前，兰利斯站在神父盖睿面前，双手递上一份活动策划文件。 　　“神父，我想资助圣玛查学校的孩子们明天去参观市科技馆。我会联系巴士接送，科技馆也已经同意免费接待。” 　　盖睿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兰公子，如果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接近云执事，我劝你……” 　　兰利斯打断他：“神父，一直以来，我在自己的圈子里散漫享乐惯了，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穷人。是云沏，是他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的笑容触动了我。他唤起了我心中的善意和良知。” 　　盖睿看着他，说：“可是，云沏似乎是铁了心要单身。” 　　兰利斯笑了：“神父，我的确喜欢他。但我向您保证，我绝不强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点有意义的事。至于他愿不愿意接受我……那是他的事。” 　　盖睿叹了口气：“感谢你为孩子们所做的一切，我批准这次科技馆之行。但云沏愿不愿跟队前往，我不知道。” 　　兰利斯眼睛一亮：“谢谢神父！” 　　他从神父办公室出来，转身去了旁边的圣玛查学校。 　　孩子们正在上课。他站在窗边，等下课铃响，然后走进去，分发巧克力和棒棒糖。 　　立刻，兰利斯就用糖果俘获了孩子们的心。大家亲热地夸他： 　　“兰哥哥你好帅！” 　　“兰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水果糖？” 　　“兰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他给每个孩子发了糖，然后悄悄把小石榴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小石榴，有一个参观科技馆的机会。但必须要有科学老师带队。可惜你们学校太小，没有科学老师……” 　　小石榴急了：“这可怎么办？去不成吗？我们从来没去过科技馆！” 　　她想了想，说：“对了！虽然没有科学老师，但沏哥哥经常来给我们上科学课！” 　　她拉住兰利斯的袖子：“让沏哥哥带队，行不行？” 　　兰利斯故作为难：“万一他不愿意……” 　　“兰哥哥，我们一起去问他！” 　　…… 　　于是，就有了索亚看到的那一幕——孩子们围着兰利斯和云栖，叽叽喳喳地求着。云栖被他们缠得没办法，终于点了点头。 　　孩子们欢呼起来。 　　每个人都在笑。 　　直到索亚那个笨蛋在远处大喊：“我反对！” 　　…… 　　索亚的这声大吼，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孩子们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云栖皱起眉。兰利斯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穿着卡通T恤的年轻人。 　　眼看索亚像开屏孔雀似的飞奔而来，云栖无奈地对孩子们说：“好了，我先带你们回去上课。” 　　孩子们欢呼着，拉着云栖跑回教室。 　　索亚冲过来要拉扯云栖，兰利斯已经挡在了他前面。 　　“你让开！” 　　“这位是……”兰利斯上下打量着他：“一身鱼腥味，谁啊？” 　　索亚瞪着他：“你管我是谁！哈，你小子……你就是云沏的旧爱吗？” 　　“旧爱？” 　　“对！”索亚挺起胸膛：“我告诉你，你最好离他远点，因为我要追求他了！” 　　兰利斯莫名其妙，说：“旧爱是什么玩意？我是小明媚的‘将爱’！至于你，一身鱼腥味，你谁啊？” 　　索亚的脸涨红了：“我是被他拒绝过的受伤的心，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握紧拳头，怒视着兰利斯：“我们决斗吧，黄毛！” 　　兰利斯的表情很精彩：“……黄毛？你叫我黄毛？” 　　“对！黄毛！”索亚理直气壮：“你别以为你数学好我就怕你！我告诉你，我补习了一个月呢！我们比赛三角函数怎么样？” 　　“喂喂，你这人脑子没问题吧？三角函数？” 　　“对！云沏喜欢你，不就是因为你数学好吗？看我把你这个‘旧爱’比下去！” 　　兰利斯挑眉：“他亲口跟你说的？他喜欢数学好的人？” 　　“没错！”索亚得意起来：“我们在船上的时候，他给我出了数学题，我做出来了，他夸我‘少爷真棒’！你看，我也不是没机会。” 　　兰利斯无语了：“你冷静一下，把话说清楚。什么旧爱？什么数学好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他有旧爱？” 　　“他的旧爱不是你？啊？难道你也是被他拒绝过的受伤的心？” 　　“受伤你毛线，你快从头说起！” 　　索亚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吗？云沏心里有个人。是个Alpha，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每门科都很好。尤其是数学。” 　　兰利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医科大学？数学好？” 　　“对！他说那个人对他很好。那就是他的旧爱。” 　　兰利斯疑惑了。 　　他从没听小石榴说过这样一个人。玛蒂修女没提过，盖睿神父也没提过。云沏自己更没说过。 　　这个人……是谁？ 　　索亚出了个馊主意：“黄毛，当务之急，我觉得，我们要先联手。先找出那个旧爱，把他赶跑，然后我们再决斗！” 　　兰利斯：“……” 　　“怎么样？联纵抗敌！” 　　“……谁要跟你这个偷鱼贼联手！” 　　索亚跳起来：“说谁偷鱼贼呢！黄毛！” 　　“黄毛？” 　　“对！黄毛黄毛黄毛！” 　　两个人瞪着对方，像两只炸毛的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俩……相处得不错嘛。”云栖把孩子们送回教室了，正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同时弹开，保持距离。 　　索亚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云沏！我有一道数学题不懂，你教教我？” 　　兰利斯一把扯开他：“滚你个偷鱼贼！” 　　他挡在云栖面前，“云沏，我带你去科技馆先踩个点吧。这样明天的活动会更顺畅。” 　　云栖看着他，有些为难。 　　兰利斯说：“很快就回来！就转一圈，看看场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好吧。” 　　兰利斯眼睛一亮，赶紧引着他往自己的车走去。 　　那是一辆银色的宾士，兰利斯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栖坐了进去。 　　兰利斯绕到驾驶座，正要发动汽车，忽然发现后座的门也被拉开了。 　　索亚一屁股坐了进来：“我也去！” 　　兰利斯快气死了：“你？你去干什么？” 　　索亚理直气壮：“我去监督你！万一你对云沏图谋不轨呢？” 　　兰利斯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不能在云沏面前失态。不能。 　　他挤出一个笑容，发动了车子。 　　科技馆很大，很新，很气派。 　　兰利斯走在云栖身边，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里是宇宙探索区，那边是生命科学区，二楼还有互动体验区。明天孩子们可以在这里玩一整天。” 　　云栖点点头，四处看着。 　　兰利斯指着一个巨大的恐龙骨架：“你看，这个恐龙的脖子好长。” 　　云栖抬头看了看：“嗯，梁龙。” 　　兰利斯笑了：“你对恐龙也有研究？” 　　“以前在书上看过。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兰利斯点头，正要继续说话，索亚从旁边冒出来，挤到两人中间。 　　“云沏，你看这个！”他指着旁边的天文馆模型：“这个是模拟星空！听说晚上来看特别漂亮！” 　　“嗯，不错。” 　　索亚得意地看了兰利斯一眼。 　　兰利斯翻了个白眼。 　　他们继续往前走。兰利斯指着一个互动展台：“云沏，这个可以模拟发电，用手摇就能亮灯。你试试？” 　　云栖走过去，摇了几下，灯亮了。 　　兰利斯鼓掌：“厉害厉害！” 　　云沏心中无语：这有什么厉害的。谁知，幼稚鬼索亚也挤过来，猛摇几下，灯也亮了。 　　他得意地说：“我也会！” 　　兰利斯懒得理他。 　　他们走到生命科学区。兰利斯指着一个胚胎发育的模型。 　　“云沏，你看这个，从受精卵到胎儿，整个过程都有。” 　　云栖凑过去看，看得很认真。 　　索亚也凑过来，问：“云沏，你喜欢小孩吗？” 　　云栖愣了一下。 　　索亚的脸红红的：“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 　　“闭嘴，一边去。”兰利斯一把拉开越凑越近的他。 　　不料，这一逛，就到了晚餐时间，兰利斯带云栖去了一家很高级的中式餐厅。 　　落地窗外是海景，兰利斯拉开椅子，请云栖坐下。然后他在对面坐下，拿起菜单。 　　“云沏，你看看想吃什……”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坐到了他旁边。 　　索亚。 　　兰利斯瞪着他。 　　索亚笑眯眯地拿起菜单：“这家店的海鲜不错。我家的货就供这家。” 　　兰利斯深吸一口气。 　　他再再再次告诉自己：不能在云沏面前失态。不能。 　　菜上来了。兰利斯殷勤地给云栖夹菜。 　　“云沏，尝尝这个，是这家的招牌。” 　　索亚也夹了一筷子，放到云栖碗里：“云沏，这个也好吃！” 　　兰利斯又夹了一筷子。 　　索亚也夹一筷子。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云栖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云栖看着那座小山，沉默了。 　　兰利斯和索亚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云栖觉得，索亚这个笨蛋真是污染能力极强，连潇洒公子哥兰利斯的智商，似乎也被他拉到了地上。 　　唉。 第128章 打破枷锁第一步 　　从这天以后，索亚和兰利斯就像两颗甩不掉的牛皮糖，天天在云栖面前刷存在感。 　　索亚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教堂门口，手里提着大鸿水产最新鲜的渔获。 　　他跟玛蒂修女套近乎，帮小石榴擦桌子，在云栖讲经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拼命点头。 　　兰利斯则走的是高端路线。他今天给教堂送来一批新图书，明天给学校送来一车二手电脑，后天干脆请人来修好了教堂漏水的屋顶。 　　他穿着休闲西装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云栖，时不时喝一口手里的咖啡。 　　云栖很烦这两个人，但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有一天，索亚和兰利斯又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黄毛，你挤什么挤？这盘点心是我捧来的！” 　　“偷鱼贼，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新托盘新餐具都是我拉来的赞助。” 　　“你拉的赞助，就是你的？那我送的那些鱼，今天中午你是不是一条都别吃？” 　　云栖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 　　索亚和兰利斯同时停下，同时转头看他。 　　两人异口同声：“你笑什么？” 　　云栖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索亚凑过来，想看看他在看什么。兰利斯也凑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云栖夹在中间。 　　“这是什么？”索亚指着文件上的字：“制药厂？云沏，你要买药厂？” 　　兰利斯眼尖，看到了上面的数字。他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云栖近来确实在考察一家制药厂。 　　那是一家不景气的工厂，规模不大，生产几种普通的药品。其中有一种，是Omega抑制剂。 　　在这个世道，Omega抑制剂的价格高得离谱。成本不过两百元左右的东西，市场上卖到三千到五千。而Alpha抑制剂呢？成本差不多，却只要四五百。 　　云栖早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 　　Omega抑制剂贵，是为了让Omega买不起。买不起抑制剂，Omega就只能求助于Alpha。求助于Alpha，就意味着被标记，被控制，被剥夺选择的权利。 　　再加上政府禁止堕胎，平民Omega的人生就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怀孕、生育、再怀孕，无法追求学业和事业。 　　于是，平民Omega一辈子被困在Alpha身边，被困在家庭里，被困在原始本能的牢笼中，成为Alpha的附庸。 　　云栖想改变这一切。 　　他有钱。那个保密账户里的五千万，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还有白德昭留下的云盘。那里面是白氏集团各个产业的详细资料，包括白氏制药的核心数据。配方、工艺、供应链、销售网络……所有能用到的东西，都在那里。 　　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只是，他从来没有谈收购的经验。 　　那天下午，兰利斯又来了。他走进云栖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堆文件。 　　“你要收购制药厂？云沏，你需要帮忙。” 　　云栖皱眉：“你能帮我？” 　　兰利斯得意地笑了：“你别小看我。我是正经的墨南哥州候补议员。”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候补议员啊？黄毛，你牛什么，候补而已，还不是因为你爸是市长？” 　　索亚端着两杯红茶走进来，一杯递给云栖，一杯自己喝。他看着兰利斯，笑得一脸欠揍。 　　兰利斯的脸黑了：“偷鱼贼，我以后是要竞选成为墨南哥州州长的男人。到时候第一个把你抓起来。” 　　索亚嗤笑一声：“州长？就你？你先过了实习期再说吧。” 　　“你个你揍的……” 　　唉，两个人又开始了。 　　云栖叹了口气，大声说：“别吵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 　　云栖看着他们：“如果你们真想帮忙，就好好说话。” 　　兰利斯和索亚对视一眼，难得地收敛了。 　　兰利斯重新拿起文件，认真看了起来。索亚也凑过去，虽然看不太懂，但努力装出很懂的样子。 　　“这家厂规模不大。”兰利斯翻了几页，说：“设备老旧，但生产线还算完整。目前主要问题是资金周转不灵，产品销路不畅。” 　　云栖点头。 　　兰利斯继续说：“你打算怎么收购？” 　　“我想直接买下来。” 　　兰利斯摇头：“不能这样。你是神职人员，公开置办产业会有非议。而且，收购工厂不是出钱把整个厂买下来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组织结构图，说：“咱们只要购买股权，成为最大股东，就够了。工厂的生产经营还是要靠原有的骨干。他们有经验，有人脉，比我们从头开始强得多。” 　　索亚在旁边听得认真，冒出一句：“哇，黄毛，你懂的还真多。” 　　兰利斯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 　　他又翻了翻文件，说：“这家厂每况愈下，只需要买大概五千万的股权就能实际控制了。” 　　五千万？云栖沉默了一秒，说：“其实……你们别问我钱哪来的，但是，我正好有五千万。” 　　索亚说：“我嘀个乖乖，云沏你白富美啊。但是，刚才黄毛说了，你不能出面收购……” 　　兰利斯看了看云栖，又看了看索亚，忽然有了主意：“偷鱼贼，我们说服你爸，以大鸿水产的名义买股权。” 　　索亚瞪大眼睛：“我爸？我家哪有那么多闲钱？” 　　云栖说：“我出钱啊笨蛋，以大鸿水产的名义。” 　　索亚挠挠头：“可是……我爸那个人，很保守的。他不会随便跟人合作的。” 　　兰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害怕你爸是吧？哈哈。别怕，我和你一起去谈。我很擅长说服别人。” 　　索亚看着他，又赶紧移开目光：“真……真的？” 　　“当然。” 　　索亚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那你可别被他骂跑。” 　　兰利斯笑了：“跑？我兰利斯什么时候跑过？” 　　云栖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个人，一个黄毛，一个偷鱼贼，倒是挺般配。 　　……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开始了漫长的周旋。 　　兰利斯果然擅长说服人。他带着索亚去见索亚的父亲，摆事实，讲道理，画大饼，硬是把那个保守的老头说得心动了，他不仅愿意出面，还愿意出一千万投资。 　　云栖则负责出钱和技术。他从保密账户里转出钱来，用大鸿水产的名义，一步步收购那家制药厂的股权。 　　索亚跑前跑后，递文件，送样品，陪吃陪喝，累得像条狗。但他从不抱怨，反而乐在其中。每次看到兰利斯口若悬河地跟人谈判，他就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月后，收购完成了。 　　制药厂改名为“圣玛查制药厂”。厂里的老员工一个没裁，反而加了工资。云栖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了研发部门的工作。 　　他把白德昭云盘里的配方拿出来，和厂里的技术人员一起研究，改良了Omega抑制剂的配方。 　　新配方在只降低5%药效的情况下，把成本压到了惊人的二十元。 　　的确，跟市场上的Omega抑制剂比起来，新配方简直是“次品”。但是，对于买不起药的平民Omega来说，谁会在乎那5%的药效？ 　　经过严密的实验，第一批产品生产出来了。 　　兰利斯看着那些小小的药瓶，却皱起了眉头：“云沏，不能直接低价销售。” 　　云栖和索亚疑惑地看着他。 　　兰利斯解释道：“直接低价卖，会破坏市场平衡。到时候黑心商家囤货抬价，平民还是得不到好处。而且，其他制药公司肯定会告我们扰乱市场。” 　　云栖觉得有道理，便问：“你有什么想法？” 　　兰利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有一个主意。” 第129章 大义 　　第二天，圣玛查教堂。 　　做完礼拜后，云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 　　他说：“兄弟姐妹们，至高的天神向纽兰城播撒大爱。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这是圣玛查制药厂生产的YLS-01型Omega抑制剂，成本较低，但效果合格。从今天开始，凡是需要抑制剂的苦难中的羔羊，都可以来本教堂领取‘天神大爱券’。” 　　“凭券，可以在指定的直营药店，以五十元的价格购买一支。” 　　台下哗然。 　　五十元？ 　　市场上卖三五千块的药，这里只要五十？ 　　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当场跪下祈祷。 　　没有人质疑云栖，因为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云执事的乐善好施和临终关怀在社区里是有口皆碑。 　　人们已经习惯于亲近他、依赖他、追随他。 　　现在，他又给人们带来这样的福音，人们无不赞美他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个月后。 　　整个纽兰城都知道了圣玛查教堂的消息。远近的居民涌到海港区，排着长队来领取“天神大爱券”。 　　盖睿神父、玛蒂修女和另外几位修士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认真核对每一个求助者的情况，确认后发券。 　　没有人能冒领，也没有人被漏掉。 　　直营药店天天爆满。 　　买药的Omega们发现，每买一份抑制剂，还能领一张大鸿水产的九折优惠券。 　　索亚他爸笑得合不拢嘴,他的水产生意，硬是涨了三成。 　　又过了一个月。 　　云栖坐在教堂后面的小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叠账本。 　　兰利斯和索亚一左一右，凑过来看。 　　云栖说：“制药厂扭亏为盈了。而且，我这个月的分红到账了。” 　　索亚瞪大眼睛：“云沏，你赚了？” 　　云栖点头：“你爸的一千万投资也有回报了” 　　“真的？怪不得我爸这一个月再也没揍过我了。”索亚又看向兰利斯：“黄毛，你呢？你什么都没赚，要不，我分给你一点？” 　　兰利斯翻了个白眼：“偷鱼贼，谁要你的钱，我参与这项事业又不是为了钱，我是在给自己积攒未来的选票……” 　　索亚撇嘴，但眼睛里带着笑：“你以后竞选墨南哥州长，如果跪下来求我，我可以勉强投一票给你。” 　　“我求你？哈，你个偷鱼贼……” 　　云栖合上账本，看着他们：“别吵了，算一算总账吧。” 　　三个人埋头算了半天。 　　制药厂盈利了，投资有回报了，大鸿水产生意更好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买不起抑制剂的Omega，终于有了一条活路。 　　云栖抬起头，看向兰利斯和索亚。 　　两个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三个人同时伸出手。 　　啪，击掌。 　　兰利斯说：“云沏，明天，你六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你要正式成为神父了。恭喜。” 　　云栖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这几个月来，他跑前跑后，出谋划策，没有要过一分钱。 　　“谢谢你，兰利斯。” 　　“哎呀，谢什么，咱们谁跟谁。” 　　云栖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我发现，天神教是个很好的工具。” 　　兰利斯挑眉：“工具？” 　　“嗯。它让我帮助了这么多平民。还让我结交了你们两位……好朋友。” 　　索亚笑了。 　　兰利斯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过了一会儿，他说：“云沏，你说得有道理。对你来说，教会是个工具。那我也换个视角，把民旨党看作工具。虽然党派倾轧有很多污秽，但它毕竟标榜着‘心系民生’。我也要好好利用这个工具，为了我心中的大义。” 　　“哇，黄毛你……你真是太……”索亚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兰利斯在他眼中的高大形象。 　　他“你你你”了半天，词穷，又低下头，偷偷看了兰利斯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但云栖看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嘿，索亚这小子，看兰利斯的眼神……不一样了？ 　　云栖没有说什么，三个人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兰利斯站起身来，像一位真正的政治领袖一样，庄重地说：“我们正在庆祝阶段性的胜利，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做更多事。来，明媚海港同盟，加油！” 　　兰利斯伸出手，云栖握住他的手，索亚也把手搭上来。 　　三只手叠在一起。 第130章 联姻 　　终于做满了六个月的执事，今天，云栖正式成为神父。 　　纽兰城中心教堂今天格外庄严。长椅上坐满了人，纽兰城的教区主教毕肖普主持晋铎仪式。 　　他是个六十多岁的Alpha，穿着华丽的祭袍，声音洪亮而庄重。 　　今天晋升神父的一共有三位执事。云栖站在最左边，穿着白色的长袍，低着头，听着毕肖普的祷词。 　　“你是否愿意忠诚履行神父的职责，为天神的子民服务？” 　　“我愿意。”三个人同时回答。 　　台下，盖睿坐在第一排，眼睛里带着欣慰。 　　兰利斯和索亚坐在他旁边，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着好不容易熨平的衬衫。 　　让云栖感到意外的是，市长兰耶也来了。 　　他也坐在第一排，挺着肚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到云栖的目光，他还点了点头。 　　晋铎仪式结束后，毕肖普走上讲台：“今天，我想和大家讲一讲，OMEGA的苦难。” 　　台下安静下来。 　　毕肖普的声音很沉痛：“在这个世道，为了把OMEGA变成Alpha的附庸，Omega抑制剂卖到天价。多少OMEGA因为买不起抑制剂，被迫向Alpha求助？多少OMEGA因为敏感期失控，被迫怀孕，被迫一辈子困在家里？”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 　　毕肖普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是——” 　　“在我们伟大市长兰耶先生的领导下，我们纽兰城的OMEGA有福了！” 　　毕肖普指向台下：“兰耶市长指示自己的儿子，正直的市议员兰利斯先生，与云栖神父合作，由大鸿水产慷慨投资，圣玛查制药厂在天神的感召下，生产了足量的平价Omega抑制剂。” 　　“每一位使用者，都切身感受到了天神的爱。”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感谢市长！” 　　“兰市长万岁！” 　　兰耶站起来，微笑着向大家挥手。他的姿态很谦逊，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市长连任，稳了。 　　绝对稳了。 　　兰利斯坐在下面，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看台上的云栖，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满脸堆笑的父亲，嘴角抽了抽。 　　索亚凑过来，小声说：“黄毛，你爸脸皮真厚，摘取胜利果实。” 　　兰利斯压低声音：“闭嘴。” 　　索亚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礼拜结束后，人群涌向教堂门口，争着和市长握手。兰耶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云栖站在祭台旁边，正准备从侧门离开，一个记者带着摄影师，快步走过来。 　　“云神父，我是纽兰早报的，能采访您几句吗？” 　　云栖停下脚步，抬起手，挡住了镜头。 　　“不要拍照，文字采访可以。照片，不行。” 　　记者有些失望，但还是叫摄影师收起相机。他拿出笔记本，打开录音笔。 　　“云神父，您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天神教神父之一，才十九岁。您有什么感想？” 　　“感谢天神的召唤。感谢毕肖普主教的认可。感谢圣玛查教堂的盖睿神父这半年来的教导。” 　　记者飞快地记着。 　　“那YLS-01型抑制剂呢？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云栖说：“是无数Omega的眼泪告诉我的。” 　　记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澈，却让他莫名有些不敢直视。 　　…… 　　采访结束后，云栖从侧门离开，和盖睿神父一起，回到圣玛查教堂。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兰利斯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云沏，快看电视，墨哥台，你上电视啦！” 　　旁边还有索亚的声音在喊：“黄毛，你也在镜头里！哇……你爸那张大脸太抢镜了！” 　　云栖挂了电话，忍不住笑了。 　　索亚和兰利斯现在在一起看电视？ 　　有趣。 　　他打开电视，果然，墨哥台的新闻频道正在报道今天的晋铎仪式。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上电视暴露身份，因为这两天，整个国家铺天盖地都是另一则新闻： 　　“白氏集团新任总裁白森与颜氏小姐颜蓉大婚” 　　“豪门联姻：白颜两家强强联手” 　　“白森深情告白：蓉蓉，你是我此生挚爱” 　　新闻一则又一则。 　　白森穿着昂贵的西装，站在铺满玫瑰的红毯上。颜蓉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对着镜头微笑，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还有白家庄园宴请宾客的盛况。 　　那片曾经种满百合的花园，现在被铲得干干净净，换成了娇艳的玫瑰。 　　云栖看着那些镜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他继续换台，看到了一段视频。 　　是白森之前向颜小姐求婚的视频。 　　白森单膝跪地，握着颜蓉的手，眼睛里满是深情。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蓉蓉，他们都说，白家火灾之后，我变了。但他们错了，我从来没有变过。” 　　“我爱你，蓉蓉，比爱我自己还爱。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最珍贵的。” 　　颜蓉捂着脸，感动得哭了。周围的人在鼓掌，在欢呼。 　　白森从口袋里拿出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云栖认出了那枚戒指。 　　那是白森向他求婚时买的。后来他逃走了，戒指留在了公寓的桌上。再后来白森把它找了回来，又给他戴上过。 　　现在，它戴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白森是懒得再买一个，还是根本不介意这枚戒指曾经的主人？ 　　或者，在他心里，Omega都是一样的，谁戴都一样？ 　　那些过往，现在想来，像一场笑话。 　　年轻的自己，竟然那么爱他。 　　竟然为了他，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云栖关掉电视，看向窗外。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小石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玛蒂修女嘴里哼着赞美诗。志愿者们进进出出，准备下午的施粥。 　　这是他一手建立的生活，平静，温暖，真实。 　　电视上那些喧嚣，那些豪门恩怨，那些海誓山盟，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来，正要往院子里走，忽然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是盖睿。 　　老神父没有穿着那件神职袍，竟然换上了常服。 　　云栖从来没有见过盖睿穿休闲装。 　　他走过来，说“云沏，陪我聊几句。” 　　“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盖睿开口：“刚才电视上那个人，你认识？” 　　云栖没有回答。 　　盖睿看着他，笑了笑：“你刚才看他的眼神……” 　　“云沏啊，谁都有过去。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哪里。” 　　云栖点头：“谢谢神父。” 　　“云沏，你成为神父了。教堂就交给你了。我要出门旅行了。我是来向你告辞的。” 　　“现在就走？” 　　“嗯。车都叫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栖的肩膀：“这半年，你做得很好。比我做得好。” 　　云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就不回来了。”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云沏。” 　　“嗯？” 　　盖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不舍，还有一点点放心。 　　“如果你找到你的姻缘，我……我回来主持你们的仪式，如何？” 　　“哈，那你得活很久才行。” 　　盖睿也笑了：“我家没有长寿基因的，所以，你得抓紧。” 第131章 兰利斯上大分 　　接下来的三年里，云栖不仅成了整个纽兰城教区的主教，还做了更多事。 　　兰利斯为他争取政府支持，周旋各方利益。 　　索亚家的“大鸿水产”成了他们的白手套——收购了一家又一家制药厂、食品厂，名义上是索亚家的产业，实际上的掌舵人，是云栖。 　　他们办了一所规模更大的公益学校，不收学费，而是让学生们每星期为社区义务劳动8小时，顶替学费。这样一来，招收到的几乎都是底层Omega和Beta。 　　不得不说，兰利斯的社会活动能力是极强的。 　　他利用民旨党的平台，吸纳了大量有良知的精英Alpha。这些人和章恪一样，厌倦了传统权贵的傲慢，愿意为平民做点什么。 　　兰利斯的第一个项目，是“社区健康提升”。 　　云栖早就发现，底层居民看不起病。去一趟医院，挂号费、检查费、药费，能把家底掏空。 　　云栖的各个制药厂已经着手生产平价的替代药物了，但是目前，精英Alpha医生们的诊疗费每次高达几千元，太贵了，于是平民的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于是，兰利斯向市议会申报了一个项目：社区健康专员培训。 　　他站在议会里，面对那些质疑的目光，一条一条陈述理由。 　　“三十个人，培训一年，分到各社区，看日常小病只收十几块挂号费，这样能大幅度提高人们的健康水平和劳动能力。” 　　“各位老板，你们手下的工厂、码头、工地，每年因为工人请病假损失多少工时？虽然可以扣工人的薪水，但是，工位空着，订单压着，机器停着，这都是钱。” 　　他目光扫过那些Alpha资本家议员们的脸。 　　“让平民更容易看上病，表面上是做慈善，其实是降低劳动力损耗。小病在社区就解决了，健康的工人体力好，生产效率就上去了。哪怕咱们想要求加班、增加劳动强度，他们身体扛得住，咱们才能榨得出汁来。”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兰利斯笑了笑，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平民看不起病，扛不住了如果进昂贵的医院，就是一大笔开销，医保亏空，最后谁买单？还是你们——纳税的大老板。与其让他们把医疗成本积压成一颗定时炸弹，不如花点小钱，把炸弹拆了。” 　　他合上报表，语气变得轻松：“长远来看，对谁最划算，各位心里有数。” 　　议员们纷纷点头。 　　项目通过了。 　　于是云栖和“大鸿水产”联合出钱，高薪聘请纽兰城公立医院的精英Alpha医生们在业余时间来讲课。 　　除了高额的讲课费，每人还送一张大鸿水产会员年卡。 　　医生们积极性高涨，非常乐意来额外赚笔合法收入，还能博得一个“大爱无疆”的美名。 　　第一批学员三十人，从几百个报名者中笔试面试选出。不论性别，不论出身，只要通过考试，免费培训。 　　一年后，他们毕业了。 　　这些人分到纽兰城各社区，坐在简陋的诊室里，为居民看头疼脑热，量血压测血糖，宣传卫生知识。 　　挂号费十五块，医生就会看好病并开出药方。 　　如果买不起昂贵的常规药，还可以去附近教堂领取“天神大爱券”，平价购买“平替药物”。 　　…… 　　“社区健康提升”项目极为成功，导致第二期“社区健康专员培训”报名人数激增。 　　而且，人们也终于意识到，Beta和Omega在智力上并不比Alpha差，也能当医生。他们只是缺少公平的教育机会。 　　兰利斯趁热打铁，和云栖、索亚策划了“社区教育提升项目”。 　　他站在议会发言席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话筒，等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各位，社区健康专员培训的效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人们健康观念和身体素质都改善了。工人请假少了，酗酒闹事少了，很多企业悄悄提升了劳动强度，工人们竟然都吃得消。” 　　议员们纷纷点头。 　　“今天我们讨论的是下一个项目——社区教育提升。”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却看着那些Alpha议员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让泥腿子受教育，有什么用？他们认识两个字就行了。” 　　有人笑了两声。 　　兰利斯也笑了，那笑容很从容。 　　“这个担心，我理解。但我想请各位换个角度想一想——工人对操作手册一知半解，你生产线上的次品率是多少？工人不会算数，看不懂配料表，你工厂里的原材料浪费是多少？工人只会干苦力，不会动脑子，你引进的新设备、新技术，谁给你用？”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夹，念了几个数字。 　　“这是过去三年，纽兰城几个主要工厂的次品率统计。那些招了有基础文化工人的工厂，次品率平均低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是什么概念？你们比我清楚。”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兰利斯继续说：“我们不是要培养什么思想家，我们只是要培养能看懂操作手册、能听明白安全培训的合格劳动力。平民有了这点本事，生产效率就上去了。生产效率上去了，各位的利润就上去了。”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更务实。 　　“而且，还有更现实的。如果我们在夜校里告诉他们，认字读书，学好技术，以后可以当技术员、当工头、当车间主任，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不就提高了吗？” 　　“给平民一点甜头，让他们看到上升的希望，他们才会更卖力地干活。这叫预期管理，各位在商场上都用过。” 　　一个Alpha议员开口了：“那他们认得字多，自然会找书看，万一被那些激进思想蛊惑，闹起事来怎么办？” 　　兰利斯看着他：“这个问题问得好。所以我们的教育内容，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教认字，教算数，教操作技能，教职业道德。我们还会给他们讲道理——努力工作，就能改变命运。扰乱秩序，只会回到过去。” 　　“各位，最稳定的社会是什么样的？不是所有人都麻木不仁的社会，而是那些有一点盼头、又爬不上去的人，会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努力往上爬，而不是把力气花在推翻现有秩序上。”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兰利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他知道，这个项目，又稳了。 第132章 背大锅 　　于是，更多的社区教师被云栖和兰利斯培养出来。 　　夜校在各个社区开张，那些曾经在街头游荡的野孩子，那些无处可去的难民，那些没有身份的黑户，慢慢都走进了教室。 　　小混混们在街头碰面，竟然开始讨论今天要学什么，而不是今天抢了谁。 　　…… 　　然后是社区治安项目。 　　这个最难。 　　云栖是神父，不好出面，只能由兰利斯花了大半年时间，一个一个拜访当地的黑帮头目。 　　兰利斯在一间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坐下，对面的人缺了左臂，断口处装着一只钢手。 　　他没有绕弯子：“涉南哥，奥六区的暴龙帮，最近又在你们地盘边上晃悠了吧？” 　　陈涉南的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兰利斯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当年断这只手，换来了英家嘴区的地盘。十年了，你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可暴龙帮那帮小年轻不认什么江湖规矩，他们只认拳头。你再断一只手，能保住现在的盘子吗？” 　　陈涉南的钢手指停住了。 　　兰利斯继续说：“你手下那些小弟，现在叫你一声大哥，是因为跟着你能砍人能抢地盘。可哪天暴龙帮真打过来，你让他们去刀光剑影地劈友送死，他们去不去？” 　　陈涉南的眼睛眯了起来。 　　兰利斯没有退缩，反而笑了：“你现在可以狠，可以硬，可以拿命拼。可你手下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弟，他们也想娶老婆生孩子，也想有个正经身份。你让他们拿命拼，他们拼几年？拼到三十岁，身上十几个疤，手里一分钱没有，然后呢？被更年轻的顶下去，死在哪个巷子里？” 　　钢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利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社区治安员。正规编制，五险一金，退休有养老金。你手下的兄弟，一个一个安置。你信得过的，当组长、当队长，管一片。你信不过的，也给他们一条路，不用再靠砍人吃饭。” 　　陈涉南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兰利斯又加了一句：“而且，治安员有执法权。以后暴龙帮的人敢过界，你不用再组织兄弟去拼刀。你一个电话，我带正规警力过来，合法合规地收拾他们。” 　　陈涉南：“我凭什么信你？” 　　兰利斯笑得无奈：“你不信我，也可以。那咱们就等着看——暴龙帮什么时候打过来，你手下的小弟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抢了你的位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愿意谈，我再来。” 　　兰利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等等。” 　　兰利斯停下脚步，回过头。 　　那只钢手，指着桌上的文件：“这个……治安员的工资，多少？” 　　…… 　　第一批治安员培训开班时，三分之一是前黑帮成员。 　　小混混们看着曾经的“大哥”们穿着制服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兰利斯还说服了一些黑帮头目，让他们用自己的影响力，帮警察破案、抓逃犯。作为回报，他们的案底被重新评估，轻的销了，重的减了。 　　纽兰城的治安，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 　　社区健康提升、教育提升、治安提升，其实还有更深层的目的：培养自己人。 　　因为，这些培训班的学员，除了上专业课，还有一门必修课。 　　兰利斯和云栖轮流来讲。讲平权，讲自由，讲进步思想。 　　“性别不是边界，我们不比任何Alpha差。”云栖站在培训班的讲台上，抛开了天神教的外衣，直接宣讲：“Alpha能做到的事，Beta能做到，Omega也能做到。” 　　“这个社会欠我们一个公平，但我们不能等别人施舍公平。我们要自己去争取。” 　　台下坐着Alpha，Beta，Omega，坐着前黑帮分子，坐着非法移民，坐着底层劳动者，坐着那些曾经被抛弃的人。 　　他们听着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三年时间，鱼龙混杂的纽兰城，竟然面貌焕然一新。 　　犯罪率下降了六成。社区诊所效率极高。夜校里座无虚席。那些曾经躲在巷子里发抖的Omega，现在敢走在阳光下了。 　　一届任期满了，市长兰耶兴高采烈地去墨南哥州省城述职。 　　他带着厚厚的数据报表，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能得到表彰，说不定还能捞个什么奖。 　　可是，会议一开始，他就发现气氛不对。 　　其他党派的议员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兰耶先生。”一个中年Alpha站起来，声音冷冰：“你们民旨党这三年在纽兰城的所作所为，我们都有所耳闻。” 　　兰耶愣了一下：“有所耳闻？我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政绩？”那人打断他：“盘踞在纽兰城的一个小小民旨党，从几万人扩张到十几万人，还向其他城市蔓延。你想干什么？” 　　兰耶张了张嘴。 　　另一个议员站起来，语气更尖锐：“你们民旨党，已经成了泥腿子和搬运工的走狗！专门为妓女和小贩说话！让Omega和Beta骑到Alpha脖子上！简直无法无天！” 　　“对！”有人拍桌子：“你们那些社区专员，治安员，有几个是Alpha？大多数都是Beta和Omega！这成何体统！” 　　“Alpha统治世界，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章法，凭什么让愚蠢的Beta和肮脏的Omega跟我们平起平坐？” 　　“你们这是在动摇国本！” 　　…… 　　兰耶被骂得晕头转向。 　　他试图辩解，说治安好了，经济好了，老百姓过得好了—— 　　没人听。 　　那些Alpha权贵们拍着桌子，指着他的鼻子，把他骂了两个小时。 　　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议员站起来。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是一个大家族的族长。 　　他慢悠悠地开口：“兰耶先生，你儿子兰利斯，和一个卖鱼小子，还有那个什么云沏神父，走得很近吧？” 　　兰耶心里一紧。 　　老议员笑了笑：“听说那个云神父，是个Omega？长得还挺好看？你的儿子爱好真广泛，三人行哟？” 　　兰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所有议员们都开始议论纷纷，无论兰耶怎么辩解，会议的风向已经从政务讨论演变成了对兰耶市长的家风的嘲笑和人身攻击。 　　最终，兰耶灰溜溜地离开省城，坐在回程的车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他想起云沏的脸，想起儿子提起云沏和索亚时的眼神，想起那些排队领药的人，想起那些在夜校里认真听课的人，想起一身刺青却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治安员们。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只是想把那个好看的Omega当作选举工具。 　　可现在…… 　　车子驶进纽兰城。 　　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社区诊所门口，还有人排队。夜校里，传出朗朗书声。 　　兰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一手创立民旨党时，他和意气风发的同志们，是如何热血澎湃地想要改造世界。 　　时光荏苒，当时的同志们渐渐模糊了初心。但是，现在，已经有新的年轻人选择了他曾经的道路，而且做得比他们更加出色。 　　他的儿子也是其中一员，他感到骄傲。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但是他下定了决心：让那几个小子尽情地闹个天翻地覆吧。 　　天塌下来的话，我来挡着。 　　…… 　　纽兰城中心教堂里，云栖正在整理文件。 　　兰利斯坐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我爸刚才打电话了。省城那边，骂得很难听。” 　　云栖抬起头。 　　兰利斯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那些话，他复述的时候都觉得刺耳。 　　云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早就知道会这样。动了别人的奶酪，总要付出代价的。” 　　兰利斯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做该做的事。”云栖说：“他们想骂，就让他们骂。他们越急，人们越容易看清他们的嘴脸。” 　　兰利斯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很热闹。孩子们在跑，老人在晒太阳，一个社区治安员正在巡逻。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圣玛查教堂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云沏好看，想追到手。 　　可现在……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 　　云栖正低着头，在一份文件上签字。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兰利斯忽然觉得，这个Omega，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耀眼。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索亚冲进来，气喘吁吁：“黄毛，云沏，不好了！你们快看，网上有人在骂，说我们是……” 　　“说我们是‘Omega和泥腿子的联盟’。说我们要偷Alpha的家。” 　　索亚紧张地看着他们：“怎么办？” 　　兰利斯自然地搭住索亚的肩膀，说：“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说明我们做得越对。” 　　“三年了。”云栖说：“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阳光普照整个世界。” 　　索亚握紧了兰利斯的手，说：“黄毛，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被抓起来？” 　　兰利斯翻了个白眼：“抓你个头。我们是劳动者的一方，是正义的一方。” 　　“正义的一方？”索亚嘀咕：“历史上正义的一方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 　　兰利斯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乌鸦嘴。” 第133章 血性 　　又过了一年，越来越多平民涌向纽兰城。 　　这座城市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那些在别处活不下去的人——被工厂解雇的Beta，被家族抛弃的Omega，被追债的难民，被遗忘的孤寡。 　　他们听说这里有一份工作，有一口饭吃，有人把你当人看。 　　在这一年里，城市人口又增加了一成。 　　这些新市民在这里体会到了自由平等的空气。在这个民旨党的地盘，即使是资本家，也“仁慈”多了。 　　于是，工农业更快地发展起来。码头上的货轮越来越多，新建的厂房日夜轰鸣，郊区的农场种满了蔬菜。 　　纽兰城的税收第一次超过了省城，成了墨南哥州的经济龙头。 　　可这个“龙头”，让太多人看不顺眼。 　　墨南哥州地广人稀，人口大多集中在省城和纽兰城等几个大城市。剩下的土地，全是农场主的私产。 　　那些农场主世世代代奴役着雇工，把Beta当牲口用，把Omega当生育工具。 　　纽兰城的崛起，像一根刺扎在他们眼里。 　　省城的Alpha老爷们聚在一起时，提起纽兰城就咬牙切齿。那群泥腿子，那群Omega，凭什么活得那么自在？凭什么让他们的雇工天天想往那边跑？ 　　他们恨，却动不了手。 　　直到那一天。 　　首都的气象局发布了飓风预警。 　　飓风预计一星期后在纽兰城登陆。 　　预警传到省城，省长布籁克看了一眼，随手把文件扔进了抽屉。 　　省城的老爷们，巴不得飓风把那个该死的城市卷上天去。 　　…… 　　纽兰城里，天气变了。 　　海风一天比一天大，云层压得很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渔民们看着天色不对，纷纷收网回港。 　　社区治安员们加紧巡逻，提醒居民加固门窗。 　　兰耶市长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到省城，追问气象情况。 　　那边又拖了两天，才慢吞吞地回复：是有飓风，明天到纽兰城。但不是什么严重的飓风，不用大惊小怪。 　　兰耶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信不过省城那群王八蛋。 　　于是，全市紧急动员。 　　广播车在每条街道上来回喊话。治安员们挨家挨户通知，让低洼地区的居民撤离。 　　索亚的父亲现在是水产协会主席，盯着港口，看着人们把渔船一艘一艘拖上岸，加固码头上的设备。 　　云栖带着教区的志愿者们，把教堂腾出来作为临时避难所。 　　那天晚上，整个纽兰城无人入眠。 　　风越来越大。 　　凌晨三点，飓风登陆了。 　　不好，比省城预报的，强太多了。 　　云栖站在教堂窗口，看着狂风把街边的树连根拔起。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横着砸过来的。 　　远处传来什么东西断裂的巨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人群的尖叫声。 　　突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教堂的屋顶被掀翻了。 　　彩色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溅，雨水灌了进来，祭台上的天神像轰然倒下。 　　人们尖叫起来。 　　小石榴哭着抱住云栖。 　　云栖在雨中艰难地说：“快！往地下室跑！” 　　云栖把小石榴推进地下室入口，然后站在楼梯口，一个一个数着人头，确保所有人都进去了。 　　…… 　　天亮的时候，飓风终于过去了。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整个纽兰城变成了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道路中断，码头上的渔船被砸得稀烂。通讯塔倒了，电线杆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全部切断。 　　更坏的消息，在中午传来。 　　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了兰耶市长的尸体。 　　他被压在一堵倒塌的墙下面，看起来像是飓风中的意外。可云栖蹲下去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 　　那堵墙的倒塌方向，和飓风的风向对不上。 　　他看向兰利斯。 　　兰利斯跪在父亲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索亚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想扶他又不敢动。 　　云栖站起来，拿起各社区的灾情报告看了一眼。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纽兰城里那些大资本家，那些一直反对他们的富商，那些站在省城老爷那边的家伙——全都不见了！ 　　飓风来之前，他们一个不剩地转移了资产，带着家眷离开了纽兰城。 　　这，不是巧合。 　　有人提前知道飓风会来。有人故意不通知他们。有人…… 　　他看向兰耶的尸体。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市政府的班子里，一定有内鬼。 　　是有人故意要害死市长，毁掉整个纽兰城！ 　　可是，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整个城市还埋在废墟里。断粮，断水，断电，断药。 　　伤员躺得到处都是，活人在哭，死人在路边。 　　云栖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索亚：“你，守着兰利斯，好好陪他。” 　　索亚抱着悲痛欲绝的兰利斯，勇敢地说：“云沏，你放心去，这里有我。” 　　云栖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堂前的广场。 　　广场上的人们抬起泪眼，看着这个年轻的Omega神父，不知道该期待什么。 　　云栖站上一块倒塌的石阶，拿起扩音器。 　　“纽兰城的兄弟姐妹们。” 　　“我们被抛弃了。” 　　“省城没有告诉我们飓风的真相。他们巴不得我们死。现在，联系中断了，救援不会来。” 　　有人开始哭。 　　“但是——我们活下来了。” 　　“飓风没有杀死我们。那帮老爷也别想用一场飓风杀死我们。” 　　“纽兰，是一座英雄的城市！” 　　“这五年，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建了社区诊所，办了夜校，训练了治安员……我们学了知识，启了心智，见到了自己身体里蕴藏的巨大力量。现在，所有东西该派上用场了。” 　　“我们，要依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治安员，出列。” 　　人群中，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开始往前站。有人头上有伤，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但他们站出来了。 　　“社区医护，出列。” 　　更多的人站出来。 　　“夜校老师，社区工作者，出列。” 　　又一批人。 　　“民旨党的勇士们，出列。” 　　“追随天神的子民们，出列。” 　　“不愿认命的同胞们，出列！” 　　…… 　　所有人都昂起了头颅。 　　云栖看着他们：“现在，这座城市，靠我们自己了。” 　　“治安员分成五组，从东往西搜救，优先救活的。医护组就地建立急救站，重伤的先处理，轻伤的排队等。社区工作者带着青壮年，清理主干道，挖出粮店和药店的库存。渔船没坏的，赶紧去受淹区搜救。” 　　他顿了顿：“所有人，互相照应。活下来的，一个都不能再死，听到没有？！” 　　人们目光变得坚定。 　　治安员们开始分组。医护们开始找地方搭帐篷。夜校老师们喊着人，往废墟深处走去。 　　索亚站在旁边，看着云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是个普普通通的水电工青年。 　　现在这个青年，在救整座城。 　　兰利斯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腰挺直了。 　　“我爸的事……” 　　“我知道。”云栖说：“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等城里稳定了再说。” 　　兰利斯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废墟，看了一眼忙碌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说：“主教大人，给我也派个任务吧！” 　　索亚赶紧接话：“我也要救灾任务，快！” 　　…… 　　半个月后。 　　纽兰城基本恢复了秩序。 　　主干道通了，粮店药店重新开张，临时医院收治了所有伤员。 　　那些资本家抛弃了厂房，带着资金逃了，市政府于是宣布接管厂房。 　　工人们这才发现，没了资本家的剥削，工厂的运作竟然更高效了。 　　又过了几天，省城的救援队终于姗姗来迟。 　　省政府的老爷们带着帐篷和粮食，在城门口，傲慢地等着灾民痛哭流涕的欢迎。 　　可是，并没有人欢迎他们。 　　纽兰城的人们围成一圈，看着那些卡车，一动不动。 　　这时，人群里冲出一个身影。 　　陈涉南。 　　那只钢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几步冲到救援队长面前，钢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们他妈的还敢来？” 　　救援队长的脸涨成猪肝色，陈涉南把他往地上一摔，转身面向人群。 　　“兄弟们，姐妹们，你们都看见了！” 　　他那只完好的手指着那些卡车，声音像炸雷一样：“飓风来之前，这帮王八蛋的预警在哪里？我他妈断了只手都没哭过，可那天我看着我的兄弟被压在房子底下，我他妈哭了！” 　　“因为……本来是……可以不用死人的！”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 　　陈涉南的眼睛也红了：“半个多月了，他们不送粮，不送药，不送人！他们巴不得我们死绝！” 　　他指着那些救援队：“现在送这点破烂东西来，是做给谁看的？兄弟们，这些老爷们的施舍，我们要不要？” 　　成千上万的声音同时炸开：“不要！” 　　陈涉南的钢手在空中一挥：“好！那咱们自己说了算！” 　　当天晚上，纽兰城的广场上，点起了篝火。 　　全城成年居民，能走动的都来了。拄拐杖的，包绷带的，被人扶着的，黑压压站了一片。 　　陈涉南站在一个废轮胎上，那只钢手举着一个扩音喇叭。 　　“今天咱们干一件大事！” 　　“全民投票！” 　　“就是一人一票，自己决定自己的命！” 　　“省城那帮老爷不把咱们当人，那咱们就不给他们当孙子了！我陈涉南，混了一辈子黑道，砍过人，蹲过牢，没读过几天书。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兰耶市长，云神父，兰利斯，还有那个卖鱼佬家的傻小子……这五年他们干了什么，你们都看见了！” 　　“他们给咱们看病，教咱们读书，让咱们的孩子有学上！飓风来的时候，云神父组织我们自救，大鸿水产门店全开免费白送！” 　　“他们把我们当人！那我们就跟着他们！” 　　“今天投票，就一件事——纽兰城自治！” 　　“赞成的，举手！” 　　无数只手举起来，像一片森林。 　　“不赞成的，举手！” 　　没有人动。 　　陈涉南从轮胎上跳下来，冲进市政厅，把一脸惊愕的兰利斯和云栖拉了出来。 　　他那只钢手，曾经砍过人的手，现在握住了云栖的手：“云神父，从今往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纽兰城自治！ 　　不是独立建国，是有限权利的自治——拥有独立的市政管理权、治安权、部分财政权。不脱离墨南哥州和中央，但也不再接受省城和中央的直接管辖。 　　一脸难以置信的兰利斯和云栖被推到了最中央。 　　云栖被拥戴为精神领袖。 　　兰利斯被拥戴为政治领袖。 　　…… 　　消息传到首都，整个议会炸了锅。 　　“叛乱！” 　　“这是赤裸裸的叛乱！” 　　“必须镇压！” 　　总统办公室里，刚上任的新总统马比奥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纽兰城自治？新领袖亮相？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神父的脸上。 　　那张脸，五年过去了，不仅没有岁月的痕迹，反而更迷人了。 　　褐色的头发，清澈的眼睛，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马比奥的瞳孔收缩了。 　　他想起五年前。 　　萨乌寺的请神殿里，那个浑身绽放花火的少年。那个AO同体的“神嗣”。 　　马比奥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穿着黑色神职袍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竟然是他呀……” 第134章 卧薪尝胆 　　此刻，纽兰城市政厅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兰利斯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索亚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云栖坐在桌边，正在思索。 　　陈涉南站在房间中央，那只钢手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们瞪我干什么？我哪儿做错了？” 　　兰利斯停下脚步，指着他的鼻子：“涉南哥，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全民投票？纽兰城自治？你当这是过家家？” 　　陈涉南把钢手往桌上一拍：“怎么就叫过家家了？老百姓都支持！那些老爷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凭什么还给他们当孙子？” 　　兰利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涉南哥，自治不是喊口号。自治意味着什么？财政、治安、教育、医疗，这些都是钱。我们受灾这么严重，现在的钱从哪来？那些资本家跑了，我们刚接管工厂，脚跟还没站稳，你现在搞自治，不是给省城那帮人送把柄吗？” 　　陈涉南的钢手攥成拳头：“那你说怎么办？跪回去？求他们饶命？” 　　“不是跪回去，是争取时间！我们现在需要时间！重建需要时间，发展需要时间，积蓄力量需要时间！可是，你迫不及待的这一嗓子喊出去，省城和中央马上就会盯着我们，我们还有什么时间？” 　　陈涉南看了看兰利斯，向云栖求助：“云神父，你也觉得我错了？” 　　云栖终于开口了：“涉南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联邦现在派军队来镇压，我们拿什么挡？” 　　陈涉南张了张嘴。 　　云栖继续说：“我们没有军队。治安员那几百条枪，对付青龙帮暴龙帮这些混混还行，对付正规军呢？一天都扛不住。” 　　陈涉南的钢手慢慢松开了，他低下头：“我……我没想那么多。” 　　兰利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涉南哥，我们知道你是好心。你心疼老百姓，你恨那帮老爷，我们都懂。但这事，真不能这么办。” 　　陈涉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现在怎么办？投票结果都出来了，还能收回去吗？” 　　云栖站起来：“投票结果不用收回。自治可以搞，但不是现在，也不能这么搞。” 　　“涉南哥，自治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我们的目的，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自治能让老百姓过得更好，我们就自治。如果自治会让老百姓遭殃，我们就不能盲目自治。” 　　陈涉南点头：“我懂了。是我冲动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短两长，是民旨党的暗号。 　　兰利斯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Alpha，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省城那种精英。 　　来人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两下心脏。 　　民旨党的“触心”礼。 　　兰利斯眼睛亮了，也回了一个触心礼，赶紧把人让进来：“是墨南哥州其他城市的民旨党代表。” 　　云栖警惕地问：“这位是？” 　　领头的Alpha自我介绍：“我叫，普罗文斯。省城工业协会的。” 　　工业协会的人？那可是省城权贵的核心圈子。 　　普罗文斯笑了：“别误会，我不是他们那头的。我是做实业起家的，跟他们那些靠剥削吃饭的不一样。民旨党在省城的地下组织，我掩护了三年。” 　　他身后那个人摘下帽子。 　　这一下，连云栖都站起来了。 　　是艾伦。墨南哥州武装部副部长，联邦军队驻扎在墨南哥州的最高长官之一。 　　艾伦走过来，也行了触心礼：“云神父，久仰大名。” 　　云栖握住他的手：“你也是……我们的人？” 　　艾伦点点头：“五年前，我还是个少校，被派去镇压一场工人罢工。那次我开了枪，死了十七个人。后来我调查才知道，那家工厂的老板故意克扣工资，工人只是想讨个说法。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效忠的这面旗，已经烂透了。” 　　他继续说：“我在军队里默默发展了三年，现在能调动的人，够你们用。” 　　普罗文斯接话：“不只是军队。政府各部门，我们都有人。财政、税务、交通、教育……真要动手，省城一天就能拿下来。” 　　兰利斯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你们这是……” 　　普罗文斯看着他，目光灼灼：“兰利斯，你们在纽兰城做的事，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证明了一件事——Omega和Beta不比Alpha差，平民不比权贵差。这五年，民旨党在墨南哥州各个城市乡村，已经发展到十几万人。我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他转向云栖：“云神父，自治公投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老百姓的心，向着你们。只要你们一声令下，整个墨南哥州，都能拿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云栖。 　　云栖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飓风摧残过的城市。 　　灯火稀疏，但每一盏亮着的地方，都有人在努力活着。 　　他转过身：“联邦军队呢？驻扎在墨南哥的军队，能挡住其他州调来的援军吗？” 　　艾伦沉吟了一下，尴尬地说：“我没考虑过对外作战。如果真的打起来……三天。能抵抗三天。” 　　“三天之后呢？” 　　艾伦没有说话。 　　普罗文斯开口了：“云神父说得对，我们需要更多武装。而且，我们还需要武器。我们必须自己生产武器。” 　　云栖看着他。 　　普罗文斯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有个朋友，以前是德粹国军工龙头企业的技术骨干。就因为他是Beta，就被排挤出来了。他手里有全套的轻武器生产线图纸。只要给他钱，给人，给厂房，半年就能投产。” 　　兰利斯凑过来看了看名片：“这个人可靠吗？” 　　普罗文斯笑了：“他在德粹国被人当狗一样赶出来，是我收留的他。他恨那个体制，恨得牙痒痒。你说可不可靠？” 　　云栖开口了：“三年，我们需要三年时间。” 　　“什么？” 　　云栖看着他们，“三年，把军工搞起来。三年，把我们的军队训练出来。三年，让民旨党渗透得更深，让老百姓支持得更坚定。三年之后，我们再动手，无论是自治还是独立。” 　　见众人纷纷点头，他继续说：“这三年里，我们要韬光养晦。表面上，我们得让联邦觉得，纽兰城只是一个被飓风打垮的穷地方，自治只是一时冲动的闹剧，不足为虑。” 　　他看向兰利斯：“兰利斯，你负责应付省城和中央的人。该装孙子就装孙子，该磕头就磕头。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没了父亲就没了主心骨的政界小混子。” 　　兰利斯点点头。 　　云栖又看向陈涉南：“涉南哥，你得受点委屈，背个锅。” 　　陈涉南一挺胸：“受什么委屈？你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声音：“市长，神父！有直升机，挂着联邦国旗的直升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135章 邪恶神父 　　普罗文斯等人迅速闪进里间，关上门。 　　兰利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迎接。 　　院子里，一架军用直升机刚刚降落。旋翼还在转，刮起漫天的风。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跳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助手，和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兰利斯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哎呀，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傲慢地看了他一眼：“麦什。总统特使。” 　　兰利斯赶紧躬身：“麦什先生，快请进，请进。” 　　麦什没有动。他打量着兰利斯：“兰利斯先生，我听说，你们纽兰城搞了个什么公投？要自治？” 　　兰利斯的脸色变了变，又挤出笑容：“麦什先生，那都是误会，误会！飓风过后，老百姓情绪激动，一时冲动瞎闹。我们市政府早就表态了，坚决拥护联邦，绝不搞什么自治！” 　　麦什冷笑了一声：“误会？是怎么回事？” 　　兰利斯擦了擦汗：“带头造反的人叫陈涉南，我们砍了他一条手臂，还问不出幕后指使，看来真的是暴民的临时起意。” 　　“没人指使？哈。” 　　兰利斯咬咬牙：“麦什先生，您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麦什挑了挑眉，跟着兰利斯往里走。 　　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有块牌子，写着“审讯室”。 　　兰利斯推开门。 　　麦什走进去，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这房间，一面墙是单向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隔壁的情景。 　　一个男人被锁在椅子上。 　　陈涉南。 　　他光着上身，左臂的断口处包着染血的绷带，右手被铁链锁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神职袍的人。 　　云栖。 　　他挽着袖口，手里拿着一支电击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不说？” 　　陈涉南咬着牙，不说话。 　　云栖扣动扳机，电流穿过身体，陈涉南惨叫一声，整个人剧烈抽搐。 　　此情此景，麦什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兰利斯赶紧扶住他：“麦什先生，您没事吧？” 　　麦什的嘴唇在发抖：“他……他是谁？” 　　兰利斯看了一眼玻璃那边。 　　“那是云神父。我们教堂的主教。这些闹事的刁民，骨头硬得很，不用点手段撬不开嘴。” 　　麦什盯着玻璃那边的云栖。 　　那个穿着神袍的人，刚刚还在用电击枪折磨人，现在却一脸平静地放下枪，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种平静，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让人害怕。 　　麦什的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云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玻璃这边。 　　他的脸上还沾着血，那目光隔着玻璃，却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麦什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然后，他看到云栖的嘴角弯了弯，放下电击枪，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走到麦什面前，伸出手：“特使先生，幸会。鄙人云沏，天神教纽兰城教区主教。” 　　麦什看着那只手，那只刚才还拿着电击枪的手，不敢去握。 　　云栖也不在意，收回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滴，对兰利斯说：“问出来了。陈涉南是个脑子缺根筋的。他以为煽动老百姓闹事，就能捞个官做。” 　　麦什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这次来纽兰城，要面对一群激情澎湃的工农领袖，要听他们控诉联邦的罪恶，要应付一堆麻烦。 　　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玻璃那边还在抽搐的陈涉南，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衣冠楚楚、一脸平静的神父。 　　这个神父，比他想象的要邪恶得多。 　　而旁边这个刚死了爹的年轻市长，比他想象的要好对付得多。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傲慢的神态：“兰利斯先生，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那我就放心了。联邦对你们纽兰城，还是信任的。” 　　兰利斯赶紧躬身：“多谢特使先生信任。我们一定好好表现，绝不辜负联邦的期望。” 　　云栖站在一旁，已经用手帕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他穿着那身黑色神职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圣洁。 　　麦什看着他：“云神父，总统先生让我带句话。” 　　“请说。” 　　“总统先生说，他和云神父是旧相识。五年没见，甚是想念。这次听说纽兰城出了这档子事，特意让我来请云神父去首都叙叙旧。” 　　云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兰利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知道，这是要把云沏带走作为人质，以免纽兰城再出乱子。 　　他干笑了两声：“麦什先生，我跟你去，行不行？我是市长，纽兰城的事我负全责。” 　　麦什瞥了他一眼：“马比奥总统邀请的是云神父，不是你。” 　　兰利斯还想再说什么，云栖却抢先开口了，他一脸惊喜地说：“能觐见总统大人？哇，这、这太荣幸了！” 　　他转向兰利斯，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麦什听见：“兰利斯，我一定帮你在总统面前美言几句，保证你升迁更快！” 　　兰利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栖又转回来，脸上带着忧愁：“可惜啊……纽兰城飓风刚过，受灾严重，实在没什么像样的礼物能送给总统大人……” 　　他皱起眉头，思索了几秒，忽然一拍手：“有了！我马上回教堂，组织售卖赎罪券！” 　　麦什愣住了。 　　云栖一脸兴奋地解释：“就说这次飓风是天神降罪，因为纽兰城的百姓有罪。只有购买赎罪券，死去的亲人才能进天堂。这钱来得快，而且名正言顺！”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 　　麦什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父——穿着圣洁的黑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他毛骨悚然。 　　连死人的钱都要赚？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麦什干咳了一声：“云神父有心了。不过总统先生说了，只请您人过去就行。” 　　云栖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麦什不想再在这个人身边多待一秒钟。他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云神父。兰利斯先生，这几天就麻烦你招待我的随从了。” 　　“一定一定。” 　　那天晚上，兰利斯在酒店陪着麦什和他的随从喝酒。 　　麦什坐在主位上，怀里左右各搂着一个Omega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助手和士兵们也被花柳巷的姑娘们围住，灌得东倒西歪。 　　兰利斯端着酒杯，该敬酒敬酒，该说笑说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凌晨一点，终于把那群人都送进了客房。 　　兰利斯走出酒店，站在街边，被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慢慢走回市政厅。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人影扑过来，把他按在墙上。 　　是索亚。 　　他眼睛红红的，盯着兰利斯：“你，花天酒地爽了是吧？” 　　兰利斯伸手摸了摸索亚的脸：“偷鱼小贼，吃醋了？” 　　索亚的脸腾地红了：“我……我才没有！” 　　兰利斯把他拉进怀里：“我洁身自好呢。那些姑娘我一个没碰，全程在想你。” 　　索亚的耳朵尖红透了。他把脸埋在兰利斯胸口，小声嘟囔：“真的？” 　　“真的。我乖不乖？快奖励我一下。” 　　索亚抬起头，飞快地在兰利斯嘴唇上啄了一下，又缩回去。 　　兰利斯笑了，低头想吻他。 　　索亚却偏过头，问：“云沏真的要跟他走？” 　　兰利斯的手顿住了：“是。” 　　索亚的眼睛又红了：“那是去做人质啊。万一……” 　　“没有万一。云沏比我们想象的都强。他不会有事的。” 　　索亚低着头，不说话。 　　兰利斯把他搂紧了：“我们抓紧发展，把三年计划缩短成两年半，或者更短。然后，我们打到首都去，端了总统的老巢，把云沏救出来。” 　　索亚的眼睛亮了。他用力亲了兰利斯一下：“说好了！” 　　兰利斯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云栖走进来，身后跟着普罗文斯、艾伦和陈涉南等人。 　　他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挑了挑眉：“啧啧，亲热都不锁门吗？” 　　索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撞在墙上：“云沏！我们没有……” 　　“行了，别解释了。来，开会。”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云栖看着他们：“明天我走。这一去，不知道多久。但我会尽量从内部给你们传递消息。” 　　普罗文斯皱起眉：“内部？你是说……” 　　云栖点点头：“马比奥让我去首都，说是叙旧。五年前，我们在萨乌寺见过。那时候他是国务卿副手，现在成了总统。他对我的身份，应该有点兴趣。” 　　艾伦沉声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云栖笑了：“危险是危险，但也是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可以从内部摸清他们的底牌。军队部署，政府运作，权贵之间的矛盾，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情报。” 　　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我可以争取时间。我在首都，马比奥就不会急着对纽兰城动手。你们这边，可以放开手脚发展。” 　　第三根手指。 　　“第三，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从内部制造混乱。” 　　普罗文斯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有道理。” 　　陈涉南一记钢拳砸在桌子上：“他妈的，让云神父一个人去冒险，我们在这儿窝着，算什么事？” 　　云栖看着他，目光温和：“涉南哥，你今天的戏演得很好。以后这种戏，咱们整个纽兰城、整个墨南哥，都还得演。三年，或者更久，我们需要足够的时间。” 　　陈涉南低下头，钢手握成拳头。 　　艾伦开口了：“云神父，我们会尽快组建军官学校，训练我们自己的军队。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至少能拉出五个旅。” 　　普罗文斯接话：“军工的事，我明天就开始安排。德粹国那个技术人员，我明天就去请。” 　　云栖点点头：“联络方式，就用经文。我每星期天会广播读经，小石榴听得懂我隐藏在经文里的暗号，我和她训练得很顺畅了。” 　　“嗯，小石榴现在是圣玛查教堂的执事了，她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坚强的战士。” 　　几个人又商议了半夜，把各种细节都敲定。 　　窗外，天快亮了。 　　云栖站起来。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索亚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云沏，你一定要好好的。两年，最多三年，我们就去接你。” 　　云栖拍了拍他的背：“好。” 　　陈涉南走过来，伸出那只钢手：“云神父，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这话我早就说过。今天再说一遍——我等你回来。” 　　云栖点点头。 　　艾伦和普罗文斯等人也走过来，向他告别。 　　清晨八点，直升机准时降落在市政厅门口。 　　麦什从车上下来，脸上还带着昨晚的酒意。 　　云栖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黑色神职袍，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小石榴站在他旁边，依依不舍。 　　云栖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哥哥出一趟远门而已。” 　　“真的？” 　　“真的。” 　　云栖站起来，走向直升机。 　　走到舱门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人。 　　兰利斯，索亚，小石榴，玛蒂修女，还有远处那些偷偷看着他的居民们。 　　他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上了直升机。 　　旋翼转动，轰鸣声越来越大。 　　直升机缓缓升起。 　　小石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兰利斯说：“我们都要相信他，你沏哥哥强着呢。” 第136章 色相 　　直升机向首都飞去。 　　云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麦什坐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心里还在想着昨天那个沾着血拿着电击枪的魔鬼。 　　几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首都郊外的一个军用机场。 　　云栖被转送到一栋独立的建筑前。 　　引路的人说：“这是总统府东翼的贵宾楼。您暂时住在这里。总统先生晚上会来见您。” 　　云栖提着箱子走进去。 　　套房很大，装修得很精致。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四周有围墙，围墙上有电网。到处都能看到站岗或巡逻的士兵。 　　软禁？他笑了笑，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然后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外面的花，慢慢地喝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花园里的灯亮了起来，喷泉的水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晚饭有人送来，云栖吃了两口，然后继续坐着等。 　　直到晚上九点，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卫兵的敬礼声。 　　然后，门被推开。 　　马比奥走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年过去，他比从前更沉稳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精明且贪婪。 　　保镖们留在门外，门关上了。 　　马比奥站在那里，看着云栖。 　　云栖坐在沙发上，抬起头，对上马比奥的目光，然后慢慢放下杯子，站起来。 　　“总统先生。” 　　马比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云栖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比五年前更漂亮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褐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马比奥深吸一口气。 　　云栖伸出手，解开自己的神父长袍，撩起上衣，露出小腹。 　　那朵血莲，花瓣舒展，颜色鲜红，格外妖艳。 　　马比奥的瞳孔收缩了。 　　云栖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那笑容傲慢且邪气：“来，朝拜你的神嗣吧。” 　　马比奥压抑不住兴奋，他走上前，在云栖面前单膝跪下。 　　他的嘴唇轻轻印在那朵红莲上。 　　然后马比奥猛地站起来，一把将云栖抱到半空。 　　“我可不可以……”他喘着气问：“我可不可以，亵渎我的神嗣？” 　　云栖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他伸手，勾住马比奥的领带，把他拉近：“能不能？那要看你……能坏到什么程度？” 　　马比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要你穿着这身异教徒的圣袍，我要一下击♂穿你，还有你头顶那个狗屁天神。” 　　云栖笑了，邪媚无比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把我叫到首都？” 　　马比奥的呼吸急促起来。 　　云栖继续说：“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已经借着软弱的天神教，煽动了不少贱民。如果你再等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暴乱。然后联邦就可以派兵镇压，给尊贵的萨乌真神献上无数的鲜血和死亡。” 　　马比奥愣住了，他慢慢把云栖放下来，看着他：“我一直以为，单纯如你，肯定是被兰利斯那小子蛊惑的。麦什跟我汇报的时候我还不信。原来，你才是这一切背后的主谋？” 　　云栖环住马比奥的脖子，娇嗔似的说：“我处心积虑，为真神父亲献上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战争。可惜，都被你破坏了。” 　　马比奥笑了：“我该死。” 　　他把云栖抱起来，放在床上：“让我赎罪吧，神嗣大人。” 　　他俯下身，想要吻他。 　　云栖却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马比奥仰面躺着，看着云栖坐在他身上，嘴角带笑：“真神悦纳人间的痛苦。你要赎罪，做好觉悟了吗？” 　　马比奥的眼睛更亮了。 　　云栖慢慢伸出手，解开了马比奥的皮带。 　　他把皮带抽出来，拿在手里。 　　马比奥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的声音发颤：“请惩罚我吧，神嗣大人！” 　　云栖撕开马比奥的西装，撕开衬衫，露出胸腹。 　　他用皮带轻轻♂着那一片皮肤。 　　一下，一下，很慢，很色情。 　　马比奥喘着气，等待着他想要的。 　　然后，云栖猛地扬起手。 　　啪！ 　　狠狠抽下去。 　　一道红痕， 　　出现在马比奥胸口。 　　“啊——！”马比奥大叫一声。 　　那声音太大了，太惨了，以至于门被猛地踹开。 　　四个保镖冲进来，枪口对准云栖：“不许动！” 　　云栖看着那些枪口，很冷静地放下皮带，慢慢下床。 　　马比奥懊恼地整理着被撕烂的衣服。他瞪着那些保镖，脸色铁青：“我喊那个词了你们再进来，忘记了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 　　一个保镖小声说：“总统大人，我们不知道你是来跟他做这档子事，我们以为……” 　　“滚！” 　　保镖们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栖已经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他端着杯子，靠在吧台上，看着床上那个狼狈的总统。 　　马比奥爬起来，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他们不懂规矩。吓到你了？” 　　云栖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喝过一口的酒杯，递到马比奥嘴边。 　　马比奥接过酒杯，暧昧地舔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又抱住云栖。 　　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了很多。 　　他把云栖放到床上，俯身看着他，忽然问：“你和那个白森，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云栖不高兴地说：“你提他做什么？我早就腻了他了。” 　　“他现在，是富可敌国，一般人都忌惮他三分。” 　　云栖挑衅地问：“那你呢？” 　　马比奥笑了：“我又不是靠他的政治献金选上总统的。我背后的势力，并不比他白家弱。” 　　云栖看着他：“所以，你问他做什么，难道是不敢沾染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还是不是他的情人。” 　　云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以为我死了，而且他已经成婚生子了。我跟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真的？” 　　“真的。” 　　“那还等什么？”他眼睛里燃着火：“来，折磨我，让我吃尽苦头吧。” 第137章 涩涩 　　云栖再度翻身，把马比奥压在下面。 　　马比奥仰面躺着，胸口还留着刚才抽过的红痕，眼睛里满是期待。 　　云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他慢慢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后颈，撕下了腺体贴。 　　一股淡淡的奶油味散开，Omega的信息素。 　　马比奥贪婪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是因为那杯酒吗？ 　　马比奥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喝了云栖递给他的那杯酒。那是一整杯烈酒，空腹喝下去，酒劲上来得很快。 　　再加上这信息素…… 　　马比奥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云栖手里的皮带轻轻敲了敲他的脸，警告道：“别睡。” 　　马比奥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力不从心。 　　只见云栖扬起手，啪！真皮抽下来。 　　“啊——！”马比奥猛地清醒过来。 　　他大口喘着气，却发现自己无法挣脱——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栖已经把他结结实实阃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云栖。 　　云栖坐在他身上，神父圣袍半敞着，露出白皙的胸口和那朵若隐若现的红莲。他手里拿着工具，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怕的笑。 　　“你……”马比奥的声音沙哑。 　　云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问，你答。考经文。” 　　马比奥紧张起来，却又忍不住期待。 　　云栖坐直身子，开口念了一句萨乌教的经文。 　　“真神曰：凡受痛苦者，当欢喜快乐，因为……” 　　那是很生僻的一段，讲的是信徒应当如何对待痛苦。 　　“说吧，总统大人，因为什么？” 　　马比奥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该不该罚，总统大人？” 　　“该，该。快。” 　　云栖从床头拿起一个黄金嵌珍珠的荚荚小荚籽子（jia zi）……。 　　马比奥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痛里，带着说不清的快意。 　　云栖又念了一句。 　　“真神曰：凡身体之欢愉，皆是神恩……下一句是什么？” 　　还是答不出。 　　又一个小荚籽子。 　　云栖再念。 　　“真神曰：痛苦欢愉一体两面，凡真信徒……” 　　马比奥额头冒汗，拼命回想，却还是一片空白。 　　又一个小荚籽子。 　　云栖再念。 　　“真神曰：欲念愈炽，离神愈近……” 　　马比奥的皮肤上挂满了小荚籽子，又痛又痒，整个人都在发抖。 　　云栖看着他，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终于，云栖念了一句最简单的。 　　“真神悦纳人间痛苦……” 　　马比奥脱口而出：“信徒当以血肉供奉！” 　　云栖笑了。 　　那笑容很媚，很邪。 　　他一个一个拔下那些小荚籽子。 　　每取下一个，就用嘴唇抚慰那块皮肤。 　　马比奥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当最后一个荚籽子被取下，云栖低下头，狠狠奖励了他。 　　那个非比寻常的吻很深，很烈，带着酒味和信息素的甜腻。 　　马比奥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活过。 　　…… 　　现实世界里，云栖一脸嫌弃地看着床上那个嚎叫抽搐的身影。 　　马比奥被绑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他的身体扭动着，完全沉浸在美妙的梦境里。 　　云栖收敛了信息素，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些年，他做了太多临终关怀。那些垂死的人，在他的信息素安抚下，都会做一个美梦。梦里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年轻时的爱人，死去的孩子，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他已经很擅长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 　　他估计，马比奥这一觉，至少能睡到明天中午。 　　云栖走到沙发边，躺下来，拉过一条毯子盖上。 　　…… 　　第二天早上，马比奥被云栖拍脸拍醒。 　　马比奥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云栖裹着睡袍已经起床了？ 　　然后，昨晚的记忆涌上来。他看着云栖，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笑。 　　他伸出手，想把云栖拉进怀里。 　　云栖往后退了一步，不高兴地指了指床尾。 　　马比奥抬起头，只见床尾笔挺挺站着四个人——两个保镖，两个助理。他们捧着西装、文件，表情严肃，一动不动。 　　马比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们……” 　　一个助理面无表情地说：“总统先生，必须起床了。因为九点整，白玉宫会议。关于纽兰城的处置方案。” 　　马比奥歉意地看向云栖，咬了咬牙，爬起来，接过助理递来的衣服，走进浴室。 　　…… 　　半小时后，马比奥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走出贵宾楼。 　　临上车前，他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云栖一眼：“等我回来。” 　　白玉宫。 　　这座白色的建筑坐落在首都中心，是联邦最高权力的象征。圆顶，廊柱，宽阔的草坪，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 　　会议厅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军方的，议会的，各党派的——都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 　　马比奥坐在主位上，听着一轮又一轮的争吵。 　　“必须镇压！”一个将军拍着桌子说：“纽兰城公然搞自治，这是叛乱！不镇压，其他城市会效仿！” 　　“镇压？”另一个议员冷笑：“你算过军费没有？调动军队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马比奥靠在椅背上，悠悠地开口：“各位，听我说一句。” 　　会议室安静下来。 　　马比奥站起来，说：“纽兰城受灾严重，现在打下来直接管理，势必要联邦出钱救灾……实在是不划算。” 　　有人想反驳，他抬起手，制止了。 　　“各位无非是担心异党发展太快，威胁到咱们。其实吧，民旨党那帮人，不足挂齿。不如让他们自救，把废墟一样的纽兰城搞活了，把又穷又乱的墨南哥州搞富了，到时候咱们再出手，把那些泥腿子的工厂田地，收归国有。” 　　有人眼睛亮了：“总统的意思是……养肥了再杀？” 　　马比奥笑了：“反正是个被飓风毁了的城市，现在占领了，也没油水。等他们缓过劲来，发展起来了，咱们再动手，一举两得。” 　　那个将军皱起眉：“总统先生，您有把握吗？万一他们发展得太快，坐大了……” 　　马比奥嗤笑：“坐大？靠什么？靠软弱的Omega还是靠愚笨的Beta？靠那个官二代兰利斯，还是靠他们那个Omega神父？” 　　他笑得意味深长：“你们真以为，他们有什么理想？什么信念？事实是他们就是乌合之众，而且，他们的精神领袖，骚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 　　马比奥语气轻松：“我刚从他床上下来，真是不同凡响，回味无穷。” 　　会议厅里有人笑了。笑得很猥琐：“总统先生的意思是……” 　　马比奥摊开手：“推举一个Omega做精神领袖？那些泥腿子，怕不是都精虫上脑吧？什么精神领袖，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全城贱民的意淫对象。” 　　哄堂大笑。 　　那个将军也笑了，放下手里的军帽：“这么说，那个Omega，现在在首都？” 　　马比奥点点头：“在我那儿住着。纽兰城的传奇Omega在首都当人质，还怕那边出乱子吗？哈哈，稳妥得很。” 　　众人交换了眼神，气氛轻松下来。 　　一直沉默的国务卿赖沙开口了：“既然不急着镇压，那咱们得做点姿态。” 　　众人看向他。 　　赖沙慢条斯理地说：“向纽兰城示个好，咱们首都各界人士办个慈善活动。让大财团出点钱，赈灾。” 　　有人不解：“赈灾？给那帮泥腿子送钱？” 　　赖沙的笑容很精明：“出钱，是给外人看的。出的钱越多越好，联邦的账面上，要好看。” 　　“至于最后有多少能送到纽兰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各级政府各个部门辛苦了这么久，雁过拔毛不过份吧？层层克扣，大家都趁机换一个高尔夫球杆或买个新游艇，不过份吧？” 　　“真正到泥腿子手里的钱肯定不会多，大家放心。而且，咱们还能博个好名声。” 　　众人笑了。 　　马比奥也笑了。 　　“赖沙先生，你总是这么……务实。” 　　赖沙欠了欠身。 　　“还有一件事。” 　　“说。” 　　“白氏集团这几年海外生意赚了不少。既然是慈善活动，白家总得出点血。送张邀请函过去，请白总裁务必到场。” 　　马比奥的眉头挑了一下。 　　白森？ 　　他想起昨晚云栖提起这个名字时的表情——“我早就腻了他了。” 　　他批准了：“好，白夫人也一直热心公益，就请他们夫妇一起来吧。” 第138章 渣男之最 　　白家庄园。 　　五年过去了，那场大火的痕迹早已被抹去。 　　新的主楼在原址上重建，比从前更加富丽堂皇。 　　只是花园里，再也没有百合。 　　颜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来自总统办公室的烫金请柬——“白玉宫慈善晚宴 诚邀白森先生伉俪”。 　　阳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门被轻轻敲响。 　　“夫人。”绢伯走进来，躬身道：“白先生那边，我已经把请柬转达了。” 　　颜蓉抬起头，看着这个跟随白家几十年的老管家。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更驼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精明。 　　“他怎么说？” 　　“先生说，既然是总统亲自邀请，他一定会回来参加。他让夫人好好养胎，不要劳累。” 　　颜蓉点了点头，绢伯退了出去。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干练的Alpha女人推门进来。她二十七八岁，短发，五官英气，刚刚从英伦国回来。 　　她是安娜，颜蓉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兼闺蜜。 　　安娜走到她面前，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夫人，这是过去半年，先生在英伦国的情况。” 　　颜蓉看着那个文件夹，一张一张照片摊开在她面前。 　　酒吧里，白森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Omega。游艇上，白森和一个Beta少年接吻。酒店门口，白森揽着一个Alpha模特的腰。私人派对上，白森左右各坐着一个…… 　　一张又一张。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性别，不同的面孔。 　　颜蓉一张一张看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娜轻声说：“这些年都是如此。只是他隐瞒得好，每次回国之前都会把尾巴收拾干净。这次我们在英伦国的眼线多了，才拍到这些。” 　　颜蓉没有说话。她继续翻着那些照片，然后问：“安娜，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安娜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些照片，眼睛慢慢睁大了。 　　虽然Alpha，Beta，Omega都有，但是他们都是十八九岁。都是褐色头发。都是干净清秀的长相。 　　颜蓉闭上眼睛，说：“看来，他一直忘不掉那个人。那个死在火灾里的前任。” 　　安娜沉默了。 　　颜蓉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种满红玫瑰的花园。 　　“白森追我的时候，说爱我。结婚的时候，说会珍惜我一辈子。这些年虽然他在国外忙，我们聚少离多，但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说情话。我太天真了，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忙，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至少那些话是真的。” 　　安娜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夫人，其实，那些信息，很多时候不是他发的。” 　　颜蓉震惊地看着她。 　　安娜咬着牙：“他在外面风流的时候，会让他的Omega助手安德斯替他发信息。安德斯模仿他的语气，这些年，你收到的那些‘晚安，宝贝’，有一大半都是另一个人写的。” 　　颜蓉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是她和他的第三个孩子。 　　前两个，一儿一女，都是Omega。白森想要Alpha继承人，所以她又怀了第三胎。 　　她以为，至少那些孩子是他的。她以为，至少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是真的。 　　原来，都是演技。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那种冷静，让安娜都有些害怕：“夫人？” 　　颜蓉站起来，走到窗边：“安娜。” 　　“在。” 　　“帮我安排车。我要去见我哥。” 　　“夫人，您打算……” 　　颜蓉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离婚。” 　　“离婚？” 　　“嗯，离婚。但，不是现在。我要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布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封请柬：“五天后的白玉宫晚宴，总统亲自邀请，他一定会回来。我还要和他扮演恩爱夫妻，真是恶心。” 　　她把请柬放下，看向安娜：“这五年，我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在白家做贤妻良母，帮他稳住颜氏那边的支持。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他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王八蛋，我绝不让他好过。” 　　安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夫人，我帮你。” 　　颜蓉笑了：“安娜，从小到大，你一直护着我。” 　　安娜握住她的手：“那这次，也让我护着你。” 　　颜蓉点点头，拿起包，往外走。 　　…… 　　颜家府邸。 　　颜槐在书房里等着她。 　　他是颜家的长子，三十出头，温文尔雅，却在商场上以手段狠辣著称。颜蓉从小和他亲近，有什么事第一个找他商量。 　　颜蓉走进书房，把那叠照片放在他面前。 　　颜槐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亏我还把他当妹夫，生意上各种扶持，竟然是这样的畜生！” 　　颜蓉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颜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蓉蓉，你想怎么做？” 　　“我要离婚。我是来跟你商量的，如何借助离婚这个契机，让他元气大伤。” 　　颜槐点点头，坐回椅子上：“你说得对。现在离婚，你分不到多少。白森这几年把大部分资产都转移到了海外，而且大笔的金额肯定不走个人账户。现在即使打官司，法院也没法把多少资产判给你，你拿他没办法。” 　　颜蓉看着他：“哥，你有办法？” 　　颜槐笑了：“叫律师来。” 　　半小时后，书房里多了三个人。都是颜家信得过的律师，一个专攻婚姻法，一个专攻公司法，一个专攻国际法。 　　颜槐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律师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发言。 　　“颜小姐，如果您能拿到他出轨的证据，离婚时财产分割会对您有利。但这些照片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证明他长期、持续出轨的那种。” 　　“白氏集团在海外的资产规模很大。我们需要查清楚那些资产的去向，最好是能证明那些资产是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获得的。” 　　“还有一个办法。您肚子里这个孩子，是重要筹码。如果他想要这个孩子——尤其是如果这是个Alpha——我们可以用孩子的抚养权做文章。” 　　颜蓉听着，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那个婚姻法律师犹豫了一下，又说：“颜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白森当年追求您的时候，说过那些话，承诺过那些事。如果能有当时的录音、信件、证人，可以证明他是以结婚为目的欺骗您的感情，那在舆论上，我们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颜蓉回忆道：“没有刻意录音，只有聊天记录。但他向我求婚的录像是有人拍下来的。” 　　律师点点头：“那就够了。到时候您只要在合适的场合抖出来，媒体会帮您传遍全国。” 　　颜蓉笑容苦涩但决绝：“好。” 　　颜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蓉蓉，这五天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胎。晚宴那天，我和你嫂子也受到了邀请，有我在，你放心。” 　　“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的妹妹。他敢欺负你，就是欺负颜家。” 第139章 白森回国 　　三天后，首都国际机场。 　　一架私人湾流飞机缓缓降落，白森走出舱门，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保镖。 　　五年过去，他比从前更成熟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嘴角的笑容也更加深不可测。 　　轿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他上车，直接前往白氏集团总部。 　　总部大楼还是那栋楼，三十六层，玻璃幕墙，在首都的CBD里不算最高，但足够气派。 　　白森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总裁。” 　　“白总。” 　　他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落在一个人身上。 　　白渠。 　　他的“哥哥”。 　　白渠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看起来不像个集团高管，倒像个准备去郊游的普通人。 　　见白森看过来，他礼貌地笑了笑：“回来了？” 　　“嗯。”白森也笑了笑：“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我就开开会，签签字。真正干活的是在座的各位。” 　　他从旁边拿出两个毛绒熊猫，对白森说：“对了，我这段时间去川西玩，给侄子侄女带了点小礼物，麻烦你转交。” 　　白森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谢谢哥，阳阳和雪儿肯定喜欢。” 　　三岁的白阳，两岁的白雪。一儿一女，都是Omega。 　　他把玩具放在一边，会议正式开始。 　　各部门汇报工作，数据一条一条过。白森听着，偶尔问两句，偶尔点点头。一切都正常。 　　轮到销售部的时候，一个中年经理站起来：“白总，有个情况需要您指示。” 　　“说。” 　　“白氏制药在墨南哥州的销量，这四年下滑了六成。那边出了一家本地药厂，生产的药品和我们主打的产品功效相似，价格……” 　　“价格怎么了？” 　　“价格表面上和我们持平，但实际上，他们通过当地的教堂发放优惠券，普通人可以用接近成本价的价格买到。” 　　白森的眉头动了一下。 　　旁边的法务总监开口了：“我们可以起诉他们不正当竞争。他们的做法涉嫌倾销，而且利用宗教场所进行商业活动，违反……” 　　白森打断他：“起诉？起诉谁？起诉一个教堂？” 　　法务总监闭上嘴。 　　另一个经理接话：“白总，墨南哥本来就是偏远穷州，那点销售额本来也不多。加上那边遭了飓风，现在又搞什么自治，局势不稳。依我看，干脆舍弃墨南哥市场，集中精力做海外。” 　　“舍弃？”销售部经理不同意：“现在舍弃，万一他们做大做强，往其他州扩张呢？” 　　“他们拿什么扩张？靠那些泥腿子？” 　　两边争执了几句。 　　白森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了，别吵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白森慢慢开口：“我支持舍弃穷脏乱的墨南哥，搞大海外市场。这几年我在海外跑得多，确实发现一个道理——越是穷的地方，钱越好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那些穷国，老百姓没见过世面，政府官员贪得无厌。送点钱，就能拿到各种许可证。再送点钱，就能上电视打广告。广告怎么打？找几个穿白大褂的演员，对着镜头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有人笑了。 　　白森继续说：“那些地方，法律底线也比国内灵活得多。上个月，咱们有一批治疗霍病的药积压在仓库，眼看要过期了。我给菲洲一个小国的总统送了笔钱，你猜怎么着？” 　　众人看着他。 　　白森笑了：“他们国家一个星期后就‘突发霍病’了。电视上天天播，死了多少人，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老百姓抢着买药，供不应求。当地媒体还给我们送了锦旗，说我们是‘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有人拍桌子：“白总高明！” 　　笑声平息后，一个负责政府事务的经理开口了：“白总，后天总统主办的慈善晚宴，咱们白氏集团打算捐多少？这个数要定下来，我好提前准备。” 　　白森看着他：“你觉得多少合适？” 　　经理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按惯例，像咱们这样的企业，这种场合捐个五百万到一千万，面子上过得去。但这次是总统亲自邀请，又是为纽兰城赈灾，风头上，可能需要加码。” 　　有人接话：“听说那帮泥腿子闹自治，总统现在盯着呢。咱们捐多了，会不会被看成站队？” 　　“站什么队？咱们捐给的是联邦政府，又不是捐给纽兰城。” 　　“话是这么说，但钱最后总归要流过去的。” 　　白森听他们议论了一会儿，开口道：“捐多少，要看能捞回多少。” 　　众人看向他。 　　白森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白氏制药最近有一项新突破——男科疱疹疫苗，成本降下来了，效果也不错。但是这个病，发病率低，市场有限。” 　　他顿了顿，说：“我打算明天去见总统，和他谈谈，开展一项全国范围内的男科筛查。” 　　有人眼睛亮了。 　　白森继续说：“筛查嘛，标准可以灵活一点。只要稍微有点超指标，就必须判定为易感人群。易感人群，自然需要接种疫苗。” 　　制药部部长兴奋地接话：“白总的意思是……” 　　“全国几亿人，就算只有百分之几符合标准，那也是几千万的市场。而且这个筛查可以年年做，年年都有新的人被‘发现’。”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白总高明！” 　　“这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若您明天谈判成功，我部门可要加紧生产了。” 　　白森笑着说：“低调，低调。” 　　……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白森从会议室出来，白渠跟在他身后。 　　“哥，一起吃饭？”白森随口问。 　　白渠摇摇头：“不了，约了人。我先走了，替我向弟妹和侄子侄女问她。” 　　白森看着白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拿起那两只熊猫玩具，走出大楼，坐进车里。 　　“回庄园。” 　　轿车穿过城市的街道，驶向郊外。 　　路过一条老街的时候，白森忽然开口：“慢点。” 　　司机放慢车速。 　　白森看着窗外。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旧楼房，有一家早已关门的便利店，有一棵歪脖子树。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少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他的腰，笑着骂他，叫他慢点慢点。 　　那个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褐色的头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 　　现在那个人在哪儿？ 　　在地下。在那场大火里。尸骨无存。 　　白森闭上眼睛：“走吧。” 　　轿车加速，驶向白家庄园。 　　新的主楼在夕阳下闪着光，富丽堂皇。花园里种满了红玫瑰，开得正艳。 　　白森下车，跟排队迎接的佣人们颔首，走进主楼。 　　“爸爸！”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白森低头，看到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三岁的白阳仰着头：“爸爸回来了！” 　　白森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阳阳乖，想爸爸没有？” 　　“想了！” 　　又一个声音传来，更小，更软：“爸爸……” 　　两岁的白雪被保姆抱过来，伸着小手。 　　白森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女儿，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爸爸给你们带了礼物，想不想看？” 　　“想！” 　　颜蓉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白森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夫人，辛苦了。” 　　颜蓉笑了笑：“回来啦。” 　　白森把两个孩子放下，拿出各种礼物——英伦国的玩具，法兰茜的糖果，意罗国的童装。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扑向那堆礼物。 　　白森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他又拿出那两只熊猫玩具。 　　“看，这是伯伯给你们的。” 　　白阳接过抱着竹子的那只，白雪抓住趴着睡觉的那只，两个孩子都很喜欢。 　　颜蓉在旁边看着，轻轻说了句：“白渠有心了。” 　　晚饭时间，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白森给儿子夹菜，给女儿擦嘴，给妻子盛汤。 　　他做得自然而然，像一个真正疼爱家人的丈夫和父亲。 　　晚饭后，他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亲自给他们洗澡，讲故事，哄他们睡觉。 　　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个熊猫玩具，睡得香甜。 　　白森轻轻关上门，走下楼。 　　颜蓉已经回房了。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她正靠在床头看书。 　　白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今天小家伙乖不乖？” 　　“乖。偶尔踢两下，但不闹。” 　　白森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 　　“他在动，这么有劲，肯定是Alpha。” 　　颜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森抬起头，看着她的脸。灯光下，那张脸温柔而美丽。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蓉蓉……” 　　他凑近她，想要吻她。 　　颜蓉偏了偏头，那个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我累了。今天陪着两个孩子玩，腰酸。而且这几个月孕反厉害，实在没什么精力。” 　　白森收回手，笑了笑：“是我疏忽了。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替她拉了拉被子。 　　“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你早点睡。” 　　颜蓉点点头。 　　白森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颜蓉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第140章 你的栖栖在为别人…… 　　白森来到书房，推开门。 　　一个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褐心。他是萨乌寺的僧人，这五年来白森安插在寺里的眼线。他瘦削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白先生。” 　　白森在书桌后坐下，看着这个满脸假笑的人，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刚被颜蓉拒绝，他没什么好心情应付这些小角色。 　　“褐心，你来做什么？快，有事说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褐心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恭敬地放在桌上。 　　“白先生，这是这半年来，褚心尊者的活动记录。他和总统府的人来往频繁，有几次还是深夜密会。这些是照片，这些是通话记录，这些是他收受的礼物清单……” 　　白森翻了翻那些东西，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的意思是，萨乌寺的尊者褚心，已经被马比奥收买了？” 　　“是的，白先生。他现在只听总统府的，咱们的人说话，他已经不怎么听了。” 　　白森沉默了几秒。 　　褚心是当年墨心死后，他亲手扶上尊者之位的。这些年他重心在海外，萨乌寺的事都交给褚心。没想到，那条狗这么快就换了主人。 　　他合上那些材料，看向褐心：“找个机会，干掉他。” 　　褐心的眼睛亮了：“白先生的意思是……” 　　“干掉褚心这个不听话的，别怕，到时候，我扶你上位。” 　　褐心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多谢白先生！我一定忠诚于您，绝不背叛！” 　　白森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褐心没有动。 　　白森看着他：“还有事？” 　　褐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白先生，还有一件事。” 　　“你他妈快说。” 　　“昨天……神嗣大人被总统亲自送回萨乌寺了。” 　　白森的手猛地攥紧：“谁？” 　　褐心被那目光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说：“神……神嗣大人。” 　　白森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我再问你，谁回萨乌寺了？” 　　褐心捂着脸，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白先生，真的是神嗣大人！我不敢骗您！” 　　白森看着他：“不可能。他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尸骨无存。” 　　褐心从怀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白先生，您看。这是我昨天偷拍的。真的是他。” 　　白森接过手机。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 　　那是云栖。 　　是他梦了五年的那个人。 　　他活着？他没有死？ 　　白森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总统亲自送他回来的。褚心尊者今晚，此刻，正在为他举办朝拜仪式。” 　　白森把手机扔给他，转身往外冲。 　　“备车！去萨乌寺！” 　　轿车在夜色中飞驰。 　　白森坐在后座，心脏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活着。他还活着。 　　这五年，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假死？ 　　天呐，他还活着，可是我已经娶了别人，他肯定是伤心了，才不愿回来找我。 　　栖栖……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你一定要原谅我，一切都是形势所迫，我一直爱的只有你。 　　…… 　　萨乌寺到了。 　　寺门外，豪车一辆接一辆，正准备离开。白森跳下车，冲进寺门。 　　一个中年男人正往外走，看到他，停下脚步。 　　“哟，白先生？” 　　白森认出了那张脸。是派瓦弗集团的董事长杰弗里，国内排名首屈一指的大财团首脑。这种场合遇到，不能不理。 　　他硬生生停下脚步，挤出笑容：“杰弗里先生。” 　　杰弗里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白先生，来晚啦。朝拜已经结束了。” 　　“结束多久了？” 　　“刚散。神嗣大人今天刚回来，场面特别隆重。”杰弗里挤挤眼睛：“可惜你来晚了。下次请早。” 　　白森陪笑了两句，目送杰弗里上车离开。 　　然后他转身，冲进寺内。 　　请神殿里空荡荡的。烛火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混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奶油味。 　　白森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是云栖的信息素。他记得。 　　他四处张望，抓住一个正在收拾的僧人：“神嗣呢？” 　　僧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才说：“白先生，神嗣大人正在为贵客‘涤魂’。” 　　“涤魂？什么意思？！在哪里？” 　　僧人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白森松开他，往后院冲去。 　　后院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口，站着七八个保镖。还有几个僧人守在院门两侧。 　　白森冲过去，被保镖拦住：“先生，请止步。” 　　“让开！”白森企图推开他：“我要见神嗣！” 　　保镖纹丝不动。 　　“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你们连我也敢拦？！” 　　白森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先生。” 　　白森转头，看到萨乌尊者褚心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金色法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白森盯着他：“褚心，快叫他们让开。我要进去。” 　　褚心的笑容不变：“白先生，神嗣大人正在为贵客‘涤魂’，请勿喧哗。” 　　白森的眼睛红了：“那是我的栖栖！你们凭什么让他伺候别的狗屁贵客！” 　　褚心的脸色变了：“白先生，请注意言辞。那是萨乌真神的独子，是萨乌信徒的救赎，不是你的谁。” 　　白森攥紧拳头，往前冲了一步。 　　保镖们立刻挡在他面前。 　　褚心的声音很平静：“白先生，请别让我们为难。” 　　白森看着他，看着那些保镖，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五年，他把重心放在海外，萨乌寺的事情疏于管控，被马比奥钻了空子。 　　而褚心这个叛徒也投靠了马比奥，现在，这个萨乌寺，已经不是他白森的地盘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中老年Alpha的声音，低沉，满足，带着餍足的喘息。 　　“神嗣大人……哦我的神嗣……哦……” 　　那声音像一把刀，刺进白森的心里。 　　他想象着院子正房里正在发生的事，想象着他日思夜想的栖栖，正在为另一个Alpha做着什么—— 　　“让开！”他疯了似的往前冲。 　　“白先生，既然你不听好言相劝，那就别怪我们，得罪了。” 　　保镖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另一个人掏出电击枪，抵在他腰间。 　　滋滋—— 　　电流穿过身体。 　　白森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软了下去。 　　他被扔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扇院门。那扇门离他不到二十米，他却永远也迈不过去。 　　褚心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温和：“白先生，夜深了，您该回去了。需要我派人送您吗？” 　　白森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保镖们把他抬起来，往外走。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方向，直到视线模糊。 　　夜风吹过，带来寺庙里的钟声。 　　而院门内，云栖正在为贵客“涤魂”。 　　他穿着那身繁复的神嗣服装，金色的外袍，露着腰间的红莲。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疏离而神圣的笑容，像一尊真正的神像。 　　那个中老年Alpha军装大敞，一个人躺在床上，被云栖的信息素诱导，陷入深深的梦境，在梦中对至高无上的神嗣肆无忌惮地做着下流的事，在梦中颤抖尖叫。 　　云栖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外面的喧哗声，他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他也听到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刚才问这个武装部长对萨乌真神有何贡献，这个事先喝了致幻剂的男人就献宝似的把最近做的坏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个遍，包括应对纽兰城叛乱的预案。 　　说得够多了，云栖便傲慢地命令他躺下，然后大方地赐他“真神的奖励”。 　　而云栖本人，一边操控着信息素的释放，一边盘算着如何把刚才得到的情报秘密传达给纽兰城的兰利斯。 第141章 他不是你的 　　三个小时后，白森在白家宅子里醒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头还在痛。电击枪的后遗症，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白先生醒了！” 　　褐心的脸凑过来，满是关切。旁边还有绢伯，还有家庭医生，还有两个助理。 　　白森撑起身子，按了按太阳穴。 　　“几点了？” 　　“凌晨两点，白先生。”助理回答。 　　白森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备车，去总统府！” 　　绢伯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祖宗，您小声点。夫人和少爷小姐还在睡觉，别吵醒他们。” 　　白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颜蓉隆起的肚子，想起白阳和白雪熟睡的小脸，他又坐回床边。 　　助理也开口了：“白先生，现在才两点，去了总统府也见不到人。” 　　白森攥紧拳头，褐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白森看了他一眼，对其他人说：“都出去。褐心留下。” 　　绢伯和医生助理们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白森看着褐心：“你想说什么？” 　　褐心走近两步，说：“白先生，我觉得……神嗣大人不是被迫的。” 　　白森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 　　褐心斟酌着词句：“昨天总统先生送神嗣大人回寺的时候，我亲眼看到的。神嗣大人下车的时候，神态很从容，没有一点害怕或者不情愿的样子。他和总统说话，有说有笑的。” 　　白森的手攥紧了被单。 　　褐心继续说：“后来我听褚心尊者和总统跟神嗣密谈了很久，说是要借助‘涤魂’仪式，为萨乌寺敛财。昨晚神嗣就为派瓦弗集团的杰弗里董事长‘涤魂’了。” 　　白森猛地站起来：“什么涤魂？什么仪式？无非是要把我的栖栖……唉，栖栖怎么可能自愿？！” 　　褐心被他吓得后退一步：“白先生，似乎不是如此。总统让神嗣单独住一个小院，叫褚心尊者严加安保，的确好像是软禁神嗣大人。但涤魂仪式并无肢体接触……” 　　白森盯着他：“没有肢体接触？” 　　“没有。神嗣坐在帘子后面若隐若现，不知是用了致幻剂还是怎么的，信徒就能在帘子另一边得到极乐体验。昨晚仪式结束后，杰弗里先生满意得不得了，当场又给寺里捐了五百万。” 　　白森沉默了。 　　褐心小声说：“白先生，当务之急，是要让您和神嗣大人说上话。但是寺里的安保实在太严密了，神嗣出入都有人跟着，我没办法为您传信。” 　　白森抬起头：“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去见马比奥了。约好的，谈捐款的事。我当面问他。” 　　褐心点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栖栖。白森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逃出那场大火的？这五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知道答案。他当然知道答案。 　　因为他娶了别人。因为他有了妻子，生了孩子。因为他早就不是五年前那个白森了。 　　可他还是想见到他。他不甘心。 　　这么多年在国外找各种眉眼跟他相似的替身，但他们都不是栖栖，放纵过后只有空虚。 　　白森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安稳。 　　梦里，云栖被绑在萨乌寺的请神殿里。马比奥和褚心站在两边淫笑着。云栖挣扎着，尖叫着，被按倒在神座上。 　　“栖栖！”白森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 　　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先生，您醒了吗？夫人和少爷小姐已经在餐厅了。” 　　白森深吸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知道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衣服，走进餐厅。 　　“爸爸！” 　　阳阳和雪儿扑过来，一个抱住他的腿，一个扯着他的衣角。 　　白森低头看着他们。两张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抱。 　　他蹲下来，敷衍地摸了摸他们的头：“乖，吃饭。” 　　两个孩子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颜蓉坐在主位旁边，目光平静：“昨晚你出去过？” 　　白森坐下，拿起刀叉：“嗯。有点事处理。” 　　他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却没有吃。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蓉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吃着早饭，偶尔喊一声“爸爸”，白森也只是“嗯”一声，眼睛始终没有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白森放下刀叉，站起来：“我吃完了。” 　　他走到颜蓉身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走过去，亲了亲阳阳和雪儿。 　　“爸爸晚上回来陪你们。” 　　他挤出笑容，温声说：“蓉蓉，今天有空的话，帮我挑一套参加晚宴的礼服。明天晚上总统府的场合，我只相信你的眼光。” 　　颜蓉点点头：“好。” 　　白森转身离开。 　　…… 　　总统府，总统办公室。 　　白森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碰。 　　已经九点过五分了。马比奥还没有出现。 　　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 　　马比奥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一边走一边扣着西装扣子：“白先生，久等了。”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心情看起来很好。 　　白森看着他，目光像刀子。 　　马比奥毫不介意，笑着对旁边的助理说：“把文件拿来。” 　　助理递上一叠文件。马比奥翻了翻，抬起头：“白先生，公事公办。你们那个男科疫苗的事，我看了，很有意思。” 　　白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示意自己的助理上前。 　　助理递上另一叠文件，开始陈述。 　　“总统先生，白氏制药的新型男科疱疹疫苗，成本低，效果好。我们建议开展全国范围内的男科筛查，筛查出易感人群，进行疫苗接种。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项目，可以有效降低男性生殖系统疾病的发病率……” 　　马比奥听了一会儿，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这些场面话不用说了。白先生，我对这个生意很感兴趣。但是有一点——疫苗必须由指定的政府机构销售和注射。” 　　白森的眼睛眯起来：“政府要抽成，是吧？” 　　马比奥笑了：“白先生是聪明人。五五开。” 　　白森沉默了几秒，说：“可以，无非是我这边再抬一抬价格。” 　　马比奥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助理把文件收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慈善晚宴之后，让下面的人对接具体细节。” 　　白森站起来：“总统先生，所以，明天慈善晚宴，白氏集团会捐资一千万。公事谈完了。另外，我个人也可以捐资，如果总统阁下愿意跟我私下再谈谈的话。” 　　马比奥看着他，笑得更加玩味。 　　他挥挥手，对房间里其他人说：“都出去。” 　　助理和工作人员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森走到马比奥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栖栖还给我！” 　　马比奥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把白森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白先生，什么叫‘您的栖栖’？他明明是大家的神嗣。” 　　白森的眼睛通红：“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怎么落到你手里的？要怎样你才肯还给我？” 　　马比奥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白先生，您是已婚人士。全国都知道您是顾家好男人，有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您这样对前任念念不忘，不太好吧？” 　　白森攥紧拳头：“别说这些废话！你们是怎么强迫他的？” 　　马比奥笑了：“强迫？我可没有强迫他。我召见他，他便来了。我爱慕他，他便是我的了。就这么简单。” 　　白森怒极，抬起手就要打人。 　　门外传来保镖的敲门声：“总统先生，需要帮助吗？” 　　白森的手僵在半空。 　　马比奥看着他，慢悠悠地对门外说：“暂时不用。” 　　白森的手慢慢放下来。他咬着牙说：“让我见见他。” 　　马比奥笑了：“白先生，要见神嗣，就去寺里朝拜。寺里的规矩您又不是不知道。预约，捐赠。您多年没去，流程忘了吗？” 　　白森盯着他：“我不信他是自愿的。若让我知道你们强迫了他一分一毫，我定不饶你！” 　　马比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怜悯：“可惜啊，他真是自愿的。” 　　“我不信。我要听他亲口说。” 　　马比奥笑了：“正好我要给他打早安电话，如果你不出声的话，我不介意你旁听。” 　　白森目光烔烔。 　　马比奥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 　　白森的呼吸停了。 　　那是云栖的声音。五年了，他日思夜想，怎么可能听错？ 　　马比奥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小懒猫，起床没？” 　　云栖在那边笑了，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没呢。昨晚太累了。” 　　白森的手猛地攥紧。 　　马比奥看了他一眼，继续暧昧地说：“是我不好，下次我注意。” 　　“哈，你每次都这么说。” 　　马比奥笑了。 　　云栖问：“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马比奥慢悠悠地说：“小懒猫，你前男友回国了。想见一见吗？” 第142章 追妻 　　“你前男友回国了。想见一见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哪个前男友？” 　　白森的眼睛猛地睁大。哪？个？这五年里，栖栖经历了什么？！ 　　马比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的初恋。见不见？” 　　云栖的声音漫不经心：“阿森是吧？不想见。我可不想破坏别人家庭。” 　　白森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马比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胜利的意味。他对着电话说：“那行，就这样。” 　　云栖的声音传来：“行，挂了啊。” 　　马比奥笑了：“等一下，说句好听的再挂。” 　　“好听的？哈？”云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那种让人骨头酥麻的调子：“下次……在你办公室开国领袖的画像前面，你给我OO。” 　　马比奥笑出了声：“好。” 　　他挂了电话，看向白森。 　　白森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马比奥整理了一下西装：“白先生，您听到了？他自愿的。从头到尾，都是两情相悦。” 　　白森的眼睛通红，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 　　门外又传来保镖的声音：“总统先生？” 　　马比奥看着白森，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 　　白森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咱们走着瞧。” 　　…… 　　当天下午，萨乌寺。 　　云栖居住的小院门口，站着八个保镖。院墙四周还有巡逻的僧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白森站在远处的廊檐下，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已经盯了快一个小时。 　　一个小僧人端着茶盘从侧门出来，正要往院子里送。白森快步走过去，拦住他：“小师父。” 　　小僧人抬起头，认出了他，赶紧躬身：“白先生。” 　　白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长长的纸盒，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百合花束。 　　“小师父，帮我把这个送进去。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不违反尊者的规定的。” 　　小僧人看着那叠钞票，又看看那束花，犹豫了一下。 　　白森又加了一叠钱。 　　小僧人咽了咽口水，把钱收进茶盘底下，接过花，进了院子。 　　白森站在外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小僧人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纸盒。 　　白森的心沉了下去。 　　小僧人把纸盒递还给他，低着头说：“神嗣大人打开看了一眼，让我拿出去扔掉。” 　　白森接过那束百合，看着那些洁白的花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僧人已经快步走远了。 　　白森把花束一扔，转身，大步走向请神殿。 　　褚心正在殿内查看账本。看到白森冲进来，他合上账本，脸上浮起那种惯常的温和笑容：“白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白森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神嗣。” 　　褚心的笑容不变。 　　“白先生，要见神嗣，需要预约。您知道规矩的，涤魂仪式，每次两小时，捐赠两百万元。” 　　白森二话不说，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拍在桌上。 　　褚心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收进袖子里。然后他翻开一个厚厚的本子，一页一页翻着。 　　白森盯着他的手指，等得心焦。 　　翻到某一页，褚心停下来，抬起头。 　　“白先生，我为您约在下个月的23号。还有43天。您看这个时间合适吗？” 　　白森的拳头攥紧了：“我等不了43天。我加钱，你给我插个队。” 　　褚心笑容温和却坚定：“白先生，预约的人都排满了。这43天里，每一天都有贵客。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我一个都得罪不起。” 　　白森盯着他，眼睛通红：“褚心，你忘恩负义。当初是谁把你捧上尊者之位的？” 　　褚心的笑容淡了一些：“是您，白先生。” 　　“那你就这么对我？” 　　“白先生，杀了我师父墨心的，也是您，白先生。” 　　白森冷笑：“很好，你一开始就没真正忠心于白家，是吧？” 　　“瞧您说的。白先生，我只忠于萨乌真神。”他合上本子，语气温和：“白先生，请回吧。43天后，我亲自安排您和神嗣大人见面。” 　　白森恨恨地“呸”了一口，转身离开。 　　…… 　　白家庄园。 　　白森走进主楼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容。 　　“爸爸！” 　　阳阳和雪儿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白森弯下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 　　“今天乖不乖？” 　　“乖！” 　　“在家听妈妈话没有？” 　　“听了！” 　　颜蓉站在楼梯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小腹隆起。她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回来啦？来试试礼服，明天晚宴要穿的。” 　　白森放下孩子，跟着她上楼。 　　颜蓉已经让人把几套礼服挂好了。深黑的，藏蓝的，银灰的，都是顶级的料子，做工精致。 　　她拿起那套藏蓝色的，在白森身上比了比。 　　“这套怎么样？衬你的肤色。” 　　白森点点头，接过礼服，穿在身上。 　　阳阳和雪儿跑进来，围着他转。 　　“爸爸好帅！” 　　“爸爸帅！” 　　白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围着的那两个小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颜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闪了闪。 　　她走过去，说：“老公。” 　　“嗯？” 　　“听司机说，你这两天常往寺里跑？” 　　白森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马上恢复自然。他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嗯。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保佑你们母子平安。” 　　颜蓉抬起头，看着他：“老公，你对我真好。” 　　白森笑了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老公，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颜蓉摸着肚子，说：“你在海外生意做这么大，万一哪天出什么事，我和孩子们怎么办？我连你在外面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白森沉默。 　　颜蓉继续说：“我听说，很多人家都会做家庭信托。把一部分资产放在信托里，保证孩子们以后的教育和生活，这样我也安心。老公，咱们也做一个吧？” 　　白森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柔软的期待，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好。我明天让律师起草文件。” 　　颜蓉笑了。她知道，要让律师起草信托文件，就必须把海外资产清单拿出来。她可以借此机会，让安娜想办法复印一份。 　　…… 　　这天下午，白森拜访了外交部副部长安班塞。 　　白森把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安部长，这是双倍的钱。四百万，换您今晚的涤魂预约。” 　　安班塞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看白森：“白先生，您这是……” 　　“我求您。今晚我必须见到神嗣。” 　　安班塞沉默了几秒，想起白森的背景，想起白氏集团的势力，他点点头，收起支票。 　　“行，白先生，我跟您换预约。我下个月23号去，您今晚去。” 　　白森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安部长。” 　　晚上九点，萨乌寺。 　　白森特意打扮了一番，像是初次约会的愣小子，紧张地站在云栖居住的小院门口。身边站着两个僧人，仔细核验他的身份。 　　“白森，预约今晚九点，涤魂仪式。” 　　一个僧人递给他一碗茶：“白先生，请喝下这碗茶。然后进去。一切按神嗣的吩咐，不可妄动。否则天罚降临，我们救不了您。” 　　白森接过茶，一饮而尽。他看了一眼那些保镖和僧人，嗤笑一声：“你们这么多人守在门外，我怎么可能妄动？” 　　僧人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院门。 　　白森走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桂花，夜色里飘着淡淡的香。 　　正屋亮着灯，安安静静。 　　白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灯光昏暗，只点着几盏油灯。正中央垂下一道白色的纱帘，从屋顶到地面，把房间隔成两半。 　　纱帘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那人坐在神座上，穿着金色的衣袍，姿态慵懒。 　　云栖的声音从纱帘后淡淡地传来：“信徒安班塞，跪下，向真神夸耀你的奉献吧。” 　　白森听到那个声音，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是云栖的声音。 　　五年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在对他说话。 　　纱帘后的人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又开口：“信徒安班塞？” 　　“栖栖……是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对着纱帘后的身影，眼泪流了下来。 　　“栖栖，是我。我离开你太久了。现在我回来了。” 　　“栖栖，快看，我给你带了糖葫芦。” 第143章 曾经的甜 　　云栖不说话。 　　纱帘后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白森捧着那串糖葫芦，眼泪止不住地流。 　　“栖栖，他们不许我跨越这道帘子，你过来吃，好不好？” 　　“总共只有三颗。你一颗，我一颗，你再吃一颗，好不好？” 　　云栖依旧沉默。 　　白森在蒲团上坐下，把那串糖葫芦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你不说话，那就听我说，好吗？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栖栖，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纱帘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火灾那天，你跳窗逃生了，对不对？你还活着。栖栖，我好高兴。”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和颜蓉……只是联姻。她哥在海外有关系，我需要颜家的帮助才能把生意做大。我跟她没有感情的，栖栖，我的心一直在为你守寡。” 　　“栖栖，我的确和她有了孩子，但那只是为了继承人而已。我跟她上床都是强忍着恶心。而且若不是她没用，一直在生Omega，我也不至于再被她逼着生三胎。栖栖，我说的是真的，你信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栖栖，我昨天派人查了。原来你这五年在墨南哥州，还做了神父。他们说你和一个官二代，还有一个卖鱼贩子之类的人走得很近。我不信那些谣言，你心里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纱帘后面依旧安静。 　　白森继续说：“马比奥把你叫到首都来，是把你当人质。你其实是被迫跟他周旋的，对不对？” 　　“栖栖，我看了明天晚宴的安排表。你会以纽兰城天神教教区主教的名义在晚宴上颂经。等你颂完经，你借口去一下厕所，进最南边的隔间。我会安排人带你逃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离开这里，你别怕。我带你去英伦国生活。我在那里有个宅子，种满了你喜欢的花。栖栖，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定为继承人。我会榨干颜家的利用价值，让他们为我们增加财富。栖栖，我一直爱的只有你。从十八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头有些晕。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纱帘后面那个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他扶着矮几，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好，那杯茶。进门时喝的那杯茶。 　　“栖栖……”他的声音变得迟缓：“我喝了药，快不行了，很快会昏睡过去……” 　　他强撑着睁开眼：“你快过来……吃一口糖葫芦……好吗？” 　　他的舌头已经开始发硬：“你跟我说句话……好吗？” 　　还是没有回音。 　　白森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纱帘后面的人。但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他挣扎着伸出手，抓住纱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了下来。 　　刺啦一声，纱帘落下。 　　只见神座上，云栖坐在那里，金色的衣袍半敞着，露出腰间那朵妖艳的红莲。 　　他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红点亮着，正在录音。 　　他看着白森，笑容很邪气，带着让人心寒的嘲弄。 　　他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白先生，您刚才说的话，真精彩。” 　　白森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云栖的声音懒洋洋的：“白先生，您说，我是把这段录音送到报社，还是直接寄给您那位怀着三胎的夫人呢？” 　　白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药效已经完全发作。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蒲团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神座上那个人。 　　那个他想了五年的人。 　　那个他拼了命想见的人。 　　此刻正坐在那里，笑着看他，残忍得像看一只掉进陷阱的猎物。 第144章 喜欢大的 　　一个半小时后，白森猛地睁开眼。 　　他还倒在蒲团上，面前的神座上已经空无一人。油灯还在燃烧，纱帘落在地上，那串糖葫芦一颗都没少。 　　白森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门。 　　“栖栖！” 　　院子里空荡荡的。他跌跌撞撞跑出院门，一眼看到远处—— 　　云栖正被一群保镖簇拥着往外走。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神嗣的金袍。此刻他穿着昂贵艳丽的束腰绸衫，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璀璨珠宝。 　　白森追上去。 　　“栖栖！” 　　云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白森被保镖拦住，挣扎着往前冲：“栖栖你到底怎么了？你故意录音，是存心要毁掉我吗？” 　　云栖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 　　白森推开保镖，跌跌撞撞追上去。 　　“栖栖你跟我说句话！你是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云栖侧过头，看了白森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保镖拦着白森，白森眼睁睁看着云栖上了总统府的车。 　　白森追过去，被保镖死死拦住。 　　“栖栖！栖栖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栖栖，你……” 　　车窗缓缓升起来，隔绝了那张美丽冷酷的脸。 　　轿车发动，扬长而去。 　　白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一个僧人走过来，递给他一部手机：“白先生，您的电话。” 　　白森机械地接过来，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白先生，听说您今晚去骚扰我的小猫咪了？” 　　白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马比奥！” 　　他咬着牙，问：“你对我的栖栖做了什么？你清洗他的记忆了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是你给他吃药了？” 　　马比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悠然自得：“哦哟白先生，你把我想得这么坏？”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弄一只发怒的狗：“他是神嗣，本就是AO同体、清浊合一的。当年的他诞生自圣洁的泽尔湖女神，自然清纯可人。五年过去，他越来越Omega了，完全继承了真神父亲的魅力，娇艳欲滴——”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我可喜欢得紧。” 　　白森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狗屁神嗣！他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他是谁我最清楚！” 　　马比奥的耐心似乎用尽了。他的声音冷下来：“白先生，我们谈正事吧。你那个疫苗项目，我要个人再抽成5%，走中立国的保密账户。若不同意，我就公开你今晚的录音。” 　　白森冷笑：“果然！是你指使他录的音！你到底拿什么威胁他的？” 　　马比奥慢悠悠地说：“白先生，你太失态了。我们在谈生意呢。” 　　白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5%是吧？我给你10%，你把栖栖还给我。” 　　马比奥笑声里带着嘲弄：“白先生，我怎么可能舍得荣耀的神嗣？” 　　白森咬咬牙：“那你把他借给我七天，总行吧？让我跟他好好谈谈。他若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比奥似乎在考虑。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15%。借你一天。不同意就免谈。” 　　白森的拳头攥紧：“成交。” 　　…… 　　一小时后，总统府。 　　黑色的轿车停在侧门。云栖下车，走进那栋白色的建筑。 　　他推开书房的门。 　　马比奥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入神。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云栖走过去，直接伸手，夺下他左手里那份文件。 　　然后他转身，坐在了马比奥对面的写字台上。 　　一条腿叠着另一条腿，鞋尖几乎碰到马比奥的膝盖。酒红色的束腰绸衫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圈碎钻的光芒。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扔到一边：“文件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马比奥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伸出手，左手抚上云栖的腰：“你最好看。” 　　云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顺着马比奥的衣襟，慢慢滑进去。那动作很慢，很暧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情意味。 　　他说：“我录到音了。你猜的没错，他果然来涤魂了。” 　　马比奥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小野猫，你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无论哪个Alpha，只要尝过你，都会像毒瘾一样割舍不了。” 　　云栖拍开他那只作乱的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这些天在萨乌寺，一共收到七千六百八十万捐款。明细在这儿。” 　　马比奥扫了一眼那张纸：“不用看。褚心会汇一半到你的账户。我们继续合作，钞票赚不尽的。” 　　云栖看着他：“听说你要让我明天在慈善晚宴念经？” 　　马比奥点点头，左手又攀上他的腰：“是啊。会全国直播。要让墨南哥那些暴民们看看，他们的精神领袖好好的在首都为他们争取救灾款。” 　　云栖笑了。 　　那笑容很媚，却让马比奥心里痒痒的。 　　“那么，总统大人，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马比奥的手在他腰间摩挲着：“只要你上台，所有捐款你抽成0.2%。” 　　云栖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如果我想要更多呢？” 　　马比奥的眼睛眯起来：“你在念完经之后，可以去没有摄像机的角落陪一陪那些财团老板。不过——” 　　他凑近一些：“我可能会吃醋。” 　　云栖笑了，笑得很放肆：“神嗣可不是什么白莲花。” 　　马比奥的手往下移，摸向他小腹的位置：“我知道。你是妖艳的血莲。” 　　云栖再次拍开他的手。 　　“你先别动手动脚。我问你，白森总是阴魂不散，怎么办？” 　　马比奥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笑得胸有成竹。 　　“别怕。他明晚会带老婆来参加晚宴的。他要脸，不会在镜头下对你做什么的。” 　　云栖皱起眉：“他又要扮演好丈夫，又痛哭流涕地来找我，真是恶心。” 　　马比奥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听说以前你和他情比金坚。若是他离婚了，你会跟他和好吗？” 　　“不会。” 　　“哦？” 　　“因为，我现在喜欢权力大的。” 　　马比奥的眼睛亮了。他坐直身子，凑近一些：“哦？” 　　云栖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今年阅兵，我想在你的检阅车里……X你的XX。可不可以？每鸣一次礼炮，我就X一次XXX，行不行？” 　　马比奥的呼吸一窒，他大笑着把云栖从桌上抱起来：“我的心肝，我真是爱死你了。” 第145章 美色祸水 　　马比奥正要抱着云栖往里间走，门被敲响了。 　　助理在门外说：“总统先生，晚宴筹备组的人来了，在接待室等您，有些细节需要您最后确认。” 　　马比奥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云栖，又看了看那扇门，说：“真他妈扫兴。” 　　云栖从他怀里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去吧。公事要紧。” 　　马比奥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你先回套房里等我。我很快的。” 　　云栖笑了：“快？你哪次很快过？” 　　马比奥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妖精，等我回来收拾你。” 　　他扬声对外面说：“让云神父先回东翼贵宾楼休息。我处理完就过去。” 　　门开了，几个保镖走进来，恭敬地站在门边，不敢靠近。 　　云栖看着他们，撇了撇嘴。 　　他走到马比奥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领带。那动作很温柔，像新婚的妻子送丈夫出门。 　　马比奥的心又痒了起来。 　　云栖抬起头，看着他：“总统大人，你要软禁我，也给我找些帅气点的保镖小哥哥啊。这几个黑口黑面的，规矩大得很，总是限制我自由。闷死了。” 　　那几个保镖眼角微微抽了抽，齐刷刷地背过身去，不听不看不说，阿弥陀佛。 　　马比奥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没办法。现在你的公开身份是纽兰城在首都的人质，我必须做足样子。而且……”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还真怕你跑了。” 　　云栖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暧昧地说：“只要你喂饱我的钱包，和我的XX，我就不跑。” 　　马比奥被他逗得心痒难耐，伸手抚摸他的脸：“知道了，小猫妖。为博你一笑，我要再榨一榨全国百姓了。” 　　他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只是我以后要是坐了牢……” 　　云栖一把推开他，往外走：“你坐牢我可不会来看你。你如果落马了，我转头就傍上别人。” 　　马比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更大声了：“你真是凉薄！我喜欢！” 　　云栖走到门口，回过头，抛了个媚眼：“如果真喜欢，就早点听完那狗屁汇报，来找我喝酒。” 　　目送云栖走远，马比奥深吸一口气，对门口的人说：“让筹备组的人进来吧。” 　　…… 　　东翼，贵宾楼套房。 　　云栖走进去，关上门，脸上的笑容褪去。 　　明天，慈善晚宴，全国直播，他要上台念经。 　　这是一个向纽兰城传递消息的机会。 　　幸好，天神教是一个地方宗教，只在墨南哥州的少部分地方流行，其他州的人根本不了解那些经文。即使他现编一些东西，全国观众也听不出异样。 　　但是小石榴能听出来。 　　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那个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小Omega，现在已经是圣玛查教堂的执事了。 　　她每天都在读经，每天都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要他在经文里藏一些暗号，她一定能听出来，汇报给兰利斯。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一些词句。 　　“飓风过后，必有彩虹。彩虹之下，必有新生。新生之人，必不忘旧。旧日之友，必有佳音……” 　　他写写改改，把那些暗号藏进经文里。 　　刚写完，门开了，马比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等急了吧？在写什么？” 　　云栖大大方方地把纸给他看：“明天要直播念经，你看。” 　　马比奥瞄了一眼，把酒放在桌上，揽住他的腰：“来，陪我喝一杯。不过，你的酒每次都劲太大，今天喝我的酒吧。” 　　云栖知道马比奥可能觉察了他每次在酒里下的药，就说：“先别急。我给你按摩一下。你今天很累了吧？” 　　马比奥笑了：“你会按摩？行，让我享受一下神嗣大人的服务。” 　　云栖示意他坐下，然后站在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 　　他的手法确实不错，力度适中，穴位精准。马比奥舒服得眯起眼睛。 　　“云栖。” 　　“嗯？” 　　“若让你陪一个有钱人一天，给你一千万，你觉得怎么样？” 　　云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一千万？我能值这么多钱？” 　　马比奥笑了：“这个有钱人有些怪癖，所以给的钱多。你愿意接这个活吗？” 　　云栖垂下眸子，说：“只要你舍得我，我无所谓。” 　　马比奥转过身，看着他的脸：“我不舍得你。但是那个有钱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云栖看着他：“所以，我不仅要做纽兰城的人质，还要做怪癖佬的娼O？” 　　马比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得意：“怎么，不喜欢吗，神嗣大人？” 　　云栖也笑了：“你啊，真是坏到骨子，烂到根子了。” 　　马比奥更兴奋了：“我够不够恶毒？我是萨乌真神最忠实的仆人。” 　　云栖点点头：“对。有奖励。趴到床上去，准备好领取你的奖励。” 　　马比奥大笑着脱掉衣服趴到床上，享受着那双手在背上游走的触感。 　　云栖的手很软，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奶油味。那味道越来越浓，马比奥的意识开始有些飘忽。 　　但他没有在意。他觉得那是云栖在刻意释放信息素，让他更舒服。 　　“云栖……” 　　“嗯？” 　　“哪个穴位壮阳的？你多按按……” 　　“我才不，你想要我命吗？”云栖一边嗔怪，一边手慢慢往上移，移到马比奥的后颈。 　　那里是Alpha腺体的位置。 　　马比奥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云端，四周都是软软的云，有花香，有音乐，有美人。 　　他的嘴角浮起满足的笑容。 　　云栖手上的力度忽然加重。 　　不是按摩，是—— 　　马比奥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陷入昏迷的人，嘴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然后他释放出安抚诱导信息素。 　　那股淡淡的奶油味变得更浓，笼罩住马比奥。 　　马比奥即使在昏迷中，脸上的笑容也更明显了，显然又陷入了一个美妙的春梦。 　　…… 　　次日，白家庄园。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衣帽间里那一排排璀璨的珠宝上。 　　颜蓉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串红宝石项链，比在脖子上。旁边站着安娜，手里捧着几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各种款式的耳环、手镯、胸针。 　　“这套怎么样？”颜蓉问。 　　安娜看了看，说：“衬夫人的肤色。和今晚的礼服也配。” 　　颜蓉对着镜子转了转，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哥。” 　　颜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蓉蓉，白森在家吗？” 　　颜蓉看了一眼窗外。花园里，白森正带着阳阳和雪儿在草地上玩。 　　“在家。但他在陪孩子呢，你说吧。” 　　颜槐说：“听着，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非常可靠的消息。” 　　“嗯。什么？” 　　“白森的那个前任，那个叫云栖的Alpha孤儿，没死。” 　　颜蓉震惊：“没死？” 　　“对。不知怎么的从火场逃生了。这些年一直在墨南哥州，像个流浪狗一样混在难民和穷人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因为认字又长得好看，做了泥腿子们的神父，最近被捧成了纽兰城的精神领袖。” 　　颜蓉的眼睛慢慢睁大：“我在新闻里听说过，纽兰城送到首都的人质，那个Omega神父，叫云沏……” 　　“是同一个人。”颜槐的声音很笃定，“千真万确，是同一个人。不知为何改变了性别，但真的是他。” 　　颜蓉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照片，那些褐色头发的少年，那些白森念念不忘的影子。 　　原来是他。 　　原来那个人，一直活着。 　　颜槐继续说：“蓉蓉你猜怎么着？今晚的慈善晚宴，他会代表纽兰城的受灾百姓上台，向那些权贵们乞讨捐款。蓉蓉，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颜蓉看着窗外的白森正抱着雪儿转圈，平静地说：“这意味着，今天晚上，他会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前任。” 　　“是啊。”颜槐笑了：“有戏可看了。你觉得白森明晚会是什么反应？” 　　颜蓉也笑了：“若他去追前任，我便把这件事闹大。借着这个机会，离婚。” 　　“好，蓉蓉。我让三个律师的团队今晚加班，把东西准备好，随时等你发作，为你支援。” 　　“谢谢哥。” 　　“谢什么。你是我的妹妹。今晚让安娜陪你去。我和你嫂子都会在场护着你，你放心。” 　　颜蓉挂了电话，又看向窗外。白森还在花园里，带着两个孩子疯跑。 　　那副好丈夫好父亲的面具，真是无懈可击。 　　她希望今晚，这块面具碎得越彻底越好。 　　她希望，白森越失态越好。 第146章 水深火热 　　夜晚。白玉宫，慈善晚宴即将开始，大量的餐饮音响安保等服务人员穿行忙碌。 　　休息室里，云栖站在镜子前，正准备换上天神教的神父圣袍。 　　门被推开，马比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腰链。 　　云栖转过身：“哟，你穿这身，好气派。” 　　“我来帮你换衣服。”马比奥笑着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慢慢脱掉云栖的上衣。动作很慢，像在品味每一秒的云栖。 　　云栖任由他动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马比奥把云栖的上衣一扔，拿起那条金腰链，绕过他腰间，轻轻扣上。 　　金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贴着白皙的皮肤，衬得那朵红莲更加妖艳。 　　“好看。”马比奥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我要你在台上一脸慈悲地念经，但圣袍下面，穿着这条淫荡媚惑的金链子。” 　　云栖笑了：“这样你就爽到了？” 　　马比奥抚摸他的脸：“嗯，光是想象，我就颅内高潮了。” 　　云栖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变态。” 　　马比奥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对你总是会有各种不同寻常的念头，情难自禁。” 　　他帮云栖把圣袍穿好，整理妥帖。白色的圣袍，金色的领口，腰间微微隆起，藏着那条见不得光的链子。 　　马比奥看着他，忽然问：“一会儿见到你的初恋，带着孕妻出席晚宴，你心里会不会难过？” 　　云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漫不经心地说：“你猜。” 　　马比奥牵起他的手，走到窗边。 　　窗外，白玉宫门口，媒体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一辆辆豪车缓缓驶来，权贵们盛装出席。 　　马比奥指给他看。 　　“那个，是军工集团的老板。那个，是石油大亨。那个……”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白森先下来，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颜蓉搭着他的手，缓缓下车。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礼服，腰间设计宽松，恰好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脖子上戴着一套红宝石首饰，流光溢彩。 　　白森体贴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颜蓉笑了，挽住他的手臂。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喊着他们的名字，记录下这恩爱的一幕。 　　云栖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人。 　　颜蓉很美。端庄，优雅，带着母性的温柔。她的手微微护着腹部，那是怀孕的女人不自觉的动作。 　　云栖早就从电视上见过她。那些“白森宠妻”的新闻，那些恩爱夫妻的报道，他一条条都看过。 　　现在亲眼见到，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个女人真可怜。 　　她的丈夫，昨晚还流着泪，跪在另一个Omega面前，说着“我的心一直在为你守寡”。 　　马比奥站在他身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少年的初恋总是难忘的。”他慢悠悠地说：“若说你心里毫无波澜，我是不信的。” 　　云栖转过头，目光里带着邪气：“怎么？你就一定要证明我还在想他？你这个抖M，莫非，你期待我在你的床上喊着白森的名字？” 　　马比奥捏住他的脸，把他拉近：“期待极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威胁：“但你若敢真喊出来，我便狠狠堵上你的嘴。” 　　云栖揽住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哟，光是讨论讨论，你就这么兴奋了？” 　　马比奥推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小猫妖，晚宴结束了我再收拾你。”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权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生意，聊着政治，聊着那些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话题。 　　慈善只是个由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社交。 　　白森扶着颜蓉，穿梭在人群中。 　　“白先生，久仰久仰！” 　　“白太太，您气色真好，怀孕还这么漂亮。” 　　“白总，听说您在海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白森应付着这些寒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他的手一直扶着颜蓉的腰，时不时低头问她累不累。 　　完美的好丈夫。 　　颜蓉也配合着，温柔地笑着，小鸟依人。 　　不远处，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男人端着托盘走过。他低着头，面容普通，但走路的姿势异常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量过。 　　他穿过人群，消失在侧门后。 　　另一个穿着保洁员制服的人，正拿着拖把，在大厅角落慢慢拖着。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安保人员的位置，扫过摄像机的角度。 　　还有一个人，穿着杂役的衣服，推着一些重物在角落里一闪而过。 　　白森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但他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德粹国的三个克隆人特战员。编号A451，A452，A453。 　　白森花了重金，通过德粹国武装部长雷珀的关系，把他们租借过来。他们现在扮成服务员、保洁员、杂役，混进了白玉宫。 　　今晚，等云栖念完经，他们就会动手，把云栖“救”走。 　　因为白森相信，云栖不是自愿的。那支录音笔，那冷酷的眼神，那陌生的笑容——都是马比奥逼他的。他一定是被威胁，被控制，被洗脑了。 　　白森要救他出来，带他到英伦国，一切重新开始。 　　“妹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森转过头，看到颜槐夫妇走过来。颜槐脸上带着笑容。他身边是他的妻子，一位温婉的Omega女士。 　　白森立刻换上笑脸：“哥，嫂子。” 　　颜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忙一个疫苗项目？” 　　“是，和总统府合作的那个。” 　　颜槐问：“你白氏集团重点搞医药，服装这块是不是不做了？要不，白氏的服装品牌让我收购了吧？” 　　“哥说笑了，你哪会看得上白氏这点服装生意？对了，听说南欧联盟最近调整了关税政策，对我们影响不小……” 　　两个Alpha男人聊着生意，颜蓉和嫂子插不上话。 　　嫂子看着她，轻声问：“累不累？坐下歇会儿吧。” 　　颜蓉点点头，扶着嫂子的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白森和颜槐也在她们旁边坐下，谈笑风生。 　　过了一会儿，主持人走上台，全场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出席今晚的白玉宫慈善晚宴。首先，有请我们尊敬的总统先生致辞。” 　　掌声响起。 　　马比奥走上台，站在话筒前。 　　他的致辞很简短。感谢各位的到来，感谢各位对灾区人民的关心，希望大家今晚慷慨解囊。 　　三分钟，干脆利落。 　　“接下来……”他说：“我们有请来自灾区的民众代表，为大家讲述他们的故事。” 　　他朝侧幕的方向抬手：“欢迎纽兰城天神教教区主教，云沏神父。” 　　掌声响起。 　　这个国家宗教众多，人们早就对各种教派司空见惯。 　　天神教？没听过。但既然是灾区的代表，既然是总统亲自请来的，那就礼貌性地站起来鼓掌吧。 　　聚光灯打向侧幕。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白色的圣袍礼服，袍角微微拂过地面。 　　金色的领口衬着他白皙的脖颈，他的头发是褐色的，柔软地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是清澈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不，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 　　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 　　圣洁，却又带着强烈的吸引力。 　　慈悲，却又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忘了闭上张开的嘴，有人呆呆地看着台上。 　　白森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那是他的栖栖。那是他这辈子的第一个恋人。 　　是他想念了五年的人。此刻以一种陌生的方式，出现在咫尺天涯的距离。 　　颜蓉看着台上那个人，又看了看白森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白森啊白森，快做些出格的事吧，好让我的离婚有充足的理由。 　　可是，白森却很快收回目光，扶着颜蓉坐下，说：“蓉蓉，喝点水？” 　　颜蓉接过杯子，随意地说：“这个神父……怎么有点眼熟啊？” 　　“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 　　颜蓉轻笑：“是啊，相像罢了。” 第147章 如神降临 　　宴会厅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纽兰城受灾的画面。 　　飓风过后的废墟，倒塌的房屋，断裂的道路，哭泣的孩子。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闪过，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残酷。 　　全场安静下来。 　　台上的云栖站在那里，白色的圣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恰到好处，不煽情，却让人莫名地心头发紧。 　　画面停止。 　　云栖开口了：“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这就是纽兰城现在的样子。飓风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但没有摧毁我们的希望。”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乞讨，而是为了感谢。感谢各位愿意聆听一个灾区的声音，感谢各位愿意伸出援手。” 　　他望向现场直播的摄像机，说：“现在，遥远的纽兰城也有正在看直播的百姓。请允许我带领纽兰城的天神子民们，向天神祈祷。” 　　“愿我的诵经声，能穿越千山万水，给他们苦痛的灵魂带去片刻的安宁。” 　　他闭上眼睛，他开始念经。 　　那是一种古老悠扬的韵律。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念什么，但那声音本身就像一种安抚，轻轻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云栖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那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像山间的溪流，像林间的风。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权贵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上那个穿着圣袍的年轻人，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轻轻开合的嘴唇，看着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光。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白森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人，眼眶发酸。 　　那是他的栖栖。现在，他站在台上，隔着聚光灯，隔着人群，像是隔着一道深渊。 　　不过没关系，栖栖，我一会儿就救你出去，我们去异国他乡重建爱巢。 　　此刻的白森不敢动。不敢让人看出任何异样。 　　因为颜蓉就坐在他身边。他有自信，既维持住与颜蓉的这个家庭，又能秘密宠爱另一个人。 　　颜蓉的目光从台上移到白森脸上，又从白森脸上移回台上。 　　终于，经文念完了。 　　云栖睁开眼睛，微微鞠躬：“感谢各位的耐心。” 　　全场掌声雷动。 　　那掌声比刚才给总统的还要热烈。不是因为听得懂，而是因为听不懂——那神秘的美，总是最让人着迷。 　　云栖退到一旁，微微低着头。 　　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感谢云沏神父的祈福。现在，慈善捐款正式开始。请各位慷慨解囊，为灾区的兄弟姐妹们献上一份爱心。”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招手叫来工作人员。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接过捐款单，刷刷签了字。工作人员小跑着把单子递给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看了一眼，声音提高了八度：“感谢！感谢辉煌地产的周先生，捐款五十万元！” 　　掌声响起。 　　更多的人开始行动。 　　颜蓉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白森。白森端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没有任何动作。 　　她悄悄和颜槐交换了一个眼神。 　　颜槐点点头，招手叫来工作人员，接过捐款单，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工作人员送上台。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感谢！感谢颜氏集团的颜槐先生，捐款两百万元！” 　　掌声再次响起。 　　台上的云栖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颜槐的方向。 　　他看到颜槐，也看到了颜槐身边的——白森。 　　云栖的表情微微一变。只有一瞬间，然后他就恢复了正常，朝着颜槐的方向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白森的目光和他撞上了。 　　只有一秒。 　　然后云栖就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 　　白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颜蓉一直在观察他。她轻声说：“老公，咱们也捐吧？” 　　白森回过神，从怀里掏出早就填好的捐款单，扶着颜蓉站起来。 　　“小心点。”他说。 　　颜蓉对他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臂。 　　主持人看到他们站起来，立刻示意。 　　“接下来是——”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单子，眼睛瞪大了。 　　“感谢！感谢白氏集团的白森夫妇，捐款一千万元！” 　　掌声雷动。 　　有人吹起了口哨。一千万元，今晚的最高金额。 　　白森扶着颜蓉，微笑着向周围点头致意。 　　颜蓉也笑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可她心里在想：这一整夜，白森都表现得滴水不漏，难道，在云栖面前，他真的毫无波澜？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云栖。 　　云栖正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默祷。 　　颜蓉又看了一眼白森。 　　白森的目光，正落在台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她太熟悉了。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神。 　　她的嘴角弯了弯。 　　好。很好。 　　捐款环节结束，文艺表演开始。歌舞、杂技、魔术，一个接一个，权贵们放松下来，开始喝酒聊天。 　　云栖带着捐款箱，悄悄退下舞台。 　　他穿过侧门，走进后方的走廊。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荡荡的。他加快脚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看他。不是保镖那种日常的监视，而是一种更危险的注视。 　　他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人。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加快脚步，看到前方有一扇门，门上挂着“杂物间”的牌子。他闪身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拖把、水桶、纸箱、折叠桌椅。他迅速扫了一眼，从旁边拿起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然后躲在门后。 　　五秒。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 　　云栖从门后闪出，一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的美工刀抵上他的喉咙：“你是谁？！” 　　那人没有挣扎。他穿着一身服务员制服，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异常平静：“我是编号A451。云先生，我是来救你走的。” 第148章 场面失控 　　云栖看着A451，眼睛眯起来：“救我？谁派你来的？” 　　“白先生。” 　　云栖冷笑：“我不需要你救。你走吧，我不伤害你。” 　　他放低了美工刀。 　　就在这一瞬间，A451动了：“不走？那就得罪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一只手扣住云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直取他的咽喉。 　　云栖早有防备。他侧身闪过，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同时手腕一翻，美工刀划向对方的手臂。 　　两个人在这狭小的杂物间里打了起来。 　　云栖很快发现，这个人和他以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他的力量极大，但动作却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得像机器。 　　更可怕的是，他没有表情。无论云栖怎么攻击，他脸上始终是那种木然的平静。 　　云栖的身手已经很快了。这五年他一直在训练，这具移植了林冬腺体的身体，敏捷、柔韧、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可这个人，竟然能和他打成平手。 　　A451一边打，一边也在观察他。他忽然说：“你的身手……你也是我们军方的人？” 　　云栖一愣：“什么意思？你是军方的？” 　　A451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更猛烈地进攻。 　　云栖渐渐有些吃力。这个人太强了，力量大得不像人类。他只能靠敏捷和技巧周旋，但体力在迅速消耗。 　　打斗中，A451的指甲划过云栖的脖子腺体位置。 　　一道浅浅的血痕。 　　A451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血，然后凑到鼻端，闻了闻。 　　他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变化，那是困惑。他说：“你的信息素味道……好熟悉。你是……” 　　云栖趁机扯过一根布条，缠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他冷笑一声：“我是你大爷！” 　　他再次扑上去。 　　可他的动作已经不如刚才快了。脖子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腺体受了影响，信息素在流失，战斗力在减弱。 　　A451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攻击更加猛烈，步步紧逼。 　　云栖被逼到墙角。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人影闪进来，押着两个女人。 　　云栖一看，心沉了下去。 　　是A452和A453。他们穿着保洁员和杂役的制服，手里各抓着一个女人。 　　一个是颜蓉。 　　另一个，是颜槐的妻子，那个温婉的Omega。 　　两个女人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A452把她们往前一推：“队长，抓到两个平民。她们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 　　A451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杀了吧。伪装成意外。” 　　“是。”A452举起手。 　　云栖的眼睛猛地睁大：“别杀！” 　　他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她们死。 　　但克隆人们毫不理会，A452的手落下去。 　　云栖用尽力气，扑了过去：“她俩是你们金主的家人！” 　　他撞开A452，夺下他手里的刀。动作太快，太猛，A452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刀划破了云栖的手臂，鲜血涌出来。 　　A451冷笑：“管她是谁，上，执行任务。” 　　眼看三个克隆人又扑过来，云栖顾不上手臂的伤，转身挡在两个女人面前：“快跑，去叫人！叫安保！” 　　两个女人看着浑身是血的他，傻了。 　　“跑啊！” 　　颜蓉最先反应过来。她拉起嫂子，转身就往外跑。 　　A451、A452、A453想追，但云栖挡住了他们的路，站在那里，一步不让。 　　A452挥拳打来。云栖闪过，回身一刀。A453从侧面攻击，云栖用受伤的手臂格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别对云先生下狠手！”A451喊道：“白先生要活的！” 　　三个克隆人扑向他，像三头狼扑向一只受伤的鹿。但云栖还在挡着，直到那两个女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颜蓉和嫂子拼命地跑。 　　“来人！”颜蓉喊道：“救命！杂物间有歹徒！” 　　“杀人了！快来人！” 　　保安听到了。 　　几个保安冲过来，被她们指引着冲向杂物间。 　　然后，是惨叫声。 　　颜蓉回过头，看到那几个保安被那三个克隆人像砍瓜切菜一样放倒。 　　A451钳制住了云栖，对两个手下说：“去，杀了那俩女的。” 　　颜蓉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嫂子扶住她：“他们追来了，快跑！” 　　她俩一边跑一边喊，更多的人涌过来。保镖，保安，还有听到动静的宾客。 　　但那三个人太强了。他们像三台杀人机器，每一拳，每一脚，都要带走性命。 　　走廊里血流成河。 　　颜蓉跑不动了。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嫂子……”她的声音发抖：“我肚子疼……” 　　嫂子脸色惨白：“来人！救命啊！” 　　宴会厅里，人们四散奔逃。记者被安保拦住，闪光灯乱闪，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叫刺破夜空。 　　白森站在那里，面如土色。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那些惨叫，那些呼救，那些混乱的声音。 　　他以为有了三个战斗力爆棚的克隆人，就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云栖。他以为他们会麻利地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没想到，云栖会抵抗得这么激烈。 　　他没想到，会牵扯进颜蓉。 　　他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冲进走廊。 　　警察已经到了。七八个警察围住那三个克隆人，但根本近不了身。A451一拳打飞一个警察，A452一脚踢断另一个的肋骨，A453抬手就放倒两个。 　　云栖被A451钳制在怀里，浑身都疼，身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着那三个杀人机器，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个血腥的杀戮场。 　　然后他看到了白森。 　　白森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撞在一起。 　　白森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云栖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白总！”一个助理跑过来，脸色惨白：“白总，不好了！夫人流血了！” 　　白森的身体一震。 　　他转过头，看到不远处，颜蓉被嫂子扶着，靠在墙上。她的晚礼服下摆，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看了看云栖。 　　又看了看颜蓉。 　　一秒钟的犹豫。 　　然后他转身，朝颜蓉跑去。 　　“蓉蓉！”他抱起她，冲向外面的救护车。 　　【看到宝子的打赏热泪盈眶，特加更本章 致谢。】 第149章 章恪医生 　　这天晚上，章恪正在家里检查妹妹的作业。 　　章薇坐在轮椅上，十五岁了，眉眼长开了，和五年前那个瘦小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身体好多了，虽然还是坐轮椅，但已经能去学校上课。此刻她正咬着笔杆，盯着面前的数学题。 　　“哥，这题我不会。” 　　章恪凑过去看了看，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章医生？江城医院急诊中心，紧急召集！白玉宫发生恐怖袭击，大量伤员，请您立刻到岗！” 　　章恪脸色一变，抓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保姆吩咐：“勤姨，麻烦您照顾她。” 　　勤姨从厨房探出头：“章医生，出什么事了？” 　　“医院有事。你让薇薇早点睡。” 　　他冲出门，汽车在夜色中飞驰。 　　江城医院是公立医院，而且离白玉宫最近，急救中心已经接到指令：所有危重伤员优先送往这里，其他伤员分流到各私立医院。 　　章恪冲进急诊大厅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担架一个接一个推进来，鲜血滴在地上，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 　　护士们奔跑着，医生们吼叫着，伤者的呻吟和家属的哭喊混成一片。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担架从他身边擦过，上面的人浑身是血，制服上还挂着安保的胸牌。他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骨科医生呢？骨科医生都到三楼集合！” 　　章恪来不及多看，冲向三楼。 　　走廊里躺满了人。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西装的保镖，还有一些衣着华贵的宾客。他们脸上的表情是焦急、恐惧、愤怒、茫然。 　　一个护士跑过来，递给他一件手术服：“章医生，院长让您直接进三号手术室。那里有个重要人物，骨头断了好几处。” 　　章恪边走边问：“什么重要人物？” 　　护士摇摇头：“不知道，但院长亲自交待的，说一定要救活。是总统的贵客。” 　　章恪皱了皱眉，没再问。 　　他推开三号手术室的门。 　　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医生，麻醉师正在准备，护士在清点器械。无影灯下，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章恪走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氧气面罩下的那张脸，苍白，安静，却无比熟悉。 　　褐色的头发，紧闭的眼睛，微微抿着的嘴唇—— 　　那是云栖。 　　五年了，那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章恪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章医生？”旁边的护士喊他：“章医生，您怎么了？” 　　章恪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没事。病人什么情况？” 　　旁边的医生拿出刚拍的片子，开始汇报。 　　“患者Omega男性，二十四岁，多处外伤。右臂尺骨骨折，左胸两根肋骨骨裂，身上有多处刀伤和钝器伤，而且后颈腺体位置有划伤。” 　　章恪的手微微一抖。 　　腺体？ 　　他低头看去，云栖的后颈包着临时处理的纱布，血已经渗透出来。 　　“还有。”另一个医生补充：“他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应该是打斗造成的。从伤情看，他经历了相当激烈的搏斗。” 　　章恪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手术。先处理骨折，再处理外伤。腺体的伤……请信息素科的医生会诊。” 　　手术室里，护士们一边做准备，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是德粹国的恐怖分子，目标是刺杀总统。” 　　“不对，我听说是有人买凶想杀那个神父。那个神父在纽兰城总是为平民做好事，得罪了资本家。” 　　“我听到的版本是，歹徒的目标是白氏集团的夫人。那个神父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白氏集团的夫人？就是那个怀孕的Omega？听说她也被送到产科那边抢救了。” 　　“那个神父是好人啊，为了救不相干的人，自己伤成这样。” 　　“我听保安说，那三个歹徒太厉害了，打死打伤好几十个人。要不是这个神父挡住他们，死的人更多……” 　　章恪听着这些话，想起五年前那个少年，想起他在医院做义工时看到那些惨状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我想帮他们”。 　　五年了，他还是这样。 　　还是那个愿意为了别人而拼命的人。 　　手术开始了。 　　无影灯下，章恪的手很稳。他切开皮肤，复位骨折，打入钢钉，缝合伤口。那些动作他做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可今天，他的手在发抖——只有一点点，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不敢去看云栖的脸。 　　他怕看一眼，就会分神。 　　手术进行到一半，一个护士忽然小声说：“他肚子上贴着胶布，是什么？” 　　章恪的目光扫过去。 　　云栖的小腹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方方正正的，大约巴掌大小。 　　旁边的护士长瞪了那个护士一眼：“上头交待的，不许撕下来。别问。” 　　另一个护士小声嘀咕：“重点部位不遮，遮这么一小块皮肤做什么？” 　　护士长骂了一句：“大概是他们天神教的规矩吧。别乱说，好好干活！” 　　章恪也没有说话。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夜。 　　从深夜到凌晨，从凌晨到天亮。 　　当最后一针缝完，无影灯熄灭的时候，章恪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他看着手术台上那张依然苍白的脸，看着他被推出去，送进重症监护室。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早上八点，院长把参与手术的医生全部叫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桌尽头，一台大屏幕电视亮着，屏幕上是一张熟悉的脸——马比奥总统。 　　他穿着正装，但脸色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各位医生，辛苦了。”马比奥的声音有些沙哑：“云神父的手术情况如何？” 　　麻醉师先开口：“麻醉过程顺利，患者体征平稳。” 　　章恪汇报：“右臂尺骨骨折已完成内固定，两根肋骨骨裂保守治疗，预计恢复良好。” 　　信息素科专家说：“腺体伤口不深，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信息素流失严重，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我们已使用稳定剂，后续观察。” 　　院长最后总结：“总统先生，手术很成功。云神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好休养，应该能完全康复。” 　　马比奥明显松了口气：“好。很好。各位辛苦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云神父是纽兰城的精神领袖，是这次慈善晚宴的贵客。他为了保护他人而受伤，这是英雄的行为。请你们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确保他尽快康复。” 　　院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马比奥又说：“我已经下令加强医院安保。云神父所在的病房，会有专人看守。任何人接近都需要身份验证。明白吗？” 　　“明白。” 　　马比奥点点头，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院长擦擦汗，对医生们说：“都听到了？好好干。尤其是你，章医生，你是主刀，后续恢复也要跟进。” 　　“是。”章恪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他想起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云栖的时候。 　　云栖说“对不起，我不想再连累你了”，然后他便消失在人群里了。 　　他以为那是永别。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五年了，他无数次梦到那张脸，醒来后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现在他回来了。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是伤，但活着。 　　章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 　　上午十点，章恪回到家。 　　章薇还在客厅里，看到他进来，轮椅转过来：“哥，你回来了？医院怎么样？” 　　章恪在沙发上坐下：“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学校停课了，因为白玉宫的事闹太大。新闻里一直在播，死了好多人，伤了好多。哥，你救活伤员了吗？” 　　“救活了。” 　　“那就好。”章薇笑了。 　　章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问：“薇薇，你猜我救的人，是谁？” 第150章 经文的秘密 　　“薇薇，你猜我救的人，是谁？” 　　章薇打趣道：“是谁呀？总不会是你日思夜想的云栖老师吧？” 　　章恪没有说话。 　　章薇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哥……真的是他？” 　　章恪点点头。 　　章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还活着？这五年他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不知道。但他现在回来了。他受了重伤，我刚刚给他做完手术。” 　　章薇的眼泪掉下来：“他……他会死吗？” 　　“不会。他命大。五年前那场火都没死，这次也不会。” 　　“哥，我能去看他吗？” 　　“现在不行。总统下令，任何人接近都需要身份验证。看来，他现在是个大人物了。” 　　章薇不再说话。 　　章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手术台上那张苍白的脸。 　　…… 　　前一个晚上，纽兰城。 　　临时市长办公室，电视机正在播放白玉宫慈善晚宴的直播。 　　兰利斯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索亚坐在他旁边，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普罗文斯面色凝重。 　　艾伦和陈涉南也一言不发。 　　屏幕上，云栖正在念经。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传过来，清清冷冷的，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石榴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纸笔，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什么。 　　她十五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这段……这段……还有这段……”她喃喃自语：“沏哥哥又在藏暗号了。” 　　经文念完了，云栖退到一旁。主持人上台，开始宣布捐款。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榴忽然站起来：“我破译出来了！” 　　她把本子摊在桌上，指着那些画了圈的句子。 　　“沏哥哥说，他被总统限制自由，现在是在扮演坏人麻痹敌人，让我们别担心。联邦军队目前没有动武计划，但在朱市、丹城和赤市增加了两成驻兵，还是在防备我们。他让我们积极重建，不要期待联邦援助。” 　　兰利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他没事就好。” 　　索亚也松了口气：“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兰利斯看向普罗文斯：“军工那边，进度怎么样？” 　　“设备已经到位了，下个月就能试生产。技术人员那边，那个德粹国的Beta工程师已经签了合同，明天开始培训第一批工人。” 　　艾伦接话：“军官学校也在筹备。第一批学员已经筛选完毕，都是可靠的人。等校舍建好，就能开学。” 　　兰利斯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按计划推进。联邦现在盯着我们，但我们只要不乱动，他们就找不到借口动手。” 　　陈涉南一拍桌子：“一切听兰市长和云神父的！” 　　索亚正要说话，直播画面忽然一变。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侧过头，似乎在听耳机里的什么消息。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画面突然切换成广告。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索亚问。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新闻画面切回来。主播的脸色很难看。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白玉宫慈善晚宴现场发生严重袭击事件，据初步统计，已造成至少二十人死亡，数十人受伤。袭击者身份不明，已被警方控制。总统先生已安全撤离……” 　　索亚的脸一下子白了。 　　画面切换，是现场的混乱景象。人们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警笛声混成一片。 　　镜头一晃而过—— 　　一个穿着白色圣袍的人，浑身是血，被担架送上救护车。 　　索亚猛地站起来：“是云沏！那个被抬上去的是云沏！”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忍不了！我要去救他！” 　　兰利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索亚的眼睛红了：“我们在这里坐着喝咖啡，让他去死？！” 　　兰利斯把他按回椅子上：“我们也担心他。但现在去首都，你能做什么？他周围都是总统的保镖，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索亚咬着牙，不说话了。 　　普罗文斯放下咖啡杯，说：“我去。” 　　几个人看向他。 　　普罗文斯站起来：“我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去首都谈几笔买卖，不会引人怀疑。我去打听云神父的情况，如果有机会，还能发展一些民旨党的新成员。” 　　兰利斯说：“太危险了。” 　　普罗文斯笑了笑：“比你们在纽兰城闹自治还危险？” 　　没有人说话。 　　小石榴忽然站起来：“我也去！” 　　兰利斯皱眉：“你去干什么？” 　　小石榴挺直了腰：“我是圣玛查教堂的执事。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去看望主教。名正言顺。” 　　兰利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五年前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敢站出来说要深入敌后了。 　　他忽然觉得，云沏这五年，真的没有白费。 　　“好。”他点头：“你一个Omega小姑娘，反倒有可能见到云沏。这样，普罗文斯马上动身去首都，你明天去。” 　　小石榴不高兴了。 　　兰利斯解释：“普罗文斯去‘做生意’，你嘛……我明天正式向上面申请，说纽兰城派你做代表，去探望云神父。” 　　“嗯嗯！”小石榴转嗔为喜：“你的申请流程要几天呀，兰市长？” 　　“……不知道，你耐心等。” 　　“好吧。……” 第151章 弃子 　　首都，江城医院。 　　云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右臂打着石膏，肋骨处缠着绷带，后颈贴着厚厚的纱布。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的时候，他能看到头顶的灯，能看到玻璃窗外偶尔走过的护士。 　　昏迷的时候，他会做一些零碎的梦——纽兰城的海风，教堂的钟声，还有……以前住过的出租屋。 　　再清醒的时候，他看到了病号服上，江城医院的标志。 　　这是章恪工作的医院。 　　他在这里吗？ 　　云栖不知道。他没有力气问，也没有人告诉他。 　　ICU里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有护士来换药，有医生来查房，有机器在滴滴作响。他像一个被包裹在茧里的虫子，等待着破茧的那一天。 　　第六天，他终于被转到普通病房。 　　VIP病房，单人单间，有电视有沙发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很大，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门口站着四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护士进出都要登记。 　　云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门开了，一群医生走进来。 　　查房。 　　领头的主任拿着病历，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群年轻医生。他们围在床边，有的看仪器数据，有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云栖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脸。 　　然后，他停住了。 　　队伍最后面，站着一个人。 　　章恪。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云栖认得那双眼睛，温和，沉稳。 　　云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只是一秒钟。 　　然后章恪就移开了视线，跟着主任往前走。 　　主任在云栖床边停下，翻了翻病历。 　　“恢复得不错。右臂的石膏再打两周，肋骨需要静养。腺体的情况，信息素科那边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他抬头看着云栖：“云神父，您感觉怎么样？” 　　“还好。谢谢医生。” 　　主任笑了笑，带着医生们往外走。 　　章恪跟在最后面，从他床边经过。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云栖想说什么，章恪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他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保镖走进来，把手机递给他：“您的电话。” 　　云栖接过。 　　马比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笑意：“小猫仔，醒了？” 　　云栖示意旁边和保镖和护士出去。然后对电话说：“嗯。刚转到普通病房。” 　　马比奥叹了口气：“我可担心你了。这几天都没睡好。” 　　云栖没接他的话，直接问：“那三个歹徒呢？” 　　“死了。被抓之后，当场服毒自杀。德粹国克隆人的标配，嘴里藏毒。” 　　云栖沉默了几秒：“查到是谁派的了？” 　　马比奥笑了：“我当然知道。白森嘛。” 　　云栖没有说话。 　　马比奥继续说：“那三个人一死，本来可以含糊结案。但这次死的人太多，警方死了十几个，联邦国安部部长的亲儿子也死了。那个老头非要追查到底，再加上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媒体……估计很快就会查到白森头上。” 　　云栖问：“查到白森头上不好吗？难道，你想保他？” 　　马比奥叹了口气：“我虽然讨厌他，但他能为我生财。我和他合作的疫苗项目，还有好几个海外项目，都指着白氏集团出钱出力。他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他顿了顿，说：“但这次，恐怕保不住了。” 　　云栖忽然问：“他夫人……怎么样？” 　　“流产了。” 　　云栖的手微微一紧。 　　马比奥继续说：“孩子没保住。然后她就疯了一样要离婚，说白森要杀她。大家都觉得她是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毕竟白森爱妻宠妻是有名的。” 　　云栖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贺芝兰。想起那个被白森喂了疯药、最后放火烧了整座宅子的女人。 　　难道，白森又要用同样的手段对付颜蓉吗？ 　　不行。 　　要想办法帮她。 　　如果能联络上颜槐就好了。晚宴上他见过那个男人，温文尔雅，眼神精明，一看就是护着妹妹的好哥哥。 　　但现在他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能力管别人的事？ 　　马比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猫咪，你安心养病。情况稳定了我就接你回总统府，我亲自喂你吃药。” 第152章 曾吻过的人 　　次日上午，章恪带着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云神父，查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落在云栖脸上时，留恋地停顿了一秒。 　　身后的护士推着治疗车。门口的保镖跟进来，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章恪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翻了翻。 　　护士开始准备换药的器械。 　　章恪放下病历，转向云栖，问：“右臂感觉怎么样？” 　　“还好。偶尔有点痒。” 　　章恪点点头。他轻轻托起云栖的手臂，他手的力量隔着石膏传过来，云栖看向他，那张脸瘦削了一些。 　　自己上次这么近看章医生，是什么时候？ 　　他总是这么绅士，除了上次逃亡路上在汽车里那个信息素催熟的吻，似乎从来感受不到他Alpha的一面。 　　而那个吻，也被审核大人要求删掉了，他肯定是记不得的。 　　所以，大概，“他对自己动过心”只是云栖的错觉吧？ 　　云栖自嘲地轻笑一下，收回目光。 　　即使真的动过心，也肯定是五年前的章医生，在同情五年前的傻小子。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事。自己早就不配去怀念曾经的片刻温存了。 　　毕竟，现在这个被肆意改造身体的自己，这个因为过于美丽而被各种权贵意淫的自己，这个利用Omega身份攀附总统的自己……连自己都发自内心地唾弃。 　　就让自己继续在黑暗地狱里行走吧，不会有救赎的。 　　如果能给世界换来一道光，那就让我烂在地狱里吧。 　　而章医生…… 　　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他是个好人，不能再给他增加麻烦了。 　　现在这种被监视的情况下，假装不认识，是最好的办法。 　　章恪说：“没有红肿，没有压疮，石膏打得不错。” 　　但他握着云栖手臂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 　　又握了一秒，他才轻轻放下，然后在病历上记了几笔。 　　“肋骨呢？呼吸还疼吗？” 　　云栖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说：“还有一点点，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章恪拿出听诊器。他没有直接按上去，而是用手握了握听诊器的头，像是在暖热它。 　　然后他把听诊器按在云栖胸口。 　　很轻。 　　听了一会儿，他又移动位置，换了几个地方。 　　“呼吸音清晰，没有感染迹象。”他收起听诊器，说：“骨裂需要时间，至少再静养两周。” 　　护士推着治疗车靠近。章恪伸手拦住她：“我来换药吧。” 　　他戴上手套。那双手套他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准备。 　　然后他走到云栖身后，轻轻揭开后颈的纱布。 　　纱布下面，是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章恪的目光落在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果然，云栖最终还是做了腺体移植手术。 　　是白森强迫他去做的吗？还是他自愿的？ 　　无所谓了，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Omega了。可是……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舍弃了Alpha的身份，他还是没能和白森在一起吗？ 　　这傻小子，是真的爱过白森的。但是他的爱人娶了富家小姐。 　　而他，成为了总统的金丝雀。 　　真是造化弄人，五年时间而已，物是人非。 　　仿佛只有自己，什么都没变，每天晚上给加密电话充电，期待着那个傻小子会突然打过来。 　　原来，那小子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他在纽兰城搅得翻天覆地，又在首都让最有权势的人痴迷。 　　他已经……不是曾经脆弱的十八岁少年了。 　　章恪的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疼吗？” 　　“有一点。” 　　章恪没有说话。他的指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秒——不是为了检查，只是为了……停留。 　　然后他开始清理伤口。动作很轻，很慢。 　　他用镊子夹着消毒棉球，一点一点擦拭。 　　他设想过一万种重逢，甚至渐渐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却从来没想过，此生还能这样安静地为他清理伤口。 　　章恪清了清嗓子，说：“腺体的伤恢复得比预期快，你的身体素质真是异于常人。而且，信息素科的人说你的信息素水平已经稳定了。” 　　云栖只是嗯了一声。 　　章恪拿起新的纱布，仔细贴上。他的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好。 　　然后他在云栖身后，多站了一秒。 　　就一秒。 　　他摘下手套，说：“按时吃药。多休息。饮食上注意补充蛋白质，多吃鸡蛋牛奶。” 　　他把病历挂回床尾，带着护士出去了。 　　保镖跟着出去。 　　云栖看了一眼章恪留下的药，长长地叹了口气。 　　章医生曾经多么希望他“先爱自己，再爱别人”，多么努力地劝他保持Alpha的身份。 　　现在自己这个样子，章医生肯定很失望吧？ 第153章 跳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两个穿便衣的人走进来，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提着公文包。保镖跟在他们身后，点了点头，示意身份没问题。 　　领头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 　　“云神父，我们是首都警局的，想跟您核实一下白玉宫那晚的情况。” 　　云栖靠在床头，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问。 　　警察在床边坐下，打开笔记本。 　　“那晚在杂物间附近，您和三名歹徒发生了搏斗。能说说具体经过吗？” 　　云栖的声音很平静：“我从宴会厅出来，准备回休息室。走到杂物间附近，感觉有人跟着我。我躲进杂物间，他们追进来了。三个人，都是Alpha男性，穿的是服务员、保洁员和杂役的制服。” 　　警察飞快地记着。“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您？” 　　“不知道。”云栖说：“他们一进来就要动手。我问他们是谁派来的，他们没有回答。” 　　“那您为什么要往杂物间跑？” 　　“那里近。而且里面有工具，可以防身。” 　　警察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他们追进来，我们就打起来了。打了没多久，两个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们应该是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那三个人看到她们，就想去杀她们。我拦住了。” 　　警察抬起眼。“您认识那两个女人吗？” 　　“是白氏集团总裁的夫人，晚宴捐款时，他和丈夫起立捐资一千万，印象深刻。另一位我不认识。” 　　警察记了几笔。“您为什么要救她们？” 　　“天神教信奉众生平等，同胞之间相互营救，乃是大德。” 　　警察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又问了一些细节——歹徒的身手、使用的武器、打斗的过程。云栖一一回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白森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马比奥想保下白森。 　　现在马比奥的人就盯着他，他肯定得配合。 　　警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感谢您，云神父。好好养伤。” 　　云栖用天神教的方式说了句祝祷，警察走了。 　　…… 　　次日清晨，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人更多。院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医生，包括章恪。 　　章恪走在队伍最后面，穿着白大褂，他的目光在云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院长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片子看了看。 　　“恢复得非常好。云神父，您的康复速度是我们见过最快的。您的腺体已经完全康复。您右臂的骨痂已经长得很好了，肋骨的骨裂也在愈合。按这个速度，再过四五天就能拆石膏。” 　　他把片子放回去，说：“多走动走动，对恢复有好处。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去楼下花园转转。老躺着，肌肉会萎缩。” 　　云栖说：“谢谢医生。” 　　院长笑了笑，带着医生们往外走。 　　章恪跟在最后面，从云栖床边经过。他的脚步慢了一拍，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也走了出去。 　　护工进来帮云栖穿鞋：“云神父，今天晴朗，正适合散步，走，我扶着你。” 　　四个保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云栖慢慢站起来，右臂还打着石膏，左胸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多了。 　　护工走在他右边，护着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 　　保镖走在前面和后面，把他围在中间。 　　走到电梯口，云栖停下来。“走楼梯吧。医生说要多活动。” 　　保镖点点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他们慢慢往下走。 　　走到三楼，楼梯口传来一阵哭喊声。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声音沙哑尖锐，撕心裂肺。 　　云栖的脚步停住了，他听出来了。那是颜蓉。 　　他探头看。三楼产科VIP病房外的走廊里，几个护士正围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 　　两个护士按着她的肩膀，她挣扎着，嘶喊着，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 　　“放开我！我的孩子！你们把我的孩子藏到哪儿了——” 　　走廊里，还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白家的保镖。 　　云栖的护工小声对他说：“听说是一位可怜的母亲。流产之后就疯了，一直在闹。本来早就可以出院，但她总是在撕裂自己的伤口，不肯好好养着。可怜她的丈夫天天来陪床，怎么看都看不住，她总是伤害自己。” 　　云栖知道，颜蓉是不想出院。 　　她不想回到白森身边。 　　她宁愿待在这间病房里，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可怕的丈夫身边，回到令人窒息的“家”里。 　　就像当年的自己。 　　云栖问：“她家人呢？除了丈夫，就没有兄弟姐妹了吗？” 　　护工叹了口气。“听说她哥被警察带走调查了。好像是跟白玉宫那晚的事有关……” 　　走在前面的保镖打断他：“行了。有的没的，别瞎说。” 　　护工赶紧闭上嘴。 　　云栖继续往下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心里在翻涌。 　　颜蓉的哥哥被带走了。白森不仅囚禁了颜蓉，还把她哥哥送进了警局。说不定，白玉宫那晚的事，最后也会赖到颜槐头上。 　　白森有的是钱，马比奥有的是权力。他们可以把黑的洗成白的，把白的染成黑的。 　　马比奥想保白森。白森想控制颜蓉。 　　马比奥和白森两个人狼狈为奸，正好各取所需。 　　云栖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走进花园，在长椅上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想着怎样可以帮助那个可怜的女人。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自身都难保。出了这个医院，就是总统府的套间，还有萨乌寺的小院。每个地方，都是永远有保镖守着。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 　　…… 　　第二天，章恪一个人来查房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云栖量血压。保镖靠在窗边，看着他。 　　“章医生。”护士抬起头。 　　“我来看看云神父的恢复情况。” 　　章恪走到床边，拿起病历翻了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翻着那些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记录。 　　云栖问：“章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章恪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翻着病历，斟酌措辞。 　　“取决于病情。”他说：“也取决于病人的意愿。” 　　他的意思是，如果云栖不想出院，他可以想办法延长住院时间。 　　他以为，云栖不想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他以为，云栖会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留在…… 　　“章医生。”云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章医生，我想马上出院。” 　　章恪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云栖。 　　云栖的目光很平静。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不舍。 　　那是一种做好了觉悟的平静。 　　章恪问：“为什么？” 　　云栖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看着章恪的眼睛。那双眼睛温和沉稳，带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光。 　　但他不能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已经堕入地狱了。 　　他必须尽快出院，去马比奥身边，寻找机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章恪……章恪是个好人。他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他有自己的妹妹要照顾，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为什么急着出院？”章恪又问。 　　云栖垂下眼，带着痞气地轻笑，说：“因为敏感期要到了，我需要我的Alpha。” 第154章 抓不住的风 　　云栖入：“因为敏感期要到了，我需要我的Alpha。” 　　章恪的手指微微收紧，病历本的边缘被他攥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翻了一页病历，以掩饰自己的情绪，说：“我没看到你有标记，你肯定还没有Alpha。如果你担心敏感期，我可以给你开抑制剂。” 　　云栖说：“你们这些Alpha不会懂的。Omega敏感期需要的不仅是抑制剂。还需要Alpha的关爱。这是心理需求，章医生。” 　　章恪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他看着云栖。 　　那张脸还是他记忆里的轮廓，可那眼神、那语气、那笑容，全都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疼。 　　云栖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墙角的保镖。然后说：“章医生，我要求尽快出院。” 　　章恪收回目光，说：“好。知道了。我向主任和院长汇报。” 　　他转身往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阳光还是五年前那样。 　　可是，五年的时间，那个栀子花一样的少年，甘愿把自己染成了艳俗的颜色。 　　他趴了很久。 　　为什么每次遇到云栖，他都在渴求其他Alpha？十八岁的时候是初恋白森，二十四岁的时候是总统大人。而他永远是那个站在旁边的人，伸出手却不敢触碰。 　　…… 　　第二天上午，总统府的专车停在江城医院门口。 　　云栖右臂还打着石膏，但已经换上了天神教的圣袍。白色的袍子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眉目却越发清冷。 　　院长、主任、章恪和几个护士陪他走出来。 　　章恪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云栖的背影。 　　医院门口搭了一个临时的小台子，铺着红毯，摆着话筒。 　　台子周围站满了保安，围栏外面挤着黑压压的人群。有记者，有市民，有举着牌子的信徒。牌子上写着“云神父早日康复”“纽兰城加油”“感谢英雄”。 　　闪光灯此起彼伏。 　　云栖一边走，一边冷静地看着那个阵仗。 　　昨晚，马比奥在电话里，跟他说得神神秘秘，说不仅有个小仪式，“还有个小惊喜给你”。 　　原来如此。他要让全首都的人看看，纽兰城的神父被他照顾得多好，伤养得多快，台子搭得多体面。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说：“云神父，该上台了。” 　　云栖点点头。保镖们护着他走上台阶。他抬起左手，向人群挥了挥。人群沸腾起来。 　　“云神父！” 　　“云神父看这边！” 　　他走到话筒前，站定。阳光落在白色圣袍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各位兄弟姐妹。”他照着马比奥给的稿子，开始发言：“感谢你们的关心和祈祷。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很快就会完全康复。” 　　“发生在白玉宫的恐怖袭击，是对和平的践踏，是对生命的亵渎。我谴责那些暴徒，也感谢天神保佑，让我活下来，继续为天神的子民服务。” 　　“我要感谢总统先生，感谢政府，感谢江城医院的医生护士们。是你们的努力，让我能够站在这里。”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愿天神保佑纽兰城，保佑所有受灾的人。愿天神保佑这个国家，保佑每一个灵魂。愿和平与安宁，重回我们中间。”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闪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往前挤，被保安拦住。 　　云栖站在台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章恪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云栖。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像一个真正的圣者，被万人景仰。 　　可章恪只看到那只打着石膏的右臂，只看到那张瘦削的脸，只看到那起伏胸腔里尚未愈合的断骨，真是心疼。 　　人群忽然又喧哗起来。 　　保安们分开一条路，几个人护着一个少女走上台。 　　她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和云栖样式相近的袍子，眼睛很亮。 　　“主教！”她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云栖有一瞬间的震惊。小石榴？她怎么会在首都？ 　　难道，这就是马比奥昨晚电话里说的“惊喜”？ 　　栖镇定地说：“这不是圣玛查教堂的执事小石榴吗？你来看我？” 　　保安示意小石榴不要靠太近，她便停下来，原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天神教的仪式礼。 　　“主教，天神赐梦于纽兰城的信徒姐妹兄弟。祂说，唯有赤子之心，可护佑主教安宁。”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白色圣袍。 　　她把圣袍展开，对着台下的人群展示。 　　圣袍的里衬，是一块一块布拼接而成。颜色各异，新旧不一，针脚细密，整整齐齐。 　　她说：“主教，三千位纽兰城的姐妹弟兄，剪下自己的衣角，在天神的光辉下拼接成这件圣袍。愿它护佑主教平安。” 　　云栖看着她。 　　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沉着冷静，像一名真正的战士。 　　他示意保镖收下圣袍。 　　然后他走过去，把左手轻轻放在小石榴的头顶，说：“愿天神赐福于你，赐福于所有赤诚之心。” 　　小石榴跪在那里，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硬东西，从云栖的袖口滑出来，落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云栖闭上眼睛，开始念经。那经文像是风吹过水面。 　　但是那些经文在小石榴耳里，却组成了一串秘信：你把这东西匿名送给联邦国安部部长。 　　云栖的手在她头顶停留了几秒。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台下。 　　小石榴站起来，退到一边，摸了摸头发，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硬物。 　　她把东西推进发髻深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短暂的仪式结束，云栖在保镖的簇拥下走向那辆黑色的专车。 　　他右臂的石膏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圣袍的袍角被风吹起，又落下。 　　走到车门前，他停下来，回过头。 　　目光越过人群，越过保安，越过那些举着牌子的信徒。他在找一个人。 　　章恪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没有挤进人群，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云栖眼中的光闪了一下，便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了。黑色的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章恪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边的人在说话，院长在叫他，护士在问他问题。他听不见。 　　他只看到那扇关上的车门，只看到那双隔着人群望向他的眼睛。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还能见面吗？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院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 　　医院门口，人群渐渐散去。 　　小石榴混在人群里往外走，她的手插在衣兜里，指尖捏着那个小小的硬物——一个微型存储卡，薄得像指甲盖，刚刚从发髻深处悄悄取下来。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对她说：“执事，你见完神父了。我送你去码头，你乘船回纽兰城吧。” 　　小石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你。我自己可以回去。我想在城里逛逛，给家乡的亲朋带点礼物。” 　　工作人员没有多想，只是嘱咐：“那你自己小心。” 　　小石榴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人群。 　　章恪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他皱了皱眉。院长在旁边叫他，他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医院。 　　…… 　　七个小时后。 　　章恪下班换好衣服，开车去首都七中接章薇放学。 　　路上刚下过雨，到处堵车。他迟了二十分钟，心里有些急。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学生已经走完了。只有章薇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路边等着。 　　“薇薇！”章恪慢慢地在马路对面靠边停车。 　　“哥哥！”章薇看到他，眼睛一亮，摇着轮椅往前冲。 　　突然，一辆车从拐角转过来，眼看就要撞倒坐轮椅的少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抓住章薇的轮椅，往后一拽。轮椅被拉回路边，那辆车擦着轮椅的边冲过去，溅起的泥水浇了两个人一身。 　　章恪从马路对面冲过来，脸色惨白。“薇薇！你没事吧？” 　　章薇声音发颤：“没……没事。” 　　章恪转过头，看向那个拽住轮椅的人。一个少女，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穿着便装。衣服上全是泥水，脸上也溅了几滴，但眼睛很亮。 　　他认出了她。今天上午在台上对云栖行礼的那个天神教女孩，小石榴。 　　章恪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她。” 　　章薇也回过神来，看着小石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害你衣服也脏了。” 　　小石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叹了口气。“没事。”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来。 　　章恪问：“你不是纽兰城来的天神教执事吗？你一个人？” 　　章薇也认出她了：“今天中午我们全班都看新闻了，你是那个……给云栖老师送赤子之袍的那个女孩？！” 　　小石榴没想到自己上了电视，还会被路人认出来，有些不好意思，说：“乡亲们派我来首都看望主教。但是，我……跟同伴走散了。暂时没联系上。”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水，又看了看章恪，说：“我没事的，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就行。” 　　章薇扯了扯章恪的袖子，说：“哥，她衣服脏成这样，怎么一个人走？让她去我们家换身衣服吧。我有新衣服，可以赔给她。” 　　章恪看着小石榴。她是云栖的人。今天早上，云栖把手放在她头顶的那一刻，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他说：“你刚刚救了我的妹妹，还没谢谢你呢。我是江城医院的医生章恪，不是坏人。我今天上午在医院门口的仪式上亲眼见过你。来吧。上车，去我家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再想办法联系你的同伴。” 第155章 他的过往 　　小石榴看了看章恪，又看了看章薇，犹豫了一下，跟着章薇坐进了后座。 　　章薇的轮椅被章恪折好放进后备箱，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车流。章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石榴：“你认识小云老师？你给我讲讲他在纽兰城的事吧！我五年没见他了！” 　　小石榴的手指在衣兜里捏了捏那张存储卡。 　　她打量着章薇，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章恪的脸。首都的人，不能轻信。沏哥哥教过她，越是热情的人越要小心。 　　她回答得很官方，像在背课文似地说：“云神父在纽兰城做了很多善事。他主持教堂，施粥，办学校，还建了制药厂，大家都敬爱他。” 　　章薇等了一会儿，问：“就这些？” 　　小石榴点点头。 　　章薇有些失望地靠回座椅上，说：“看来，你跟小云老师不熟嘛。” 　　小石榴的眉毛微微扬起：“怎么，你跟他很熟？” 　　章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坐直了身子：“那当然！五年前，他是我的家教老师！”“他讲课特别好玩，会用烧杯给我做彩虹。他还教我认化学元素周期表，给我讲科学家的故事。而且——” 　　“小云老师喜欢吃芹菜馅的饺子。每次勤姨包饺子，他都能吃十六个。他列草稿都是从右往左写，但他说那是‘大脑的习惯’……” 　　小石榴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看着章薇，又看向驾驶座上的章恪。 　　沏哥哥从来没提过他在首都的事。她只知道他五年前来到这里，做了神父，救了很多人。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也有家，也有牵挂的人。 　　她颤抖着自言自语：“原来，沏哥哥……是来自首都的人？” 　　“沏哥哥？”章薇歪着头：“你叫他沏哥哥？” 　　小石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章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说：“他在墨南哥州的名字叫云沏。那是五年前，我给他办的假身份。” 　　小石榴的手指攥紧了衣兜。 　　车子在小区停下。章恪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把章薇抱上去。小石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妹。 　　章薇摇着轮椅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我家在三楼。有电梯。” 　　进了家门，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女人迎上来，看到章薇和小石榴身上的泥水，惊叫起来。“这是怎么了？薇薇你没事吧？” 　　“没事，勤姨。这位是……”章薇回头看了小石榴一眼，笑了：“这是我的新朋友，路上被车溅了一身，来换身衣服。” 　　勤姨赶紧去找衣服。 　　章恪站在门口，看着一脸戒备的小石榴，忽然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两下心脏的位置。 　　小石榴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民旨党的“触心礼”。 　　在纽兰城，每次兰利斯等人开会前，所有人都会这样做。这是“自己人”的暗号。 　　章恪放下手，说：“小石榴你放心，我们真的是云栖的旧友。我们不是政府的人。” 　　小石榴看着他，不知该不该信他。 　　章恪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Alpha男人站在一起，搂着肩膀。 　　小石榴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盖睿神父。 　　章恪说：“这个民旨党，是四十年前，我爷爷章力佥，和一个叫盖睿的保险巨头之子，他俩一起在纽兰城创立的。这个党在首都没有发展，我都快忘记这个触心礼了。只是最近几天才有民旨党的人跟我接上头。” 　　小石榴看着照片上的盖睿神父，又看了看章恪。她终于说：“章医生，我相信你了。” 　　勤姨找出一套干净衣服，小石榴去客房换好，出来的时候，章薇已经在客厅摆好了水果和点心。 　　“快来坐！”章薇拍拍身边的沙发：“小石榴你刚才还没说完呢，你的沏哥哥在纽兰城到底做了什么？” 　　小石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这一次，她没有再藏着掖着。 　　“沏哥哥来纽兰城之前，盖睿神父建了一所学校，专门收Omega和Beta的孩子，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后来学校不够用了，沏哥哥就建了一所更大的。” 　　章薇听得眼睛发亮：“他是校长吗？” 　　“不是哦，校长是秃顶Beta大叔，哈哈哈。不过，沏哥哥有时会来教科学课。每次他去上课，孩子们都疯了一样高兴，尤其是当他带了实验器材进教室。” 　　章薇笑了：“他以前教我也是这样，喜欢做实验。有一次我做实验，差点烧着窗帘。” 　　小石榴也笑了：“我在纽兰城也烧过一次。那次沏哥哥给渔民的孩子讲浮力，我们研究火药原理，差点把教堂的炸了，天神的脸都黑了，玛蒂修女罚我们给天神雕像洗脸护肤……” 　　两个女孩笑成一团。两人一聊就是几个小时，从餐厅聊到客厅。 　　章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她们说话。 　　小石榴又说：“他还生产平价Omega抑制剂，五十块钱一支。那些买不起药的Omega，终于不用求Alpha了。” 　　章恪的嘴角弯了弯。那像是云栖会做的事。从十八岁那年，他在医院做义工，看到那些被编号代替名字的Omega时，他就想做这件事了。 　　章薇看了章恪一眼，又问：“那小云老师有男朋友吗？” 　　果然，一旁的章恪微微坐直了身体。虽然假装不在意，但章薇知道他肯定在听。 　　小石榴凑近薇薇，说：“沏哥哥这么好看，有大把Alpha追他，很多呢。有做志愿者的杰克，有数学老师罗术，还有邮递员詹瑞、咖啡师玛克，还有一个捐桌椅的家具商、市长家的三公子、卖鱼的索亚、游吟诗人波埃特、青龙帮的二当家阿进、药厂的塞恩工程师……” 　　一旁的章恪喝水都要呛死了，章薇赶紧问：“那有没有他喜欢的？” 　　小石榴说：“那些Alpha，沏哥哥都拒绝了。沏哥哥说，他这辈子要献给天神，不会找Alpha的。” 　　章薇“哦”了一声，瞄向章恪。 　　章恪淡定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说：“几点了？快十一点了！薇薇，你该睡觉了。” 　　章薇拉着小石榴的手，说：“明天周六，不用上课。我们可以聊到天亮！” 　　章恪站起来。“我去给小石榴收拾客房。” 　　章薇说：“不用，我和小石榴睡就行。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勤姨端着两杯热牛奶进来，放在茶几上：“先喝牛奶。你们俩都喝了，再上床。不许聊太久，该睡了。” 　　章恪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像散落的星星。 　　他想起白天，云栖坐进车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他记住了。 　　章薇和小石榴还在聊天。她们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沏哥哥最喜欢吃的真的是芹菜饺子？” 　　“当然。他不喜欢吃青椒。” 　　“真的？那他还教育我们不能挑食……” 　　章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原来这五年，云栖做了这么多事。建学校，制药厂，搞自治。 　　而他呢？他每天上班、下班，查房、手术，回家检查薇薇的作业。他以为自己过得很好，以为自己守着那份自由平等的信念就够了。 　　可云栖把那个信念，种遍了整个纽兰城，乃至墨南哥。 　　他心潮起伏。 　　现在的云栖，在总统府里，有没有按时吃药？肋骨还疼不疼？右臂的石膏有没有硌到？ 　　还是说——他靠在那个Alpha怀里，被那个Alpha抱着，被那个Alpha安慰着？ 　　…… 　　卧室里传来章薇的声音：“那索亚和兰利斯，到底谁更好看？” 　　小石榴的笑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问问嘛。小石榴你说嘛。” 　　“兰利斯好看一点。金头发，蓝眼睛，穿西装特别帅。” 　　“那沏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他？” 　　“哈哈，沏哥哥不喜欢他，但有另一个人喜欢他。” 　　“谁呀谁呀？” 　　“索亚。” 　　“不是吧？情敌变情人？莫名其妙的好磕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啊，我们一直没发现，直到有一天玛蒂修女说到同性恋，索亚就特别激动地站起来说‘双A恋怎么了，双A也是真爱’！哈哈哈……” 　　“然后呢？” 　　…… 　　章恪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是啊，性别怎么了？真爱是不在乎性别的。无论他，是以前的Alpha，还是现在的Omega。 第156章 关键物证 　　第二天早上，章恪家传来一阵敲门声。勤姨在厨房里忙活，章恪便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Alpha男人，穿着商务的夹克，戴着金丝眼镜，看到章恪，他笑了，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两下心脏的位置。 　　章恪的眼睛亮了。 　　“普罗文斯！”他也回了同样的礼，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快进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大名鼎鼎的章医生住在哪了。”普罗文斯走进来，打量着这个客厅，说：“你这里，和大学宿舍一样整齐。” 　　章恪笑了。 　　这时，卧室的门推开了。小石榴推着章薇走出来。 　　小石榴看到普罗文斯，眼睛瞪大了：“普罗文斯先生？！” 　　普罗文斯也愣住了：“小石榴？你怎么在这里？” 　　章恪来回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 　　普罗文斯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说：“何止认识。这丫头是在我之后来首都的。昨天她跟着政府工作人员去见完主教之后，我们便失联了，我找了她一整天。” 　　小石榴吐了吐舌头：“我昨天去了沏哥哥的出院仪式，后来在路上遇到了薇薇，就住过来了。” 　　章恪把几个人让到沙发上坐下，勤姨端来早饭。 　　粥，馒头，几碟小菜。普罗文斯显然饿坏了，连喝了两碗粥才放下碗。 　　章恪解释说：“我和普罗文斯是大学同学，都是墨南哥医学院毕业的，以前像亲兄弟。” 　　“章恪，我刚前几天知道你也是民旨党成员。”他抹了抹嘴，问：“你什么时候加入的民旨党？我记得大学那会儿你还说对政治没兴趣。” 　　章恪给他又盛了一碗，说：“毕业前夕，你拉着我去听了一次地下宣讲会。回来我就写了入党申请。后来薇薇身体越来越差，我就选择回首都就业，就……没有……” 　　他没有说下去。普罗文斯没有追问。 　　既然一屋子都是自己人，小石榴放下心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硬物，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她把存储卡推到章恪和普罗文斯面前。 　　“沏哥哥在出院仪式上给我的。他念经的时候，把这个东西塞进了我头发里。秘密地告诉我，要把这个东西匿名交给联邦国安部部长。” 　　章恪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胶痕。 　　胶痕很旧，不是新的，像是贴了很久的痕迹。他想起手术台上那块不许撕开的胶布，想起护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问：“他贴那块胶布，就是为了在腹部藏这个存储卡？” 　　小石榴摇摇头。“不是的。沏哥哥一直贴胶布的，是腰肌劳损。” 　　章恪没有说话。但他不信。腰肌劳损不会贴在那个位置，更不会连手术都不许揭开。 　　可是他没有追问。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他站起来，从书房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把存储卡插进去。 　　文件打开，是一个音频文件。他点了一下，白森的声音从笔记本的喇叭里传出来。 　　“栖栖，……你还活着。我好高兴……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和颜蓉只是联姻，我跟她没有感情，我的心一直在为你守寡……栖栖，我的确和她有了孩子，但那只是为了继承人……栖栖，我看了明天晚宴的安排表，你借口去一下厕所，进最南边的隔间，我会安排人带你逃出去。我们离开这里，你别怕。我带你去英伦国生活……” 　　过了好久，音频终于放完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一份多么重要的证据。 　　房间里很安静，小石榴咬着嘴唇，章薇的眼眶红了。 　　普罗文斯看着章恪：“你打算怎么办？” 　　章恪拷贝了一份，然后把存储卡退出来，小心地放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封好。 　　“原件，要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他转过身，看着普罗文斯：“联邦国安部部长瑟克冽，他的儿子在白玉宫那晚死了。他正在追查凶手。这份录音里，白森亲口承认是他雇的人。” 　　普罗文斯点点头：“但他也会看到录音里提到马比奥。总统和白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章恪说：“那就让他看到。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不会在乎绳子那头拴着谁。” 　　他把塑料袋递给普罗文斯。“你在首都是个生面孔，找人办这件事，你比我方便。” 　　普罗文斯接过来，收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章恪，你不怕？” 　　章恪看着他。 　　“有什么好怕？” 　　普罗文斯笑了。 　　…… 　　当天下午，联邦国安部大楼。 　　国安部部长瑟克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他已经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不是文件，不是奖章，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警服，笑得灿烂。那是他的儿子，安德烈。 　　安德烈今年二十八岁，从警校毕业那年，他亲手给儿子戴上了警徽。安德烈说，爸，我会让你骄傲的。 　　他做到了。他破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坏人，升过职，受过嘉奖。一个月前，他还升了警长。 　　然后他在白玉宫的走廊里，被一个克隆人一拳打断了肋骨，肋骨刺穿了心脏。 　　安德烈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配枪。 　　瑟克冽部长站起身，他要去窗口抽支烟，克制一下这悲伤的情绪。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Beta女人走进来，低着头，推着清洁车。 　　她动作很轻，擦桌子，倒垃圾，整理文件。 　　瑟克冽没有看她，全程盯着窗外的城市。 　　她走到桌边，把一摞文件码整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悄悄放在那堆文件最下面。 　　她退后一步，推着清洁车走了出去。 　　直到一个小时后，瑟克冽才看到了那个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只写着“瑟克冽部长亲启”。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存储卡，和一页折好的纸。 　　打印的纸上只有一行字：“请听这段录音。为了您的儿子。” 　　他把存储卡插进电脑。白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这个白氏集团总裁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半年前还向他引荐过源自德粹国的克隆战士项目，虽然能从国家套取大量资金，但瑟克冽部长严正地拒绝了这个泯灭人性的项目。 　　现在，白森的声音带着哀求，从耳机里传来。 　　“……栖栖，我看了明天晚宴的安排表，你借口去一下厕所，进最南边的隔间。我会安排人带你逃出去……” 　　瑟克冽一边听，一边看着桌上那张照片，安德烈在照片里笑得灿烂。 　　他伸出手，把照片拿起来，放在胸口。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召集专案组，紧急会议。” 第157章 畸形心理 　　时间回到云栖出院那天。 　　总统府的小套房里，云栖靠在沙发上，右臂打着石膏，左手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电视开着，画面里是白玉宫那晚的后续报道——警方还在调查，死难者的名单还在增加，政客们在镜头前说着悲痛和谴责。 　　他关掉电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茶几上的书翻到第三十七页，他没有再往下看。他在等。 　　门终于开了。马比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领带松垮地挂着。 　　他看到云栖，嘴角弯起来：“小猫咪，想我啦？” 　　云栖合上书，他站起来，走到马比奥面前，左手伸出去，帮他解开领带。 　　动作很慢，指尖勾住领带结，一点一点松开。 　　马比奥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右臂上的石膏。 　　“你受苦了。”他说：“是我低估了白森带走你的决心。我以为他只是会说服你跟他走，怎么料到他竟然会直接雇佣克隆人特战员来抢你。是我安保不够严密，我的错。” 　　云栖抬起头，说：“若不是颜蓉和另一个女人突然出现，搅乱了局面，我现在就被白森带到英伦国去了。” 　　马比奥的神色复杂了一瞬。 　　他的手抚上云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颧骨：“白森这么在乎你，你就不心软吗？” 　　云栖笑了，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他说：“你这个抖M总统，你有绿帽情结是吧？” 　　马比奥笑着默认。他的手开始解云栖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圣袍滑落下来，堆在脚边。 　　云栖身上只剩下那条金色的腰链，贴着皮肤，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云栖伸出手，慢慢撕下后颈的腺体贴。 　　奶油味的信息素散开来，甜腻浓郁，带着Omega特有的诱惑。 　　“我敏感期到了，你闻出来没？” 　　马比奥贪婪地嗅了一口，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吩咐工作人员：“喂？送一份Omega抑制剂来……” 　　谁料云栖直接伸手按断了电话。 　　他推了马比奥一把，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跨坐在马比奥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要抑制剂，你标记我吧。” 　　马比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火的星星。 　　他的手抬起来，握住云栖的腰，又松开。 　　“不合适。”他的声音有些哑。 　　云栖俯下身，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脸。 　　那动作很轻，带着嘲讽，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狗。 　　“怎么，不愿意做我的Alpha？” 　　马比奥的目光灼热起来，但还是说：“我是总统，我太忙了。我不会是个专情的好Alpha。” 　　云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像刀锋上涂了蜜。 　　“总统大人，你想跟我上床，却不愿标记我。你是怕有了标记，就不能把我卖出高价了吗？” 　　马比奥的眼睛里有羞辱，兴奋，渴望，还有疯狂。 　　他的手扣住云栖的腰，指尖陷进皮肤里。 　　云栖直起身，金色的腰链在灯光下晃动。 　　他低头看着马比奥，说：“你这个畸形的变态。你敬畏我的神性，却又渴望玷污我。你疯狂地想要独占我，却又享受看着我被别的Alpha包围的快感。” 　　在赤裸裸的羞辱声中，马比奥的呼吸越来越重。 　　云栖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个怪胎，要把我拖下神坛，变成娼O。” 　　马比奥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没错，神嗣大人，我是心理扭曲的人渣。请赐予我惩罚。” 　　云栖伸出手，手指轻轻划过马比奥的胸口，指甲陷进去。 　　马比奥的呼吸顿住了。 　　金属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栖的指甲很轻地划过马比奥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马比奥的胸膛剧烈起伏。 　　云栖的手指慢慢解开那条金色的腰链，链子从腰间滑落。 　　他拿起那条链子，在手指间绕了几圈。金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把链子的一端缠在自己左手上，另一端垂下来，轻轻擦过马比奥的胸口。 　　信息素飘散在空气里，马比奥的呼吸跟着那条链子起伏。 　　链子停了。停在马比奥心口的位置。 　　云栖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怕的笑：“你的心跳好快，总统大人。” 　　马比奥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知道吗，云栖，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贪赃，枉法，出卖朋友，勾结权贵。我以为我会一直做下去，做到死的那一天。” 　　“但遇到你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总统，你这样神明般的人儿，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云栖看着他，冷酷地说：“不会。” 　　马比奥笑了：“我知道。” 　　他握着云栖的手紧了紧：“所以我才舍不得放手。我什么都要。” 第158章 扭曲的情欲 　　次日清晨，马比奥还搂着云栖，抚摸着他右臂的石膏，说：“明天，你要接待一个人。” 　　云栖懒洋洋地问：“又让我去萨乌寺给人涤魂？” 　　“不是。”马比奥的手指在他腰上画着圈，说：“是白森。” 　　云栖的眼睛睁开了。他说：“我不想见他。” 　　马比奥笑了。 　　“可是我想要你去。”他凑到云栖耳边，暧昧地说：“我光是听他对你说情话，就兴奋得难以自持。” 　　云栖推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想听他讲情话？我上次给你的那支录音笔，你反复听，不就行了？” 　　“不，我想听新的。”马比奥的眼睛眯起来，说：“对了，我一会儿把录音笔拿来。明天你们俩的声音，我也要录下来。” 　　云栖伸出手，揪住他的领带，把他拉近：“你，真是变态。” 　　马比奥的目光灼热起来：“说对了，荣耀的神嗣大人。明天我把你借给他。我要看他向我的Omega求爱，我要看我的Omega在他的攻势下脸红心跳。” 　　云栖看着他，挑衅地问：“那，我要是……真被他攻陷了呢？” 　　“啊……”这句话让马比奥浑身战栗。他说：“那就刺激了，我要看着我的Omega被……” 　　云栖把他的脸拉近自己，说：“我真想杀了你，马比奥。” 　　马比奥却顺势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暧昧地用手指划向他的小腹，贪恋地说：“我也想死在你这里，神嗣大人。” 　　又缱绻了一会儿，他翻身下床，披上睡袍，走到书房，推开门，在书桌的抽屉里翻出那支录音笔。 　　银色的外壳，很轻，很薄。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想重温一下白森动情的表白。 　　但是奇怪，没有声音。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 　　他皱了皱眉，拆开外壳。 　　电池还在，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上移，只见，里面的存储卡槽，空空荡荡。 　　马比奥看着那个空卡槽，他把录音笔扔在桌上，拿起内线电话。 　　“安保组长，到我书房来。” 　　五分钟后，安保组长站在他面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有内奸，盗走了我的机密资料。查。总统府每个工作人员，都给我查。” 　　安保组长立正：“是。” 　　马比奥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回忆着云栖住院期间，有哪个可疑人员会潜入书房偷走了存储卡。 　　他没有想到，是云栖，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动的手。 　　而那存储卡，被云栖交给了小石榴，现在正在国安部部长瑟克冽的手里。 　　…… 　　次日，白家庄园。 　　白森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深灰的，藏蓝的，银黑的。他最后选了那套银黑色的，领带也换了三条，最后选了那条暗红色的。 　　那是栖栖喜欢的颜色，肯定没错。 　　他从佣人手里接过一束花，今天这束和之前的不一样。 　　不是花店里那种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百合，而是野百合，茎秆细长，花朵小小的，白里透着淡淡的青。他让人从城外山脚下采的。 　　栖栖其实喜欢的是这种，以前，从学校回孤儿院的路上，开满了这种野百合。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揣进兜里。 　　那是他和栖栖少年时唯一的合影，十八岁，笑得一脸明媚。 　　他对着镜子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笑容。 　　今天，他要见栖栖。马比奥收了他一千万的好处费，换来了这一天。 　　一天的时间，他要把栖栖的心拉回来。 　　他走出衣帽间，两个孩子扑上来。 　　“爸爸！爸爸抱！” 　　三岁的白阳抱着他的腿，两岁的白雪扯着他的衣角。 　　白森低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保姆呢？把少爷小姐带走。” 　　保姆赶紧跑过来，把两个孩子抱走。 　　白阳还在喊“爸爸”，白森没有回头。 　　他很快就会有和栖栖的孩子了。栖栖肯定会给他生出顶级的Alpha宝宝，不像现在这两个粘人的Omega。 　　谁知，他拿着花束走到门口，刚要上车，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庄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领头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白森先生，联邦国安部。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森的脸白了：“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展开。 　　“白先生，这是逮捕令。你涉嫌雇佣恐怖分子制造白玉宫袭击案，造成多人死伤。” 　　白森的保镖们上前想阻拦，但国安部的人们拿出了枪：“白先生，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白森震惊地发不出声音。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塞进车里。 　　那束野百合落在地上，花瓣散开，沾上了泥。 第159章 昭雪 　　白森被联邦国安部带走问话的消息传得很快。 　　白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一小时内跌了百分之三十。 　　花边小报的编辑们兴奋得眼睛发红。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猎奇： 　　“白氏总裁求爱不得报复社会” 　　“有妇之夫雇凶杀妻只为讨好白月光” 　　“豪门惨案：那个让白森疯狂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照片一张接一张被挖出来。白森在英伦国的酒吧里搂着金发Omega，在游艇上和Beta少年接吻，在酒店门口揽着Alpha模特的腰。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性别，不同的面孔。但都是十八九岁褐色头发的少年。 　　报纸上煞有介事地分析：白森忘不了初恋，虽然结婚生子一副好男人模样，但不停寻找初恋的替身。直到回国看到从纽兰城来的云沏神父，便把神父当作初恋的重生，疯狂追求。但碍于已婚身份，屡屡被拒，于是不惜在白玉宫制造恐怖事件，想趁乱杀妻。 　　一时间，街头巷尾，吃瓜群众热议纷纷。 　　…… 　　颜家宅子里，颜槐的妻子拉着安娜的手，眼眶红了：“安娜，你做得太好了。” 　　安娜笑了：“我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把那些照片给了几家媒体。这些媒体和咱们颜氏集团合作过，自然知道怎么做。但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还有那些分析文章……出乎我的想象了。” 　　颜夫人说：“嗯，现在风头正盛。要是有更多关于白森的黑料爆出，就更好了。” 　　安娜皱了眉：“更多黑料？有点难啊。” 　　但她们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章恪家的灯亮了一整夜。 　　章恪和普罗文斯坐在电脑前，鼠标在云栖给的云盘里搜索。 　　白氏制药的黑心项目一个接一个被挖出来—— 　　皮肤染色剂，号称能让皮肤变成个性化的颜色，其实会引发严重的皮肤癌。 　　信息素气味改造手术，宣传说能让Omega的信息素变得更有吸引力，术后却有八成的人腺体损伤。 　　还有“青春再生针剂”，从胎儿腺体中提取活性物质，打一针几十万，根本就是骗局…… 　　章恪每整理完一个材料，就通过加密渠道发给媒体。 　　普罗文斯在旁边帮忙核对资料，小石榴给两个人倒水，章薇坐在轮椅上，抱着笔记本，帮哥哥校对文稿。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沾着血。”章恪的声音很平静，手指没有停。 　　普罗文斯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问：“你这些资料哪来的？” 　　小石榴抢先回答：“昨晚沏哥哥广播念经，在经文中向我传递了一串无意义的字符，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薇薇却发现是个网址，还有账号密码。” 　　普罗文斯赞许地摸摸小石榴和章薇的头：“真是聪明的小姑娘。” 　　第二天，更多的爆料出来了，白氏集团的声誉岌岌可危。 　　“男科疱疹普查与疫苗接种项目”被卫生部紧急叫停，并下令彻查所有与白氏制药合作的政府项目。新闻发布会上，卫生部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白氏集团的股价跌到了历史最低点。花边小报的销量翻了三倍。 　　而颜槐，在拘留所里待了五天之后，终于等来了那扇打开的门。 　　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一个警官走过来：“颜先生，您可以走了。您的嫌疑已经洗清。” 　　颜槐揉了揉手腕。“洗清了？” 　　“真正的幕后主使已经落网。白森，白氏集团总裁。他雇佣了三个德粹国克隆人发动了白玉宫袭击，并试图嫁祸给您。” 　　颜槐走出拘留所的大门，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记者，闪光灯闪成一片。 　　“颜先生！您出来最想做什么？” 　　“颜先生！您对白森被捕有什么看法？” 　　“颜先生！您会追究白家的责任吗？” 　　颜槐站在台阶上，目光越过那些镜头，越过那些举着录音笔的记者。他的妻子站在人群里，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浅蓝色裙子，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旁边，是颜家忠诚的安娜。 　　颜槐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到妻子面前，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她，转向安娜：“走，我们去接蓉蓉回家。” 第160章 焦头烂额 　　几天后，云栖右手的石膏已经拆了。手臂还有些僵硬，但已经能活动。 　　他端着一盘饼干，在保镖的注视下，气势汹汹地走向马比奥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保镖替他推开，他走进去。 　　马比奥坐在办公桌后面，揉着太阳穴，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刚送走一批官员，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每个人进来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焦虑，试探，还有压不住的恐惧。 　　云栖走进去，蛮横地扫开他桌上的文件，把饼干盘子一放，径直坐上办公桌，面对着马比奥。 　　他伸出手，拽住马比奥的领带，把他拉近：“七天没来找我了。你若厌弃我了，放我回纽兰城吧。” 　　马比奥由着他拽着，他的手搭上云栖的腰，耐心地解释：“我这不是忙吗？这几天，来我这里哭的人太多。” 　　云栖松开领带，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饼干，在马比奥面前晃了晃，又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又说叫我接待白森。白森人呢？” 　　马比奥笑容有点苦。“他呀，抓进去了。” 　　云栖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剩下半块饼干塞进马比奥嘴里，问：“抓进去了？” 　　马比奥嚼着饼干，含糊地说：“总统府出了内鬼。有人给国安部送了证据。国安部抓了白森，审了整整一天。现在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唉。” 　　云栖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旁边摞着的报纸。头版全是白森的照片，全是那些耸动的标题。 　　他笑了：“怪不得你拆了我房间的电视，也不许送报纸给我。” 　　“我是怕这些烦心事扰到你。” 　　云栖又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你还保得下白森吗？” 　　马比奥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保镖退下。 　　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的手搂住云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轻声说：“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让白森一个人揽下所有事。不要牵扯出我，不要牵扯出国内政界那些人，更不要牵扯出国外的。” 　　云栖挑了挑眉：“一个白森，能牵扯出这么多人？” 　　“哈，白森啊，可比他爹胆子大多了。五年时间，他给这个送钱，给那个牵线，多少擦边甚至违法的项目就这么批下来了。” 　　“他和很多国家的王室成员走得很近，和德粹国的军政首脑更是称兄道弟。国外怕被他牵连出来的人，多的是。” 　　云栖的手指在马比奥胸口画着圈：“所以？” 　　“所以，让白森一个人背锅，对大家都好。” 　　云栖笑了：“我支持你。枪毙白森的时候，我捐一卡车子弹。” 　　马比奥却没有笑：“问题是，白森现在什么都不说。他有顶级律师团队护着，国安局关了他二十四小时，也只能放他回家。” 　　“现在他老婆孩子都回娘家了，白氏集团的元老们明天就要投票把他这个总裁撤掉。” 　　“如今他要是被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不怕他不说，就怕他乱说。” 　　云栖的手停在他领口。正要说话，门被敲响了。 　　助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总统先生，教育部部长求见。” 　　云栖看了马比奥一眼，又拿起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教育部长都不干净？” 　　马比奥嚼着饼干，笑了：“白森和教育部合作的儿童营养餐计划，不知道贪了多少钱。现在部长老头怕是吓得要尿裤子了。” 　　云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饼干屑。 　　动作很慢，指腹蹭过他的嘴唇，又收回来。 　　“你忙吧。”他从桌上滑下来，说：“我走了。” 　　马比奥拉住他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在云栖手背上蹭了蹭，留恋地说：“安分点等我。别太想我。” 第161章 非死不可 　　又过了几天，全国舆论已经快压不住了，国际上也闹得沸沸扬扬。 　　深夜，马比奥推开云栖套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云栖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 　　他站起来，走到小吧台边倒了一杯热饮。 　　马比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捧着，看着杯口升起来的热气。 　　云栖绕到他身后，手指按上他的肩膀，轻轻揉着，为他按摩：“这么累啊？” 　　马比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国安部的人终于知道不能再查下去了。真查下去，一半的政府高官和国会老爷都不干净。瑟克冽那家伙也受到各方势力敲打了，尤其是国际压力很大。他今天来找我，谈这件事怎么收场。” 　　云栖的手指继续揉，问：“怎么收场？” 　　马比奥闭上眼睛，贪恋地深吸一口气。 　　云栖今天没有贴腺体贴，淡淡的奶油味飘在空气里，甜得让人发软。 　　“最好的办法，是让白森畏罪自杀。他一死，就什么事都推到他头上。” 　　云栖沉默地听着，手指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又往上。 　　马比奥继续说：“我这边准备了一些娱乐圈大佬的黑料，到时候爆出来，转移公众注意力。” 　　“如果还平息不下来，就让德粹国再侵犯一下我们的国境，来架无人机炸个边境小镇什么的，用地区冲突转移热点话题。” 　　云栖的手指停在他后颈：“你和德粹国狼狈为奸？” 　　马比奥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嗯，他们国内也有游行示威，也需要一件大事来转移话题。” 　　云栖轻笑一声，手指又开始揉：“统治者就是统治者，只会欺负百姓。” 　　马比奥放下杯子，转过身，伸手摸上他的脸：“来，让我欺负欺负你这个小百姓。” 　　云栖笑着拍开他的手。他问：“那，怎么让白森自杀呢？” 　　马比奥的笑容淡了。他没了调情的兴趣，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说：“所以我今晚来找你。需要你帮我个忙。” 　　云栖的手停在他肩上：“什么忙？” 　　马比奥没有立刻回答。他握住云栖的手，在他手背上蹭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颜蓉已经向法院提出与白森离婚。白氏集团改由白渠出任总裁。白森的财产被清算，那些旧情人纷纷跳出来以受害者自居，现在白森知道大势已去。” 　　他顿了顿，说：“他提出，要见你。” 　　…… 　　三个小时前。 　　一辆朴素的黑色公务车，没有警灯，没有开道，悄无声息地停在白家大宅门口。 　　宅子四周停着好几辆警车，蓝红相间的灯光在夜色里无声地转着。 　　警察二十四小时看守，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盘查。 　　马比奥从车里出来，整了整领带，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主宅。 　　客厅里很暗，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白森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瓶威士忌和一只杯子。 　　他穿着家常的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 　　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窝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 　　保镖们留在门口。马比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森看了他一眼，给杯子里倒了一点酒，没有递过来，自己喝了。 　　“总统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马比奥没有接他的话。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你是聪明人，现在的形势不用我多说。” 　　白森没有看那个文件袋。他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半。 　　马比奥说：“若你做出正确选择，我可保你妻儿平安。我会给你的两个孩子一个新身份，送到英伦皇室陪着小皇子成长，一辈子荣华富贵。” 　　白森端着杯子，晃了晃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他看着那些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痕迹，忽然笑了。 　　“总统先生，你说的这些，我其实都无所谓。” 　　“无所谓吗？” 　　他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看着马比奥：“你真要说动我，就换个筹码。”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直说。” 　　白森盯着他，借着酒劲骂道：“马比奥，你个王八蛋。你收了我一千万，你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马比奥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躲开了他的目光，犹豫地说：“要是他本人不愿意——” 　　“我把所有官员受贿证据都交给信得过的人了。”白森打断他，说：“若他不愿意，咱们就鱼死网破。” 　　马比奥看着他，看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威士忌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行。”马比奥站起来：“我去问问他。” 　　白森没有站起来。他仰着头，看着马比奥。 　　“我知道自己非死不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想和他一起度过。” 第162章 白森之死 　　第二天清早，白森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已经把衣柜里的衬衫换了个遍。 　　绢伯站在他身后，看着白森终于选定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领口抚平，又扯了扯袖口。然后他拿起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比在脖子上，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换一条吧。”他对绢伯说：“这条领带……好像是哪个Omega送我的。一会儿栖栖见了，要吃醋的。” 　　绢伯手里捧着几条领带，听到这话，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上另一条银灰色的。 　　白森接过来，仔细系好，又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客厅里已经摆满了甜点。奶油蛋糕、蛋挞、泡芙、马卡龙，全是栖栖喜欢吃的。 　　茶几上、餐桌上、窗台上，每一个花瓶里都插满了百合花。 　　野百合，茎秆细长，花朵小小的，白里透着淡淡的青，都是一大清早就送过来，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白森走到花瓶前，把一枝歪了的百合扶正。 　　然后他转过身，对绢伯说：“你走吧。不要打扰我和栖栖的二人时光。” 　　绢伯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白森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窗边，把窗帘又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绢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微微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白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四周很安静，只有钟在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花，那些蛋糕，他笑了一下，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束野百合，看着院门。 　　院子里的警察还在，穿着制服，站在各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 　　云栖看着那扇敞开的铁门，阳光落在他的肩上，落在百合花上。 　　他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绢伯从屋里出来，说：“先生，进屋等吧？” 　　白森摇摇头：“不。我要在这里。栖栖一来，我就能第一个看到他。” 　　绢伯没有再说话。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太阳慢慢升高，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白森坐在台阶上，怀里的百合花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来了。 　　他的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但他还是坐着，腰还是挺得很直。 　　中午，绢伯又出来了。他端着一杯水，递到白森面前：“先生，喝口水吧。” 　　白森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几点了？” 　　“十二点多了。” 　　“没事，栖栖肯定是有事耽搁了。他很快会来的。” 　　白森又看着院门。太阳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但没有躲。 　　太阳慢慢往西沉。白森怀里的百合花花瓣垂下来，贴在茎秆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他的腰还是直的，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过。 　　傍晚，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终于，一辆黑色的公务车驶过来，停在院门口。 　　白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那扇车门开了，云栖从车里出来。他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圣袍，没有首饰，干干净净的，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白森走上前，像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表白一样，把花递到他面前。 　　云栖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有接。 　　白森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几秒。他慢慢收回来，笑了一下：“都怪我。花晒了太久，都蔫了。” 　　他把花放在旁边的台阶上，说：“栖栖，进来。饿不饿？吃蛋糕吗？” 　　云栖没有说话，被白森拉着走进屋里。 　　客厅里，放着一个他们以前买不起的草莓奶油大蛋糕。 　　白森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到云栖面前，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栖栖，尝尝？” 　　云栖接过盘子，勉强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白森看着那块蛋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都怪我，没把蛋糕放冰箱，奶油都化了。” 　　云栖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森搓了搓手，兴奋地问：“栖栖，想不想吃我以前做的那种饼？面粉糊糊，在锅里摊开，两面煎得金黄的那种？” 　　云栖没有说话，白森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以前我常做给你吃，你喜欢的……”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伸出手，邀请云栖：“来，栖栖。我教你。以后如果你想吃……就只能自己做了。” 　　云栖抿了抿嘴，跟着他走进厨房。 　　白森从柜子里拿出面粉，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加鸡蛋，用筷子搅着。 　　面糊太稠了，他又加了一点水，太稀了，又加了一点面粉。 　　“我手艺有点生疏了。”他笑着说：“以前在出租屋里，我刚开始做的饼有时候太厚，里面不熟，你还总说好吃。” 　　云栖站在旁边，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搅着面糊。 　　白森把面糊调好，打开火，在锅里倒了一点油。 　　油热了，他把面糊倒进去，用铲子摊开。 　　饼的边缘翘起来，他用铲子翻了个面，煎得金黄金黄的。 　　他把第一张饼放在盘子里，递给云栖。“尝尝。” 　　云栖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白森看着他吃，自己也煎了一张，咬了一口。 　　“好吃吧，栖栖。”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十八岁那个在工地上扛水泥的少年。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面前只有两张饼，没有菜，没有汤。白森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说话。 　　“栖栖，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五岁那次化学竞赛，拿了第一名，有奖金。你请我吃牛肉粉丝汤……” 　　“还有那次，我骑破自行车载你回家。你坐在后面，抱着我的腰，喊我慢点慢点。我故意骑得飞快，你就把我抱得更紧。” 　　“栖栖，你知道吗，我后来买过很多车，跑车、轿车、越野车，每一辆都比那辆自行车好一万倍。但我最想的，还是骑着一辆破车，载着你，在大街上穿行。” 　　云栖放下手里的饼，没有吃的胃口了。 　　“栖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出租屋里，我喂你吃蛋糕，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你总说你不困，但每次故事讲一半就睡着了。” 　　他又笑了。“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缩成一团，像只小猫。我每次都要把你捞出来，你又会缩回去。” 　　云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饼。 　　白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栖栖，来。我们看电影吧。” 　　客厅里，电视已经打开了。 　　屏幕上是一部很老的片子，《快乐总动员》。十五年前的儿童节电影。 　　白森在沙发上坐下，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狮子玩偶。毛茸茸的，憨憨的，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一点。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那天看电影，我们出来，你盯着娃娃机看了很久。我们轮流抓，抓了快一个小时，我终于抓上来了。你说这只小狮子像我。” 　　“栖栖，我可以抱着你看电影吗？” 　　云栖没有说话。 　　白森等了几秒，马上又说：“没事没事。我抱着枕头看就可以了。” 　　他把小狮子往云栖怀里推了推，“来，你抱着这个。” 　　云栖顺从地把小狮子抱在怀里。白森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坐在他旁边，但两个人之间依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影开始放了。那些画面在屏幕上跳动——游乐场，摩天轮，旋转木马，两个小孩手拉着手跑过草坪。 　　白森看着屏幕，嘴角带着笑。 　　“那时候我们坐在电影院门口，你哭了。我说以后有钱了，还要买大份的爆米花。抱歉啊栖栖，今天没有爆米花，电影院也没有，只有电视机。” 　　云栖抱着小狮子，没有说话。 　　电影放到一半，白森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他靠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头，看着云栖。 　　“栖栖，我听说你在纽兰城给很多可怜人做临终关怀。” 　　他的声音有些喘：“你可不可以也为我……” 　　云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森看见他皱眉，马上硬撑着笑着说：“没事，不用。不用，栖栖。我说说而已的。” 　　他虚弱地闭上眼睛，又用力睁开，说：“我只是有点困了。栖栖，我要先睡了。……谢谢你，今天来陪我。” 　　云栖看着他。 　　白森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碰一碰云栖的手，手指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栖栖，如果有来生……” 　　他没有说完。 　　他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慢慢安静下来，躺在沙发上，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看着云栖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还在放着老电影，两个小孩在草坪上跑着，笑得很大声。 　　一个保镖走进来，站在门口，说：“云神父，咱们走吧。” 　　云栖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然后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他看着手里那只小狮子。毛茸茸的，憨憨的，一只眼睛比另一只大一点。 　　他抬手，小狮子扔进了垃圾箱。 　　……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条都是同一个爆炸消息： 　　白氏集团前总裁白森昨晚在家中服毒自杀。 第163章 病态情欲 　　公众对白森的死关注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清晨，一则爆炸性新闻席卷了所有头版——当红Omega影后的丈夫实名曝光她与某Alpha偶像歌手有染。 　　当天下午，更劲爆的消息爆出来：那位Alpha偶像歌手还涉嫌恋童。 　　紧接着，像是有多名当事人出来实锤，一下子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娱乐圈内数位大咖的名字接连出现在报道中，涉及聚众XX，尤其是对未成年人的侵害。 　　很快，受害者父母声泪俱下地出现在镜头前，公知们连夜撰写关于儿童权益的评论文章，社交网络上吵成一片。 　　公众的注意力像一群被光吸引的飞蛾，扑向那些更刺激、更猎奇、更能宣泄情绪的新闻。 　　白森之死的后续，被挤到了报纸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 　　总统府的小套房里，马比奥靠在沙发上，把云栖搂在怀里。 　　他的手从云栖的肩头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腰间。 　　“白玉宫恐怖袭击的烂摊子……白森一死，总算消停了。”他懒洋洋地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云栖靠在他怀里，手指摆弄着他的领带：“用这些娱乐圈新闻转移民众注意力是吧？” 　　马比奥说：“这些戏子本来就是资本豢养的玩物。关键时候能为资本家们挡挡刀，也是发挥作用了。” 　　他的嘴唇贴近云栖：“怎么，你心疼他们？” 　　云栖嘴角弯起一个坏笑：“我只是可惜他们要坐牢，没法再干更多坏事了。” 　　马比奥那双眼睛里有光在烧：“我的神嗣大人，你果然是喜欢作恶的人类。” 　　他伸手捏住云栖的下巴，拇指蹭过他的下唇：“来，我们来干点坏事吧？” 　　云栖的手松开领带，顺着马比奥的胸口往下滑，停在皮带扣上。 　　马比奥的呼吸重了。他一把抓住云栖的手，另一只手去解他衣服下摆的扣子。 　　扣子一颗一颗松开，露出小腹，露出那朵红莲。 　　马比奥低下头，嘴唇去碰那片皮肤。 　　“总统先生。”门外突然传来助手的声音：“宗教事务部部长来了，等您很久了。” 　　马比奥的嘴唇停在云栖小腹上方一寸的地方。 　　云栖的手按在他头顶，轻轻推了推：“去吧。正好我也该准备一下狗屁天神教的经文了。一会儿我要广播念经。” 　　马比奥没有立刻起来。他的嘴唇在云栖小腹上停了一秒，才直起身。 　　他的手指捻着那颗刚解开的扣子，又慢慢扣回去。 　　他的手指停住，隔着衣料按在那朵红莲的位置，说：“你每星期广播念经半小时，收听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他一边摩挲着红莲，一边说：“一开始还只是纽兰城有听众，后来几乎整个墨南哥在晚上九点都集体暂停工作听你念经。现在嘛，连全国其他不信天神教的地区也要求收听你这个频道。” 　　他在云栖腰间捏了一把：“你呀，念经魔力这么大。” 　　云栖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握在手心里：“怎么，你不愿意我给信徒念经？” 　　马比奥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到嘴边，咬了一下他的指节：“你知道那些性压抑的Alpha们，一边听着你念经的声音，一边做什么吗？” 　　云栖的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邪气得让马比奥心跳加速。 　　“有那么多肮脏下等的Alpha猪们在肖想我，于是你就更兴奋了？” 　　马比奥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下次，我要你坐♂在我身上，念经给全国听。” 　　云栖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呀，真是病态。” 　　“谢谢夸奖。”马比奥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我走了，神嗣大人。” 　　云栖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那本已经翻旧的天神教的经文，思考如何把最近从总统身边得到的情报拆解，组合成经文里的暗语，一句一句嵌进去。 　　晚上九点，章恪家。 　　客厅里，收音机上的指示灯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 　　章恪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普罗文斯。小石榴和章薇坐在桌子旁，面前摊着纸笔。 　　收音机里传来一段宗教乐曲，很轻柔，然后云栖的声音响起来。 　　“至高天神的子民们，愿神的光辉普照你们。今晚，让我们诵读经文第七十三章 。” 　　“尔时无上梵天，于光音界中，化现华座。其座高亿万里，周匝有九色璎珞，如日轮转，照十方界。时彼天神，名曰“净觉”，现三十二种身相……” 　　小石榴的笔飞快地记着笔记。 　　她已经熟练到几乎不需要思考，那些暗语像是自己从耳朵里跳出来，落到纸上。 　　章恪坐在旁边，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听不出那些暗语，他只听到云栖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溪水。 　　但他听出来，云栖的呼吸有些浅。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在数云栖每句话之间的停顿。 　　他听出有一次吸气比平时长了一点，大概是肋骨还没完全长好，吸气的时候胸腔在疼吧。 　　章恪的手攥紧了。 　　他真想把那个任性的病人从收音机那头揪回来，牢牢按在病床上，乖乖输液。 　　普罗文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经文念了半个小时。收音机里的乐曲又响起来，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小石榴放下笔，把那些暗语一条一条翻译出来：“沏哥哥说，白森的确死了。白氏集团新任总裁是……” 　　她皱了皱眉，“白巨？这个名字我听不太清。” 　　章恪说：“是白渠。” 　　“对，白渠。”小石榴继续翻译：“沏哥哥说，可以尝试发展白渠为民旨党员。” 　　“还有颜槐。颜槐正在寻找向国安部提供录音存储卡的救命恩人。白渠和颜槐都是有良知的资本家，可以尝试把他们拉拢过来。” 　　“国安部部长瑟克冽明天会主持他儿子的葬礼。可利用瑟克冽的丧子之痛，让他也成为我们的人。” 　　她念完，抬起头。 　　章恪和普罗文斯相视而笑，这是多么具体明确的讯息啊！ 　　普罗文斯站起来，说：“好，我这就去安排。我先跟兰利斯汇报，然后利用工业协会的人脉悄悄去做这件事。” 　　他走到门口，小石榴忽然叫住他：“普罗文斯先生。” 　　普罗文斯回过头。小石榴说：“要是我们也能向沏哥哥传递信息就好了。可是，我以纽兰城的名义送给沏哥哥的东西……总是被总统府拒收，说是出于安全考虑。” 　　普罗文斯一筹莫展。 　　章恪却开口了：“我有办法见到他。” 　　三个人都看向他。 　　章恪说：“我是他的医生。我可以要求为他复诊。他的肋骨还没好全。石膏虽然拆了，但骨裂愈合需要时间。腺体的伤也需要复查。我有正当理由。” 　　普罗文斯看着他：“章恪，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跟他身在虎穴比起来……这点危险算什么？” 　　与此同时，总统府的小套房里，云栖合上经文。 　　门外传来脚步声。马比奥推门进来，从背后把云栖连人带椅子圈住：“念完了？” 　　“念完了。” 　　“念给谁听？” 　　“念给那些纯洁的信徒……和发情的Alpha听。” 第164章 黑心 　　马比奥把云栖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到沙发上。 　　他没有松手，让云栖靠在自己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你知道，刚才宗教事务部的部长，找我做什么吗？” 　　云栖靠在他胸口，懒洋洋地说：“叫你把我像烧女巫一样，在街头烧死？” 　　马比奥的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缠紧了，又松开。 　　“他说要警惕天神教的扩展势头。这一个月来，各级宗教事务所收到了两千多个兴建天神教教堂的申请。” 　　云栖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那个软弱的天神教是很受穷鬼喜欢的，能慰藉他们失败潦倒的一生。” 　　“再加上有你这个神明一般的主教……”马比奥的手指从头发滑到他脸上，沿着眉骨、鼻梁、嘴唇，慢慢描过去：“好多民众光是在电视上看你一眼，就愿意改掉信仰。” 　　云栖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问：“我有这么大魅力？” 　　马比奥轻轻捏住云栖的下巴，说：“你呀，对自己的吸引力一无所知。” 　　“你有Omega的温柔，又带着Alpha的清冷。你是AO同体的神嗣大人，自当是迷倒众生。” 　　云栖偏过头，避开他凑下来的嘴唇：“所以，你要把我绑到火堆之上吗？还是把我钉上木架，让真神父亲来接我去死？” 　　马比奥的手停在他脸侧，拇指蹭着他的唇角：“我怎么舍得。” 　　云栖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讽刺地问：“难道，你要批准那两千个天神教教堂？” 　　“是的。”马比奥反手握住他的手：“不仅如此。我还要用你的名义编写更通俗易懂的经书，免费赠阅。让天神教越兴旺越好。” 　　“为什么？” 　　马比奥的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 　　他站起来，抽出一份厚厚的项目文件，递到云栖面前。 　　云栖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他的手指顿住了。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圣安’医疗集团——全国跨性别医疗网络建设方案”。 　　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写着：刀特。 　　刀特医生？ 　　五年前，加利福州“圣安”信息素外科中心的那个刀特医生。 　　那个为他做了腺体移植手术的人。 　　那个从德粹国克隆人战俘身上摘取腺体的人。 　　云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了很久，才翻过去。 　　马比奥慢悠悠地开始解释：“这个圣安集团，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信息素外科中心，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非法手术。” 　　“……但是，这几年有境外资本注入，做得很大了。德粹国的军方技术，英伦国的财团资金，还有我们国内几个大家族的关系网，都搅在一起。” 　　云栖翻了几页，把文件合上，问：“这个医疗集团和天神教扩张，有什么关系？” 　　马比奥把文件从他手里抽走，扔到茶几上。 　　他的手重新揽住云栖的腰，把他拉近，说：“天神教的教义之一，是众性别平等。Alpha不比Beta和Omega高贵，Omega和Beta都是天神宠爱的子民，都有独特的价值。对不对？” 　　云栖没有说话。 　　“而这个圣安……最擅长做的，就是跨性别手术。Alpha变Omega，Omega变Alpha，Beta变Alpha……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改。” 　　云栖看着他：“你刚干掉了白森，就和这个刀特合作了？这种手术不违法吗？” 　　马比奥笑了：“违不违法，得看司法部门如何解释法律。而司法部门如何解释……就要看刀特给官员送的好处够不够多了。” 　　云栖沉默了几秒，问：“你的意思，是要利用天神教，来鼓励民众做变性手术？” 　　马比奥的手从他腰侧移到小腹，按在那朵红莲的位置。他说：“一直以来，社会观念就是Alpha无论是体力还是智力都优于Beta和Omega。只有天神教在宣扬众性别平等。” 　　“……既然天神教说Omega不比Alpha差，那么，那些混得不好的Alpha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生错了性别？” 　　他的手指隔着衣料描着红莲的花瓣：“我们只要稍微引导一下，就行了。天神教越是鼓吹Omega和Beta是与Alpha平等，越是会有愚昧的平民幻想——通过改变性别，就能改变人生。” 　　云栖的后背一阵发凉。 　　马比奥的眼睛里却有一种狂热的光：“而这种跨性别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越是手术失败的人，就越需要花更多的钱买更多的药，哈哈……但是每个人都是签了术前知情条款的，保险公司不会管的，这些屁民们将无可奈何。” 　　马比奥的笑容越发阴森了：“……到时候，萨乌真神可以在无数圣安医疗集团血淋淋的手术台上，获得他想要的人间苦难。每一刀割下去，都是供奉。每一滴血流出来，都是祭品。” 　　云栖看着他。这个人算准了人性的弱点，算准了穷人的绝望，算准了那些在生活里爬不起来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云栖说：“论邪恶，还得是你啊，马比奥。” 　　马比奥笑了。那是被神嗣夸奖之后的满足。 　　云栖伸出手，揪住他的领带，把他拉近：“到时候，你和那个腺体摘除者刀特医生，便可一左一右，在真神身边获得极乐。” 　　马比奥用鼻尖蹭着他，说：“这一切功绩，都得靠你啊，神嗣大人。这个项目的第一步，便是：我要借你的名头，大兴天神教。” 　　云栖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脸，问：“借我的名头？你们给我多少分成？” 　　马比奥的呼吸热热地落在他脸上：“每一台跨性别手术，每一片信息素干预药物，你抽一成。我也抽一成。” 　　他的手扣住云栖的后颈，亲昵地问：“做不做？” 　　云栖笑了。他手指在马比奥的领带上轻轻一勾，说：“还等什么？” 第165章 见你一面 　　几天后，总统府的专车停在江城医院门口。 　　云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穿着天神教神父的白色圣袍。 　　医院门口围了很多人——有记者，有信徒，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看到他，人群骚动起来。 　　“云神父！” 　　“云神父看这边！” 　　他向人群挥手致意，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人在喊“神父保佑我”，有人在举着手机拍视频。他一路微笑，一路挥手，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医院大门。 　　院长亲自迎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章恪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病历本。 　　他没有挤到前面，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看着那张脸。 　　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颧骨更明显了，下颌线条更硬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 　　云栖被引进一间检查室。信息素科的医生先给他做检查，用仪器扫过后颈的腺体，又抽了一管血。 　　章恪站在旁边，看着护士把针扎进云栖的胳膊，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云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抽血台上收回来，按着棉球。 　　章恪的目光追着那根手指，看它按在肘弯处，看它松开，看棉球上渗出一小点血。 　　他想伸手帮云栖按住那个针眼，贴上胶布，但他没有动，这不是他的工作。 　　“腺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信息素科的医生看着报告单，声音里带着惊讶：“信息素水平稳定，伤口愈合良好，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院长，说：“云神父从来没有被Alpha标记过。所以康复得特别快。” 　　章恪的手指微微收紧。从来没有被标记过？ 　　他心里那个地方忽然跳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云栖后颈上干干净净的皮肤，没有牙印，没有疤痕。 　　太好了，从来没有被标记过。 　　可是，看了一眼云栖身边的总统府保镖，他攥紧的手又松开了。 　　从来没有被标记过，那又怎样？ 　　不被标记，不代表他就是自由的。 　　金丝雀不需要打上脚环，总统府的笼子就是标记。 　　接下来是拍X光片。 　　技师把云栖带到机器前，调整好位置。 　　章恪站在操作间里，隔着玻璃看着他。 　　云栖把左臂举起来，按技师的要求摆姿势。 　　章恪的目光落在他左侧肋骨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两根骨裂。 　　技师看了看，皱起眉：“云神父，您衣服上有金属扣子，会影响成像。麻烦您去更衣室换一下检查服。” 　　他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保镖先进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才退出来，守在门口。 　　云栖走进去。更衣室很小，只有一把椅子和一排挂钩。 　　章恪递进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查服，说：“云神父，换这套。” 　　云栖他拿起来，正要换上，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果然，衣服的折痕里，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是糯米纸。 　　他把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小字，是章恪的字，云栖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栖，小石榴住在我家，和薇薇感情很好。” 　　“我也是民旨党员。普罗文斯在首都暗中发展党员很顺利。” 　　“白渠已经是自己人了。颜槐和瑟克冽正在谨慎接触中。” 　　“纽兰城军工、军校和民间武装发展顺利。” 　　“兰利斯和索亚订婚了，等你回去给他俩举行结婚仪式。” 　　云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那些字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 　　兰利斯和索亚订婚了。那两个天天在他面前吵架的人，那两个从情敌变成战友的人，终于在一起了。 　　他的眼眶发热。 　　末尾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们都很想你。保重。”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么久了，他在首都，单方面地，冒着巨大的危险，向纽兰城传递信息。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回音，而且，全都是他想知道的好消息。 　　云栖把糯米纸放进嘴里，慢慢嚼碎，和着眼泪，咽下去。 　　他换好检查服，推开门走出去。 　　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X光拍完了。 　　章恪站在操作间里，看着屏幕上那片灰白的影像。 　　肋骨的位置，骨裂的缝隙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新生的骨痂把断口连在一起，像春天泥土里冒出来的嫩芽。 　　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敲下报告：“完全康复。” 　　章恪把报告递给院长的时候，手指有些僵。 　　完全康复。 　　好吧，这对章恪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因为，他再也没有理由要求复诊，再也没有理由见到他了。 　　复诊结束，云栖换回圣袍，被保镖护送着往外走，没有回头。 　　院长站在章恪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专车驶出医院大门，拍了拍章恪的肩膀，说：“云神父腺体无恙，真是太好了。” 　　“啊？”章恪不明白为何院长这么高兴。 　　院长压低声音，说：“你们知不知道，有人说云神父和马比奥总统不清不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哼，反正我是不信的。这样圣洁的人儿，怎么会看得上政客马比奥？” 　　章恪意外地发现，院长竟然也是云栖的粉丝？ 　　而云栖的粉丝不止院长，信息素科医生和其他同事也纷纷说： 　　“就是就是，谣言止于智者。” 　　“云神父是属于大家的，怎么能传绯闻？” 　　“我看那些人造谣，就是为了诋毁云神父。” 　　院长高兴地说：“嘿，这份检查报告，我们得好好利用。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云神父是如何玉洁冰清。” 第166章 请别为我哭泣 　　半年时间过去了，果然如马比奥所期待的一样，天神教的教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全国各个角落。 　　从墨南哥州的港口小镇到首都的繁华街区，从北方工业城市到南方农业大省，一座座天神教堂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白蘑菇。 　　信徒越来越多，穷人、工人、渔民、码头搬运工、工厂流水线上的Beta和Omega，还有那些在底层挣扎的Alpha。 　　他们挤进教堂，坐在长椅上，听神父念那些关于平等的经文。 　　与此同时，民旨党悄悄地借着教堂的名义发展党员，几乎在每个新教堂旁边都设了一个“慈善互助会”。 　　这里，表面上是施粥发药，暗地里是秘密联络点。 　　在民旨党和天神教的共同努力下，底层人民的平权意识像春天的草，压不住地往上冒。 　　街头巷尾开始有人讨论“Alpha是不是真的比Beta聪明”“Omega该不该有同样的工作机会”。 　　工厂里，Beta工人要求同工同酬。 　　学校里，Omega学生要求参加原本只有Alpha能报的竞赛。 　　新学期开学，墨南哥州的所有公立学校平等地招收各种性别的学生。 　　这一年，有五千多名优秀的Omega和Beta被墨南哥州的公立大学录取。于是，全国各地有越来越多的Omega和Beta少年儿童觉得读书有盼头。 　　别的州的平民也开始要求公平的教育机会。 　　有人说这是社会的进步，有人说这是Alpha主导秩序的崩塌。 　　不少精英Alpha也投入了这场社会改革。 　　他们有的是大学教授，有的是律师，有的是医生。他们写信给报社，发表演讲，在议会里提案，在自己的行业内推动变革。 　　白渠就是其中一个。 　　半年前，白氏集团的元老们把他推出来顶替白森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抱任何希望的。 　　毕竟，白渠当了一辈子的公子哥，游手好闲，满世界找他的救命恩人Omega，连集团有多少子公司都说不清楚。 　　白森死的时候，那些元老们一个接一个移民海外，股东们纷纷撤资，白氏集团的股价跌到地板，声誉跌到谷底。 　　但白渠没有跑。 　　他被普罗文斯说动了，决定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 　　他把白森留下的那些黑心项目一个一个砍掉，把那些靠行贿上位的经理一个一个撤换。 　　他在招聘启事上写了一行字：“不限性别，求贤若渴”。 　　于是，Beta工程师、Omega会计师、Alpha技工，坐进了同样的办公室。 　　产品全线重新评估，面向大众，定价低廉。 　　第一个季度，财报还是亏的。 　　第二个季度，持平。 　　第三个季度，眼看就要盈利了。 　　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不接受境外投资。 　　白渠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有些钱，拿了会脏掉灵魂。” 　　而颜氏集团，并没有在明面上支持民旨党。 　　颜槐是个精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 　　但颜氏家族的慈善基金会，半年里悄悄给天神教名下的学校、诊所、孤儿院捐了将近两千万。 　　支票上没有署名，只有普罗文斯知道，是谁送来的。 　　瑟克冽做的事情更隐蔽，也更致命。 　　他利用国安部的情报网，盯住了那些试图捣乱的境外势力。 　　德粹国的间谍，英伦国的说客，还有那些收了钱的媒体人，一个接一个被请去喝茶。 　　民旨党的重要会议，每次都有人提前通知时间和地点。瑟克冽的人就穿着便衣去暗中保护，坐在会场角落里，喝着茶，看着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讨论平等与自由。 　　马比奥知道这一切，但他不敢动瑟克冽。 　　毕竟，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这天下午，马比奥在总统府接见了刀特医生。 　　刀特一张脸铁青，他把“圣安”的季度财报摊在马比奥面前，翻到关键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马比奥的脸色变了。 　　这天晚上，马比奥怒气冲冲地推开套房的门时，云栖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圣袍换成了家常的衣服，头发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眉毛。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马比奥的脸色，把书放下。 　　马比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怎么回事？请了那么多公知、明星、专家造势，给了天神教那么多好处，圣安的季度手术量才涨了百分之三！” 　　云栖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他：“总统先生，这种观念意识层面的东西，需要时间。” 　　马比奥冷笑了一声：“需要时间？会不会是天神教根本就没有好好配合？只顾自己扩张，却不好好宣传跨性别医学？！” 　　云栖的眼睛眯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马比奥面前，手指戳在他胸口：“你质问我有什么用？我都照足了你的吩咐。这半年来，我要么是被你送去萨乌寺，出卖信息素给那些老Alpha涤魂，让那些色鬼做猥琐的春梦；要么就是被你关在总统府，哪儿都不许去。而你——” 　　他的手指用力又戳了一下：“而你，总统大人，你甚至不愿在我敏感期的时候陪着我，只知道叫我打抑制剂！” 　　马比奥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住：“神嗣大人。……不，云栖。你变了。” 　　他的目光冷下来：“你再也不是迷人的神嗣了。你变成了一个满口怨言的Omega。” 　　云栖的眼睛眯起来：“什么？你说我像怨妇？” 　　马比奥一声冷笑。 　　云栖抽回手，后退一步，说：“你厌弃我了。放我走吧。” 　　马比奥看着他过分美丽的脸，咬了咬牙，说：“我再等三个月。要是下一季度圣安的财报还是这个死样子，我就要制造一个契机，清剿天神教了！” 　　云栖还想说什么，马比奥已经转身，摔门而去。 　　…… 　　果然，“圣安”的业绩根本没有起色。 　　于是，三个月后，首都外沿的码头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穆多林族移民和天神教信徒在街头对峙，石块、酒瓶、燃烧的轮胎，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是穆多林族的人先动的手——他们在马比奥和刀特的暗中授意下，砸了一家教堂的玻璃，殴打了正在礼拜的神父和信徒。 　　但官方媒体铺天盖地地谴责天神教不尊重民族差异，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狠，评论区的风向被水军带着走。 　　民众不满，走上街头抗议。 　　军警强势镇压。 　　次日，国家宗教事务部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天神教为非法团体，即日起予以取缔。 　　消息传到墨南哥州，刚刚当选州长的兰利斯从办公室的椅子上猛地站起来。 　　艾伦推门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声音很沉。他说：“兰利斯州长，时机到了，我们干吧。再不动手，等他们腾出手来，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兰利斯咬牙，问：“准备工作怎么样了？会不会太仓促？” 　　艾伦：“武器有了，军官已经培养了一批了，民兵也够的，而且联邦军队已经被我们渗透成筛子了。时机成熟了，比预期得要快，多亏云沏神父一直从内部传递出来的精确信息。” 　　陈涉南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干吧，反了他娘的！” 　　兰利斯嗯了一声，刚要说话，电视屏幕忽然一闪。画面切换了。 　　所有频道，所有电视台，同一时间，同一个画面——是白玉宫的发言台。 　　白色的廊柱，蓝色的背景旗，一排话筒。 　　云栖站在发言台后面，穿着天神教神父的白色圣袍，手里拿着一叠稿子。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腰挺得很直。 　　兰利斯的手攥紧了。索亚也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 　　云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清冷，平稳。 　　“天神教的兄弟姐妹们，我是主教云沏。” 　　“天神教本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宗教。我们相信众生平等，相信每一个灵魂都值得被救赎。” 　　“但今年以来，随着天神普降光辉，信徒越来越多，天神教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民旨党——这个邪恶团体，打着慈善的旗号，混入我们的教堂，密谋颠覆政权，出卖国家利益……” 　　兰利斯的脸白了：“他在说什么？” 　　艾伦也震惊了：“云沏主教他……” 　　…… 　　同一时间，首都的秘密联络点里，章恪和普罗文斯坐在电视机前，小石榴抱着章薇的轮椅扶手。 　　电视上，云栖继续念着：“……我呼吁所有天神教的信徒，退出民旨党，向政府检举出那些混入我们中间的叛乱分子……” 　　小石榴忽然尖叫起来：“不对！沏哥哥在向我告别！” 　　章恪猛地转过头：“什么？” 　　小石榴的手指戳着屏幕，声音发抖：“他的手！你们看他的手指！” 　　云栖的手按在讲稿上，手指在微微有节奏地伸缩。 　　那不是紧张，那是一种只有小石榴才懂的暗号。 　　小石榴的眼泪掉下来：“他说——永别了，请你们以我的死为契机，推翻这个腐朽的政府。” 　　普罗文斯大惊，赶紧联络兰利斯，把暗号的事告诉墨南哥的总部。 　　章恪更是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他说什么？死？” 　　只见电视上，云栖一边念稿子，一边抬起头，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很亮，像藏着火的星星。 　　他忽然把稿子一撕，大喊道：“这些谎言都是他们逼我说的！” 　　他的声音猛然炸开：“兄弟姐妹们，团结起来！谁压迫我们，我们就——” 　　背景突然变得嘈杂，镜头猛地晃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匆忙捂住镜头。 　　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声音还在。 　　有人喊“关掉！关掉！”有东西被撞倒的巨响，有人在骂，有人在叫。 　　然后是一声闷响，一个保镖的声音：“按住他！按住他！” 　　然后是一片混乱的杂音。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屏幕定格在白玉宫的蓝色背景旗上。 　　播音员的脸切进来，平静地说：“刚才的信号中断是由于技术故障，请观众稍候……” 　　小石榴趴在章薇腿上，哭得浑身发抖：“沏哥哥会被他们杀掉的！沏哥哥说，以他的死为契机……以他的死……” 　　普罗文斯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说：“兰利斯已经宣布墨南哥州进入紧急状态。艾伦调动了军队，正在向首都方向推进。他们问你——” 　　章恪转过身：“告诉他，首都这边，我来。” 　　普罗文斯说：“好，我们立即联络全国各地的同志们！” 第167章 痴情O的献祭 　　当天深夜，白玉宫安保处。 　　走廊里的灯管光色惨白，马比奥的皮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回声。 　　安保队长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说：“总统大人，那小子嘴硬得很。怎么打都不承认自己和民旨党勾结……” 　　马比奥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安保队长赶紧闭嘴，快走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门开了。 　　拘留室很小，只有一张铁椅子，一盏灯，和一地暗红色的血渍。 　　云栖被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铁链连着椅背，脚踝上也有。 　　他的白色圣袍被撕破了好几处，血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又从胸口淌到下摆。 　　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几个保镖跟着马比奥进来，站在室内，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攻击这个伤痕累累的Omega。 　　马比奥要往前走，安保队长赶紧拦住：“总统大人，这小子凶得很。一凑近就会伤人。刚才我们三个保镖都按不住他——” 　　马比奥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云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马比奥一步步走近。 　　他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云栖的声音带着血和恨：“三个月了。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吗？” 　　马比奥在他面前站定，问：“你想要我来看你？” 　　云栖的眼睛红了。铁链被扯得哗哗响，椅子都在晃。 　　“马比奥！你多久没有来看我了？只有等我闹起来，你才有时间来看我吗？！” 　　马比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在直播演说时，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煽动暴民？” 　　云栖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恨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说：“我要亡了你的国。” 　　马比奥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安保队长在后面喊“总统大人小心”，他没有理会。 　　他的手落在云栖脸上，拇指擦过那道裂开的嘴角。 　　云栖没有动。没有咬他，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马比奥的拇指停在他嘴角，沾了一点血，又顺着他的脸颊往上，擦过颧骨，擦过眼角的泪。 　　云栖的眼泪湿透了他的手掌。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会是一个好Alpha的。”马比奥捏了捏云栖的鼻子，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我又没有标记你，你何至于这么爱我？” 　　云栖的嘴唇在抖：“你不杀了我吗？” 　　马比奥笑了：“小野猫，我怎么舍得杀你。” 　　“那就等我来杀你。” 　　马比奥的手停在他脸上，掌心贴着那片带着血和泪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忽然笑了：“难怪古人说，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Omega。我只是冷落了你一段时间，你今天就伤了十三个我的人，还挑起了全国二十七个州百姓上街抗议。哈，那个挚爱你的墨南哥州，把军舰都开到首都来了！” 　　云栖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他掌心里，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柔声说：“你别做这个总统了。你带我走吧。” 　　马比奥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云栖，看着那张带着伤痕却依然美得不像话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慢慢地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被一个倾国倾城的Omega爱上。” 　　云栖的瞳孔收缩了：“你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的爱吗？” 　　马比奥苦笑：“我沉迷的，是那个不羁的你。坦白说吧——你爱上我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你没意思了。” 　　云栖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但他没有扑上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马比奥，悲哀地问：“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马比奥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不，小宝贝。我从来没有这么需要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我要用你，向德粹国换取援军，来对付墨南哥那些叛徒。” 　　云栖的眼泪停了。他盯着马比奥，难以置信地问：“你要把我……送给别人？” 　　马比奥站起来，平静地说：“是啊。否则，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未被标记的身体？” 　　云栖凄凉地笑了：“这一次，你把我卖了多少钱？” 　　“我把你送给德粹王室，换了二十架轰炸机。一批去炸他们的军舰，另一批去炸他们老巢。” 　　他低头看着云栖，温柔地哄着：“别哭啊，小猫咪。你是去给国王做妃子。平定了这场小小的叛乱，我会去德粹国进行国事访问的。你还能见到我。” 　　“我……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我要你睡在德粹王的怀里，心里却依然想着我。” 　　云栖看着马比奥，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变态。” 　　马比奥却笑了。他转过身，对安保队长说：“叫医生来，处理一下云神父的伤口。赶快安排去德粹国的飞机，送神父去享不尽的荣华。” 　　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铁链断裂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保镖冲上去的声音。 　　云栖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沙哑，尖锐，像受伤的野兽。 　　“马比奥——你混蛋！你不得好死——！” 　　马比奥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身后那扇铁门隔断了一切。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有血，还有泪，已经凉了。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作战会议开到了凌晨。地图、沙盘、兵力部署图，参谋们一个接一个发言，马比奥坐在主位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轰炸机的航线确定了，海军陆战队的登陆方案通过了，首都的防御圈也重新划定了。 　　散会的时候，窗外已经泛了鱼肚白。 　　马比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助手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总统大人，云神父已经送走了。” 　　马比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挣扎得很厉害？” 　　助手犹豫了一下，说：“很厉害。一直在……骂您。医生不得已给他打了镇静剂。打了针以后虽然神父一直在说胡话，但总算能安静清理伤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按您说的，换上了华丽的圣袍。很……” 　　马比奥抬起头。“很什么？” 　　助手的眼眶发红：“……很美丽。” 　　马比奥看着窗外的晨光，没有说话。 　　助手站在旁边，忍住眼泪问：“总统大人，这样对云神父，会不会太……” 　　马比奥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懂什么。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Omega，都是个麻烦。” 　　“可是，他爱的是您啊，总统大人。” 　　“爱我？哈，所以是个更大的麻烦。” 第168章 血污泪水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白玉宫安保处的走廊里，值班医生老岑带着一个实习护士匆匆赶来。 　　这个护士叫小刘，是个Omega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此刻满是焦急。 　　“快走快走，小刘。” 　　老岑推开门，里面的情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Alpha保镖正拼命摁住一个戴着手铐的年轻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还在挣扎，铁链哗哗地响，椅子被扯得在地上挪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镖们压着他的肩膀、手臂、腿，用全身的重量把他往下压。 　　那张脸——老岑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是大名鼎鼎的云沏神父。 　　此刻那张脸上全是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发际线一直划到眉尾。 　　这个情形映入眼帘，小姑娘手里的药箱“咣”地掉在地上。 　　那声音格外响，所有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护士小刘愣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 　　她的目光从那张脸移到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迹上，又从血迹移到云栖被铐住的手腕上，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的嘴唇在发抖。 　　老岑来不及管她，赶紧蹲下来查看云栖的伤，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云栖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老岑，又看到门口那个发抖的小护士，忽然笑了：“又来一个？马比奥让你们来看我死了没有？” 　　保镖们终于把云栖按回椅子上，其中一个喘着气说：“这Omega简直疯了，三个人都按不住。” 　　他揉了揉被咬出血的手背，又骂了一句脏话。 　　护士小刘的腿在发软。 　　她看着云栖被按在椅背上，看着他的头垂下来，看着血从他的下巴滴到胸口，又从胸口淌到腿上，把白色的圣袍染成一片一片的红。 　　她闻到血腥味了，很浓，混着汗味和铁锈味，像屠宰场的味道。 　　她想吐。 　　胃里的东西往上翻，她拼命咽回去。 　　但她的手还在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抖得她握不住任何东西。 　　老岑蹲下来查看云栖的伤，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云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通红，像受伤的野兽。 　　他看到老岑，又看到门口那个发抖的小姑娘，忽然笑了，开始了更激烈的挣扎。 　　护士小刘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她感觉到铁门的冰凉，她的脚也软了，只能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保镖把云栖的头按在椅背上。 　　老岑回头喊她：“小刘，镇静剂！” 　　闻言，护士小刘赶紧从地上捡起药箱，努力翻找，玻璃瓶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她拿起一瓶，看清标签，又放下，再拿起一瓶。 　　她的手指滑了一下，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她两只手抱住，才看清上面的字。 　　她把针剂递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老岑几乎是抢过去的。 　　云栖的袖子被拉起来。 　　护士小刘看到神父的手臂上竟然有密密的旧伤。 　　疤痕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出形状——细长的，平行的，排列整齐，像一条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那是旧伤，是谁割的？什么时候割的？他自己割的？ 　　护士小刘的脑子里嗡嗡响。 　　看到这些自残留下的痕迹，老岑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差点戳偏。 　　针扎进云栖的血管。透明的药液推进去，云栖的身体慢慢软下来，不再挣扎。 　　他的头垂下来，眼睛闭上，嘴唇却又动了起来，在说一些无意义音符。 　　“唉……开始说胡话了，可怜哟。”安保队长痛心地说。 　　护士小刘凑近了一些，听到那些含混的音节——是经文。 　　是天神教的经文，她听懂了！ 　　云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慢慢闭上。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护士小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安保队长催促：“快包扎！飞机在等呢！” 　　“好咧好咧。”老岑剪开云栖的圣袍，露出胸口。 　　只见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出来，边缘已经发紫，中间的肉是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血。 　　护士小刘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捂住嘴，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涌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泪被呛出来了，糊在眼眶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她伸出手，去清洗云栖的伤口，但却不停颤抖。 　　安保队长一把推开她：“行了行了，别添乱。小姑娘，你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小刘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套上全是血。她看了一眼老岑，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她跑过一扇又一扇门，跑过那些站岗的卫兵。 　　白玉宫的大门在眼前了，她冲出去，保安看了她一眼，见这个失魂落魄的小护士举着两只满是血污的手，脸上全是泪，赶紧让开。 　　她跑进一条小巷，拐进一家酒吧的后门。 　　门里，普罗文斯正在焦急地等着。看到她进来，他冲上前：“怎么样？” 　　小石榴一把摘掉护士帽，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沏哥哥说……马比奥向德粹国借了二十架轰炸机，一批炸我们的军舰，另一批炸墨南哥的省城……” 　　普罗文斯的脸色变了。他松开小石榴，赶紧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打电话。 　　章恪一把拉过小石榴，看着她手套上的血迹，声音在发抖：“小石榴，云栖他……怎么样？” 　　小石榴脸上全是泪：“他们打他了，下狠手……他身上全是血……” 　　她抓住章恪的手：“章医生，这是沏哥哥的血——” 　　章恪的手被那双血手握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石榴还在说：“我早就听工作人员说，沏哥哥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我还不信。但我刚才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一道……” 　　她说不下去了。 　　章恪攥着拳。 　　他每天都在计算日子，云栖一个人在总统府被扣留了快一年，顶着巨大的压力，与卑鄙的总统和各种权贵周旋，从他们身上挖出情报来…… 　　四周都是敌人，时刻都要演戏，一言一行都要算计。 　　这么久了，他单方面地向外传递情报，几乎没有收到过回音。 　　那种精神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而且刚才，他在昏迷前，还在努力地向小石榴传递讯息。 　　这么坚强勇敢的云栖在豺狼窝里孤军奋战，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手机响了。 　　章恪接起来。 　　国安部部长瑟克冽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拉着几个部长喝酒，套出话来了。首都机场临时增加了一班飞往德粹国的航班，用的是总统专机。” 　　普罗文斯从角落里走过来，插话道：“可是，马比奥还在白玉宫！” 　　“飞机上的人，是云沏神父。”瑟克冽说。 　　章恪站起来：“我要去救他。” 　　普罗文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机场全是马比奥的人——”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章恪双眼血红。 　　“冷静，章恪。”普罗文斯对电话那头说：“瑟克冽部长，想办法把神父换下来，做得到吗？” 　　瑟克冽看了一眼自己不远处喝得东倒西歪的外交部副部长安班塞。他正抱着酒瓶，喃喃自语。“神嗣大人……再亲一口……” 　　瑟克冽笑了：“做得到。” 　　…… 　　一个小时后，总统专机准时起飞，飞往德粹国首都。 　　与此同时，二十架轰炸机从德粹国的机场起飞，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夜空。 　　总统办公室里，马比奥对战争部长黑格斯说：“通知海军，准备接应轰炸机编队。” 　　“是，总统阁下。” 　　“还有。”马比奥转向宣传部长：“明天早上的新闻，把云神父叛逃德粹国的通稿发出去。” 　　宣传部长愣了一下：“叛逃？” 　　“嗯。云沏神父勾结民旨党制造社会混乱，却又背叛祖国，投靠德粹王室。通稿就这么写。” 　　部长们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马比奥站在窗前，自信地盘算着，天亮之后，如何发表招安演讲，让那些被炸得措手不及的暴民叛军们拱手投降。 　　而在那架飞往德粹国的总统专机上，外交部的贪官安班塞喷着酒气，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得更紧。 　　梦里，神嗣大人穿着金色的圣袍，在对他笑呢。 第169章 自由的鸟 　　云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是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醒来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想去摸小腹——那块胶布还在不在。 　　手指刚碰到衣服，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手背上扎着针，针会跑。” 　　云栖转过头。章恪坐在床边，白大褂没有穿，一只手按着云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床头按了一下铃。 　　“他醒了。快告诉大家。”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为什么。 　　云栖看着他。 　　章恪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阳光涌进来。天气真好。 　　云栖把另一手伸进衣服里，摸到小腹上那块胶布的边缘。 　　还好，胶布还在。 　　章恪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一点。 　　“喝点水吧？你昏了五天了。” 　　云栖没有接。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门后，窗边，床头柜的阴影里。 　　没有保镖？没有穿黑色西装的人。 　　没有那些永远站在角落里面盯着他的眼睛。 　　“这里安全。”章恪说：“是白氏医疗的京郊医院，白渠安排你在这里治疗。敌人不知道你在这里。” 　　云栖将信将疑地看了章恪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 　　“你跟我说说话吧，云栖。说什么都行。这里没有人监视，没有人偷听。” 　　云栖又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阳光在空气里慢慢飘着。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自己真的……自由了？ 　　云栖不知愣了多久，章恪就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 　　突然，门被撞开了。 　　“沏哥哥——！” 　　小石榴冲进来，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云栖的手抬起来，放在她头顶，摸了几下。 　　紧接着，轮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章薇摇着轮子进来，她的眼睛也红红的，但是在笑。 　　“小云老师，还认得出我吗？” 　　云栖看着她。十六岁的章薇，真的是变化很大，是个漂亮姑娘了。 　　她的腿还是不能走，但腰挺得很直，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笑眼带泪。 　　小石榴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开始说话。 　　她说得很快，像怕来不及说完似的。 　　“沏哥哥你昏迷了五天。五天里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德粹国飞来的那些轰炸机，被艾伦指挥防空力量击落了一大半。墨南哥省城虽然被丢了几颗炸弹，但大家早就疏散了，没什么人受伤。” 　　“停靠在首都港口的军舰紧急登陆，国安部部长瑟克冽带着人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就占领了白玉宫，把马比奥抓起来了。” 　　“马比奥向德粹国求援，德粹国皇室气得拒接他电话，哈哈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临时政府一成立，全国有三十一个州宣布拥护新政府！” 　　“德高望重的瑟克冽先生当了临时总统，普罗文斯是副总统。” 　　“艾伦带着军警把剩下的坏人都抓起来了，白家的老管家，叫绢伯的，向咱们交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收过贿赂的官员，一下子全被查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民旨党的人当了三分之一的部长！他们说要修宪法，让所有性别平等，还要立天神教为国教！”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兰利斯当了国务卿，教育部、民政部的部长都是Omega和Beta！好多大资本家都连夜出逃国外，工人自己管工厂，干劲可足了！” 　　云栖坐在床上，听着这些话，看着小石榴的脸，看着章薇的笑。 　　他的眼泪滑了下来，无声无息，流过脸颊，滴在被子上。 　　小石榴慌了：“沏哥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章恪拉住她，摇了摇头。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章恪接起来，是视频电话。他听了一句，把屏幕转向云栖。 　　兰利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亲爱的主教大人终于醒啦？”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我们的伟大事业已经成功了，云沏呀，天翻地覆的这些天你都偷懒躺在床上，现在该起来干活啦！” 　　云栖的嘴角动了一下。 　　章恪凑到屏幕前，对兰利斯皱着眉头：“瞎说什么！云栖还虚弱着呢！” 　　兰利斯笑得更清脆了：“不行不行，云沏你得赶紧康复。给我主持婚礼，我媳妇都等不及要嫁我了。” 　　话没说完，屏幕猛地晃了一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打在兰利斯后脑勺上。 　　索亚的脸挤进画面里，一边捶打兰利斯一边说：“你胡说什么，谁等不及了！” 　　兰利斯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天天——” 　　索亚又打了他一下，这次打得嗷的一声。 　　他抢过手机，凑到镜头前：“云沏，你等着。我挑了最好的海鲜给你煲汤，马上给你送去。” 　　兰利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也要吃——” 　　索亚头也不回地喊：“正好鱼骨头我没把肉剔干净的，你吃了吧。” 　　屏幕两边都爆发出一阵笑声，一屋子人都在笑。 　　云栖靠在枕头上，看着那团乱糟糟的画面，嘴角弯起来。 　　护士推门进来，推着治疗车，上面放着新的吊瓶和药盒。 　　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轻声说：“该换吊瓶了。” 　　云栖把手机递还给章恪，对屋里的所有人说：“你们都去忙吧。新事业刚起步，工作肯定很多。” 　　他看着大家依依不舍的表情，说：“去吧，你们去忙吧，我会休息的。” 　　兰利斯在屏幕那边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索亚还在喊“汤马上送到”，小石榴又拥抱了云栖一次，章薇摇着轮椅来握他的手。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还传来小石榴和章薇的笑声说话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章恪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开始削。 　　云栖看着他削苹果。 　　看着他的手指捏着刀柄，看着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 　　章恪削完最后一圈，把苹果递过来。 　　云栖接过，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窗外有鸟叫，不是那种笼子里的鸟，是野生的，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章恪把刀收起来，擦了擦手，坐在椅子上，没有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云栖吃苹果，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种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春天的风。 第170章 心的创伤 　　云栖身上的伤口已经并无大碍了。 　　下午，普罗文斯、陈涉南和艾伦等人打来视频电话，一群人挤在屏幕那头，像过年似的。 　　普罗文斯戴着金丝眼镜，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陈涉南的钢手在镜头前晃了一下，说“云神父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艾伦穿着军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云栖看着他们，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听着，也会嘴角弯弯，配合地笑一下。 　　要来看云栖的人太多了。 　　毕竟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云栖神父的名字已经成了全国革命精神的象征。 　　教堂里的信徒念着他的名字祈祷，街头的抗议者举着他的照片游行，连孩子们都知道，是那个漂亮的神父被总统扣押为人质，却宁死不屈。 　　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兰利斯把消息封得很死，白渠也帮忙打点了医院上下的口风。 　　这天的晚饭，是索亚送来的海鲜粥。 　　保温桶打开的时候，鲜味飘了满屋。 　　索亚端到云栖面前：“云沏，你尝尝。我挑的最好的虾，剥了壳，剁成泥，熬了两个小时。” 　　云栖接过来，喝了一口。鲜的，暖的，米粒熬得软烂，虾的甜味化在汤里。 　　“好喝，是大海的味道。谢谢你，索亚。” 　　索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收拾保温桶。 　　白渠也来过。他现在穿得像一位真正的总裁了。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云栖，说了些“你醒了，醒了就好，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云栖说了句“谢谢”。 　　白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却又没回头。 　　章恪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走。 　　他看着云栖喝粥，看着索亚喋喋不休地讲这近一年的新鲜事，看着白渠来了又走。 　　天黑下来。 　　护士来拔了针，拿走最后一瓶空的吊液，推着治疗车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章恪走到沙发边。 　　那沙发只有一米五长，他在这张沙发上睡了五天，每天蜷着腿，但是他乐意。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条毯子，正要铺开，云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章医生。” 　　章恪转过身：“嗯？” 　　“你走吧。我一个人挺好的。” 　　章恪的手停在毯子上。 　　“我……”章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毯子叠好，放回柜子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那你好好休息。” 　　云栖没有回答。 　　章恪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走。他靠着墙，低着头，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尊重云栖自己的意思，让他一个人吧。 　　章恪慢慢走向楼梯时，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有一包安神贴——这几天云栖昏迷的时候总是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手攥着，有时候还会说胡话。 　　他每次都给云栖两侧太阳穴各贴一片，云栖就能安静入眠。 　　他想，走之前再贴一次吧。 　　他转过身，走回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奇怪，床上没有人。 　　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那只新手机还在。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 　　章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扑到窗前，往下看。 　　二楼的窗台下是一排冬青灌木，被人踩过，枝叶歪向两边。再往外，是一条小路，通向医院的后门。 　　路灯下，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背影，正快步走向围墙。 　　是云栖！他跳窗出去了？ 　　来不及细想，章恪也翻上窗台，跳了下去。 　　冬青的枝条刮过他的小腿，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追。 　　他没有喊。他只是跟着那个背影，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云栖走得不快。 　　他走出医院的后门，拐进一条小街。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有一对牵手散步的情侣，还有一个遛狗的人。 　　云栖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认出他。 　　章恪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穿过斑马线，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云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前，停了一秒，又走了。 　　章恪的心揪着。 　　他看到云栖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那个男人正站在街边打电话，外套敞着，口袋里的烟盒露出一角。 　　云栖从他身边走过，手指轻轻一夹，烟盒就到了他手里。 　　他又走到另一个年轻人身边，那人蹲在路边玩手机，打火机放在脚边。 　　云栖经过，打火机也不见了。 　　章恪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云栖竟然这么擅长偷东西了？ 　　想想也难怪，他要是不会偷东西，怎么能从总统府里掏出那么多机密情报？ 　　章恪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他看着云栖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赶紧跟上去。 　　巷子很窄，很暗，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照进来一点光。 　　云栖在巷子尽头坐下来，坐在一块石阶上，靠着墙。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了两下火，点着了。 　　章恪躲在巷口的拐角处，看着那一点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云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烟雾从他嘴边散开，在昏暗的光里飘着，像一声叹息。 　　他从来没有见过云栖抽烟。 　　他熟悉的云栖，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连酒都不会喝。 　　现在他坐在黑暗的巷子里，穿着病号服，偷别人的烟抽，脸上是无尽的悲伤。 　　一支烟抽完了。云栖把烟蒂捏在手里，低下头，撩起衣服的下摆，把腹部的胶布揭开。 　　章恪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云栖把烟蒂摁灭在自己的皮肤上——“嗤”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云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他把烟蒂拿开，用手背擦了擦渗出来的血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章恪在发抖。 　　他想冲过去，想夺下那支烟，想抓住云栖的肩膀问他为什么。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点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看着云栖一支接一支地抽，一支接一支地摁灭在自己腹部的皮肤上。 　　抽了四支，烟盒空了。云栖把空烟盒和打火机扔在脚边，把胶布摁回小腹，站起来。 　　他忽然停住了。 　　“谁？” 　　云栖的声音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他转过身，看着巷口的方向，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猫。 　　“谁在那里？出来！” 　　“是我，云栖你别紧张。”章恪从暗处走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摊开，掌心朝前，示意自己不是威胁：“是我。我担心你，所以跟出来了。” 　　云栖看着他，问：“你怕我逃走？” 　　章恪慌了：“不是的！你是自由的，你想去哪里都行，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哦？我去哪里都行？” 　　章恪点头：“是的。只不过……” 　　云栖的眉毛动了一下：“只不过？” 　　“只不过……我想陪着你。”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远了。 　　云栖站在那里，看着章恪，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我这就回病房。” 　　“不是的！”章恪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云栖，我不是要监视你。我是你的朋友，我只是担心你。云栖……你要去哪里？” 　　云栖叹了口气，自嘲地说：“是啊，我又能去哪里。” 　　章恪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不想回医院，要不，去我家吧。勤姨和薇薇在家，你可以住客房。那个客房，小石榴也住过。” 　　云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回病房吧。你非得跟着我吗？” 　　“……如果你不想我跟着，我就不跟。” 　　“我不想你跟着。” 　　“行，我不跟着。”章恪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买给云栖的新手机，递过去：“不管你去哪里，带上手机。好联系，也可以付钱。你展示支付码就行。” 　　云栖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章恪。 　　章恪把手缩回来，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长按快捷键就可以直接接通我的电话。” 　　他退后一步：“你……你注意安全。” 　　然后他一步三回头地转身走了。 　　云栖站在巷子里，听着章恪的脚步声消失。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走出巷子。 　　街上的灯很亮。 　　商场的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瑟克冽总统站在白玉宫的发言台前，说着关于重建、关于平等、关于新宪法的事。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临时政府公布首批民生法案，Omega权益保障条例即将提交议会审议。” 　　街上的人很多。 　　一个Beta女人牵着一个Omega小女孩从云栖身边走过，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两个穿着工装的Alpha青年并肩走着，一个说“明天去报名那个技术培训班，听说Omega也能报”，另一个说“真的假的”。 　　云栖站在路边，看着这些人。 　　他们走路，说话，笑，争论，匆匆忙忙地赶路，慢悠悠地散步。 　　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脸、他的后颈、他的小腹。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 　　一个Beta女治安员走过来，亲切地问：“小伙子，需要帮助吗？这么晚了，你穿着病号服，是从医院出来的？” 　　云栖看着她温和的眼睛，看着她胸前的编号和名字。 　　“我没事。”他说：“我就是想出来走走。” 　　治安员没有追问，只是说：“好，早点回去。晚上凉，别冻着。” 　　云栖坐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推开门，房间里黑着灯，只有监护仪的小灯亮着，蓝色的，一闪一闪。 　　他走到床边，正要躺下，看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药膏，烫伤用的，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伤口不要碰水，每天涂两次。” 　　是章恪的字迹。 　　云栖攥着那支药膏，坐下来。 　　自己刚才对章恪，是不是太过分了？ 　　自己现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献媚讨好别人了，是该努力适应正常的人际关系了吧？ 　　云栖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与人相处了。 第171章 无脚的鸟 　　第二天，章恪很早就到了病房。 　　床上没有人，卫生间里有水声。 　　章恪把装着早餐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到那支烫伤药膏还放在昨晚的位置，没有开封。 　　他的目光在药膏上停了一下，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整理床铺。 　　掀开被子的时候，他看到了床单上的血渍。 　　新鲜的，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章恪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昨天检查伤口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开始愈合了。不应该出血的。 　　除非……他又割伤了自己。 　　卫生间的水停了。 　　门开了，云栖走出来。 　　他没有穿病号服，换了一身休闲服。衣服是索亚送来的。卫衣，胸前印着一个企鹅卡通图案。 　　章恪看得愣了一下。 　　这明明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的样子，和昨天夜里坐在黑暗巷子里抽烟的，判若两人。 　　和这近一年里在电视上那个穿着圣袍的神父，也判若两人。 　　云栖走出来，看到章恪站在床边，他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扯了扯被子，把血迹盖住了。 　　章恪眼眶有些发热，他说：“云栖，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我没有什么心事，章医生。我想出院。” 　　章恪的手指攥紧了：“可是……” 　　“是你自己说的，我去哪里都行。” 　　章恪感觉到云栖对周围一切的警惕心，便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保温桶：“先吃饭。勤姨包的馄饨，还热乎。” 　　云栖顺从地走过来坐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章恪坐在旁边，开始说话：“兰利斯他们刚来首都，一切住宿安排都匆忙。” 　　“大家来的人多，小石榴和天神教的骨干们住在各个教堂里。民旨党的骨干住在工厂和学校的宿舍。在临时中央政府任职的同志们，有的住在瑟克冽家，有的住在白渠家，也有的在总统府和白玉宫加床。大家不讲究居住条件，一切以工作优先。” 　　云栖默默听着，又舀了一个馄饨。 　　章恪看着他，斟酌了很久，开口道：“云栖，你住到我家去吧。勤姨已经把客房重新收拾好了。我家清静，养病……” 　　“谢谢章医生。”云栖打断他：“我就不打扰你了。” 　　章恪感到一阵难过：“云栖，你不要这么见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身体还没恢复……” 　　“我去找小石榴。”云栖淡淡地说，依旧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馄饨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半碗清汤，紫菜和虾皮在汤里浮浮沉沉。 　　章恪笑了一下：“好，也好。小石榴在天神教的首都教堂，你是该去那儿。你是主教。” 　　云栖把勺子放下，站起来：“我吃完了。替我谢谢勤姨。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章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云栖回头。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容易感染。” 　　“不用了。” 　　“烫伤的地方……最好是别用胶布贴住。” 　　云栖一愣。他的手抬起来，隔着衣服按在小腹上，那块胶布还在。 　　“谢谢章医生。”他说。但是他没有照做。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口罩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腺体贴，撕开，贴在后颈，动作很熟练。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章恪站在病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追上去，想说“我送你去”，但他没有。 　　云栖不想他跟着。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云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站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接他，没有人在等他，没有人告诉他该去哪里。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他们都走得很急，像是有地方要去，有事要做，有人在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小石榴在教堂。 　　那是天神教的教堂，他是主教。主教应该去教堂，应该站在讲台上，应该对着信徒念经。 　　但他不想去念经，他和老盖睿一样，从来没有信仰过任何一个神。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看他。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他身边走过，多看了他两眼。 　　一条狗从他身边经过，在他脚边闻了闻，狗主人赶紧说了声“抱歉”，拉着狗走了。 　　云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出盆的植物，根还蜷着，不知道该往哪里伸。 　　他看到了旁边有一家自行车店。 　　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辆破自行车。骑着它去打工，去家教，去给章薇上课。 　　白森穿着昂贵的西装，骑着那辆破车载他回家，他坐在后面，抱着白森的腰，喊他慢点。 　　他走进去，买下了一辆车。老板帮他调了车座的高度，又给车胎打了气。 　　他骑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街上的人很多，他在人群里穿行，像一滴水融进海里。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看他。他只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从城市的这一头到那一头，没有目的地。 　　他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骑进了一条熟悉的巷子，停下来。 　　那是以前，他的出租屋。但现在，那幢旧楼已经没有了。 　　空地上长满了草，野草，高的过了膝盖，在风里摇晃。 　　以前这里有一座旧楼，他和白森租住在三楼，房间很小，窗户朝北，冬天很冷。 　　他站了一会儿，又骑上车走了。 　　他骑过以前打工的便利店，招牌换了。 　　他经过以前读书的中学。校门换了新的，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一个Omega女生背着书包，和旁边的Beta男生说着什么，笑得很开心。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只有Alpha。 　　他骑过一条老街，看到了那家牛肉粉丝汤的小店。还在。招牌褪了色，门口的铁锅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和多年前一样。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店里没有客人，只有老板在擦桌子。 　　“一碗粉丝汤。” 　　“好嘞。” 　　他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粉丝汤端上来。 　　汤还是那个味道，粉丝很软，牛肉切得很薄，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他想起十五岁的时候，化学竞赛拿了第一名，他请白森吃牛肉粉丝汤。 　　两个人大概也是坐在这个位置，白森说“不够吃”，续了一碗又一碗粉丝。 　　他没有再想下去。 　　自从白森死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他。 　　不敢想，不愿想，没有时间想。在总统府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在演戏，每一句话都要算计，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现在他坐在这家店里，面前是一碗粉丝汤，他终于有空想了。 　　白森死的那天，穿着白色衬衫，坐在沙发上，说“栖栖，如果有来生……” 　　他没有说完。云栖看着白森的眼睛慢慢失去光，看着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云栖从来没有细想过白森的话，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如果真的有来生，会怎样。 第172章 伤疤之下 　　章恪看着云栖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口。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兰利斯的电话：“章医生，你来白玉宫一趟。现在。” 　　章恪赶到白玉宫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 　　秘书把他引进国务卿办公室。 　　兰利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但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听到门响抬起头，随意地行了一个触心礼：“章医生，你来了？坐吧。” 　　他对秘书说：“把门锁上。” 　　秘书退出去，门关上了。 　　兰利斯看着章恪：“章医生，我跟你虽然合作已久，但并没有什么私人交情。可是，以下的话，我不知道除了你以外，我还可以跟谁说。” 　　章恪看着这个贵为国务卿的年轻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声音有些哑。 　　兰利斯痛苦地说：“你知道吗？原来，我们浩浩荡荡改天换日的胜利，是建立在云沏的巨大牺牲之上。” 　　章恪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椅子。 　　兰利斯说：“一年前，马比奥派人来纽兰城，要求云沏来首都作人质。虽然云沏是自愿的，但其实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我远在墨南哥努力地搞建设，一直以来忽略了——为什么云沏来了首都以后，马比奥明显对我们放松了戒心。” 　　“而且，云沏传递出来的信息之多，超过了民旨党其他谍报人员的总和。” 　　兰利斯的眼眶泛红：“我甚至没有细想过，云沏是怎样获得那些机密的。” 　　章恪站在那里，还没有听到重点，但已经心疼得喘不过气。 　　兰利斯哽咽了：“我说不出口。”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章恪：“你自己看吧。我出去透透气。” 　　他把鼠标移到电脑屏幕上的一个视频文件，把耳机放在桌上，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章恪在椅子上坐下，戴上耳机。 　　屏幕亮了，是一段监控录像，画质很清晰。 　　房间里有一张铁椅子，一个人被铐在上面。 　　前总统马比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伤，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笑。 　　门开了，兰利斯走进来。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色铁青。 　　马比奥看着他，从头看到脚，目光像黏糊糊的虫子在爬。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国务卿先生？” 　　兰利斯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桌子：“马比奥，你找我什么事？” 　　马比奥歪着头，端详着兰利斯的脸，金发碧眼，年轻俊朗。 　　他笑了，声音粘腻地问：“OMEGA神父的滋味怎么样？值不值得你为他造这个反？” 　　兰利斯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马比奥没有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那种让人想撕烂他嘴的慢条斯理。 　　“别装了。他是不是搂着你的脖子，跟你说他喜欢权力大的？他是不是会像小猫一样咬你，还按着你的头要你亲吻他的……” 　　他还没有说完，兰利斯就抓起桌上的审讯材料，摔在他脸上：“你他妈再胡说！” 　　马比奥偏了偏头，躲开了那些纸，但嘴角被纸边划了一下，渗出一丝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笑得更加下流：“哦？你没有得到他？” 　　他的眼睛眯起来：“难道他攀上了瑟克冽那个老东西？” 　　他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被铐住的手：“我劝你啊，把老东西干掉，自己做总统。不仅大权在握，还可以在菱形总统办公室的办公桌上，狠狠地把那个天下第一的Omega……” 　　他来不及说完，兰利斯就越过了桌子，拳头砸在他脸上，正中鼻梁。 　　马比奥的头被打歪向一边，脖子上的筋绷得老高。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唾沫，转过头，看着兰利斯，眼睛里竟然还带着笑：“哟，你还挺纯情啊。你真以为他是圣洁的神选Omega吗？” 　　他又啐了一口血在地上：“哈，我果然不该破坏他在你心中的形象。不过，我告诉你啊，小半个首都权贵圈的大佬，都品尝过他的圣洁呢。” 　　兰利斯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胡说！云沏好好的，医生说他从来没有被标记过！” 　　马比奥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在笑。 　　他艰难地开口：“是啊。他曾经忍着敏感期的情热，求我标记他呢。我为他亡了国，却竟然把最美味的一口，留着喂了狗。” 　　兰利斯的手松开了。马比奥摔回椅子上，椅子晃了几下才稳住。 　　他喘着气，说：“京郊有个萨乌寺。你只要去查查寺里的捐款记录，就知道你心目中的圣洁Omega，接过多少客了。他太令人痴迷了，是权贵们公用的慰安O……” 　　“畜生！”兰利斯大骂：“你卑鄙无耻！” 　　“是啊，我是卑鄙。”马比奥像是在自言自语：“Omega需要爱情，可是，我从没珍惜过他……他曾把脸贴在我的掌心，叫我别做这个总统了，叫我带他走。可惜当时我心里想的只是能用他这具‘完整’的身体，换多少德粹国的军事援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说：“我真傻。” 　　兰利斯站在那里，声音发抖：“你对他……做了什么？” 　　马比奥抬起头，看着兰利斯，笑了。 　　那笑容里有炫耀。 　　“做了什么？”他歪着头，像是在回忆美味：“你能想象的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暧昧：“我倒是很想知道，咬破他后颈的滋味……” 　　他的眼睛亮起来：“这样吧，兰利斯。如果你把他送来，再陪我一天，我什么认罪状都愿意签。” 　　兰利斯的拳头又攥紧了：“呸。” 　　马比奥大笑起来。笑到咳，咳到弯下腰，又直起来。 　　“哈哈，也是。哪个Alpha肯把他这样的尤物拱手让人呢？现在他落在你们手里了，你们尽情享用吧。把他那欲求不满的……” 　　话没有说完。兰利斯冲上去，拳头砸在马比奥脸上：“你给我闭嘴！” 　　一下，又一下。马比奥的惨叫声从耳机里传出来，尖锐，刺耳。 　　椅子倒了，人摔在地上，兰利斯还在打。 　　有人冲进来，把兰利斯拉开。 　　马比奥躺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笑。 　　监控录像断了。屏幕定格在最后一帧——马比奥躺在地上，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章恪摘下耳机，手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第173章 他不要我 　　门开了，兰利斯回来了。 　　他看到章恪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耳机，双眼睛通红。 　　“看完了？”兰利斯的声音很轻。 　　章恪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一下，撞在墙上。 　　“马比奥在哪里？我要去杀了他。” 　　兰利斯一把摁住他的肩膀：“章医生，你冷静。” 　　“冷静？他那样诬蔑云栖——他那样——” 　　兰利斯没有松手。他的眼眶也红了：“恐怕……是真的。” 　　章恪看着兰利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说什么？” 　　兰利斯松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放在桌上。 　　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上面写着“萨乌寺捐献记录”几个字。 　　他翻开其中一页，推到章恪面前：“萨乌寺，是位于京郊的一个寺庙，是个污秽不堪的邪教。六年前，白森把云沏捧成圣子，叫作‘神嗣’，用他的名义敛财。后来马比奥接手，变本加厉。” 　　他的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这些，是‘涤魂’仪式的捐款记录。每次两百万，预约排到几个月后。马比奥要云沏出卖Omega信息素，给权贵Alpha带来……那种……新奇体验，醒了后，满意的人就会追加捐款。” 　　章恪看着那些数字，眼中怒火更盛：“怪不得云栖他……” 　　他想起云栖手臂上那些整齐的旧伤疤，想起那些细平行排列整齐的痕迹。 　　他想起云栖半夜坐在黑暗的巷子里，一支接一支抽烟，把烟蒂摁灭在自己小腹的皮肤上。 　　他想起那些清晨床单上新鲜的血渍。 　　“他……自残。”章恪说：“手臂上那些伤，是他自己割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三个月前，可能更早。他迷茫崩溃了，就割自己。疼了，就清醒了。清醒了，才能继续演戏。” 　　兰利斯的手握成拳头：“我真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当时，竟然就这样送他来首都做人质了。他到底承受了多少——还顽强地传递着那么多机密。” 　　章恪忽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那些人，那些权贵，那些僧人，总统府的保镖……他们会把事情说出去吗？要是被更多的人知道，让云栖怎么活？” 　　兰利斯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个交给我。我会封锁消息。萨乌寺的账本、监控、所有涉案人员，我会一个一个处理。” 　　章恪点了点头。 　　兰利斯沉默了很久，又开口：“章医生，云沏没有亲人。在纽兰城的时候，他亲近的人只有小石榴和老盖睿。小石榴年纪小，盖睿又不知道在哪里旅行。” 　　他看着章恪：“云沏现在……只能交给你了。你当初拒绝就任卫生部长，说要陪着云沏。你是喜欢他的，对不对？” 　　章恪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袒露过对云栖的感情。 　　从六年前那个雨夜，云栖坐在他车上，说“章先生，帮帮我”，他拒绝了。 　　他以为那是尊重，以为那是保护，以为总有一天云栖会明白。 　　没有那一天。他等到的，是新闻里白家火灾的消息，是五年后那个穿着圣袍站在聚光灯下的神父，是主动走上总统府专车的陌生人。 　　兰利斯看着他的沉默，误以为他动摇了。 　　他猛地揪起章恪的衣领，把他拉近：“你嫌弃他了？你觉得他不好了？！亏我还跟你推心置腹说这些！” 　　“不是。”章恪赶紧解释：“不是，我怎么会……” 　　兰利斯愤怒地盯着他的眼睛。 　　章恪的眼泪涌了上来：“我巴不得整天陪着他。只是他……他不想要我陪。” 　　兰利斯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靠在办公桌上。两个人站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我们从长计议。”兰利斯终于开口：“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妹妹不行，小石榴不行，普罗文斯也不行。” 　　“嗯。” 　　“我也不会告诉索亚。我们要把这件事情烂在心里。” 　　“嗯。” 　　“有什么新情况，我们再联系。你回去医院照顾他吧。” 　　章恪悲伤地笑了一下：“他不要我照顾。他一个人出院了。” 　　兰利斯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吊车在施工，新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 　　“章医生，我和云沏并肩作战一共六年了，我知道他很坚韧。我相信他，他只是需要时间。” 　　“章医生，他不是不要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要了。” 第174章 活在自己厌恶的躯壳里 　　出院的这天，云栖骑着自行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骑过那些光，又骑进黑暗里。 　　天神教的首都教堂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口停着几辆车，和许多自行车摩托车。 　　他听到教堂大殿里有说话声，有人在讲课，声音年轻，语调热情。 　　看来，这个教堂夜里正在作为临时的社区成人夜校。 　　云栖不想进去打扰上课，便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绕到后门。 　　后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玛蒂修女正坐在门口的小桌前，低头装订着夜校要用的教材。 　　她的头发白了一些，但那张圆脸还是那样和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订书机掉在桌上，然后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云沏……”她站起来，绕过桌子，张开双臂，把云栖抱进怀里。 　　云栖被那双手臂抱住，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在纽兰城的时光。他把脸埋在她肩上，说：“听说你和小石榴在这里，我就来了。” 　　玛蒂修女松开他，摘下他的口罩，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她看到他比去年瘦了一圈的脸，看到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早上就得知你要来，小石榴一整天都在等你，做了饼干要给你吃呢。快来，快进来。” 　　她牵着他的手，像牵一个孩子，把他拉向厨房。 　　小石榴正在水池边刷锅，听到动静转过身。 　　手里的锅掉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沏哥哥——！”她尖叫着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围裙上全是水。 　　她扑进云栖怀里，把他也弄得湿了。云栖笑着拍她的背。 　　厨房里还有几个志愿者，他们看到云栖，手里的活都停了。 　　一个年轻的女Beta睁大了眼睛，小声说：“是云神父？” 　　另一个中年Alpha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云神父，真的是你？” 　　云栖握住他的手，他眼眶红了，说：“云神父，您回来了。” 　　其他几个志愿者也走过来，一个一个和云栖握手。就像在教堂里领圣餐，安静，虔诚。 　　小石榴用袖子擦了擦脸，端出一盘饼干。 　　“沏哥哥，我的手艺进步了好多呢。本来烤了一炉，被大家偷吃了一半。”小石榴气鼓鼓地说：“尤其是戈登，来偷了两回！” 　　她把饼干塞到云栖手里：“沏哥哥你尝尝。” 　　云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小石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云栖吃了好几块。他其实不饿，但小石榴看着他吃，他就一块接一块地吃，直到盘子空了。 　　小石榴拉着他的手。 　　“沏哥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我们为你准备了房间，简陋了些。伟大事业刚起步，兰利斯说，生活上先将就将就，等条件好起来……” 　　正说着，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奇怪，这是给沏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房间里多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长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纽兰城海边的风景。角落里多了一个小书架。 　　卫生间里传来动静，小石榴探头一看——章恪正在安装热水器呢。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灰。工具箱打开着，扳手、螺丝刀、生料带散了一地。 　　“这房间……叫简陋？”云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石榴张着嘴，说不出话：“这这这这……” 　　章恪拧好最后一个螺丝，提着工具箱走出来，看到云栖，目光不知该放哪里。他说：“……回来了？还有个阅读灯，我安装好了就走。” 　　云栖低下头说：“谢谢你。” 　　小石榴看看章恪，又看看云栖，忽然从玛蒂修女怀里夺过刚抱来的床单被套，塞进章恪手里。 　　“章医生，床也麻烦你铺了。我和修女还有事先走了。” 　　她拉着一脸迷茫的玛蒂修女，咚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小石榴的声音：“走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夜校那边，戈登下课了没有……”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章恪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床单被套。 　　云栖走过来，接过章恪怀里的东西，走到床边。 　　章恪也走过去，把床单抖开。 　　白色的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两个人一人扯一个角，把床单铺平。 　　章恪走到另一边，把多余的边角塞进床垫下面。 　　云栖也把这边塞好。 　　然后是被套，两个人把被子塞进去，一人抓两个角，抖开。 　　床铺好以后，章恪蹲下来，拆开落地灯的包装。 　　灯杆是白色的，灯罩是布面的，米色。 　　他一边组装，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身上的伤，两天后拆线，你这里离那个医院太远，要不……我来这里帮你拆吧？” 　　云栖想到自己刚才在厨房里，被陌生的志愿者们包围的景象。他不想给医院增加安保麻烦，就说：“谢谢章医生。” 　　章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栖竟然同意了？ 　　章恪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按了三遍灯的开关，才发现电源没插。 　　他尴尬笑着，插上电源，灯亮了。 　　“可以调亮度。”他转了一下灯座上的旋钮，光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 　　云栖站在旁边，看着他调试，看着他蹲在地上把电线理顺，贴在墙边。 　　章恪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 　　书桌，椅子，书架，灯，床，被子，枕头。都齐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药：“这些药怎么吃，我都写在标签上了。” 　　他的手指点着那些药盒，一盒一盒地解释：“这个一天两次。这个睡前吃。这个如果疼得厉害再吃。” 　　云栖看着那些标签，上面是章恪漂亮的字迹。 　　章恪又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盒医用胶带，犹豫着开口：“这些纱布你拿着。胶布真的对烫伤不好，如果你一定要遮挡……就用纱布吧，透气。” 　　云栖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卷纱布，没有说话。 　　章恪看着他的沉默，一阵心疼。 　　他把纱布放在桌上，又拿出尼古丁贴片和尼古丁咀嚼胶。 　　他放在纱布旁边，轻声说：“这些……比香烟健康，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最后，他拿出一盒安神贴。 　　“这个贴在太阳穴。它会释放人造的Alpha安抚信息素，是墨南哥的制药厂研发的新产品，帮助Omega减少对Alpha的依赖。” 　　他顿了顿，说：“我发现你晚上睡不好，你可以用上。” 　　云栖看着那盒安神贴。 　　他想起那些在总统府的孤寂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去倒一杯烈酒。 　　章恪站在桌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云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沙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睡在沙发上陪你。” 　　云栖摇了摇头。 　　章恪的手指在工具箱的提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笨拙地笑了笑：“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章医生。”云栖的声音响起。 　　“云栖？” 　　“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我一直以来给你增加太多麻烦了。你不必再……” 　　章恪赶紧走回到他面前，说：“不麻烦。” 　　他的声音有些急：“云栖，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是我……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云栖低下头，凄凉地笑了一下。 　　章恪不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手足无措。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的互相关心，同志的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云栖看着章恪那副着急的样子，说了声：“嗯。” 　　“谢谢你，章医生。那你后天再来吧，来帮我拆线，可以吗？” 　　章恪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当然可以。” 　　“嗯。再见。” 　　章恪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早点休息。再见。” 　　门关上了。 　　云栖站在房间里，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把门锁上，把窗帘拉紧。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撩起衣服的下摆。 　　胶布边缘渗出了血水。但是奇怪，他不觉得疼。 　　他慢慢揭开胶布，皮肤被扯起来，那些烫伤的伤口露出来。 　　烟蒂烫伤之外的地方，还能看出那朵红莲。 　　那是白森设计的文身，很多Alpha亲吻过这块皮肤。 　　他想起马比奥的手指描着花瓣的形状，他想起那些权贵的目光隔着帘子舔舐自己，和那些在黑暗里的喘息。 　　他讨厌自己的这具身体。 第175章 死心眼 　　次日，章恪走进江城医院的大门。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看到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章医生？” 　　“章医生回来了？” 　　他一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骨科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换白大褂，看到他进来，都愣住了。 　　院长正端着茶杯路过，探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章医生？你肯回来上班了？” 　　章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我想回来练习一下伤口拆线，可以吗？” 　　院长笑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瞧你说的，你这样的骨科专家屈尊拆线？行行行，你高兴就好。三号治疗室，小王护士在，你去找她。” 　　章恪走到三号治疗室，推门进去。小王护士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拆手臂上的线，看到他进来，吃惊地打招呼：“章医生？” 　　章恪走过去，洗了手，戴上手套：“我来吧。” 　　小王护士把镊子和剪刀递给他，退到一边。 　　章恪接过器械，低头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缝线很细，间距均匀，是外科医生惯用的手法，和云栖身上的那几处伤口一样。 　　他用镊子夹住线头，剪刀轻轻一挑，线抽出来，干净利落。 　　老大爷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手腕：“大夫手艺不错，不怎么疼。” 　　小王护士在旁边看着，偷偷笑了。 　　章恪没有笑。他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云栖身上的那些线，也要这样，一针一针拆掉。 　　要再练练手法，不能让云栖再疼了。 　　…… 　　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他脱下手套，洗了手，往外走。 　　走到信息素科门口，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主任此刻没有病人，正在办公桌后面悠闲地看报告，看到他，摘下眼镜：“章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章恪在对面坐下：“主任，我想请教一些关于Omega护理的问题。” 　　主任靠在椅背上，笑了：“哟，终于开窍了？说吧。” 　　章恪斟酌了一下措辞：“Omega……比普通人更需要爱和陪伴吗？” 　　“那当然。敏感期更难熬，抑制剂打多了会产生抗药性，不得不增加药量才能抑制。过量会有严重副作用——焦虑、失眠、情绪不稳。” 　　他回忆了一下，说：“研究显示，成年后多年没有Alpha的Omega，抑郁症和腺体疾病的发生率会随着时间逐年升高。” 　　章恪小心翼翼地问：“若是……成年已经六年了呢？” 　　主任开玩笑地问：“六年？24岁了还没有Alpha？是太丑，还是信息素臭鸡蛋味？哈哈。” 　　章恪说：“都不是。就是六年没有标记。” 　　主任严肃起来：“临时标记也没有？” 　　章恪垂下眼睛：“没有。” 　　主任叹了口气：“还是劝这位病人找个Alpha吧。实在不行，墨南哥那边不是有人造Alpha信息素注射剂了吗？这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Alpha，身心得遭多少罪啊。” 　　章恪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信息素科。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想起云栖说“我没有心事”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六年。六年没有标记，没有临时标记，没有任何一个Alpha真正拥有过他。 　　但他被无数Alpha凝视过，被无数Alpha幻想过，还被马比奥那个混蛋…… 　　他攥紧了拳头。 　　傍晚，章恪的车停在教堂对面的街上。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 　　他知道云栖不想麻烦他，不想让他天天来。那么，他就远远地看一眼。 　　教堂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领晚餐的人。 　　老人，孩子，年轻的女人，疲惫的男人。他们端着饭盒，慢慢往前挪。 　　云栖穿着神父的衣服，站在一口大锅前面，温柔的表情让章恪心中一动。 　　但是，大锅旁边还有一个人，红头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火。 　　章恪的目光定在那团火上。那是一个年轻的Alpha，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休闲T恤。 　　他站在云栖身边，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手里的大勺在空中比划，差点把汤洒出来。 　　玛蒂修女被他逗得直笑，小石榴笑得弯了腰，连排在队伍里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云栖也笑了。 　　他站在派餐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正在递给一个老人。 　　他侧着头听那个红头发说话，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章恪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那个红头发的青年，眼睛时不时看向云栖。 　　那目光让章恪很不舒服。 　　索亚又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粥，路过红头发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戈登！别偷懒，过来洗盘子！” 　　红头发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被索亚拽走了。 　　戈登？ 　　章恪记起来了，小石榴说过，有个大学生志愿者，家境优渥，是某个财阀之子。 　　财阀一家人都逃到国外去了，他一个人从飞机上溜下来，留在祖国。 　　这个戈登每星期来夜校讲一次课，教普通人怎么存钱、怎么理财、怎么避开资本的陷阱。 　　章恪眉头微皱。 　　他看到戈登被索亚押到洗碗池旁边，卷起袖子开始刷盘子。 　　他一边刷一边还在说话，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逗得旁边几个志愿者笑成一团。 　　章恪看着他把一摞洗好的盘子端回去，又站到云栖身边。 　　他从大锅里捞了一块土豆偷吃，又抬起头，对云栖说了句什么。 　　云栖又笑了。 　　章恪坐在车里，看着那些笑容隔着车窗飘过来。 　　他看到云栖笑，很欣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云栖这样笑了。 　　但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他多么希望，此刻逗云栖笑的人，是他。 　　他坐在那里，手还放在方向盘上。 　　天色暗下来，教堂门口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些排队的人，照着派餐台，照着云栖的侧脸。 　　章恪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索亚从教堂里出来，走到戈登身边，说了句什么。 　　戈登放下手里的盘子，跟在他后面走了。 　　派餐台边少了一个人，空出一块地方。 　　马上就有别的人走过来，站在那个空位上，和云栖说话。 　　章恪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他看到教堂门口的队伍渐渐散了，派餐台正在被收起来，云栖抱着一个箱子，转身走进教堂里面。 　　章恪把手收回来，发动了车，慢慢开走了。 　　章恪推开家门的时候，章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手帕，低着头认真地绣着什么。 　　勤姨坐在旁边，一针一线地教她。 　　章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问：“在做什么？不写作业吗？” 　　章薇头也不抬：“我写完了。我要赶紧学绣手帕，小石榴也在学呢。” 　　她举起那块手帕，给章恪看。 　　白色的棉布上，绣着一个红双喜，歪歪扭扭的，非常难看。 　　在这个国家有个习俗，婚礼的时候，新人双方的女性家属要做“永结同心帕”，送给新郎新娘。 　　章恪皱着眉：“花这个力气做什么？” 　　章薇把手帕收回来，哼了一声：“我做给我未来嫂子，要你管。” 　　章恪的脸沉下来：“瞎忙活。别做了，去睡觉！” 　　他转身走进卧室，门在身后咚的一声关上了。 　　章薇转头看勤姨：“他怎么了？” 　　勤姨摇摇头，把针线收起来：“去睡觉吧，章医生今天心情不好。” 　　章薇把手帕叠好，摇着轮椅进了卧室，拿起手机，拨了小石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石榴，我哥怎么了？小云老师跟我哥吵架了吗？他今天回来脸色特别差，还凶我。” 　　小石榴在那边压低声音：“你哥今天没来教堂啊。” 　　章薇愣了一下：“没来？他上午就出门了。” 　　小石榴的声音更低了：“没有啊，我一整天都跟沏哥哥在一起，没看见你哥。” 　　章薇的手攥紧了手机：“我哥这么死心眼的吗？小云老师让他隔一天去拆线，他就真的隔一天去？” 　　小石榴在那边叹气：“我哪知道你哥在想什么。今天来吃粥的人数翻倍了，好多人专程来看一眼沏哥哥。还有一个纺织厂的老总，借着捐赠桌布的名义，要约沏哥哥喝咖啡呢。” 　　章薇坐直了身体：“怎么这样？！” 　　“放心，索亚把那些送花送礼物的Alpha都拦住了。沏哥哥也说他自己已经把一生献给教堂了，他要做天神的仆人。” 　　章薇急了：“一辈子献给天神？这可不行！我哥喜欢小云老师这么久了，小石榴你必须帮他！” 　　“你哥跟个木头似的，怎么帮？” 　　章薇也迷茫了：“那怎么办？” 　　小石榴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别急，我问问兰利斯。他最有主意了。” 第176章 支棱起来章医生 　　第二天上午，章恪提着医药箱走进教堂。 　　小石榴正在门廊下擦桌子，看到他进来，扔下抹布就跑过来。 　　“章医生你来啦？沏哥哥正在后院里看书呢，我带你去。” 　　她转身要带路，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挡在走廊中间。 　　红头发，很高的个子，是戈登。 　　他看了一眼章恪，下巴微微扬起：“沏哥说不让闲杂人等打扰。” 　　小石榴瞪了他一眼：“章医生才不是闲杂人等。让开。” 　　戈登没动。他站在走廊中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沏哥要准备明天的布道，好多经文要念呢。你是谁啊，也想去找他？” 　　小石榴气极了：“嘿，戈登你——” 　　章恪开口了：“我是医生，我跟云栖约好了，今天来处理他的伤口。” 　　戈登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手里的医药箱上：“你是Alpha。”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凭什么……你换个Omega来！” 　　章恪攥紧了医药箱的提手，努力克制自己的不爽：“年轻人，我不知道你自以为是他的什么人。但我是云栖的老朋友，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轮不到你阻拦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戈登被他严肃的表情震慑住，下意识地让开了。 　　章恪从他身边走过去，身后传来小石榴的声音：“戈登你别跟着！你跟我打扫教堂去！” 　　戈登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章恪没有听清。 　　后院很安静。 　　云栖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翻经书，后颈贴着腺体贴，白色的衬衫领口严严实实。 　　他翻书的手指很慢，阳光落在他指尖上。 　　章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从背后靠近云栖。 　　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云栖没有抬头，一边看书一边说：“戈登，又怎么了？我不渴也不饿，别打扰我了。” 　　“是我。”章恪的声音很轻。 　　云栖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云栖脸上，落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章恪站在那里，手提着医药箱，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失控了。 　　多么希望，这一刻能停住。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阳光定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章医生。”云栖合上书站起来，说：“你来得真早。” 　　章恪把目光移开：“嗯。” 　　云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医药箱：“去我房间吧？” 　　“嗯。” 　　云栖走在前面，章恪跟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云栖推开门，走进去，章恪跟进来，门在身后关上。 　　锁舌落进门框，咔哒一声。 　　章恪把医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碘伏，镊子，剪刀，纱布，胶布，一样一样摆出来，一边问：“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云栖拉上窗帘，伸手解神父袍的扣子。 　　“嗯。在这里很……很轻松。” 　　章恪戴上手套，把镊子拿起来。 　　“坐哪儿？”云栖问。 　　章恪转过头。 　　云栖已经脱了神父袍，正在解衬衫的第一个扣子。 　　他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手很漂亮。 　　那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章恪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到别处。 　　“坐高点的地方吧。”他说。 　　“嗯。”云栖环顾四周，坐到写字台上，两条腿垂下来，脚悬在半空。 　　他面对章恪，把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慢慢解开。 　　章恪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器械。镊子碰着剪刀，叮的一声。 　　“药有在吃吗？”他问，声音尽量稳。 　　“有。止痛药除外。止痛药没吃，不痛。” 　　章恪抬起头。 　　衬衫已经解开，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际。 　　云栖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锁骨下方斜着划到胸骨，缝线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肩膀上也有一道，腰上还有一道。 　　纱布贴在腹部，盖住了他不能看的地方。 　　他拿起镊子和剪刀，走近：“我先拆胸口的。” 　　云栖点了点头，把手臂抬起来一点，方便他操作。章恪站在他面前，很近。他能闻到云栖身上的味道，很淡，混着阳光的气息。 　　他低下头，镊子夹住线头，剪刀轻轻一挑。 　　线抽出来，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泛红，但没有出血。 　　云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疼吗？” 　　“不疼。” 　　第二针。镊子夹住，剪刀挑开，线抽出来。 　　章恪的手很稳，但他的心跳很快。 　　他能感觉到云栖的目光落在他头顶，落在他手指上，落在他每一次挑起线头的时候。 　　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手就会抖。 　　肩膀上的伤口短一些，只有三针。 　　章恪拆得很快，但每一针都拆得很仔细。 　　镊子夹线的时候不能夹到肉，剪刀要贴着线结的边缘，不能剪到皮肤。 　　他做过无数次拆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每一针都像在走钢丝。 　　腰上的伤口也很长，从侧腰一直延伸到后腰。 　　章恪绕到他侧面，低下头。 　　云栖的腰很细，皮肤很白，那道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蛇，趴在肋骨下面。 　　章恪屏住呼吸，一针一针地拆。 　　镊子，剪刀，抽线。 　　镊子，剪刀，抽线。 　　“你身体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他开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他窒息的安静。 　　云栖平淡地说：“是因为……白森给我移植了一个顶级Omega的腺体。我的身体机能随之变好了。你看。” 　　云栖撕下了后颈的腺体贴，侧过头，把后颈露给他看。 　　腺体的位置有一片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浅，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是一个陌生Omega的腺体，被手术刀割下来，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它活了，在云栖的身体里，分泌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素。 　　那股信息素飘过来。 　　奶油味的，甜的，很淡，像刚出炉的蛋糕，像热牛奶上面那层奶皮。 　　章恪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像一整片星空在他眼前坍塌。 　　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他想退后一步，汗从额头冒出来。 　　“章医生，你怎么了？很热吗？” 　　章恪咬着牙，接过云栖手中的腺体贴，重新贴回去。 　　手指碰到云栖后颈的时候，那股奶油味更浓了，浓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把贴纸按平，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慌乱中又蹭到了云栖的头发。 　　“抱歉……我有点热，我穿太多了。” 　　他转过身，假装去医药箱拿器械，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心跳还是很急，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不行，冷静。章恪冷静！ 　　他抹了一把汗，把剩下几处零散的线拆完。 　　镊子和剪刀都收进盘子里，他的目光落在云栖腹部那块纱布上，停了一下。 　　纱布贴着皮肤，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看一下你这处伤口吗？” 　　认知云栖马上从写字台上跳下来，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背过身去，三下两下套上衬衫，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只是把两边衣襟拢在一起，攥着领口。 　　章恪看着那双绷紧的肩膀，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生气。” 　　云栖慢慢转过身，一边扣着衬衫，一边勉强地笑笑，说：“我没生气。” 　　“谢谢你，章医生。” 　　章恪知道，他在赶他走了。 　　他开始收拾医药箱。碘伏拧上盖子，镊子和剪刀放进消毒袋里，纱布叠好，胶布放回原位。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慢，像在数数。 　　“睡得好吗？”他问，没话找话。 　　“嗯。睡得好。” 　　章恪把医药箱合上，提在手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栖。 　　云栖拉开了窗帘，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衬衫照得有些透，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但章恪已经知道那不是真的笑了。 　　他该走了。 　　线拆完了，伤口好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来。 　　他提了提医药箱，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我先走了。” 　　“慢走。” 　　章恪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小石榴从厨房探出头来：“章医生，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做了红烧鱼。” 　　章恪没有听到。他走得太快了，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 　　车子冲出去，拐过街角，停在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云栖坐在写字台上，衬衫滑下来，露出肩膀和锁骨。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的伤口，照着他的皮肤，照着他垂下来的睫毛。 　　他的手指碰到云栖后颈的时候，那股奶油味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发动车，开回家，冲进卫生间，锁上门。 　　他从柜子里翻出抑制剂，撕开包装，针尖扎进皮肤。 　　他打开冷水龙头，把水拍到脸上，拍到脖子上，拍到手臂上。 　　水很凉，凉得皮肤发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红，眼睛也很红。 　　他把冷水开到最大，浇在头上。 　　水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过胸口。 　　过了很久。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马桶盖上，低着头。 　　他想起云栖解开纽扣时，那副坦荡的样子，是把自己当医生，当朋友，当那个不会伤害他的人。 　　他信任他。 　　而他刚才，满脑子都是——那种画面。 　　章恪羞愧地用手捂住了脸。 　　那是第一次，章恪对云栖有了性幻想。 第177章 深爱 　　次日，是云栖康复后首次公开布道，首都教堂人满为患。 　　门口排着长队，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角，治安队来了二十多个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记者们架着摄像机，挤在专门划出来的媒体区里，互相踩了脚也顾不上。 　　章恪和索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索亚穿着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章恪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身西装，非常严谨。 　　小石榴先上台，毕竟她是这个教堂的负责人。 　　她穿着天神教执事的袍子，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话筒前：“感谢各位兄弟姐妹来到首都教堂，参加云沏主教的复出布道。今天来的人太多，座位不够，请大家互相体谅，站着的兄弟姐妹辛苦了。” 　　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台下的动静，笑了：“我知道大家都等着听主教说话，我就不多说了。” 　　她朝侧幕的方向伸出手。掌声响起来。 　　章恪的呼吸停了。 　　云栖从侧幕后面走出来，穿着天神教神父的白色圣袍，袍角拂过地面。 　　圣袍的领口是金色的，衬得他的脖颈更加白皙。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眉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很平静，像在看一片海。 　　索亚的手不搓膝盖了，他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章恪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走过那些光，站在讲台后面，把手放在那本厚厚的经书上。 　　他整个人像在发光，很淡，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 　　索亚碰了碰章恪的胳膊：“章医生，你说云沏是不是比电视上好看？” 　　章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台上，看着那个人翻开经书，看着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心跳很重，像有人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敲鼓。 　　云栖开口了。 　　声音像水从高处落下来，落在石头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天神怀抱中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关于这场革命之后，我们该怎么生活。” 　　台下安静下来。 　　“天神庇佑，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旧日的权柄被打碎，新的秩序正在建立。每个性别，每个阶级，每个人都平等地追求天神应许的幸福。这是好事。” 　　“但好事也要慢慢地做，稳稳地做。” 　　他的目光很温和，像在看一群孩子。 　　“不要有过激的行为。旧日的剥削者，也可以在天神之爱中变成劳动者。” 　　“Omega和Beta，不要把所有的Alpha都当成敌人。” 　　“Omega不必耻于对Alpha的需求，Alpha也完全可以追求心仪的Omega。” 　　“天神乐见和谐的人间，性别对立是别有用心的人挑起的。大家应该在天神的大爱中，悦纳自己的性别身份。” 　　章恪听到“悦纳自己的性别身份”这句话时，手指微微收紧了。 　　云栖说得那么好，那么稳，像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现在的性别。 　　但章恪知道不是。 　　云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暖，像春天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他描绘着理想的社会——Alpha不用再背负统治者的枷锁，Omega不用再躲在眼泪和痛苦里面，Beta不用再做边缘化的性别。 　　每一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成为的人，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有人开始擦眼泪。 　　章恪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云栖，看着他的嘴唇开合，看着他的手指翻过经书，看着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想，道理云栖都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懂Omega需要什么，懂Alpha应该怎样，懂性别不应该成为枷锁。 　　但懂道理和过好日子，是两回事。 　　云栖他的内心，依然是个坚强独立志向高远的Alpha，但身体却成了依赖感性的Omega。 　　他明明说Omega不必耻于对Alpha的需求，但实际上却说自己把一生奉献给教堂，不要Alpha。 　　他的身体在渴望，他的理智在拒绝。 　　他站在台上，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所有人的路，自己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章恪的手攥紧了。 　　他想，被迫改变性别，真是一件没有人性的事。 　　不是改变一个器官，是改变整个人生。 　　云栖原本可以上京华大学化学系，可以做实验，可以写论文，可以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骑着自行车回家，和爱人拥抱。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圣袍，念着经文，告诉别人要悦纳自己的性别。 　　他有没有问过自己，自己悦纳了吗？ 　　章恪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他想起云栖对白森的恨。那些恨，不只是因为背叛，不只是因为伤害，是因为白森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有权力把另一个人改造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如果云栖遇到的都是好Alpha，他会不会不那么抗拒？ 　　如果第一个Alpha没有伤害他，第二个Alpha没有利用他——他会不会愿意停下来，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说疼说累？ 　　章恪不知道，该怎么治愈云栖的心病。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病。 　　也许不是病，只是一道伤口，太深了，深到外面结了痂，里面还在流血。 　　他只能坐在第三排，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看着云栖。 　　云栖的布道慢慢地结束了。 　　他合上经书，有人开始鼓掌，更多的人站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波一波涌过来。 　　一个Omega女人站起来，脸上全是泪。 　　她的声音沙哑：“云神父，Alpha中那些受物欲支配的怪物，真的配得到天神的爱吗？” 　　教堂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攥着座椅靠背的手指。 　　云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说：“天神深爱的兄弟姐妹们，谁伤害了你，你便向谁讨回公道。无论他是Alpha，Omega，还是Beta。每一位受苦的兄弟姐妹，天神给你力量。”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腰挺直了，不再发抖。 　　掌声又响了。 　　…… 　　一切终于结束，小石榴提醒信徒们有序离场。 　　章恪没有离开，反倒跟着索亚往后院走。 　　走到后面，他看到云栖站在回廊里，戈登正在帮他脱那件隆重的圣袍。 　　他站在云栖身后，手搭在圣袍的肩部，往下拉。 　　袍子从云栖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衬衫。 　　戈登一边拉一边说着什么，云栖偏过头听，嘴角弯起来，笑了一下。 　　索亚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戈登的后领，把他从云栖身边拽开：“你一个学生，怎么天天翘课啊？不用上学吗？” 　　戈登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回过头，脸上堆起一个灿烂的笑。 　　“哇，索亚你今天好帅啊！” 　　他的目光从索亚的领带扫到皮鞋：“这西装什么牌子的？穿在你身上比模特还好看。你是不是偷偷去健身了？肩膀比以前宽了。是爱情的滋润吗？” 　　云栖又笑了，但索亚的耳朵却红了。 　　他把戈登往旁边推了一把：“少贫嘴。” 　　戈登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他勾肩搭背。 　　章恪走过来。他穿着西装，也是新的，气质拔群。 　　戈登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没有停留。 　　云栖把手套和帽子都摘下来，章恪伸手接过来。 　　手指碰到手套的时候，碰到了云栖的手指。 　　章恪把手套帽子和圣袍叠好，放在臂弯里，说：“刚才，你讲得真好。” 　　“谢谢你，章医生。” 　　章恪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这时，玛蒂修女探出头来：“云沏，记者要采访你，在那边等着呢。” 　　戈登马上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便服外套，给云栖披在肩上。 　　然后戈登绕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看，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额前垂下来的头发。 　　“沏哥，你这发量真令人羡慕。一看就是没被高等数学摧残过。” 　　云栖笑了。 　　他拍了拍戈登的肩膀，跟着玛蒂修女走了。 　　索亚在院子里喊戈登帮忙搬东西，戈登应了一声，跑过去了。 　　小石榴在厨房门口清点物资，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响。 　　院子里的人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章恪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云栖的手套帽子和圣袍。 　　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第178章 二百五与五百二 　　傍晚，勤姨推着章薇的轮椅从门口进来。 　　章薇刚放学，兴奋地说：“哥！今天全校师生都看了小云老师的布道直播。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哭了，班主任说这是她听过最好的布道。” 　　她摇着轮椅的轮子，高兴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见章恪扯松了领带坐在沙发上，兴致缺缺，章薇摇着轮椅跟过来。 　　“哥，你在家呆了一下午了？这可不行，你得出去工作。” 　　章恪看着窗外。 　　“你说得对，薇薇。新的国家刚起步，兰利斯、普罗文斯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我是该去工作。” 　　他顿了顿，说：“可是我没心思上班。会把病人治坏的。” 　　章薇鄙夷地看着他，心想，自己这哥哥真是块木头。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举到他面前：“哥，我帮你找了个工作。你明天去面试。” 　　章恪没有看那张纸，敷衍地问：“什么工作？” 　　“你先看嘛。”章薇把纸塞到他手里。 　　章恪低头看了一眼，是面试通知单。 　　“再说吧。”他不想细看，随手把纸放在茶几上：“我不饿，别做我的晚饭。我想睡了。” 　　他上楼，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章薇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勤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章薇指了指茶几上那张面试通知单：“勤姨，帮我把这张塞进我哥卧室门缝里。” 　　…… 　　第二天，云栖绕着教堂散步，不经意地往公告栏扫了一眼。 　　一张A4纸贴在不起眼的角落，白纸黑字，抬头写着“招聘启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赶紧把纸揭了下来，卷在手里，大步走向厨房。 　　小石榴正趴在桌上装订宣传资料，订书机旁边堆着厚厚一摞纸。 　　玛蒂修女坐在对面，戴着老花镜，把印好的单页一张一张码整齐。 　　云栖进屋，把那张招聘启事拍在桌上：“小石榴！” 　　“啊？”小石榴的手抖了一下，订书机订歪了一颗钉。 　　云栖问：“我们教堂要招聘一个常驻医生？你胡闹什么？” 　　小石榴把订歪的钉子抠出来，重新订了一颗，头也不抬地说：“我是教堂负责人，我要招谁就招谁。” 　　云栖深吸一口气：“咱们教堂算上你我，总共也就七个人。离社区医院也不远，用得着专门招医生？” 　　小石榴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理直气壮：“我们还有志愿者呢。信徒那么多，晚上夜校的人也在上课。学校还有校医呢，我们有个常驻医生也很必要嘛。” 　　云栖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兰利斯说了，事业刚起步，要艰苦奋斗。你招个医生，教堂有这经费吗？” 　　小石榴把那张“招聘启事”推回到他面前。 　　“别怕，沏哥哥你看仔细。我写了，月薪五百二。” 　　她顿了顿，把纸拿回去看了一眼：“哦不对，五百零二。” 　　云栖把那张纸拿过来，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好几秒，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要求副主任职称的医生，要二十四小时进驻教堂，月休一天——却只给五百零二薪水？小石榴你开玩笑吧？今天是愚人节吗？” 　　小石榴把那张纸收回去，叠好，压在一摞资料下面：“没开玩笑啊。咱们教堂穷，只能开这么多薪水。” 　　云栖无语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被这荒谬的事情气笑了：“这会有人应聘吗？” 　　“没人应聘，不就合了沏哥哥的意了吗？” 　　她眨眨眼：“可惜啊，我的邮箱都收到一百多封简历了。都说天神大爱，不要工资也愿意来上班。” 　　云栖抓了抓头发，干笑了一声：“这些人有什么病吗？” 　　小石榴掰着手指头数：“有刚毕业的医学院学生，有退休的老军医，还有好几个私立医院的专家。哦，还有一个从首都军区医院辞职的外科主任，说他早就想为人民服务了。” 　　“啊？” 　　小石榴说：“应聘的人多着呢，反正我和玛蒂修女审查资格审了一夜，面试通知单已经发出去了。” 　　云栖震惊地看向玛蒂修女：“玛蒂修女，你也跟着小姑娘胡闹？” 　　玛蒂修女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从镜片上方看着他，表情很无辜：“我觉得挺好啊。最好招个骨科医生，我有点骨质增生、腰间盘突出，也好日常保养保养。”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码那些单子，好像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栖彻底没招了。 　　小石榴站起来，把一张纸塞进云栖手里。 　　“沏哥哥，时间快到了。我们去面试室吧。” 　　云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面试提问清单，印了整整一页。 　　他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就被小石榴拉着胳膊从椅子上拽起来。 　　玛蒂修女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纸屑，跟在后面。 　　小会客室被重新布置过了。 　　一张长桌，三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名牌，写着“面试官”。 　　旁边还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空白纸。 　　小石榴拉着云栖在主位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玛蒂修女坐在另一边。 　　“沏哥哥，既然你不放心我，就由你做主面试官吧。”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云栖看了一眼那张提问清单，又看了一眼小石榴。 　　门被敲响了。 　　“进来。”小石榴的声音清脆。 　　门开了。 　　云栖无比震惊地看到，走进来的，竟然是章恪！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着，领带也系着，很整齐。 　　他看到云栖坐在主位上，点了一下头。 　　云栖坐在那里，看着章恪，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章医生，你也跟小石榴一起胡闹啊？” 　　章恪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证书。 　　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骨科副主任医师职称证书、首都医科大学客座讲师聘书、墨南哥医学院荣誉校友证书…… 　　他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像在布置一个展览。 　　摆完，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挺得很直。 　　他说：“我从江城医院离职半个月了，我需要新工作。” 　　云栖看着桌上那堆证书，又看着章恪那张认真的脸，觉得整件事根本就是离了个大谱。 　　“沏哥哥，该提问了。” 　　小石榴这么一提醒，云栖低下头，翻出小石榴写的那张提问清单。 　　“你喜欢什么样的Ome……” 　　第一个问题念到一半，云栖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 　　他转头看小石榴。 　　小石榴伸手把那张纸抢过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拿错了拿错了！”她小声说：“那是少女杂志的心动十连问……” 　　她从玛蒂修女手里接过另一张纸，递给云栖：“这个，这个是正常的。” 　　云栖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把那张纸接过来，展开。4上面是正经的面试题——专业背景、工作经验、对岗位的理解、薪资要求。 　　他正要开口念第一题，章恪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是喜欢Omega。只是造化弄人，我喜欢的人是Omega。” 　　云栖的笔停在纸上。他没有抬头，尴尬地说：“章医生，刚才那题不算，弄错了。” 　　可是章恪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云栖轻咳了一声，开始念题。 　　“第一题，请简述您的专业背景及临床经验。” 　　章恪回答得很简短。江城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从业八年，擅长创伤修复、骨折内固定、关节置换等。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云栖，但云栖没有看他。 　　云栖低着头，继续问：“第二题，您是否认同天神教的教义，尊重宗教信仰自由？” 　　“认同。” 　　“第三题，您是否认同人人平等，无论性别、出身、职业？” 　　“认同。” 　　“第四题，您能否接受除医疗以外的杂活，如搬运物资、维持秩序、夜间值班等？” 　　“可以。” 　　云栖把那张纸上的问题一个一个念完，章恪一个一个回答，像在做一场普通的面试。 　　念完最后一道题，云栖把笔放下，抬起头：“章医生，请您在外面稍候。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章恪站起来，把那些证书一本一本收回文件袋里，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云栖一眼。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云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小石榴凑过来：“沏哥哥，怎么样？” 　　云栖淡漠地说：“章医生到我们教堂来，是屈才了。叫下一位面试者吧。” 　　小石榴坐回去，两只手摊开：“没了。” 　　云栖转过头：“什么？” 　　“就他一个。”小石榴说得轻轻松松。 　　“你……你发了几张面试通知单？” 　　小石榴一脸无辜地说：“我们只发了一张面试通知单呀。” 　　云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克制训斥小石榴的冲动。 　　他看着小石榴，小石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心虚。 　　他转过头看玛蒂修女，玛蒂修女正在揉自己的腰，看着窗外，好像置身事外。 　　云栖说：“胡闹。” 　　小石榴却倔强地说：“我是教堂负责人，我说了算。好，我们投票吧。001号面试者合不合格？同意合格的举手。” 　　她举起手。 　　玛蒂修女也赶紧举起手，举得很高，看来腰都不疼了。 　　云栖坐在那里，看着那两只举起来的手，严肃地说：“我反对。章医生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 　　小石榴却完全无视云栖的反对，站起来，高兴地把椅子推回原位，说：“投票结果，二比一。” 　　“001号面试者，章恪，合格！”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章恪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提着那个文件袋，听到门响，他站起来。 　　小石榴说：“章医生，恭喜你，面试通过了。明天来上班。” 　　章恪站在那里，看着小石榴，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云栖。 　　云栖没有说话，看不出喜怒。 　　“好。”章恪说。 　　“月薪五百零二。”小石榴说：“月休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 　　“我知道。” 　　“没有加班费。” 　　“我知道。” 　　“可能会有人半夜来敲门。” 　　“应该的，我是医生。” 　　“你的房间在一楼最东面，窗户朝北，可以吧？” 　　“可以。”章恪知道，那是云栖房间的正对面。 第179章 助攻 　　章恪回到家，推开门。 　　勤姨正站在餐桌前擀皮，章薇坐在轮椅上，手里托着一张饺子皮，正往里面填馅。 　　两个人面前摆着满满一案板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哥，回来了？面试怎么样？”章薇一边捏饺子一边问。 　　章恪走过去，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人小鬼大。” 　　章薇捂着额头，看到哥哥耳朵尖红红的，嘴角还压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笑。 　　她心里有数了，转过脸对勤姨说：“勤姨，多包点，给教堂那里的大家也每人送一盒。” 　　勤姨应了一声，擀皮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章恪洗了手，卷起袖子走过来，拿起一张饺子皮。 　　章薇朝他眨了眨眼：“芹菜肉馅的，小云老师最喜欢了。” 　　听到云栖的名字，章恪的嘴角翘起来，但马上又轻咳一声压下去，低着头把馅舀进皮里，手指捏着边，一下一下地褶。 　　“可是——”他忽然停下手，看着章薇：“我要住到教堂去，不能照顾你了。” 　　“我有勤姨呢，怕什么。” 　　勤姨马上接话：“我一定每天给你发薇薇吃饭刷牙的照片视频，每天跟你汇报，你放心吧。” 　　章薇也说：“我一定好好学习，考卷和作业一定及时跟你汇报，你放心吧。” 　　章恪看着她们，看着章薇脸上那副“你赶紧走别管我”的表情，看着勤姨一边擀皮一边偷笑的侧脸。他笑了。 　　“你们两个真是……唉。那我明天就搬过去。” 　　“今天下午就搬过去！”章薇把饺子皮拍在案板上，轮椅转了个圈，指了指客厅角落：“行李都帮你收拾好了！” 　　只见两个大行李箱，并排立在那里。 　　章恪看着那两个箱子，又看了看章薇：“你们背着我……” 　　章薇推着轮椅到他面前，仰起头，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哥，你要争气。想想你平时是怎么教育我的？”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粗，学着章恪平时的样子说话。 　　“认准的目标，就要不遗余力。” 　　“咱们章家的孩子就没有不成器的。你不努力，清明有什么脸面给爸妈爷爷烧纸？” 　　她顿了顿，自己又加了一句：“还有，有了目标，就讲究一个快准狠。磨磨蹭蹭的，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章恪被她逗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住，耳尖泛红：“可是，有些事，也不是努力了就能成的。” 　　章薇看着他，叹了口气。 　　“哥，你就是太绅士了。总是尊重别人的意愿。” 　　“谈恋爱就是要让对方产生这个意愿。咱爸妈一开始不也是陌生人吗？” 　　“你总不能等小云老师来追你吧？” 　　章恪听到这句话，手指一紧，手里的饺子“噗”的一声捏爆了，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章薇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啧啧，我哥这么纯情，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勤姨肘了她一下：“别打趣章医生了，快包饺子吧。” 　　章恪把那只破饺子放到一边，逃也似的上楼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的时候，勤姨正把两盘煎饺端到桌上。 　　一盘给章薇，金黄色的，边上煎得焦脆。 　　他看了一眼自己常坐的位置，空的。 　　“我的份呢？ 　　”勤姨指了指厨房，章薇从轮椅旁边提出八个饭盒，整整齐齐地码在帆布袋里。 　　“你去教堂吃。”章薇把帆布袋递给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这会儿他们施粥也该结束了。你快去吧，别让我嫂子饿着。” 　　章恪接过袋子，瞪了她一眼，脸又红了：“油嘴滑舌。” 　　章薇把一个饭盒单独拿出来，在上面贴了个兔子贴纸，又塞回袋子里。 　　“这个小兔子图案的饭盒是给小云老师的，你别搞错了。” 　　“知道了知道了。”章恪提着袋子和两个行李箱出了门。 　　…… 　　教堂里的施粥已经结束了。 　　长桌被擦得干干净净，碗筷码在筐子里，小石榴和修士们正在收拾。 　　章恪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提出两个行李箱，又拎起那袋饭盒。 　　一个修士看到他，跑过来帮忙提箱子。 　　章恪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袋子：“勤姨包的饺子，开饭啦。” 　　大家围过来。一个年轻修士伸手去拿那个贴着兔子贴纸的小饭盒，小石榴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 　　“释强，你拿另一盒！” 　　她把小兔子饭盒塞回章恪手里，又从桌上拿了两双筷子和一小袋醋，一起塞给他。 　　“章医生你拿这两盒去后院吧，沏哥哥在后院修剪灌木呢。筷子和醋也拿去，去吧。” 　　章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又看了看小石榴。 　　小石榴已经转过身去分饺子了，马尾辫甩过来甩过去，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他提着饭盒往后院走。后院很安静。 　　云栖站在那排冬青灌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正在修剪枝叶。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章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又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去：“云栖，先吃饭吧。” 　　云栖回过头，看到他，放下剪刀，在旁边的水龙头洗了手，走到石桌边坐下。 　　章恪把小兔子饭盒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打开一盒。 　　云栖看着饭盒上的兔子贴纸，笑了：“这么可爱的饭盒，是薇薇的吧？” 　　章恪含糊地“嗯”了一声，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云栖一边吃一边说：“小石榴胡闹，其实教堂不需要常驻医生的。章医生你把它当作愚人节玩笑吧，真是不好意思。” 　　章恪的筷子停了一下：“可是，我行李都带来了。而且，小石榴说，招聘启事是兰利斯亲自发布的。” 　　云栖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难道说，你和兰利斯、普罗文斯要把这里当作秘密工作基地？” 　　章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可能吧。现在国内还是有反对势力，暗流涌动的。” 　　云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来如此。兰利斯也真是的，怎么不跟我直说。章医生，我会全力配合你们民旨党的工作的。” 　　章恪低下头，他没有解释。让云栖这样误会也好。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章恪想找个话题，想了半天，说：“我听说……新政府叫停了好几个影视项目。” 　　云栖很自然地接话：“嗯，他们要拍《云神父的故事》《烈火如歌的岁月》之类的电影，来塑造我的形象。兰利斯问了我的意见，我觉得不好。不要搞个人崇拜，这是集体的事业，是人民的事业。应该把镜头对准劳动者的汗水和苦难者的泪水。” 　　“嗯。”章恪应了一声。 　　云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饺子：“而且，我看了他们的剧本。我没他们写的那么好。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讲的。” 　　章恪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栖把饺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从嘴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金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云栖疑惑地看着那枚戒指，抬起头，看着章恪。 　　章恪看到那枚戒指，也震惊了。 　　他认出那枚戒指了——那是他奶奶留给他妈妈的。 　　他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用一个小绒布袋子装着。 　　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肯定……肯定是薇薇、勤姨她们不小心包进去的！”他红着脸一把夺过那枚戒指，抱着自己的饭盒站起来，落荒而逃。 　　他穿过回廊，推开一楼最东面那扇门，闪进去，反手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房间里还没有打扫，床板上光秃秃的，窗户关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他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 　　章薇，勤姨，这两个人——也真是的！ 　　她俩这是要干什么！第一天就赶鸭子上架，要逼我求婚吗？！ 　　刚才真是太羞耻了，云栖会怎么看待自己？ 　　他去卫生间把戒指洗干净，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怂包。 　　其实，刚才，就该表白的。 　　戒指都送到嘴边了，他却把它抢回来，跑了。 　　真不是男人。 　　呸。 　　章恪拍着自己的脸，懊悔极了。 第180章 甜甜蜜蜜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敲响了。 　　小石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章医生，我们来帮你打扫房间。” 　　章恪走过去拉开门，小石榴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 　　云栖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扫把和簸箕。 　　“不用不用，云栖你辛苦一天了，你放着吧，我自己打扫就好。”章恪伸手去接云栖手里的扫把。 　　云栖没有松手：“你一个人要弄到什么时候？” 　　小石榴把水桶放在地上，把抹布扔给章恪：“我才辛苦呢，操不完的心。”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章恪一眼。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章恪拿着抹布擦窗，云栖扫地。 　　云栖扫完地，又开始擦桌子。 　　抹布从桌面的这一头抹到那一头，边边角角都擦到了。 　　章恪开口，没话找话地问：“在纽兰城的时候，你每天都做什么事？” 　　云栖把抹布在水桶里投了投，拧干。 　　“嗯。施粥，打扫，念经，偶尔去学校上课。” 　　他顿了顿，说：“有时候也给临终的人做关怀。” 　　章恪擦玻璃的手停了一下：“辛苦吗？” 　　“不辛苦。比在总统府偷情报的时候轻松多了。” 　　章恪听到“总统府”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抹布。 　　云栖自己提起了那个地方，语气像在说一段普通的经历，不值得多提。 　　但他知道不是。 　　云栖擦完桌子，走过来帮章恪换水。 　　他弯腰提起水桶的时候，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腰。 　　章恪别过脸去，把抹布按在玻璃上，用力擦了几下。 　　云栖直起身，看到章恪在擦同一块玻璃。 　　“那块已经很亮了，章医生。” 　　章恪看了看那块被他擦了无数遍的玻璃，尴尬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沉默地收拾了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释壮修士提着两个行李箱进来，后面跟着释力修士，抱着被褥和枕头。 　　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云栖走过去，帮章恪铺床。 　　他把被褥抖开，铺在床板上，四个角抻平。 　　章恪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心在慢慢融化。 　　云栖打开一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衣服不多，几件衬衫，几条裤子，一件厚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他拉开侧面的拉链，手忽然停住了。 　　箱子里躺着一部手机，黑色的，很旧，屏幕上有几道划痕。 　　是当年的保密手机，专门给他们俩之间联系用的。 　　云栖拿出来，按了一下，屏幕亮了。 　　章恪走过来，看到那部手机，脸微微发热。 　　“六年了，还有电啊。”云栖说。 　　“嗯。习惯随身带着。总觉得……你会突然打过来。” 　　云栖翻开通话记录，只有一条，六年前的。 　　他说：“你给我的那个加密手机，其实我早就烧掉了。” 　　章恪把手机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着，每天充电，从来没有响过。 　　现在他知道了，另一头早就断了。 　　“这东西再也用不上了。”章恪把手机放进箱子最底层，拉上拉链。 　　他站起来，面对着云栖：“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后。” 　　云栖嘴角弯起：“谢谢你，章医生。现在安全了。太好了。” 　　章恪的心跳很快。 　　他看着云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满是真诚。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他知道他该说出来。 　　现在就说。 　　他深吸一口气—— 　　“云栖，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 　　忽然，门被推开了。 　　索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高兴地说：“云栖，你也在这里？”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搂住章恪的肩膀：“章恪，欢迎你啊！” 　　章恪向云栖表白的话堵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他挤出笑，拍了拍索亚的背。 　　云栖站起来：“索亚，你怎么来了？” 　　索亚拉着云栖的胳膊往外走：“不止我，大家都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首都的商场真大，东西真多，我昨天逛了一整天，腿都酸了——” 　　章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跟了上去。 　　会客厅里坐满了人。 　　兰利斯靠在沙发上，普罗文斯坐在他对面。 　　艾伦和陈涉南挤在另一张沙发上，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云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云沏，终于亲眼见到你了！”兰利斯走过来，张开双臂，拥抱云栖。 　　普罗文斯也走过来，抱住云栖和兰利斯。 　　陈涉南的钢手也环上了云栖的肩，大家在一起抱了足足一分钟才松开。 　　“云神父，你瘦了。”艾伦伸出手和云栖握在一起。 　　云栖被他们围着，高兴极了。 　　章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小石榴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大家坐，别站着。吃水果，还有栗子，今天买的，很甜。” 　　她推着云栖在沙发上坐下，又把章恪拉过来，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兰利斯拿一颗栗子。 　　他的手指很长，剥完一颗，递给索亚。 　　索亚接过来，转身递给云栖：“云栖你吃。” 　　云栖刚要伸手，兰利斯把索亚的手推了回去：“我是剥给你吃的。云栖要吃，自会有人剥。” 　　他看了章恪一眼。 　　章恪的耳朵又红了。他默默地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栗子。 　　云栖却像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爽朗地说：“现在我康复了。我哪天给你们主持婚礼吧？” 　　兰利斯笑了：“好啊好啊。” 　　索亚的脸红了：“好什么好？谁要跟你结婚？” 　　“哦？”兰利斯把手里的栗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他从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单膝跪在索亚面前。 　　“索亚，过去艰难的日子里有你在我身边，未来辉煌的岁月里也必须要与你一起度过。我会珍惜你一辈子。跟我结婚吧。” 　　普罗文斯开始鼓掌。 　　艾伦吹起了口哨。 　　陈涉南的钢手捶着茶几。 　　小石榴尖叫了一声，跑过来推了索亚一把：“快答应啊，索亚！” 　　索亚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哼，兰利斯，你就想一辈子白吃我家的海鲜是吧？” 　　兰利斯跪在地上，笑得更开心了：“对。下星期二就是好日子，叫岳父大人赶紧来首都参加婚礼，再带两箱黄鱼来。” 　　索亚瞪了他一眼：“你——” 　　兰利斯马上说：“我爱你。” 　　索亚的脸都要红透了：“你好厚的脸皮！” 　　兰利斯说：“再不答应，我就马上亲你。” 　　大家起哄，笑声掀翻了屋顶。 　　索亚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把抢过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上：“我答应了，行了吧？” 　　他又羞又恼，转身就走。 　　兰利斯站起来：“你去哪？” 　　索亚开了门头也不回：“去挑结婚礼服！” 　　兰利斯抓起外套，匆匆对云栖说：“下星期二，小型婚礼，我们再电话联系！” 　　然后他就追了出去：“索亚你等等我！”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笑声又炸开了。 　　普罗文斯说：“这一对，吵吵闹闹的，其实甜得很。” 　　陈涉南：“是啊，可相爱了。在墨南哥的时候，凡是兰利斯加班，索亚总会送宵夜来，还会分给大家吃。” 　　艾伦笑了：“那蛤蜊汤是紫色的，你敢吃？我反正是不敢。只有兰利斯每次都吃个精光。” 　　大家又笑了一阵。 　　普罗文斯说：“他俩的婚礼……只能低调地办个小型婚礼。安保压力太大，也不想太过瞩目。毕竟参加的都是国家首脑人物。” 　　他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兰利斯早把计划做好了，你们看。” 　　他火速拉了个婚礼筹备群，把电子文档发上来。 　　云栖点开手机，浏览了一下，说：“兰利斯做事真是周密。”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行。那婚礼仪式，我和小石榴来准备。普罗文斯负责邀请宾客。艾伦安排安保和车辆。” 　　他看向陈涉南：“涉南哥，你负责按清单采购，喜糖、食材之类的。” 　　普罗文斯看着那个运筹帷幄的云栖又回来了，不禁感叹：“云沏，有你在，我就像有了主心骨。” 　　艾伦点点头：“嗯，一切听云神父安排。” 　　云栖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五天后就是婚礼，大家抓紧。有事在群里讲。”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宣布：“好，散会。” 　　大家站起来。 　　普罗文斯抬起右手，手指轻轻触碰了两下心脏的位置。 　　艾伦做了同样的动作。陈涉南的钢手也抬起来，碰了碰胸口。 　　小石榴也默契地在同一时间行了触心礼。 　　章恪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羡慕。 　　他们和云栖一起经历过那些事，一起从纽兰城干到首都。 　　他们的触心礼做得很自然，像是曾无数次在散会时做过那样。 　　而章恪他没有参加过那些会议，没有在那座海边的教堂里听过云栖宣讲，没有在那些深夜里等过他的暗号。 　　在过去六年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什么都不是。 　　云栖没有注意到章恪的目光。 　　大家陆续散了，小石榴一边收拾果壳，一边激动地说要给兰利斯索亚一个完美的婚礼，端着簸箕出去倒垃圾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云栖和章恪。 　　云栖点开手机，又细看那个文档。 　　他的眉毛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看得很认真。 　　章恪把手里那颗栗子剥完了。 　　肉是完整的，金黄色的，圆圆的。 　　他伸出手，把栗子递到云栖嘴边。 　　云栖正在看文档，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栗子。 　　云栖嚼着，他的目光还停在手机屏幕上。 　　章恪手还悬在半空，心跳很快。 　　“还要吃吗，云栖？我再给你剥。” 第181章 追求幸福 　　这天晚上，章恪在房间里给章薇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章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你不去陪我嫂子，打电话来做什么？” 　　“来问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章薇在那边叹了口气：“勤姨不早就跟你汇报过了吗？我好着呢，你去跟我嫂子玩吧。” 　　“你别再这样叫云栖了。”章恪说：“这事也怪你们，把戒指包进饺子里也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过来章薇的尖叫：“怎么，求婚失败了？” 　　章恪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没求。” 　　“表白了吗？” 　　“没有。” 　　章薇的声音拔高了：“哥你真过分！小石榴的教堂经费这么紧张，都拿出五百零二来倒贴你搞对象，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章恪说不出话。 　　章薇哼了一声：“再不表白，我就不给你的盆栽浇水！” 　　电话挂了。 　　章恪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屏保是他和章薇的合照。 　　窗外忽然传来笑声。 　　章恪坐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餐厅的灯全亮着，修士修女们都在，原来是戈登来了。 　　桌上摊着一条很大的烤鱼，装在长盘子里，鱼身上铺满了蒜末和香菜，热气腾腾的。 　　戈登坐在云栖旁边，正用筷子给云栖夹鱼肚子上的肉。 　　小石榴坐在对面，玛蒂修女捧着一碗汤在喝。 　　章恪站在门口，想转身回去。云栖抬起头，看到了他。 　　“章医生，来，加个位子。” 　　章恪的手攥了一下：“不用了。我来喝杯水。”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站在那里，慢慢喝着。 　　释强修士一边用筷子夹鱼肉一边说：“神父，今天又有Alpha送花来给你。一大束红玫瑰。” 　　释壮修士抱进来一个大盒子，里面塞满了信封：“咱们的信箱要爆了。神父，大多都是写给你的。” 　　戈登放下筷子，擦了擦手：“沏哥，能拆吗？” 　　云栖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拆吧。都不是我的私人信件。” 　　戈登拿起最上面那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他的目光扫过几行，眼睛瞪得老大。 　　他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里。又拿起一封，拆开，看了几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那封也塞回去，又拿起一封。 　　小石榴把信抢过来：“别拆了。都是各种人写给沏哥哥的情书，有什么好看的。” 　　戈登问：“沏哥，这么多人追你，你都没有看得顺眼的Alpha吗？” 　　云栖笑了：“我是天神一辈子的仆人。全身心献给教堂——” 　　“沏哥哥！”小石榴打断他：“我才是这个教堂的负责人。我们教堂才不需要你全身心奉献。” 　　她瞪了章恪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小刀子，又凶又急。 　　释强也放下碗，抹了抹嘴：“是啊，神父，咱们天神教反对清规戒律，提倡追求幸福。我是Omega，我知道Omega是需要Alpha的。你别抗拒异性啊。” 　　云栖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放到水槽，说：“我去睡了。你们继续吃。” 　　他转身走了。 　　章恪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戈登忽然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小石榴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我去追求我的幸福！”戈登挣了一下，袖子从小石榴手里滑出来。 　　小石榴又抓住他的手臂：“不许去！” 　　戈登站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她：“为什么？” 　　小石榴脸涨得通红：“沏哥哥不会喜欢你的，不许去！” 　　戈登的声音急起来：“怎么可能？索亚告诉我，说沏哥喜欢数学好的。我数学竞赛一等奖呢！” 　　可是小石榴依旧死死攥着他：“总之你不许去！” 　　戈登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小石榴，你太不讲理了吧？” 　　小石榴松开他的袖子，气呼呼地说：“十点了。教堂要关门了。闲杂人等，快走。” 　　戈登就这样被小石榴蛮横地推出教堂。门咚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回到宿舍，戈登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校园论坛，登录，发了一个新帖子。 　　“每个Alpha都有追求Omega的权利。可是我想追一个Omega，却有另一个不相干的人使劲阻挠我。怎么办？在线等。” 　　很快，有人回帖了：“不相干的人是你情敌吧？这么简单。”戈 　　登皱眉，打字回复：“不是，她也是Omega。绝对不是情敌。” 　　又有人回帖：“你自身条件怎么样？” 　　戈登挺了挺腰，打字：“180，阳光帅气，成绩优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数学竞赛一等奖。” 　　回完帖子，他自信地甩了甩头发，靠在椅背上。 　　屏幕刷新，新回帖跳出来。“真相就是：那个Omega喜欢你。” 　　戈登的手停在键盘上。他看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睁大。 　　小石榴？喜欢我？ 　　不会吧？ 　　他想起小石榴每次看到他来教堂，总是第一个喊他干活。 　　想起她烤的饼干，他多吃几块，她会拿擀面杖追着他打。 　　想起她今天揪着他袖子的时候，手指攥得那么紧，像怕他跑了。 　　他想起她的眼睛，亮亮的，凶凶的，可刚才好像要哭出来。 　　戈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很多事。 　　第一次去教堂帮忙施粥，他舀汤的时候洒了一身，小石榴递给他一块抹布，说“擦擦”。 　　他擦完，她又递过来一块饼干，说“尝尝”。 　　他吃了，她说“好吃吗”. 　　他说好吃，她说“那再来一块”。 　　他吃了五块。她说“你该去洗盘子了”。 　　他把盘子洗了，她又说“明天还来吗”. 　　他说来，她就笑了。 　　戈登把脸埋在掌心里。 　　完了。他真的完了。 　　小石榴一直暗恋他，他却当着她的面说要追别的Omega。 　　她该多伤心啊。 　　不行，得安慰她一下。 　　明天给她买瓶护手霜吧。 　　她洗那么多餐盘，很伤手的。 　　…… 　　半夜，小石榴在睡梦中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骂我吗？？ 第182章 捡牛屎 　　这天晚上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章恪。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 　　忽然，云栖房间的门开了。 　　很轻，吱呀一声。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云栖半夜出来做什么？章恪坐起来，披上睡袍，拉开门。 　　走廊尽头，厨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只见云栖站在橱柜前，左手拿着酒瓶子，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那是厨房用来给肉类去腥的白酒，品质粗劣，瓶身上的标签都卷了边。 　　云栖放下杯子，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原处。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章恪站在门口。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 　　“失眠了？”章恪问。 　　“嗯。” 　　“空腹喝烈酒，伤胃的。” 　　“晚安章医生。” 　　云栖绕过章恪，往走廊走。 　　章恪跟了上去。云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章恪也跟了进去：“云栖！” 　　“轻点，别吵到大家。”云栖的声音很低。 　　章恪把门关上，没有开灯。 　　月光落在地板上。 　　“你没有用我给的安神贴吗？”章恪问。 　　云栖走到床边，坐下去，低着头。 　　章恪犹豫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人造Alpha信息素也可以抚慰你的，云栖。无论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你现在的身体是个Omega。满足身体的需求，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栖抬起眼睛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是酒劲上来了。 　　“我不喜欢安神贴的味道。”云栖的声音有些飘：“那种人造信息素是雪松味的，想要模仿顶级Alpha的味道，却……” 　　他没有说完。 　　“那种味道，让你想起谁了？” 　　云栖看着他。 　　夜色加上酒精，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阿森以前会读故事哄我睡觉。他死了。” 　　章恪沉默。 　　云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不必为自己的思念内疚，云栖。一个人想念年少时的恋人，是人之常情。” 　　云栖的眼中涌出泪光：“我恨透了他。我讨厌想起他。” 　　章恪站起来，把云栖的头揽进自己怀里。 　　云栖的脸贴着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睡袍，能感觉到体温。 　　“我恨他，我讨厌自己爱过他。” 　　“我知道。”章恪的声音传来：“我都知道。” 　　云栖温顺地靠着他，没有再说话。 　　章恪的手轻轻放在他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章恪开口：“这种气味让你想起伤心事的话……我明天给制药厂打电话，让他们多生产几种不同气味的人造信息素。” 　　云栖“嗯”了一声。 　　章恪问：“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以前，我的信息素是青草的气味。”云栖的声音有些含混，酒劲越来越浓。 　　“嗯。” 　　云栖在他怀里，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是我的信息素。” 　　云栖又闻了闻：“黑咖啡的味道。好苦的感觉。” 　　章恪的手指在他肩头微微蜷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 　　云栖的脸在他腹部蹭了蹭，像一只困倦的猫。 　　他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章恪的腰。 　　“我喜欢。多一点。” 　　章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栖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睡袍，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章恪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半小时。 　　云栖的手臂松了，呼吸沉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章恪轻轻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云栖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放倒在床上。 　　云栖的头落在枕头上，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脸红红的，是喝了酒的缘故。 　　章恪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手指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站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儿。 　　云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 　　章恪转身，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心跳得很快。 　　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个节奏，满心都是刚才云栖抱着他时的温度。 　　…… 　　第二天早上，云栖起床的时候，看到章恪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牛皮纸袋。 　　云栖站在走廊里，看到他，有些尴尬。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回到脑子里——厨房的白酒，月光下的房间，他抱住章恪的腰。 　　“抱歉，章医生。昨晚我失态了。我以后不喝——” 　　章恪打断他：“以后不喝那么凑合的酒了，有需要的话，喝这个，没那么伤身体。” 　　他把纸袋放在走廊的矮柜上，从里面拿出酒来。一瓶深绿色的瓶子，标签上印着金色的字样。“格兰菲迪，十八年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又拿出一瓶，深红色的酒液透过玻璃瓶泛着光。“奔富圣亨利西拉，南澳的。” 　　第三瓶，浅金色的酒标，优雅的手写字体。“酩悦香槟，年份的。” 　　云栖看着那些酒瓶，又看了看章恪：“你不反对我喝酒？” 　　章恪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只在我面前喝，可以吗？” 　　云栖的脸忽然有些红。 　　他把目光移开：“我昨晚肯定出糗了。” 　　“没有。”章恪轻轻地说：“你很可爱，没有出糗。”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释强修士端着洗脸盆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走了。 　　云栖轻咳了一声：“该准备兰利斯和索亚的婚礼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外厅，看到戈登正从门口出去。 　　这个年轻人火红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吹着口哨，步子轻快。 　　“小石榴，戈登这么早来干什么？”云栖走进厨房，问。 　　小石榴正站在水池边刷锅，锅被她刷得咣咣响。 　　她把锅往水池里一扔，转过身，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他来给我送了支护手霜。说了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你的手要好好保养’，什么‘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她的眉头皱成一团：“他还一直嘿嘿嘿地笑。这人开心成这样，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昨晚捡牛屎捡到宝了？” 　　释强修士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听到小石榴的话，接了一句：“昨晚可能章医生也捡牛屎去了。他一清早就乐得花似的，不知高兴些什么。” 　　云栖疑惑地在餐桌边坐下：“大概是兰利斯和索亚要结婚了，大家为他们高兴吧。” 　　释强和小石榴同时转过头看着他，齐刷刷地摇头：“绝对不是要参加婚礼的那种高兴。” 　　小石榴语气笃定：“绝对是自己要结婚的那种高兴。” 　　云栖的眼睛瞪大了：“什么？！戈登和章医生……他们俩谈上了？” 　　释强和小石榴，当场石化。 第183章 决堤的河 　　这天晚上，章恪来敲云栖房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章恪站在门口，他的脸有些红，眼睛也比平时亮。 　　他压低声音：“我在烤肉。来喝一杯不？” 　　云栖看着他，有些意外。 　　章恪似乎已经喝了酒了，表情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又把声音压低了，凑近了一些：“快来。轻点，别让大家听见。我买的肉不多。” 　　云栖犹豫了一下，拉开门，跟着他。 　　章恪的房间就在对面。 　　云栖走进去，看到书桌上支着一个小电炉，炉子上架着一个平底锅，锅里滋滋冒着油，几块肉在上面，边角焦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 　　章恪把门关上，拉了把椅子给云栖，自己在床边坐下。 　　他给云栖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 　　云栖有些不好意思：“我就不喝了。” 　　章恪把酒杯推到他面前：“不行。我有心事要跟你说，必须喝点酒再说。” 　　云栖的眉毛动了一下，警惕地问：“关于什么？” 　　“关于我的盆栽。” 　　云栖的表情放松下来。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在胸口散开。 　　“章医生你还养盆栽啊？” 　　章恪也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养了好几年了。有一盆琴叶榕，放在客厅窗边，叶子大得像蒲扇，每天都要浇水，叶面还要用湿布擦。稍微干一点就耷拉下来，娇气得很。” 　　他顿了顿：“还有一盆白锦龟背竹，摆在书桌旁边，新叶出来的时候是奶白色的，慢慢才变绿。” 　　云栖翻着锅里的肉，没说话。 　　“还有一盆彩叶芋，粉色的叶子，半透明的，夏天要开着加湿器伺候它。”他笑了一下：“勤姨说，我养这些祖宗比养孩子还上心。” 　　云栖一边听着，一边用筷子夹肉。 　　章恪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块。 　　他喝了口酒，说：“可是最近，有一个坏人，挟持了我的盆栽，绑架了它们。” 　　云栖停下筷子：“报警？” 　　章恪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个坏人有很多帮手，非要我赶快做一件事，才肯放过我的盆栽。” 　　云栖想了想：“叫艾伦帮你，他人多。” 　　章恪抬起头，看着云栖的眼睛：“不行。只有你能帮我救我的盆栽。” 　　云栖放下筷子：“我怎么帮你？快说。” 　　“你肯帮我？” 　　云栖叹了口气：“你那么喜欢的盆栽，我当然要帮你。” 　　章恪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可能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可能会令你为难。” 　　云栖又叹了口气：“你以前帮过我这么多，还冒着生命危险救过我。现在跟我客气什么？快说吧。” 　　章恪的眼睛水润润的，他看着云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云栖催促：“那个坏人是谁？要我做什么？” 　　章恪又喝了一大口，站起来。 　　他走到云栖面前，弯下腰，直接就亲在了云栖的嘴唇上。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他直起身，看着云栖震惊的脸，害羞地说：“那个坏人是薇薇。她知道我没勇气向你表白，不仅不给盆栽浇水，还把它们搬到太阳下暴晒。”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云栖面前。 　　屏幕上，一盆绿萝的叶子卷了边，蔫蔫地垂着。 　　“你看，都这样了。” 　　云栖看着那张照片，又好气又好笑：“所以呢？” 　　“所以，你发发善心，救救我的盆栽。” 　　云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一切为了盆栽？” 　　“嗯。只是为了盆栽。”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能告诉你我有多在乎那些盆栽，而我有多在乎你——我说不出口。” 　　云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空了的酒杯。 　　章恪的酒劲上来了，胆子也大了。 　　他把云栖从椅子上拉起来，紧紧抱住他：“不许拒绝我。我这辈子只会表白这一次。如果你拒绝我，我就死了。” 　　云栖被他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推开了章恪。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凄凉：“章医生，我欠你的太多了。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做你的Omega也可以，如果你不嫌弃。反正我也……” 　　章恪赶紧牵起他的手：“你别这样说。我喜欢的是你。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都只会更珍惜你。” 　　云栖甩开他的手，抓起桌上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了一声，他的眼眶红了。 　　“章医生，把炉子关了吧。” 　　章恪关掉电炉，锅里的油安静下来。 　　他抬头，却看到云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了。 　　章恪赶紧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我不是想要你这样。” 　　云栖没有停。 　　他撕下后颈的腺体贴，随手扔在桌上：“我不介意。来吧。” 　　章恪看着他，心疼得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把云栖揽进怀里：“你别这样。我绝对不是把你当解决需求的Omega。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六年一直喜欢你。我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能不能也放下一切过往，看看我的真心？” 　　云栖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个怎样肮脏的Omega？” 　　章恪抱得更紧：“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但你不脏。你别这么想。” 　　云栖推开他，退后一步：“说得轻巧。”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胶布贴着什么吗，章医生？” 　　他伸出手，掀起衣服的下摆，撕下了那块胶布。 　　只见胶布下面的皮肤，有一个残缺的文身。 　　那朵红莲已经被烫伤改变了形状，花瓣扭曲着，边缘是烫伤的疤痕，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皱巴巴的。 　　云栖抓起章恪的手，摁住着那个残缺的图案，悲伤地说：“数不尽的Alpha亲过这里。舔过，咬过。你还说得出我不脏吗？” 　　章恪说不出话来。 　　云栖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章医生，我活着已经很努力了。你能让我体面一点吗？你明天就回家去吧。小石榴和薇薇不懂事，你不要跟着瞎胡闹。” 　　章恪摇头，他又把云栖抱进怀里。 　　云栖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章恪的眼泪流下来：“我不走。我爱你。我不舍得你自我折磨，明明你就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云栖在他怀里，也哭了。 　　他把脸埋在章恪胸口，那些埋在心底太久的情绪，那些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伤口，那些他在深夜独自吞咽的屈辱和痛苦，全都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河。 第184章 盆栽有救了 　　第二天早上，云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章恪的床上。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上有章恪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黑咖啡味。 　　章恪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上身趴在床边，脸埋在臂弯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云栖的手，没有松开。 　　云栖看着那张沉睡的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 　　云栖想起昨晚的事——他哭累了，章恪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章恪释放了信息素，黑咖啡的味道，苦苦的，暖暖的，把他裹住。 　　他闻着那个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云栖的手动了一下。 　　章恪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握紧了：“你醒了？” 　　云栖坐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章恪：“对不起，章医生。我昨晚……” 　　“不要道歉。”章恪打断他：“你昨晚我很喜欢。我喜欢你依赖我。” 　　云栖把目光移开：“你还是回家去吧。我们俩不适合。世界上有那么多Omega……” 　　章恪弯腰抱住他：“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兼容性很强的。我脾气也好。我会做的事情很多。你别拒绝我。” 　　“章医生……” 　　“你给我三个月试用期好不好？你试一试，就会知道我有多好了。” 　　云栖看着他，目光复杂：“三个月是吧。我明白了。” 　　章恪急了，他知道云栖又误会了，赶紧说：“三个月满了就让我转正。我对你是认真的。” 　　云栖还在犹豫。 　　章恪握着他的手，手指收紧：“我不许你说自己不好。你是最好的，什么都好，一直都好。” 　　“可是……” 　　“没有可是。”章恪有些强横地说：“你不是说欠了我恩情吗？我来讨债。你必须答应我！” 　　云栖嘴角弯起来：“哪有这样的？” 　　章恪的脸红了：“不管。我就是挟恩图报。” 　　“你要我怎么报？” 　　“我要你爱我。” 　　云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具体点。” 　　“我要你亲近我，依靠我，对我发火，对我撒娇。我要你卸下一切防备接纳我。我要你余生和我一起度过。” 　　云栖看着他：“你想好了？” 　　“嗯。” 　　“行，那就试试吧。”云栖顿了顿：“如果体验不好，咱们随时停——” 　　章恪打断他：“如果体验不好，咱们随时调整。” 　　他说：“我第一次谈恋爱。云栖，你多担待。” 　　云栖真的被逗笑了：“好。” 　　章恪如释重负地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来，起床吧。我帮你穿鞋。” 　　他蹲下去，从床边拿起云栖的鞋。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拧开了。 　　“章医生快来，释强中暑了——” 　　小石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站在门口，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看着章恪半跪在床前，手里托着一只鞋，云栖坐在床上，被子还搭在腿上。 　　小石榴尖叫了一声，把门关上。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你你你们继续！释强还可以坚持很久的！” 　　章恪脸从脖子红到耳尖。 　　云栖伸出手，把鞋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穿上：“快去看看他吧，你是医生嘛。” 　　章恪出来的时候，释强正闭着眼睛，脸色发白。 　　小石榴在旁边给他扇扇子，玛蒂修女端着一碗绿豆汤。 　　章恪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中暑。外套脱了，先休息，多喝水。”他扶着释强往房间走。 　　小石榴赶紧帮释强拉开拉链，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章恪：“你们俩，成了？” 　　章恪害羞地垂下头，没有否认。 　　小石榴尖叫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扇子，跑过去拉住玛蒂修女的手，两个人转起圈来。 　　玛蒂修女被转得头晕，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哪里还有腰痛的样子？ 　　释强睁开一只眼：“成了？” 　　章恪的脸又红了。 　　释强垂死病中惊坐起：“太好了！我就说章医生能行！” 　　章恪把释强按回椅子上：“你别乱动。” 　　但他自己的嘴角压不下去。 　　“我要告诉兰利斯！”小石榴跑出去打电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见大家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章恪和云栖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两个人的盘子挨在一起，云栖碗里的粥喝了一半，章恪把自己那碟小菜推到他面前，云栖没有拒绝，夹了一筷子。 　　小石榴走到餐桌前，清了清嗓子。 　　“我有一个不幸的事要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严肃：“由于承办明天的婚礼，咱们教堂预算严重超支了。我悲痛地宣布，要辞退常驻医生章恪了。” 　　大家纷纷表示可惜，但每个人的表情明明都很高兴。 　　释壮拍了拍章恪的肩膀：“到时候我帮你搬行李。” 　　释强问：“章医生你要回家了？”语气里一点不舍都没有。 　　小石榴继续说：“还有啊，沏哥哥在咱们教堂的这段时间，总是有市民围观送礼物送信。治安队建议咱们——在发生恶性事件之前，把神父转移到安全地方。以后神父只需要每星期来礼拜上布道就可以了。” 　　云栖有些意外。 　　释强放下碗：“哦……云神父你也要走了？” 　　这次语气里是真的不舍了。 　　小石榴说：“所以，一下子咱们这里就有两人没工作了。而兰利斯的政府致力于减少失业率，所以请你们去白玉宫上班。那里配有宿舍，虽然条件只比这里好一点，但起码安保力量十足。” 　　云栖说：“行吧。” 　　小石榴转向章恪：“明天婚礼结束后，你们俩就走吧。你们的房间要改作流浪儿童宿舍了。” 　　云栖看了章恪一眼：“行吧。” 　　章恪点了点头，他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云栖的手指。 　　小石榴拍了拍手：“好，大家快把饭吃了。涉南哥一会儿要运东西来。咱们教堂今天对外关闭，专心进行场地布置。” 　　大家齐声应和：“好！” 　　陈涉南带着人运来了好几箱东西。 　　气球、彩带、鲜花、背景板，还有两大捆红地毯。 　　小石榴指挥大家干活，玛蒂修女负责扎花，释壮和释强爬梯子挂彩带，小石榴自己趴在地上铺红毯，量了又量，生怕歪了。 　　章恪和云栖被分到一组，负责吹气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个打气筒，把气球吹起来，扎好口，放到筐里。 　　陈涉南扛着背景板走过来，看到他们，好奇地望了小石榴一眼。 　　小石榴抛来个眼色，陈涉南就懂了，远远地绕着走，不打扰他俩低声说话。 　　忙了一整天。 　　教堂被布置成了花的海洋。 　　粉色的气球拱门，白色的纱幔，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讲台。 　　背景板上贴着两个金色的心形，中间写着兰利斯和索亚的名字。 　　小石榴站在门口，叉着腰，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大家辛苦了，去休息吧。” 　　云栖回到房间，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刚吹干头发，门被敲响了。 　　拉开门，章恪站在门口，穿着睡袍，也刚洗过澡。 　　他耳朵有些红：“我来陪你睡觉。” 　　云栖笑了：“你说什么？” 　　章恪的脸更红了：“你别误会。你说你喜欢我的信息素……我哄你睡着就走。” 　　云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哄？” 　　章恪的手指在睡袍的系带上蹭了蹭：“你躺下，我坐你旁边。” 　　云栖轻笑着转身走回屋里：“进来吧。” 　　章恪跟进来，把门关上。 　　云栖在床上躺好，把被子拉到胸口。 　　章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像昨晚一样。 　　他伸出手，把云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释放出信息素。 　　黑咖啡的味道，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云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很久，云栖开口了。 　　“你的盆栽怎么样了？” 　　“薇薇终于肯放它们一条生路了。多谢你。” 　　云栖睁开眼睛：“怎么谢我？”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云栖沉默了很久。 　　“你能帮我去掉那个文身吗？” 　　“能。我帮你找最好的医生。首都军区医院的皮肤科主任，我认识。他做过很多……” 　　“我不想别人看见。” 　　章恪的手指收拢，把云栖的手包在掌心里。 　　“我来做。我去学。我学得很快的，交给我。” 第185章 乱糟糟爱深深 　　次日，首都教堂从未如此喜庆过。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讲台，粉色气球拱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白色纱幔被风吹起又落下。 　　小石榴凌晨四点就起来了，把每一张椅子都擦了三遍。 　　玛蒂修女带着释壮和释强在门口摆签到台，台面上铺着蕾丝桌布，摆着一本烫金签到册。 　　兰利斯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黑色西装，领结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马蹄莲，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的两个哥哥从车里出来，一个拎着礼盒，一个抱着相框。 　　大哥走上前，拍了拍兰利斯的肩膀：“爸妈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很高兴。” 　　他把相框递给兰利斯。相框里是兰耶市长和夫人的照片。 　　兰利斯接过来，手指在玻璃上轻轻蹭了一下：“他们看得见。” 　　云栖走过来，站在相框前。他看着兰耶市长的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市长。 　　飓风那晚，他被压在那堵墙下面。 　　云栖低下头，闭上眼睛，在心里为他祈祷。 　　索亚是和他爸妈一起来的。 　　索亚穿着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小花，头发喷了发胶，一根都不乱。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还没迈步，后脑勺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以后好好听兰利斯的话，别犯傻。”他爸一如既往地向儿子训话。 　　索亚刚要抗议，兰利斯已经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说：“听到没？父亲叫你对我好一点，别老是打我。” 　　索亚咚的一拳砸在兰利斯肩上：“我哪有老是打你！” 　　兰利斯揉着肩膀，笑着说：“好好好，没有没有。” 　　小石榴从里面跑出来，指挥大家就坐。 　　前排留给家人，兰利斯的两个哥哥带着妻儿坐下，大哥把相框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大嫂把一束花放在相框旁边。 　　索亚的父母坐在另一边，索亚他爸坐下之前，又看了兰利斯一眼，点了点头。 　　第二排是朋友们。 　　普罗文斯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艾伦穿着军装，勋章别得整整齐齐。 　　陈涉南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钢手能照出人影。 　　章恪和其他亲友一起，坐在第三排。 　　门又开了。 　　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总统瑟克冽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他走到最后一排，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摘下帽子，放在膝盖上。 　　小石榴走到讲台边，清了清嗓子：“各位亲友，欢迎来参加兰利斯先生和索亚先生的婚礼。今天没有冗长的仪式，只有爱。” 　　她朝云栖点了点头。 　　云栖走上讲台。 　　他穿着白色圣袍，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章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看到了人群中的白渠。 　　云栖说：“各位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两个人的爱情。” 　　“兰利斯和索亚，他们一起经历过飓风，一起经历过战争，一起从墨南哥走到首都。他们的爱情不是在花园里长出来的，是在风暴里长出来的。” 　　“风暴没有吹散他们。愿以后的日子，只有阳光。” 　　兰利斯握着索亚的手，索亚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云栖看着他们：“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言。” 　　兰利斯把右手放在心口，郑重地说：“索亚，我这辈子只有你，无论穷富康恙，我与你一起走过。感谢你爱我。” 　　索亚脸红了。 　　云栖：“索亚，请对你面前的人许下毕生的诺言。” 　　索亚：“我保证对你好。” 　　如此简单的话语，换来热烈的掌声。 　　云栖说：“我宣布，你们成为合法伴侣。” 　　兰利斯低下头，要亲吻索亚。 　　索亚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兰利斯，手掌重重地拍在他胸口。 　　兰利斯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栽去，从讲台边上翻了下去。 　　前排的宾客尖叫起来，好几个伸出手臂接住了他。 　　陈涉南的钢手稳稳托住兰利斯的后背，普罗文斯站起起哄：“大型家暴现场啊哈哈哈！” 　　索亚的爸爸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冲上讲台，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闯祸精！大喜的日子你把人往台下推！” 　　索亚捂着后脑勺，又羞又恼：“我不是故意的！他靠太近了！” 　　台下笑声混着掌声，乱成一团。 　　瑟克冽坐在最后一排，跟着大家一起笑，轻轻鼓着掌。 　　章恪也在笑，在鼓掌，眼睛却一直看着讲台上那个人——云栖站在那对新人旁边，嘴角弯着，笑得纯粹。 　　婚礼结束，大家转移到白玉宫的宴会厅。 　　长桌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鲜花和酒杯。 　　兰利斯拉着索亚的手，被大家簇拥着干杯。 　　不知谁起了个调子唱起了纽兰城的乡曲，大家马上就合唱起来。 　　墨南哥民歌在首都的白玉宫回荡，还有革命军的军歌。 　　云栖也拍着桌子跟着唱，有人站到了桌子上，有人跳起舞来，庆祝这烈火事业中发展起来的爱情。 　　大家都喝了不少，云栖也是。 　　散席后，章恪看云栖的脚步有些飘，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我送你回房间。” 　　白玉宫的东翼有一排新整理的房间，是临时政府给主要工作人员配的宿舍。 　　章恪推开一扇门，云栖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齐。 　　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两个人的行李已经放在角落里，行李箱并排立着。 　　云栖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一点。 　　“我喝得酒够多，肯定能睡着。章医生你走吧。” 　　章恪没有动：“恐怕我走不了。他们没给我安排另外的房间。” 　　云栖笑了。 　　那笑容带着酒意，懒懒的。 　　“你身边坏人真多啊，章医生。” 　　章恪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是啊，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云栖往后一倒，躺在枕头上：“我很困了。” 　　章恪看着他，说：“你睡吧。我睡沙发。”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章恪走过去拉开门，陈涉南和普罗文斯站在门口。 　　陈涉南直接闯进来，钢手一伸，把墙边那张小沙发扛了起来。 　　“这沙发我们搬走了，我去办公室凑合睡一夜。” 　　普罗文斯跟在后面，把椅子端起来：“这个我也借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把床头柜上放的毯子也抽走了。 　　“晚上凉，这个我们也要用。” 　　门关上了。 　　章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傻了。 　　云栖笑着往里躺了些：“睡我这里吧，这么可怜。” 　　章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走过去，在床上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的后背绷得很直，只占了床沿一小块地方。 　　云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没有贴腺体贴，奶油味的信息素从后颈飘出来，淡淡的，甜甜的。 　　完蛋了，章恪睡不着了。 第186章 你生气了？ 　　第二天，云栖走进白玉宫西翼的办公室，开始以“总统助理”的身份参与新政府工作。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他一份一份地看，批注，分类，该转交的转交，该存档的存档。 　　瑟克冽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在文件上写字。 　　“云助理。” 　　云栖抬起头，把批好的文件递过去。 　　瑟克冽接过来翻了翻，说：“你思路清晰，办事高效。难怪兰利斯他们都说，其实你才是主心骨。” 　　云栖把笔放下，说：“我很多想法是幼稚的。幸亏有您掌舵，这些想法才能变成国家意志。” 　　瑟克冽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以前对您抱有偏见，以为您是……金丝雀。抱歉。” 　　云栖笑了：“那现在觉得我像什么？鸵鸟？还是企鹅？” 　　瑟克冽也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不像个总统，像个普通的老人。 　　“云栖，我现在觉得你是金凤凰。传说中的百鸟之王。” 　　云栖笑着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他签字。 　　瑟克冽接过笔，签了名，把文件推回来：“你回去吧。再醉心工作，也别疏忽了爱人。” 　　云栖的手停在文件上。 　　爱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有伴侣的Omega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夜路，忽然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他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您也早点休息。” 　　回到宿舍，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看到章恪正在安装一台崭新的咖啡机。 　　旁边多了好几个纸箱，拆开的，没拆开的，堆在墙角。 　　小冰箱立在门边，酒柜靠窗，两张小沙发面对面摆着，中间是一张折叠餐桌，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 　　章恪听到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微波炉里有热牛奶。” 　　云栖走到微波炉前，打开门，牛奶捧在手心里，温热的。 　　章恪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说：“这样明天一起床就能喝上咖啡了。” 　　云栖喝了一口牛奶，靠着桌子看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主任指导我实操了。我学得差不多了，给一个年轻人洗文身，全程都是我操作的，主任在旁边看着。” 　　云栖好奇地问：“他文了什么啊，要洗掉？” 　　“精忠报国。” 　　“挺好呀，为什么要洗？” 　　“文了错别字。精忠‘抱’国。” 　　云栖笑得牛奶差点呛出来。 　　章恪看着他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我明天再练习练习。不过，我没有考医疗美容资质证。如果没有主任在旁边指导，就是非法行医。你不介意吗？” 　　云栖放下杯子，看着他，说：“为我做一次法外狂徒吧，章医生。” 　　章恪把云栖揽进怀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当然愿意。” 　　“谢谢你。” 　　章恪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要预收一些手术费，可以吗？” 　　云栖抬起头：“你要怎么收费？” 　　章恪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云栖的嘴唇上。 　　然后他直起身，耳朵红了：“洗洗睡吧。我带了毯子，我睡沙发。” 　　云栖没有再说什么。他洗漱完，换了睡衣，躺下来。 　　章恪关了顶灯，只留盏台灯。 　　橘黄色的光，很柔和。 　　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像前几天一样。他释放出信息素，哄云栖睡觉。 　　章恪坐在那里，听着他的呼吸，等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躺到沙发上，拿起那本皮肤科教材，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 　　…… 　　第二天，章恪又练习了一天。 　　主任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一个中年妇女手臂上的蝴蝶洗掉。 　　章恪戴着口罩，手很稳，机器在他掌心里嗡嗡地响。 　　主任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可以让你自己的病人来了。” 　　第三天，医院下班后，其他医生都走了。 　　章恪把治疗室的紫外线灯打开，消了毒，又把器械一件一件摆好。 　　云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穿着便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章恪站在门口等他。 　　“躺下吧。”章恪指了指治疗床。 　　云栖脱了外套，躺下去。 　　治疗床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头上也铺了一次性的垫巾。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睛。 　　章恪戴上手套，把云栖的衣服下摆轻轻撩起来，露出小腹。 　　那块胶布还在，边缘翘起来，贴着皮肤。 　　他用镊子夹起胶布的一角，慢慢揭下来。 　　皮肤被扯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章恪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小腹的红莲文身。 　　红莲虽然因为烫伤的几个疤痕而扭曲残缺，但仍可看出精美异常，且边缘泛着金光。 　　染料渗在皮肤里，很深。 　　章恪的手指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一下。他想起云栖说“数不尽的Alpha亲过这里”。 　　他的喉结滚动。 　　云栖见章恪不动，说：“染料特殊，对不对？要不整块皮切下来吧？” 　　“放心，这个医院的设备先进，能洗掉的。” 　　章恪拿起治疗手柄，按了一下开关，针尖在空气里震动，发出细细的嗡嗡声。 　　他把手柄贴近云栖的皮肤：“我要开始了。有点痛，你忍着。” 　　云栖“嗯”了一声。 　　章恪低下头，手柄在他掌心里移动，针尖刺进皮肤。 　　云栖没有出声。 　　章恪知道他疼。 　　那些染料渗得太深了，每一针都要打到真皮层。 　　治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章恪直起身，关掉手柄。 　　他的手指有些僵，脖子也有些酸。 　　云栖躺在那里，渗出细汗。 　　章恪从托盘里拿起一块敷料，贴在云栖的小腹上，用胶布固定好。 　　“好了。两个星期就能恢复。这片皮肤要保持干净，不能沾水，不能晒太阳，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嗯。” 　　“洗澡的时候用防水贴贴上，洗完就撕掉。痒的时候不要抓，让它自己掉痂。” 　　“嗯。” 　　章恪把衣服给他拉下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医院。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章恪伸出手，握住了云栖的手。 　　章恪的手很大，很暖，把云栖的手包在掌心里。 　　“先逛一逛再回去，怎么样？”章恪的声音很轻。 　　云栖看了看四周：“会被人认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帽子和口罩，戴上。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章恪看着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街边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走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走过一家书店，两个人什么都没买。只是走着，牵着手，就已经很幸福了。 　　回到宿舍，章恪把门关上，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条毯子，放在沙发上。 　　云栖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沿擦头发。 　　章恪走过来，替他吹头发。 　　“明天开始，我去卫生部上班。”他一边说，一边释放出信息素，黑咖啡的味道弥漫开来：“从此，我们两个都是公务员了。” 　　云栖“嗯”了一声，躺下来。 　　章恪把被子拉到他胸口，在床沿坐下。 　　云栖侧过身，面朝着他，眼睛半闭着：“晚安，章医生。” 　　章恪的手指微微蜷起：“云栖，你能不能改一改对我的称呼？” 　　云栖的眼睛睁开了。他坐起来，嘴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怎么？你对我有要求了？” 　　章恪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说：“不不不不，你不愿意就算了。” 　　云栖歪着头，看着他：“怎么？又没有要求了？” 　　章恪把目光移开：“没要求，没要求。” 　　云栖笑了，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今天你去医务室领抑制剂了对不对？” 　　章恪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只是备用……” 　　“临时政府的物资是按计划配置的。大家都知道你领取Alpha抑制剂了。兰利斯说我欺负老实人。” 　　他看着章恪：“我欺负你了吗？” 　　章恪摇头：“没有没有。我下次去外面买，不让你难堪。” 　　云栖的眉毛挑了一下，慢慢地问：“你……打算一直用抑制剂吗？” 　　章恪紧张地握住自己的手：“我尊重你的意愿。我打一辈子抑制剂也没关系。” 　　云栖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打一辈子抑制剂吧。” 　　他咚地转过身，背对着章恪躺下。 　　章恪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你生气了？” 　　云栖不说话。 　　章恪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哄哄你。你别生气了。” 　　过了好一会儿，云栖才转过来，看着他：“你怎么哄？” 　　“我给你买零食。你想要什么？” 　　云栖叹了口气。他看着章恪那张紧张的脸，那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爱得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已经注射抑制剂了吗？”他问。 　　“还没有。” 　　云栖看着他：“我想要你把抑制剂扔掉。” 　　章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浪费物资，不太好吧？” 　　云栖坐起来，靠得更近了一些：“你都为我非法行医了，还在乎这个？” 　　章恪说不出话。 　　云栖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指搭在他后颈，凉凉的，指尖碰到腺体的位置。章恪的呼吸顿住了。 　　“你不喜欢我了？”云栖问。 　　章恪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眼睛，琢磨不透云栖的意图，只能紧张地说：“不是。我喜欢你。” 　　“你只喜欢我圣洁的样子？” 　　“不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我们接吻吧？” 　　“……好。” 第187章 咖啡加奶 　　【加更一章，谢宝子打赏】 　　云栖凑近，章恪便吻上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像是终于等到了允许。 　　他的手掌托着云栖的后脑，温柔又坚定。 　　云栖的手指顺着章恪的衣领滑进去，似有若无地撩拨着章恪的腺体。 　　章恪捉住他的手，嘴唇离开了一瞬，声音有些哑：“如果你这样抚摸我的后颈，我就要……” 　　云栖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不给摸吗？” 　　章恪马上松开手，耳朵又红了：“给摸给摸，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 　　云栖的手指慢慢画着圈，章恪深吸一口气：“嗯，都行。” 　　云栖一边抚摸着他的后颈，一边吻上去。 　　从嘴角到下颌，从下颌到喉结。 　　他的嘴唇停在喉结那里，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章恪的喉结滚动，手攥紧了云栖腰间的衣服。 　　谁知云栖忽然停下来，坐直了身子，把章恪推开：“好了，你睡沙发去。” 　　章恪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栖坐在床沿：“就这样？” 　　云栖看着他：“就这样。” 　　章恪用脑袋蹭了蹭云栖的脸，像一只委屈的大狗：“别这样嘛……” 　　云栖板着脸，但嘴角快要压不住了：“我就这样。你能怎样？” 　　章恪哼了一声，咕哝道：“兰利斯说得对，你就是欺负我。” 　　云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你不愿意被我欺负？” 　　章恪赶紧捉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愿意愿意。我早就栽你手里了，任你折磨。” 　　云栖的眉毛挑起来：“任我折磨？” 　　“嗯。” 　　“不反抗？” 　　“不反抗。” 　　于是，云栖轻轻拽了他一把。 　　章恪倒在床上，云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要我吗？” 　　章恪的手抬起来，放在他腰侧，手指轻轻收拢。 　　“想。” 　　云栖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有多想？” 　　章恪：“你感觉不到吗？有多想。” 　　云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刚才的蛮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他翻身想逃，肩头的睡袍滑落下来，堆在臂弯里。 　　章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坏蛋。你要负责。” 　　云栖挣了一下：“你……” 　　章恪把他按回到怀里：“我想再多爱你一些。” 　　他吻下来。 　　云栖的手指攥着他背上的衣服。 　　“章医生，你别……” 　　“换个称呼，乖。” 　　云栖的睫毛颤了颤。 　　“章恪，你别删删删删这里了……” 　　章恪没有停：“我要特别一点的称呼。” 　　云栖的手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紧。 　　“快点，喊我。” 　　“……” 　　“乖，喊我。” 　　“恪……” 　　“喊我恪哥哥。” 　　云栖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章恪删删删删。 　　云栖的神经绷紧了。 　　“不要——” 　　章恪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喊我老公。” 　　云栖偏过头：“你又不是我老公。” 　　章恪一个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然后吻住梨花带雨的云栖：“现在是了。快喊我。” 　　云栖不说话。章恪删删删删。 　　云栖删删删删，断断续续地喊出来。 　　“老公……老公……” 　　章恪吻他，把他的腺体贴删删删删。 　　“云栖，我想标记你。” 　　“啊？” 　　章恪的嘴唇贴上去，深吸一口气。 　　（删除云栖反应的描写） 　　章恪把他抱得更紧：“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答应我吧？” 　　云栖犹豫着：“可是……” 　　章恪却使坏起来，故意删删删删：“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松开手，但云栖伸手拉住了他：“别……” 　　章恪笑着凑近，额头抵着云栖的额头：“我爱你。” 　　标记的过程很短暂，又很漫长。 　　【删除章恪标记云栖的描写。云栖体验好不好呢？你猜。】 　　章恪抱着他，奶油味的信息素浓得化不开，混着黑咖啡的味道，在空气里融合成醇香的拿铁。 　　……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躺在凌乱的床单上，章恪的手臂还环着云栖的腰。 　　云栖靠在他怀里，愤愤地说：“你哪里是个老实人了？明明就是你欺负我！” 　　章恪低下头吻他：“只做你的衣冠禽兽。” 第188章 神父伴侣 　　次日是周末，云栖要去首都教堂布道。 　　章恪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气度非凡。 　　他拿起那件白色的圣袍，帮云栖穿上。 　　袖口整理好，领口抚平，腰带系好。 　　然后，章恪从桌上拿起一片腺体贴，撕开包装。 　　云栖按住他的手：“你给我的标记很丑吗？为什么要遮起来？” 　　章恪的手指停住了：“被别人看见，你不介意吗？” 　　“你是我的伴侣，我怎么会介意？” 　　章恪把腺体贴放回桌上，他的耳朵有些红：“我是个无趣的人，我的标记只是个普通的圆形。” 　　云栖的嘴角弯起来：“骨科专家章医生自卑了？” 　　“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看的标记。” 　　云栖耸了耸肩：“那我只好带着这无趣的标记，跟着无趣的人，过无趣的生活了。” 　　他往门口走：“走吧，一表人才的无趣先生。” 　　章恪笑了。 　　他跟上云栖，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宿舍。公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看到他们牵着手，什么也没说，拉开了车门。 　　教堂依旧人满为患。 　　门口排着长队，治安员在维持秩序。 　　云栖从侧门进去，章恪跟在他身后。小石榴正在讲台旁边整理经文，看到他们牵着手走进来，哇了一声。 　　玛蒂修女看到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章恪松开云栖的手，在第三排坐下。 　　云栖走上讲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云栖后颈隐约露出的标记。 　　几个年轻的Alpha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宝贝。 　　一个胆大的信徒站起来，大声问：“神父，您有伴侣了？” 　　云栖坦率地说：“是的。” 　　那个信徒捂着胸口，夸张地哀嚎了一声，旁边的人被他逗笑了。 　　另一个Alpha也站起来，挺了挺胸膛：“是个什么样的人？比我帅气比我强壮吗？” 　　台下笑成一片。 　　云栖也笑了一会儿，才开口：“当然没有您这般孔武有力。” 　　“他是一个无趣的人，但是我喜欢他。” 　　他的目光在章恪脸上停了一瞬，继续说：“我一直以来说自己把一生奉献给教堂，要做天神一辈子的仆人。后来我才发现，这些都是托辞。” 　　“是为了等他走近我而保持独立的托辞。” 　　“我对自己不诚实。我忏悔。” 　　掌声响起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更多的人喊着神父，支持他。 　　章恪坐在第三排，眼眶红了。 　　释强坐在他旁边，用袖子擦眼泪，擦得鼻子都红了。 　　云栖翻开经书：“今天，我想和大家讲讲，如何做世界的主人。” 　　台下安静下来。 　　“近来，工人们的劳动热情高涨。但受到长久以来偏见的影响，很多人推脱更进一步的自我提升。” 　　“天神普降大爱于所有性别。Omega和Beta，不要逃避天神的期待。要去探索自己的无限可能。” 　　“我们不比任何人差。我们可以成为工程师，可以成为医生，可以成为总统。我们可以做这个世界的主人。” 　　…… 　　布道结束，掌声又响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热泪盈眶。 　　章恪坐在那里，看着讲台上那个人，那个人在发光。e 　　礼拜结束，云栖从侧幕走下来，往后堂走。 　　后堂的走廊里，戈登正堵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拉着章恪说话。 　　“章医生，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的Omega明明早就喜欢我了，却傲娇地不肯承认。我约她，她还拒绝我。怎么办？” 　　小石榴正好端着水杯经过，听到这句话，脸腾地红了：“谁早就喜欢你了！” 　　戈登看着章恪，一脸无辜：“你看，她不承认。” 　　小石榴放下水杯，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戈登往后退了两步，躲到章恪身后。 　　小石榴追过去，戈登又躲到桌子后面。 　　云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得很开心。 　　勤姨推着章薇从走廊那头过来。 　　章薇腿上放着一个大保温袋，勤姨手里还提着两个袋子。 　　“小云老师！”章薇摇着轮椅冲过来，差点撞到戈登。 　　戈登赶紧让开，小石榴趁机打了他一下。 　　章薇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饭盒。 　　“勤姨包了饺子，给大家尝尝。”她又从勤姨手里接过那两个袋子：“还有卤味，还有水果。” 　　大家围到餐桌前。 　　释强把饺子倒进盘子里，释壮去厨房拿醋。 　　玛蒂修女把水果洗了，摆在桌上。 　　章薇摇着轮椅到云栖旁边，仰着头看他，一副“家长”的样子：“小云老师，我哥不懂事。你该打打，该骂骂，千万别惯着。” 　　章恪正在倒醋，听到这话，差点晕倒：“薇薇，你——” 　　章薇摇着轮椅躲到云栖身后。云栖侧过身，正好挡住了章恪的视线。 　　章恪看了看云栖，又看了看躲在后面的章薇，便不发作了。 　　章薇从云栖身后探出头，朝他吐了吐舌头。 　　小石榴骂完戈登回来，气呼呼地坐下，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戈登又来讨打，大家哄笑不止。 第189章 臣服 　　章恪疼爱云栖，在整个白玉宫是出了名的。 　　每天早上，他会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溜出宿舍。 　　食堂的早餐六点半开始供应，他总是在第一批，买了热粥、包子、鸡蛋，用保温袋装好，带回宿舍，只为了让云栖多睡一会儿。 　　中午，章恪会提前来食堂买好两份饭，送到云栖的办公室。 　　两人一起坐在阳台，甜甜蜜蜜地吃饭。 　　晚饭，章恪有时会在宿舍用电磁炉做。 　　他学了几道菜，做得最好的是一道番茄牛腩。 　　有时候云栖加班，他就用保温桶装好，送到办公室去。 　　如果云栖不加班，两个人就在宿舍一起吃。 　　吃完，章恪洗碗，云栖擦桌子。然后一起出门散步。 　　白玉宫后面有一条小路，种着梧桐树，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地走。 　　有时候去超市，买牛奶，买水果，买云栖喜欢的排骨。 　　章恪推着购物车，云栖走在旁边，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虽然白玉宫有专门洗衣服打扫房间的家政工作人员，但章恪还是把云栖照顾得很好。 　　下雨的时候，章恪早早地就等在总统办公室楼下。 　　云栖从里面走出来，他就迎上去，把伞举到他头顶。 　　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也不舍得让云栖淋雨。 　　发工资那天，章恪把工资卡放在云栖手边。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你生日。” 　　云栖正在吃章恪剥的石榴，看了一眼那张卡，说：“你自己留着用嘛。” 　　“我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章恪把卡推近了一些：“父母留下的财产，我想给薇薇做个保障。我自己赚的钱，我的存款，以后全部给你。” 　　云栖把石榴籽吐出来，说：“那，作为交换，我的卡你拿着。” 　　“不，你工作比我辛苦，你的工资也自己留着吧。” 　　云栖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工作是辛苦，但赚钱不辛苦的。你看。” 　　他拿出手机，翻出银行流水，递过去。 　　章恪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 　　原来，六年前，云栖在纽兰城投资的制药厂，盈利早已翻了不知多少倍。 　　云栖又数了数自己在墨南哥的众多产业，分红数字一串一串的。 　　章恪看着这巨额的财产，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伴侣竟然富成这样，沉默了很久。 　　云栖看着他：“你有压力？” 　　章恪点了点头。 　　云栖把手机收回去：“我想把那些产业捐赠给国家，你觉得怎么样？毕竟一开始投资的钱也是不干净的。” 　　“都由你。” 　　云栖看着他：“如果我全部捐掉了，我就又是个穷小子了。” 　　章恪握住他的手：“有我呢。我养你。” 　　“真的？” 　　“真的。” 　　云栖的嘴角弯起来：“那看来，我要奖励你一下了，要不要？” 　　章恪紧张了，耳朵开始红。 　　云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跨坐在他身上。 　　章恪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放在他腰侧，又拿开，又放回去。 　　云栖低下头，吻他。 　　章恪的手收拢了，抱住了他的腰。 　　“章恪，我们来做些删删删删的事吧？” 　　“……不太好吧？审……” 　　章恪的话还没说完，云栖已经低头吻住了他的嘴。 　　信息素浓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罐奶油。 　　章恪的呼吸被那股甜腻裹住，扣紧了云栖的腰，眼睛像两团烧着的火。 　　“我的敏感期到了，你闻不出来吗？”云栖的手指勾着章恪的领口。 　　章恪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当然闻得出来。 　　那股奶油味比平时浓了十倍，甜得发腻，钻进鼻腔，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 　　云栖已经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了。 　　“云栖……” 　　“别说话。”云栖删删删，把脸埋在他颈侧，鼻尖删删删删删删删删。 　　黑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烈烈的，像一杯浓缩液直接灌进了血管。 　　云栖深吸了一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好香。” 　　他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 　　章恪删删删删删删猛地删删。 　　Alpha的删删不像Omega那样删删，但被这样直接删删删删，那种又删又删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像电流击穿了每一根神经。 　　他的手从云栖的腰滑到后背，把他按得更紧。 　　云栖的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删着那删删，一点一点地删删删删。 　　章恪的删删，删出来，黑咖啡的味道在云栖的口腔里化开，苦得他眯起眼睛，又舍不得松口。 　　他含混地说：“……好苦。” 　　“那……你别……” 　　“不要。”云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尊贵的王，看着他的臣民：“今天，你听我的。” 　　章恪指尖微微发烫。他点了点头。 　　云栖握住章恪的手，引导着他，一步一步。 　　云栖命令：“我要你删删删删删” 　　“再删删一点……我删删删删删……” 　　“你……你删删删删……” 　　“……” 　　“别……够了！别删了……” 　　“章恪！你……” 第190章 完结撒花 　　时间一天天过去，国家渐渐步入正轨，大家也没有那么忙了。 　　白玉宫原来的奢华宴会厅被改成了室内篮球场，曾经停满豪车的停车场变成了羽毛球场。 　　下班后，在白玉宫上班的主要军政人员会来这里运动放松。 　　兰利斯和索亚打混双，对面是普罗文斯和艾伦。 　　陈涉南坐在场边当裁判，钢手举着记分牌，风一吹，牌子的页翻了，他也不管。 　　打完球，几个人坐在场边喝水。 　　兰利斯灌了半瓶矿泉水，四处张望：“奇怪，怎么好几天没见章恪和云栖来打球了？” 　　索亚也擦着汗：“上次来还是上周二，云沏扣球扣到网上了，章恪安慰他，他还给章恪甩脸色。” 　　普罗文斯笑了：“云沏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艾伦把毛巾搭在肩上；“单身汉你不懂，不是凶，是对伴侣撒娇。” 　　“哦……”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从球场出来，穿过停车场。 　　路灯下，一个人影孤零零地坐在自动售货机边，手里拿着一罐汽水，仰着头，咕咚咕咚灌。 　　兰利斯走近了，看清是章恪，招呼了一声：“章医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章恪把汽水罐放下，叹了口气。 　　路灯照在他脸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索亚凑过去：“怎么了？” 　　“我……我被云栖赶出来了。” 　　索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们云沏这么温柔！” 　　章恪低下头，手指捏着汽水罐：“最近他脾气可坏了。各种小事挑毛病。” 　　“他要吃油条，我起早去外面给他买，买回来他说没有咸豆浆配着吃没意思，不吃了。” 　　“要吃李子，我一个水果摊一个水果摊地挑，买了最甜的，他咬了一口又吐出来，说不好吃。” 　　“我哄他散步、打球、看话剧、看电影，他都不去。下班回宿舍就睡，晚上嫌弃我翻身吵他，经常半夜骂我。” 　　普罗文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哪里得罪他了？” 　　章恪摇头：“绝对没有。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兰利斯：“这还不简单？吵架了哄不好就直接亲，我屡试不爽。” 　　话音刚落，索亚咚的一拳砸在他肩上。 　　兰利斯揉着肩膀，委屈地看了索亚一眼。 　　章恪更烦恼了：“刚才就是这样被赶出来的。最近靠近点他都不允许。” 　　大家哀叹，一筹莫展。 　　总统瑟克冽正好路过，手里端着保温杯，看到一群人围在路灯下，走过来：“怎么了？国家出事了？” 　　兰利斯表情严肃：“总统阁下，国家要灭亡了。” 　　瑟克冽的眉毛抬起来。 　　兰利斯继续说：“云沏突然变得挑食，口味剧变，慵懒嗜睡，情绪化，抗拒Alpha亲近……大事不妙了！” 　　瑟克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正常的。以前，我夫人怀孕时也这样。” 　　一群没当过爹的人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普罗文斯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章恪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要当爸爸了！” 　　索亚尖叫了一声，跳到兰利斯身上，双腿盘着他的腰。 　　兰利斯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赶紧托住他，也跟着笑起来。 　　艾伦掏出手机：“郑排长，找到老盖睿神父了是吧？军车开道，把他送到首都来主持婚礼！哦不不不不，派武装直升机去接！快！！” 　　…… 　　后来，白玉宫便有了一个小糯团子，被所有人宠着长大。 　　他穿着瑟克冽夫人织的毛衣，在兰利斯办公桌上的国情咨文上爬。 　　他从小的玩具是艾伦卸了子弹的真枪。 　　这一天，章恪在水槽边洗奶瓶。 　　云栖从身后走过来，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小糯团呢，云栖？” 　　“索亚抱走了。” 　　章恪把奶瓶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擦干手，转过身，亲了亲云栖的额头：“辛苦你了。” 　　云栖靠在他怀里：“我不辛苦的。” 　　章恪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不嫌辛苦的话，要不……咱们再造一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