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你的O》作者:月亮会飞   那你身上怎么有迷人香气   简介:   祁适的内裤又被偷了,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了!   有时挂在洗干净挂在一楼阳台被偷,有时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也被偷。   他的怀疑对象太多,宿管阿姨却不理会他的诉苦:是风吹走了吧……是室友收错了吧……   祁适去报警,声情并茂地把事情讲述一遍,结果还是没人信他真的有变态!   “我一定要找到偷我内裤的真凶!”   直到某一天,他那个才分手不久的男朋友……哦不,前男友,堂而皇之地闯入他的寝室,抱着他穿过的外套不肯撒手,将鼻尖深深藏入其中深呼吸,   他才确认,变态原来是龚竹!   然而变态不承认,嘴里还始终念叨着你是我的O。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前男友开始管东管西。   祁适夜里要去酒吧,龚竹:宝贝那里夜晚人太多,都是别人的信息素,你不可以去。   祁适吃饭吃太撑干呕,被强行带去私人医院的孕产科,检查是否怀孕。   祁适太热拉起衣摆扇风,龚竹张嘴就亲,面红耳赤说易感期到了。   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古怪的词汇?前男友病了,还非要缠着我怎么办?   祁适仰天长啸。   “真这么爱我,早干嘛去了?”   祁适质问。   没得到回答,却看见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锁在小床上缩成一圈的人,眼角红红的,找借口解释:“我这是筑巢期。”   HE、搞笑、甜宠、校园、轻松、沙雕、情投意合 第1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是说,有人偷了你的内裤?”   宿舍楼下,小房间内,宿舍阿姨皱着眉,看着这位来自一楼的同学。   “对!他妈的,就是有变态,专门偷我的内裤!艹!”   “嘶,小声点。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是风吹走了吧……是室友收错了吧……”   最近学校学校在搞考核,宿舍阿姨千般安抚万般找借口。   祁适紧握拳头。   听着这意思,阿姨是不会管了。   况且,男人的内裤怎么会被偷?偷过去能干什么?这不是胡扯吗?   室友王一扯开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冷静不了!老子报警去!”   在一阵升起的明媚朝阳里,祁适留下一个大踏步离去的潇洒背影。   光影落在他单薄漂亮的肩背上,再往下,飘飘然绕到他细瘦笔直又白净的小腿上。   他穿着宽大的短裤,在膝盖处截停,一双腿就这样晃荡着。   其实如果细细看来,就会很轻易发现,偷内裤这件事情,也并非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祁适长得好,头发修理得短了些。   可露出那双脆生生的大眼睛,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对总像涂过唇膏的水润润的嘴唇,有时还真叫人分不清是洋娃娃还是真人了。   祁适就这么骑上他的小电驴,规规矩矩认真地带上了头盔,冲进了警局,一通义愤填膺的解释和批评指责。   说完以后,他拳头捶着桌面:“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出偷内裤的真凶!”   声情并茂。   警察当场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记录下来。笔尖转动的瞬间,祁适好像看到了希望之光,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这件事情调查起来需要时间。同学,你先回去。这段时间也多注意自身安全,好吧。”   祁适感激地点头,和警察同志们握手敬礼,开开心心跑出去,骑上自己的头盔……哦不,是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戴上头盔,冲出去的时候,像个冲出牢笼的鸟儿那样自由。   还带了一对彩色的翅膀。   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正站在身后的那个高大的……“蒙古包”。   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在了脑袋上,使得原本头身比完美的人一下子头重脚轻起来。   好在脸露出来还是帅的。   “蒙古包”盯着那道离开的身影,鼻翼翕动,抬手按在自己心脏上的位置,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龚茗从背包里拿出镜子,确认自己美貌依旧,头发也是柔顺的,才抬脚走进警察局。   可走到门口,才发现她哥人不知道何时停在了门口的角落里,独自喃喃。   “哥,怎么了?是不是脑袋还疼啊?”   龚茗哒哒哒走回去,担忧地抬手碰了碰龚竹的脑袋。   “妹妹。”   “怎么了?”   “我想,我可能是遇见了我的O。”   龚茗震惊于这话会从她哥的嘴巴里说出来,再次开口确认:“哥,不是,你说什么?”   “龚茗,我刚刚遇见了我的O,真的,匹配度少说有100%。你相信吗?”   龚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道老哥的脑子真的坏了。   当时医生和她讲,这场车祸伤到了脑子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具体的感觉。   毕竟她哥还记得她,还记得爸妈,甚至也记得自己的身份。   总之除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傻气,其他再没有别的了。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医生的话。   “哥,你知道什么是O吗?”   龚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当然。我是A。”   “额……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妹妹,你忘了吗?你是B。否则刚刚那人身上那样重的苦瓜味,你不会闻不见的。”   “苦瓜味信息素,很好,我很喜欢。”   龚茗纵使阅览abo文学多年,也从来没见过谁身上有“苦瓜味”信息素。   不过她倒是知道自己家哥哥从小到大就钟爱苦瓜。   一道苦瓜丝摆上桌,龚茗总要逃到桌子对面,捂着鼻子皱着眉,喝上几口甜橙汁才能把那种苦味从味蕾里除去。   “哥,他可能是个种苦瓜的农民。”   龚竹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向她:“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龚茗愣愣点头,眼睛转了转。   “刚刚我已经遇见了。走吧,进去。”   今天他们是来配合警方调查的。那场车祸出得太危险,要是再偏移一些,龚竹的性命都要交代在现场。   好在现在只是撞坏了脑子,可能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至于究竟是哪一部分,目前还没人弄明白。   --------------------   这脑洞忽然冒出来的,忍了一个月,还是决定无存稿裸更!因为真的很喜欢!可能也不长吧……发疯之作嘿嘿 第2章 “好像看见前男友了”   回到寝室,祁适压根儿没折腾,就迅速接到了王一的电话。   “祁适,快点过来了!这边摆摊的特别多,你快来,一会儿挤不到位置了!”   “等我一会儿,我备货。”   祁适专门卖冰汤圆,汤圆是现煮的,调料加进去,再用买来的冰块现冻,一份卖十五,光是一份就能挣差不多十块了。   现在天气热,到大学校区附近买卖,销量更是可观。   他把货物备好,已经是半小时以后。   骑着小电驴到了常驻地,他却老远就听见吵嚷的声音。   再往近走一些,他匆忙放下冰桶,准备凑凑热闹。   结果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眉头一皱,祁适撸了袖子……不,是手臂,就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什么意思啊,欺负人是不是?”   对方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电动车,而王一此刻正站在人堆里,眼睛紧盯着这男人,同时左手还捂着右手臂。   “什么欺负人?不要乱说话。我说的是我去停个车,晚点就回来了。你看,你这同学非得拉着我不放。”   祁适白他一眼,并不听他说,只是走向王一,搭了搭他的肩膀。   “你手怎么了?”   王一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   晚间下班高峰期,这个位置人流量很大。除了饭点的行人,还有电动车、三轮车等等。   杂七杂八混在一起,非常混乱。   原本王一只是站在路边,搬着个小板凳占着位置,这男人的电动车就朝着他冲了过来。   王一迅速躲开了,但电动车还是重重擦过他的手臂而过。那股冲力把人掀翻在地。   祁适把王一的手移开,才看见擦破的皮肤,鲜血还顺着往下流,看着就痛。   “赔偿,不赔走不了。或者我现在报警,找警察。”   祁适个子也并不高,脸也长得白净,一双眼睛睁圆时,明明在生气,却让人看着总带着股撒娇的意味。   因此在他大声喊出这句话时,并没起到多大的威慑作用。   来往行人不断,看热闹的人多,可总也不缺行色匆匆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的。   道路侧边让出的一条通道就是为他们腾出来的。   男人听着祁适的话,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随即假笑道:“你想赔多少?”   “不是我想赔多少,你得跟着我们去趟医院,支付必要的医疗费……诶,你踏马跑什么!”   祁适话都没说完,就见男人将电动车油门一拧,车速瞬间上升。   车头一扭,就在人群中穿出去。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只见男人电动车的屁股。   两秒后,祁适气血上涌,面色通红地,听见一声乒铃乓啷的响动,来自他的摊位。   做好了的冰汤圆被撞倒在地,男人还不忘回头,看嘴型像是在骂什么。   “老子不会放过他!”   祁适将绕在脖颈间的冰毛巾摔下来,愤愤看向那道逃离的身影。   烂摊子还要收拾。   祁适迅速将冰汤圆清理干净送到垃圾桶,一边肉疼一边借面馆阿姨的拖把清扫。   今晚亏损少说三百。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但眼下还是要先带王一去医院才是正经。   他骑上小电驴风驰电掣,扶着人到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一番描述,医生让王一甩甩手臂,确认骨头没受伤,又给开了点药。   馋着王一离开的间隙,祁适觉得自己是太忙乱,所以生出来错觉。   他好像看见前男友了。   可不就是前男友吗?这个装货,脑袋上顶着个蒙古包,还不忘记到人最多的地方,撑着脑袋露出最完美的下颌线,假装优雅地看书。   离得有点远,祁适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书。   不过这都不重要,遇见前男友,算他倒霉了。   “王一,走这边。”   祁适一把拉住要往电梯去的人,转而绕到了安全通道。   “干嘛不走电梯呢,我看电梯没什么人…”   “今晚算我的,我请你吃大餐!”   祁适不欲多言,转换话题。果然,听到这个,王一瞬间不再关注什么电梯步梯的事情,开始畅所欲言。   祁适一一应下,豪气地大手一挥,带着人去了霸王饱饱。   推门进入,选座,祁适撑着鼻梁骨,深沉阔气开口:“今晚所有的消费,由我买单。想吃什么点什么,尽量捡贵的点,别为我省钱。毕竟,钱是身外之物。”   王一偏头看着墙上的温馨提示:[自助按需取餐,单人八十,拒绝浪费。]   “好,我一定听你的。”   随后两人尽情吃了一百多份烤肉,吃到尽兴,才终于停下来。   另一边的龚竹。   他摆好了角度,心里数着秒,打好了初次见面的腹稿。然而时间越来越久,却仍然闻不见那股苦瓜味的信息素。   一起身转头,他才发现一见钟情对象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午在警局里,他偶然瞥见了报案人名:祁适。   这两个字念起来有种淡淡的熟悉感,绕在唇齿之间,就像是一杯后味温和清香的茶。   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他当场记下了祁适的联系方式。   出了警局,他就拨打了电话。可电话打通后“嘟”一声,就传来机械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骑电动车还打电话,对自身安全太大意了。”   龚竹这样想,默默地把人号码存进手机。   只是他没想到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样快。   他原本确实在医院里看书,得知祁适也在,还带着身上那一股浓重的苦瓜味道,半点防护措施都不做,就这样大胆地混迹人群中,心道实在危险。   好在他看上去没有受伤,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的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看起来毫无吸引力。   龚茗终于买完饭回来,终于看见站在角落里发愣的老哥。   她接过龚竹手里的那本小说,还是她买了很久的入门abo世界详细讲解书,疑惑他是否能看明白。   “第二次了,龚茗。”   嘴角勾起一抹笑,龚竹看着祁适离开的方向,忽然就听见医生喊一句:“十二床的病人呢?龚竹,龚竹?怎么在这儿,该吃药了!” 第3章 “绝不能这么过下去”   等待警察局查询真相的间隙,祁适将手机调成了响铃模式,很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的电话。   因此,他接到了各种骚扰电话、推销电话。   这些电话糟心又多,他点进通讯录整理,就看见了被拉入黑名单的唯一一个号码。   当时拉黑时也算是忍无可忍深思熟虑的结果,现在看到,心里确实没什么波澜。只是分手以后,他还留着前男友的狗。   这狗是当初龚竹作为他某一次生日礼物送过来的。   当时祁适感动得很厉害,抱着小狗撒欢了许久。那么小的一只,很可爱,也很聪明。只是后来祁适才知道,这样的一条小狗,要三万多块。   买来贵,养起来更费钱。   其实祁适对于物质条件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吃穿用度,只要足够就行。可对小狗,他没有这样的宽心。   尤其是柠檬茶小时候体质弱,经常出入宠物医院,治疗一次花钱并不算什么,可柠檬每回哼哼唧唧地埋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最心疼。   简直心疼得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上去。   龚竹对此并不喜欢。   祁适皱眉问过他:“柠檬茶明明是你买来送我的,不应该是满意的吗?”   龚竹闭口不言,甚至还要一脚把柠檬茶踢飞。   说踢飞也稍微过分了一点,反正,柠檬茶小小的身子被他掀翻在地,半点都不能反抗。   也因为这样,柠檬茶和祁适的关系比和龚竹的关系好上百倍。   现下,祁适合龚竹分手了。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要把小狗送人。   他很想留下柠檬茶,但抚养柠檬茶的开销是一笔巨款不说,但凡柠檬茶出现一点身体上的不适,他连基本的治疗费都掏得困难。   这段时间柠檬茶都送到了一位小狗卖家那边。   祁适和他保持联系,要确认买家可靠才能同意柠檬茶被买走。   柠檬茶长得太可爱,毛茸茸的白色毛发,一双黑纽扣似的眼睛,看人时总是微微歪着头。   从前柠檬茶还在祁适身边时,他一说话,柠檬茶就凑过来,歪着脑袋,爱意满满地专注无比地看向他,好像真的什么都能听懂一般。   每到这时,祁适就蹲下身让他钻进怀里,和龚竹分享:“柠檬茶听我说话总是歪着脑袋,好萌啊。”   龚竹就垂眸看向柠檬茶,冷哼一声:“这不过是因为瞳孔构造不同罢了。人的眼睛里有‘中央凹’,才方便我们看清近距离的东西。这傻狗没有,所以才要歪着脑袋。”   祁适撇撇嘴,不认同。   说来说去,柠檬茶还是为了更好地看清楚他,才会歪着脑袋。   也因为柠檬茶太可爱,每天都会有买家找上来询问。祁适每天忙着赚钱,希望在把柠檬茶卖出去之前,能为它攒一笔钱。   可每回有买家找上来,祁适总要问许多问题,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谈妥。柠檬茶也只好在店里待了一天又一天。   祁适也就每天定时去看望柠檬茶。   今天在去店里的路上,他终于等到了警察打过来的电话。接通电话,他一一回答了警察的电话,像个等待夸奖的好学生。   一切问询结束,警察不再说别的,就要挂断。祁适这时急了。   “稍等,请稍等!警察同志,请问这么多天过去了,调查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啊?”   “这个暂时还说不准。同学,我们会尽力去找的。但是你也清楚,一个学校里的学生是很多的,隐私性也比较强,这其中也是有难处的。”   警察唉声叹气,祁适不好继续逼迫,只好挂断。他心里已然明白,找变态的事情已经不太可能依靠警察了。   宿舍阿姨不管,警察又管不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月买的内裤都快有二十条了,他已经被逼到了要穿一次性内裤的地步。日子决不能这么狼狈地过下去!   经过他一通缜密的分析,偷内裤的变态必然很熟悉他的作息,兴许还是很亲近的人,才能回回偷到他的内裤。   可这样的一个人,祁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就只能说明这人还十分擅长隐藏,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敌人在暗,他在明,不好处理,只能从长计议,处处留心。就这么想着,他晃悠到了宠物店。   到了店里看完柠檬茶,祁适就被店主叫到了一边。   “昨天有位买家联系我了,说是同意您提出的价格。”   祁适给柠檬茶挂上的价格是八万。他并不是为了钱,只想找一个家底殷实的,可以在关键时刻托住柠檬茶的好人家。   至少,愿意为小狗花八万的人家,对小狗也应该是上心的,不会随便对待。   祁适听老板这样说,心上一跳,忍不住侧过头去看柠檬茶。   柠檬茶正伸出舌头哈哈喘气,和祁适对上视线,就更高兴了,尾巴摇起来,来回转着圈。   “那......”祁适在心里想着借口,“那我提出的那些要求,他们都能答应吗?”   “都可以。那边的意思是,价格可以随便提,主要是很喜欢柠檬茶。”   老板说到这里禁不住回想起那个买家。   买家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称得上人群中亮眼的存在,举手投足也能看出贵气。   只不过他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还没走近店里呢,光是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柠檬茶,就不再走动。   老板还以为他是被柠檬茶可爱的外表吸引了。   可等这人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只狗身上怎么会有苦瓜味的信息素?”   “苦瓜味?什么素?”   老板整个人都疑惑不已,皱起鼻子嗅了嗅,并没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   柠檬茶是才洗过澡的,身上只有香香的沐浴露味道。   至于那个什么什么素,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他搞不懂。   除了这一点古怪以外,这位买家可以称得上完美,完全符合祁适要求的所有条件。   为了不让双方继续折腾,老板到底没把这件事情讲出来。   祁适听见老板这样说,眼尾一下子耷拉下来,原本要走的心思也没了大半。   他回过身去将柠檬茶拉出来,坐在地上陪着它继续玩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老板时不时绕过来,递给他一杯橙汁,或是一道小甜品,再或者单纯过来和他说几句话。   也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催促的话,祁适却也知道,这是在等待他做出决定。   这么长的时间里,祁适也明白是一直在麻烦人家。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这样合适的买家,说什么也没有犹豫拒绝的理由。   所以最后祁适还是撑着腿起身:“老板,我想和买家先联系联系,毕竟......”   “这是当然的。不过他比较注重隐私,并没给我联系方式,只留下了一个邮箱。我把他邮箱发给你吧。”   祁适有种回到了当初用漂流瓶写信的感觉,也不知道用邮箱能不能联系得上。   即便能联系得上,效率应该也不会太高。 第4章 “祁适你好,我是龚竹”   果然,祁适给对方发送了邮件,并没得到及时的回复。   这倒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同时开始更加仔细地监视起寝室里的情况。   这周周一上午是有课的。他和王一大大方方地走出寝室,骑着小电驴咬着牛奶奔向教室。临走时,他那条内裤就那么飘忽着挂在一楼阳台。   跟随人群绕到寝室楼的一个拐角,祁适嘴角勾起一抹笑,志在必得般拍拍王一的肩膀,举手握拳道:“你去上课吧,等我回去,瓮中捉鳖!”   王一担忧地看向他:“万一真的是变态,你可要小心!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吧?”   “不用不用,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祁适将小电驴交给王一,一个人悄咪咪绕到那条通往宿舍的花园小路,脚步轻浅。   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穿着卫衣连帽衫,帽子被扣在了脑袋上。可这人做的事不正经,行为上倒端的是毫不惭愧。   大踏步,步伐稳健,堂而皇之。   丝毫看不出来这人是变态。   他走进寝室,一步步走近祁适的寝室,最后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没关严实,祁适顺着跟了进去,同时将门锁了个严实。   “这下老子看你怎么跑!”   祁适紧抓柜门边,等待这人绕到阳台。然而这人的行进路线却和预测不同——他径直走向祁适的床边坐下,同时拿起他摆在上面的穿过的外套。   随后这人就抱起他的外套不肯撒手,将鼻尖深深埋进外套里深呼吸。   阳光轻盈地、灵活地钻过窗台,一寸寸蹭到这人的弯下去的后颈上,以及侧脸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骨,还有薄薄的嘴唇上。   龚竹!   前男友?!   祁适擦了擦眼睛,晃了晃脑袋,探出头去转换了个角度,希望是他的错觉。   可没错的。这就是龚竹的脸,龚竹的手指。   祁适怀疑了身边的很多人,室友都被他细细考察过,就是从没想过龚竹。但凡是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怀疑龚竹的。   毕竟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表情,看人总是垂着眼眸,即便有时祁适被他抱在怀里平视,他也总是淡淡地和他亲吻。   现在来偷他的内裤,又这样变态地嗅他的外套,究竟是为什么啊!   “你在做什么?”   祁适从阴影里绕出去,绕到龚竹眼前。   沉迷于外套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声响的同时吸了吸鼻子,缓慢地从外套里抬起头来,看到祁适的同时,他迅速丢开了手里的衣服。   祁适暗道:“心虚了吧。”   结果这人却“腾”的一下起身,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床板上。   “嘶。”   连帽衫的帽子落了下去,依旧露出蒙古包。祁适听着那声响,就知道他被撞得很疼了。   果不其然,原本就被包上纱布的脑袋重新渗出了血丝。   龚竹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微微皱眉,随后便重新舒展眉眼,笑得温文尔雅。   “祁适你好,我是龚竹。”   祁适看着他伸出的手掌心,不知道他要闹哪样。索性拍开他的手,祁适拉来板凳坐下。   “我知道你是龚竹。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内裤?”   听着这样一个没有自我保护和安全意识的,脆弱无比又十分诱人的,和自己信息素匹配度达到100%的O说出这样不知轻重的话,龚竹叹一口气。   “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话?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是吧。你最好快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就把你交到宿舍阿姨,哦不,交到警察同志那里去!”   “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为什么一直这么浓?没人教过你如何遮掩信息素吗?也没人教过你,不应该和一个信息素匹配度过高的人共处封闭房间吗?还有,你也不应该在一个A面前说出这样私密性的话题。”   牛头不对马嘴。   祁适歪头看着龚竹,手指在椅背上不停敲打着,思索半天,问出一句:“龚竹,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龚竹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通创可贴,拉过祁适的手,将创可贴放在了手心,并珍视地按了按。   “这个是抑制贴,把它贴在你后颈的位置,可以有效地防止信息素泄露。对了,还有这个。”   一个淡绿色的电子手表也被套在了祁适的手腕上。   “这个是抑制手环。如果抑制贴实在无法抑制,就按一下这个按钮,你就会安全很多。不过好在你们宿舍里的人都是B,对你的信息素不会太敏感。可社会是很复杂的。”   龚竹说得一本正经,脑袋上的血也越流越多。   祁适终于忍不住,皱眉将人拉出去,沿路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塞了进去。   “你去医院治治脑子,行吗?”   随后车门被“砰”的一声关上,祁适催促司机快快送龚竹去医院。   龚竹还从窗口探出脑袋叮嘱:“以后不要在骑车的时候打电话,很危险。”   “我没有骑车打电话!”   “骗人,上次你骑车,我给你打电话,就显示通话中。”   车子开得越来越远,祁适思考一番,不知道龚竹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但他知道显示通话中是什么意思。   “那是老子把你拉黑了,笨蛋!”   说完他也不知道龚竹有没有听见,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本来他想着,一旦让他抓到这个死变态,无论如何也要重重惩罚一番。这人既然敢做这样胆大妄为又猥琐无比的事情,就没必要怜惜。   要么就狠狠打一顿,要么,就让他社会性死亡。总之不能白白让自己受这么长时间的折磨。   可把这些事情在脑海里默默地套到龚竹身上,就显得格外别扭。   好聚好散当初是他主动提的,龚竹也答应了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以后,祁适也并不怎么会经常想起龚竹。只是再怎么,也是前对象。   真的要闹到那种程度,也太不好看。   看着被莫名其妙塞到手心的创可贴,还有那个电子手表,他烦躁地拉开抽屉,全部塞进了最底层:“吃灰去吧你们!”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看着阳台挂着的内裤。莫名其妙地,他脸红脸热,胡乱把内裤也收进了衣柜里。   --------------------   宝宝,不喜欢为什么不扔掉创可贴和手表嘞,好难猜啊~   ps:会尽量保持日更,一千两千三千字? 第5章 “创业未半遇见狗了”   王一一下课就迅速冲出教室,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寝室,为了确认祁适的安全,期间差点摔了一跤。   气喘吁吁推开半掩着的寝室门,他就看见一个阳光下的背影。   空气中的浮尘都几乎是清晰可见的,连带着祁适发红的耳根也无所遁形。   “祁适,你怎么了?找到偷内裤的变态了吗?”   祁适愤愤不平地转过头,随后又迅速移开了目光:“这件事情,以后我不想提了,也不想追究。”   “什么意思啊?你......”   “你放心,不会危及我的安全。”   “好吧,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对了,你有没有收到通知,说今年的运动会在下个月六号举行呢。你有没有想参加的项目?”   “没有。”   祁适舒展着身体,躺倒在床上。脑袋刚刚枕上那个外套,就想起刚刚龚竹对着这件外套所做的事情。   他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只好随手把外套扔掉。   王一帮他捡起来搭在了椅子上:“可是,校一等奖奖励五百块哦。”   “什么?!”   祁适刚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兴致勃勃地看向王一。   “我和你说说清楚吧,就知道你会感兴趣。学校里通知所有的项目,只要是参与的人,都可以拿到二十块。而如果拿到校一等奖,奖励五百块,二等奖奖励三百块,三等奖奖励一百二十块。”   “那就是说,怎么都不亏嘛。”   “是这个理。不过现在距离校运动会还有一小段时间,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参与平时的训练。按照往年的经验,也就一两次那样。”   “行,那我报名了!”   “你要报名哪个项目啊?”   “当然是一千米长跑!你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长跑!”   这倒是。   祁适平时的运动量很大。他除了上课,就是穿梭于街道和人群之中,费尽口舌推销产品,偶尔还要和城管斗智斗勇。   腿脚功夫就在这些经历之中磨练了出来。   说完祁适打了个哈欠,拉上床帘,侧身闭上眼睛:“早上起太早了,我现在要补个觉。”   “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好困啊。那我也去睡了。”   寝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   祁适听着王一爬上床,拉上床帘,自己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又悄悄地拉开了床帘,伸出一只手,做贼似的,将那件刚刚被他扔出去的外套拉了回来。   随后他皱着眉把外套挪了挪,送到鼻尖附近。   压根也没闻见什么味道。这还是上回下雨降温被他拉出来穿过一次的,后来也还没来得洗干净。   真的要说有什么味道,可能也就只有一点雨后的放线菌的味道?   所以,放线菌的味道,有什么值得陶醉的?而且所谓的“苦瓜味”又来自于哪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祁适迅速且无情地拍了下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王一从床上探出脑袋朝下看,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祁适重新扔开外套,随口扯了个借口:“哦,没什么,有蚊子。”   幸福地补完觉,祁适起床,开始给联系好了的人发消息。   王一的手臂已经好了一些,但疤痕还在,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到疼。   这些天祁适没去摆摊了。他除了去看柠檬茶,调查偷内裤的真相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去摆摊地点。   不过他只是去,并不卖货。   当天的事情发生以后,他仔细地思考了一番,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那个肇事的男人表现得戾气太重,就像是和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似的,所有的举动指向性都太强,攻击性也太强。   反正,照祁适的说法就是,不管怎么样,也要揪出这个油渣。   他这样守株待兔,还真的在某一个黄昏再次见到油渣。   油渣的脸依旧发着油光,骑着他那辆电动车,上面载着一个铁桶,铁桶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祁适紧紧盯着他,看他骑着车把铁桶放到了自己平时摆摊的位置,再把铁桶放下去停车。   过了一会儿,祁适就看见他掏出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清凉解渴冰汤圆,好吃不贵,一份十五。   “艹!我就知道!”   祁适咬牙,心道这是碰上无赖的商业竞争对手了,属于创业未半遇见狗了。   他当场觉得愤怒,很想趁着油渣不注意,上去一脚把他的冰汤圆踹翻了解气。可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里掠过,他就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世界上唯有美食和金钱不可辜负。   这样一桶冰汤圆毕竟是无辜的。他要是也像油渣那样做,也太浪费食物。   而且,在他不摆摊的日子里,总有同学在微信上联系他,问他怎么不出摊了,自己下了课就过来,就是为了买他的冰汤圆等等的言论。   祁适找了各种借口推脱,也感觉很心虚。   这样想着,他干脆一拳捶在树干上,回去重新想其他的办法。   今晚他决定采取行动了。   他已经明确了油渣的行驶路线。他往往要先穿过一段高架桥,再路过一段没什么人的区域,最后再过两个红绿灯,才能到达摆摊地点。   至于时间,就是下午的五点半左右。   [准备好了,你来校门外东路这边,车在这边挺好了已经。]   [太好了,水量加满了吗?]   [那当然了!]   祁适志气满满地出了寝室,就看见正站在宿舍门外的身影。   又是龚竹。   不知道这人在门外等了多久,总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疲惫的色彩。祁适视线朝上,看他的脑门。   脑门上的血是不再流了,应该是重新包扎了一番。   他不打算打招呼,干脆移动脚步,假装没有看见,就这样狗狗祟祟从小花园溜掉。   可龚竹当然没有如他所愿。   他一抬眼看见祁适,原本空无目标的眼睛忽然锁定,焕发出生机,脸上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祁适!”   他迈着他的大长腿就凑了过来,好像他们有多熟悉似的。   一走近,龚竹就低头看向祁适的后颈,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贴。他又伸手去握住祁适的手腕,同样也是光秃秃的。   他皱了皱鼻子,又闻见了浓重的苦瓜味。   “为什么没有贴抑制贴,也没有戴抑制手环呢?”   语气里的质问多了几分,祁适不耐地甩开他的手:“我不喜欢,都丢掉了。”   “为什么不喜欢,是因为颜色不好看吗?还是款式不喜欢?”   龚竹伸出手腕,露出同样浅绿色的手环:“你看,我每天都在戴。虽然我不会乱来的,可我还是要戴上的。”   祁适的视线接触到龚竹手上的电子手表,猛然想起从前。   从前他买来的情侣款的东西,不管是日用品,还是衣服等等,龚竹总是表现得淡淡的。   即便有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他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总之是很让人失望的。   现在巴巴地要戴情侣款,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他看向龚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那双眼睛现在变得傻里傻气,想看出什么都不太容易。   “医生怎么会允许你出来的?”   “我让龚茗替我打掩护。对了,龚茗是我妹妹。”   祁适移开目光,踢开脚下的一颗石子:“龚竹,即使我们之间的那个什么匹配度......”   “信息素匹配度。”   “好吧,信息素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百,可我要是不喜欢你,心理上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强迫我。”   “好。”龚竹失望了一瞬,又重新抬起脑袋,“如果你不喜欢淡绿色,我可以重新挑选一个其他的颜色。抑制贴也有很多种款式,下次我可以带很多过来给你挑选。”   “龚竹,我还有事情,你先走吧。”   “什么事情,我陪着你去。”   眼看着时间不太够了,祁适想甩掉这个庞然大物,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太好的方法,于是只好允许他跟着。   --------------------   好喜欢这种流畅的码字感觉,果然我还是适合沙雕搞笑文吗... 第6章 “把它们剪成朵拉头”   祁适大摇大摆走出校门。   校门外来往车子不断,龚竹不动声色绕到马路外侧,同时扣住他的手腕,顺滑地将手表扣在了祁适的手腕上。   因为尺寸略大,戴在手上有点松垮。   “暂时没有别的可以用了,忍一忍好不好?”   龚竹微微偏头,声调也很温柔。那只宽大温和的掌心扣在手腕,缓缓往下,就顺着手指往里钻。   祁适皱了皱眉,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别扭地弯了弯手指:“松开。”   龚竹嗅着萦绕在周身的气味,假装扭过头没听见。   “龚竹。”   祁适喊一声他的名字。   “噢。”   “我说松手,别牵了。”   掌心相触给了他极大的心理满足,因为眼前这个O无知无畏释放出的信息素,他的心脏都要忍不住跳出来。   好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勾着掌心,轻轻地挠。   于是他找借口:“这边的车流量太大,牵着你不要跑丢。像你同学那样被撞,是很疼的。”   祁适看着这个蒙古包说这样的话,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好像在说,我已经被撞了一次,更有经验。   一路走到停靠在东路的车子附近,靠在车门边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祁适,随后,视线就挪到了站在祁适身边的龚竹。   “这位是?”   祁适将微微出汗的手心从龚竹手里抽出来,随后随口一扯:“我一位同学。哥,这车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龚竹默默垂下头看着自己变得空荡荡的手心,虚空握了握。   祁适伸手拍拍车门,又绕着车子转了一圈,显然很满意。   被称为“哥”的男人就跟着他绕一圈,再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将一串钥匙递给他:“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开车注意安全,别太快。”   “行。我一定完璧归赵。”   “来,我教你怎么放水。”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肢体接触很自然,也显得很亲密。   龚竹站在马路边看着他们蹲下,祁适侧着身子歪着脑袋观察结构,两个人的额头都要贴在一起,仿佛在讲悄悄话,闷闷地开始沉默不说话。   “那行,就先这样了,哥你先去忙吧。我用完了把车子给你停回去。”   两人告别完,祁适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上了车。   等了一会儿,他没等到龚竹上来,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就看见龚竹的头发被风吹乱,像个挺拔的绿色的竹子。   “快点上车!”   龚竹继续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正好,祁适本来就不想带他,这下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自己正好可以甩下一个累赘。   车子启动声突兀地被送到了耳朵里,眼见着就要开走了。   原本站在原地脚底生根的人又迅速移动脚步,拉开车门钻了进来,系上安全带以后安稳坐好。   随后又安静了下来。   车子一路往前开,放着敞亮的《好运来》。   从车里洒出来的水扑灭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干燥因子和车尾气,路边的绿植和鲜花都变得盈亮起来。   祁适状态放松,遇见路人就迅速停止洒水。等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人流量锐减,他开始挺直脊背,睁圆眼睛,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骑电动车的可疑人物。   “你要找什么?”   祁适嘴里的“叠个千纸鹤”唱到一半被迫中断,他撇撇嘴:“一个骑电动车的油渣!”   他说这话只是泄气,龚竹也没再问。   车子继续龟速往前。   两分钟以后,在错落的绿植附近,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油渣!   祁适还在眯着眼睛寻找的时候,龚竹已经利落地按上了洒水按钮。   不计其数的水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华美的路线,随后精准地落在了油渣锃亮的脑门上、脖颈上、胸口上、裤腿上,连同陪他一起受苦受难的小电驴。   他的衣服瞬间被打湿得透彻,车子摇晃着停下来,视线模糊只好抬起手胡乱地抹。同时他边擦边骂,嗓门要冲破天际。   总归是不堪入耳的难听话。   龚竹不喜欢他在祁适面前说这种话,将车窗降下去的瞬间,他淡定地加大了水量,并调整到了最大剂量。   水声完全盖住了男人的胡言乱语,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水中上演经典舞曲。   祁适解气地看着油渣,等到时间差不多,他才重新启动车子,缓慢龟速往前继续前行。   油渣刚要冲上来,此刻看着逐渐远去的洒水车,他一脚踢在路边的大树上,几片树叶被那股力道踢下来,晃悠着落到地上。   他于是重新骑上车,继续往前开。   车速挺快,看样子是想要干脆超过祁适他们,避免下一次冲击。   “他来了他来了!”祁适兴奋地抓住方向盘,“龚竹龚竹,找准时机!”   油渣面带得意地超过洒水车时,竖了个中指,同时朝他们啐了一口。   祁适勾起一抹笑,毫不留情地踩下了油门,车速上去,两车并行的时候,龚竹再次按下洒水键。   水柱再一次无情地喷洒出去,全方位无死角笼罩了油渣,给了他无限的清凉惬意。   如此反复,走走停停,祁适笑得腮帮发酸,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   终于在最后一个路口拐角,他打了方向盘,和油渣分道扬镳,畅快地舒了一口气,重新跟着音乐哼起来。   道路上也没什么人,有种一望无际可以一路向前的自由自在。   他笑得太沉浸,以至于不经意瞥见龚竹的眼神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等他继续唱过两三句歌词,才意识到不对劲。   停止唱歌,他扭过头重新去看。   龚竹眼角眉梢都飞上了笑意,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祁适停止了笑,扯平了嘴角:“你去哪里?去医院的话,我把你送到公交站放下。或者你就在这里下车,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不要。我送你回学校。”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都二十了。”   龚竹不和祁适吵,抿唇装可怜。   车子只能一路往前继续行驶,一直到祁适把车子还回去,顺着河堤往回走。   走到路边的烧烤摊前,空气里萦绕着的是满满的烤肉滋滋冒油的香气。祁适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牵不到手只好一直紧挨着自己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拉了拉他的袖口。   “干什么?”   “在这里等我,别走。”   龚竹迅速跑开,一步三回头地确认祁适还站在原地,冲进烧烤摊燃起的白气之中,和老板说了几句什么。   这样一个淡漠的,好像永远端坐在高处的人,此刻正弯着腰低着头,和老板认真沟通。   沟通完以后,隔着一段距离,祁适和龚竹对视。   朦朦胧胧的,龚竹又抬脚跑过来。   “我和老板点好了烤串,要再等五分钟。”   河堤边柳树枝条飘荡,时不时落到柔软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不过因为角度问题,看上去总有些阴森。   “别怕,把它们都剪成朵拉头就不可怕了。”   龚竹脱口而出这句话,脑袋忽然疼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却又想不出。   祁适听他说完,也禁不住愣了神。直到烤串老板扯着嗓子叫人,龚竹才再一次冲过去,小心地抱着一堆烤串回来。   全是祁适喜欢的口味。   世界上没有和美食过不去的道理。   在祁适回到宿舍以前,他不知不觉地解决掉了几十根烤串,还打了个饱嗝。 第7章 “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走到祁适寝室门口了,龚竹叫住他,举起手机打开二维码。   “祁适,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可以加联系方式吗?”   祁适心道你在我的黑名单里躺得好好的呢。可眼前的人半点都不做自我怀疑,完全忘记了一样,手机举得稳稳的。   “我手机没电了。”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   不巧的是,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简直没有半点眼力见儿。   龚竹站在一边,等祁适接电话。   是王一打过来的,问他要不要吃鸭架,买多了吃不完。   “唔,我刚刚在外面吃过了,你分给其他人吧。”   挂断电话,龚竹的手又举了起来。   祁适只好象征性扫了扫,随后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你很讨厌今天遇见的那个人吗?”   “嗯。”   不知道龚竹心里在酝酿什么主意,漆黑的眼珠转了一圈:“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祁适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会好?”   “只是脑袋有轻伤,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你是…失忆了,对不对?”   龚竹疑惑祁适怎么会这样问,摇摇头:“没有,我记得所有人,所有事,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祁适“哦”一声,不再看他,大踏步离开的同时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咬在宿舍楼下和龚竹腻歪这么久,分明他唯一忘记的人只有自己。   可见对于那段恋情有多厌恶,大概是他人生污点了。   想着想着,祁适觉得那又如何呢!   他是龚竹最想忘记的人,又怎么知道对于他来说,龚竹也不过只是一个路人甲,不,路人乙,不不,是路人癸才对!   回到宿舍就把手机砸在床上,他钻进浴室洗澡,过了将近半小时才出来。躺到床上拿起手机,他就看见了最顶上的消息,多达二十六条,平均一分钟一条的水平了。   龚竹首先向他打招呼,特别郑重其事地做了自我介绍。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龚竹有又把自己打到的车子的车牌号发了过来。接着就是路上不断变换的风景:高楼大厦,水晶喷泉,玩闹的人群,跳广场舞的叔叔阿姨……   最后是医院。   暗红色的挂牌亮着,龚竹和祁适说:[我到了。]   两分钟后,祁适还没有回复。   一个新的车牌号又发了过来:[你怎么不回复我的消息,一条都没有。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我去找你。]   祁适扶额皱眉:[你别来,我没事。]   对面立刻回复:[好的,你没事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祁适心里不想说什么暧昧的晚安,可要是不回复,又不知道这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晚安。]   龚竹那边发来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看上去和他本人很不相符。紧随其后的是三个字:[第一天。]   大概又是某种记录吧,祁适不理解,但也很困了,就由他去。   龚竹回到医院躲进病房,正碰上医生过来督促他吃药。   “明天再做一次脑部ct,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龚竹想起那一瞬间的头疼,但潜意识里不想说,而且,说了没准医生要把他管得更严。   所以他否认:“没有什么不舒服。请问医生,明天ct什么时候做?”   “下午五点左右。”   “麻烦帮我调成上午,可以吗?”   “怎么了,下午有事情吗?”   “哦,下午要去给龚茗做生日蛋糕。”   “这样啊。那行,我给你调调。做生日蛋糕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剧烈运动,知道吗?”   等医生走了,龚茗抱着奶茶屁颠屁颠坐到床头,盯着龚竹看。   “怎么了?”   龚竹继续掏出abo世界知识点讲解——进阶版继续看,头也不抬地问道。   “哥,我今天给你打掩护,做得可真不容易。”   “还想要多少钱?”   “亲兄妹谈什么钱呀!”龚茗咬一口珍珠,含糊不清又毫不客气地补充,“我看上了一个包,只要八万!”   “去买吧,我给你报销就是了。”   “哥你太好了!”   龚竹听着声音,终于抬起头。见到龚茗手里拿着的奶茶,问她:“这个好喝吗?”   “好喝啊!我好多同学都推荐呢,不过你肯定不会喜欢,可能有点太甜了。”   “你把牌子发给我。”   龚茗愣愣的,把牌子发了过去。   “对了,你有没有亲和力强一些的表情包?”   龚竹在和祁适发消息的过程中反复点击表情包存图,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只有自带的经典表情包,看上去显得很有距离感,和祁适聊天是不可以用这样的表情包的。   即发即存即用,他很满意。   第二天上午做完ct,结果还算不错,医生也就不盯他那么紧。他吃完午饭照常午休,之后站在病房的窗户前舒展筋骨,手腕和脚踝,脖颈和手臂。   晃晃悠悠到五点,龚竹带着那身衣服打车走了,到达目的地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换下来,再搭配上那个帽子,在日落后逐渐昏暗的环境里,越看越像一个合格的交警。   找了个路灯下的位置,龚竹摆正手机,给祁适拍过去一张正脸自拍照,露出硕大的脑袋,还有那件奇特的服装。   祁适此时正在教室上课。   他在补落下的作业,预备补完了就重新开展他的创业大计。   等他看见龚竹发来的图片,禁不住嫌弃。这样怪异的打扮,如果不是脸在撑着,实在也让人想不出其他的优点了。   [?]   龚竹:[我点了一杯奶茶,送到你宿舍楼下了。]   奶茶和照片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喜欢喝奶茶。]   [听说是新品,而且味道是甜的,感觉你会喜欢。]   [你以后别乱给我买东西,我不喜欢。]   [好吧。]   只有两个字,祁适却莫名其妙地好像透过屏幕看到了龚竹垂着脑袋的沮丧。   下课铃声响起,他又收了书包挂到肩膀,冲出教室,又回过头催促王一快点。   “怎么了怎么了?”   王一跟着他一起下楼,坐上车后喘着气问道。   “哦,我的外卖到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去拿该凉了。”   “天气还好,不会凉的。你是不是饿了?”   “嗯,补作业补太久,伤害脑细胞。”   回到寝室拿起外卖,祁适拆开就看到一个可爱的手绘卡通图案,口味是冰荔枝。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荔枝的果香浸润在冰水里,香味不过分浓重,是清亮的口感。   落在嘴角的那一点甜被卷了进去,祁适一口口的,不一会儿就喝光了。   而龚竹立在路口,等到了不戴头盔的油渣。   油渣远远地看见有交警,便伶俐地下了车,并装作苦恼的模样弯腰用力推车。龚竹等他走到面前,伸手拦住他。   “怎么了交警同志?”   油渣装在兜里的车钥匙跟着晃了晃。   龚竹曲起手指敲了敲油渣的车把手,语调严肃:“骑电动车怎么没戴头盔?”   油渣:“我的电动车没电了,这不就只能一路推过来。离家还远着呢,我还且得推一会儿呢。”   “是吗?”龚竹点点头,“那我帮你推吧。”   说是帮忙推,龚竹实际只伸出一个手指过去,象征性地推了推。   一路走一路推,油渣逐渐开始满头大汗,而距离摆摊地点还远着。整桶的冰汤圆还装着,重量实在不小。   他推着推着,推到不到一半的路程,喘气声逐渐加大,喉咙里像塞了一管破风琴,终于扛不住地停下:“交警同志,我走错了,应该往回走。”   “怎么连自己的家都不认识了?”   龚竹说一句,一直把人送回家,欣赏油渣的面如菜色,才功成身退。 第8章 “老子也他妈分手了”   打了胜仗的龚竹收好衣服,换回自己的常服,往回走时却越来越感觉脑袋在发蒙,天地也开始旋转。   鼻腔里传来一阵淡淡的花香,他转身看见一家漂亮的花店,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色彩搭配和样式设计都很出色。   龚竹站在店外看了好一会儿,抬脚走进去,听着店主的声音,实则只感觉到好像有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叫。   在意识模糊时,他伸出手指向一束带根带土的尚未开花的红玫瑰:“我要这个,麻烦帮我打包。”   “好嘞。”   店主高高兴兴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转过头去看,就发现刚刚还站着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了?!”   她着急地拨打120,很有些手足无措。   而龚竹尽管眼皮沉沉,却仍旧担心这下晕倒的话,可能要到明天才会醒过来。   所以他掏出手机,打开和祁适的聊天框,打下三个字,点击发送:[第二天。]   发完他才满意地翘起嘴角,像获得什么宝贝似的将手机压在身前抱住,彻底昏了过去。   祁适收到消息时,正站在往常他摆摊的位置上。   他心里很满意,看来昨天的洒水车计划太完美,油渣再也不敢出现了。   “叮咚”一声响,祁适打开手机,看到来自龚竹莫名其妙的消息,皱眉无语:[什么意思?]   本来他也不是那么在意,心想冰汤圆大家可能已经喝腻了,并且天气也越来越凉了,可以考虑转换思路,卖点别的。   比如玫瑰豆浆或者茉莉豆浆什么的。   这思路应当很顺畅,很有诱惑力,可自从看完了龚竹的消息,他就总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究竟有什么不好,他倒也说不出。大约是这里人太多,吵得人无法思考,于是他顺着道路往回走,走到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回复,安安静静。   关掉手机,将手机音量调高了几格,又点开了震动,他继续看天看地看水看花,手指搭在栏杆上,往前滴滴答答地走。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手机一直贴着衣服口袋,也没有一点震动,没有一点消息。   好不容易有一条,还是来自不知名的新闻资讯,似乎说的是本市花店有人晕倒的事情。   他不感兴趣,点了叉,又恍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心烦意乱,决定要迅速抽身。   回到寝室,他拉上王一,准备到小酒吧喝酒。   “他们的连锁酒吧做了活动,是迷宫线路。根据地图上的打卡点打卡,喝酒找线索,最后会获得神秘礼盒。”   祁适看得仔细认真,王一听得也非常感兴趣。二人一拍即合,出门右拐,奔向小酒吧。   小酒吧氛围很好,开在大学城,多数是年轻的学生,活力满满。   祁适和王一加入他们,开开心心又唱又跳,有时还要猜谜语动脑筋。这并非他俩的强项,答到最后,俩人都脸红脖子红。   礼盒没拿到不说,人也都迷迷糊糊。   酒吧工作人员很负责任,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需要我帮你们叫个代驾吗?”   祁适端起那个矮脚杯,将里面装着的粉色液体一饮而尽,尝到了一丝苦涩,后味却回甘。   他咂咂嘴,半眯着眼睛:“不用,谢谢你,我们自己回去。”   说完,他就搂住王一的肩膀往外走,好在走出了直线。王一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也就只是能走路的水平。   走着走着,祁适看见了什么,忽然停下来,撇嘴抱住王一的手臂,很担忧难过地关怀问询:“王一,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啊!”   说着说着,手指还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往上面碰一碰。   王一也愣愣的:“我也忘记了。”   “不行,我要带你去医院看看才行!”   祁适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着人上了车,报出医院地址。   岂料司机不知遭受了什么打击,启动车子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又吸吸鼻子抹干净眼泪。   这声音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显得太过清晰,像烧了开水的水壶。   祁适探过头去看,问师傅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师傅的情绪就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稀里呼噜地把心里积攒的难过全都倒了出来。   “我分手了!我没有女朋友了!呜呜呜,我真的好难过,感觉人生失去了意义…我这么努力赚钱,想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可我,可我也不怪她,只怪我自己!要是我从小学就开始攒钱,少吃一点,那现在……”   师傅人长得圆润,还光着头,像颗夜明珠,越说越激动。   眼看着他要双手离开方向盘,细数从小学到现在究竟能攒多少钱,祁适赶忙帮他把手臂按了回去,安慰他一切都会好的。   安慰别人的话脱口而出,可等靠回去,祁适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就想起了自己的感情。   这下换成他哭了。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他“哇”一声哭出来。   “老子也他妈分手了!柠檬茶都要养不起了,只能把它卖出去!谈感情…谈感情能好吗!我以后要做最高冷的男人,赚最多的钱,最重要的是,我要把他妈全世界的苦瓜都拔了!难吃死了!”   司机遇上了知音,干脆一脚刹车停在了半路。   二人下车互相拍拍肩膀,彼此倾诉苦楚,实际谁都没听谁说话,只有王一站在二人身边,左右安慰。   等意识到他们本来要去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终于,祁适王一和司机师傅告了别,步行去到医院。可祁适肿着眼睛拉着王一,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平时看起来清晰明了的路线,此刻却变成了绕乱的线团,最后他们停在原地,在一个圆形花坛边停下。   “王一,你疼不疼?”   王一抬手看了看手臂,又碰了碰,迟疑着开口:“好像,也不怎么疼。”   “我有点困了,我们要不明天再来看病,今天先睡觉吧。”   祁适这么说着,脑袋就朝一边歪,歪着歪着,肩膀也跟着一起歪。   在差一点就要歪倒在地的前一秒,他被人搂进了怀里。   怀抱温暖、干燥、舒适,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祁适感到很舒服,又往里钻了钻,动动鼻子深吸一口气,闻见了一点药水的味道。   缓缓地从这怀抱里抬起头来,祁适睁开眼睛往上看,而后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随后他借着眼前人的手臂发力起身,抬手碰了碰这人的额头,眉毛,眼皮,鼻梁和嘴唇,最后还在喉结上按了按。   有温度,不是虚空的,是真的人。   是龚竹。   祁适捧住龚竹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嘴里嘟囔着“男朋友”,嘟囔几句以后他又自顾自摇头:“不对!是前男友!”   从龚竹的角度看过去,祁适的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哭得太伤心,连眼睛都肿了。可抬起眼皮睁圆眼睛看人的时候,又像是一只小猫趴在怀里。   “这位陌生人,麻烦你松开他。”   王一伸出手要拉开祁适,就听龚竹喊一声:“龚茗,把他带走。”   “好嘞哥。”   龚茗拉着王一要走,奈何王一太仗义,表情严肃不肯走:“这位…女士,请你松开我,我不希望误伤你。”   “没关系,我不怕被误伤。嗯,我大概从小学开始学跆拳道,现在已经是黑带了,在附近的跆拳道馆当教练。”   龚茗面带微笑,举起拳头展示肌肉。   王一扭头:“祁适,我先走了。我们有事再联系。”   他们走后,花坛边只剩下两个人。   祁适从看清龚竹脸的那一刻起,就不想再和他说话。此刻他转身要走,就又被人扣住手腕,轻轻带回去。   --------------------   宝们后面为了榜单的话,三万字以后就是随榜更新,然后我尽量存稿嘿嘿 第9章 “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祁适不满地被拉回去,听见头顶的人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话。   比如,“O不要这样把后颈露出来,很危险。”   比如,“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有百分之百那么高,你忘了你的前男友,他这么让你哭,可不是个好人。”   不过最后一句祁适听懂了,闭上眼睛不断点头认同。   随后后颈上就被人覆上了柔软温和的掌心:“困了吗?”   祁适“嗯”一声。   “我带你去我的病房睡,不要吵,好不好?”   太困了,睡觉的诱惑力实在太强,祁适任凭龚竹牵着自己的手,穿过无人的楼道,安安静静到了病房。   他打量了一圈,病房里除了一张病床,还有一张相对小一些的床。只是那床看起来整齐干净,不像是有人睡的样子。   靠近窗户的地方躺着一束绿植,还带着土,没有花盆。往里能看见一个小书架,上面摆着很多书,祁适不想看,也看不清。   他被牵到洗手间,听着水声哗哗,一个水杯就被递到了嘴边。   “来,张嘴,刷牙。”   祁适喝了太多酒,现在只觉得嘴里很干。他张嘴喝进去一口,就顺着嗓子吞进肚子里。还有许多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经过脖颈落到锁骨,继续隐入衣领里。   龚竹“诶”一声,已然无法阻止。   他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小心地又试了很多次,才终于让自己学会喂水,也让祁适明白现在只是在刷牙,等会儿会给他喝水。   刷完牙祁适就仰着头闭上眼睛,让龚竹替自己洗脸。柔软的毛巾擦过脸颊和耳根,水温正合适,像颗安眠药似的,让人困意更深。   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柔柔和和的,浅淡的水痕亮晶晶的,龚竹挂上毛巾转过身,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   空气中的苦瓜味在一瞬间炸开,弥漫在四周,密密实实的。   龚竹按了按抑制手环,丝毫不管用。且祁适整个人都扑在了怀里,双手挂在手臂上,脆弱的后颈绕到唇边,呼吸打在颈窝。   呼吸绕不开,龚竹轻轻地在那里印下一个吻。   甜的,柔软的,真实的。   祁适皱皱眉,感受到后颈处传来的痒意,往外躲了躲。   除了龚竹,压根也没人知道这个吻。他心跳狂跳,带着祁适去床边,喂饱了水才让他躺下睡觉。   百分之百的信息素匹配度对人的影响力太大太深,以至于龚竹将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吹了好一会儿才让情绪平静下来。   病房里的灯都被他关掉,只留下一盏小灯。   龚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祁适睡觉。祁适的睡姿不太安稳,时不时就要踢开被子。   龚竹就一遍遍帮他把被子重新盖上去,牵着他的手,才勉强不让他继续乱动。   时间像长了矫健敏捷的双腿,不经意之间,窗外就重新亮起来,东方隐隐有了太阳升起的迹象。   祁适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睁眼反应了几秒,他意识到这里是医院,可在记忆里,他没来过医院,而是去了酒吧。   他在酒吧里喝了酒,玩得很开心。   后来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被严严实实藏在了迷雾之后,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刚要起身,就发现手指被扯住,扭头去看,才发现正趴在床边睡觉的人。   因为这扯动的力道,埋头睡觉的人也醒了。   四目相对,祁适迅速抽回了手心,跳下了床。   他看着龚竹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但也不等他问清,就听见外面有医生在交谈。   “张医生,查房去吗?”   “是啊,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   祁适眼见着医生即将推门而入,随手扯出放在书架上的一本书,企图遮住脸。   可意识到这没什么用的时候,他抬手和龚竹做了个“闭嘴”的姿势,迅速拉开窗帘,钻到里面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医生推门而入,窗帘还在轻微晃动,祁适因为紧张而不停喘气。 第10章 “老子才不是你的O”   “张医生。”   龚竹站起身来。   张医生的视线在病床上转一圈,看见龚竹的面色,皱起眉来,语气不悦:“昨晚和你说过要好好休息,你是一整晚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时间不长。”   “不长是多久?有四个小时吗?”   龚竹含糊回应:“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我看你是没睡。昨天下午你怎么和我保证的?告诉你不要剧烈运动,你做个蛋糕,怎么倒是晕倒在花店了?别真仗着自己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不好好修养,出院的事情还要往后推。”   祁适听着龚竹顺从地“嗯嗯嗯”回应,想起他和自己说的,没什么事,只是脑袋有轻伤。   果真是轻伤的话,医生有必要这样耳提面命吗?   张医生说着说着,视线转到窗户边。   “现在可以先吃个早餐,少运动,再去补觉,知道吗?还有这窗帘,拉开吧,今天天气好。”   脚步声在靠近,简直像踩在祁适的心脏上。   “张医生,12床的病人又在闹脾气了,连针都拔了。”   小护士焦急的声音传来,张医生应一声,不再纠结龚竹的窗帘拉没拉开,终于离开了病房。   祁适紧绷的情绪终舒缓了些,松下一口气。   龚竹走过来拉开窗帘,低头看向祁适,朝他解释:“昨晚我不是故意不回复你的消息,我晕倒了。”   祁适把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让开一步偏过脑袋:“我知道了,知道了。而且,我也没有要等你的消息,我喝酒喝得非常快乐。”   说到喝酒,龚竹就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   “夜晚酒吧人太多,都是别人的信息素,你不可以去。”   但他说完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祁适的目光落在刚刚被他甩开的书上。   书被甩开以后自动翻了页,落在那篇“关于O的常识介绍”上。   他的视力还不错,顺利地瞥见了上面内容:O相较于A,相对体型较小,性格较弱,皮肤洁白敏感,眼尾易发红,双腿笔直细长……   艹!   这就是龚竹口中的O?他说自己是O,原来O就是这样的存在?!   祁适怒火中烧,伸出食指瞪大眼睛:“龚竹,你听好了,老子才不是你的O!凭什么你就是A,我就是O!我还说我是A呢!再有,我爱干嘛就干嘛,你也少管我!”   他气得想给他一拳,犹豫半天还是比了个中指。   然后潇洒走掉。   走两步转过身,就看到跟在身后的龚竹,亦步亦趋的。   “不许跟着我!”   祁适气呼呼出门,和带着早餐找过来的王一撞上,一起站在身后的,还有个女生,大概就是龚竹的妹妹。   王一上下打量祁适,确认他没事,才把人拉着走远。   龚茗站在身后看着他俩,扭头朝龚竹挤眉弄眼。   “哥,这就是你一见钟情的对象吗?”   “嗯。”   龚竹转过身就去修剪玫瑰花枝,仔仔细细地,半点没把张医生的话放在心里。   “你的脸色真不好,张医生让你睡一觉。”   龚竹点点头,觉得还需要买个盆把花栽起来才能养好。   于是他又起身,打算去店里精心挑选一个满意的来。他前脚刚走,龚茗后脚就给王一打通了电话。   王一一个“喂”字还没说完,龚茗就迅速让他把电话给祁适。   电话到了祁适手里,龚茗可怜委屈地夸张开口:“祁适哥!我哥他脑袋真的伤得很重,医生不让他剧烈运动他也不听,让他好好睡觉他也不听,呜啊啊啊啊,要是继续这样,我就保不齐要失去唯一的亲哥哥了呀,祁适哥!”   祁适被吵得脑袋痛,正巧还没走远,看见步履生风的龚竹,干脆回过身去,拉着人就往回走。   龚竹愣愣的,低头看着交握的手。   祁适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回去,酝酿出一些耐心:“你非要出去做什么?”   “买花盆。”   “什么样的花盆,装那棵绿草的花盆吗?”   龚竹纠正他“那不是绿草,那是玫瑰。”   “别管是什么,我去给你买,行不行?你回去吃饭、睡觉。”   一直把人拉回病房,祁适亲眼看着他躺下。可龚竹还是不肯闭眼,一双眼睛老盯着他看。   “闭眼。”   “不是说吃早饭吗?”   “随便你。”   祁适风风火火找了一家陶瓷店,随手买了个花盆,很矮,肚子胖胖的,形状颜色都说不上好看。等他带着这花盆回去,龚竹匆忙从门边跑回床上,咬上吸管喝豆浆。   花盆被放到窗台边,祁适调整呼吸:“花盆已经买完了,你吃完饭就好好睡觉。”   “好。”   祁适走后,龚竹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又返回窗边去看。等祁适真的隐入拐角,他探出去的脑袋才收了回来。   玫瑰花被放进了花盆里。   花盆太矮,玫瑰花太长,受力不均匀导致一放进去就要东倒西歪。龚竹尝试了好几次,最后在两边各自摆了一摞书,才终于把花盆立了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存进相册里,又盯着花盆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阳光正好,才上床闭上眼睛,真的睡了过去。   --------------------   PPT能从这个世界消失吗……所有的PPT都吻上来了 第11章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持续一周,祁适除了定时定点收到龚竹意味不明的打卡似的消息以外,很少再收到别的消息。这让他多少从那种愤怒里平静下来,能够潜下心来,去好好地把玫瑰豆浆和茉莉豆浆的制作方法好好学习一通。   某天他正品尝做出来的豆浆味道是否合适,就收到了运动会小群里的集合通知。   [今晚七点,请各位同学在学校东操场集合,进行男子一千米长跑的集中训练。]   祁适抬手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   他晃悠着去吃了个晚饭,顺便带着做好了的玫瑰豆浆样品,预备带到操场给同学们尝尝,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些实质性的建议。   顺着往操场那边去的小道往前走,祁适皱皱鼻子,闻见了桂花的香气。   淡黄色的米粒般的桂花缀在枝头,闻起来还挺香的。他一想起桂花,就想起马上就是中秋了。他家离学校有些远,中秋那么几天假期,也不打算回家了。   想到这里他就又无端地想起龚竹。   从前他们遇到短假期,就会一起出去玩。祁适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和龚竹一起的。   祁适表现得很惊奇也很开心,摇头晃脑四处看,对于一切构造都很沉迷。   而龚竹就扭头看着坐在窗边的祁适,不理解,并且也不预备理解,只说了句“太吵”,就成功地让祁适闭上了嘴。   不过这倒不是很影响祁适欣赏夕阳。   回来的时候坐的也是飞机,只不过相比于出发时的好天气,返程时飞机不仅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两个小时,而且等他们真的坐上了飞机以后,还时不时因为强风而出现颠簸。   每一次颠簸,祁适都要紧紧抓住龚竹的手心,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甲痕迹。   四道在手心,一道在手背。   相比于祁适的不淡定,龚竹只是平静地坐着,继续理性地分析天气和气流:“如果不确认这趟飞机会足够安全,我不会带你上车的。况且,飞机失事的概率极低。”   想着想着,祁适的思绪就被打断。   “你很喜欢桂花吗?”   龚竹的声音。   祁适扭头看向来人,不理解他这个时候不在医院好好躺着,怎么又来学校。   不过这人脑袋上的蒙古包好像比前一阵子要薄了一些,至少让整个人看上去不那么违和。   松开勾着桂花枝的手,祁适扭头就走,同时冷淡开口:“不喜欢。”   龚竹在身后紧跟着,直到两人并行。   祁适实在难以忽视站在身边的身影,深吸一口气:“你干嘛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   “哼。”祁适不信,“那你说说,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东操场。”   “......去东操场,干什么?”   “我要去参加晚上的训练,为校运动会做准备。”   祁适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唐的、但放在现在的龚竹身上又十分合理的假设。   “你要去参加男子一千米长跑训练?”   祁适说这话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除了疑问以外,更多的是愤怒。   龚竹抿抿唇,垂下眼睛:“嗯。”   “嗯?!”祁适叉腰,“张医生知道这件事吗?”   “你放心,只是跑一千米而已,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的,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个屁的分寸!要是你真的有,当初你就不会把自己弄晕在花店了。”   祁适说话时,龚竹就紧紧盯着他,像发现什么新世界一样,又像是偶然遇见一只漂亮的靠近的蝴蝶,害怕呼吸声再大一些,就会把这只蝴蝶吓跑。   顿了顿,他轻声开口:“祁适,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祁适流畅的思路被轻松打断,像机器散架,三四秒以后都没反应过来究竟要说些什么,应该反驳些什么。   他越是看着龚竹那双专注而期待的眼睛,就越是说不出。   “是吗?你在担心我?”   嘴角的笑意俨然已经藏不住。   祁适摆手否认:“我才不是关心你的身体,你都是成年人了,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关心你。”   “那是因为什么?”   龚竹眼里的光芒暗下去一大半,嘴角的弧度也跟着降下去。   “因为...因为钱!对,校运动会的第一名是可以拿到五百块的。要是你参加了,就会威胁到我第一的位置!”   “这样吗?”龚竹略微思索一番,“那我让让你,一定叫你拿第一,好不好?”   “不用。” 第12章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祁适懒得管,大不了就让龚竹在操场再晕一次。   他到场以后和一同训练的同学打招呼,把手里还热着的豆浆分出去。   “对,这是我自己做的豆浆。”   “哈哈哈,谢谢夸奖。”   “期待你们的评价,方便我后续改进!”   祁适对他们毫不吝啬笑意,一杯杯分过去。   龚竹就静静地不说话,视线黏在祁适身上,看着每一位同学喝下豆浆,发出一声喟叹,啧啧称赞说好喝。   绕了一圈,绕到龚竹身边,祁适只剩下一小杯。   “你要喝吗?”   原本他没报什么期待,毕竟龚竹也不喜欢喝甜的,他连袋子都没打开。   “要的。”   祁适听着这话,迟疑地将袋子打开,把豆浆递过去。   龚竹揭开盖子喝下一口,眉间不自觉皱起来。显然是味道太甜,他不喜欢也不适应。   “不喜欢喝就不要勉强了,垃圾桶在左手边。”   祁适指了指,但龚竹摇摇头,将所有的豆浆都喝进了肚子里。   “不甜,味道刚刚好,很好喝。”   祁适盯着他毫无破绽的脸,想来想去也没说什么,捏着袋子的手指松了松,走到垃圾桶边丢掉垃圾。   运动前需要拉伸运动。   龚竹就站在他身边,扭动手腕和脚踝,又弯腰压腿,半点没有作假的意思。几分钟的训练过后,小组长举起手里的小旗子,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拉长的声音开始倒计时:“三——”   祁适咬牙盯着地面上的淡淡的影子,摆好开跑动作,试图忽视站在身边的那道身影。   声音继续:“二——”   祁适移开视线,看着草丛边坐着看热闹的人。   “一”的声音刚起了个头,祁适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和组长说抱歉,随后将龚竹拉到了一边。   “你到底为什么要参加这个项目?”   “我想和你一起参加。”   祁适头痛:“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参加?”   “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这么直白的话也只有在龚竹脑子坏了的时候才会说出来。祁适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久以后龚竹就会恢复,然后两个人还可以照旧分道扬镳。   各过各的。   那么现在忍一忍他,只要忍那么一段时间,就好了。   于是他指了指柔软的草坪:“你在这里坐下,不许乱动,看着我跑。”   不容拒绝,他又去和小组长沟通一番,把龚竹脑袋受伤无法剧烈运动的事实说出来。   组长理解归理解,却十分为难。名额是一定的,现在龚竹退出的话,就一定会有空缺。差的那一个人,该由谁来填补呢?   一千米跑完,王一累得直喘气。他凭借着超强的毅力跑完了全程,已经感到整个人都被剥掉了一层皮,灵魂有一大半都游荡在半空中,生理泪水也跟着一起落下。   长跑是他最不擅长的。或者说,运动这辈子都和他无缘。   他原本已经买好了会发光的荧光棒,还有花球,预备等祁适跑步时,他就站在一边为他加油来着。   现在这些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了,他已经死了一半。 第13章 “你他妈抱老子干嘛”   一千米跑相对于祁适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   他跑完以后状态依旧很好,相比于上一回躲城管的速度,还是稍显逊色,毕竟没有拿出百分百的实力。   龚竹被祁适安排在草地上,无法移动,也就只好就坐在原地,变成一个旋转门,匀速地跟着祁适位置地变换而改变角度。   每每等到人跑到面前,他就举起从王一那里继承的发光棒,还有花球。   这些东西拿在他的手里已经很有违和感,更别提看着他在半昏暗的环境下带着它们摇来晃去了。   因此祁适经过他时总要格外加速,尽力忽视那道坦然加油的声音。   跑完操场的灯光熄灭了一大半,祁适走到器材室的里间要换衣服,龚竹就黏着要跟上来。   毫不留情的,木门被关上。   龚竹在门外敲了敲:“祁适。”   “干嘛?我要换衣服!”   略显失望的一声“哦”,随后他补充:“那我在外面等你。”   祁适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木门的位置,企图迅速换完衣服,速战速决。   毕竟这个木门大约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是坏的了。之所以在风雨飘摇中战战巍巍一直沿用到现在,还没能寿终正寝,大概也只能归因于太过敬业。   而如果这个喜欢偷别人内裤的人,要是想趁着他换衣服的时候做些什么,那就太简单了。   他警惕地张大眼睛,提起耳朵,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门外,却忘了其实还身处杂乱的器材室。   里面除了几张干净的板凳以外,其他多数器材都积着厚厚的灰尘,除了有活动,也不会被拿出来使用。   所以当他抬腿穿短裤时,膝盖大力地撞上了某个黑暗中的尖角,被疼得龇牙咧嘴。   那种疼痛如何形容呢?   就是那种从天灵盖疼到脚趾,又从脚趾重新冲到天灵盖的疼痛。   这样反复来回,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连眼泪是怎么掉下来的也不知道,甚至也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意识混乱之中仿佛听见了有人在说些什么,一声大过一声,但他已经无力分辨。   随后便是木门被打开,有人闯了进来。   龚竹进门时,就看到祁适正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对于叫声也没什么反应。   他跑到祁适身边蹲下,拢成一个严实的半包围圈,搭上他死死扣住手心的指关节。   感受到这触碰,祁适才终于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句:“别动。”   “哪里难受?撞到哪里了?”   龚竹问出这句话,还没等祁适回答,就瞥见了他抵住膝盖的动作。   随即不等祁适反应,他就伸出手臂,穿过后颈和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艹!你他妈抱老子干嘛!放我、下来!”   “你腿都伤成这样了,我带你去医院处理。”   “放我下去!”   祁适紧抓着龚竹领口处的衣服,仍旧在坚持。   “不可以。”   龚竹的声音比平时沉下去几分,透着些不容置喙的意思。祁适一时之间以为从前的那个龚竹又回来了。   可是出门以后再仔细看看,却又发现眼前的人还是那个失去一部分记忆的龚竹而已。   他保持着最后一丝倔强开了口:“那你给我换成背的!”   “你乖一点,背的还要弯腿,膝盖会更疼的。我带你去医院,很快。”   祁适觉得他说的多少有些道理,且膝盖处还不断传来疼痛,他不再理论,只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龚竹的衣服里,同时用两只手加以遮掩。   好在此时路上来往行人不多,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样怪异的姿势。   从操场到达校医院的距离不远,但正常走路也需要十分钟左右,但龚竹硬生生把时间缩短到了三分钟。   医务室的工作人员正在闲聊,猛然见到龚竹抱着人,神色匆忙,还以为有了什么大问题,收了些表情。   “这是怎么了?”   “腿,他撞到腿了。”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了解,同时松下一口气:“哦,这样啊。跟我来吧,把人送到床上去,我去配药。”   眼见着医生的态度变得散漫,龚竹眉眼压了压,手指间和衣摆上都沾上了血,语气不善:“麻烦快点,可以吗?”   话是请求的话,但听起来只有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脾气。空气里弥漫着火星,医生撇了下嘴角,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默默无语的祁适,终于加快了动作。   不一会儿医生带着药回来,先给祁适的伤口做了消毒处理。棉签沾上膝盖的瞬间,凉意袭来,同时疼痛感也紧密跟随。   祁适紧抓着床单,颤抖了下,又在医生的提示下强忍住抖动的动作,连嘴唇都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龚竹的表情跟着他变,仿佛感同身受,同时将他几乎快被抓破的手心解救出来。祁适管不了那么多了,指甲抓在龚竹的手背上,印出深深的痕迹。 第14章 “绑个大大的蝴蝶结”   上完药还不算完,由于伤口有点长,医生要开始缝针。   祁适一想到那根针要顺着皮肉穿过去,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又不愿意表现得太过害怕,面上依旧装作淡定,只是紧紧咬着牙,继续把龚竹的手牢牢地抓紧。   一直到缝完,十分钟过去了。   天气原本不那么两块,加上这一番折腾,祁适觉得比刚刚跑完一千米还要累,额头和手心都起了一层薄汗。   医生叫他再歇歇,又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不过他都没怎么听,只是躺在床上平复呼吸,直到医生过来提醒缴费,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龚竹的手。   龚竹起身,祁适扭头一看,才发现他的手已经被自己掐得不成样子,隔着点距离都能看得到血丝。   付完钱龚竹回来,祁适就扣着床头的被子,扭头看着窗外不断经过的行人:“医药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龚竹挨着床边坐下,被掐过的手被他用另一只手覆盖住,从祁适这个角度看过去,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用,也没有花多少钱。”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祁适伸出手去,朝龚竹要收费单。   “我丢在垃圾桶了。”   “那我看付款记录。”   龚竹转移话题:“你的腿伤成这样,参加不了运动会了,医药费就当是我赔偿你的,行不行?”   祁适觉得烦躁。   龚竹越是这样包容,他就越是烦躁,显得好像他们多亲密似的。   明明是已经分手的关系。   于是他按照自己的理解,随意按了个数字转给龚竹。转完又扯过龚竹的手机,在自己还没意识到以前,就凭借着先前的记忆按了几个数字。   手机顺利解锁的瞬间,他手指悬停在半空:“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密码,是上次你按密码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的。你最好还是改一下的好。”   而后他点开龚竹的微信,迅速按了收款的同时,一抬眼就瞥见了龚竹给他打的备注。   [祁适(打卡一百天)]。   看到一百天的瞬间,祁适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从前,但又迅速摇了摇头,觉得想得太多。   做完这一切他就把手机还给了龚竹。大约也已经休息好了,他起身就要离开。龚竹见他要走,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绕到他身边,要搀扶他。   那只被抓过的手就这样碍眼地晃来晃去,搞得人心神不宁。   祁适深呼吸几口气,皱眉:“我抓着你的手,你不知道移开吗?”   “没事,我不疼。”   祁适心想,他都说不疼了,那还关我什么事呢?   抬脚继续往前走,他东看西看,就是不看龚竹摆在身边的那只手。可越是想忽视,就越是难以忽视。   走出去几步以后,他终于又折返,坐回到床上去:“你去找医生,给你的手上药。”   “这个时间点,医生下班去吃饭了。”   “那我们就等到他们吃完饭回来再处理。”   就这样静静地继续待在病房里,祁适上上下下滑动手机,其实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反正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而龚竹就默默地看着他,看他要喝水,就起身去帮他倒水,怕他太冷,又去关了窗户。   祁适实在忍不了了,只好指挥龚竹自己动手:“药箱里应该有碘伏,你去拿过来消毒,再贴上创可贴就好了。”   龚竹确实照做了,然而做的并不好。   他单只手上碘伏上得歪七扭八,还差点打翻了整瓶碘伏。   祁适才想起来这人的动手能力实在不强,于是他又只好把人叫到跟前来。   “碘伏。”   龚竹将碘伏递过来。   “棉签。”   棉签也被递过来。   祁适低头垂下眼睛,在棉签上细致地沾上了碘伏,而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吩咐:“手。”   一只熟悉的宽大手掌递过来,龚竹拉了凳子坐过来,整个人都靠近了不少,在祁适的身侧落下一片阴影,挡住了病房里的一点灯光。   碘伏擦过龚竹的划痕。   四道在手心,一道在手背。   冰冰凉的触感,混合着祁适温热的均匀呼吸,龚竹静静地看着他垂下去的脑袋,还有那一段弯下去的脆弱脖颈。   心跳声在加速的同时,连带着脉搏也变快。   祁适帮他上完碘伏,再要贴创可贴,却被龚竹制止。   “这是抑制贴,不可以随便用。”   祁适:“?这是创可贴。”   龚竹低头再确认一遍,依旧坚持:“这是抑制贴。”   祁适只好拿开创可贴,用纱布帮他包扎。   有了摆摊的经验,祁适总能扎出完美的蝴蝶结。这蝴蝶结和龚竹的气质并不搭,但一时起意,他故意用纱布绑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在手背上,远远看过去都很明显。   也很违和。   算作小小的报复。   绑完了以后,他推开龚竹的手:“好了。”   龚竹抬起手看了看,表情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真要说的话,似乎还很满意。 第15章 “练出八块腹肌了吗”   因为伤在了膝盖,走一步路疼一步,祁适禁止龚竹跟着他,强忍着疼,直到走出视线,才弯下腰去缓了缓,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寝室。   王一看到祁适腿受了伤,一瞬间就联想到了龚竹。毕竟他走的时候只有龚竹非要凑在祁适身边,并且,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醉酒以后,龚茗和他说过的话。   他喝醉了酒以后,大部分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忘记。   不过他会记得一些关键的信息——比如,那天晚上龚茗和他说过的,她的跆拳道都是由她哥从小教到大的。   王一紧紧盯着祁适腿上的伤,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龚竹打你了?!”   祁适颤颤巍巍顺着椅子坐下,僵直着腿摇头:“额......倒是没有打我那么严重。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这伤一受,显然也不能再去参加一千米长跑了。   祁适很抱歉地和小组长解释,退出了长跑比赛。在长达两周的时间里,都一直保持着走路不太利索的状态。   期间每隔一周还要去换药换纱布。   期间龚竹不再缠着他,倒也让他清净了许多。   转眼秋季已到,家里打来电话说屋子也老旧了许多,应该要重新修理一番。至于只是改一改,还是干脆推翻重建,还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祁适在视频里看着家里的房子,很期待过年回家看到房子的变化。   祁妈说着说着,还把手机转到了屋子后面的那大片空地,说是买了几头羊,想试着养一养。   “你上学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事可做。上回我见你婶子养了一只,怪好玩的。”   祁适隔着屏幕看着羊角朝天翘,嘴巴一努一努的嚼着干草,一双眼睛看起来也实在不是那么聪明,觉得挺好玩。   “等我回去,没事做就帮你放羊!”   祁妈就和他一同分享,说这小羊脾气还不好,要是性格合不来的,第一眼就不喜欢的,就绝不会多看一眼云云。   一通电话打完,祁适心情都好了不少,躺在床上晃动着那只受伤的腿。   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不久以后就可以继续摆摊事业。   而另一边。   龚竹每日都仔仔细细将栽在花盆里的玫瑰花仔细修剪养护,找各种教程,并致力于找到最好的角度,甚至还要计算风向和风速,简直到了一种痴迷的状态。   大学城附近什么店都有,杂七杂八,但却没有龚竹想找的店。   他托人打听了一番,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专业的店。酒香巷子深,知道的人却不多。不过老板很有经验,去过的人都评价说很不错。   龚竹于是又要出发启程。   龚茗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勾着手指晃了晃被洗干净挂在阳台边的白色纱布,还保留着蝴蝶结的模样:“哥,这个东西是什么宝贝吗?你用完了也不丢。医院里的纱布明明多的是。”   龚竹不让她动,并叮嘱她守好:“我要出去一趟,医生问起来,记得打配合。”   “行。”   龚竹在巷子口下车,绕过几圈以后,看到一张青黑色的石板挂在店前,上面写着“无名”。   这就是目的地了。   推门而入,老板服装普通,长相也普通。店内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大大小小的,让人看了不免眼花。   “你好,来纹身吗?”   老板从椅子上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   “嗯。”   龚竹收回视线,点头。   “躺这里。”   老板指了指那张小床。龚竹盯着上面的垫子,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于是老板重新拿了新的垫子和枕头,当着龚竹的面拆开,铺上去。这下龚竹终于没再说什么。   “想纹什么样的纹身?”   老板大刀阔斧做好了准备,但龚竹只是掀开衣服,露出腹部的皮肤,手指点了点:“这里,纹一个A。”   “......只是一个A吗?”   龚竹点点头。   一场原本以为会持续很久的战斗,就这样在短暂的时间里结束了。   只是因为在小腹的位置,不免因为皮肤太过脆弱,疼痛也几乎是翻倍。   纹身师做完一切以后叮嘱了各项注意事宜,尽管也不知道这个只知道低头欣赏的人究竟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纹身差不多恢复以后,龚竹脑袋上的纱布就又薄了一层。   他就站在宿舍楼下等待。祁适因为忽视了骤然降温的天气,早晨出门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被冻得要流鼻涕。   他匆匆忙忙地要进宿舍添衣服,最好是立刻就能钻进被窝。可看到站在宿舍边的人,他瑟瑟发抖的身子又停了下来。   一切都是因为龚竹每天的积极打卡,以至于他能精准地记得两个人有多少天没有见过面。   比如现在,他一看到龚竹,就想起十六这个数字。   十六天没有见面。   “祁适。”   龚竹穿得也不比祁适厚多少。风一直吹,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总归是鼻子红着,手也红着。   祁适脚步也不停,进了宿舍室友正好都在,龚竹就站在门边,看着他东拉西扯,哆哆嗦嗦找到厚衣服添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祁适为了避免和龚竹单独相处,就这样当着室友们的面和他搭话。   语气也十分官方。   龚竹:“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祁适往脑袋上套毛衣,在双眼露出来的瞬间,就看见龚竹要掀起衣服下摆。   他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挡住了他的身影,同时阻止他猖狂的动作。双手接触的瞬间,祁适被他手上的温度冰了一下。   “你要干嘛!”祁适咬牙警告,同时回头朝着一脸疑惑的室友假笑,面露难色,指了指龚竹的脑袋,“他这里受伤了,所以才会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说完祁适就拉着人去了热水间。   热水间弥漫着一股热气,窗户上起了一层水雾 。   祁适:“你要给我看什么?”   龚竹手指继续朝下,掀起衣摆,露出一片小腹。   祁适皱着眉大致扫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你练出八块腹肌了吗?”   “不是,你看这里。”   龚竹兴致勃勃地指向那块微红的皮肤,因为纹身没过多久,并没完全恢复。   祁适看向那个规规整整的“A”,没有其他任何装饰,朴实无华,清晰明了。   “?什么意思?”   龚竹:“那天在医院,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我是A吗?这就是证据,证明我是A的证据。”   “哦,原来是这样啊。”   祁适了然地点头。   龚竹微微翘起嘴角笑起来:“你终于明白了。”   祁适拍拍手掌心:“你等等。”   他说完就回到宿舍,不到两分钟又出来。   龚竹眼见着他靠近,随后就那么毫无顾忌地掀开了毛衣,秋衣,露出小腹,以及小腹上刚刚被贴上去的贴纸。   上面也写着一个“A”。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朴实无华,清晰明了。   “这也是证明我是A的证据。”祁适得逞地笑,拍拍手掌满意地点头,“既然我们都是A,拿那这就是一场误会。两个A可以在一起吗?应该是不可以的吧。”   龚竹听着祁适的话,足足反应了三四秒,才终于抬起手,不可置信地要去碰他的小腹。   祁适利落顺滑地躲开,站到另一边:“你别来烦我了,我要去卖豆浆了。”   尽管听完祁适的话,龚竹略显遗憾,然而他很快跟上去:“我陪你去卖豆浆。”   “你别凑热闹了,王一会陪我的。”   王一从床上探出一个脑袋,接收到祁适的目光,转而又扭过头去看站在门边高挑的身影。   运动会才刚结束,他刚做完剧烈运动,手酸脚软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是,此刻他接触到龚竹的视线,尽管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威胁,却实在让他瞬间更加腿软,同时心跳也在加快。   龚竹不会对祁适动手,可会不会对他动手,就说不准了。   面对着祁适的等待,和龚竹看似无害又沉默的身影,王一思忖片刻,揉了揉脑袋:“我昨天跑完步吹了风,咳咳,大约是有点感冒了。祁适,今天我不能陪着你一起去卖豆浆了。”   祁适听完关切地探头过来:“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   王一捂住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躺下:“没事,我睡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那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晚饭回来?”   “不用了,我点外卖就好。”   “好吧。”   祁适全副武装,整张脸都几乎遮完了,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显得更加专注,带着一种隐秘的亲密。   “我帮你提。”   龚竹主动帮祁适提着豆浆出门,等祁适骑上小电车,他又自动坐到了驾驶位,挡住了大片寒风。   祁适看着眼前一片黑色的衣服布料,露出来的手指感受到寒冷:“你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没事,医生要我出来透透气。”   “我不会给你工资的,你要是非得来,只能是白干。”   祁适藏在围巾里的嘴巴动一动,说出来的话尽量冰冷,可是隔着围巾。   这样一来,反而显得他说话瓮声瓮气,像感冒了,闷闷地,没什么威慑力。   小电车真的开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见缝插针地往脖子里袖口里钻。即便是坐在后面,祁适也能感受到那阵刺骨的寒冷。   他们大学所在的城市总是如此,夏天一过,冬天立刻马不停蹄地跟上。   一路还算顺利。   到达了摆摊地点,龚竹就站在一边帮祁适打豆浆,同时装杯调料。   相比祁适的流畅利落,龚竹就显得要笨手笨脚得多。   “加糖,加一勺就好。”   祁适一边忙着整理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等整理好抬起头,就发现龚竹依旧在衡量,微微弯腰,视线与勺子齐平,眉头微皱,在仔细斟酌,不能多加更不能少放。   像做实验,要精准地控制质量和温度,以及反应时间似的。   “停。”祁适从他手里接过勺子,“你看着我做。”   祁适动作迅速地加调料,摇匀,再装杯,递给顾客,收钱,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   “看明白了吗?你来做一遍。”   龚竹举起勺子,悬在半空停顿,祁适就抓着他的手,倾覆之间,一整勺糖就全部进了纸杯里。   再次感受到龚竹手心的冰凉,祁适皱眉将这杯已经做好了的玫瑰豆浆推到龚竹手里。   “这杯做得太甜了,只能给你喝了。”   龚竹握着纸杯,感受指尖的温热,盯着祁适垂下去继续认真的眼睛看。   玫瑰豆浆进嘴以后,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对他来说是太甜的东西。可不知怎么的,他却觉得喝下去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来回试过几次,祁适终于教会了龚竹如何不那么强迫性地一定要在框架里做事。尤其是在做豆浆这种事情上。   只是龚竹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不少顾客。   这些顾客也不关注味道究竟如何了,也不询问价格怎么是否合理了,只是睁着一双眼睛看向龚竹,笑意盈盈。   豆浆倒确实一杯杯卖出去了,他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扭头看向龚竹,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他一会儿觉得龚竹做得太忙,一会儿又觉得龚竹说话太多,总归是不好。   最后他把人从台子前拉回来,端起手撤下围巾,眼睛弯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是的同学,我们这里卖豆浆是不送人的。”   女生的视线依旧黏在龚竹身上,微微偏头:“真的不卖吗?”   祁适抓着纸杯的手指稍微紧了紧,睁大眼睛重复:“是的,不卖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口味?或者你也可以先免费品尝。”   等把人打发走了,豆浆也卖得差不多了。   祁适扭头看着龚竹。   而后走过去,朝着他的肩膀猛捶。   龚竹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打得弯了弯腰,正巧能和祁适平视。   “怎么了?”   祁适:“哦,没怎么,有蚊子。”   龚竹扭头看了一眼肩膀,又看了一眼祁适,隐约觉得不是蚊子的问题,祁适好像有点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他也不太清楚。   祁适握着剩下的一点豆浆喝得摇头晃脑,龚竹坐上小电驴,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喝豆浆。   祁适就脚踩脚蹬,扬起下巴,示意龚竹下车。   “喜欢,当然喜欢。   然后他就带着装备坐上车,一拧车把手,车子迅速飞出去,留下原地的龚竹。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那位买完豆浆的女生又重新凑了上去。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竟然还笑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艹!老子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   大肥章!!!下一次就等周四咯,后面随榜更新! 第16章 “我只是把你拉黑了”   而这个人却依旧很没有眼力见,依旧殷勤坦然地给他发各种打卡消息。   祁适将他的消息开启免打扰,并且为了躲避,他特意把摆摊时间也提前了半小时。   于是他终于没再遇上龚竹,能安安稳稳地摆摊。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好像很有一种日子恢复平静的意思。   直到第三天,祁适正低头系鞋带,一道女声就传来:“你好,请给我一杯茉莉豆浆,谢谢。”   祁适抬头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生——那天和龚竹聊得热火朝天的人。   他面上没什么波动,按照惯例问她的口味,加糖加调料,到打包完成递给女生,他忽然听她遗憾地问一句:“龚竹没有和你一起摆摊吗?”   呵呵。   “龚竹”没有和你一起摆摊吗?   龚竹?   龚竹!   龚竹!!!   才认识第三天,就已经把名字记得这么清楚了,果然是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不守男德、满口胡言乱语的混蛋!   祁适咬着牙:“他不会再来了。”   再让他来,我就是狗!!!   女生接过豆浆付了钱,又接了一句:“怎么还在追人,就不来卖豆浆了呢。”   说完她缓步离去,只留下风中凌乱的祁适。   他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刚刚女生说过的话想了一遍,认为自己没有误会的可能。   那句话压根也不用翻译不用额外理解,就只有一个意思。   他满肚子的脏话,心道要是龚竹现在就在现场,就把他的头打爆,再给他两拳,最好把他的脸打成肿胀的猪头才好。   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这个狗男人还有勾三搭四的本事呢。   他冷笑着,幻视茉莉花就是这狗男人的头,一顿疯狂的捣弄,直到手臂肌肉僵硬麻木才终于停下来。   秉持着极高的职业道德感,他还是坚持卖完最后一杯豆浆,才骑着小电驴回宿舍。   没想到回到宿舍时,就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那里就像个雕塑,时不时往路口看一看。等看到祁适骑着小电驴出现,他又是一副积极乐观的模样,走上前来,开口叫人。   可“祁适”两个字只说了一半,他就被当做空气忽略。   祁适骑着小电驴,径直绕过他,并下车锁车,收拾东西进宿舍。   龚竹跟在身后,还没等踏入宿舍半步,就听见祁适往宿舍阿姨那边大声喊人:“阿姨,外面有个变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非要跟着我进宿舍,您帮我看看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回了宿舍,留下龚竹和匆忙从房间里赶出来的阿姨对峙。   他解释了半天,倒是解释明白了,只是阿姨却是怎么也不让他进去了。临走时还朝他看了好几眼,像是打定主意要记住他的模样,以免以后再让他胡乱闯进来。   就这样,祁适把这人丢在门外,自己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洗衣服、晾衣服,就见到月亮下面那个直挺挺的身影。   他视而不见,安心上床,卷起被子感受着被窝里的温暖,并顺手将人再次拖入黑名单。   按照平常的经验,他会在五分钟内入睡。   可今晚却截然不同,他足足睡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半点困意。   打开游戏软件,玩了半个小时,他也没能玩个清净。   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个室友探头过来告诉他:“你那位朋友一直站在宿舍外面等你,你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祁适就一遍遍回复说不用,并把身子转向墙壁,试图进一步隔绝外界的消息。   可游戏也连输。   他刚要甩开手机,就听见一声消息提示。   他拿起手机一看,一个1后面跟了三个0,紧接着又是一个1,是手机话费缴纳的短信提示,还告知他由于一次充进去的金额达到抽奖标准,可以参与活动。   “诈骗短信。”   随手要点删除,他又缓了一步,点进官方APP查验了一番,发现自己原本只剩二十几的手机费已经变成了一万两二十几。   有人给他交了10001的话费。   而除了此刻站在宿舍外的那个人,还能有谁呢?   祁适紧皱眉头,起床走到窗边,果然看到龚竹还站在宿舍外。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去,龚竹一眼就看到了他,并抿唇走上前来,低头看向他的瞬间,眼睛里带着期待。   刚要张口,就被祁适先一步堵住话头:“你给我充的话费吗?”   龚竹:“嗯,我给你发消息发不过去,打电话也打不通,后来我就想,你肯定是欠费了。”   祁适半点不想理他:“我没欠费,我只是把你拉黑了。”   龚竹往前走一步,显得有些着急,靠得更近:“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你管我为什么把你拉黑,我不想和你说话不行?”祁适往后退一步,“你不是忙着追人家小女生吗?天天待在这里,难道我能给你传授追人的经验吗?”   龚竹听他说这话,反应了好几秒,才握住祁适的手腕,不让他走,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没有追别人。”   祁适用了点力气,想把手从龚竹那里抽出来,但没有成功。   “真的,我没有追别人。祁适,你听得见吗?我说,我没有追别人。”   透过那一点月光和灯光,祁适实在挣不开,只得抬头看向不断解释的人。这样的龚竹又是一个祁适从未见过的、全新的龚竹。   和车祸过后略显笨拙的龚竹也不一样。   他垂着眼睛看人的时候两只眼睛聚焦着,急切地想解释清楚,却又实在不知道找什么样的说辞才能使人信服。   就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无辜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松开我。”   “松开你,你是不是就要跑回去?”   “我不跑。”   龚竹的手指在祁适的手腕间蹭了蹭,试探着问:“真的?”   “嗯,真的。”   终于,祁适的手被松开。   “你来找我干嘛?”   龚竹听见祁适主动问,又燃起了期待,拉着他往隐蔽处绕了绕,直到两个人一同站到了树荫下。   “那天你和我说,你是A,是不是?”   祁适:“?”   龚竹手指再次往下,掀起衣服下摆,露出新覆盖上去的纹身。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祁适艰难地看清楚了上面的新的字母:“E。”   --------------------   哈哈哈哈哈这本写的好好玩啊 第17章 “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在那个“E”旁边,是一圈被摧残的皮肤。   本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段里进行两次纹身,是不被允许的。但龚竹执意要,于是老板只得在原有基础上改了改。   凭借超强的技术,改得很不错。   但祁适的视线从那个字母上转移,一直到龚竹的脸上,和他四目相对。   “这又是什么意思?”   “‘E’就是enigma,是可以和Alpha在一起的存在。你......”   “谁要问这个了?”祁适伸出手把他掀起来的衣摆按下去,“你现在是E,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   这个答案应该在龚竹的意料之外。   在祁适的想象中,他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应该要愣一愣。毕竟在他现在的世界观里,有如此完美的信息素匹配度,可以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缘分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是上天的恩赐,是命运的安排。   总之,“不喜欢”导致的不能在一起的可能性,应该也从来没在龚竹的脑海里出现过。   所以龚竹停下来思考的片刻,祁适就看着他思考,其实也实在没期待这人能说出什么太完美的答案。   结果,在树影沙沙之间,他就听见龚竹缓慢开口,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弹,语气郑重:“我想追你。”   祁适感到脑瓜子嗡嗡在响:“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   ......   怎么还在追人,就不来卖豆浆了呢。   这话反复在脑海里冲撞、回荡,而后换成了祁适发蒙,脑袋开始转不动了。   龚竹喜欢看到祁适这样懵懵的状态,像没睡醒,大大的亮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位置时,长时间摆出的防御姿态也会短暂地收起来。   空气中的苦瓜味也因为这种独特的氛围而变得浓郁起来,龚竹悄悄地吸了吸鼻子,而后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祁适。   “给你。”   祁适低头看了一眼。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被冻得发红,隐约还能看见几个崭新的划痕和水泡。   保温杯握上去有点冰凉,祁适移开视线:“这是什么?”   “豆浆,桂花味道的。”龚竹弯了弯嘴角,温度环绕在四周,“很晚了,你喝完了要记得早点睡。晚安。”   说完也不等祁适拒绝,他就先一步干脆地转身走了。   祁适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还没走出去两步,他就又回过头来重新走近:“张医生说,我一周以后就可以出院了。”   这句话又像是一记警钟,牢牢地准确地敲在了祁适的心脏上。   祁适因为那句“我想追你”而短暂地失神,又因为这句要出院而瞬间清醒。如果真的要出院,那龚竹的脑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这也很好。   于是他索性笑着祝贺:“是吗?那太好了。”   带着桂花豆浆回了宿舍,室友们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带着一个陌生保温杯的他。   靠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儿,他把保温杯扭开,一圈一圈的,香气在还没完全揭开盖子之前,就已经顺着杯口飘了出来。   闻起来很甜,大约放了冰糖。   杯口完全被打开,香气更加浓郁。他看着那杯豆浆,看着热气争先恐后地往上飘,最后也没喝上一口,任凭它凉在空气中。   因为头一天晚上睡得不太好,导致他第二天上午差点上课迟到。   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太好,导致第二天摆摊,他都没什么精神。强行睁大双眼站在老位置,他摆出笑容面对顾客。   不过今天的客人比起往常都要少些,祁适站一会儿坐一会儿,扭头四处张望时,就顺着枯萎的乱七八糟的树枝,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佯装不在意地递过去一个眼神,转一圈收回来,没怎么能看清,只能大概知道那是个男人,身高不太高。   过一会儿,再卖出去两杯豆浆,他又扭过头去看一眼。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裹着个黑色短棉袄,笨重得像一头熊。   越看越眼熟,祁适在大脑里检索一番,终于顺着记忆的藤蔓摸出了这个人的信息——油渣!   算起来,自从那次洒水车时间过后,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祁适撸了撸袖子,暗自捏了捏手腕,心道这老油渣,看来是上回吃的教训不够多,所以现在还敢来。   以前他卖冰汤圆,油渣跟着他学习卖冰汤圆,现在他改卖豆浆了,看来他是又想偷师学艺,故技重施了。   冷笑一声,祁适假装没注意到这个逐渐靠近、侧耳倾听的身影,只顾和眼前的顾客讲解茉莉豆浆的制作要点:“对啦,豆子不用泡,只要煮十五分钟左右,千万不能煮得太久。还有茉莉花,一定要早早地、多多地加进去,不要舍不得!”   顾客常来,耳朵里总塞着隔音耳塞,实际压根没听见祁适说话,直到他将豆浆送到顾客手中,把人安稳送走,嘴里都没一句真话。   油渣听得非常认真,一只耳朵恨不得伸出来十万八千里。   祁适说完要点便不再多说,揣着手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眼见着树影下的人离开,他又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接着他就又划拉着手机上的收款记录,对今天赚到的金额极其满意,打算待会儿奖励自己吃一份烧烤当做夜宵。   但手机很不懂事地提示他,一周以后也是龚竹的生日。   这日程按照年来设置,总会提前提示。祁适想起这一点,操作一番,将所有相关的日程全部删除,确认不留下一点痕迹,才心满意足地退出。   当他咬着烧烤回到宿舍门口时,就看到王一一个人举着手机晃来晃去,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   “怎么了,你眼睛不舒服吗?”   王一:“祁适,你来看看。我们宿舍的电费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祁适探过头去看,发现电费剩余量也变成了一万零一。   “......”   “我还打算充电费来着,一打开就看到这个。你说,这会不会是系统bug?”   祁适不语,只能先把龚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否则,保不齐这人又要弄出多少法子折腾人。 第18章 “真以为我是二百五”   从黑名单里被拖出来的人发了个表情包,非常开心。   紧随其后的,依旧是一个数字打卡。   祁适盯着这个不断增加的数字,没有回复。龚竹于是又递过来一句:[明天你还要去摆摊吗?我陪你去吧。]   [随你。]   祁适撂下一句,随后说困了。第二天备好料,他预备出门,就看见站在寝室门外的龚竹。   他怀里抱着什么,塞成一团,见祁适出来,顺手帮他把豆浆接过去,不等被拒绝,就先一步往外走去。   到了室外,祁适看着龚竹将豆浆放下,并把怀里的那一团东西打开,定睛一看,是一套电动车防风罩。   龚竹打开以后,转过身来看向祁适,示意他张开手臂。   “干什么?”   “试试合不合尺寸。”   他弯腰将防风罩套到祁适身上,并四处拍拍,像拍什么小动物似的,同时很满意地点头。早一些的时候,他坐在玫瑰花前搜索了很久,才搜索到这一款防风罩。   上面印着的是一只只纯白色的小狗,很像那只他在宠物店里见过的狗。   根据店家所说,它叫柠檬茶,身上还有和祁适同款的苦瓜香气。   这让他十分满意,当即下单。   此刻祁适被防风罩笼罩着,在还没发怒之前,也瞥见了那一只只可爱的小狗图案。他对此十分震惊,毕竟除了柠檬茶,以前龚竹从来选不出如此合乎心意的礼物。   于是他只是绷紧了表情,在龚竹专注等待的视线里将防风罩脱下来,塞到他手里。   上一个防风罩被偷,还是他和龚竹在江边看烟花的时候。   那回的烟花来得出乎意料。   明明他们只是沿着河岸往前走,眼前一亮,同时独属于烟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祁适的一双眼睛也因为那闪烁的光芒而变得明亮。他专注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沉浸在美丽之中,扭头试图和龚竹分享这种快乐。   但龚竹的表情依旧平静,显然这并非他感兴趣的事情。   这也让祁适燃起来的情绪迅速跌落下去。   等回去又发现防风罩被偷了,他来来回回检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把每一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回来。   那是一件他用着非常趁手的防风罩,谈不上多贵质量多好,但他就是很生气。   “附近没有监控,找不回来了。如果是在实体店买来的,明天可以重新买一件。如果是网购,也可以再买一件。”   祁适再一次听着他置身事外的语气,明白他所说的一切道理,而后也觉得生气很没意思。   “你说得对。”   他坐上小电驴,接过龚竹递过来的头盔,有一瞬间很想把头盔顺着河道扔下去,最后还是咬牙将头盔戴上去,并尽可能地往后挪,感受寒风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和龚竹拉开了距离。   一路上他不说话,龚竹就更不会说话。   祁适盯着两侧穿梭而过的枯萎的树枝,觉得很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现在他站在一边看龚竹安装,眉头禁不住越皱越深。   龚竹动作做得很慢,像是在对着什么拆解教程,一步步地进行,且并不顺畅。   好不容易穿好了,他自然地坐上去,扭头对着祁适笑:“上车,我们出发吧。”   这天兴许是有什么活动,摆摊的人格外多。   两个人把摊位整理好,祁适就坐到小板凳上东张西望,龚竹就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他。   “你老看我干嘛,看摊位!”   “哦。”   听起来不大情愿,但他还是扭过头去。   不一会儿,上回见过的那个女生又来了。这一回,她还另外带来了三个女孩子。四个人都显得拘谨又兴奋,目光在龚竹身上流转,而后又转到祁适身上。   祁适假装没看见,低头把鞋带拆开又系上,系上再拆开。   再抬头时,那几个女孩子已经离开。他走上前去,若无其事地开口问一句:“她们找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买豆浆,顺便让我加油。”   “......”   祁适把手上的东西整理好,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一个肚皮,像个不断充气放气的气球,随着呼吸而起伏。   顺着朝上看过去,他看到那张脸,在冬天里也同样油亮的一张脸。   油渣。   他的视线并不仅仅落在祁适身上,而是在祁适合龚竹之间反复横跳。甚至真的要评价的话,他看向龚竹的目光还要更加尖锐直接。   “你要豆浆吗?玫瑰味还是茉莉味?”   龚竹低头看向他,表情淡定平静。   “呵呵,”油渣咬紧牙关,一拳捶在小桌上,“你不是当交警的吗,怎么,改行卖豆浆了?”   当交警?   祁适一边觉得这种说法奇怪,一边因为油渣的动作而对撒出的豆浆而捏紧了拳头。   那天洒水已经算是轻的,现在倒好,这个油渣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上回能让他跑掉,纯属意外。这回,他是绝对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溜掉的!   他边想边捋起袖子,叉起腰:“什么当不当交警的,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油渣了然地愤愤点头:“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上回他妈的就是你装交警在路口堵我!头一天也是你俩开洒水车,喷我一身的水!”   祁适听着这话,皱眉扭头看向龚竹,而龚竹满脸无辜:“我不认识你,麻烦给后面的客人让让位置。”   油渣冷笑一声:“今天要是没个说法,你们这摊也不用摆了!”   眼看着龚竹和祁适两个人因为他说的话而变了变脸色,他瞬间变得非常自信,挺起胸膛的同时开始提新的要求。   “要是你们还想好,以后再也不准来这地方摆摊,别让我再看见你们两个!”   眼前的两人表情严肃,显然是被他说的话吓破了脑袋,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于这种状况,油渣非常满意,还想继续耍威风。   却不料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人扣住。他扭过头一看,正是一位交警站在身后。   “这车是你的?怎么不戴头盔?”   交警语气严肃,油渣却半点不相信。他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语气嚣张:   “还想演?!你们他妈的都是一伙儿的!真以为我是二百五?老子他妈就是不戴头盔,来啊,有本事把我的车拖走!有本事给我开罚单!要是有本事啊,最好把我送进去待几天!”   言出法随。   交警被这种拒不配合还无比嚣张的态度气得频频点头,只能一一满足他的要求。 第19章 “看见玫瑰花就想你”   看着油渣被带走时依旧不断挣扎和辱骂的背影,祁适心里觉得解气。   但解气的同时,他又扭过头去看向早早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做豆浆的人身上。   根据油渣的话,其实不难分析。头一天洒水,第二天当交警。也是在当天,龚竹成功上了新闻,还被医生耳提面命。   那么他之所以会昏倒,应该也是因为那天擅自做主逃出医院,伪装交警。   想明白了这些,他却也没主动挑明,只是继续热情洋溢地做生意。等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他坐在小电动的车后座上,感受着冷风吹过。   龚竹特意把车速放得很慢,风声减小的同时,他开口问了句。   “我周五就要出院了,你周五有时间吗?”   周五,该死的周五。   该死的日历行程提醒。   该死的好记性,偏偏用在这种事情上。   当龚竹说出周五这个日期时,他就下意识和生日联系在了一起。   “我周五满课。”   他明显感受到眼前的人因为问出去的问题而紧张和期待,导致后背都微微端直。而在听见祁适这句回话过后,肩膀显然往下垂了垂。   “哦,满课啊。”   祁适不再回应,偏头看着眼前千篇一律的风景,还有偶尔穿梭而过的人影。   “那晚上呢?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也没时间。快要期末考试了,我要去自习室上自习。”   肩膀垂得更低了一些。   “你不能过来了吗?”   祁适禁不住皱眉,再次开口:“龚竹,既然你没有失忆,总该记得,你是有很多朋友的吧。”   电动车停在了半路,因为瞬间刹车,祁适被惯性带着往前,撞在了他的后背上。好在此时路上车子并不多,否则少不了要被来往过路人骂一通。   隔着安全帽,祁适只露出那双眼睛。   龚竹转过头,就看到这样一双坦荡直接的眼睛。   他从一开始醒过来就知道自己有很多朋友,毕竟从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堆满了病房的鲜花和水果,还有各种各样的礼物。   就好像处在一个花房里。   一切都应该无比温暖协调,可却总让人觉得空荡荡的,缺了些什么。具体缺少些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这些朋友们会在固定的时间段看他,说一些官方的体面的话。   偶尔,他会觉得像陷入了某种循环,看着一张张相同的脸在相同的时间出现,说出近乎相同的话,面上带着相同的关怀,他也习惯性地用相同的笑容和礼貌的语言回应着。   而从见到祁适开始,他的生活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   他开始期待新的每一天,都可能会发生不一样的事情。   除去信息素的影响以外,他毫不犹豫地确认,他爱上了这个可爱的O。   尽管这个O对很多事情都不懂,但待在他身边,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心。龚竹在书里读过,单纯因为信息素契合,只会导致生理上的沉沦。   当心理与生理意见相悖时,往往会生出一种矛盾的感受,常常是自我厌弃,以及对信息素匹配对象的厌恶。   在他这里却完全没有。   当他试图分析祁适对他的看法时,却不可避免地产生自我怀疑:也许,祁适并不会喜欢他。   可如果不足够了解他,又怎么会知道他有很多朋友呢?   祁适就这样等待着,看着这个突兀停车的人,想知道他又有什么荒唐的借口,却全然不知在这短暂的沉默时间里,龚竹的思绪早已百转千回。。   等来等去,没等到龚竹说话,却先一步等到他变亮的眼睛,而后是缓慢翘起来的嘴角。   “我生病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来看我。但我对他们没有太深的印象,不算朋友。”   祁适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你可以到高档餐厅包桌,然后和他们觥筹交错。一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们的思想会同频共振,你们也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龚竹不认可地摇摇头:“我和他们没话说。”   说着说着,他忽然低头靠近,隔着头盔和祁适对视,靠得更近:“小玫瑰,如果你可以来,我才会开心。”   祁适把他的脑袋推开:“什么小玫瑰?”   龚竹重新坐上小电车,风声重新钻进耳边。   “我养了一束玫瑰花,你见过的,就在病房里的窗台边。”   “所以呢?”   祁适在心里想,那明明就是一株草。而且,就算是花,养在这种季节,真的会开花吗?   “昨天晚上我半夜做梦,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束玫瑰花,就摆在窗台边。虽然还没有开花,但是我觉得,开完花一定会很漂亮。”   “其实,是因为我梦见了你。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我不能打扰你。但我很想你。”   “看见玫瑰花,我就很想你。”   奇怪这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汽车的鸣笛声、人群的交谈声、树叶的哗哗声......   祁适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龚竹说的每一个字,钻进耳朵里,又十分活跃地四处乱窜,最后都堆到了心脏上。   他安稳缩在口袋里的手指抓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三秒后,他忍不过,还是抽出手来捶在龚竹的后背:“我是人,又不是花!”   下垂的肩膀重新挺直,车速无形之中加快了一些,像雨后的彩虹,像踩着水坑跳过去也不在乎沾湿裤脚的孩童。   祁适说自己周五没时间,也算是实话。   他一整个学期都在忙着赚钱,连做梦都是赚钱。有一回梦见自己赚到了三百万,他笑得直打滚,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醒来发现只是一场梦,心里非常失落难过。   也因为这个,导致他在生意上花费了太多时间,已经落下了很多课程。   而周五是各科老师约定好了的期末划重点的关键时间,他早打算好了要抱着书坐在第一排好好听课来着,顺便搞搞突击。   上回他去宠物店看柠檬茶,老板又问过一次买家的意思。   祁适心虚地推脱说买家依旧没回复自己的邮件:“兴许他那天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如果是真的喜欢,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再联系,连邮件也不关心。”   感受到老板怀疑的眼神,他只好附和:“我最近也比较忙,哥,我回去就看。”   此刻他回到宿舍,把龚竹打发走了,才打开邮箱看了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垃圾邮件。一点点往下划拉着,最后还是看到了那封回信,来自于两周以前。   对方表示对价格没有意见,并向他提出见面的想法。   时间恰巧也在这个周五。   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好了所有要问的问题,思考到了每一个细节,并反复斟酌,直到确认一切都已经考虑周到,才稍微放下心来。   --------------------   我又回来啦!忙完汇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嘿嘿! 第20章 “因为我是那位买家”   周五当天。   祁适上完课,带着柠檬茶的所有病历单、喜好清单和一小箱子的衣服出发。   走到校门口,跑腿也正好到了学校门口。   祁适从一堆和柠檬茶相关的物品中找了找,找到一个小盒子。   单单从外包装看,并不能看出什么。跑腿把东西接过去,仔细检查一遍,再次确认地点:“确定是医院吗?”   “对。”   祁适重复一遍名字,看着跑腿离去的背影,来到了餐厅。   等了不到两分钟,从餐厅外走进来一个看起来非常老实认真的男人。他面带微笑,十分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双方开门见山。祁适将柠檬茶的所有信息重新介绍一遍,尤其强调了病历的情况。   男人听着这些,面上也露出了些不忍:“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毕竟是这么小的一只小狗,竟然经历过这么多痛苦,真可怜。”   他面上的悲痛不似作伪,祁适又问一句:“我们可以加上联系方式吗?方便后续沟通?”   男人微微顿了顿,随后点头同意。   双方谈妥,祁适隔着很远的距离,站在宠物店外看着柠檬茶。   它小小的一团,被抱起来时一动不动,紧张和不解全写在脸上。明明祁适站的地方那么远,可它还是一眼就看了过来。   只是这看过来的一眼,就让祁适心底一颤,禁不住眼眶发酸,喉咙发紧。   可他强忍住,紧抓手心,还是转过身去不再看它,强行将心底的不舍和难过压制下去。   等他深呼吸几下,再次转过头去看,就只有偶尔几个来往的行人,柠檬茶跟随男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点开账户,看着里面多出来的钱,心底却没什么波澜。他想,等安稳下来,再用这些钱给柠檬茶买点保险,新衣服或者零食什么的。   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寝室。   王一手里端着的烧烤都不能勾起他的食欲。   外面的世界喧闹嘈杂,他躺到床上,恍然惊觉又是一年冬天。柠檬茶也真的按照计划被送了出去,等到这年冬天过去,一切就都是新的开始了。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抽泣,眼泪顺着眼眶滑落的同时,他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压抑着哭声。床帘把光线挡住,室友们仍然在持续交流。   他的哭声并不大,足够被这些声音掩盖。   但手机的震动声却不行。   他并不打算理,奈何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思绪转换之间,他担心是不是柠檬茶那边出了问题,所以又迅速抬手擦干净眼泪,打开手机看屏幕。   不是柠檬茶的事情,是龚竹发来的消息。   本不怎么在意,他随手点进去一看,却被那个视频封面紧紧抓到了注意力。   “我艹!”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声惊呼脱口而出,连带着床板都跟着晃了晃。   “怎么了?”   室友们发出疑问,祁适却来不及回答,迅速拉开床帘,借着寝室里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调大音量,点开视频,他看见柠檬茶正蹲在一个象牙白色圆椅子旁边。   龚竹一声声叫着柠檬茶,而柠檬茶却并无半点恐惧,反而有种不耐烦,像是懒得搭理他。   祁适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反手一个视频打过去,龚竹接得很快。   “柠檬茶怎么在你这里?!”   “因为我是那位买家呀。”   龚竹脑门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除,只是头发很短,贴着头皮,大约是因为手术的缘故。这样一来,就露出了完整的五官,显出几分硬朗。   他回答得无辜,像是全然不知情。   “今晚和我见面的人明明不是你!”   祁适握拳站起身,险些撞到床板。   龚竹却抿抿唇,眼里清澈没有半分杂质地和祁适对视,三秒钟以后,镜头翻转,柠檬茶出现在镜头里。   祁适接下去要说的话就又被生生堵住。   “柠檬茶,过来,看看这是谁?”   柠檬茶一开始保持着警惕,等歪着脑袋看清楚屏幕里祁适的脸以后,它四条腿朝后蓄力,尾巴摇个不停,朝着手机屏幕冲过来。   柠檬茶不知道这是在打视频,只知道它看到了祁适,所以很开心。   屏幕里的柠檬茶由小变大,直到占满整个屏幕。祁适听着它哼哼唧唧的声音,心里某一块柔软的地方进一步塌陷,完全无法平静。   可叫了一会儿,柠檬茶绕着手机来回转,发现主人其实压根不在跟前,急得开始小声叫唤起来。   “小夜灯,柠檬茶想你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它?”   龚竹凑在手机边,手指摸着柠檬茶的脑袋,说话声音里显然夹杂了得意和开心,还有隐隐的期待。   不过这些都被他尽力压制,用一种尽量平静地方式表达出来。   祁适咬牙,心道好不容易做了了断,绝不要在这时候前功尽弃。于是他错开目光,不再看手机里的画面。   “不去。既然你领养了,那就好好养着。”   接着视频被挂断。   看着安静下里的对话框,祁适又点进了相册, 翻出柠檬茶的很多照片和视频,来来回回翻看。   每一张照片都包含着一个故事,他几乎可以脱口而出。   看着看着,龚竹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不是视频,而是一张照片——柠檬茶四脚朝天躺着,红色的舌头吐出来一截,闭着眼睛不动弹。   龚竹:[柠檬茶好像生病了。]   半小时后,祁适赶到龚竹家楼下,看到了正站在路灯下颀长的身影。   龚竹穿着一身黑,外面套着大衣,靠在路灯杆上,一条腿弯起来错开和另一条腿交叉,抱臂垂眼看着从车上匆忙赶下来的祁适。   眼里荡漾出笑意。   祁适跑过来,还没开口说话,先一步闻见了一阵香味,是类似于花香和果香之间的味道,来自于龚竹。   “柠檬茶怎么样了?吐了吗?”   龚竹抬头看了一眼路灯,转换了个角度和方向,站到了祁适的右手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我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吧。”   因为太过着急,祁适顾不得别的,干脆地跟上龚竹的脚步。   开门的瞬间,祁适的脚尖还没迈出去,就被一团白色的毛绒绒挡住了道路。他低头一看,柠檬茶正活蹦乱跳地往他脚边蹭,还同时抬起前爪,直立起来不断抓着祁适的裤脚。   哪里有半点生病的迹象?   他扭头审视龚竹,柠檬茶就咬着祁适的裤脚,将他带进了屋内。 第21章 “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屋子里所有的装饰都和记忆中重合。   里面是一如既往的极简风,唯独有一点不同的就是,在阳台边一束玫瑰花枝正战战巍巍地立在违和感十足的花盆里,外面绕了一圈木围栏。   小夜灯被挂在了旁边,露出柔和的温暖的光。   祁适的目光扫过那盏小夜灯,又迅速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柠檬茶此刻非常热情,跳到祁适的双腿上,等待祁适揉脑袋、甜言蜜语和不停的夸赞。   半点没有配合撒谎的愧疚感。   看着它这幅装乖卖巧的模样,祁适也没什么责备它的心思了。他朝后靠了靠,几乎是仰躺在沙发上了,同时伸出手指玩柠檬茶的耳朵,看向龚竹。   那股香气在室外稍微淡一些,移到室内,就更加浓郁地绕在鼻腔里。   龚竹翘起腿,在和祁适对视的瞬间又将腿放了下去,同时两只宽大的手掌搭在了膝盖上,脚尖在小幅度地点地。   难得在他的身上看到一些紧张的情绪。   这让祁适想质问的心思淡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好质问的,不论是什么原因,经过龚竹的手买回来的小狗,重新回到他手里,也没什么不对。   应该说是一种很合适很完美的结果。   于是他思绪一转,又收回了目光,起了另一个话题。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怎么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见祁适语气松下来,并不追问,龚竹脸上重新挂上笑,说话时身子朝这边倾斜一些:“龚茗给我送完红包就出去忙着和朋友玩了。她和朋友待在一起,比和我待在一起有意思一些。”   这话里带着些失落的意思。而此刻正绕过红灯拐角躲避导员的龚茗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声音瞬间引来了导员的注意。   这让她尴尬的同时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不得不上前进行一番尴尬的社交。   说完龚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半小时。蛋糕我做好了,现在我去厨房做长寿面。如果外卖到了,你帮我拿一下吧。”   祁适听见这话就好像听见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是个十足的鬼故事。   很难想象龚竹做出来的长寿面将会是什么滋味。祁适惊恐地迅速抱着柠檬茶站起身来,举起手来阻止:“不必了!”   龚竹转身:“怎么了?”   “外卖,外卖比较快!我晚上没吃饭,现在非常饿。”   “没事,我很快就可以做好。”   说着龚竹起身到冰箱拿了巧克力慕斯,将柠檬茶丢到一边,又将慕斯送到祁适手里。   祁适对于甜品没什么抵抗力,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而柠檬茶对慕斯显然也十分感兴趣,龚竹蹲下身去按住它的脑袋低声警告:“狗不能吃巧克力!”   说着又拿出了点别的零食开到零食碗里,引得柠檬茶立刻忘记了慕斯的事情。   祁适站在厨房门边看着龚竹动作,挖一勺慕斯送进嘴里,咬着勺子,准备一旦看到任何不对劲,就自己上手。   不过一切竟然都顺顺利利。   他听着柠檬茶吃得欢欢喜喜的动静,看着龚竹洗菜的背影,忽然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领养柠檬茶?”   还费心给它准备小窝和零食。   龚竹脑袋垂下去,露出一道流畅的颈线,连接着宽肩,在一阵水声中回答:“因为他身上有你的味道。我第一次在宠物店见到它的时候就闻见了。”   祁适:“什么意思?你说我是狗?”   “不是,是你的信息素味道。而且,它和你一样可爱。”   说完他又顿了顿,随即摇摇头:“不对,应该说,它可爱,不过没有你可爱。”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柠檬茶?”   “平常喜欢。”   “什么叫‘平常喜欢’?”   “意思就是,”龚竹轻咳一声,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不是很讲道理似的,“它像刚刚那样霸占着你的时候,我就不是那么喜欢它。”   祁适:“......”   “因为我们还没有确认恋爱关系,所以我在易感期期间,如果能闻见一些你的气息,至少能缓解那种痛苦。”   祁适满以为龚竹是在发神经,但他的意思是,还真的有什么易感期?   可那又是个什么东西?   龚竹转身接触到祁适满是不解的眼神,搭配着他咬着勺子的样子,还有遗落在嘴角的那一点巧克力,看起来比慕斯更诱人。   祁适等着做进一步的解释,却见这人走近。   不等后退,他就被以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拢在了原地。随后,后脑勺上搭上一个手掌,温热又干燥,引起一阵酥麻,从后颈一直蔓延至耳根和胸腔。   甚至连呼吸都是杂乱地缠绕在一起的。   祁适一时之间忘了动作,只听见剧烈心脏在剧烈跳动。眼前的身影好像在逐渐变模糊,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晰地在靠近、靠近,再靠近。   “你要干什么...”   在他发出疑问的同时,勺子被咬断。   龚竹抬起了另一只手,拇指蹭掉了沾在他嘴角的那一点慕斯蛋糕。   “好了。”   祁适反应过来,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想让开,却再一次被阻拦。   “小夜灯,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祁适听见耳朵里传来“嗡”的一声,迅速推开眼前的人:“不可以!你他妈凭什么亲老子!”   “还有,老子不叫小夜灯,也不叫小玫瑰,不要胡乱给老子起外号!”   没亲到人,龚竹将那点慕斯咬进嘴里,闷闷地“嗯”一声:“我知道小夜灯是你送给我的。”   祁适装作听不见,彻彻底底逃离了厨房的案发现场,忙碌地和柠檬茶玩了起来,只留给龚竹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第22章 “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不过祁适向来容易自洽。   没过一会儿,他就从容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边,一半心思用来打游戏,另一半心思用来和柠檬茶玩耍。   正巧碰见队友十分愚蠢,在游戏里教育他们不要过度残忍。看着弹幕里出现的一条接着一条的念经式发言,祁适终于忍不住撂下一句:“别他妈在游戏里cos佛祖不杀生了行吗?!”   门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祁适不情不愿转过头,看见龚竹已经从厨房走出来,他干脆又躺了回去。   门打开,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祁适没听清。但龚竹回了句“不用”,随后再没有别的话,门又被关上。   他转过头去看,发现龚竹两手空空。   “蛋糕呢?”   “不是蛋糕,蛋糕还没来。”   龚竹轻轻开口回一句,若无其事地对着祁适扯出一个笑,随后重新进了厨房。   两秒钟后祁适也跟着走了进去。厨房里飘着一阵很朴实的面香,闻起来味道还不错,有种冬日里抱着小暖炉的感觉。   “长寿面加鸡蛋了吗?”   他探头去看,果然没看到鸡蛋。于是他又打开冰箱掏出几个鸡蛋打进去。   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祁适插兜站在一边盯着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龚竹。两分钟的等待时间里,门铃又响了一次。   这回是蛋糕了。   蛋糕被包装在一个透明盒子里,最上面围着一圈荔枝,最底层是一圈巧克力碎,隔着一层罩子都能闻得见香甜的气息。   长寿面捞出来,配上鸡蛋,点缀着青菜和小葱,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浮油。   “吃吧。”   祁适隔着冒出来的热气和龚竹说话,说完又凑近了一些,语气带上点郑重。   “不可以咬断,要一口气吃完。”   龚竹抬眼看他,又看一眼摆在他面前的长寿面。   祁适抱着手臂轻咳一声:“我可以咬断,因为我不是寿星。”   满满的一碗长寿面,在祁适的注视之下,终于被龚竹解决完。祁适嘴里咬着鸡蛋看着他,不知不觉翘了翘嘴角。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禁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大腿,强行将理智拉了回来。   龚竹吃面的速度很快,吃完将空碗推了推,随后看一眼桌边的蛋糕,再看一眼正埋头苦吃的祁适。   这目光实在难以忽略,祁适三两下吃完,一张纸巾就被递过来,顺着他的嘴角擦了擦,随后他垂在身侧的手就被牵起来。   龚竹拉着他走到玫瑰花旁的小夜灯边坐下。   蛋糕摆在小圆桌上,柠檬茶因为太困已经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龚竹又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你催我干嘛。”   “我做的面好吃吗?这是我专门和面点师傅学的。他会做很多,我以后可以慢慢学。”   祁适和他面对面坐着,可以看见他说话时坦诚真挚的表情,不似作伪。   “嗯。”   “这个蛋糕也是我和师傅学的。荔枝,你喜欢的吧。还有巧克力碎。哦,对了,还有这里。”   他将蛋糕转了一圈,露出另一面,上面写着小字。   其实也不是小字,而是一副简笔画。上面的两个小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从简单的特征上可以大体看得出,一个是龚竹本人,而另一个......   旁边还飘着粉色的爱心。   “好看吗?”   祁适对于这种怪异的审美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不过念在某人今天生日的份上,他勉强点了个头。   龚竹似乎很喜欢这种氛围。   角色颠倒似的,即便祁适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回应,将脑袋懒懒地靠在柔软的沙发边,他还是有一整个车厢的话要说。   “我住院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有种直觉——我这辈子只会和你在一起了。”   “真的要说的话,我在易感期的时候最想你。”   祁适迷迷糊糊的,配合着问了一句:“你的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从前应该是在月初,不过我生病以后,就变成月中了。”   “这么规律啊。那有什么症状吗?”   “症状就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想你能待在我身边。哪怕只是闻见你的气息,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那要是我不在呢?”   “我就会想着你...”   后面还有几个字,龚竹说得含糊,祁适也没怎么听清。他皱皱眉:“你说什么?”   “时间到了。”   灯光都被熄灭,只剩下蛋糕上燃起来的烛光,宁静又安稳。   隔着这么点距离,祁适瞥见龚竹发红的耳根,还有专注的眼神。   祁适坐起身来摊开手:“生日快乐,许愿吧。”   龚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许愿。也不知道他有几个愿望要许,祁适等啊等的,生日蜡烛都快燃尽了,才终于看他睁开眼。   蛋糕味道偏甜,不过很符合祁适的口感。他吃得津津有味,荔枝的清爽又很好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龚竹撑着手看他吃,偏头看一眼外面的天:“这么晚了,不知道外面还能不能打到车了。”   他装出十分苦恼的样子,又像是才想起来:“对了,寝室里是不是还有门禁?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再进去还要麻烦阿姨。”   祁适将最后一口蛋糕吃进去,又咬了一口荔枝进嘴,而后忽略他的略显浮夸的演技,起身去拿外套。   一个身影就先一步挡在了衣服架子旁边,隔开了他的手。   “小夜灯,我的脑袋好像有点疼。”   祁适瞥他一眼:“头疼就去睡觉。”   说完他抬起脚尖就要挪开,却又被眼前的人先一步拦住。   随后这个身影就没骨头似的压了过来,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同时鼻尖蹭在了祁适脖颈上,带来一阵温热的呼吸。   直直地逼着他要战栗着发抖。   “我不敢。你摸摸,我的脑袋好像是有点热,可能发烧了。”   “而且柠檬茶换了新主人,总要有一段适应期。”那双手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同时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饱满的后脑勺,最后指尖擦过脆弱的后颈,“醒来了一定会着急的。”   --------------------   祁适:你不要这么粘人哇(扯着龚竹的衣领试图拉开,但完全失败) 第23章 “如果说你觉得我笨”   不知道哪一句打动了祁适,他原本态度坚决地要离开,听完龚竹的话,挣扎的幅度竟然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几乎是已经同意不走的意思。   “你先松开我,我不......”   门铃又响了。   龚竹假装没有听见声音,接着祁适被打断的话接上去:“你不走了,对不对?”   门铃又响了,非常不懂事地。   龚竹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门铃,顺便抬起手试图堵住祁适的耳朵。   而祁适拉开他的手:“有人找你。”   “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见。”   奈何门铃声持续不断,实在无法忽略,于是龚竹只好短暂地让祁适脱离他的怀抱。   于是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乖巧的、两手交握的龚茗,难得见她如此老实的模样。而站在她身边的人,面色严肃认真,显然在等待开门的过程中已经尽量摆出和蔼地表情,但失败了。   她首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龚茗的导员,我姓邱。龚茗正好在外边玩,时间到了要回家,我送她一程。”   龚茗偏头和站在屋内的祁适打了个招呼,随后又略显尴尬地和她亲爱的哥哥对视一眼,略带歉意,表示她也不是故意的。   龚竹很不情愿地以家长的身份将龚茗收回家里,并倾听她的导员讲述了安全问题和教育问题。   等邱导员离开后,祁适、龚茗、龚竹三人面面相觑。   “既然你妹妹回来了,你也没什么必要害怕了。我就先走了。”   龚竹想留人,但显然再用任何理由都显得牵强。于是他只得站起身来,跟着祁适往外走,走到一半又退回去拿了围巾和手套。   围巾围在祁适的脖子上,一圈圈的,尺寸有些太长,几乎盖住他的整个嘴巴。手套也安安稳稳被套在了他的手上。   做完这一切,龚竹又伸手帮他把弄乱的衣领重新整理好。   到了楼下,冷风一吹,龚竹往祁适这边站了站,试图挡住大部分寒风。在等出租车的间隙,他开口解释。   “本来我应该可以开车送你回学校的,但我车祸以后,对开车有些阴影,暂时还不适合驾驶。”   祁适点头表示理解。距离出租车到来还有三分钟,他看着地面上的两个贴在一起有些重合的影子,问他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意外。根据监控来看,是我自己开车的时候分了神,没注意从左边开过来的车子。”   意外。   这个词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足以惊奇,但在祁适看来,把它放在龚竹身上却显得违和至极。   龚竹做任何事情都总是能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他对于安全也尤为重视,毕竟连坐飞机都能提前将天气和风向查明。   更不用说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   不过祁适也仅仅只是这样想一想,并没真正将质疑脱口而出。   “那么,你现在是有心理障碍吗?”   “有一点。不过医生说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的,大概不久以后我就能再次上路。到时候我可以带着你去兜风,我们可以去......”   后面龚竹还兴致勃勃地说了许多有意思的地点吧,祁适没怎么注意听。   他的注意力被抓在了“时间”这两个字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发现,龚竹打卡的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一百天了。   出租车也就在这时候到了。   他抬手和龚竹说再见,龚竹依依不舍地牵起他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捏了捏他的掌心:“那你回到宿舍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让我知道你到了。”   祁适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掌心,点点头上车,看着那个遗落在身后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出院以后的人显然比从前在医院时更有空闲时间,更自由。   祁适抱着一堆复习资料进了自习室,龚竹总能在后脚赶到。   他也不怎么说话,只是挤开祁适约来帮忙补习的对象,并礼貌地微笑提醒:“这份工作我可以胜任,同学,就不必继续麻烦你了。”   祁适撑开一只手臂隔开两个人,隔开龚竹过分炙热的眼神,专心致志做题。   不过他做得并不顺利,往往一道题要写很久,还要得到一个错误的答案。同时,他发现一个真理:在自习室里一边听歌一边闭上眼睛睡觉很舒服,比躺在床上睡觉还要舒服。   龚竹并不催他,只在他清醒的时候做一些指导。   当他仔仔细细讲解了三遍,发现祁适还是一知半解的时候,才知道他连最基本的知识点都没掌握。   祁适精准地捕捉到了龚竹面部表情的变化,将题目扯回自己面前,低声回了句:“如果说你觉得我笨,就不用你教,也最好别和我说什么太笨之类的话。反正这他妈的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龚竹伸出手指试图把题目拉回来,但被祁适伸出手掌气鼓鼓地牢牢按在原地。   于是龚竹的手指就在题目上轻轻扣了扣,而后侧过身来盯着祁适看,笑得眼睛弯弯:“我为什么要说你笨。小草莓,你要是可以做出这道题目,我们就去吃甜品。要是没做出来,我们也去吃甜品。”   又变成草莓了。   祁适听着龚竹哄人的话,觉得烦人。什么草莓草莓的,要是她期末考试真的挂科了,那才是真的倒霉!!!   想到这里,他迅速扭过头对着龚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同时挪开位置,和龚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不许离我这么近!保持点距离!”   他终于得到了安稳学习的空间,忽略掉龚竹的存在,他学习的效率倒是提上去了。只不过做完十道选择题以后,又错了十道。   这个世道,太他妈的欺负人了!   他看着所有的错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缓慢地露出一个微笑,决定今晚要虐待所有人,不去摆摊了!!!   做完这个决定他就收拾好书包拿完外卖回宿舍,龚竹一直送他到宿舍楼下。   祁适习以为常,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   龚竹就目送他进宿舍。   不到三十分钟,祁适享受完美食,又收到了龚竹的消息。   这回还是一张图片,依旧是柠檬茶仰躺着吐出舌头的照片。但这一次,它是真的吃坏了东西生了病。 第24章 “你去添一件衣服吧”   他们带着柠檬茶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一番检查过后,确认是饮食不当造成了肠胃不适,给柠檬茶开了些药。   祁适单单是将柠檬茶抱在怀里,就能明显感觉到它体重的增加,可想而知在龚竹这里,它都过了些什么不知节制的日子。   他瞥一眼龚竹:“医生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龚竹对着他笑:“记住了。”   话是这么说,祁适还是很不放心地让他将医嘱重新读了一遍,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龚竹的公寓。   然后很轻易地在凌晨两点时收到了龚竹的电话。   此时寝室里一片安静,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带上门,接通了视频,然后在一片黑暗中看到柠檬茶又趴在地上吐了。   只不是吐的不是其他,而是医生给调好了的药。   祁适的拳头都捏紧了,语气愤怒里带着担忧:“龚竹!这又是怎么回事!”   龚竹蹲在柠檬茶旁边,单手轻轻托住它的脑袋:“祁适,我是按照医嘱吩咐喂的药,但不知道为什么,柠檬茶一直不愿意吃。好不容易吃完又很快吐掉了。”   他这边又和医生发了一通消息:[您开的药好像有问题,柠檬茶吃了一直在吐。]   医生这个点还在值班,身体已经满是疲惫,偶然打开手机看到龚竹的消息,顿时觉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我开的药不是有问题,更不是有毒。那是药太苦了!]   发完这一句,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张白底黑字的图片,开头写着“律师函”三个大字,并配文:[休要胡说,否则我会联系我的律师告你。]   这边。   柠檬茶听见祁适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四条腿抬起来蹦蹦跳跳,还顺便来来回回对着地上那摊药小声龇牙,以此来表达它的不满。   龚竹:“医生说是因为药太苦了。”   祁适:“那你拌点零食混在一起试试。”   龚竹屈起手指蹭蹭鼻尖,清清嗓子:“零食吃光了。”   “什么?!”祁适想起那天龚竹过生日,他瞥见的那一堆种类各式各样的零食,这才过了多久,就都进了这贪吃小狗的嘴里,“你...我...它不懂事想吃就吃,你就不管吗?!”   “它总蹭我,带着你的味道蹭我。”   祁适:“......”   “算了,你先去床头柜子最下面那一层找找,我记得有一包鸡肉干,应该还没有过期。”   他说完等着龚竹动作,但这人却透过屏幕看过来,一动不动,好像要看穿些什么似的。   “去啊,你愣着干嘛?”   “哦,好。”   龚竹按照祁适的指示,找来零食,确认没有过期。一番折腾,总算是哄着柠檬茶将药吃了下去。   解决完一切,祁适松了一口气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睡意逐渐退去,仰头叹息,觉得将柠檬茶放在龚竹这里也许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这人和狗比起来,生活技能好不了多少。   “祁适。”   龚竹看着屏幕里一截朦胧模糊、隐藏在昏暗里的脖颈,开口时声音含糊里带着困惑。   “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床头柜里有鸡肉干呢?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原本瘫软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的人迅速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以后又像触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迅速移开了视线,四处乱看。   “我...那个什么...你知道吧,上回我不是在你家待过,顺便看了看你的卧室。嗯......正好我家要重新装修,我觉得你的床头柜挺不错,就多看了两眼。然后就那什么,正好就看到了那包鸡肉干。   “偶然,都是偶然,你千万不要多想。”   好在龚竹没有多在这上面费心思:“是这样子啊。这个床头柜是我找认识的人帮忙打出来的,你喜欢的话,我请他帮你打一个。”   “算了吧,你这个床头柜那么贵...不是,我是说,看起来就很贵,我买不起。”   龚竹不再强迫,只问了些基础的问题,比如祁适的卧室有多大,床有多大,房间里放了些什么。   祁适因为刚刚接二连三口误,显得不那么警惕,几乎是龚竹问什么他就回答了什么。   总归也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正好可以把那些不太合理的事情揭过去。   他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站起身朝外看,又来回晃悠着放松胳膊和脖颈。仰头时,借着那一抹月光,他恍惚地发现,他的内裤好像又不见了。   他反复又看了两三回,低着头看,抬着头看,将脑袋探出窗外看,都没能发现他的内裤。也就是说,他的内裤又离奇失踪了。   从发现龚竹是偷内裤的始作俑者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偷过内裤了。   但现在,被认定为偷内裤的始作俑者正在和他打视频,很明显,内裤不是被龚竹偷的。   那他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又盯上了他的内裤!!!   “艹!”   他这边四处找了一通,猛然冒出这一句,龚竹在那边听着,皱眉问道:“怎么了?”   “有人!又他妈的!把我的内裤!偷走了!!!”   他用最大的气声说话,又踹了一脚空气。   龚竹坐直了身子:“你把被偷内裤的事情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吧。”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祁适身上穿着的毛绒睡衣,因为刚刚那一番动作,锁骨已经露出来半截,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洁白如雪。   端起冷水喝下去一口,他盯着那处洁白看了看,随后移开目光:“外面太冷了,可能要讲很久,你去添一件衣服吧。”   祁适:“我不冷。”   他一想到,或许从一开始,那个偷内裤的人就不是龚竹,而是另有其人。   而一旦这样想,就说明很有可能有个人一直潜伏在他身边,一百多天,还没有被人发现。那么这人不知道该有多么隐蔽,可见心思深沉。   “好。”龚竹又喝进去一口冷水,“那你开始讲吧。”   祁适义愤填膺将事情经过都讲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龚竹就时不时端起冷水一口接一口喝下去。   祁适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讲,干嘛一直喝水?你很渴吗?”   “我在听。但是,小夜灯,你的衣领歪了。” 第25章 “所有买家都叫出来”   祁适哐哐扶正衣领,愤愤道:“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计划?”   龚竹收回目光,勾起唇角轻轻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以后,他的表情终于变得冷淡,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交代完一切,他扔下手机,松松手腕去洗澡。   第二天天气很好。祁适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不动声色地按照计划,将一条崭新的内裤挂到了阳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状似自然地环视四周,想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究竟在哪里窥视。   然而当然一无所获。   手机震动一下,他收到来自龚竹的消息:[去睡觉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祁适的脚步在阳台来回徘徊两圈,最后定格在窗户边。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敲敲打打,最后发出去四个字:[注意安全。]   龚竹那边很快发过来一个轻松愉快的表情包,同时还不忘打一下卡。   [晚安。]   祁适晚安不了。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头顶一个空洞的点看来看去。其实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睡不着。   夜晚在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静和黑暗。   尽管祁适拉长了耳朵,也听不见半点声音。他很想起身去看一看,但又怕打草惊蛇,只好这样等待着。   可越是等待,越是无事可干,他就不知不觉想得越来越多。   如果这真的是个变态呢?如果他被抓到气急败坏呢?如果他身上恰巧带了刀呢?一旦被逼,他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画面就不可避免地开始转换再转换,直到脑海里出现血顺着龚竹的脖颈喷出,无论如何都止不住的情景。   一遍遍地查看时间,可时间仿佛已经静止不动。   他这边焦虑不已。   而在某个无人的小巷里,三四个高大的身影围住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尽管巷子昏暗,路灯只能堪堪照进来一点点光亮,但还是能看清这人。   他穿着洗到发旧发皱的白色短袖,领口处松松垮垮,外面套一件黑色外套,一双细缝眼睁不开似的,分不清究竟是在以什么样的角度看人。   因为这一点运动量,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喘息,张开嘴巴大喘气,同时死活不认账,说话声音发虚:“我...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   一个人将手机举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个账号,号称专门卖这一类东西,价格标得很高,浏览量也不算低。   “卖出去了几个?”   男人扭头看向身后的高墙,确认自己已经无法逃离,还在摇头嘴硬辩解:“这不是我的账号。”   空气凝滞了几秒,面前的人墙忽然被分开一些,一道高挑的阴影落在眼前。   龚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看他战战巍巍抬起头,又禁不住朝后退,直到贴上墙面,退无可退。   “这不是我的账号,这和我没有关系。”肥胖的男人疯狂摇头,在对峙之中先一步陷入崩溃,“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先一步被打得弓起腰,疼痛紧随其后。   这种疼痛顺着四肢百骸传开,又反复在身体里回荡,久久无法驱散。他咕哝着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这一拳的疼痛还没完全消散,下一拳又紧跟着落在了他的下巴上,打得他整个身子无法支撑平衡,“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树叶几乎全都落光了,只有树枝在风吹时微微摇晃,落在地上像挣扎的鬼影。   龚竹打完人蹲下身,厌恶地皱眉:“如果三个月前你收手,我不见得能查得到你。可你偏偏还敢出来。”   说完龚竹的视线从他流血的脸颊移开,瞥见那道藏在他身后闪动的寒光,但并没做任何防备,继续说话。   “把你所有的买家都约出来。”   男人喘着粗气:“现在...现在太晚了...明天...”   “掉一颗牙还不够么?我说现在。”   男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伸出一只手:“我的手机。”   龚竹抬手:“给他手机。”   就在这拿手机接手机的瞬间,刀尖闪着寒光朝着龚竹刺了过来。力道丝毫没收,龚竹没躲过去,那刀尖就顺着他的肩膀划开一道口子。   尽管冬季穿得厚一些,可这一刀也依旧没收着力气,划破了衣服的同时,锋利的刀刃也割破了皮肤。   不一会儿,鲜血就顺着衣服往外渗,细细密密形成一股细流。   男人再一次被按倒在地,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曲着,刀被丢在了一边,同时他整张脸被鞋底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得动弹。   龚竹不乐意继续陪他了,起身叮嘱几句,转身离开了小巷子。   回到家,他打开那一盏暖黄色的朵拉小台灯,掀开衣服,对准尚在流血的肩膀,拍了一张全面的图片。   图片看上去非常惊悚,血正顺着肩膀不停往下淌,伤口被割得太深,露出些里头的软肉。   做完这一切他点开了和祁适的聊天框,却又看了一眼时间。   太晚了。   于是他又想放下手机。   但手机就在这时传来叮咚一声响,正是祁适的消息。两个人加上联系方式以后,祁适很少会主动联系他,甚至对他的消息回复得都很敷衍。   现在却主动发过来一条。   [怎么样了?你受伤了吗?]   --------------------   我太懒了,低精力人群只能集中精力干一点点事情... 第26章 “疼的话你就抓着我”   祁适盯着手机屏幕,暗夜里唯一的光亮。   龚竹:[都处理好了。]   祁适看着这五个字,从床上坐起身来,想继续打字,但本来就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衣服到阳台外打电话。   是视频电话。   龚竹那边耽搁了一会儿,随后接起来。   透过略显昏暗的背景,龚竹隐约看得见祁适眼底的青黑,还有不自觉皱起来的眉毛,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祁适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又顺着脖颈往下看,也是干净完整的,没有什么伤口,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可他心里仍然不是那么踏实。于是他摆正手机,发号施令:“龚竹,手机往下一点。”   手机屏幕往下摆,掠过黑色的系扣毛衣,再往下就是放松摆开的双腿。   “往左边一点。”   ...   “往右边。”   来回看了一整圈,祁适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皱起来的眉毛终于逐渐散开,龚竹盯着祁适的眼睛,凑近的时候一张俊脸占满了大半屏幕:“小夜灯,你睡不着吗?因为担心我吗?”   祁适撇撇嘴:“谁担心你。我就是怕罪魁祸首又跑了而已。”   “哦。”提到罪魁祸首,龚竹面色冷了冷,“已经抓到了。”   “是谁?”   龚竹草草带过其中的细节,只大致描述一番,但这已经足够祁适咬牙愤恨不已。   “艹,真他妈变态!老子要把他送进警察局去!”   龚竹笑笑:“好,明天我们一起去。”   说完这句,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一时间竟都没有说话。   大约是觉得氛围诡异,祁适开口:“我想看看柠檬茶。”   柠檬茶这会儿已经安稳地睡在了自己的小窝里,四面朝天露出小肚子,可谓是睡得十分沉浸。但因为龚竹的靠近,它动了动鼻子,随后前腿动了动,就那么醒了。   “柠檬茶!”   祁适盯着屏幕里的小可爱看,轻声呼唤它,但柠檬茶却一改往日的热情,视线完全没分给祁适半点,只是一直绕着龚竹打转,还同时不断用爪子抓着龚竹的裤脚,发出“呜呜”的叫声。   最后一次,它干脆跳到了龚竹的腿上,伸出爪子抓着龚竹左手臂的毛衣,“汪汪”地叫个不停。   “柠檬茶,柠檬茶你干嘛呢?”   祁适疑惑地看着柠檬茶一系列反常的行为,视线也跟随它的动作转移到了龚竹的左手臂上。   “龚竹。”   他叫一声,对面的人应一下,将柠檬茶从毛衣上扒拉下来。因为这一番折腾,他毛衣都被抓开了线。   “我看你的左手臂。”   龚竹移动镜头:“刚刚不是看过了么?”   “解开,我看看里面。”   祁适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随着扣子被解开,刚刚那一片被划伤的皮肤露出来。血其实还在流,只是站在黑色毛衣上不明显,所以才没被发现。   “你他妈的!我问你有没有受伤,你怎么不说!”他一边起身换鞋一边拉开门往外走,寒风往脑门上刮,“我现在去医院,要是我到了你还没到,那你就死定了!”   他真对这个人无语透顶,怎么会有人受了伤不知道处理,还要隐瞒,也不知道去医院的呢?   当真是出车祸把脑子撞坏了。   他坐上出租一边催促司机一边用手指敲打着双腿,一遍遍打开手机确认时间。   终于,司机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努力将他送到了医院,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远远地,祁适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寒风里的人影。他推开门下车,一言不发地鼓着双颊,气恼地抓着人的手腕走到急诊室,找了医生做了消毒和包扎。   龚竹就跟随他的脚步往前走,左拐右拐,半点也不反抗,只是低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看了又看。   反而觉得寒风里,祁适的手要热得多。   因为伤口太大太长,要缝针,医生提前叮嘱:“会疼,忍一忍。”   祁适站在一边冷淡地看着:“疼一下才好呢,反正,他也不怕疼。”   总归是被发现了,龚竹干脆脑袋一歪,靠在祁适软乎乎的肚子上,抬起另一只好手顺着他的外套钻到里面,扣住他的腰,指腹触碰到他柔软的睡衣,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祁适低头时就看见龚竹高挺的鼻梁,还有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浓密的睫毛。   医生手里的针已经举了起来,即将要穿过龚竹的皮肤。   于是祁适吐出一口气,移开视线的同时递出去一只手:“喏,疼的话,你就抓着我。”   那根尖锐的针泛着寒光,即将要接触到皮肤,随后祁适伸出去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龚竹的四根手指抓着祁适的手心,拇指在他手腕处摩挲着,直到那针真正钻进了皮肤,祁适身上都禁不住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他都没感到手上有半点疼痛。   龚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反倒是他因为太过紧张,忍不住用力抓了抓。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龚竹的手背上留下了新的印子。   他只好略显尴尬地松开。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一针针穿过皮肤,真正承受的人倒像是没事人。   “请问医生,以后会留疤吗?”   祁适看着那一条被缝合了的突兀的伤痕问道。   医生丢掉棉签和剩下的纱布:“留疤是肯定的,不过一个大小伙子,肩膀上留道疤,不碍什么事。”   祁适难免遗憾地看着龚竹的肩膀。流畅的肩线上出现一道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看起来就十分影响美观。   不过他只是看一眼,并没把这话说出口。   脆弱的人仍旧靠在怀里,祁适别扭地推开他:“好了,走吧。”   龚竹被推开,套上毛衣和外套,又倒在了祁适的肩膀上,鼻尖蹭在他的脖颈处闻了闻,呢喃着:“小夜灯,你好香啊。”   “你别粘着我。”祁适推开他的脑袋,“要不要吃点宵夜?”   龚竹退而求其次地牵起祁适的手:“要。”   因为龚竹身上还有伤,所以祁适带他去了一家难得还在营业的面馆,给龚竹点了一大碗面,又给自己点了一整盘烤串。   香气漂浮在空气中,香得祁适直流口水。   龚竹盯着他看,自己碗里的面一口都不动。   “你有伤,这羊肉你不能吃。”   说着他又抬起手,招呼老板给他上了一盘苦瓜。 第27章 “可是祁适只有一个”   龚竹吃苦瓜吃得依旧津津有味。这让祁适想起曾经有一回他收到了一束鲜花,来自龚竹的、特殊的鲜花。   绿色的、崎岖的苦瓜堆成的鲜花。   祁适真的很纳闷,怀疑龚竹的脑回路。他讨厌苦瓜。苦瓜长得那么丑就算了,还那么难吃。不论是炒着吃、蹲着吃还是焯水吃都那么难吃。   可是龚竹却给他送这么一束苦瓜鲜花。   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地接纳了,毕竟在一起以后,龚竹送的礼物总是那么稀奇古怪。   这会儿他香喷喷地咬着烧烤,时不时看一看龚竹的左手臂,那伤口就不断地出现在脑海里。   冬天的日出其实比不上夏天早了,但不知不觉中,一整个晚上还真的过完了。   两个人坐在狭小的面馆里,听着偶尔经过的熟客和店主人交谈几句,再进店点一碗热腾腾的面,耳边逐渐是生机勃勃的声音。   阳光就从东边凑过来,缓慢又自然地落在了两个人坐落的餐桌上。   祁适坐着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店门。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像被过滤了一层,飘在如水的空气中,也落在祁适的脸颊上。   龚竹的手指就抬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手指的影子落在了祁适柔软的发丝上,又缓缓地滑到了他的鼻梁骨上,在上面轻轻刮了两下,又移动到嘴唇上。   祁适吃得投入,龚竹就在一边玩这个很有意思的游戏。   玩着玩着,祁适吃下最后一口烧烤,看了一眼时间,猛地站起身来:“龚竹,你吃好了没?”   龚竹“嗯”一声。   “老板,多少钱,我们这桌结账了。”   结完账祁适绕到龚竹的右手边,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停下来问:“那人在哪儿呢?”   龚竹开口报了个地址,就在距离警察局不远的一个废弃小屋里。那家住户许久不回来,窗户什么时候坏了都不知道,小孩子玩捉迷藏最爱往里边跑。   祁适拉着龚竹找到地方,透过那扇窗户就看见那人渣正双手双脚紧紧被绑住,蔫吧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利落地跳上窗台,回过头来抬手阻止要进来的龚竹:“你在外边等着。”   龚竹乖乖地站着:“哦,好的。”   祁适进去,先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这男人的肚子上来了两拳,又朝他腿上猛踢了好几下,狠狠警告:“你他妈的,偷老子内裤就算了,还敢倒卖!你他妈倒卖就算了,还他妈欺负龚竹!他脑子又不好,还被你划了一刀,艹!”   被打的男人原本就昏睡着,此刻忽然被打醒,想捂着脑袋,手又被捆在了一起,只得滚动他肥胖的身体,来回挣扎着。   偏偏嘴巴又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想辩驳都不行,只能“呜呜”地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祁适虽说没专门学过怎么攻击,怎么打架,可他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不是白混的。一双手不仅有干活的力气,也懂得如何用巧劲儿让人疼。   等他把气出得差不多了,才甩甩手腕,拨通了110。   警察到时,祁适合龚竹乖顺地站在一边,肥胖的男人歪坐在一边,满身是伤地指着两人指控:“他们合起伙来...合起伙来殴打我。”   龚竹将证据交到警察手上,祁适解释他们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时那些和他接头交易的人也统统被抓了起来,还口供一致地指认了他。他嘴唇发白,不停颤抖,却也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   看着这人被警察带走的背影,祁适解气地舒出一口气,并抬起手要和龚竹击掌。不过扭头看见龚竹的手臂,他又收回了手。   “你的手臂,医生说了,不能沾水,要定期换药。”   龚竹将脑袋歪在祁适肩膀上:“祁适,我要洗澡怎么办呢?”   他说这话语气闷闷的,声音轻轻的,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真的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第一步,给浴缸接满水,第二步,你脱下衣服坐进去,第三步,把你的左手搭好,第四步,用你的右手去洗澡。”   “万一我滑倒了怎么办呀?”   “你是手臂受伤了,又不是腿受伤了。”   “小夜灯,小玫瑰......我的手臂好像有点疼。”   龚竹说话时嘴巴开开合合,热气全都蹭在祁适的脖颈上。说完以后,他停下来静静地等待。   “老子给你洗!行了?”   祁适推开龚竹的脑袋,叉腰皱眉。   龚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嘴硬心软的O,闻着他身上越发诱人的气味,禁不住地想,好在这个世界里的A很少,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见过一个。   祁适想的却完全不一样。   他在想,什么时候有时间,应该带着龚竹去一趟精神科,查查他的脑子。兴许他得了什么病,导致他性格改变这么多,还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要是查出来什么问题,也正好问一下这种症状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免得他每天还要勉力面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亲昵。   “你什么时候要洗澡,洗澡的时候我过去。”   龚竹:“我每天都要洗的。”   祁适一记眼刀子扫过去:“我还要考试的!复习都来不及,你天天洗澡干什么?”   龚竹:“白天我帮你辅导,晚上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这话有商有量,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祁适又说不出来。反正他只是去帮人洗澡而已,又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干。   “我不用你辅导,自己就能学好。再说,你的项目都不用做了?应该有不少电话催你吧。”   光是那天生日,祁适就见到龚竹站在厨房里偷偷挂了不少电话。   “项目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很多的。”   可是祁适只有一个。   是的,祁适只有一个。   他知道感情要循序渐进,知道感情总要培养,但他总会在某个时刻恍然心惊,潜意识里仿佛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再快一些,要做得再好一些。   好像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如果他做不到最好的话,祁适就会跑掉。   祁适:“你这叫不务正业。”   他知道龚竹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可还是幼稚地想拿他之前说过的话堵人。   “我喜欢不务正业。”   祁适:“......” 第28章 “他禁不住轻哼出声”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祁适脑袋都大了,装作沉浸地埋头在知识的海洋里。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一阵呼唤。   “小玫瑰。”   “干嘛?”   “我的手好疼,抬不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   祁适默默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随后拼命眨眼睛,试图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一副要豁出去的样子,连什么时候身边来了个人都不知道。   直到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他才回过神来,吓得往后退了退。   “不烫。可是小玫瑰,你的脸为什么红红的?”   龚竹就蹲在他的左手边,祁适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个点。   从余光里,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了龚竹赤着的上半身,手臂上缠着纱布,肩线流畅,小臂紧实,八块腹肌像明晃晃的光源,刺得人呼吸都不畅。   因为浴室与客厅的内外温差,祁适感觉到一阵雾气弥漫在四周,热度让他眼眶湿润。   “没什么,太热了而已。”说着他就把空调的温度打低一些,顺便站起身离远了一些,“你不是要洗澡吗?进去吧。”   龚竹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推到脑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嗯”一声转身进了浴室。祁适在身后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在假想中将这个罪魁祸首狠狠惩罚了一遍。   随后还是不得不一步步挪过去,推开浴室门,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浴室的空间并不算很小,但因为水温太高,导致浴室内的镜面和墙壁都沾染上了雾气,一切看起来都模糊朦胧。   他倒是庆幸,至少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可以多多少少平静些。   “你自己脱衣服。”   祁适边说边取下毛巾,站到龚竹的身后,视线尽量避开他脱衣服的动作,等人完全躺到了浴缸里,他才蹲下身来,冷言冷语:“转过身,我帮你擦后背。”   龚竹顺从地让他擦了。   后背擦完,祁适视线无处安放,干脆在迷蒙之中闭上眼睛,胡乱敷衍地用毛巾带过龚竹的前胸。尽管如此,他还是隔着毛巾感受到了龚竹皮肤的温度。   滚烫的、比刚刚在客厅还要骇人的温度。   他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在将要扔掉毛巾的前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而后整个人都被拉着往前,慌乱之中逮到什么就抓什么。   于是就抓上了龚竹受伤的手臂,吓得他又一下子弹开了。   “我艹,你他妈干嘛,我差点儿......”   他睁开眼睛刚要指责,还没来得及生完气,就被龚竹托着后脑勺靠近再靠近,直到那张帅脸放大到可以看得清每一根睫毛。   手腕被人抓着,在彼此对视安静的那短暂的时间里,龚竹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视线下移到他红润的嘴唇,又重新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   嘴唇相贴的同时,记忆里熟悉的触感再次顺着往心里晃。   从很久以前,祁适第一次见到龚竹的时候开始,这张脸就有种让他难以抵抗的魔力。   以至于他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整整追了这朵高岭之花长达100天。   在后来的很多次争吵之中,祁适都只能看着这张俊脸生闷气,再看看这长在他心口上的身材,有什么气也觉得都没那么严重。   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把自己哄好的,争吵其实也谈不上,他们压根也吵不起来。   至于最后为什么会分手呢?大约就是,祁适觉得,龚竹这张脸和近乎完美的身材,都抵不过他那张总是平静的脸,还有杀人于无形的嘴巴。   尽管这张嘴在接吻的时候,嘴唇总是软软的,湿湿的,温度热热的。   一如现在。   祁适的嘴唇被龚竹灵巧的舌头撬开,钻进去以后又抵着他的齿关往里钻,直到双方的舌尖碰在一起。   一阵酥麻顺着口腔往脊背传,祁适差点要蹲不稳,靠着龚竹托着他的力道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他禁不住轻哼出声的时候,龚竹仿佛受到了鼓舞,指节在他脆弱的脖颈处按了按,又跳到了他的锁骨上,来来回回地摆弄,导致那里红了一大片。   连带着喘息的声音也加重了许多。   祁适感到脑袋里有根持续紧绷的弦,在一切走向不可控制的时候就断掉了,断得彻彻底底,声音狠狠回荡在心口处,叫他一阵酸涩的疼痛。   他抬手推了推龚竹,但面前的人仿若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没有半点要移动的意思,甚至还很有几分要加深的意思。   “唔...龚竹,你他妈的…”祁适说得含含糊糊,断断续续,“松开老子!”   龚竹如他所愿,终于依依不舍地退出来,又在他的唇缝处舔吻,看已经变得深红的嘴唇。   和平时不太一样,肿了许多。   他的视线又在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许多,像个看不清情绪的黑洞一般,将鼻尖埋在了祁适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漆黑的眼睛盯住了他裸露在空气之中的后颈。   这后颈的皮肤看起来也那么脆弱,明晃晃的,好像一朵静静等候着他人采撷的艳红的花朵,勾得人心尖发颤。   龚竹紧紧咬住牙齿,下颌绷成一条线,终于还是没有控制住,在那里留下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艹!”   祁适发了狠推开在身上发疯的人,脱身以后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因为腿软险些摔倒,不得不撑住墙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防备地看着躺在浴缸里的人。   水波荡漾着,暗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他妈属狗的?!咬老子干嘛!”   龚竹觉得脑袋里大概烧了一团火,只能看得见祁适开合的嘴唇,却听不清他说的话。   祁适骂完,视线一个没注意就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丢下毛巾,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句:“你自己洗去吧!”就匆匆出了门。   浴室内的人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走出来,出来以后,客厅内已经空无一人。   龚竹靠在墙壁上,仿佛还能看得见祁适近在咫尺的脸颊。   红红的,颤抖的眼睛,还有因为紧张而握紧的双手,以及接吻时闭上的眼睛,还有顺从张开的嘴唇。   他确实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却也给过祁适逃跑的机会,但他没有逃,只是那么安稳地待在那里。   那么乖。   龚竹蹭了蹭指尖,觉得空空荡荡。拿出手机,他点进和祁适的聊天框,禁不住勾起嘴角的同时,发出去一条信息。   [打卡第一百天。]   --------------------   疯狂动物城2豪豪看!读者宝宝们可不可以给点海星捏 第29章 “脸皮很厚的一个人”   脸皮很厚的一个人。   祁适从龚竹的公寓逃出去以后,禁不住给他下了一个很新奇的定义。   毕竟在印象之中,龚竹从来不像这样。   这时他就收到了龚竹打卡一百天的信息,但照旧装作视而不见。   在这天以后,他深深感到危险,也不再跟过来帮人洗澡了,只一心一意两点一线地去自习室复习、回宿舍。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祁适像是被人狠狠地、全方位地抽打了三百六十遍,但好在他大概看着能过了,三下五除二把能写的都写上了,就在考试开场四十分钟后交了卷子。   如果不是不允许开考三十分钟内离开考场的话,他会更早离开考场的。   天气俨然已经进入寒冬。祁适一出教室门,离开了暖气,就禁不住发抖。   在看到那个等在教室外的熟悉身影时,禁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龚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同色系的高领毛衣里伸出一截脖颈,看着祁适时带着温柔腻人的笑意。   “又来了。”   祁适扭头就走,还没蹬上电动车,就被公主先一步拦在了那棵悬铃木的阴影下。   阳光聊胜于无地透过树叶的层层过滤,在地面上留下点错综的摇晃画面。   “小夜灯,我们已经一周没有见面了。”   “哦。”   “你的期末考试考得好吗?”   “就那样。”   祁适一板一眼地回答,连看都不看龚竹一样。龚竹持续扬起的嘴角就垂下来:“你认为接吻过后的人,是很随便的关系吗?小夜灯,你总是这样吗?”   祁适听见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接吻”二字挂在嘴边,慌慌张张去捂他的嘴,偷感很重地左右看了又看。   “你小点声!谁他妈…”祁适压低了声音,“谁他妈和你是接吻的关系!那是你…”   停了一会儿,他继续:“反正,那是你的原因。我可不会主动亲你。你以后也老实点。”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龚竹说话时,热气顺着掌心流淌。祁适很快受不了,将手掌撤回来,后知后觉早饭没吃,现在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我不饿,你自己吃去吧。”   “有很多甜品可以选。”   祁适离开的动作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有双皮奶,马蹄糕,炖奶加芒果,分子水晶料理,巧克力蛋糕,蔓越莓酸奶戚风蛋糕,香蕉荔枝酥,牛奶冰奶糕…”   祁适已然定在了原地,口舌生津,舔了舔嘴唇,又装作不在意地回答:“在哪里,我自己去。”   龚竹的计划得逞,弯腰在祁适被冻红的脸颊上亲了亲,只一瞬间,占完便宜就退开。   祁适一拳打在他的右手臂上,没留什么余地,随后又用袖口反复在脸颊上擦拭。   龚竹被打了也不生气,只把这当做褒奖,帮他把领口理了理,再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递过来,将祁适一圈圈拢好。   祁适不爱戴围巾,但龚竹却十分热衷于给他戴围巾。   因此,在这短短的入冬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衣柜里已经多出来了十几条围巾。   款式各异,做工精致,颜色也和龚竹的相似,看起来很像情侣款。   “不在这附近,我们打车过去,好不好?”   “我说了我自己去。”   “这家店是我和朋友合伙开的店,暂时还不对外营业。”   祁适想说什么时候营业什么时候去,但实在禁不住那种诱惑,不知不觉之间,就跟上了龚竹的步伐。   在上车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龚茗的信息。   [祁适哥,急急急!我哥是不是又在你那里?]   祁适:[在的。怎么了吗?]   [太好了!我爸妈刚从国外回来,知道他车祸没和他们说,肺都要气炸了!现在氛围非常非常僵硬!]   [那我现在和他说,让他回去。去公寓吗?]   [不是。我是想和你说,不管去哪里,暂时都不要回家,也不要回公寓。这边一切都有我!我也不想要我哥现在回来。要是现在回来,一定又要被骂的。]   祁适皱着眉看着龚茗发过来的信息,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得知自己的儿子出了车祸,第一时间竟然是责备,而不是关心和心疼吗?   但龚茗确实这样说,还专门发了很多条表情包来,和龚竹用的是同款。   祁适:[你的表情包和你哥的很像。]   [嗐,这可是我为我哥精挑细选的。他那天专门找我要的可爱表情包。]   [那就这么说定了祁适哥,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哥回来。]   [那什么时候可以回?]   [最好拖到明天中午过后。]   明天?!   祁适眼睛都瞪大了,手指悬空许久才僵硬着回复了一个好。   发完他转头去看龚竹,正对上他炽热的眼神。   算了,看在甜品的份上,没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   车子在一家甜品店门前停了下来。   从外观上看,这家店非常漂亮。院子里围着一圈木栅栏,里面铺着鹅卵石小路,小桌边摆着一排玩偶,大眼睛,小鼻子,特别萌。   推开玻璃店门,挂在门边的风铃就跟着带起一阵清脆的响声。   和这声音一同扑面而来的,是摆在花纹木桌上的甜品气息。   它们杂糅在一起,闻起来就像是被轻飘飘托了起来,置身于天堂之中。   祁适一开始还保持着矜持,趁着龚竹和人说话的间隙偷偷拿几个小甜品往嘴里塞。   但奈何甜品的诱惑力实在太强,龚竹又背对着他,和人聊得热火朝天,半点没有注意他的意思,他索性也就脱下了围巾和外套,撸起袖子开始仔细品尝其中的美味。   甜品制作实在精细,入口的蛋糕口感绵密细致,椰子水又带着磨砂颗粒感,有很浓重的椰子味。   他晃着双腿,轻哼着歌,嘴角沾上蛋糕奶油,不知不觉间已经吃下去了十几份小蛋糕。   评分表放在他的手边,他清一色地打上了满分,还顺便给出了一些更好的建议。   龚竹和人聊完,走过来拉开凳子坐在了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小夜灯,十二点半了。你吃饱了吗?”   祁适想起龚茗拜托他的事情,尽管胃里确实挺撑的了,却还是举起手表示还能行。   龚竹关心地看着他,看他强行又塞下了一口、两口、三口…   美味依旧,只是胃里实在撑不住,祁适终于在又吃进去一口香蕉荔枝酥的时候,控制不住干呕了两下。   随后仰头朝后靠,双目无神地看向天花板,思考如果不继续在甜品店待的话,他可以带着龚竹去哪里。   但根本也不需要他费心思多想,龚竹已经从对面的椅子起身,绕到祁适身边,弯腰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膝窝,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很轻,手上的力气却很重,完全不容他挣扎。   “干嘛!放我下来!”   龚竹却面色严肃:“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第30章 “是怀孕了的意思吗”   祁适不明所以地被龚竹抱出了甜品店,一边紧紧扣住这人的脖颈一边小心不要让他的左手臂过分受力。因此尽管他被人抱着,却没少花力气平衡。   直到他被塞进了车后座上,龚竹如同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一般,俯下身来帮他扣上安全带,同时还帮他铺平了肚子上被弄皱的衣服,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一种自责的神情。   车门被关上,祁适坐在车内,看着龚竹打了个电话,表情严肃,背影绷得很直,显得很紧张。   等他上了车,祁适疑惑地扭头看他,而龚竹则报以一个安慰性的微笑,对司机说去医院。   并不是他们常去的那家,而是一家私密性很强的私人医院,祁适只听说过,但从没去过。据说里面的医药费很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到那里去看病如果没有预约,总要排很久的队。   里面的医生大多是行业内的大拿,非常有经验,水平高超。   “去医院干嘛?”   “祁适,我不确定,但我们先去医院看一看。你对这方面的内容了解太少,我担心因为上一次的缘故,你......”   “我什么?上次什么?”   龚竹侧过身朝他这边靠了靠,距离变得更近,光亮也被进一步遮挡住。进而祁适的手就被龚竹牵起来,攥得很紧,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掌心揉蹭。   “上次我们在浴室,我咬了你的腺体,这可能导致你怀孕。这是我的问题......”   后面龚竹还说了一些别的什么话,但是都被祁适略过了。   他的大脑仿佛散架的机器,瞬间无法运营,反复将“咬了腺体”和“导致怀孕”思考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无法处理。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原本十分淡定地启动车子,但在听见龚竹郑重其事的回答过后,车子冷不丁地往前冲了一下,又迅速被踩了刹车,瞬间熄了火。   祁适透过镜子和司机对视一眼,看到了司机眼里的探寻和匪夷所思。祁适只好抬起手指了指脑袋,又朝着龚竹的方向滚了滚眼珠。   司机这才重新恢复平静,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对于之后龚竹的语出惊人表现出了绝妙的接受能力。   而祁适本来应该立刻下车走人的,绝不应该陪着龚竹继续胡闹下去。一个男人被拖到医院里去证明是否怀孕这件事,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龚竹现在是否有脑子,还要另说。   况且,他又想起来龚茗的嘱托。毕竟他也是答应过她的,要把人留到第二天中午过后,而且他对于龚父龚母的做法也并不认同。   但也不代表他对于即将面对的这件事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心里的无语达到了顶峰,被龚竹牵着的手又移不开,只好无聊地动动脚。   动着动着,他忽然觉得去医院这件事情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既然龚竹非要去医院,明面上是要他去看病,但暗地里,他也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带着这行为诡异的男人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就这么想着,他心情豁然开朗,扭头看向龚竹的时候,脸上甚至也带上了微笑。   “别担心,医生会有办法的。”   祁适抬起另一只手拍拍龚竹的手背,又开始哼起歌来。   到了医院门口下车,龚竹牵着祁适的手,小心地绕过了有些地面结冰的地方,生怕他一个脚滑就要摔倒。   一路穿过各个科室,龚竹很顺利地将人带到了预约好了的孕产科科室。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祁适就跟着走了进去。   科室里坐了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上去和蔼可亲,年级要比龚竹他们大一些,却也大不了太多。在见到龚竹的第一眼就笑了笑,在看到祁适时,他面上竟然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尤其是在听完龚竹的进一步解释过后,他还能保持面部表情,祁适实在佩服他的镇定自若。   听完他视线转向祁适,提了几个问题,祁适一一回答了。他沉吟片刻。   龚竹紧握住双手,语气里带着紧张:“是怀孕了的意思吗?”   “目前还不确定,照理说只是亲了下...呃...腺体,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即便有,周期也还太短,可以拍个片子看看。不过,我看你爱人的面色不太好,是心里有什么事吗?”   祁适没想到这医生竟然如此上道,一时间也忽略了“爱人”这个别扭又突兀的称呼,迅速顺着他的话头往后继续讲,装作苦恼的样子揉了揉脑袋。   “...是的,医生。我不知道为什么,夜晚总是很难入睡,还总是想哭,思考人生的意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排除激素问题,也有可能是心理上压力太大,从而导致焦虑抑郁情绪。如果有的话,最好及时尽早找心理医生做适当的疏导才行,不然只会越拖越严重。”   说完医生看向龚竹:“最好呢,是爱人也陪着一起,去做一下心理检查。毕竟,爱人才是长久陪伴的对象,你的心理健康也同样重要。”   祁适于是被拉着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做B超时,凉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肚皮来回打转,像有人在他的肚皮上挠痒,他差点笑得要倒在地上打滚。这B超实则也只是帮祁适检查有没有胃部疾病,实则没什么别的用处。   龚竹却看得一本正经,听得一本正经。确认没有怀孕以后,他才松下一口气,将祁适搂进怀里,声音闷闷地。   “怪我,我太自私了。下一次我会控制,把抑制手环一直带在身边的。”   祁适心说带不带也没什么差别,因为那只是一块能看时间能调时间的电子手表罢了,用那个压根没有半点用。   至于控制不控制的,上回在浴室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开的。   所以这话百分百存疑。   他抬手拍了拍龚竹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现在我们该去心理咨询室了。” 第31章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诊疗室里的灯光柔和,祁适和医生面对面坐着,简单问答了几句,医生开了一些安神药,他“嗯嗯嗯”地应下,很快就和龚竹交换了位置。   等龚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祁适有一种直觉--这次诊疗的内容话题相对于平常,会不那么一样。   但他显然已经没有那样的身份和耐心去应对这些。   平时龚竹所有折腾过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可以算作打打闹闹,算作他对前男友多出来的一些包容。   但现在他起身,给龚茗拨通了电话,随后将手机留在诊疗室内,起身拉开门走出去。   临走时龚竹难得流露出些对未知的踌躇,拉住他的手。   祁适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那里拽出来,随后再扯了个借口:“龚竹,我肚子痛,要去一趟卫生间。”   “肚子痛吗?”   眼见着他紧张了,祁适迅速加了句:“不用担心,就是吃太多蛋糕了。你自己在这边听医生怎么说。”   出了诊疗室,祁适松了口气,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随后停在了中途,确认龚竹不会跟出来。   他看着远处的车流人流,还有耳边不时响起的病人与家属之间的沟通交流声。   有位衣着端庄沉稳的中年妇人正拉着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儿,指着她的脑袋责问为什么说好了要来看心理医生,结果到了地方却一言不发。   女儿看着母亲的眼神说不上冷漠,像是过度失望以后累积出来的平静。   还有些从诊疗室出来的人,站在墙角边大大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禁不住颤抖着肩膀哭出声。   这是一个对于祁适来说太陌生的领域。他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衣食住行都体面,看似生活毫无后顾之忧,也会悲伤到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   大约是,世界上的痛苦是相对的。   他顺着一条走廊来回走,又看了看手表,过了半小时以后,才看见诊疗室的门重新被打开。   龚竹从里面走出来,找到祁适面前:“小夜灯,你的手机落在诊疗室了。”   祁适“哦”一声接过手机,看不出龚竹有什么表情变化。   既没有悲伤失望的平静,也没有崩溃万分的哭泣。   “你去卫生间去了好久,我一直在等你。”龚竹握了握祁适的手,一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感觉,“对了,医生说还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说。”   祁适愣了愣,在抗拒了一秒以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医生抬眼看到他,正低头写字的手停了下来。   “坐。虽然你们表现得不像是常规情侣,但至少也是彼此信任亲密的关系。坦白说,这半个小时我们没能聊出什么。你不在,他的警惕心非常强,话也不多。   “不过可以看出一点,他车祸以后,对于各种事物的认知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唯一和常人有所不同的,就是多出了一种abo的世界观。根据我的经验来讲,这应该是出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具体原因如何,我还不太清楚。”   祁适听得皱眉,云里雾里:“所以,是还需要龚竹继续过来治疗的意思吗?”   “可以,但效果大概不会太明显。他很聪明,不想说的话会巧妙地绕开。不过,他对你却很信任,没有防备。”   再出了门,龚竹就拉住他的手,问他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说你…没什么问题。”   龚竹就满意地点头,拉着祁适走出大楼,打车往回走。祁适就抱着手机,看着龚茗给他发的消息发呆。   [祁适哥,心理医生的意思是,我哥最信任的人是你,最好能由你帮忙解开他的心结。]   [我知道这有些冒昧,毕竟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如果我哥能过得开心一些,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或者你觉得需要报酬吗?]   祁适看着这些消息,随后还是将实话讲了出来。   [有件事情我没和你讲过。你哥是我的前男友,他车祸以后,我们才刚分手不久。分手的事情也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我无法百分之百说我对你哥没有任何感情了,但我也无法接受他恢复以后,继续对我冷漠的事实。最多,我只能做一些小事。]   [至于解开心结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到的。]   龚茗在对面反复输入,最后还是只打出了一个[好]。   此时看着窗外逐渐变熟悉的风景,还有渐晚的天色,祁适还在思考,一整个夜晚,应该带他去哪里,才能消磨时间。   最后他实在没力气再想,只好干脆又直接地和龚竹提要求。   “龚竹。”   “嗯?”   “我特别困,但是寝室的床太硬了,也太小了,今晚我要住五星级酒店。”   权当他昨晚几乎通宵熬夜,现在还要强行留住龚竹的报酬。   听完他的话,龚竹侧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开玩笑,才和司机说了掉头。   这间酒店格调非常好,龚竹进门被人领到电梯边上楼。四周都静悄悄的,机器人管家在侧边问候带路。   祁适推开门,看见一个视野和采光都极好的大平层,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空间也很宽阔。   他瘫倒在其中一张床上,被柔软厚实的床垫弹了好几下,整个人都窝进了其中。   龚竹就站在一边看着他,问他晚餐要吃点什么。   “暂时不饿,饿了再说。”   说着他就眯起眼睛,连衣服都没换,踢开鞋就要入睡。迷糊之间他感到自己被卷了卷,整个人都被卷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随后房间里就没了声音。   他恍惚之间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呢,他想啊想的,猛然想起来,不能让龚竹现在就回家去。   想到这一点,他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拉开房间门在室内找了一圈,果真没了人。   等他着急忙慌找到外边,才看见龚竹挂断电话,正朝这边走,面色不是太好。   “怎么起来了?”   龚竹笑着问他。   “谁打的电话?”   龚竹的嘴角下去一点:“我爸妈。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你要走?”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祁适手指不断掐着掌心,做了一个无私奉献的决定,慷慨就义。   他从龚竹手里拿过手机关机扔到一边,再把人拉到房间里。   “睡觉。” 第32章 “你有点喜欢我了吗”   龚竹被他拉着进了房间,而后两个人看着这张床。   尽管宽大,但仍然只有一张。   祁适咬了咬手指,干脆拉着人上了床:“睡吧。”   那道近在眼前的炽热眼光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他干脆遮住这人的眼睛,盖上被子。   空气仿佛都变热了。   祁适迅速和龚竹拉开距离,并企图将手从龚竹那边抽走,但显然,龚竹在短暂的迷茫过后,迅速反应过来,将他的手紧紧抓在身侧。   并十分从善如流地凑到他身边,伸出左手臂搂住了祁适,并把脑袋搁在了他的颈窝里。   这个动作让他很放松,也觉得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浓郁的苦瓜味道源源不断地被送进鼻腔,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人们说永远时的心情。   祁适脖子被那股热气息激得抖了抖:“龚竹!你凑太近了!”   “小夜灯,你为什么要让我陪着你睡觉呢?”   “闭嘴!你睡不睡?”   “我睡。”   龚竹将自己的抑制手环强度拉到最高,看着祁适就落在眼前的后颈,唇角在上面轻轻蹭了蹭,最终还是移开了。   窗外也许又下起了雪,但厚重的窗帘拉起来,只留下一盏小灯。   祁适的困意终于卷土重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几乎没怎么费劲。   睡着以后的他不像平常那样佯装愤怒、张牙舞爪,细密的睫毛柔柔地覆盖住下眼睑,眼尾和脸颊都因为刚刚的激动而泛红。   呼吸声均匀又平稳,在伸出手挠挠泛起痒意的脖颈以后,他微微皱眉,侧过身来和龚竹面对面,又自动定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稳稳地靠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传过来,龚竹低下头去亲了亲,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早上龚竹先醒过来,还没动就先看见了怀里的人。   祁适双手双脚都缠了上来,像个八爪鱼。   被枕了一夜的手臂酸疼到失去知觉,龚竹试图抬起祁适的脑袋,但这个动作刚进行到一半,祁适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彼此对视的瞬间,祁适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亲,动作流畅自然,同时嘟囔了一句:“龚竹,我还好困,再睡一会儿吧。”   龚竹:“?”   祁适亲完了人,闭上眼睛以后大脑开始转了,转完以后发现不对劲了。   昨晚他硬是把人留在了酒店里,两个人应该是躺在了同一张床上睡觉了。   那么刚刚,他也确实是意识不清地亲了龚竹。   所以他尽管眼珠转个不停,此刻却完全不睁眼了,咂咂嘴保持沉默。   但显然龚竹不想就此放弃追究。   他捧住祁适的脸:“小夜灯,你醒了吗?”   “小夜灯。”   “小玫瑰。”   “祁适。”   “干嘛?”   祁适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   龚竹面带笑意,眼睛紧紧盯着祁适,生怕他抵赖跑路:“你刚刚亲我了。”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我不会亲你的。”   “你亲我了,还叫了我的名字的。”   “我没有亲你,你没睡醒吧。”   “真的吗?”   “当然,我没有这个印象。”   “那我去找前台调监控…”   龚竹说着就要起身,但被祁适灵活地勾了回来:“等等,不准去!”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刚刚明明就亲我了,可是你却说没有亲,前台那里有监控,我正好可以去看看。”   “行行行,我亲了你。怎样?”   祁适气鼓鼓地看着龚竹,随后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觉得任何一个地方都变成了安装监控的可疑地点。   “我骗你的,没有监控。”   龚竹弯起唇角,将祁适紧紧扣在怀里,重复着强调祁适刚刚喊着他的名字亲了他的事实。   “艹!不许亲老子!说好的会有分寸,你他妈的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那你说,为什么会亲我?”   他眼里有亮光,但其祁适偏偏装作看不见,淡淡开口:“我喜欢帅哥,你明白吗?而你正好有几分姿色而已。仅此而已。”   龚竹反应了几秒,却半点没被挫败,反而凑近了一点:“意思是你有点喜欢我了吗?”   “…没有!”   时间已经指向下午一点钟。祁适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   他起身将衣服整理好,洗漱完毕享受着酒店丰盛的午餐。龚竹站在一边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将近三十个未接来电。   祁适陪着他待的这一整个晚上,好像为他充满了电。   他点开通话回拨,电话很快接通了,但对面气压显然很低,一言不发。   “爸。”   龚竹低声喊了句,让正低头咬鸡腿的祁适噎了下,差点要咳嗽出声。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龚竹面色不变,仿佛已经很习惯,“嗯嗯”地回应着。   结束通话,龚竹拉开凳子陪着祁适吃饭,看起来半点都没被打扰。   二十分钟过去,祁适吃完了,龚竹还没有要赶回去的意思。   “你不回家去吗?”   “我先送你回宿舍。”   “我打个车的事,你不用管我了。”   “好。”   龚竹站起身帮祁适包裹得严严实实,往外走去时,他忽然转头问:“考试结束了,你就要回家了吗?”   “昂。待在学校也没什么可做的。”   “什么时候回家?”   “暂时还不知道。”   车子到了,祁适上了车,龚竹就和他挥手说再见。   祁适顿了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回了个再见。   这次会面结束以后,龚竹又在祁适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祁适怀疑他是不是回去以后,被爸妈混合双打,卧床不起了。   但单单从他每日孜孜不倦的打卡信息里,他倒是看不出多少端倪。   龚茗倒是对他殷勤了很多。   在日常聊天之中,他们总要多多少少聊到一些日常规划,譬如,祁适预备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祁适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车票信息发了过去,只当做聊天而已,未做他想。   但是,当他拖着行李进入地铁站时,发现了一个站在地铁站附近的熟悉的身影。   龚竹长身直立,站在人群里十分显眼,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我艹!他怎么在这儿!”   祁适下意识后退一步,行李箱的轮子猛烈地擦在石板的花纹上,发出一阵响动。   遂,在还没来得及反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就被龚竹发现得彻彻底底。 第33章 “是否依旧爱我如初”   祁适脚步不停地往返方向走,听着身后传来的逐渐靠近的呼喊声,感受着来往人群朝他投来的注目礼,他干脆转过身来。   几乎撞进了龚竹的怀里。   在同一时间,他闻见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不刺鼻,也不过分,但很香,闻起来让人很舒适很放松。   祁适禁不住扭头看了龚竹一眼。   于是发现,龚竹的头发做了新的造型,额前的头发修剪得当,乖顺地垂落,身穿简单卫衣加牛仔裤,看起来完全是个清爽的男大。   显然,刚刚连续不断的注目礼更多的不是因为他而来,而是因为他正被龚竹呼唤。   孔雀开屏。   “小玫瑰,你要回家去吗?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了。”祁适灵巧地将行李收回来,自信开口,“我们不顺路。”   龚竹就把自己的购票信息打开,递到祁适眼前。祁适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购票信息泄露了,因为龚竹买的车次和他一样,车厢和他一样,目的地和他一样,甚至连具体的位置都和他是连在一起的。   但顶上的购票信息显示确实是龚竹。   他脑子几乎不用转,就知道龚茗是龚竹派过来的内奸。他的购票信息就只发给龚茗看过,其他人都仅仅只是知道他要回家而已。   反应过来这一点,祁适皱眉看向龚竹,又觉得阳光下这张脸实在帅得出奇,也就只好转过头不去看他。   “你知道今天几号了吗?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吧?”   “知道。”   “知道你还…”   话说到这里,祁适又想起来那天龚竹和家里人通电话时的低沉气氛,觉得没有什么继续刨根问底的必要。   于是他干脆不再挣扎,将对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的包容心放到最大,并理所当然地把手里的箱子扔过去,乐得清闲自在地进了地铁口。   龚竹就拖着他的箱子陪他一起。   一路上都非常顺利,直到真正坐上了车,祁适调整了座椅,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忽然坐直了身子。   “柠檬茶呢?”   “在龚茗那里。”   这时龚茗就装作无事发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起的他们三个人的群里报备柠檬茶的实时状况。   不可谓不敬业。   同时还表达了她先斩后奏的歉意。祁适冲着她照顾柠檬茶的份上,也就原谅了她。   整趟车程大约需要三个小时,祁适掏出耳机打开要听歌睡觉,然后很幸运地发现没给耳机充电。   他刚准备放弃,睡一场干巴巴的觉,耳朵里就忽然被人轻轻塞了个耳机。   “要听什么?”   龚竹问得认真,声音压得低,像是生怕别人偷听到他们的机密似的。因此他说话时就要分外凑近。   那阵香气就更加清晰地细密地萦绕在了四周。   祁适吸吸鼻子:“随便什么。”   龚竹手指就在手机上勾勾点点,另一只手自然地钻进了祁适空空悬在半空的手掌心,又顺势往下,牵着他的手指慢慢揉按把玩。   这种极尽亲昵的姿势无端地带来了分外难以拒绝的舒适,让祁适禁不住有点想眯起眼睛。   龚竹的视线没往这边分,视线认真地投入到手机屏幕上。如果光是看表情,还以为他是在解一道世纪难题。   祁适等了一会儿,昏昏欲睡之间,耳机里终于开始播放音乐了。   随着前奏响起,他知道他听过这首歌。   叫什么呢?他一时间还想不起来。但是当歌手唱到高潮部分,他终于想起来了。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a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若我年华不再,容颜老去,你是否能够依旧爱我如初,直到天长地久。”   《Young And Beautiful》。   祁适皱皱眉,动动身子,等待着这首歌唱完。其实也不是不好听,但是放在两份人身上,听起来却分外别扭。   四分钟过去,应该是下一首歌响起的时候了。祁适等待着前奏响起,依旧是同一首歌。   这个男人,开了单曲循环。   祁适的手指抓了抓,轻轻咳嗽一声,但龚竹恍若未闻,从他的指尖转换了位置,进而去按揉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算了,有什么所谓的。   祁适想,不过是一首歌而已,他没必要纠结。于是他双眼一闭,在这种称得上舒适的氛围里慢慢酝酿起了睡意。   尤其是在龚竹这种伺候得当的情况下。   往常祁适也不是没有独自坐过车,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真正会睡着成今天这种样子的。   他实实在在地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连中途列车员播报的各种列车信息和时不时来回推销的售货员声音都没听见。   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就被他无知无觉睡了过去。   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正结结实实枕着龚竹的肩膀,嘴角还湿润着,显然是流了口水。   “咳咳。”   他装作伸懒腰的样子,顺手伸过去在龚竹的肩膀上擦了擦,试图把口水擦干净,同时掩饰性开口:“还要多久到站啊?”   龚竹从口袋里掏出湿巾递给他:“快了,还有十分钟吧。”   祁适看着递过来的湿巾,噎了下,随后说了句“抱歉”,再把掌心擦了个干净,然后取下耳机还给龚竹。   二人带上行李下了车,一阵热闹的氛围就笼罩在四周。   车站外站着许多揽客的出租车司机,祁适一个都没理,拉着龚竹绕了绕,走到了一个大哥面前,熟稔地打招呼。   司机一看他也热情招呼,见到龚竹时表情亮了亮。   “哟!这是你同学?小帅哥啊!”   龚竹没半点不适应,做了自我介绍,融入得非常轻松。 第34章 “你觉得我变丑了吗”   祁适看,大概率是看脸。龚竹光是坐在那里,只要不是太高冷,大家都乐意和他沟通交流。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偏偏祁适刚刚睡得饱,现在半点不困,只能清醒地坐在一边。   因此,他们聊天的内容总是无法阻挡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而且,他们的谈话内容总是不着痕迹地围绕着自己在打转,直到司机大哥发出洪亮的笑大声调侃。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祁适这孩子,从小就怕打针!我记得有一回他发烧总不退,被他妈带去打退烧针。那针尖绕着屁股滚了一圈,他就像个小泥鳅,硬是没让人抓住,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后来啊,也稀奇,退烧针也没打,他那烧竟然也就那么退了!”   祁适按在游戏上的手指停顿一下,一不留神就被敌人攻击,随后原地死亡,并收获队友的一句无情嘲讽。   还有来自自己身侧的、龚竹明显带着笑意的注目礼。   祁适只好放下手机使出杀手锏:“诶哥,叶子姐最近联系你了吗?我看她发朋友圈,怎么又跑到外边去了?”   司机大哥笑着笑着笑不下去了,但那笑还僵硬在脸上,随后一点点消下去,咳嗽一声:“行行,不聊这些。你说说,我不聊不就完了吗。来,小兄弟,咱们聊点儿别的,你看看这个芯片技术问题,你有什么见解吗?”   龚竹也就那么慢慢陪人聊着天。   路程其实也不算长,偶尔还会有点颠簸,祁适怎么也觉得,在高铁上要更好睡才对。但偏偏龚竹就是缓缓地靠了过来。   他的脑袋慢慢偏过来,最后倒在了祁适的肩膀上,仿佛很困的样子。   祁适咳嗽一声,想动动肩膀,但转头看了看那坚硬的玻璃窗,还是默许了这种靠近。   反正只是睡个觉而已。   车内也终于陷入了安静。大约也只是睡了二十分钟左右,冬日阳光透过树枝跳跃在车窗边,落在脸上,让人觉得一路长得没有尽头,一路都是安安稳稳似的。   祁适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到了地方下了车,拿了行李,才发现自己肩膀上的白色印子。   他偏头看一眼那印子,又看一眼龚竹的脸。看着看着,他越凑越近:“你…化妆了?”   龚竹垂眼看看他,再拉着行李朝四周看一圈,淡定否认:“没有。”   祁适于是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龚竹的脸:“说谎之前先看看你的黑眼圈。”   龚竹急道:“你觉得我变丑了吗?”   “废话,黑眼圈当然丑。”   “真的吗?”龚竹叹口气,凑得更近了,有点呼吸要交缠的意思。   祁适不再回复,转头继续往前走。龚竹就跟上祁适的步子。   祁适走着走着,就在一处崭新漂亮的独栋楼房前停下了脚步。龚竹跟着他停了下来,并发现了祁适发光的眼睛。   祁适双眼瞪大,睫毛轻颤,眉毛扬起,因为欣喜,眼尾和脸颊都微微发红,嘴里连连发出惊叹。   “我艹!我艹!我艹!”   龚竹觉得他大概是很喜欢这栋房子的意思,悄没声地绕到他身后,很正经很认真地问他:“小夜灯,要是你这么喜欢,我们就把它买下来好了。”   祁适听完扭头,面部表情复杂地看向龚竹:“…这是我家。”   说完他就像只离弦的箭冲进了屋子里,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着“爸!”“妈!”   祁爸祁妈这会儿正在家里聊天,听见声音迎出来,抱抱他又拍拍他的脑袋,笑得眼尾出现点细纹。   “咱家房子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我差点儿认不出来了!这花墙颜色是谁选的?太有眼光了!还有这小花盆是谁找的款式,简直是独特不失气质!”   祁适一通输出,充分表达出自己对房子翻新的满意程度之高。   “诶,后边的是你同学吗?”   龚竹挺直脊背站在侧边,一直耐心等待着。直到被叫到,才礼貌地打了招呼,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显然这笑容再一次成为了迷惑众人的利器,让大家都不禁夸赞。   包括祁爸祁妈。   “这小同学长得可真好看!来来来,咱们不在外边说话,多冷啊,进门坐吧!”   龚竹进了门终于把一直谨慎保护的背包拿下来,拉开了拉链,并从里面取出了两瓶酒,和一个精美的小包装盒。   “叔叔阿姨,我第一次过来,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给叔叔挑了两瓶酒,还给阿姨带了一瓶香水。”   “你还是学生呢,来玩就玩,怎么还能带东西呢!”   祁爸祁妈连连推拒,但耐不住龚竹的主动和真诚的眼神,最后只好收下。   “行,那叔叔阿姨就收下了。让祁适带你去四周转转,我给你们做饭,一会儿就好啊,别走远。”   龚竹又凑上去:“阿姨,需要我帮忙吗?”   说着他的袖口已经要挽起来,但被祁妈推出了厨房,同时祁适被拍拍肩膀,又听见来自自家母亲的夸奖:“小竹同学真是懂事,是吧。”   “这就‘小竹同学’啦?妈,要是真让他帮忙,他就要把厨房炸了!”   祁妈欣赏的神色不变:“真的?那确实不应该让他进厨房。”   祁适不管父母的叮嘱,先开开心心绕着新房子转了一整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三百六十一度地勘察一遍,对自己的新房间格外满意。   顺便给龚竹安排了一个距离自己房间最远的客房,并觉得此举甚好。   但这一举措被祁爸一票否决:“这边的房间采光不好,空间也小,来,小竹,住这儿。这个房间空间大,离祁适也近。你俩晚上要想玩儿,也方便。”   祁适被他爸说的话惊讶得咳嗽,龚竹却装做乖巧地推开那扇门,将自己那个空空的背包送了进去。   祁爸皱眉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了想,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发现龚竹的背包里是空的,也没有别的行李。   “祁适!”   祁爸敲敲门,看着正享受得躺在床上感受喜悦的祁适:“等空下来你带着小竹去商场买些衣服,这什么都没带,住下来也不方便。”   祁适拉着被子拢住脑袋:“不用,他没带肯定是不打算长住,兴许明天就走了。”   “在家靠父母,出门…”   “出门靠朋友!”祁适赶在他念经之前接上他的话,甩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好好好,我带他去,行了吧?”   “这才算是大度,有远见。你交这个朋友,我和你妈妈都是非常满意的!”   祁适听着别扭,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我带着他出去逛逛。”   龚竹就积极地等候在门边。 第35章 “我先睡在你的床上”   祁适抱臂:“你想去哪儿逛?”   他满心不乐意,偏还没得到龚竹的回应,就在余光里看到了那个邻居家的小胖墩,正兴致勃勃地冲他跑过来。   内心一阵警铃大作,祁适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龚竹就撒腿往外跑。   跑出去还没五米,他就听见身后有一阵大声热情的呼唤。   “祁适哥!祁适哥!要过年啦,你终于回家啦!祁适哥!你等等我呀!”   这小胖墩虽说体型上有些劣势,但丝毫不影响他奔跑的力气和速度,嘴上用力说话,腿上用力迈步,两头不耽误。   祁适跑了一会儿,听着身后积极又认真的呼唤,他终于还是停下脚步。   龚竹站在身边,帮他理理头发:“这是谁?”   祁适的鬼点子瞬间生成:“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孩儿,特别有意思,也很听话。你想和他玩吗?”   他笑得灿烂,语气和表情全是推荐的意思。龚竹很喜欢他的笑,微微点头。   祁适自顾自拍掌:“那太好了!”   他转而对着小胖墩儿笑得表情夸张:“嘉文,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龚竹,我同学。”   嘉文的视线从祁适身上缓缓转移到了龚竹身上,表情变得更加亮晶晶:“龚竹哥?你好高啊,好帅啊!你是我见过最高最帅的人!”   祁适敲敲他的脑袋:“你说什么呢?”   “噢噢,我是说,除了祁适哥,龚竹哥就是最帅的。不过,祁适哥,龚竹哥确实比你高一些哦。”   祁适:不爱听,于是不接话。   嘉文对于一切成绩好的大学生都有一种奇妙的滤镜,一看到就两眼放光,这多亏了他父母亲的培养教育和耳提面命,导致他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粘着祁适。   现在遇上了另一个大学生,他就更加兴奋了。   不等祁适介绍更多,他就主动凑到龚竹身边,连珠炮一般抛出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比如你今年几岁啊,学习的是什么高科技,大学好不好啊,是不是上了大学就再也不用学习了......   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祁适终于能让龚竹尝试一下当年他所承受过的痛苦了。   他慢悠悠往回走,预备回到屋子里好好休息休息,毕竟嘉文得让龚竹对付一阵子了。在他心里,龚竹毫无疑问,是一定不会喜欢小孩子的。   更何况是像嘉文这样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可等他悄悄溜回房间不到半小时,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呼唤声:“祁适哥!你快过来!我和龚竹哥堆了个巨漂亮的雪人!”   祁适继续手中的游戏,拖拖拉拉应了一声,不到半分钟,楼下的人没听到动静,继续开始了第二轮的呼喊。   “来了来了,别喊了!”   祁适只好任由敌人攻击,并被队友痛骂,放下手机拉开门去看。   院子里有一个堆得巨丑的雪人。眼睛是扁扁的黑色,鼻子是圆圆的红色,脑袋大大的,肚子胖胖的,头发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假发,卷卷的,短短的。   祁适皱眉研究了一会儿,微微眯起眼睛:“这是?”   “这是我们按照你的样子做的雪人啊,你看不出来吗?”   “?”   祁适的视线从嘉文身上移动到龚竹身上,看他嘴角憋不住的笑。   “这他...”   “妈”字刚要出来,就被他紧急处理收了回去,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回了一句。   “...这真的不是小丑吗?”   “当然不是啦!”   嘉文笑得真诚。   “当然不是了。”   龚竹笑得灿烂。   祁适巧妙地绕过去,狠狠地抓了下龚竹的手心,本意是想给他一点教训,却被他掌心冰冷的温度刺激得打了个哆嗦。   于是本来想使出来的那点儿劲儿又被收了回去,转而朝屋子里喊:“妈,你的假发被嘉文和龚竹拿出来做雪人玩!”   祁妈端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的小雪人,笑了一会儿:“哎呦,蛮可爱的嘛!”   祁适撇嘴。   这么一折腾,午饭也就做好了。嘉文蹭这一顿午饭,和龚竹之间的友谊显然已经上升了一个高度。往年他只要过来吃饭,就一定要坐在祁适身边。   但现在他的眼睛完全盯上了龚竹,龚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等龚竹绕了大半圈坐到祁适身边,嘉文就粘在他身边坐下。   一顿饭吃得令人十分融洽。祁适好久没吃到妈妈做的饭,觉得连面汤都是香的。而龚竹不必多说,只需要说好吃,祁妈就会露出十分满意的微笑。   午饭后祁适钻进温暖的被窝预备好好睡一觉,房门就被敲响。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应了一声“请进”,就看到龚竹。   他拉开门又迅速合上,却并没有把那个粘人的小尾巴带过来。   “嘉文呢?”   “回家去了。”   “真的假的?他竟然没继续粘着你?”   “嗯。”龚竹绕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点,“你要午睡了吗?”   “当然。”   “立马就睡吗?”   “嗯嗯嗯。”   龚竹像是没听见,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柠檬茶萌萌的脸。   “柠檬茶!”   祁适叽叽喳喳和柠檬茶说了好久的话,迅速从龚竹手里接过手机,一人一狗语言不一致但依旧聊得非常开心。   “小夜灯。”   祁适听见龚竹在叫他,敷衍地回应了一句。   “阿姨说家里的被子放了太久,要晒两天。”   “嗯嗯。”   “然后阿姨说让我先睡在你的床上。”   “嗯嗯。”   “真的吗?”   “嗯嗯,真的真的。”   祁适压根儿没听清龚竹的话,心思全放在了柠檬茶身上。等身后传来温暖的时候,龚竹的脑袋已经撑在了他的头顶上。   屏幕里出现了两张人脸,祁适皱皱眉,仰起头来看这个冒昧的人:“你干嘛?”   “我刚刚和你说过的。”   “你说什么...”   祁适话刚说一半,就想起了刚刚那一串模模糊糊的对话,随后往床边挪了挪,举起食指警告:“离我远点!睡觉就睡觉,不要动手动脚!”   “好的。”   龚竹答应得流畅自然。 第36章 “我不会咬你的腺体”   通完电话后,午睡很自然地延伸到了夜晚。   祁适是被一阵从门外传来的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吵醒的。他迷糊睁眼,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房间内一片漆黑静谧,而躺在身边的龚竹已然不见了踪影。   门边开了个小缝隙,龚竹从屋外推门进入。   二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借着从门外送进来的一点点光源。   “小夜灯,你醒了吗?”   “嗯。刚刚是什么声音?”   龚竹没回答,将门拉开了一些,祁适才看到外面堆起来的木料。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房间里的床头柜吗?”龚竹弯腰将那堆木料搬到床头边组装,“所以我找师傅新做了一套。”   从祁适这个角度看过去,龚竹弯腰干活的模样还挺利落。   他把外套脱下,只穿一件毛衣,袖口挽上去,垂下眼睛做得认真。床头边的一盏小灯亮起来,照亮那一小块空间。   祁适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原来是那天他为了圆谎,不让龚竹起疑心,才临时扯的理由。   但他没想到这样一句话会被龚竹记在心里这么久,难怪那天他会问那么多房间的细节。   他在思考期间就那么保持一个坐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静止不动的姿势,忽然就觉得房间里很热,拉开被子还是觉得不够,又扯了扯领口。   “热吗?”   龚竹转过头来看他,又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嗯,是有点烫。”   祁适皱皱眉,躲开他的手:“我没事,咳咳,就是睡觉睡多了,脑子懵了。”   龚竹终于不再说话,继续研究床头柜组装。   祁适逃出房间,从楼上到楼下,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就听见爸妈叫他。   “睡饱啦?你原来那床头柜挺好的,怎么想着买个新的了?”   祁适:“我...嗯...就是觉得这个款式比较好看,所以就买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饿没饿啊?”   “饿了饿了,特别饿。妈,我想吃鸡蛋肉丝面。”   “行,我给你俩做。对了,床头柜你别让小竹一个人忙活,人家好歹是客人。”   “他乐意干就让他干呗。”   祁适嘟嘟囔囔。   “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我去就是了嘛。”   他拖拖拉拉上楼,再次进了房间。床头柜组装尺寸刚刚好,颜色也非常匹配,看上去确实不错。仰躺到旋转躺椅上,他脚尖点地蹬一下,转了一整圈,礼貌地问一句。   “你需要我帮忙吗?”   “要。”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   祁适只好从转椅上懒懒起身,绕到他身边蹲下来:“哪里要我帮忙?”   狭窄的空间里,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是胳膊挨着胳膊,脑袋碰着脑袋,连呼吸都是缠缠绕绕的。   龚竹抬手指了指:“这里,你看。尺寸好像有点对不上,怎么都装不上去。”   祁适探头去看,觉得空间不够发挥,刚要抬手拍拍龚竹,让他先让开,就忽然感觉到脸颊一热,唇边被他亲了亲,一触即分。   “你他妈...又干嘛?!”   祁适抬起手擦擦嘴。   “小夜灯,我已经把抑制手环关上了。你靠我近一些,我在释放信息素,会对你有帮助的。”   “什么帮助?”   “你在发情期,”龚竹抓抓他的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呃...所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当然是你最喜欢的荔枝奶油味。”   祁适吸吸鼻子,觉得没有半点荔枝奶油的味道,有的只是白天龚竹身上残留的淡淡的香水气息。   “我都说了,我没在发情期。我只是睡太多了,等会儿就好了。你先让开,我要看看这里到底怎么安装。”   然后这人依旧没走,还在他的脸颊上,不对,应该是嘴唇上又落下了一个吻。   这回比上回更重、更深,持续时间更长。   祁适的后腰被他绕在怀里,并轻轻抚上后颈,将他整个人都拉得更近。   一阵亲吻让他呼吸不畅,眼尾发红,双手越是想用力越是用不上,看起来反倒像是欲拒还迎似的。   “龚竹...你他妈的说过...会控制的...”   “我不会咬你的腺体的,小夜灯。”   “那...也不能...这样...”   龚竹微微后退一点点,和他鼻尖蹭着鼻尖,语气里都带着诱骗和湿润:“我们这样,你不舒服吗?”   接下来是一个轻轻的啄吻,下嘴唇被咬了下,随后是更深入的吻。   祁适在逐渐迷糊之中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危险,预感到继续下去是绝对不可以的,会出大问题,就用力推了一把这人。   但视线还没聚焦,他就听见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吓得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躲,手肘在动作之间就撞在了床头柜上。   “嘶。”   很疼。他捂住手肘靠在床边,缓解这种疼痛。而门外的人开始说话。   “祁适,小竹,你俩床头柜装得怎么样了?没装好就先下去吃饭,你妈妈饭都做好了!再等会儿该凉了。”   龚竹边挽起祁适的袖口边回复祁爸:“知道了叔叔,我们马上就来。”   门外的声音消失了,祁适才终于爆了粗口:“他妈的,疼死老子了!”   龚竹的掌心在祁适的手肘上轻轻按揉着,看他被疼得要流泪的模样,抿唇叹息:“有点严重,要先抹药消肿。有药箱吗?”   祁适躲开他的触碰,闷闷地怪罪:“都怪你!你不发疯,我他妈才不会受伤!”   “嗯,是我的错。我们先上药吧,好不好?”   这语气充满耐心,听起来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倒像是祁适在胡闹似的。   “我不用上药,我饿了,吃面去了。你以后不许随便亲我,听见没有?”   龚竹并不回话,只是跟在身后说对不起。   --------------------   龚竹:这次亲了你,很对不起,但下次还要亲的。所以我不保证。 第37章 “一切都无比的可爱”   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龚竹已然和嘉文打成了一片。   祁适震惊于他的耐心,竟然会在嘉文滔滔不绝讲了将近两个小时自己上学的事情以后,继续陪他去玩捡石子的游戏,并对此展现出了巨大的兴趣。   买衣服的事情在龚竹住在家里的第二天被执行,原因是祁适实在受不了他继续穿自己那件睡衣上床睡觉。   第一天晚上,龚竹穿上睡衣以后束手束脚,袖口只到他腕骨上面一点的位置,而裤子更是小了一圈。   他整个人从浴室里出来,走到祁适身后时,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是个恐怖游戏,新出的,时不时就会有铁链场景,以至于他玩起来时不时就会被吓一跳。   好在他胆子大,除了觉得刺激,没别的感觉了。   但龚竹从背后拍他肩膀的时候,游戏画面里同时出现那张血腥鬼脸,吓得他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并大叫“我艹”。   一回头,他就看到龚竹以那副滑稽的形象出现在眼前。   恐惧在他的大脑里毫无留恋地一溜烟跑调,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忍俊不禁。   他的嘴角死死憋住,手指掐着手掌心,忍得眼泪要下来,终于拍桌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肚子!我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笑啊,我真服了!”   祁适笑得直不起腰,拍着龚竹的肩膀,整个人像要倒在他怀里。   祁妈从门外路过,看到祁适笑个不停,敲敲门。   “祁适,怎么还在笑人家!明天带着小竹去街上逛逛,看看商场,买点合身的衣服,听见没?”   “妈,你看看,这不好笑吗?”   祁适搂着龚竹的肩膀,让他转了180 度面对着祁妈,脑袋抵在龚竹的后背上笑个不停。   那阵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清香顺着鼻腔钻进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白天闻见过的香水气息。   “好了好了,别笑了。早点休息啊!”   祁妈转身下楼,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屋内。   祁适笑够了,才发现自己完全被龚竹扣在了怀里,脑袋把睡衣揉得皱巴巴的,还带起了静电,连带着窜起了一撮倔强的卷毛。   “松开我,谁让你抱着我的!”   祁适推开他,一下没推开,接着又一下,还是没推开。他皱眉抬头,刚要不满生气,脸颊就又被亲了下。   “啵”的一声响。   计谋得逞,龚竹满意地松开了他。   祁适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又被莫名其妙占了便宜,转过身去要重重捶在他的肩膀上。   然而在快要落拳的前一秒,他的拳头又转了个方向,捶在了桌面上。想要放点什么狠话,比如“看看老子的拳头有多硬”,或者“再动老子一下,就把你的脑袋打开花”。   但是他一看到龚竹的那张脸,又想起他的跆拳道黑带,祁适就又把这些想法收了回去。   他“哼”一声,最后重新回到座椅前,继续打没打完的游戏。   龚竹就在一边,撑着脑袋看一眼屏幕,看一百眼祁适。   ……   祁适简直无法忽略这道目光,尤其不知道这人刚刚洗完澡给自己喷了几泵香水。   而且一想到这个人正穿着这件搞笑的衣服,他就觉得鬼的出现也显得十分滑稽。   “不打了!”   祁适推开鼠标,捞起手机钻进温暖的被窝。龚竹就顺势跟上来。   祁适的床其实不小,但是睡上龚竹以后,两个人堆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下午他旅途劳顿,两分钟就进入了梦想,倒没觉得有什么,此刻他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尤其是他翻来覆去,总是能想到自己身后正睡着一个如此搞笑的人,正穿着如此搞笑的衣服,他就在欲哭欲笑之间反复盘旋,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似的。   他左右睡不着,又翻出手机看天气,想知道他妈妈的那床被子什么时候才能晒好。   龚竹就在身后,忽然问了一句:“祁适,等我的玫瑰开花了,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咱俩没可能。”   “叔叔阿姨都挺喜欢我的。”   “那又怎样?我不喜欢,一切都是白搭。”   龚竹又说起他和嘉文的事情。   “他今天下午带我玩了丢石子,小夜灯,你玩过吗?”   “这有什么的,你没玩过吗?”   “没有。这很有意思。”   “那你小时候在干什么?”祁适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又觉得这问题问得不对,于是又自己补上了一句,“也对,你小时候一定在忙着学习各种知识,参加各种竞赛,简直就是天之骄子!”   “天之骄子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觉得比丢石子差远了。你知道吗?嘉文说明天带我去他们学校外面的小吃摊,有很多美食可以品尝。”   祁适听完就想起了曾经被拉过去的经历。   学校门外的那些小零食价格便宜,样式又稀奇,全都是甜甜辣辣的东西,总能吸引到小学生驻足逗留。   至于味道,他想了想,还是那个阿姨卖的烤番薯,还有那家草莓裹糖浆好吃。   说起来,他也确实好久没去过那边吃东西了。   “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去?”   “他说中午吃完饭以后过去。”   祁适抓住时机,迅速开口:“但是明天我要带你去逛商场,买衣服。”   “明天什么时候?”   “上午我是一定起不来的了,当然是下午。”   “哦,那我明天和嘉文说一下,约到后天...”   祁适伸出手掌制止,面色沉稳严肃:“那倒是不用了。明天要逛的商场离他们学校很近的,买完衣服顺便就去了。”   “好。”   龚竹丝滑地切入了碎碎念模式,在祁适的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就凑在耳朵边,也不需要祁适给予回应。   祁适一开始还会“嗯嗯”地回复两句,多了以后,他渐渐觉得困极了,这比当年连上两节语文课以后又来一节英语课的威力还要更大。   他实在受不了了,连眼睛是什么时候闭上的都不知道。   而龚竹在终于看到祁适闭上眼睛进入睡眠以后,借着房间里留下来的那一点灯光,观察到他细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打上的一层阴影,还有时时刻刻萦绕在周身的香气,以及睡着以后不加防备的侧脸。   一切都是无比的可爱。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放平放缓呼吸,从被子里拉过祁适的手掌心,轻轻蹭了蹭,又捏了捏他翕动的鼻翼,还有柔软的脸颊。   他还记得小时候有过一个床上玩偶,是一只绿色的精灵。他会说话会走路以后,就有了自己的房间,也有了这个玩偶。   但因为自己对它表现出了过度的依赖,显得不是那么独立,于是这个玩偶就被当着他的面丢在了垃圾桶。   可是他实在太喜欢,又趁着大人不注意重新捡了回来。   等再次被发现,愤怒就升了一个等级。这次就不再只是扔掉那么简单, 而是直接烧成了灰,没剩下一点痕迹。   现在他在面对祁适的时候,总是想靠得更近一些,更多地感受他的温度,他的一举一动,总是觉得,可能有一天他会像那只玩偶一样远离自己。   所以他这样想着,就又朝着祁适靠近了一些。   在这样的一个冬夜,两个人靠在一起,躺在一张不是那么大、但足够温暖的床上,似乎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祁适那撮头发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在抬手扒住龚竹手臂的那一刻,脚也搭在了龚竹身上。   同时嘴里还念叨着小羊,也就是山后的那只小羊。   今天回家以后祁适第一时间去看了房间,第二时间去看了小羊。   因为下大雪,小羊被圈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祁爸祁妈还专门为了让它不被冻,安装了一个小空调调节温度,称得上是冬暖夏凉。   祁适还趁着机会摸了摸小羊的头,非常有灵性。   他和小动物总是十分合得来,招招手就可以吸引到很多可爱的生物。但与他不同,龚竹刚抬起手凑近它,就被它用羊角毫不留情地顶开,显得冷漠又无情。   简直和刚刚祁适摸它的时候判若两羊。   在人堆里总是格外受欢迎的人,竟然会被一只小羊嫌弃,祁适禁不住笑,并十分满意地保证,等天晴了,就带着它去后山玩耍。   然后趁着小羊不注意,悄悄朝龚竹眨眨眼睛,再偷偷做了个手势。   “现在摸,你快来。”   龚竹和他离得很近,只看到他闪着波光的双眼,还有灵动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就抬手蹭了蹭他的鼻尖。   祁适被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搞得皱皱眉,嘴里嘟囔着“笨死了”,然后拉着他的手放到小羊的脑袋上,顺着往后摸。   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隐蔽,小羊完全没有察觉。   祁适十分得意地挑眉:“谢谢我吧,要不是我,你可摸不到这么可爱的小羊!”   “是啊,”龚竹顺手将祁适的手腕牵住,“谢谢你。”   “走开走开,你真要谢谢我,就不要总是动手动脚的!”   此刻龚竹就这样感受着时间缓慢的流动,感受着近在眼前的祁适,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在他的发丝间亲了亲,顺便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如果继续熬夜,将会加深黑眼圈,同时加速衰老,于是迅速闭上眼睛。   --------------------   小公主可怜兮兮,小骑士可可爱爱~ 第38章 “又吸了吸他的唇角”   第二天,天气依旧阴。   祁适刚把衣服换好,推门进来就看到龚竹手忙脚乱的样子。   他匆匆忙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藏进他背来的背包里,手机还在和龚茗连线。   祁适正好听见了龚茗那句“你不要涂那么厚的粉,就盖住一点疲惫就好了,不然看起来像鬼......”   “”咳咳。”   祁适咳两声,清清嗓子示意自己到了,龚茗在那边迅速安静下来,并挂断了电话。   龚竹就背对着祁适,边用纸巾擦脸边提防着不让祁适看见,但显然没什么用。   祁适缓缓走近:“龚竹。”   “嗯。”   祁适走到桌边,看到他脸上弄花了的粉,还有他手上的纸巾:“你干嘛呢?”   说着他伸出手去,捧着龚竹的脸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样一张脸在他的手里真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跟着他实在遭罪。   “我有黑眼圈。”   祁适嫌弃道:“你好好睡觉,肯定比这个好用。”   说完他就把湿纸巾递过去,替换了龚竹手里的那张干巴巴的纸巾。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流程对不对,但是湿的总比干的要好擦。   他觉得。   但事实上也没好到哪儿去。   俩人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连嘉文都找上门了,还没弄好。   最后是祁妈将自己的卸妆水拿出来才把那妆弄好。   三个人并排走着。因为临近年关,来往不少人。   祁适就一边咬着那块抹茶蛋糕一边和他们打招呼,顺便听一听他们对龚竹的夸赞。   左不过是,这小伙子真高,真帅。这些话都差不多,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们走到商场门口以后,进去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又出来了。商场趁着过年,简直是在疯狂打劫。   某一件他在网购时见过的小牌子外套,明明只要六百多,在这里竟然就能卖到将近一千二,几乎翻了一倍。   气得他一怒之下就毅然决定离开这里。   但一出门,他就撑着下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还有哪里可以给龚竹挑衣服?   除了商场,就只剩下那些路边摊。可是,他想起路边摊的风格......   不是中老年沉稳风,就是五颜六色花花绿绿风,总之,好像都不太像是龚竹会穿的。   祁适想了想,秉持着完成任务的心思,扭头看向龚竹。   “还有一个地方,你要不要去看看?不要的话,我就没办法帮你买衣服了。”   “哪里啊祁适哥?”   嘉文刚吃完那个甜点,嘴巴空下来,又开始了叽叽喳喳模式。   “农贸市场旁边。”   “啊?那个是我奶奶才爱逛的地方。你要带龚竹哥去那里吗?”   他一脸惊恐,好像这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你奶奶逛的地方,难道我们就不可以逛吗?”祁适说得一本正经,扭头看向龚竹,“你想去吗?哎,如果你不想,那我就只好...”   话还没说完,龚竹就帮他擦掉嘴边沾上的奶油,然后点点头:“去。”   一个清脆的响指,祁适开口:“好,那走吧。”   农贸市场旁边是平时大家会集中摆摊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只是因为这个地段人流量大,又正好有一整片空地,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摆摊的好位置。   三个人还没走到摊位面前,光是用眼睛看了两下,就被他们用十分热情的语气拉拢过去。   “瞧一瞧看一看啊,都是好品质,新进的款式,保证有你们喜欢的!质量好得不得了,价格也便宜!”   “我这衣服才叫好呢!你们年轻人,不要穿那些颜色暗的,看起来就不精神!最好还是穿这种,这种的好看,彩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啥颜色都有,款式也时髦,买了绝对不吃亏,不后悔!”   几个摊位大约是一上午都没找招来客人,彼此之间互相推说竞争,谁也不让谁,七嘴八舌、舌灿莲花。   祁适大致看了一眼价格,觉得都在接受范围之内,就大手一挥:“全场你随便挑,随便选,都由我来买单!”   龚竹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顺着那一排衣架从前往后,挑了一件很老式的灰色外套,外边是皮质的,里面带着绒毛,短款,领口还带着毛绒领肩,很像是某个网购软件商的经典广告。   广告台词往往还应该是:“父亲辛苦了一辈子,别让他在冬季再受寒冬困扰。孝顺的子女都早早为父亲买回家啦!”   祁适皱眉,刚要摆手说不好看,但在龚竹拉开拉链并顺着袖筒穿进去以后,他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原因也并不复杂,就像是用了什么魔法似的,这衣服单单是摆在那里没有半点吸引力,而经过龚竹那么一穿,就显得格外得时髦好看。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还是要靠脸。   因为他这样一试,来往人群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祁适趁机和摊主讨价还价。摊主乐见其成,很爽快地给祁适打了折,原本要卖180的外套就被150拿下了。   而那条黑色的加绒长裤和绿色毛衣也没什么疑问地以超低价格买下来。   买完以后,祁适又低头研究,应该给龚竹买什么样的秋衣秋裤才好。   男士的颜色也大多比较简单,以黑色、深蓝色和灰色为主,尺码也好挑。   “你想要什么颜色?”   他选不出,扭头去问当事人。   龚竹指了指黑色的,随后又指了指深蓝色的,最后又指了指灰色的。   祁适:“你敲诈?”   “就三套,每套只要五十块。”   “行行行,给你买!”   祁适将三套全都买了下来,买完就连带着包装袋一起全都丢给了龚竹。   今天他为这个人花了将近五百块,让此人做点劳力也是应该的。   而他,则要以饱满的精神和百分百的力气去品尝学校外面的新零食,并花很多精力做出中肯的、合适的评价,方便他以后回购。   嘉文早早坐在一边的大石头边等待,见终于结束了买衣服这一繁琐环节,迅速起身,站到龚竹身边,热情地帮他分摊拿衣服的任务。   这时候正是假期,学校附近的住户多,临近年关,家长带小孩出来购买年货的就更多了,来来回回看着这些诱人的零食,少不得要买上几份。   祁适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他很喜欢的草莓糖浆摊位排着长队,禁不住叹了口气。   但有一家新开的木薯糖水的店吸引了他的注意。   “龚竹。”   他扭头,带着一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狡黠的微笑。   “嗯?”   龚竹看着他近乎灿烂明媚的微笑,禁不住跟着笑,并微微倾身:“怎么了?”   “你想不想吃草莓糖浆?”   即便是不看祁适期待的眼神,光是听着他的声音也能轻易感知到他的喜欢,于是龚竹点头:“嗯,想吃。”   “是吧,我也想吃。嗯...那你想不想喝木薯糖水?”   还是同样期待的声音,同时眼睛也跟着眨了两下,长长的密密的睫毛跟着颤动。   龚竹的喉咙滚了下,视线从祁适的眼睛往下,移动到了他红润的柔软嘴唇上:“想。”   “想就对了!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排队买草莓糖浆,我去买木薯糖水,怎么样?”   嘉文举手:“我呢?”   “你去买烤红薯,买三个吧。记住,要新出锅的,冒着热气的,知道吗?”   “保证完成任务!”   嘉文得到任务,立刻站得笔直,冲向了烤红薯的队伍里。   “行了,咱俩也分头吧。”   祁适拍拍龚竹的肩膀,转身朝着木薯小店走去,要了一份木薯糖水堂食。   木薯糖水冒着热气,木薯吃进嘴里软糯香甜,而糖水的甜度正正好,不会甜得糊嗓子眼,但也叫人口齿留香。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花了五分钟品鉴这份美味,随后打包了两份带走。   刚走出小店,他就看到龚竹排着的队伍。   他的后面站着几个明显年纪还小的女孩子,青春洋溢......情窦初开。   祁适要走过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觉得或许不应该打扰,正好也可以去看看红薯买得怎么样了。   但忽然间,他隔着距离,就看到龚竹朝后退了一大步,表情严肃地说了些什么,看样子像是兵临城下,需要他运筹帷幄一番。   随后他抬眼朝着祁适这边看了一眼,在祁适还来不及逃走的时候大喊了一声:“小夜灯!”   没给他这种机会。   祁适只好走过去,站到他的身边:“叫我干嘛?”   “没什么,木薯糖水好不好喝?”   “非常不错。”   龚竹“嗯”一声,正好排到他,他要了几分草莓糖浆,随后迅速和祁适远离这个危险的是非之地。   祁适把木薯糖水递给龚竹,顺便从他手里掏出一支草莓糖浆,咬上一口,糖浆被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是草莓的酸甜,混在一起,实在是美味,让祁适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简直沉浸其中。   龚竹站在一边看他仓鼠进食,又扭头看了看来往人群,以及身后的那个石头形成的天然视线死角。   “好吃吗?”   他看着祁适鼓起来的腮帮。   “当然好吃。”   祁适嚼嚼嚼,然后吞下去,咂咂嘴,就被龚竹勾着下巴,然后柔软的舌尖一扫,将他留在唇角的糖浆碎屑卷进去,又吸了吸他的唇角。   几乎是转瞬即逝的动作,却也十分大胆。   --------------------   甜之甜之 第39章 “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祁适已经到了无语的地步,抬手随意擦了擦,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草莓,转身去找嘉文。   三个人带着香香的美食绕回了家。   中途龚竹又被嘉文引到小路去看他展示自己的秘密基地。   于是就只有祁适一个人进屋。   他拉来凳子到阳台晒太阳,掰开一截烤红薯,看着里边金黄金黄的心,还冒着热乎气儿,呼呼吹了几口,就张嘴咬下去。   再打开一首慢悠悠的小曲儿,被云朵遮蔽的阳光多少透过晾衣杆上的衣物洒下来,滋味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简直想流泪。   但是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这种幸福之后,他忽然又收起二郎腿,起身摸了摸被子。   湿润润的,似乎比第一天晒上去的时候还要湿。   他不满地撇嘴:“妈,这被子什么时候才能干啊?”   祁妈:“过两天吧。今天让你带小竹去买衣服,买得怎么样呀,也没见你带衣服回来。”   “他把衣服拿着呢,中途又要和嘉文去什么秘密基地。”   “回不回来吃饭啦?”   “不知道啊,应该会回来吧。”   说完继续在椅子上瘫倒。   等到龚竹回来,心里好像装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睛里也闪着光,期期艾艾地移动到正在洗手的祁适身边,弯腰打上香皂的同时和他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小玫瑰,明天你有没有时间?”   祁适直觉不是什么太聪明的好事,所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明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了,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   嗯,祁适说完肯定地点头。   “那个地方你肯定没有去过,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一次才行。”   “为什么?”   龚竹狡黠一笑:“我可以给你买很多甜品。”   祁适刚要拒绝,就又听见龚竹加码。   “你知道吗?甜品店又出新品了,市面上都没有。好像是…嗯…”   祁适扭头,睁大眼睛盯住他:“是什么?”   龚竹凑得更近了一些:“你明天和我出去吗?”   “…行。”   龚竹挑眉:“是桑葚千层。”   祁适刚好洗干净手,对着龚竹凑近的脸颊甩了甩,水珠就全部溅在他脸上。   憋笑转身,祁适哼着歌离开,到客厅里享受晚餐。   而龚竹看着祁适离开的背影,像只雀跃的小兔子,也禁不住勾起唇角。   新买的秋衣秋裤被一起塞到洗衣机里洗干净,龚竹端着盆晾到阳台,再穿着祁适的衣服回到床上,时间尚且还早。   祁适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没玩手机,打开手机购物界面,思考应该给柠檬茶买什么样的新年礼物。   龚竹的脑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凑上来一起看他的手机。   “你要买什么?”   祁适闻见龚竹身上的熟悉香气,还有无法忽视的温度,耸了耸肩膀:“我要给柠檬茶挑一个新年礼物。”   “是吗。”   听起来像是在回答他的话,实际上这人的嘴唇已经开始胡作非为地贴上祁适的脖颈,手掌也顺着被子往里钻。   “干嘛?”祁适拧眉,“我警告你,不许随便动手动脚的。我跟你撑死也就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要是你再胡来,我就让你回客房盖着湿被子睡觉去。”   龚竹的鼻尖在祁适的耳边蹭来蹭去:“可是小夜灯,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过了,我很难受。”   “没有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但是祁适的后腰确实得到了回应。   他迅速拉响警铃,想找出一个安全距离,只是没等到那样的机会,就被龚竹顺着后腰蹭了蹭,随后他的手掌就像小蛇一般顺着宽松的睡衣下摆钻进去。   指腹略带粗糙,几乎能让祁适感受到上面的清晰纹路。   他警惕地看向房间的门把手,担心爸妈随时都有可能进来,又同时咬住嘴唇,堵住可能会发出的怪异声音。   “小夜灯,”龚竹的声音压得低,像是黏在耳侧的甜水,“你的耳朵红红的。还有这里。”   睡衣纽扣被他解开一颗,顺着按了按:“这里也是红红的。”   “你…松开我。”   祁适羞耻地闭起眼睛,偏过头想忽视这种声音。   他最没出息的一点就是,即便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龚竹已经是分手的状态,是过去式,却还是总能轻而易举地被他撩拨地没办法反抗。   也许这是一种病,得治。   也有可能是自己解决得太草率,下次应该找个质量更高的片子看一看才行。   总之,是很奇怪的状态。   被子被掀开更多,龚竹贴着他的后背,摆弄和拥抱,亲吻和摩挲,让祁适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失忆。   濡湿的睫毛因为轻柔又亲密的动作而禁不住微微颤抖,眼里氤氲着水汽,仿佛眨动之间漂浮出几缕丝线。   不像是拒绝,倒像是勾勾缠缠的暧昧。   龚竹的手掌心被沾湿的同时,听见一声轻微的类似啜泣的声音。   他伸手扯过纸巾擦擦手,再拢过祁适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躺下。   暖暖的灯光下,祁适的眼尾又泛着红,但嘴上却丝毫不饶恕,一边往后退到床边,一边怒骂。   “我都说了不许碰我,你他妈的装听不见是不是?!明天,不对,现在,现在你就回去,拿上阳台的被子,离开我的房间!”   龚竹顺着祁适的方向伸手,将人轻松拉回来,指尖在他的膝盖上磕磕碰碰。   随后再包裹住他的手掌心,垂下眼睛的同时微微皱眉。   “小夜灯,我好难受啊。”   “现在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呢?”   “……”   “不帮吗?可是我刚刚都帮你了。”   语气听起来十分委屈,十分无奈,还在不知不觉间将两人的距离越凑越近,近到祁适稍微抬一抬手指,就能碰到小龚竹。   小龚竹此时还非常精神,显然因为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太过着急,愤怒到筋脉起伏。   “就一会儿,好不好?”   “要是你实在不想和我睡在一起,那你帮帮我,结束以后我就去客房,不打扰你,行不行?”   灯光落在龚竹高而挺的鼻梁骨上,一双漆黑的瞳孔专注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因为难受,眉头轻皱。   祁适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从前那些日子。他一开始因为尺寸上的问题,还专门学了很多技巧和姿势,还总要在进入的过程中不断呼气吸气调整,才能艰难接受整个。   此时他被龚竹半强迫地拉着手掌心压上去,再圈住,感觉凌乱又带着点不安。   两个时间点的场景仿佛在交错,让他内心发热。   “你还要多久…我的手都酸了。”   后脖颈那片光洁平坦的肌肤被眼前的人露出牙齿轻轻叼起,又安抚性地吻一吻。   祁适得不到回答,只好加快手上的动作,同时伸手扯过龚竹,视线在他薄薄的嘴唇上停留半秒,硬生生干脆撞了上去。   四瓣嘴唇碰在一起,湿润和干燥缓慢融合着,如同干涸的沙漠地带在雨泽滋润之下生长出一朵透明的花。   花枝摇曳轻颤,清澈动人。   祁适闭上眼睛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前男友,这是前男友,心脏还是乱跳。   一颗心要忘记一个人,应该从哪里开始忘记呢?   大概是从身体反应开始?   但是现在这身体反应完全无法控制,祁适头疼。   等到一切都结束,祁适脱力地倒在床上,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   龚竹在一边精神满满地收拾好垃圾,又开了一点窗户缝透气。   再准备上床,就被祁适抬脚抵在床边:“你睡客房。”   龚竹倒也没反对,拉开阳台门收起被子要走到客房去,中途就又被祁适叫停。   “等等,你过来。”   他抬手摸了摸被子。   可现在这被子岂止是湿润,上面甚至还结上了冰碴,比下午那会儿还要离谱。   他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龚竹那一双纯粹的眼睛。   “你他妈往被子上洒水?!”   “我没有。”龚竹撑起一抹微笑,“没事的,睡一晚上被子就会干的,应该也不会感冒的,而且,就算感冒也没什么的…”   祁适从没觉得“话痨”和“嘴碎”这种词能用来形容龚竹,但现在他只感觉身边住了个蜜蜂。   “行了,闭嘴闭嘴,你放回去吧。”   “好!”   龚竹刚把被子放回去,转头就看见祁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衣柜里掏出一个一米多长的玩偶,放在了两人之间,在本来就不大的床上隔出了个楚河汉界。   同时他志得意满地抬头,对着龚竹拍拍手掌,露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微笑。   “睡觉吧,晚安!”   当然了,夜晚睡觉时祁适又自动定位,抬脚毫不留情踢开玩偶,向钻到龚竹那边。   但因为玩偶太大,空间太小,他反倒怎么都踢不开。   于是龚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抬手扯开玩偶,在无人看到的半空中,玩偶飞出了一个完美流畅的抛物线,没发出多大动静,留在了角落里。   而龚竹则伸出胳膊来让祁适枕得更舒服些,再闻着他发间的淡淡香气入睡。 第40章 “一次就中很了不起?”   翌日。   一张俊脸映入眼帘,祁适缓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缠上了龚竹,而角落里的玩偶正背对着他们,仿佛正满腹怨气。   “你终于醒了,我们出发吧。”   龚竹适时睁开眼睛,撑着脑袋垂眼看向祁适。   “我的玩偶,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祁适恼怒。   “昨晚你自己踢开了的,因为你想抱着我睡觉。”   秉持着先发制人、我的玩偶我要做主的心态,祁适刚伸出一根手指要指责,脑海里就回想起上回。   他俩在酒店里睡觉,也是这样,他扒拉着龚竹不愿意放手。   但是…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回又没有监控,黑的白的,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于是他的手指又重新直了起来,说话时底气也有了。   “肯定是你栽赃陷害!你把我的玩偶扔到那里去的。”   祁适等待着龚竹和他反驳,然后双方都不服气,战况升级,枕头里的绒毛被打得四处飞溅。   最后龚竹终于被气得拉着行李箱要离开。   在幻想中是这样的。   然而现实却是--   龚竹依旧穿着那身搞笑的睡衣起身,将玩偶捡起来,拍拍灰,再安安稳稳放到椅子上,摆好姿势面对着祁适。   “对不起,行不行?”   空气都安静了三秒。祁适的视线只在玩偶身上停留了一下,之后的时间他一直在观察龚竹。   这个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变得这样能屈能伸,对不起说得这么流利。   像分手以前他说“你为什么非要生气”一样流利。   明明是同一张脸,祁适竟然觉得此时的龚竹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讨人烦。   “行吧,那本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一次。”   祁适趿拉着拖鞋起床,进了浴室开始洗漱。龚竹就挤到他身边,依旧是一个肩膀挨着肩膀的姿势。   但浴室的洗手台空间本来就不够大,龚竹又非要挤挤挨挨,祁适就只好侧过身子收着胳膊刷牙。   龚竹似乎很享受和他一起仰头呼噜呼噜然后吐掉水的感觉。   刷完牙,拎着早餐拽着祁适的手,龚竹就出了门,搞得祁适一颗完整的鸡蛋还没吃完。   龚竹将豆浆递到祁适眼前:“路上吃路上吃,嘉文说上午去是最好的。”   一路走一路吃,祁适吃得慢吞吞,一块油饼吃完,就见龚竹停在了路口边。   “到了?”   他疑惑地扭头,四处看了看,并没发现任何异样。   甚至这里都不是什么景区,只是一片荒山而已。   “你抬头。”   龚竹指了指半山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祁适终于看清了。半山腰建着一个小小的寺庙,还很新,祁适从前压根儿不知道。   “我看到了,你要去求神?”   “不是,我们上去你就知道了。”   冬季下了雪的山路实在称不上好走,祁适为了避免龚竹这个人摔倒,还是多少牵住了他的半片衣角。   离得近了,祁适才听见一阵类似蚊子蜜蜂在耳边嗡嗡叫的声音。   听起来神神秘秘,又毫无头绪。   顺着声源看过去,他才发现小寺庙旁边有个人。   这人穿着佛不佛道不道的衣服,够厚实,也够神秘,正盘腿端坐在大板凳上,还给自己贴心地铺了一张毛茸茸的软垫。   在他旁边挂着一个用大的尼龙绳挂着的小铁圈,目测只有三四个手指那么粗,偶尔还会因为风起而左右前后摇摆。   听见这边的动静,这人停止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对着他们礼貌点头,双手合十。   “二位可是要求爱情?”   祁适:“啊?”   龚竹:“是的,我们是要求爱情的。”   “两个人都要求吗?”他说着指向身后的小铁圈,“往后退到那个红圈内,拿硬币往里投,投中了,就代表你想求的爱情能够求来,是你的正缘。”   祁适:“投不中呢?”   “施主,心诚则灵。多投几次便是。”   祁适心道这不纯骗人吗,和往人家兜里掏钱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倒也没说,秉持着换位思考不断人财路的原则,他扭头看向龚竹。   “我没带硬--”   “币”字还没说出来,就见龚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小包硬币,看上去足足有一百多个。   稍稍晃两下,就能听见清晰的硬币摩擦声。   “你要先投吗?”   龚竹将硬币递过来。   祁适看着硬币,心里忽然在想,他有什么好求的?   前男友才分手不久,要是真有的求,那他真称得上无缝衔接了。   于是他摆手:“你先吧。”   “好。”   一颗硬币被夹起来,在祁适以为他起码要等风小一些,或是找准角度的时候,他就那么抬手举了举,腕间用力。   硬币还没划出什么痕迹,就轻而易举地、乖顺地钻进了那个小小的铁圈内。   老师父:“?”   祁适:“??”   “怎么样?我投进去了,小玫瑰,你看见了吗?”   祁适听着龚竹的话,再看着他说话时的表情,怎么都觉得他是在挑衅。   一次就中很了不起?   祁适撸起袖口,伸手捻起一枚硬币,站进圈内,摩拳擦掌后抬手要扔,手腕就被人抓了抓。   “你要求爱情吗?”   “老师父,只能求爱情吗?”   老师父微微停顿,再一点头:“对,只能求爱情。”   “行吧。”   祁适只好在心里敷衍地、不指名道姓地求了下,希望以后不要遇见没有结果的爱情。   就这么一扔,当然是没进。   何止是没进,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来。”   没进。   “再来。”   还是没进。   四十几个硬币就那么白白投出去,竟然一个都没进。   “施主,不要着急。”老师父抬手提示,“如果一直投不中,有可能是因为你求的不对。”   祁适很不服气地又举起一枚硬币,重新想了想,反正只是在心里许一下,坚定的唯物主义是不会相信这种论调的。   于是他重新勉为其难想了一个:如果好马要吃回头草的话,就进。   许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随手将硬币抛了出去。   画面好像被按了减速键,他眼睁睁地看着硬币钻进了铁圈内,那么自然,那么顺利。   但是这他妈怎么可能?!绝对是偶然,绝对是凑巧,绝对是概率问题!   他又试了两次,竟然也都出乎意料地顺利地进去了。   搞得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硬币被做了手脚,安装了磁铁。   “小玫瑰,你想的是什么?”   祁适拍拍手,盯着铁圈看了看,随手捡了颗石子往里扔。   还是进了。   “我啊,”他仔细端详着龚竹的脸,“我问的是我爸妈养的动物会不会吃回头草。”   “养的什么动物?”   “小羊啊。走了,我要回家看羊去了。”   他抬脚就走,顺着路往下走时险些摔了个大屁股墩儿,龚竹温热的手掌牵住他的手心:“你怎么不求爱情呢?”   “打住。你让我跟你一块儿来,又没说要我一定求爱情,甜品还是要给的。再说,无爱即无忧,这是人生之大境界,我只是参透得比较早而已。”   没获得想要的答案,身边的人就略微安静下来。   今天的太阳不错。   连日以来一直没太阳,又在化雪,说不得把人冻成什么样子。   现在两人赶着小羊往后山去,多少能看到点后山上的草坪。   尽管这时候看过去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偶尔能瞥见几抹枯草痕迹。   小羊被关在自己的小屋里太久,乍一被放出来,先是试探性地动动腿,转转脑袋,邓上了山坡,就开始了自己的撒腿狂欢。   祁适拉着龚竹坐到侧边高处,俯视着小羊。   空气是冷的,地面也是冷的。   “龚竹,昨天龚茗还在群里发柠檬茶,你看见没?”   “看见了。”   祁适:“你真不回家?”   “你烦我了吗?”   “你待在这里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我无所谓。但你爸妈……他们…”   话说一半,祁适就看见小羊开始绕着草地横冲直撞,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诶我艹!”   祁适吓得从草地上撑起手仔细朝它看过去,才发现是一大片枯黄凋落的树叶盖在了小羊的脑袋上,导致它出现了大片视野盲区,因此产生不安而胡乱疯跑。   他也不敢靠得太近,将手里赶羊的木棍抻过去,试图掀掉那片树叶。   可小羊越来越焦躁,顺着被树叶遮蔽的方向直直地冲撞过去。   大有一种迎着挑战硬着头皮上,与它决一死战的意思。   祁适皱眉焦急地喊一声,眼看着不远处就是一堵厚实的墙,撞上去指不定脑袋成什么样,他急得想抬腿冲刺。   忽而空中飞过一片薄薄的硬币。   穿过风,那硬币将小羊脑袋上的叶子撞开,也终于让小羊恢复了视野。   但它还在因为思维惯性向前飞奔,祁适呜呜啊啊半天,生怕真撞出个好歹。   好在小羊在撞上去之前刹住了车,两只前腿弯折发力,阻止了这次事故的发生。   随后一羊一人双双停止,都在平缓情绪。   祁妈从屋顶往后招呼,问怎么了。   “没事阿姨,我们闹着玩儿呢。”   龚竹摆摆手回应。 第41章 “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劫后余生。   祁适搂着小羊的羊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碰碰它的脑袋:“你真笨!傻羊,笨羊!遇见困难不要只知道直直地往前冲。你要是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你就知道,要四处跑!”   要四处跑!!!   回声传荡在山谷之间,再不期然地撞进龚竹的耳朵里,进而顺着血脉钻进心脏,在里边悄悄生出一根嫩芽。   他靠在那颗枯树下,越来越觉得,手上有一根很粗很坚韧的丝线,红色的,从祁适手上延伸到他这里。   从此祁适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他的存在也是因为祁适的存在。   以至于接到龚茗的电话时,他随手就挂断了,并翻出日历查看情人节的日期,再准备一个惊喜。   而龚茗正抱着柠檬茶躲避家里派来的人的紧密追踪,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出了公寓门,觉得自己此刻已然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还要带着无家可归的柠檬茶颠沛流离。   一步三回头,她顺着小路拐到大路,混在人群中。   打给哥哥的电话响了不到一秒就被挂断了,于是她咬着牙打给了祁适。   视频很快接通了。   龚茗双眼红着,大风吹着,柠檬茶在她的怀里耷拉着眉眼,一人一狗看起来格外可怜。   “祁适哥,哎呀,祁适哥!”   祁适看柠檬茶看得皱起眉:“怎么了?你慢慢说,先别哭。”   “哎,祁适哥,我刚刚给我哥打电话,他给我挂断了。其实也没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今天我爸妈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我哥的保险柜,还从里面找到了柠檬茶的领养证明,说是要立刻把它送人去!”   “什么?!”   “他们说,必须要我哥现在就回家,而且还非常生气,看样子是对我哥养狗这件事情很不满意。”   祁适知道有些人天生怕狗,也当然不能强求天底下所有人都成为爱狗人士,可是再给柠檬茶找一个主人,是他没有想过的。   隔着玻璃门看着柠檬茶被陌生人领走时悲伤无措的经历,光是一次就够他难受的了。   再来一次,无论是他,还是柠檬茶,都会受不了的。   “所以你想让我劝你哥回家,对吗?”   “不是,我想劝你带我哥多躲几天。反正我爸妈暂时应该还找不到你那边去。要是和你一起过新年,我哥还能高兴点,不然回家过年,我爸妈肯定又要训斥他,教育他。我觉得不喜欢。”   “那你呢?”   “我在外边躲一躲就好了。反正我爸妈对我还行,总不至于打我。对了祁适哥,要是你还觉得担心的话,我就找专车把柠檬茶带到你那边去?”   “行,那你......”   “不行。”   龚竹从祁适手上灵活抽过手机:“龚茗,你最喜欢的包,还有你一直想要的那款女士手表,我都可以帮你买下来送到你那边。前提是——”   “明白明白!”龚茗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很是谄媚,满意地将柠檬茶往怀里又塞了塞,十分爱护地揉揉它的脑袋,“我一定把柠檬茶照顾得妥妥帖帖,也绝对不让咱爸咱妈轻易找到!”   “不让他们轻易找到吗?”   “哦不,不是,是绝对不让他们找到!”   “行。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没了。”龚茗说完凑近,笑得非常满意,压低声音,“哥,我就要祁适哥当我的嫂子哥。”   有了这个嫂子哥,以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龚竹听见祁适的名字,露出一些笑容:“嗯,已经在追了。”   电话挂断,祁适正歪着脑袋凑在龚竹身后,几乎是贴在他的肩膀上听内容。   以至于龚竹一转身,他就和这人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那句“已经在追了”听起来十分清晰,也志在必得。   但他偏偏不要让他如愿。当时分手的时候那么坦荡那么冷漠,现在回来追,还是以一个脑子没完全恢复的形象来追。   他要是答应,除非是脑子也被撞坏了才对!   想到这里他抬手拍拍龚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龚竹,以后晚上不要再熬夜,否则容易做白日梦的。”   “龚竹哥,祁适哥,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舞蹈,准备过年展示给大伯大娘和舅舅舅妈们看的,但是我要先给你们看看!”   嘉文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起来。   祁适又被迫回忆起曾经被嘉文强行抓在客厅前欣赏他曼妙的舞姿,上下两片眼皮疯狂大打架,在他即将进入柔软梦乡时,又总能恰到好处地给出一声惊叫,让他忽然恢复神识。   可谓是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   所以他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在嘉文跑到面前时摆出了一副遗憾无比的模样。   “嘉文,我还要给小羊喂饭,实在没办法看你跳舞了。”   手掌撑起一片阴影,他低下头装作苦恼的样子摇摇头。   “太遗憾了!”   嘉文连连摆手,歪着脑袋凑到祁适面前,和他低下去的双眼对视。   “没事的祁适哥。”   “啊,没事吗?那只能你跳给你龚竹哥看了。我先去喂羊了哈!”   抬脚还没走出去,脸上的难过已经分崩离析,取而代之的是从嘴角扬起来的微笑。   接着他的袖口就被人拉住。   “祁适哥,我知道你想看。没事,我跳舞的事情一点都不着急。我可以先和龚竹哥玩一会儿,等你喂完小羊了,我再跳给你看。”   嘉文拍拍胸脯,对于自己妥帖完美的安排十分满意自信。   祁适的天瞬间塌了。   “不用了嘉文,我不想让你们等我,真的。”   祁适使劲儿拽了拽袖口,但没能成功,嘴角的笑容越绷越紧,几乎到了咬牙的程度。   嘉文:“真的没事的祁适哥。要不要我们帮你喂小羊呀?”   祁适尽管无奈,却也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龚竹,并从侧边的袖口里伸出掌心, 朝他轻轻勾了勾。   温暖的阳光下,龚竹的视线落在祁适晃来晃去的手心上,就像是看见了他在左右上下摇晃那根红线。   有一整颗糖正在心脏上缓慢融化。   龚竹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心,偏过头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问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不是会哄小孩子吗?你帮我把他带走。”说着还抓一下他的手背,“还笑,别笑了!”   龚竹舒心地在他光滑洁白的手腕上蹭了蹭:“可以,但是我要一个奖励。”   “你他妈...不是,你还想要奖励?!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睡门外算了。”   手指顺着祁适脖颈划过,修剪干净整齐的指甲在上面轻蹭。   “就一个奖励。”   “什么...什么奖励?”   “晚上和你说。”   说完手指移开,紧紧勾缠的手指也分开。龚竹站在祁适面前,微微弯下腰来凑到嘉文耳朵边说了句什么,就见嘉文也撅起嘴巴“嘘”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和龚竹点点头,达成了秘密协议。   “祁适哥,那你去喂小羊吧,我和龚竹哥先走啦!”   祁适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手指在后脖颈上蹭了蹭。   这里摸起来只有一截骨头,尚且还残留着龚竹触碰过后滚烫的温度,在寒冬下也吹不散,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羊在身后叫了两声。惊吓过后绕着小山四处散步,东看西看的。   祁适将它带回它的小窝,喂好了饭就回了客厅。   爸妈正肩并肩朝他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嘴角还带着点笑,试探着问他:“祁适啊,小竹今年过年在咱家过吗?”   “应该是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点什么啊?”   “他对吃的不怎么挑,一般的都能吃。妈,您就按照您儿子的口味准备年货,一定没错的,放心吧!”   “这样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平常有没有对什么感兴趣?”   “嗯...除了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模型和计算公式,我没见过他对什么感兴趣。哦,不过他现在对捡石子倒是蛮感兴趣的。”   “这样啊。”祁妈欲言又止,“那你跟小竹挤在一张床上,挤不挤啊?”   祁适皱了皱眉,疑惑地扭过头看向她,还有站在她身旁同样带着关心和好奇的爸爸。   “爸,妈,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哎呀没有没有,你这孩子想啥呢。我和你爸不过就是问问。你看这被子也晒不干,让你俩老这样挤在一张床上,这不是怕你俩睡不好嘛。”   欲盖弥彰。   祁适觉得别扭:“很挤。妈,要不你找找,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被子,这几天我都没睡好。而且不光我,龚竹也没睡好呢。”   “是吗。”   祁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在储物柜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最后遗憾地告诉祁适真的没有多余的合适的被子了。   祁适期间抽出时间去看那条被子。   依旧是湿的。   显然,这床被子已经变成了永远不会干的被子。   隔着玻璃门,祁适朝着祁妈喊了一句:“妈,被子怎么还是湿的?”   “我不知道啊,天气不好嘛。”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祁适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祁妈哼着歌拐进了厨房:“知道什么了,什么也不知道啊。妈给你做饭去,等着啊。” 第42章 “是因为你的前任吗”   夜晚。   祁适走来走去,龚竹就跟着他走来走去。   祁适举起沾满鸡毛的手威胁道:“你没看到我在忙吗?拔鸡毛你会不会,不会就不要跟在我屁股后面。”   龚竹伸手要帮忙,又被祁适挡回去。   “你到底要说什么?”   龚竹就期期艾艾问道:“小夜灯,你二月十四号有时间没?”   “什么?二月十四?”   那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祁适摇头摆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时间。”   “我要这个奖励。二月十四号,你要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我,行不行?”   祁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个龚竹莫名其妙就从他这里占用了很多时间,不是买衣服,就是投硬币,现在都预约到二月十四号了。   但是他被龚竹扰得心烦,只好妥协:“行行,我答应你了。你能不烦我了吗?”   “好!”   龚竹瞬间变成了一朵被阳光雨露滋润的鲜花,“啵”的一声亲过来,但被祁适提前防御,亲到了满嘴唇的鸡毛。   祁适低着头把脸颊藏在阴影里,防御得逞,笑得肩膀发颤。   龚竹就呆愣一会儿,随即再凑上去,一手轻轻固定住祁适的下巴,亲在他的脸颊上。   一股鸡毛味儿。   身后蓦地就传来脚步声,吓得祁适心都提起来。   “祁适,小竹,你俩做什么呢凑这么近?”   祁妈在身后亲切询问。   祁适讪讪笑着,干脆凑过去勾住龚竹的脖子,装作亲昵的模样:“妈,龚竹刚刚跟我讲秘密呢。”   “这样啊。那没事儿,没事儿啊。妈就是来提醒提醒,今晚早点睡,别等着人家过来拜年你们还没起噢!”   “知道啦知道啦妈,今晚我们不熬夜,一定早睡!”   “行,知道就行。那妈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讲秘密’哈。”   不知道为什么,祁适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听见妈妈语气重音落在“讲秘密”三个字时,总觉得有种别样的意味。   第二天走亲访友,祁适尽管睡得早,但依旧起不来。   这要归因于他长久以来极度优越的睡眠,以及床外的寒冷天气。   龚竹先他一步起床,先把空调调成合适的温度,再帮祁适把衣服暖热送到床边,接着帮他把牙膏挤好,才再次回到房间,轻声叫他的名字。   半梦半醒,祁适嘟嘟囔囔地皱眉,不情不愿地拧着眉,然后抬起手来试图推开这个烦人的声源,但他的手被龚竹很轻松地握在了掌心,又亲了亲。   “早餐是昨天包好的饺子,要是能吃到硬币,就说明这一年都有好运。小玫瑰,快起快起。”   “哦,我起。”   嘴上说着要起,实则又闭上了眼睛,好像眼皮上被沾上了胶水,黏黏糊糊的睁不开。   龚竹就只好弯腰穿过他的手臂将他半抱起来靠坐在床边,再帮他解开睡衣纽扣,并一件件帮他穿上衣服。   穿到毛衣时,他的脑袋钻进去,一时间因为干燥的天气和摩擦被静电电到,随后彻底清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龚竹像对待一个婴儿似的,将自己抱在怀里,而裤子已经换完了,现在自己的脑袋正被闷在毛衣里。   一呼一吸之间,还能闻得见来自龚竹身上的淡淡香水气息,以及阵阵和自己身上相同的沐浴乳香气。   这简直是太诡异太亲昵的画面,他瞬间弹开,并迅速转过身穿好毛衣,再仓皇地踩上拖鞋冲进浴室,顺手要挤牙膏。   又发现牙膏已经被挤好了。   刷完牙下楼,他端起桌上盛好了的饺子,夹起一只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响,咬得他牙齿发疼。   吐出这枚硬币接着吃,并抬手和过来拜年的小朋友们打招呼说新年好,他再塞一个饺子进嘴里,又是一枚硬币。   祁适:“?”   整碗都是硬币,他简直分不清自己现在吃的到底是不是饺子。   有人要整他。而这个有人极大概率就是此刻正被围在火炉中心的龚竹。   孩子们显然都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争先恐后地和他讲很多关于自己的故事。   这人从孩子堆里抬起头来看向祁适,并弯起眼睛笑得很挑衅。   祁适抱臂,觉得没吃饱,艰难地吃完这一碗,将吃出来的十五枚硬币洗洗塞进了口袋,进了厨房再盛一碗,预备拿着这笔钱去给龚竹买点药。   他的脑子好像真是不太正常。   上午拜年的流程基本完全结束,祁适就坐在火炉边暖手,并接通了群里的视频通话。   这都是他从前高中初中一起玩的朋友。群里加上他一共有六个人,聊起来七嘴八舌,热热闹闹,时不时还有爆竹声响起。   祁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再看着春晚回放,偶尔看到有趣的小品笑两声,再跟着群里的话题聊一聊。   但不知道怎么的,聊着聊着,话题忽然就转换到了祁适谈恋爱的事情上。   他们开启这个话题之前,先向他确认了周边有没有别的人。   祁适扭头看了一眼正挨着他坐的龚竹,他的一只手还被龚竹拉着凑在火炉边暖。   “是有什么不能听的话吗?”龚竹轻飘飘地向屏幕上扫一眼,“小玫瑰,我是不会乱说话的。”   祁适就往后躺了躺,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并捡起一枚巧克力糖果塞进嘴巴里。淡淡的苦味在口腔里荡漾开来,同时群里的一个男声就响起来。   “你这都分手多少天了,还因为分手难过吗?要不要哥几个帮你介绍介绍新的?”   龚竹听完这句话,捕捉到了“分手”“介绍新的”这些关键词,手上禁不住多用了点力气,导致祁适的手心被抓得发疼。   “艹,疼死老子了!龚竹,你他妈松开我!”   他也没想到话题会转换到这里,降低手机音量的同时皱皱眉:“陈毅你闭嘴吧。我还没想找新的。”   “那你就是还忘不了前任?你那前任从谈上开始到现在,我们都没见过一次,连照片都没见过。要不是陈毅偶然发现,你谈恋爱这件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呢。话说,你这前男友就真这么好吗?好到要你念念不忘的地步?”   因为凑得太近,尽管降低了音量,声音还是被龚竹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祁适只好找出耳机,将手收回口袋里,不知道接下来小品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什么心思回应群里的调侃。   大概是在说什么“如何缓解失恋情绪”“如何寻找人生正缘”等等,祁适听得没什么兴趣。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差不多寒暄完,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一直坐在身边的人从听见那句“分手”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松开祁适的手以后,就定在了原地,像一座僵硬的雕塑。   祁适别扭地想起身离开,去倒杯水或者透口气,毕竟炭火烤太久,很容易一氧化碳中毒的。   但还没等他起身,就被龚竹抓着手腕拽了回去。力道实在不小,祁适甚至还弹了弹。   “你干什——”   话没说完,祁适先一步对上了龚竹发红的眼睛。   里面氤氲起眼泪,在这样一张俊挺的脸上,眼泪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他的表情却委屈极了,眉头皱起来,每每看向他时都禁不住上扬的嘴角也在此刻拉平,甚至有些紧绷。   “祁适,你才分手不久吗?”   视线专注,声音带着些颤抖。   “什么时候分手的?你总是烦我,是因为你的前任吗?”   “他有那么好吗?好到让你念他这么久都忘不掉吗?”   一句句的发问,距离也在质问中越拉越近。   祁适偏过头,鼻翼翕动之间略带愤怒地否认:“是,我是才分手不久,但是他也没有那么好,没有好到让我念念不忘的地步。反正,好马不吃回头草。”   “真的吗?”   一颗豆大的泪珠就顺着龚竹的眼角滑落。   祁适“啧”一声:“哎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真的,你别哭了行吗。”   龚竹定定地看着祁适,看了一会儿,确认了他并没有撒谎应付,才终于收起了眼泪,吸吸鼻子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他贴近祁适的脖颈, 呼吸之间能闻得见浓重的苦瓜味,情绪才得以平复。   但平复以后,龚竹就开始问东问西。   比如你的前任是男是女,比如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又比如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问题源源不断,祁适一一回应,后悔今天打那通视频。算了算时间,龚竹已经很久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了。   也许过完年,这个人应该再去看一次才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毕竟龚竹越问越生气,越问越嫉妒,于是也就开始暗戳戳诋毁祁适这个所谓的“前男友”。   “小玫瑰,你这么好,他还要和你分手,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且你们信息素匹配度一定也不高,你们不是命中注定。”   祁适听得直乐,听着龚竹自己骂自己,觉得小品都索然无味了。   “你刚刚说什么呢?龚竹,我没有听清。”   “我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你们不是命中注定。”   祁适心情大好,捏捏龚竹的下巴:“说得真好。” 第43章 “麻烦把你的手拿开”   春节过后,龚竹就从祁适家里离开了。   据他说,是有一件大事要做。   祁适彼时正沉迷于研究来年开学要卖的新产品,只“嗯嗯”应付两声,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自己的“新实验”。   龚竹也确实连续很多天都没有回来过了。   甚至除了打卡消息之外,祁适再也没收到过别的消息。   他就这样走亲访友,吃吃喝喝,长胖了五斤以后,开始怀疑那天龚竹说过的话是否真的应该当真。   二月十四号已经越来越近。   二月十四号是情人节,这本来应该被他记住的日子。但因为他和龚竹还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过上一个情人节,就分手了。   所以他对于这个日子并不敏感。   在漫长的十九年的人生岁月中,他把每一天都当做新的一天过,没有特别给哪一天打上非同寻常的意义。   那天他翻开日历查看二月十四号这个日期时,才不期然发现,这天原来是情人节。   这天晚上他哼着歌躺在床上转来转去,唱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歌时,祁妈过来敲敲门问他怎么了。他扭头看一眼时间,确定已经是二月十四号的夜晚七点半了,但龚竹还是灭有任何消息。   于是他干脆从床上弹起来,整理整理头发, 又从衣柜里拉出衣服。   “没怎么,妈,晚上我和陈毅他们一起玩儿,要是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哦,出去啊。那注意安全,别喝太多酒!你的酒量也不好。”   祁妈说着看他穿好外套,又把围巾和帽子找出来,统统套在了祁适身上。   “妈,哎呀,我都成熊了。”   “多穿点,等到地方了再脱。对了,你们晚上去哪儿玩?”   “就街上新开的那家小酒吧,可能玩完还要......”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一阵鸣笛声。   祁适瞬间转身扒在窗户边往下看去。在满地落雪的一楼院外,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白雪地上。   分外明显。   但里面的人也不是龚竹,是陈毅。   陈毅降下车窗,伸出手来朝着祁适招招手:“祁适,收拾好没?我来接你啦!”   祁适伸手拍拍脸,应一声,顺着台阶往外走,钻进陈毅的副驾,和祁妈说一声再见。   车子一路开出去,还挺平稳。   祁适抬手摸摸车内的挂饰,又环绕着看了一圈,取下帽子和围巾,眼里流露出几分称赞。   “不错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提的车?”   “就过年这阵子,我爸认识的朋友新年搞促销,新出的这款车拿下来也不贵。”   “那也不便宜吧。”   “就那样吧。你看看,坐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回头我再改改。”   “没什么不舒服的,我觉得挺好的。座椅挺软,车里闻起来也挺香的,你搞的什么香薰?”   祁适的视线顺着扫一圈,没看见有什么香薰。等他找到香味的来源,才发现来自于陈毅。   “我艹,你他妈...喷香水了?你白天跟谁约会去了?!”   祁适一副好奇质问的表情,毕竟他们俩关系从初中到现在,也算是铁哥们。而自从上了大学,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就相对减少了许多,尤其是祁适把注意力都放在和龚竹纠缠以后。   此刻让他想,还真的想不到陈毅会接触哪个女孩子。   但此刻陈毅的反应却让人看不清。   他手里还握着方向盘,听着祁适的问题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却吐露出一个“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女孩子呗,还能没有什么。”   “那你喷什么香水?新年新气象?”   “没什么,就随便喷一喷。”陈毅清一清嗓子,余光里看一眼祁适因为摘围巾而被弄乱的头发,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祁适忙着把座椅调整成最舒服的角度,躺下去,懒洋洋地回复:“什么和小时候一样?”   “和小时候一样,脱围巾把头发弄乱了也不知道。”   “嗐,这个啊。”   祁适随手把头发按了按,打开手机看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陈毅看他颇有点魂不守舍的意思,就伸手从他手里扯过手机塞进了中控台的储物格内。   “今晚咱们几个聚餐,好不容易聊一聊,就别看手机了吧。”   祁适手里变得空荡,没了能看的东西,只好扭头看四周白茫茫的雪景。   等上了主路,开始变得难开很多。   因为下午才下了雪,还来不及清楚,年关附近来往的车辆又是平日里的好几倍,以至于车子在路上行驶得越发艰难。   “我艹,不是你慢点开,慢点慢点!”祁适显然感觉到车子在左右打滑,心跳加速紧紧抓住陈毅的袖口,提示他要慢下来。   但路上的雪已经结成了冰,陈毅的车子连防滑链都没装,开起来更是需要谨慎小心。   “要么你干脆停在路边算了,咱俩走过去也一样的。我看这路况也实在不适合开车。”   祁适撑起身子解开安全带,刚要准备下车,没想到车子又是一阵剧烈打滑。他一个没坐稳,就被甩到了左手边,半个人都摔在了陈毅身上。   香水味钻进鼻腔里,更浓重,而这稍显剧烈的撞击让他的脑袋短暂发蒙。   车子才终于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祁适缓缓从陈毅身上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刚要转身,就又被陈毅捧着脸拽了回去。   是的,捧着脸。   他感受到陈毅掌心的温热,觉得这个场面十分诡异。   试问,哪个直男,好吧,他也不算是直男,但是哪个人会和自己的好兄弟保持这样暧昧的距离,还要露出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   “撞到哪儿了?”   陈毅开口时还在他的脑门上蹭来蹭去。   祁适十分别扭地把脑袋解救出来:“没事,就是撞了下,小问题。走吧,再耽误一会儿他们该等着急了。”   陈毅沉默一会儿没说话,还是解下安全带和祁适一块下了车。   这所小酒吧是新开的,氛围还不错。   按照往常惯例,他们先点了满桌酒,寒暄一段时间,然后开始玩各种酒桌小游戏。   祁适的酒量十分不好,即便今晚他们点的多是果酒,入口并不怎么呛鼻,等反应一会儿,他的耳根和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发红。   这是已经开始醉了,只不过他自己感觉还是清醒着,只是胆子变得更大了一些,说话也就更加直白。   等到了玩游戏环节,他们开始盘问各自的感情问题。   祁适回答得不顺利,还是只有喝酒的份儿。但是他们又偏不让他喝,要让他说说清楚。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好朋友时,天秤在一开始就是会有所偏移的。。   所以对于祁适的朋友来说,龚竹会和他分手,无论如何,那就不能是祁适的错。既然不是他的错,那就没必要因为这样一个差劲的人而白白浪费光阴和感情。   “祁适,你这么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小胖在角落里拍案而起。   现在他已经不胖了,但大家还是习惯这么叫他。   “就算你他妈不喜欢女的,那找男的,就你这条件,也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你长这么好看,是不是啊,谁不是视觉动物了!”   说到情绪激昂的部分,小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顺便那胳膊肘碰一碰陈毅。   “你说呢?你说说我讲的对不对?”   祁适歪着脑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他们提起龚竹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就不太有精神了。尽管知道他们正在费尽心思帮他排解难过,但他还是没办法装出坦然。   大约真的是酒精在作祟。   陈毅看他这样一副模样,心里也不太高兴。   他附和着回应了小胖一句,把就被从祁适的手里抽出来放到桌上。   这时候这一行人已经喝了不止一桌子的酒了。但他们几个人里面,就只有祁适的酒量最差。   几乎可以说喝了几个小时,祁适就醉了几个小时。   他醉了也不是会发脾气,就是呆呆楞楞的。只是很听话,如果没有什么情绪导火索,他会听话地...跟着直觉做任何事情。   陈毅抬手帮他把额头上的碎发撇开,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掌心轻轻蹭在上面。   “热不热?”   “...有点吧。”   “是不是刚刚吹了风又喝冷酒导致的?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陈毅的手掌心又顺着往下,对着祁适的脸颊碰了碰。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同桌的几个人都一时之间有点诧异。   祁适略略皱眉,刚想要躲开,就感到身后一阵寒冷的风顺着脖颈一直吹,吹得他身上直直地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店内几桌正在喝酒聊天的声音蓦地静了一会儿,紧接着是几声低呼。   祁适蒙蒙地抬起眼睛,顺着门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是一个熟悉的、个子很高的身影。   背着光有点让人看不清。   等他再走近一些,走到身边来,闻见那一阵熟悉的气息,他才搞清楚这人是谁。   这人不是那个总是和他摆臭脸的龚竹吗?   哼。   他从鼻子里出一口气,就听见近似于威胁的声音响在耳侧。   “麻烦把你的手拿开。”   --------------------   来了来了,吵架的地方要来了! 第44章 “所谓的前男友是你”   面对这个陌生的、又显然来者不善的身影,桌上的几个人都从一种酒后松弛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战斗模式。   “你谁啊?”   刚从门外进来的、带着满身寒气的人定定地站在祁适身侧,用一只无声控诉的眼神看向祁适,好像他做了什么背叛的事情。   没人听他的话。   龚竹就弯腰撇开陈毅的手,进一步将祁适从沙发上拉起来,预备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显然,陈毅和其他人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离得最近的陈毅一只手抓住了祁适的手腕,同时侧身拦在了龚竹和祁适中间,用一种厌烦的语气开口:“麻烦你松开祁适。他没有同意和你一起走。”   龚竹的手抓得更紧了:“该松手的人是你才对。今晚,祁适说好了今晚要和我待在一起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句话实在是挑衅了,半点都不客气。   陈毅不想再多说,简短地继续说了两个字:“松手。”   祁适被两边的人弄得稍微清醒了一些,尤其是两边的手劲儿都在加大的时候。   四周的人尽管不多,但也都在因为这点争吵而侧目,议论纷纷。   对此祁适即便清醒时也不会在乎,性向这种东西,本来就因人而异。但是他不喜欢这样,像被当成了一个物件那样折腾来折腾去,愤怒就开始在心底积攒。   “你们两个都松手!”   他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一说话,双方的视线都回到了他身上,进而就上演了偶像剧的经典桥段——双方都在质问他,究竟愿意和谁走。   ......   即便已经喝了很多酒,祁适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问题,并不怎么想回答他们。   奈何双方僵持不下,尤其是龚竹的手心冰凉,按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不得不清醒。他闷在肚子里许久的情绪就开始累积。   接着,在所有人都等待他们松手的时候,龚竹忽然咬牙开口,盯着陈毅的时候眼神不是太善良,反正没多少客气:“你就是他的前男友吧?祁适说过的,好马不吃回头草。而且,他根本也不觉得你有多好!”   陈毅紧皱的眉头开始松动:“什么?谁是前男友?”   在一众人困惑的声音里,祁适转头看向陈毅:“你先松手吧,我要和龚竹单独说几句话。”   陈毅不情不愿,但也松了手:“祁适,你现在还清醒吗?”   祁适垂下眼睛尽量平和地解释:“没事,不用担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龚竹见这边终于没人继续阻拦,就拉着祁适出了门。但刚一出门,他就注意到门外有很大的风,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万一把祁适冻到的话,有可能会感冒发烧。   O总是要脆弱很多的,感冒起来好得就更慢了。   想到这里,他拉着人不断往前走的脚步就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的同时,预备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祁适身上。   但这个动作只来得及进行到一半,因为他刚把大衣脱下来,还没套到祁适身上,就见他后退了一步。   在昏暗的路灯下,龚竹也还是能看得清祁适眼神里的控诉。   这种眼神看上去还带着难以忽视的难过,但是龚竹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为了那个陈毅,那个前男友。   他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就因为这个所谓的前男友。   他这样想着,觉得非常生气,就再次开口质问。   “前男友不是那么好,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些话都是你说的!祁适,你对我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明明就是忘不了你的前男友,还要和他一起进酒吧喝酒!喝完酒你们要做什么?刚刚我进去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干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祁适深吸一口气,也许是酒精刺激,也许是情绪累积,他终于抬头,直直地看向龚竹的眼睛,“因为所谓的前男友是你。”   龚竹愣在了原地,在听见了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回答以后。   他缓缓地开口,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一时间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最后他紧紧皱眉,好像整个人脑袋都在发痛。   “你...说什么?”   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祁适的鼻子都被冻得红红的,眼睛也被吹得起了生理性泪水:“我说,前男友就是你。在你车祸前不久,我们分手了。我之所以一直不说,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 还有心理医生说过的话。”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但是这不代表我要永远和你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你的脑子一天不好,我就要一天陪着你玩这种‘我是你的O’的游戏。”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A和O,什么所谓的信息素!现在我和你说明白,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办法和你这样不清不楚,然后等你清醒以后再面对你的冷漠,再经历一次分手。”   在冰天雪地里,龚竹仿佛就变成了一尊雕塑。   半空中飘着的小雪飘落在龚竹颤抖着的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一动不动的。   他变成了一台超载机器,因为某个零件的运行缺陷而导致整体崩塌。   “你把衣服穿上吧,然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至于你的心理问题,还是去看心理医生吧。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双方身形错开的时候,龚竹还是禁不住抓住了祁适。   但这次他没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僵硬地拉着,随后侧过身来,看着祁适紧绷着的侧脸,仿佛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我们分手以前,我是不是很糟糕,总是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为什么会分手?   这要怪谁呢?一开始是祁适要凑上去追这样一朵高岭之花,面对他的冷漠丝毫不胆怯,乐意用自己的热情淹没他。   可是感情这件事情到底不是一厢情愿,即便两个人最后真的在一起了,祁适发现自己还是忍受不了龚竹的冷漠和不解风情。   也许在外人看来,这样一个帅气多金、身材又好、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又不可能会拈花惹草的男朋友,简直就是完美。   但谈恋爱是和人谈,不是和机器谈。祁适即便再怎么能付出,再怎么有热情,也无法承受日复一日的冷淡。   他有时候也需要一些亲近,也不总是那么开心。所以辛苦追了一百天的人,最后就这样分手了。   回忆在脑海里翻滚,在寒冬里竟然也开始变得滚烫,险些要灼烧他的眼睛。   所以他只好低下头去,含糊回应一句:“分手的事情是你我都同意了的。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复合的可能了,所以就这样算了吧。”   “你现在之所以还想要纠缠,是因为你失去了那一部分理智的记忆。等你哪一天恢复了记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   龚竹的手又禁不住开始用力。   他好像什么都没听清,只听见了祁适说的那一句“分手的事情是你我都同意了的”。   “什么叫‘都同意了’?我也同意了吗?我怎么会同意呢?我不可能同意,我不可能同意的!就算我失忆了,就算失去了那一部分关于你的记忆,我对你是讨厌还是喜欢,我都清清楚楚!祁适,你...你可不可以...”   “松手吧,我累了,想睡觉。”   祁适抽回自己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   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手机还被落在陈毅的车子里,就那么干巴巴地踩着冰雪往前走,一直走到家门口。   家里的灯已经完全熄灭了,看样子爸妈已经睡下。   他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然后就那么稀里糊涂地钻进了被窝里,带着冰雪和寒冷,连外套都没脱。   可明明待在被子里应该会暖和很多的,他却觉得越来越冷。   眼泪还是没忍住滑落下来,一直顺着眼角滑落到耳根。他这辈子谈过的唯一一次恋爱就这么不成功。   折腾了这么久,到现在他想起来,还是会禁不住难过,好像有人在紧紧抓着他的心口,连呼吸都艰难又发痛。   早结束早好,早结束早好。   及时止损才对。   他早被酒精摧残得不剩多少理智了,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哭个不停。   眼泪像是从翻江倒海的什么地方被引到了眼睛里,导致他哭得口干舌燥,还是止不住哭泣。   直到他哭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为止。   而被留在原地的龚竹就那么看着祁适远去的背影,脑袋里积攒的所有疼痛都在这一刻一股脑儿聚集,然后混乱地撞击。   他不得不蹲下身靠在墙面上,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A和O!”   “我们分手了!”   “你我都同意了的!”   一声声如同恶魔低语,全都见缝插针地往他耳朵里钻,再顺着往他心窝里灌。   他从没觉得记忆里有哪一个瞬间比现在还要痛苦的,但这种感觉又似曾相识,像是被埋藏在了记忆深处。 第45章 “怎么又活回去了呢”   龚竹彻底从祁适老家消失了。   窗外的雪积攒了很厚一层,祁适醒来时房间内空空荡荡,没开空调,稍微离开被子一下,寒冷就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   他的脑子很疼,但关于昨晚的记忆都保存在脑子里,没有断片。   他知道自己和龚竹吵了一架,并终于能够把实话说出口。   比起被动等待,这样主动将真相揭露更好,更干脆。   祁适窝在被子里想,现在床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多好,再也不用和另一个人分享,还要承担被挤来挤去掉下床的风险。   本来他也一点都不喜欢和别人分床睡,难受死了。   而且再也不会有人叽叽喳喳在耳边说这说那,他可以自己一个人享受整个房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昨晚他究竟是继续留在雪地里,还是离开了,祁适都不在乎。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找手机,但在桌边摸了一整圈,又顺着房间看了看,才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   没等他回忆出手机究竟被丢在了哪里,他就先一步看到了摆在他窗边桌上的一个礼品盒。   盒子本身并不大,包装却精致,像小孩子的审美。   祁适拉开被子走过去,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才想起龚竹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二月十四号的夜晚,要他提前空余出时间,有惊喜要给他。   但昨晚祁适没有在家。   敲门声响起,祁适扭头过去开门,就见到祁妈探着脑袋往里看。   “小竹呢?昨晚没回来吗?”   祁适不太想提起这个人,但又不得不解释:“他应该回家去了。现在年都过完了,他总要回去和父母待一待,总不好一直住在我们家。”   “他要是一直住在咱们家,我和你爸是没什么意见。诶,昨晚小竹去酒吧找你,你见到他了吧?”   “昂,见到了。”   “见到了?我怎么看你一副不太开心的表情,吵架了?”   “没有吵架。”   祁妈一脸了然,毕竟自家的儿子自己清楚,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露出破绽,单单凭借几句话是万万糊弄不过去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说教的时候。   “昨晚小竹给你留了礼物,放你桌上了,你看见了吧?对了,他的手还划了个口子,有没有去医院处理处理?”   祁适“哦”一声,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他当时刚喝完酒,情绪上头,灯光又不足,他实在没有什么时间关注龚竹的手。   “应该处理过了吧,他都那么大人了。”   “行,没事就行。陈智来了,在楼下等你呢,你收拾好了下来哈。妈给你煮了醒酒汤。”   “好,谢谢妈。”   祁适关上门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还是先一步进了洗手间洗漱。   他低头洗脸时才闻见袖口沾上的一点铁锈味,大约是血迹。   他想起来妈妈刚刚说过的话--龚竹的手受了伤。   手上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会受伤呢?   忍不住想了两分钟,他才猛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又在没出息地想念某个人时,猛地将水龙头调成冰水,并掬了几捧扑到脸上,一连打了几个激灵,才重新恢复清醒。   陈智已经等在楼下了。   祁适趿拉着拖鞋去和人打招呼,鼻腔里带着点鼻音,陈智抬头多看了他几眼,开口问他:“怎么了,昨晚吹风感冒啦?”   祁适接过妈妈的醒酒汤,任由她在自己额头上试探。   “没烧,没烧,正常温度。今天多喝点儿热水,别出门了,要没睡好回头再睡会儿。”   祁妈叮嘱完就出门去帮祁爸干活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陈智和祁适两个人。祁适放松又懒散地歪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把近乎半个月前的春晚拉出来看。   开场就是喜庆的唱歌跳舞开场,热闹非凡,这至少显得屋子里要暖和的多。   陈智坐在侧边沙发上,撑着脑袋微微偏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祁适就朝他扔了个抱枕:“你他妈有话直说,一直看着我算怎么回事儿,怪渗人的。”   陈智就从兜里掏出祁适的手机晃一晃:“喏,接着!”   祁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手机砸进怀里。   他点了点手机屏幕,没反应。   “可能是停电关机了。你去充一会儿?”   祁适懒得动,也不怎么想看手机,谁的消息都不想看。他随手把手机顺着沙发缝儿扔进去,再继续扭着脑袋看电视。   眼珠子倒是老老实实盯着屏幕,实则根本没转,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不知道深思究竟飘到了哪里。   陈智“啧”一声,抬手在他面前挥一挥:“你在看吗?”   “嗯,在看。”   “刚刚那小品,底下的观众都笑,你怎么不笑?”   “…不好笑。”   祁适也觉得看春晚没意思,干脆又关上了电视。   关上了电视还有什么可做,照样百无聊赖。   他最开始分手那会儿也难受,感觉有人在兴致勃勃又缓慢地挖他的心脏,疼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他多少也恢复了一些,能正常上课下课,几乎不怎么会想起龚竹,也能研究摆摊之道。   这会儿怎么又活回去了呢?   难道就因为这个失忆了的,跟小孩子似的龚竹一百多天的死缠烂打,他就又活回去了?   日子明明那么有趣,他干嘛要围着龚竹这么一个人转呢?没了龚竹,他还能活不下去吗?   他瘪着嘴,反正看起来就不太开心。   陈智蹭蹭眉心:“昨晚那是你前男友?”   祁适:“嗯,‘前’男友!”   他刻意加重了“前”这个字,强调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昨晚干嘛那样,是不是还在对你死缠烂打?”   陈智微微往前倾身,挽起袖口来,大有一种立刻就要办混事儿的意思,还和从前上高中那时候差不多。   “别,不是,他不是。就是一点小误会,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怎么了,你还要像高中那样和人打架吗?班主任那时候可没少教育你。”   “不,那不能。我已经改过从良了。”   陈智见祁适不想谈,巧妙地讲话题转移到了高中时期的回忆上。从同学聚餐讲到了校园风云人物,又聊了些炸裂八卦。   祁适听着听着就睁大了眼睛,被听八卦的好奇心勾着走。   陈智陪着他讲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逗得他仰躺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说到最后,陈智问他什么时候开学。祁适说了个日期。   “还有五天。那你票买了没?”   “我艹还没买,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去…”   “等等,没买的话你就别买了,我到时候带你回学校。我到那边去办点事儿,正好你也带着我去学校逛一逛。我到现在都还没去过你学校呢。你顺便再想想那边有什么美味,领我去品一品。”   “行,没问题!”   祁适一口气答应下来。   聊完他看了眼时间,干脆想留陈智在家吃顿饭,不过被他回绝了。   “我得回趟家,就不在你这儿吃了。”他说着就起身要走,祁适也就跟着送到了门外。   “你开车慢点儿啊。”他歪着脑袋观察一番,“这路上还打滑呢,你最好安装个防滑链。要么你就别开车了,太危险了。”   陈智见他皱眉,也觉得好笑,偏头凑近:“不用担心,我这就去装个。”   这话一出,祁适感受到来自他的呼吸喷洒在肩颈,禁不住抖一抖,又往后退了退。   “你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   陈智抓着钥匙晃了晃,靠在车门边,忽然问了一句:“你这次分手了,还会和好吗?”   祁适愣了愣:“你怎么问这个?”   “我就问问。毕竟昨晚一见,你那个前男友还挺帅。”   “不会了。”   怎么会呢?昨晚他都那样说话了,只要龚竹想起来了,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这样,以后就能分道扬镳了。   “不会就对了。”陈智欢欢喜喜又把钥匙晃了几圈,“我看他也没多帅,还没我帅呢。”   “是是是,没你帅。你帅到人神共愤,天上人间都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帅的了。”   “真的?”   “啧,滚滚滚,你别在这胡言乱语了,等会儿回晚了你爸又得念叨你。”   祁适看着陈智的车子开走,松下一口气回到房间。   那个龚竹送来的礼物还摆在那里,分外明显,走来走去都能看得见,祁适只好把它收进了衣柜里。   可是一拉开衣柜,他就又发现里面那几件笨得可笑的衣服。   包括那几件他领着龚竹在菜市场附近买到的,以及龚竹穿过的他的旧睡衣。   祁适能清楚记得每一件穿在龚竹身上的效果,也记得他被那种诡异穿搭逗笑,笑到无力动弹,只能捂着肚皮躺倒在床边。   现在这些衣服都很碍眼。   他“砰”的一下关上了衣柜,强行将注意力转移。   这时候快递电话又响了,告诉他给柠檬茶买好的新年礼物已经到了,通知他去取。   祁适“嗯嗯嗯”地回应,去了一趟快递站,把取回来的小狗围巾和零食都一同送给了嘉文。   嘉文家里新养了条小奶狗,是他逛集市时非要拽着爸妈买来的。   祁适把东西送过去,嘉文还高兴了好一阵子。等他发现龚竹不见了,又揪着祁适问个没完。   “祁适哥,龚竹哥去哪儿了?”   “回家了。”   嘉文的脸瘪下去:“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和我说今天要来教我写寒假作业的…”   “到底是教你写,还是帮你……”   “诶诶!祁适哥!”   嘉文警惕心很强地举起手捂住祁适的嘴,“哥,别说,你别说!”   “他已经回家了。”祁适扒开他的手,“你的作业呢,拿来吧。”   “真的?!”   嘉文紧皱的小脸都展开了,屁颠屁颠掏出从没打开的书包,将寒假作业献宝似的递给祁适。   “有一个要求。”   嘉文弯腰鞠躬抱拳:“您请说。”   “不许再提龚竹哥。”   “啊?”   “嗯?那你的作业…”   “行行,我不提了!不提了!”   他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第46章 “那你是不要我了吗”   祁适埋头苦做,不到两小时就解决掉了嘉文所有的寒假作业,还顺手练了一下他的幼稚字体,尽量保证字体统一。   同时为避免太明显,还要偶尔写错那么几个答案。   写完了时间也还早,他就坐在嘉文的桌边玩那几个冰凉粗糙的石子。   捡石子这个游戏他小时候也会玩,但这游戏玩起来费手指甲,还费手,有一回他把掌心都给磨破了,后来都没再玩了。   掌心磨破了。   他想起这个,就又情不自禁想起了龚竹受伤的手。   于是他就憋闷地将石子扔开。   嘉文浮夸地将寒假作业妥帖收好,再把自己过年珍藏的牛奶、水果和各种零食推出来,献宝似的。   “祁适哥,你想吃哪个,随便拿随便拿!你现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份恩情我嘉文没齿难忘!”   祁适对这些零食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随手拆了一包薯片,塞进嘴巴里,竟然是难吃的苦味。   他紧皱眉头扯了纸巾将薯片吐出来,又偏头去看薯片包装上的口味。   好,很好,是苦瓜味的。   这阴魂不散的苦瓜味。 ! !!   “嘉文!”   “诶!祁适哥,怎么啦?”   他从手里的漫画书上抬头,演技拙劣地惊讶。   “薯片!你在哪儿找到的苦瓜味的!”   “哦哦,那个呀。我从没尝过,这个是新出来的口味,所以就买来了。我都没有给别人尝过,就给你了的。哎呀,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祁适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嘉文缩缩脖子走过去,一片苦瓜味薯片就被精准地送到了他嘴边。   “张嘴。”   一片薯片就被塞进了嘉文的嘴里。苦涩顺着他的口腔疯狂扩散,激得他味蕾不断反抗,眉头都打成了一个死结。   “呕…呕…”   他苦着脸咬着舌头想吐出来,又被祁适淡淡警告:“吃完。”   薯片于是被不情不愿地吞下去。   嘉文狂喝下去几口甜牛奶,才终于能再次开口说话。   “祁适哥,你别生气了。”   祁适不理他。   “祁适哥,你听我解释,行不?”   祁适挑挑眉抱臂:“行,你解释,我听着呢。”   嘉文小心翼翼隔着一点距离,声音不太大:“我不是去超市转嘛,然后我正好就看到了苦瓜味薯片。我龚竹…不是,我嗯嗯哥不是喜欢苦瓜嘛,所以我就买了。我本来想着给他尝尝的,但没想到他就忽然走了。”   “那你干嘛故意拿给我吃?”   “你这么生气,肯定是和嗯嗯哥闹矛盾了,连提都不让我提。我想让你们和好,你们两个人我都很喜欢。而且,嗯嗯哥很喜欢你的,你知道吗?他和我说,你是他最喜欢的苦瓜味的。他和你表白,失败了吗?”   祁适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合着龚竹一天到晚都在和嘉文密谋这些事情,怪不得他们俩总是一副同路人的样子。   但至于什么表白失败,当然也不是真话。只是祁适也没什么兴趣和他解释。   “祁适哥,嗯嗯哥很在乎你的。”   “但是我不喜欢他。”   “好吧。那你喜欢男生吗?”   祁适看着嘉文那双期待的睁得大大的圆眼睛,真的跟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会儿。   他喜欢男生吗?   一直到他十八岁进入大学为止,他对男生和女生都没什么特别的情愫。   这两种人在他眼里都是人,只不过是在客观上有生理差别。   至于所谓的喜欢,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他倒也不是没有收到过情书,但都被他当成废品积攒起来了。对此爸妈还专门提过,说他这样做太无情。   可是祁适认为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这样他们损失的也仅仅是写一封情书的时间罢了。   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有太多有趣的事情,比单纯谈恋爱要有吸引力得多。   他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完了轻松愉悦的十八年。   进了大学以后,他本以为还会继续延续他的潇洒和心无牵绊,却没想到在见到龚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那种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感觉,祁适至今没有想到很好的词汇去形容。   那感觉大概,比他忽然拿到一千万的冲击力更强,也更纯粹。   他当时呼吸都不太顺畅,从龚竹在面前经过,到龚竹越走越远,他追上去两步,扯开碍眼的树叶,直到再也看不见背影为止。   通过四方打探,他仅仅靠一个名字就查到了龚竹较为详实的资料。   其实也没费多大力气,因为龚竹大概可以用校园风云人物来形容。   首先是出众的外表。   他曾经接受过校园媒体账号的招生推广,并让视频获得了高达五十几万的点赞量,一时之间,学校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了他。   再次是优越的实力。   不同于多数通过努力考进来的大学生,龚竹是通过竞赛保送入学,且参加过许多极具含金量的比赛,并斩获各个比赛的国家一等奖。   因此不论是沉迷于社交媒体的学生,还是一心埋头搞学术的学生,都对他十分熟悉。   当然,大家也有较为一致的评价:这个男生很高冷。   大学已经不流行写情书了。   多数同学对于龚竹的美颜止步于欣赏和羡慕,并不会付出更多的行动。   少数容貌和颜值突出的人,带着一些期待和自信接近他。可一旦被察觉到目的,就会很快被无情拒绝。   他的拒绝是生硬又犀利的,总是直戳他人痛点。   如果真的要说,就像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比如他无法容忍他人对自己的过度依赖。   一旦谈恋爱,就一定要对彼此产生依赖,可是他要求自己一定要做一个独立人,不能将情感投射到他人身上。   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而显然,也没有这种冒险的必要。他大可以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   不过祁适在打听时,大脑就自动过滤掉了大家关于这一点的评价,干脆而直接地开始了自己的追求。   他的追求也很大胆直接,跟随龚竹去到每一个他可能去到的地方,打听他的喜好,甚至还专门跑到几公里以外,为他买一杯最新鲜的苦瓜汁。   除此以外,他做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翻墙、早起送饭、天凉送感冒药、下雨送伞。   虽然大部分都被龚竹拒绝了,甚至有一回祁适还被龚竹反剪双手推到墙面上。   只不过他脸皮比较厚,大概是家里从小教育方式就比较独特,也比较开放,以至于他能坚持一百天。   为什么是一百天,他也不知道。   第一百天晚上他再度去找龚竹时,甚至没有做任何准备,连头发和衣服都没有好好整理,见到龚竹时扬起笑脸,远远地叫他一声,就快步向他跑过去。   然后龚竹忽然紧盯着他,问他想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那还用问么?当然是愿意咯!   祁适当时是这样回答的。龚竹就莫名其妙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留下祁适在风中凌乱。   所以说到底,祁适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他从小到大没喜欢过谁,龚竹算是他的初恋。   面对着嘉文注视的目光,祁适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好吧,只要你不反对同性恋,那嗯嗯哥就还有点希望。”   祁适有种不安:“你不要专门学这个。”   “没事啦祁适哥,我们老师和我们讲过的,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正常的,没有必要因为这个焦虑和不好意思的。”   开学当天,祁适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坐上了陈毅的车。   路面上的冰都被除了个干净,一路开得顺畅,没到五个小时就到达学校门口。   车子停在校外,陈毅帮他一起把行李搬进宿舍,又帮他收拾一番,再次出门时,就差不多到了饭点儿。   “你想吃什么?火锅还是烧烤,或者别的什么,我请客!”   祁适边走边扭头看向陈毅。   陈毅的回答还没说出口,祁适就看到了他身后的那道高挑的身影。   龚竹就站在那里,眼圈发红,视线落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上,仿佛要隔空凿出个洞。   祁适下意识看一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又移开眼睛,拽着陈毅的手腕,试图绕过这个人,假装视而不见。   但显然龚竹此行的目的就是祁适,更不可能轻易就将人放走。   所以他侧身,拦在了祁适身前。   “祁适,你那天和我说我是你的前男友,我现在知道了。”   “嗯,然后呢?你不是应该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吗?”   “我不,我不要。”龚竹弯腰凑近,“我们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不好,我说不好!”祁适向后退一步,“我们分手之前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每一次你都让我失望。”   龚竹对于“分手”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听完眼角几乎落下眼泪,却又通过眨眼将它收了回去:“那你是不要我了吗?”   什么要不要的,说的像物件一样。   祁适皱了下眉。   “那柠檬茶呢?你也不要了吗?” 第47章 “你以后不准伤害他”   祁适没有理,绕开了他的手。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酒倒是喝得够多。   反正陈毅在旁边,他醉得不省人事也有人管,这就没所谓了。   “回哪里?回学校?”   “不回学校。”   祁适一想到学校,就想到那个总是等在宿舍门外的身影。   “那去哪儿?”   “你不是住酒店吗?我去你那儿凑合一晚,正好省点房费。”   “我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那怎么了,咱俩以前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放心,我睡相非常完美,不用担心我把你挤下床去。”   祁适说着就要站起身,但东倒西歪,陈毅伸出手去接他,手忙脚乱的就只好托着他的腰。   祁适没练过什么舞蹈,更不用说什么专门的训练。但他的腰却细而软。   陈毅指尖像被烫了下,轻咳一声。   而祁适本人却毫无察觉,干脆脱力理所当然倒在他身上,并在困意的催促下闭上了眼睛。   “祁适,我抱你了?”   陈毅嗓音沙哑,没得到回应,就只好顺应自己的心意,弯腰穿过祁适的膝弯。   但还没等他真正抱起来,就被一个腾空飞出来的什么东西吓得抖了抖。   冷汗出了一层,他抬眼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锋利的尖头飞镖,稳固地深深地扎进了他身旁不足两厘米远的木头小人上。   那小人灿烂的笑容被飞镖一分为二,裂开了。   抬头朝始作俑者看去,龚竹正双手插兜,目光冷然直视他。   “呵。”陈毅嘲讽地不甘示弱,“前男友啊。”   他遮住祁适的眼睛:“恐怕他不是很想见到你。趁他还没和你发脾气,你能不能先走呢?我好不容易让他心情好一点,看到你,恐怕他又要烦心。”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龚竹又走近一步,“换句话说,如果他真的会喜欢你,你也不至于在他身边待这么久,还只是一个朋友。”   他厌烦至极地将搭在祁适腰上的手腕掰开。在外人看来只是轻轻用力,实则只有对峙的二人才明白,龚竹简直要把他的手腕掰断。   陈毅紧紧咬牙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龚竹就扯出纸巾在刚刚陈毅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再轻轻把祁适抱在怀里。   体型差让祁适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只,加上他正陷入沉睡,脑袋自然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并靠过去。   “扑通扑通”。   正好是龚竹的心跳。   “祁适说不想见你,也不想回学校,要跟我一起回酒店。”   这话简直不该放在现在说。龚竹的脑海里本就噼里啪啦窜着火星,反复回放着陈毅的手掌搭在祁适腰间的画面。   这样一来,火星算是真正燃起来了。   他扭头看过去,用不高不低的音调回应。   “你是来做生意的吧。你的顾客,姓陈?几十万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我说,做事情还是专心一点,会比较好。”   他说完定定地看了陈毅一眼。   要不是祁适还在怀里,他非得和这烦人beta精打一架不可。   祁适闻见熟悉的气味,脑子没怎么转。   他觉得这感觉很像小时候拜年。他睡着了,妈妈就用厚厚的棉袄裹住他,他就在无限的温暖里放松地睡。   他知道有人在抱着他。   抱得稳稳的,且步速均匀。   龚竹把人带到公寓,温暖席卷而来。   祁适睁眼时眼前正摆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面前的人牵着他的手腕,捏着一张温毛巾帮他洗脸。   他偏过头去,下意识以为是陈毅,就皱皱眉拒绝:“唔…陈毅,别他妈别洗了,再洗我该酒醒睡不着觉了…”   话刚说完,他就感到手腕一紧,力道着实不小,让他禁不住缩了缩肩膀。   那毛巾被“啪”的一下扔在了地上,同时憋闷的呼吸声在他耳侧响起。   “你就这么希望是他?你喜欢他,是不是?”   祁适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是龚竹。   他和陈毅一起喝酒,结果现在却是龚竹出现在面前。这未免太荒谬。   但他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总不是假的。   这就是龚竹。   “你怎么在这儿?”   表情从放松到排斥,不过半秒钟。   龚竹下颌线紧绷着,心里阵阵难受,却拿眼前的人毫无办法。   “我送你的礼物,你看到了吗?”   “我没看,扔掉了。”   “……”龚竹又端起牛奶,“喝完这杯就去睡觉吧。”   祁适又扭头拒绝了他的牛奶。   龚竹只好给他选择:“要么你喝,要么我喂你喝。”   “你他妈…”   祁适咕嘟咕嘟喝下去,龚竹才满意地蹭了蹭他的嘴角,再把扔在地上的毛巾捡起来。   他夜晚也非要和祁适睡在一起,脱掉上衣时,祁适就看到他身后的道道红痕,看上去是新伤。   不是圆形的,是叠加在一起的长条形。   应该是皮鞭。   这伤痕太过显眼,太过触目惊心,即便只有一瞬,换上去的睡衣就挡住了视线,但祁适还是被抓去了注意力。   龚竹却对此毫不在意,钻进被子里拢住祁适,闻他的香气。   他的易感期快到了,这样和祁适待在一起,让他更放松,更舒适。   他真想再进一步,尤其是看到祁适灯光下微红的脸颊和颤动的睫毛时。   祁适禁不住皱眉:“你的后背是什么?谁打你了?”   龚竹听他这样问,愣了一下,显然并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脸上显露出欣喜。   “你在关心我吗?”   祁适调整了睡姿闭上眼睛:“我劝你最好去看看医生。这样拖着,很可能会伤口感染的。”   “那你能陪我去吗?”   “你是小孩子吗,看病也要人跟着。”   “如果能让你陪着我,那我就是小孩子。”   “我不想管你。你对以前的事情毫无印象了吗?我们分手的事情,我们从前发生的一切。”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想起来了吗?”   龚竹想起一起被装在保险柜里的所有关于祁适的东西。   爸妈在翻找柠檬茶的领养证明时顺便翻出来了那些他和祁适在一起的种种回忆。   有一起外出游玩的风景照,上面带着一张两个人的影子,也有两个人面对着镜头的样子。   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所有照片上的龚竹,表情都无比淡漠冷静,仿佛在完成一个毫无兴趣的任务。   龚竹认为那不是自己,至少也不应该是面对祁适时的自己。   但他依旧因为照片上祁适的阳光美好而动容,爸妈却要亲手把它们烧掉。   像小时候烧毁他最喜欢的玩偶那样。   矛盾已经从柠檬茶转移到了祁适身上。   隔着一面透明的厚玻璃,龚竹珍藏的所有东西都被塞进去,一把大火扬起来,火线蔓延,在火舌即将触碰相册前,龚竹抬起手臂砸在厚厚的玻璃上。   声音沉闷,却一次比一次更重。   鲜血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时在父母多年以来完美又引以为傲的教育上破开了一道鲜艳锋利的口子,直到玻璃被砸碎,龚竹冲进去,将相册抢回来但已经有大半被烧毁,只留下他冰冷的表情,还有祁适残缺的笑脸。   他的脑神经疯狂拉扯,看向爸妈时的眼神太过直接,反抗意味十足。   这引起他们的强烈不满,也象征着运行精准的仪器开始不受控制,频频出现故障。   龚爸当即摘下皮带狠狠抽打,而龚竹则一声不吭地将相册护在怀里,对疼痛反应寥寥,视线里只有一个祁适。   在持续不断的疼痛里,他唯一思考,也是唯一思考清楚了的问题就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祁适分开。   “为什么你总说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失忆了,我比你更清楚这个事实。”   “那我们一起去把我失去的那部分记忆找回来,找回来不就知道了吗?”   找回来?   祁适禁不住睁圆了眼睛。   “没有陪你找记忆的义务。”   “还有,陈毅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你以后不准伤害他。” 第48章 “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还不准伤害他。   龚竹案暗自在心里生气,一边嫌弃床垫太硬,一边想着等有机会非得把那个beta陈毅打成废物。   觊觎别人的前男友,哼,脸皮真够厚的。   他心里憋着气,看向祁适的时候却分外温柔,尽管祁适坚决不让他搂着,他也还是尽最大的可能靠近些,再靠近些。   很痛。   祁适醉酒,入睡很快。但是他在梦里感觉到有人用大石块压着他的掌心,而他却全无还手之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脱。   直到他疼得打了个激灵,才猛然惊醒,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才察觉到那疼痛并非来源于梦境的虚幻,而是睡在身边的人正用力掐着他的手心。   龚竹似乎睡得不是很好。   他的眉头紧皱,一边紧握住祁适的掌心,一边低声喃喃。   祁适侧过身去听,才发现他是在说“别走,别分手”这样的话,额头甚至都渗出了一层薄汗表情格外痛苦。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时,祁适下意识按断。紧接着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两条消息。   [最近用药情况如何?]   [今天应该过来复查了。]   备注是医生。   私自看人消息不是好行为,但对面发消息太快,以至于祁适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下一条就又进来了。   [你的心理问题比较严重,最好别马虎。]   七点了,隔着一层窗帘睡在室内,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睡着的人依旧在念念叨叨,祁适忍着痛,分出去一只手解开他的睡衣扣子。借着那一点手机微弱的光亮,他再一次看见那些伤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称得上触目惊心。   他睫毛颤了颤,深呼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在他醒来以前闭上眼睛装睡。   龚竹醒来时祁适还在睡。他小心地掖好被角,再轻手轻脚下床,去为他准备早餐。   没过两秒,他又返身回来,在祁适的脸颊边印上一个轻轻的吻,熟练到仿佛他们已经是同居很久的伴侣那样。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   祁适坐起身翻出自己的手机来,找到了龚茗的联系方式。   他没发消息,干脆走到窗边打电话。   龚茗接得很快,但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在防备着什么。   “喂,祁适哥,我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是,怎么了吗?”   “嗯......没怎么,我就是问问。对了祁适哥,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是想看看柠檬茶吗?”   “不是。龚茗,我看到你哥后背上有很多伤痕。那么严重,你知道是怎么弄的吗?”   他问得直接,龚茗回答得却支支吾吾。   “哦,那个啊,那个...我哥...”   “什么?龚竹不让你说吗?”   “你怎么知道?”   龚茗顺着就把话说了出来,反应过来说漏嘴,也已经晚了。   她懊恼地捧住脑袋,想起龚竹是怎么威逼利诱才让她保证不说出去的,现在她却如此轻易就把事情泄露出去,后悔也没办法。   “哎呀,祁适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情人节之后的那天凌晨,我哥就回到家里来了。他看上去特别失魂落魄,我从没见过我哥这个样子。”   “我爸妈就等在客厅。他们找人撬开了我哥的保险箱,本来是想找柠檬茶的领养证明,但是没想到却意外翻出来了我哥的相册,里面全都是我哥和你的合照。”   “他们非常生气,要一把火全都烧了,但我哥不愿意,冲进火堆救回相册,可还是损坏了好多。往常我哥一般都会顺从的,但这回他却怎么都不肯听话了。所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祁适听着龚茗说的话,觉得脑袋乱成一团麻。   什么叫“保险箱里的相册”?仅仅只是因为一本相册,就要把人打成这样吗?   龚茗说完没得到回应,又小声补充一句。   “祁适哥,这个保险箱是我哥出车祸之前就有的。我知道我说这种话可信度不强,但是可能我哥以前其实很喜欢你,只是...只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挂断电话后祁适面向窗户看了好一会儿。   分手是他提的。那天天气并不怎么好,祁适哭过以后又把自己臭骂一顿,骂自己不争气,骂自己太心软,把一切复盘后,和龚竹提出了分手。   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分手桥段。如果两个人之间相爱,起码也应该挽留,哪怕一分一毫。   但当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龚竹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仍然像戴着一副面具那样,点头说好。   这也算喜欢吗?   他不禁反问。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这算心软认输吗?如果再来一次,他还能有同样的勇气吗?   他发现他给不出肯定的回答,忽然茫然了。   收拾好自己,他打开手机,就看到陈毅发来的视频。他点开,就看到被划伤的掌心,躺在一边的是个锋利的飞镖。   祁适一个视频电话干脆地打过去,陈毅接得很快。   “你手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昨晚?”   祁适回忆一番,只能想起一点模糊的画面。   “你不记得了吗。”陈毅语气变低沉,前所未有的可怜,“没事,昨晚和你的前男友起了一点摩擦,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状态不对劲,担心你会出事,所以不让他带走你。”   “他昨晚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祁适疲惫地摇头:“我和他说吧,你先把伤口处理处理。”   龚竹推门而入时,看到祁适醒来,就满脸带笑地拉着祁适到客厅。   “饿不饿?早餐我都准备好了。”   桌面上的烙饼看上去还说得过去,但厨房尽管紧闭,还是传来一阵糊味,垃圾桶内是一大堆做废了的食材。   祁适坐下咬了一口饼,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龚竹,你今天去看心理医生吗?”   原本正专心致志盯着祁适的人面部表情一僵,看上去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并且还意图转移话题,拿出鲜榨果汁推到祁适面前。   “喝点果汁吧。”   祁适又问一遍:“你什么时候去?”   龚竹闷闷地“嗯”一声:“我有时间会去的。”   “我看到你的手机了,医生说你的情况很糟糕,让你今天就过去。药呢,你吃了吗?”   “吃了。”   “那房间里垃圾桶里的药呢,是怎么回事?”   “过期了。”   “保质期还有一年,你说过期了?”   “……”龚竹不再回答,“你白天还有别的计划吗?还要和他待在一起吗?”   “你打算就这样装傻到什么时候?你觉得有意思吗?你从保险柜里找出来的相册,你看过了吧?”祁适语气越来越急促,“你觉得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现在做这些,只会让我感到困扰!请你别再伤害我的朋友。”   龚竹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又带着不知所措和委屈。   他原本的底气就像是气球老虎,针一扎,就迅速泄了气。   无声的对峙。   片刻过后,他一字一句地、语气认真地开口:“我可以不去治疗。”   “你说什么?!”   “如果治疗过后,我会恢复记忆,成为从前那个对你爱答不理的人,那我宁愿不去治疗。为什么要说我有病,我现在的生活一切正常,为什么对你好,喜欢你,就是有病呢?”   “即便像你说的那样,我恢复了记忆,就会不再这样喜欢你,那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从前的那个我回来。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他的表情认真,看上去半点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   我不懂我怎么写出这种带点禁忌感的东西来了,这不是我本意呢 第49章 “我们什么时候复合”   他起身去房间拿起祁适的手机,点击屏幕操作一番,再装进口袋里。   整个动作流畅,并且表情十分淡定。   “你拿我的手机干什么?”   “我们要去上课了,对不对?如果你还需要摆摊,我也可以陪着你去。祁适,”他微微弯腰和他对视,瞳孔里全是认真,“你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说完他完全忽略祁适眼里的愤怒和诧异,继续输出:“对了,我帮你把宿舍也退了,以后我们就都像这样睡在一起,好不好?”   祁适被他气得脑袋发疼:“你别犯神经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看医生,而不是在我这里胡言乱语!”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不离开你,我愿意当神经病,或者其他的,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也不要把目光分给别人。那个陈毅,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龚竹低头凑近,惩罚性地在祁适的脖颈上咬了一口,不很重,却也足够让他感觉到疼。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你把手机还给我!”   “不还。要么我们现在去上课,要么我们回到床上去再躺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看个电影,对吗?你想吃烤板栗吗,再加点热饮?”   “吃个屁的烤板栗!你还不还手机?”   祁适找准时机,在龚竹再次说出拒绝的话时伸手,企图掏出他的手机。   但当然失败了。   龚竹灵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并顺带着牵进了掌心,扣得很紧,又很真诚地笑了一下。   如果忽略当下的境况,这应该是一张完美的脸,没人能抵御这样的笑。   “虽然我是你的前男友,但是我会尽快努力,把‘前’字摘掉的。”   一整天。   祁适一整天都处在一种茫然混乱的状态之中。   王一远远地看到祁适,热情地冲过来打招呼,视线还在龚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最后他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肯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很识趣地挪到了边边角角的位置,并对着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祁适开口和龚竹说要和王一吃饭,他就点头同意,并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甚至还起身要跟上。   祁适只好算了。   想了想,他又说要去上卫生间。   这层楼的卫生间里最里边的单人隔间内有一扇窗户,平日里是关着的。祁适进了隔间锁上门,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那层窗户,并探出脑袋朝外看了看。   很高,水泥地看起来很硬。这里是三楼,距离地面还有六七米高,即便他再怎么努力,估摸着摔下去也会很疼。   旁边倒是有根水管,顺着那个往下爬兴许有点希望,但没必要。   他听着外边传来的敲门声,龚竹又温柔地开口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屁话。   一个成年人上个厕所能遇到什么麻烦。   他没好气地拉开了门,没分出一个眼神给他,干脆往前走。   龚竹就好脾气地跟上他。   在力气上,祁适在男生里也算得上中上等,毕竟也是常年混迹于“江湖”。   但对上从前整日忙于研究的龚竹,他却总是毫无还手之力。龚竹手上的那股巧劲总能轻而易举地叫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再度落入魔爪。   类似于被囚禁的日子继续过了一周。   某一天晚上,祁适躺在床上,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龚竹的心跳声,忽然转过头去,贴他更近,以一种亲密无间的语气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贴在额头边的喉结滚了滚,他静默了一会儿,捏着祁适的耳根说不怎么记得。   “我们以后还会去很多地方旅行的。”   “其实我们以前也不全都是坏的回忆。”祁适尽量把语气放平,“我们一起坐过飞机,一起去过大草原,还一起去看过极光,你记不记得?”   “这段时间我和你待在一起,总是觉得你在刻意回避过去。你可以讲点过去的事情,你能想起来的,随便什么。”   他这样说着,想起今天白天他偷偷和心理医生进行的通话。   “从身体和心理上本能的抗拒上分析,可能由于过去相同的生活经历导致PTSD,再次遇见类似的事情,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倾向于遗忘。这也是一种他的意识里,最好的补救措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你能扭转他的思维,让他产生一些安全感,不再把‘想起过去’和‘失去你’划上等号,就有可能使他不再对治疗如此抵触。”   听医生的意思,分手的那段经历给龚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他倾向于遗忘。   祁适当时隔着窗玻璃看低头忙于工作的龚竹。   淡淡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然是一个真实而鲜活的生命。   没过多久,龚竹拉开门满脸神秘地带着他往前走。   “去哪儿?”   “秘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搭上出租车,龚竹说出了个地址,是个陌生的位置。等到达了目的地,祁适只能看得到漫山遍野的绿树青山。   顺着台阶往上走,祁适看见一个二层小木屋。   他被人牵着走到木屋的朝阳处,看到了一株满是绿叶的植物。正中央空了一片,好像少了点什么。   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怔愣着松开,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去仔细查看。   “我的花,我玫瑰花…”   祁适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没忍住开口:“你的什么玫瑰花?”   “小伙子养的玫瑰花太好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叹息声,“这时候山里的切叶蜂出来了,最爱找这种花取花蜜来吃。”   “所以,玫瑰花是被切叶蜂吃掉了?”   “是嘞!”   大叔说完继续往山上去,留下龚竹在原地守着他的残败的玫瑰。   祁适想起去年看到的那则新闻。龚竹这么高大一个人,未经医生允许出院和油渣斗智斗勇,结果晕倒在别人的花店里。   “这是你去年买的那束玫瑰花?”   龚竹像是不怎么愿意承认,也不愿意接受现实,仔细看眼睛里好像还盈了点眼泪。   “你今天就是要带我来看玫瑰花?”   祁适蹲下身靠墙,随手揪了一把树枝,枝条上的树叶被他一片片扯落。一片树叶代表要再给一次机会,下一片树叶代表不要。   他一边扯一边回忆,从去年   第一回在宿舍看见龚竹开始,他们再次纠缠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最后一片树叶被他扯完,没有答案。   在沉浸于回忆之中时,他的手全然在无意识地动作,也忘了要把选择权交给天意的事情。   但他看着眼前油亮的绿叶,几乎能想象到那是一束怎样漂亮的玫瑰。仰头看着蓝天,他决定再给一次机会。   所以在这天夜晚,他试图拨开笼罩在龚竹过去的迷雾。   显然,龚竹从小到大都一直是一个性格足够稳定的人。他从来不会主动,甚至在面对别人的主动和热情时也要报以冷漠和嘲讽。   简单点说,就是以怨报德。   关键是这人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车祸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根据警察提供的线索来看,那应该是一场纯粹的意外交通事故。   因为开车分神,车子径直撞向了路边的水泥护栏,车速并不算低,但好在车子质量足够好,才只留下头部创伤。   “车祸前?”龚竹拧眉,“我在家里睡觉。”   “睡觉?那时候是白天,你为什么会睡觉呢?”   也许对于多数普通人来说,白天睡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对于车祸前的龚竹来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台永远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核心理念只有工作再工作。   只有在祁适软磨硬泡要多睡一会儿时,他才会不情不愿留在床上多待一段时间。   这个问题让他难以回答。   “头疼?”   祁适坐起来偏过身去帮他按揉太阳穴。   龚竹顺势将他揽进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柔软温度。不多一会儿,他的后脑勺就被扣住。   龚竹缓慢又轻柔地在他嘴唇上含吻,像吃蜂蜜。   “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合?”   他说这话时把人拉得更近,呼吸洒在脸颊边。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祁适只有闭上眼睛才能保持一些理智。   “再过段时间。”   “过多久?”   “我…嗯…不知道。”   “那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行不行?”   “…怎么给?”   他隐约听见龚竹轻笑了一声,随后被翻了个转,感受到手掌顺着衣摆往里钻,小蛇一般。 第50章 “我跟着你一起面对”   好在及时有电话进来。   祁适双手软绵绵推开眼前的人,心道好马要吃回头草,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回头草太过美味。   龚竹密密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伸手就盖住他的手机要扔走,但被祁适及时拦了下来。   “我有电话。”   “等会儿再接。”   “龚竹。”   祁适语气变得坚定了许多。龚竹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任由祁适把手机拿过去,并装作毫无所谓的模样往后退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黑夜天。   祁适伸腿踢了踢他,亮出了手机界面。   他的手机被龚竹改过密码以后,就再也无法自己登陆了。整整一周,他就真成了个未成年,要用手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获得同意”,还需要“限定手机使用时间”。   也亏得他现在还只是个学生,没什么必须要立刻处理的工作和业务,所以他也没那么有所谓。   “开锁,我妈的电话。”   龚竹垂下眼睛看一眼界面,确认是祁妈来电,才在手机上点了点,解开了锁。   电话接通,祁妈在那边举起一个小盒子,面带愧疚。   “那个什么,妈刚刚帮你打扫房间,收拾衣柜呢,不小心把你这没开封的礼物盒子扯开了。”   祁适顺着屏幕界面看过去,看到了被扯开的盒子正摆在他房间的桌上。盖子放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是二月十四号当天送来的。   祁适没等到人,两个人还爆发了一次争吵。   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画。或者准确来说,那不是画出来的,而应该说是绣出来的。但是又比绣出来的更加精致,纹理细密。   上面是两个Q版小人,摆在地上的是一捧玫瑰花,还有一杯绿色的液体,大概率是苦瓜汁。   看他好一会儿没反应,祁妈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对不起”。   “妈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是要拿来珍藏的。这云锦真是蛮珍贵的。你这...要么我再看看,尽量把它打包成原样?”   祁适轻咳一声:“不用了妈,你帮我放回原位置就行。”   电话挂断。   祁适偏着脑袋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枕着软枕头在手机上继续搜索“云锦”。   别人晒出来的云锦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看起来无比高雅,让人肃然起敬,但龚竹送到他手上的这个却与其他的云锦格格不入。   “你送给我的礼物,就是云锦?”   龚竹看上去不怎么想提起那个不怎么美好的夜晚,回答也很敷衍。   “嗯,是。”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右手。”   祁适摊开他的右手,用指腹顺着那道划痕走了一遍。   那道划痕大约有三四厘米长,最开始伤到的时候大概还挺深,以至于到现在了,时间过去这么久,还是没完全痊愈。   “你偷偷跑出去十几天,就是为了做礼物送给我?”   云锦不是普通的东西,单单是入门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显然他这手里的伤,也就是在那会儿弄上去的。   他以这个视角往上看,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像小狗。   就是柠檬茶从前待过的那间宠物店里,有一只小狗。现在他觉得龚竹和那只小狗长得差不多。   眼角总是湿漉漉的,做很多事情都好像是单纯在赌气,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也更随性,想做什么就做,甚至不必一定要找出一个维护面子的合理解释。   龚竹听完他的话抽回了手。   “那天是情人节,你却和那些人待在一起。尤其是...陈毅。”龚竹顺着躺下来,把他搂进怀里,“我本来想和你告白的。”   祁适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了然的声音,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他到达律所时,龚茗联系好的律师已经等在了门外。   “您好,我是龚先生车祸事件中的委托律师,我姓王。”   “王律师,您好。我今天来是想和您了解一些车祸现场的具体情况。因为龚竹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宜过多回想当时的状况。”   “这个我知道,龚茗已经提前和我讲过的。您这边请。”   王律师将祁适带到了律所内的一件会客厅,找到了与车祸相关的细节内容,包括车祸现场的画面。   “虽然是小型车祸,但还是有必要提醒您,有受伤画面。”   祁适点点头,点开了视频。   视频一共只有三分钟左右。画面中车不多,在龚竹驾驶的黑色轿车前方还有一辆距离不远的白色车子。   前方红灯的情况下,白车正常停下了车,而黑车却迟迟没有踩下刹车,以至于在两车距离十分接近时,黑车像是才回过神,猛打方向盘,直直地撞向了护栏。   足足有接近二十秒的时间,黑车内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尽管已经明确知道龚竹安全恢复,看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抓紧了手指。   在看到画面中的人终于伸出手虚虚地推开了车门时,他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来。   额头、脸颊上全都是血,看上去非常严重,但龚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魂不守舍。他摇晃着身体走到稍远一些的行人道,低头在手机上看了一眼,又拨通了电话。   没有回应。   电话被自动挂断,他终于虚弱地歪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祁适顺着监控的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点看过去,恍惚之间他想起了什么,这时间就变成了尖锐的刺扎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禁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他提出分手后的第三天,也是龚竹顺利同意的第三天。   分手后祁适再次接到龚竹的电话时,他正在为当天第五次放错调料而低头对客户道歉。所以他没什么好气地当即按断了通话,并顺手将罪魁祸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加入了黑名单。   而发生车祸的这条路,也正是通往大学的路。   鲜红色的血液和脆弱的生命挂上了钩,这样直接,冲击力强大到让祁适有些后怕。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而龚竹又真的在这场事故中彻底闭上了眼睛,再也醒不过来,他究竟会不会遗憾?   他想要的,到底是彻底撇清关系的分手,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明明通了风,开着窗,摆在桌上的咖啡飘散着咖啡豆的清香,却还是让他感觉到憋闷。   于是他只好匆匆说了抱歉,并迅速起身逃离了这个环境,拉开门到门外去,半弯起腰大口大口地呼吸,才意识到手心都是湿的,在这样适宜的天气里。   头顶的树荫散下来一点光,不强烈,洒在脸上像小星星。祁适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视线就被人遮住。   他转过头去看,才发现是龚竹。   这人显然带了点不满:“你怎么跑到这里,我找了好久。”   祁适像是被人从虚幻的梦中拉出来,看清了眼前的人。眼前是一个拆掉了纱布的健全的龚竹,而并非那个满脑袋是血的人。   心里紧绷着的一根线倏地断开,他往前扑过去,双手扣住龚竹的肩膀,直到清楚地听见他规律的心跳。   温热的眼泪不自控地落下来,祁适被推开了一些距离。   龚竹蹲下身来,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   “怎么哭了?”   “谁哭了。”   祁适胡乱擦干净眼睛,再开口时语气认真。   “龚竹,我一直自认为我不是什么很要面子的人,可能你也不记得了,我当时追你费了多大的力气,肯定也不记得我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决定提出分手。”   听见“分手”两个字,龚竹还是不自然地想张口,但被祁适堵了回去。   他的手指落在了车祸后留下的伤口上。那里被浓密的新长出来的头发盖住,但摸上去还是有一条清晰的印记。   手指带着颤抖,他的唇角落在那个位置上。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即便真的有什么心结,我跟着你一起面对就是了。”   --------------------   至今没摸准写感情文的节奏,我真是个蠢出生天的...但感觉到这一点兴许也是一种进步了... 第51章 “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诊疗室是安静的,却并不昏暗。   在唐医生提出要关灯的那一刻起,祁适被抓着的手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   他偏过头看到龚竹皱起来的眉头,以及禁不住不断蹭他指腹的手指,换了个动作,让他尽量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唐医生,可以不关灯吗?”   祁适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只能强行忍着疼痛。   “当然可以,开灯也没关系的。”   一条柔软舒适的毯子被铺在了龚竹身上。   他再一次向祁适确认那个如梦一般的事实,确认他没有骗人。   “我们已经复合了,对不对?”   在还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龚竹问出这句话也没半点尴尬。   但到底是情感问题,祁适压低了音量回复他:“是是是。”   他的屁股从昨晚一直疼到将近凌晨三点半,最后看什么都是晕的,整个人都疲惫至极,还要在上午九点钟准时起床来咨询室。   “不会分手?你会一直陪着我?”   “会会会。”   他还要再问,唐医生已经坐在了跟前。祁适朝他递过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才让他乖顺地躺了回去。   舒缓的音乐响起,唐医生和龚竹聊了两句,随后开始向他描述一些画面,让他投入其中进行想象。   但效果非常糟糕。   显然,龚竹对于祁适之外的人很有防备心,任何问题问出去,都会在他脑子里迅速转一圈,给出来的答案不真实,更不准确。   将近半小时过去了,诊疗暂停时,龚竹睁开眼睛,双眼依旧清明,没有半点茫然。   唐医生只好把祁适叫出来,单独和他解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龚竹还不太适宜做深入诊疗。一种方案是我们先不要急,每周带他来做一些简单的访谈,辅以药物治疗,等到他足够信任我了,我们再来一次。”   祁适捕捉到了唐医生话中的关键词。   “还有另一种方案吗?”   “有。”   唐医生掏出一副蓝牙耳机递给他。   “另一种方案就是,你来代替我完成这整个催眠的过程。但常规情况下,我们不倡导这样做。第一是不够专业,第二则是,越亲近的人,在接近患者情绪释放口时可能遭受的反作用力越强。”   “这很简单,因为你在乎,所以你会有更强烈的情绪波动。”   祁适接过了耳机,做了一些心理准备,转身推开门进了诊疗室。   龚竹已经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了,见只有祁适一个人,还以为诊疗已经结束,表情立刻放松许多,起身准备离开。   但又被祁适伸手拦住,拉回到了沙发上。   “唐医生临时有事,需要我们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龚竹不太乐意:“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是这次诊疗是我好不容易才排到的,不能就这么浪费。”   龚竹听他说完,大约是也觉得有道理,便拉着人也坐到沙发上。   “你困不困?要不要靠着我睡一觉?”   祁适顿了顿,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随后拉着龚竹一起斜躺在沙发上。   祁适和龚竹聊了些天马行空的话题。   甚至安排好了第二天的早餐要吃什么。   “苦瓜汁。”   龚竹说着又往祁适脖颈边靠了靠,显然已经充分放松,尽管双眼合上去,也能看得出这是一张十分精致的脸。   于是祁适开始倾听耳机内传来的内容,引导龚竹开始跟随他的话语想象。   直到龚竹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沉重缓慢。   “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到...”   “什么?”   祁适没有听清,倾身往前,凑得更近。   龚竹的额头渗出了一些汗珠,连带着他的掌心都是。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魇,想出来却又被牢牢地缠绕在其中。   这让他非常痛苦。   “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或者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闻见什么气味。很多患者的应激反应源不完全来源于画面,也有些需要归因于某种气味或是声音。”   祁适觉得这样的龚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让他记忆深刻。   有一瞬间,他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后,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波折和坎坷,再回想起今天这个画面时,它依然会如此清晰。   他听完唐医生的话,照做。   龚竹整个人都变成了孩童一般,说话开始变得迟钝犹豫,无助虚弱。   “很难闻,有什么东西烧掉了。”   “你在哪里?”   龚竹没有回答,瑟缩着要往角落里躲,想寻找一个让他足够安心的位置,想把整个人都藏起来。   祁适凑到他的耳边,一边抬手帮他整理浸湿的头发, 一边轻声安慰他没什么的。   “龚竹,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在哪里,你都先尝试着走出去,好吗?待在这里让你很害怕,那你就走出去。走出去,走到有光的地方去。”   祁适也不确定龚竹现在这个状态究竟能不能听得见他说的话,所以他说一遍、两边、三遍,反复地说。   “我推不开,推不开......”   龚竹喃喃重复,直到覆盖在薄薄的眼皮迅速闪动。他发出一声呜咽,随即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呼吸幅度变得愈发剧烈。   “玩偶,我的玩偶被烧掉了。我以后再也不喜欢玩偶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眼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情绪旋涡,祁适急忙扔掉耳机,不再管唐医生接下来又发出了什么指。   他轻而快地拍打着龚竹的后背,像小时候他受到惊吓以后被大人抱在怀里那样哄人,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告诉他要醒过来。   这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它真实,并且清晰。   龚竹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寂静,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时间。   一股浓浓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他,从脚尖一直到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措又焦虑,闻见一阵浓郁的焦糊味。这味道很难闻,让他产生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几乎要吐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又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声音。他分不清这声音来自哪里,好像就在身边,又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如果这声音来自于天堂,那他只希望能摸到一把天梯,一直往上,直到真正找到声源。   这声音让他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他终于看到面前的那扇门。它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线——这就是有光的地方。   喜悦裹住他,让他感到一阵温暖。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门,那门却如同一座大山,岿然不动。   最后一个场景。   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他仰头看过去,看到两张背光的脸。   那两张脸上阴云密布,弥漫着点点阴云。   顺着烟气往下看,他看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玩偶。   或者说,已经算不上是玩偶。它被烧得只剩下半张脸,留下那只圆溜溜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龚竹看,好像在和他抱怨,为什么不来救它。   “只有这一次,唯一的一次。我们明明让你把玩偶丢了,你为什么还要捡回来?一个男孩子这么矫情,生你还不如生个女儿!”   “咚”的一声,那玩偶就被丢在了他面前,和他距离这么近,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和玩偶脸贴着脸,进入一个又一个美梦。   可如今所有关于它的美梦都碎掉了,碎成了尖锐的玻璃,刺进了龚竹的瞳孔,让他感到剧烈的疼痛,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陷入了循环,不断重复这句话,直到耳边再次传来那阵声音。   这声音像冰天雪地里架起来的暖炉,让他从恐惧中逐渐抽离,耳朵里塞着的棉花消失,他终于听清了那声音在重复些什么。   他说:“龚竹,我是祁适。我在,你能听得见吗?我在。”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模糊,旋转再旋转,光开始从四面八方穿透,掠过他的身体,照亮了整个黑暗的世界。   “嗡”的一声响,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的那一刻,看到了茶褐色的瞳孔,像清澈的湖水。   祁适终于松了一口气:“你醒了?”   龚竹缓过神来,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盘旋缠绕。   这些记忆他再熟悉不过,也是他年少时期到现在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画面。然而同时在他脑海里存在着的,还有另一部分画面。   很荒唐,很不可思议。   他像个孩童一样求着祁适不要离开他,死皮赖脸地纠缠,一次又一次地主动靠近,即便面对冷脸和拒绝,也半点都不沮丧。   那是他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环绕诊疗室看了一圈,找到了一面镜子。这确实是自己的脸。   他的记忆从车祸昏迷过后就被封印起来,身体里的另一个“我”一直在代替他生活,以至于他再次苏醒,那些记忆就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奔涌而来,将他砸得措手不及。   祁适柔软的掌心挨着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抽出湿纸巾帮他擦额头和脖颈,动作温柔体贴得仿佛分手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复合。   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时,他终于想起了最关键的节点——昨晚,他顺利和祁适复合了。   或者说,是另一个“我”顺利和祁适复合了。   祁适从没见过这样的龚竹。从前没有,车祸以后也没有。   他脆弱得像一片白纸,风一吹就能飞走似的。   弯腰半搂住眼前的人,祁适平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再摸摸他的脑袋。   “你刚刚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想了。我们等会儿去好好吃顿饭,再去散散步?你想散步吗?不想散步我们也可以直接回家躺着休息。都行,我听你的。”   他等着龚竹的回答。   而龚竹小心地抬手搂住了他的后背,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祁适。”   “嗯。”   “我们复合了,对吧?”   龚竹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比从前还要积极的主动,很想把他紧紧攥在手心。   “是,复合了。不会分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他问出剩余问题之前,祁适已经一连串地全部回答完毕。   “我去找唐医生,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   龚竹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祁适以为他只是害怕,于是反身在他脸颊边亲了亲。   “放心,我不会走很久,五分钟?”   ......   “三分钟。”   他又在龚竹的下巴上亲了亲。   面前的人终于愿意松手,一路目送他出了门。   远远看到祁适,唐医生就已经清楚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果然,祁适要求终止治疗。   “我遵从你们的意见。”唐医生沉吟片刻,“最亲密信任的人所能给予的陪伴,比专业的治疗更有分量。我给龚竹开了些药,主要起到改善睡眠、安定心神的效果。后续如果有任何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不过大概率没有这个必要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祁适接过药袋,转身就看到龚竹正插兜站在栏杆边耍帅,表情高冷。   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等他再走近一些,又觉得那只是错觉。 第52章 “为什么会和我复合”   祁适按照医嘱,把晚上要吃的药分好放在一边。   “都是要饭后吃。今晚我做一个冬瓜排骨汤,一个油焖大虾,一个蒜苔炒肉丝,再加一个木耳山楂粥。你还想再加点什么?”   他看向靠在门边的龚竹。   从诊疗室出来后,一直到现在,龚竹都有点没回过神的样子。他必须持续不断地看到祁适,让他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才能心安。   祁适看他始终没怎么放松,就把家里各处的灯都打开了,又拉开窗户透透风,随后仰头看窗帘。   “明天我们去家具市场挑新的窗帘吧。”   这个窗帘颜色偏暗,在夜晚看起来总有些可怕。   他回到厨房继续做饭,龚竹就还像从前那样“尾随”他。吃过晚饭后他要洗澡,龚竹也还是要跟进来。   跟进来就跟进来吧,左不过是自己受点罪。但好歹能帮他转移点注意力,精神别再那么紧绷了。   他这样想着,在禁不住指尖用力到发白的时候,还是撑不住软下了腰。   龚竹的手掌几乎可以揽住他整个腰身,在靠近他后脖颈的位置时再一次咬下去,感受到他的脆弱,还有熟悉的气息。   “都说了我不是O,别咬那么重!”   祁适咬牙试图反抗,效果甚微。   在听完祁适这句话之后,龚竹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随后便又是不知停歇的持续。   在又一次临近可怕的未知的顶点时,祁适紧紧捏住了他的肩膀,留下一道道抓痕。   这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昨晚的龚竹总是问个不停,问他这里有没有舒服,那里要不要重一点,脸皮厚到完全没有半分腼腆。   而现在,他指尖颤抖着,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发觉这个龚竹对他的身体了解程度大约要超过他自己了。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从前他死皮赖脸追着龚竹,其一是看脸,其二…多少也看这方面的合拍程度。因为相对比较融洽,所以他忍耐龚竹的时间也被一再拖长。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踩在宽敞又湿滑的浴缸里,去看这人的眼睛,再轻声叫一遍他的名字。   “嗯。”这人吻住他的湿漉漉的淡粉色嘴唇,“小夜灯,你还这么有力气,那我们继续。”   折腾了很久,很久,久到祁适视线都快无法聚焦,才被裹着浴巾抱上了床。但尽管昨晚熬了大夜,早上又早起,此刻的祁适闭上眼睛贴在龚竹的胸膛里,却没有半分困意。   反倒越来越清醒。   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回播一些特定的画面。   龚竹的车祸现场,还有他现在还留在后背的伤痕,以及他今天在诊疗室里痛苦至极又绝望无助的模样……   他不禁思考,从前作为男朋友,他究竟有没有真正了解过龚竹呢?   他对龚竹的喜欢,起因无疑是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所以他凭借着一腔热情主动出击,也顺利“抱得美人归”。   但他也拥有多数同龄人共有的期待,期待自己在伴侣面前有特权,是例外,得到偏心和宠爱。   他从小到大收获的亲情和友情都是外放的、直接的,也是热烈的。所以在面对爱情时,他理所当然地想索取同样的热烈。   当他没有得到时,他开始愤怒,而后是失望,最后是决绝地离开。   明明爸妈都说他是最好哄的。   这个龚竹却在他提出分手时那么冷淡,好像这场恋爱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参与过,只有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   他想啊想的,又往龚竹的怀里钻了钻。   要是再多了解一些,再冷静一些,是不是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了呢?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尽管已经不再纠结过去,心里满满地装着的全是心疼,却还是想知道车祸后的那通电话,龚竹原本究竟想说什么。   第二天去家具市场挑窗帘。   祁适困得眼睛睁不开,被龚竹拉着整理好衣服,洗漱完毕,拎着早餐边走边吃。   外面的阳光很好,他像个刚刚结束冬眠的小动物,慢慢苏醒过来。   看了看自己卡里的余额,还说得过去,于是他大大方方让龚竹随便挑。   “挑完我买单。”   龚竹又趁着导购没看见,吮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仅仅是一个吻,就让祁适又开始晕头转向,想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出去。   导购根据龚竹的气质推荐了几款颜色偏灰和深色的窗帘,祁适看他没有反驳的意思,终于知道家里的窗帘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为了避免再挑出一款同样的窗帘,祁适撸起袖子,还是决定亲自上阵。他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一款与众不同的窗帘。   他在窗帘前站定,朝着龚竹勾了勾手。   “看这个,你喜欢吗?”   窗帘上火红色的火烈鸟迎着灿烂的朝霞奔跑在河滩边,映衬得祁适的笑脸也跟着灿烂了几分。   导购的笑僵硬了一下,用专业的态度转头看向另一位同行人。   龚竹的视线落在祁适的笑脸上,顺便爱屋及乌地看了一眼窗帘。   “好看。”   “好的,二位。这款窗帘是我们店内独一无二的窗帘,无论是从款式还是从质量上,都是能够满足你们要求的。”   祁适听她夸得到位,低声问她要多少钱。   “这款要二百块。”   他已经做好了花出去好几千的准备,却没想到只要二百,连讲价的必要都没有了。   “那我去付款?”   “好的,您去前台那边就好。”   落在身后的人掏出手机扫了扫导购掏出来的二维码:“需要补多少?”   “这款窗帘是5000块,您补4800就好。”   龚竹利落扫码:“转过去了。”   “好的,那我们到时候派人给您送过去,安装服务也是包含在内的。”   一段时间里,祁适沉迷于装饰龚竹的公寓。   他把整个公寓都重新“翻修”,花了他不少钱,但效果惊人。现在公寓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花园,充满生机。   不过他觉得还缺最后一样东西,于是让妈妈把那块龚竹送给他的云锦找出来,拍了一张清晰完整的照片。   随后他找到定制玩偶的厂家,豪掷千金拜托厂家做出两只和云锦上一模一样的玩偶。   [料子要软一些的,充棉要足,要用暖色。]   他偷偷摸摸做完这些,在大半个月后终于收到了成品。   彼时龚竹正在投身于院里和研究所共同合作的新项目,被他伸出一只手叫停。   “我有快递到了,你去取一下?”   电脑上的东西看起来复杂又烧脑,计算公式都密密麻麻,祁适只看了一眼就赶忙撇开视线,担心伤害到自己的眼睛。   “你把码发我吧。”   祁适把码发过去,递给他一杯苦瓜汁,又伸出手去。   “闭眼。”   他用手指在龚竹的眼眶周围和太阳穴附近按揉了一会儿。   “你这个项目还要忙多久,天天这样眼睛都要坏了。”   龚竹听完立刻要关电脑。   “诶等等,你就这么关了,数据什么的不要了?”   “你不喜欢,我就推掉。”   他说这话没有置气,也没有威胁,单纯就是…祁适不喜欢,所以他就不会再做的意思。   “我也不是要你推了。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当然好,就是不要太累了,我心疼你嘛。”   祁适发挥自己的三成功力,勾着龚竹的脖子,在火烈鸟的注视下和他接了个长长的吻。   差点擦起火花,好在被他及时熄灭。   快递被拿回来,祁适就倒在沙发上懒懒地往嘴里塞了口茉莉青提蛋糕,拖长音调说自己没力气。   “龚竹,你帮我打开吧。”   龚竹闻言找来塑料刀拆开快递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两只Q版玩偶。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闪过自己做云锦的画面。因为怎么都学不会,导致他在这件事情上花了许多时间。   祁适等待着他的反应,带着一丝忐忑。   但迟迟没等到,他担心是不是玩偶再度让他应激,赶忙跳下沙发,连拖鞋都没穿就冲到龚竹跟前,托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你怎么不说话,脑袋疼吗?”   龚竹陷在回忆里的思绪被拉回。近在咫尺的是祁适那张可爱的脸,还有专注看向他的担忧的眼睛。   “没有。”   他淡淡摇头。静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问:“祁适,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复合?”   祁适张了张嘴,觉得这是一个很没面子的问题。   难道要直接说,我当时扬言要分手,其实根本就是还喜欢你,只要你多多挽留我,我就不会再生气了吗?其实是因为我对待感情的方式也太幼稚,在出现分歧时只想要解决人吗?   或者更直接地说,我当时其实压根没想要分手,不过是赌气说的话吗?   为了保留一点面子,他只好说:“我觉得你的态度还行。我想想,你那么耐心地养一束玫瑰,帮我找油渣报仇,还为了我学织云锦。嗯……还挺浪漫的。”   龚竹的面色又冷下去几分:“如果没有发生车祸,我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吗?”   “如果不要同情,不要那些委屈和可怜兮兮,如果我不像车祸后那样对你撒娇,对你死缠烂打,你还会同意和我复合吗?”   祁适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   他摆摆手没把这话当回事,一边说着“哪有那么多如果”一边掏出玩偶,挨在龚竹脸颊边比了比。   “厂家做得真好,这玩偶和你一样,连神韵都这么像。”   说着他又对着自己的脸比了比。   “你看看我这个像不像?”   龚竹赌气般随口应了一声,像是不太喜欢这两个玩偶,起身回到了书房,继续他的工作。   祁适这一回没跟着他生气,反而开始思忖他话里的意思。   听起来,龚竹不满意的点在于,他对于复合原因的解释不够让他满意。可是得知复合的时候这人明明也很开心来着。   这人每天还把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看不出半点不开心的意思。   他跟到书房去,带着自己的蛋糕。门没锁,龚竹表情有点紧绷。   抬手挖了一勺蛋糕递过去,祁适热情推荐。   “你给我买的这款新蛋糕真好吃。你尝尝?”   龚竹咬下去一口,表情没怎么变化,只点头说好吃。   祁适叹一口气,放下蛋糕把人的脑袋托过来,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亲。   “嗯,果然嘛,你吃的这口没我的好吃。”   --------------------   感觉快要完结,还有一点情节 第53章 “终于有结婚的实感”   陈毅要离开时,祁适才和他见上一面。   这还是他一早起床,轻手轻脚趁着龚竹睡觉时才偷偷溜出来的,否则这人一定也要跟过来。   两个人找了一间新开的炒鸡餐厅。因为是工作日,店内的人并不太多,价格也很实惠。   祁适点了两瓶啤酒和陈毅碰了碰杯。   陈毅看着祁适坐在对面,脸上露出了一点释怀的笑。   “看来你是和你那个忘不掉的前男友复合了?”   祁适有些赧然,想起春节那会儿自己胯下的海口。   “嗯,之前有点误会。”他摸摸脖子,“想来想去,觉得好像也没办法喜欢别的人了。”   陈毅低头,手指在啤酒的瓶身上反复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时候店员端着大锅鸡架在了火炉上,香气逐渐飘出来,香得祁适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陈毅就笑他。   “你记不记得高中那会儿,你特别爱吃大锅鸡,但是因为太忙了,手里的钱又不多,所以只能攒攒钱等假期去吃那么一顿。”   “怎么不记得?我后来做梦还会想起那时候。醒来了再买,怎么也觉得不是当年那个味道了。你不是还经常翻墙给我带,还因为这事被老师逮住好几次呢。”   陈毅听他说,思绪就飞回了好几年前。   那时候的祁适和现在差不多,但要比现在更圆润一些,脸颊肉多一些。他最喜欢的就是带着打包好的大锅鸡翻墙进学校,再到他们的秘密基地。   祁适总是蹲在阴影下,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打猎回来的年长者,满眼都是期待和崇拜。   “真希望时间还能倒流,再回到从前。”陈毅放下酒瓶,凑近时隔着一点雾气看向祁适,眼神里莫名带上了一丝认真,“再回到从前,也许有些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即便是心大如祁适,也能感受到陈毅的言外之意。   尤其是他还在这种时候想起来龚竹对他说过的“陈毅喜欢你”这种话。   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往后靠了靠,耸耸肩膀:“可能科幻片里会有吧,现实里时间怎么也不可能倒流的。我们生活嘛,就是要朝前看才行。哎,朝前看!”   “朝前看,行,朝前看!”   陈毅配合着他,不再说一些奇怪的话。话题恢复正常以后,氛围又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就如同正常兄弟之间的沟通。   等祁适再去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陈毅上了车,看祁适隔着车窗和他挥手告别,又禁不住降下了车窗。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陈毅手肘撑着车窗,看向祁适时语气里透着认真。   “要是以后再遇见不开心的事情,没办法解决了,记得来找我...们。”   祁适笑着说一定,和他碰了碰拳头:“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车子行驶出去很远,直到看不见,祁适才掏出手机看一眼。今天的龚竹十分乖巧地没有对他展开轰炸式骚扰,在他留下一张字条的情况下,保持了三个小时都没主动联系他。   他决定去买点什么作为奖励。   路过一家花店,他停下了脚步,想起了龚竹那一束专门养起来还被切叶蜂割掉的玫瑰。于是他走进去,选了一束新的玫瑰,一路捧着玫瑰回了家,想象着龚竹看到它时的表情。   但当他打开门时,禁不住愣住了。   整个屋子里被他精心布置的温馨画面完全被打乱,玻璃花瓶碎了满地,沙发上的玩偶被扔在了地上,连那个火烈鸟窗帘也被剪断。   心脏停跳了一瞬,祁适将玫瑰扔在了一边,迅速冲到房间里去。   但房间里没人,被子叠的整齐。   他又顺着整间屋子找了一圈,却还是没发现龚竹的踪迹。   整颗心脏都在因为着急而疯狂跳动,他停下来撑着桌面大口呼吸,才慢慢地听见一点“咚咚”声之外的声音。   那声音还是来自于房间。   祁适再次推开门,顺着声源侧耳倾听,才确定了声源——它来自于房间里的衣柜。   蹲下身去,祁适缓慢地伸出手,顺着衣柜的那一点缝隙往外拉,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的周围被衣服紧紧包裹住,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非常糟糕,留下的那一点清醒的意识,在听见祁适拉开门后,也只知道继续抓着手里的那件衣服。   那是祁适昨天换下来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洗。   “龚竹?”   祁适试探着叫他一声,看他缓慢而茫然地睁开眼睛看过来。   “你怎么待在这里?”   在看清衣柜外的来人时,龚竹手里抓着的外套就被松开了一些。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低头看了一圈。   “我...我是...”   很罕见地,祁适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一种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   接着就听见他的回复:“我这是筑巢期。”   “什么?筑巢期?”   这是另外一个祁适从没听过的新鲜词汇了。不过此刻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些。   他将柜门拉得再大一些,朝龚竹伸出手去。   “我买了玫瑰花,你要不要来看看?”   龚竹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看。于是祁适只好脱掉拖鞋跟着他一起钻了进去。   在靠近他的时候伸手用手腕试探了他额头的温度,有一点烫,分不清是不是情绪过度激动引起的发烧。   一直被攥在手里的外套终于在祁适靠近的那一刻被扔开,龚竹弯腰凑近,蹭在祁适的脖颈之间,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祁适一边摸摸他的头发,一边感叹:“以前的龚竹可从来没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呢。”   落在脖颈间的温热呼吸在听见这句话时断了片刻。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龚竹更好,对不对?你就喜欢傻子?”   祁适禁不住皱眉,毕竟哪有人说自己这样愤愤不平地骂自己是傻子的。   “不管是哪个龚竹,我都喜欢。”   他早就发现了龚竹的不对劲,也猜到他大概率已经恢复了记忆。   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可能是面子问题,导致他迟迟不愿意承认,总要一边假装自己还没完全恢复记忆,一边又要因为祁适对现在的他好而生气。   亲近和撒娇都很别扭。   祁适一直没有拆穿,也不是因为享受,而是想让龚竹适应这样自然而直接表达情绪的生活方式,而不是总要压抑。   “如果当时不是你车祸以后来找我,而是另外的什么人,我早就要报警告骚扰了。我多出来的那点宽容,全因为你。只是碰巧我的男朋友生病了,我虽然生气,但还是没忍心让真的把他怎么样。”   “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了。如果你喜欢,你就说喜欢。讨厌的话,也直接告诉我。开心的时候就笑,难过了就哭。你总是一个表情,搞得我也弄不清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龚竹显然没有想过自己的演技有如此之差,早早地就让祁适看穿。此刻他别扭地拉开一些距离。   “即使我没那么会撒娇粘人,你也还是喜欢我?”   “嗯。”   “祁适,”他手上用了些力气,“我们一辈子不要分手。”   “还有个事儿。我们分手以后的第三天,你给我打电话,原本是想说什么?”   龚竹看着他的眼睛:“复合。我想了三天,想像往常很多次那样控制情绪,告诉自己不能被感性操控理智,但失败了。”   “那车祸呢?你开车的时候在车上分了神?”   “因为我发现我联系不上你了,每一个联系方式都被你拉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和我和好了。我没有哪次失去什么的时候,像那次一样失控。”   祁适扣着他的手掌:“家里怎么一团糟?”   “没事,我爸妈刚刚来过了。他们想让我分手,出国,但我没有同意。”   “他们又打你了?”祁适急着去拉他的衣服,“就算是你爸妈,也没有理由这样对你,这难道不是家暴吗?!”   龚竹看他生气又着急的模样,将他揽在了怀里听心跳。   “你放心,没有。”   抱了一会儿,祁适要离开这个狭小的衣柜,就又被龚竹拉回来。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吧?”   祁适换了个姿势缓解发麻的脚尖。   “那我们去国外领证。明天就去。”   “啊?我哪儿来的签证啊?”   事实就是,龚竹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帮他办好了签证,在第二天就让他坐上了出国的飞机,整个人都好像身处在幻梦之中。   直到他躺在异国酒店内,被迫跟着龚竹的节奏,累到快要虚脱,一字一句念颤抖着念完结婚证上的每一个字,才终于有了结婚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