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作者:狗霸天   简介:   顾清泽的白月光死了,本以为人生一片黑暗,结果有人顶着和他白月光极为相似的脸找上门,说要当他白月光的替身,要钱的那种。   本以为只是多了个弟弟,也为他的人生添一抹色彩,他不介意把人当亲弟弟宠。   直到无数次不经意的回眸,他发现,对方当初只装得下钱的眼睛,似乎还暗藏着某处其他念想。   走钱可以,走肾不行,他拒绝。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狗血   主角顾清泽互动视角沈陌配角无   一句话简介:他爱他,他爱他   立意:别爱我,没结果    第1章 傍大款   “顾总?”   “顾总你干什么!”   沈陌被一股大力禽住手腕,猛地后撤,臀脊狠狠撞在大理石制成的洗手台边沿。   疼痛使他下意识皱眉,身体不自觉后仰,劲瘦有力的腰身尽显,清晰颌面微仰,露出白皙纤长的颈脖,略微泛青的经络线条一路延绵到锁骨。   清瘦,脆弱,又带着一股巧妙致命的韧劲,像极了那个人。   顾清泽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唇齿颤抖。   是他回来了?   不,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已经……   因为一时失控而用力过大的手渐渐有了松离的迹象,又因这张熟悉的脸感到不舍。   沈陌侧仰着头,眉眼间却是没来得及藏掩的讥讽,这抹讥讽随着那道渐渐抽回的手改为不屈的倔强。   他咬牙切齿,“顾总,请松手。”   见状,顾清泽又是一怔,英俊的脸庞带着怀念与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彻骨的悲痛。   像他,却不是他。   顾清泽黯然松手,“抱歉。”   暗哑的声线令沈陌一顿,椅着洗手池,佯装疼痛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开,他转了两圈手腕,暗自打量眼前人。   顾清泽和自己差不多高,西装革履,也算是英俊有为。   外界传闻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人此刻竟因为他一句话一个表情低头,浓密的发旋对着他,像个犯错的大孩子等待惩罚,笨拙又真诚。   这就是顾清泽和他堂哥的相处方式吗?   沈陌眼神暗了暗,背向身后的手倏地攥紧,抱歉了堂哥,他真的很需要眼前这个人。   放下揉动的手腕,有些吃痛的立起腰,他没有理会眼前认错的人,兀自整理被水打湿的袖口,理正扣紧的衬衫领口。   见人始终低头,不舍得离开,也不敢面对他这张脸,于是出声提醒,“顾总,晚宴要开始了。”   说完,他没有多留,果断转身离开,好似不在乎身后那人是怎样的反应。   这里是秀文娱乐举办的慈善晚宴现场,作为国内一骑绝尘为首的娱乐公司,自然是各路娱乐圈大佬云集,这种场合,大牌明星反倒成了陪衬。   但哪怕是当陪衬,名额也是各路人马趋之若鹜的存在,不少小明星挤破脑袋混进晚宴,就为找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而沈陌,就是那些小明星中的小明星,俗称三十六线。   他迫切的想要飞黄腾达。   今天能来这里,也得益于一位追求他的富婆,他吊着对方,对方也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得到既厌弃,很乐意陪他玩钓鱼游戏。   甚至连自己像顾清泽白月光这个消息,也是对方醉酒后透露的。   他记得那天,富婆喝醉,看着他的脸,无意说了一句,“你和顾清泽前任挺像的”。   顾清泽前任死了。   对方还喃喃了什么,他没听清,因为一个新的想法占据思路。   顾清泽,他知道,娱乐圈没人不知道,二十三岁接手公司,二十八岁功成名就,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一跃拉到顶峰,让人望尘莫及。   他有不输明星的相貌,不滥情,至少在明面上只交往过一位,就是死去的前任,沈文君。   沈文君死了三年,死于车祸,顾清泽也单身了三年,听说至今无法从那段感情中脱身,甚至一度想过自杀。   沈陌自然不信什么殉情的鬼话,只认为对方很可能是比较在乎外在名声,维持的深情人设。   但刚才一见,貌似也不完全是作秀。   “这里,”文雯懒懒窝在椅背上,招招手,暗红的美甲在灯光照耀下琉璃溢彩,三十岁,保养得当,正是韵味鼎盛的时期。   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但她很挑,口味也有点奇特。   沈陌没有犹豫,径直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文雯不喜欢太过主动的人,但也不喜欢一味的逆反,什么时候该听话,什么时候该拒绝,沈陌还是清楚的。   沈陌也保持一贯的冷淡,对方在若有若无拨弄他的衣摆,他面无表情拂开。   外人觉得他不识好歹,像文雯这样的容貌和财力,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凑上去,掏出真心的也不在少数。   但心沈陌里清楚,对方只是一时起兴,过不了多久便会转换目标,而他需要一个稳定的,长久的对象,所以必须借对方为踏板,另寻他路。   而顾清泽,就是那个恰到好处的他路。   晚宴开始,负责人上台致辞。   沈陌旁边落下一道身影,不用偏头他也知道,是顾清泽。   他有些疑惑顾清泽这个晚宴主办方现在不上台跑这里来干上什么。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   顾清泽起初看向台上,等待上台致辞,后来视线逐渐偏移,落在他侧脸上。   沈陌不为所动,目视前方。   他的侧脸与堂哥很像,不需要刻意维持什么表情,往那里一坐,只要对方心里有堂哥,就无法忽视他。   果不其然,顾清泽最先忍不住开口,“之前的事,抱歉,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吗,”沈陌冷淡开口,听声音并没有交谈下去的欲望。   连声音都那么像。   顾清泽张了张嘴,眸光黯淡下去。   反到是时刻注意的沈陌有些意外,随意的相似都能令对方陷入回忆,痛苦非常,顾清泽难不成还真是个痴情种?   随后他又在心里哂笑,自己利用与堂哥相似的脸去接近对方,靠的不就是顾清泽对堂哥的感情吗,没有感情,谈何怀念与悲伤。   这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   倒是让他对顾清泽的印象好上几分,也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一直到晚宴结束,他也没有主动交谈过一次,顾清泽好像从他和文雯的互动中看出了两人的关系,好几次欲言又止。   离场时,他熟悉的走到文雯车前,顾清泽叫住了他。   文雯见顾清泽迎面走来,撩了下耳畔微卷的长发,倚在沈陌肩头,笑道,“怎么,想和我抢人。”   顾清泽习惯绷着脸,此时更甚,他知道青年不是沈文君,却也不想对方走上这条路,但别人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他往沈陌手心塞了只药膏,目光扫过沈陌腕部红肿的指印,沈文君的皮肤也容易留下痕迹,经久不消,没想到这人也是。   沈陌寻着视线看了眼自己手腕,动了动,没感觉,只是痕迹消散的时间较常人略长,他都没有察觉,这人却注意到了。   顾清泽只给了一支药膏,并留下一纸名片,没有多说一句话。   沈陌知道这是自己这张脸带来的特殊待遇,和他本人如何没有任何关系。   他该庆幸自己有这张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顾清泽稍显落寞的背影,他的心情不好反降。   但也仅一秒,他就觉得自己闲得蛋疼,穷逼心疼有名的富豪,傻叉。   冷风擦过脸颊,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甚嚣尘上,带起一腔车尾气,文雯拍了拍玛莎拉蒂副驾驶,扬脸示意。   “不了。”   沈陌抬头,大城市夜晚的灯光永远是那么璀璨,高楼遮蔽下,代替原本该有的星空,红黄蓝绿的光流泼洒在这盛世,连流动的空气都显得奢靡,闭塞。   他生活在这里,却不属于这里,吹着冷风,他现在想回家。   文雯貌似也累了,不欲多说,摆摆手留下一团车尾气。   沈陌转身,往与车尾气相反的方向,沿街缓慢行走。   回家?   可他的家在医院,医院的空气太难闻了,他想喘口气。   就一会儿。   晚宴是零点结束的,他没有看表,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现在大概凌晨两三点,沿路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安静照在空无一物的地面。   这时候的手机铃声格外惊悚,刺耳的音乐叫人心慌意乱。   夜晚的风实在冷,   沈陌的手哆嗦了好几次才按中绿色通话键。   冰冷的话筒传来更加冷漠的学术语,最后总结出一句话,他妈妈走了。   就在刚才,病变突发,甚至来不及抢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虚黄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鲜艳的唇迅速退去颜色。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凌晨空无一人的广场半小时内赶去几十公里外的医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看见母亲惨白尸体时,母亲尸体已经僵硬,外露的皮囊紧紧包裹骨骼,经脉因为死前的痛苦骇人凸起,眼窝凹陷,眼球外突,嘴角却是解脱的笑。   每一处都在彰显生前**及精神对她残酷的折磨。   沈陌死死咬着唇,强撑多年的心理还是彻底崩坏,从克制的呜咽到嘶哑哭喊,这些年积攒的所以情绪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他记得自己埋头的在一个人怀里失声痛哭,全部眼泪浸透那人肩头的布料,那个人身体僵硬,却没有推开他。   整个晚上,沈陌浑浑噩噩,眼底乌青,狼狈不堪。   一双手始终轻缓顺抚的拍打着他的后背,那人的肩膀从始至终挺立着,沉默到如果忽略那人身上炙热温度的话,你会以为是堵坚实可靠的墙。   那人身上的气息像是烘焙炉里的暖香,无孔不入,沈陌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汲取温暖,让自己不至于整晚与冰冷的铁椅相依。   直到天擦亮。   沈陌勉强擦去眼泪,用冷水冲洗红肿的眼眶,他知道自己需要振作,不能倒下,他还有妹妹,他不能丢下妹妹。   最后来到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看了安静熟睡的妹妹,她不知道妈妈已经去世,但冥冥中似乎有感应,无力的手指颤了颤。   处理好一切,沈陌来到停车场,敲响黑色大G的车窗。   车门应声而开,他抬脚钻进去。   一晚上,他憔悴不少,没了昨晚光芒四射的气场,原本殷红的唇色苍白无比。   顾清泽没有说话,递去一份牛皮纸袋,纸袋鼓囊囊的,暖到烫手,早餐的浓香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沈陌抱着纸袋,沉默半饷,拿出一个白软的包子大口咬下去,馅料很足,也很香,很容易让人产生幸福的满足感。   眼底逐渐晕染出雾气,他擦了擦脸,努力控制声线不再哽咽,“谢谢你帮我。”   昨晚他打不到车,没有朋友,文雯的电话更不用想,全身上下只有一张顾清泽留下的名片,他尝试的打过去,没想到真的接通了。   “没事,我闲,”顾清泽道。   闻言,沈陌扯了扯唇,顾清泽全程没有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   他清楚顾清泽对自己一切的善意,都源于这张酷似堂哥的脸,这一刻,他由衷羡慕堂哥,心中愧疚更甚。   但这些愧疚不足以挡住他求生的路。   “我知道我长得像你前任,”沈陌道,他不想耗下去了,妹妹的病情容不得他慢慢来,文雯那边其实已经有些失去兴致,他得不到多少好处,“你能接受我当他替身吗?我会很像他的。”    第2章 你好像喝多了   顾清泽指尖猛地一颤,扭头看向沈陌。   沈陌微微敛眸,小口咬着包子馅,味道很好,他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咙干涩,后颈难堪到发烫。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无耻,不要脸,腆着脸上赶着去挨巴掌,左挨完还乖乖伸出右边,人家还不屑于扇你巴掌。   但他别无选择。   良久,顾清泽都没有说话,沈陌尽量忽略心中忐忑,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目的是让自己最后被赶出去时不至于太难看。   “他不是前任,”过了很久,顾清泽道。   “他是现任,我不需要替身。”   ……   原本,一切到这里结束刚刚好,沈陌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但顾清泽碍于这张脸,也是给他妹妹资助了一笔不小的费用。   甚至在顾清泽的帮助下将他妈妈风光下葬。   这些费用虽不能用到妹妹痊愈,但也解了燃眉之急,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对于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来说,顾清泽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应该止步于此,心满意足的离开,可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呢。   后面三个月,顾清泽没有找他,他也不曾主动,两人好像两根笔直的线条,在一个点短暂交汇后继续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前进,相隔愈发遥远,永不再相交。   现在,两人分开没多久,沈陌和文雯结束了那段他独自受益的垂钓关系,对方的确如他所想,没有再给钱,但给了他意想不到的资源——   一部大制作电影男二。   风流投资人钦点男二,还是个名不经传的三十八线,傻子都知道这其中密辛往事。   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屡见不鲜,本来没什么好稀奇的,怪就怪在这部电影的导演以刻薄严谨著称,且原著男二的火爆程度不低于男主。   导演对这部电影期望很大,原著粉又对男二选角苛刻至极,几乎所有符合条件的明星都被拉出来溜了一遍,最后又一个不剩的被踢出局,只有几个还在勉强靠自家粉丝滤镜继续刷存在感,期望导演相中。   而就在讨论热度达到顶峰这个节骨眼,导演发了条微博,暗讽资本,附赠的是男二选角最终人选图片。   暗示资本塞入的他不得不妥协   沈陌不知道文雯是有意还是无意,给了他这么一个令人眼红的资源后就不再管了,任由后续发酵。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凭借那条微博和那张照片,他成功登顶热搜,挂了三天,被骂成狗。   这些天,他只能窝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习最简单的表演,无聊时扣墙皮。   换作平时,他绝对不肯放过一分一秒,哪怕空出一小时也要想办法去外面挣钱。   但现在不行,已经到了他出门就可能被丢臭鸡蛋的地步,没了金主依靠,一个没签公司的野路子,他瞬间被网民们扒得底裤都不剩。   庆幸他已经没有亲戚了,唯一的妹妹也成了植物人,至今无法苏醒,所有的一切只由自己承担,不至于拖累身边人。   并且这些天观察下来,网络上的言论只针对他一人,没有牵连到妹妹,他妹妹依旧安然无恙。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去医院了,医院经不起闹,妹妹也是如此,他现在只能等风波暂时平息,他能拍完人生第一部电影,成功拿到报酬。   事件在网络发酵了将近一星期,掉下热搜的第二天他就被叫去拍定妆照,文雯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她言辞垦利的让他来演,已经不需要什么试镜了。   但导演不干,导演依旧在挣扎,甚至打算今天见到真人如果严重不符,他就闹,闹到罢工最好,爱谁导谁导,他不想一把年纪了还名节不保。   文雯发来的照片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但娱乐圈脸好看的太多了,多得是脸不错演技却一塌糊涂,百头驴都拉不正的。   据他所知,被塞进的年轻人还是个没签公司的非科班。   他厉言要求试镜,至少让他有个底,否则等到真正开机就晚了。   这次文雯没有过多阻拦,最近她盯上了新的猎物,有了新人,谁还管旧物,沈陌能把握住机会最好。   把握不住?   废物就该被淘汰。   沈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当三十六线的这些日子他也没少训练演技,他的工作很杂,短时间内或许会换很多次,基本都是挣快钱,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遇见新的人,他会为自己写一个崭新的人设,按照人设扮演。   这种游离于现实之外的感觉为他带来了极大的乐趣,勉强算是苦中作乐吧。   他也因此爱上了表演,但他知道,自己这些不过是小把戏,没有系统的练习,没有经历过时间的磋磨,凭着一腔热血与自我,他始终是稚嫩的。   这次去试镜,他穿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全身上下加起来有几百块,是家里没出事前买的最贵的一套。   幸好当时眼光不差,放到现在也不过时,只是他长高了一点,裤子露脚踝。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导演看到自己的潜力。   导演是个白胡子小老头,其实不算特别老,胡子也是黑白参半,但小是真的小,沈陌看他需要低头。   在导演的瞪视中,他恭敬鞠了一躬,“您好,我叫沈陌,试镜男二。”   他被几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打量,导演虽然全程绷着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看到自己脸后,绷紧的面部肌肉骤然松了几分。   对方剁了剁拐杖,沈陌配合摆出一副被他威严所震慑的模样,导演转身往里走,“过来。”   试镜意外的顺利,当然,这是因为他全然没把导演的刁难当作刁难,他看得出导演是满意的。   第二天顺利完成定妆照。   妆造扮相出来后,他迅速被周围人员围观。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围观,这次却是他最紧张,最享受的一次。   棚内的人似乎对他的造型非常满意,他看向导演,导演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的嘲讽,而是冷哼一声别开头。   导演总喜欢绷着一张脸装严肃,沈陌恰恰最不怕他绷脸,甚至有些想笑。   为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他绷起脸的气势和顾神似。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明明只是个见了两面的人,自己为什么要想起他?   或许是上赶着跪舔反被拒绝后的不甘吧。   可对方没有任何错,反而很好,衬托下,他是那么的虚荣卑劣。   他不想思考这个问题,那天的感觉太难堪了。   哪怕是现在,重新给他选择,他还是会选择去当替身,就是因为真相太残酷,与骨子里残余的傲气相驳,所以他想逃避。   不去想,或许能保下最后一丝脸面。   离上次选角事件过去了一个多星期,这次,导演又发了一条微博,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   哼!【附图】【附图】【附图】@沈陌   附的图自然是沈陌的定妆照,导演是个傲娇的性子,哪怕再好,他也不可能夸出口,但这次仅一个字,网友们还是能感受到导演的认可。   因为照片是真的美,脸是真的好看,气质也是真的贴合,贴合中又带有一丝演员本身的独特性,好似人物从书中走来,立体生动,不再是扁平缥缈的一张纸。   依旧有人在骂,但骂的人少了。   有人开始赞扬认可,有人始终观望。   这次,竟然有人帮他回骂。   沈陌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小颜粉,虽然数量少得可怜。   那群粉丝骂不过,开始打感情牌,把沈陌底裤都不剩的身世摆出来哭惨,说都是为了生活,否则谁愿意站在风口浪尖上被骂。   母亲患癌,父亲去世。妹妹出车祸被撞成植物人,而肇事者酒驾,无妻无儿,当场死亡,只留老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其实早就被扒出来了,只是当时没人在意,只顾着谩骂,现在被人彻彻底底的摆出来,很难不令人同情。   不少网友甚至想,让对方多傍几个富婆吧,一个或许不够用。   粉丝们只恨自己不是富婆。   沈陌翻看一夜暴涨的私信,简直哭笑不得。   剧组一切早就准备妥当,只缺男二人选,现在角色定了,开机自然刻不容缓。   沈陌第一次进剧组,一切业务都不熟练,好在导演愿意教,他也学得快。   只是别人都有经纪人助理,就他每天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形单影只,对于逐渐庞大的业务难免力不从心。   拍摄期间路透播出,他又上了一波热搜,这次不少公司闻到肉香,朝他递来橄榄枝。   他会签公司,但不是现在,现在来的基本都是些小公司,而大公司给的合同一看就有问题,大公司在观望他,他也在观望其他公司。   至少等他把剧拍完。   剧在盛夏来临前杀青,剧组准备了盛大的杀青宴,据说是导演有预感,电影必爆,不爆吃粑粑的那种,怕到时候聚不齐人,所以提前庆祝。   作为新人,沈陌怎么可能不到场。   这三个月,沈陌在为人处世方面得到很大提升,整个人圆滑了一圈,他能顺利的和这群明星打成一团,哪怕是大家都清楚的表面功夫。   都是双脚踏入娱乐圈的人,哪个不会装模作样。   一时间宴会上欢声笑语一片,几个打算组cp的明星也借机多拍些日常撒糖视频,为以后打基础。   作为热度隐隐超过男主的男二,沈陌自然也有cp,cp还不止一个,女一女二,甚至男一反派,和哪个组都能让观众磕翻,所以他和别人互动的画面需求最多。   他维持着一张笑僵的脸挨个敬酒,终于,敬完最后一杯,他瘫坐在椅子上,想吐,却生生忍住,脸已经笑得麻木,酒精开始上头,胃里又酸又冲。   他已经想跑了。   也这么做了。   刚跨出半只脚就被抓住。   那是一双糙而皱的手,碰上的一瞬间他手臂泛起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   这一刻真的很想像以前一样甩脸离开,他不想笑,也不喜欢笑。   可最终还是屈服下来,做了这么多,不能功亏一篑。   他回过头,松了口气,是导演。   “投资方来了,想挣钱就跟上。”   小老头挺好心,知道他的难处,还给他介绍人。   沈陌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劲跟上去。   进入一间新的包厢,人明显少了大半,里面有不少陌生面孔,也有熟悉的。   而最熟悉,当属那两位。   文雯:“哟,不错嘛,能入得了导演的法眼。”   顾清泽:“你好像喝多了。”    第3章 让我做他的替身   沈陌只模糊记得,他好像又遇到顾清泽了。   在铜臭肆意的聚会上,犬马声色靡糜的人群中,只有顾清泽孤傲伫立,端正清敛。   说完那句话,顾清泽就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推开酒杯,要了一壶清茶,一杯递给他,一杯放置在自己唇边,以茶代酒,浅浅抿着。   周围人对顾清泽喝茶并不意外,反倒都用戏谑的眼神看向他。   他当时已经醉了,最后一丝理智支撑他不倒,当时的他只觉得那群人的眼神黏腻可笑,觉得他可笑的那种可笑。   而他当时脑子糊涂,全然没注意,仅凭本能将茶一口饮尽,回味般咂了咂嘴,明明想皱眉嫌弃那微苦的滋味,可大脑下错了指令,他竟然扬起了一个傻了吧唧的笑。   事后想想,他是真的傻,顾清泽也是真的贴心,那茶竟然不烫,是合适入口的温茶,很适合解酒。   看见他这副模样,那群人笑得更欢了,纷纷将视线转向顾清泽,文雯和导演也不例外。   大家好像都默认他和顾清泽会有什么,可他们分明毫无关系。   也不对,与顾清泽前任长得相似,也算是种关系吧。   顾清泽没有理会那群人,依旧面无表情,独自一人安静喝完那碗茶水,所有人都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有自己看得出,顾清泽不开心。   他坐在软绵的椅子上,四肢有些无力,状若平静的接受业内大佬的调侃。   这种时候,骂他贱他也只能受着。   困,   想睡。   他的眼皮在打卷,本以为那群人会动手动脚,他已经做好防备,没想到那群人只是单纯的高谈阔论,似乎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舒适的环境让大脑放松警惕,渐渐的,他倒在比自己床还舒适百倍的椅子上浅寐起来。   隐隐约约,他听见周边一下子开始喧嚣,又很快静声,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捏着他手腕将他提起。   他被拖去卫生间,顾清泽拿洗手池的水往他脸上泼。   冰冷的液体瞬间驱赶睡意,他清醒了几分。   顾清泽看着他,“以后别在这种地方睡。”   他愣愣点头。   突然开始头晕,伴随着腹胀恶心,他冲进隔间,吐得惊天动地。   将胃里最后一滴酒水挤出来,全身不知道舒畅了多少倍,他虚虚靠在门上躺了会,打开隔间的门,顾清泽竟然还在。   “能陪我走走吗,”顾清泽说。   顾清泽真的很不开心。   他点点头。   今天的情况,他的确该感谢对方,小小请求还是能答应的,但他也有条件,“不能再喝酒了。”   “好。”   后来他才知道,今天是顾清泽和沈文君交往五周年纪念日。   难为顾清泽还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却只能望着他这张脸寄托思念。   。   最后还是喝酒了。   两个醉鬼跌跌撞撞回到家,回的顾家。   沈陌倒在柔软的真丝被上,大半个身子陷进去,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舒适令他喟叹出声,眯起的眼盯着顶端虚幻的灯光。   很快那令人迷眩的灯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顾清泽跪趴在上方,双手挤压他的脸,揉捏搓瘪,然后对着他打了个醉嗝。   沈陌嫌弃的推开他,跑去卫生间继续吐。   没多久,顾清泽也跑进来,扒着另一边跟他一起吐,吐一口看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充满了不安全感。   沈陌:“……呕。”   吐完沈陌勉强恢复了丝神智,身体黏腻得可怕,酒气冲天,忍受不住的他想洗澡,而洗澡当然要把另一个醉汉赶出去。   顾清泽吐完依旧一副神志不清醒的模样,实在酒品堪忧,被沈陌赶出去后更是像个大傻子一样蹲在门口,痴痴拍打玻璃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陌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沈陌虽然有了丝神志,但更多的是不清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大金主给冷落了,他一脸不耐的打开门。   顾清泽乘机抓住他的手,背起的发丝垂下大半,黑发半遮,抬眸时眼中竟闪动着泪花,“文君,你不要我了吗,你又要抛下我了。”   那双手是修长好看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晃动时摩擦得沈陌的手腕有些痒,细微的瘙痒蔓延到心底,沈陌任由他晃动,“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洗。”   “……”   沈陌忍了忍,道,“我不是沈文君。”   顾清泽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又是一瘪,“所以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   沈陌敞开门,“进来吧。”   顾清泽猛地站起,快速在他脸上蹭了一口,然后高兴的跑进去,顺便帮全身僵硬的沈陌带上门。   沈陌只觉得自己脑子好像炸起一瞬火花,短路了一般。   洗完沈陌没有出去,他扶着洗手台思考人生。   他其实是个直男来着。   他在浴室多待了半个小时,出来后顾清泽没有睡,坐在床上等他。   纯黑色丝质睡袍搭在宽厚的肩头,露出白皙一片的锁骨,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比明星还清俊的脸微微仰起,眼神看似清明实际迷蒙,额前的碎发上还蓄缀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水珠。   这人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盘腿坐在床上,像是出神又像是特意坐在那,就这么等着他。   在浴室门开的一瞬间,顾清泽抬头,眼里的期待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仿佛有星星碎在眼睛里。   活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金毛,哪里还有半点公司总裁严厉沉稳的气质。   他站在原地深呼了好几口气。   他已经清醒一半了,也搞清楚了情况,今天被导演带过去,说是认识投资方,实则是让他去接近顾清泽,只接近顾清泽。   那些人好像都默认自己会是顾清泽的,哪怕顾清泽不需要。   而他也遵从内心的想法,躺到床上,摆正姿态,闭上眼。   现在的顾清泽脑子很糊涂,眼神也不甚清明,沈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稀里糊涂发生关系,第二天也无法赖账,当然也不排除这人比较无赖,不肯认账。   不认账他就只能认栽。   以顾清泽的样貌身材,哪怕不谈钱只是睡一次,也是占便宜的。   他只是怕自己忍不住。   顾清泽翻了个身,双臂紧紧搂着他,密不透风,他也顺势侧身,两人呼吸交叠。   顾清泽张了张唇,沈陌见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今天喝酒了,对不起。”   沈陌睁开眼睛,“什么?”   顾清泽将头埋在他胸口,柔软的毛发蹭着他下巴,像是撒娇,“下次不会了,真的。”   沈陌怔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我没生气。”   “文君。”   沈陌再次闭上眼,“嗯。”   “文君。”   “……”   见他不回答,顾清泽摇了摇他。   沈陌:“嗯。”   沈陌以为顾清泽叫几下就会安静下来,然后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今晚,没想到醉酒后的顾清泽这么啰嗦,一直叨叨个没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挣扎着从被窝里伸出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顾清泽已经抱着他逼逼叨叨了两个小时。   从和沈文君的相遇开始怀念,顾清泽是怎么遇见前任,第一次见面的感受,到表白时犯蠢的囧事。   醉酒的他像只大型犬科动物,毫无防备的袒露肚皮,带着讨好的黏糊劲。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将你当成了自己前任。   讲完他和沈文君的故事,沈陌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没想到这家伙又扒上来,眼巴巴看着他,“文君,我们明天去领证好不好。”   沈陌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好。”   两个男人怎么领证?喝酒把脑子都喝丢了是吧?   说完他掀开被子起身,准备找间客房睡。   起身没走两步,一股大力将他截腰举起,重重甩到床上,不疼,就是有点懵。   做完一切,顾清泽拍了拍手,爬上床,抱着沈陌继续逼逼叨叨,这次他没有讲过去,而是畅想未来,听得沈陌额头青筋直冒。   顾清泽:“你如果厌倦了当老师,我们可以去周游世界,你不是说你想周游世界吗,我也想,我陪你。”   沈陌:“不,我不想。”   “走累了,我们就买个岛,我们……”顾清泽脸颊微红,“我们在小岛上度蜜月。”   沈陌咬牙:“你想得美。”   “老了我们一起进养老院,你养猫我养狗。”   沈陌:“我狗毛过敏。”   顾清泽仿佛听不见他说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如果你想,我们还可以领养一个小孩,你喜欢男孩女孩,要不都养?我有钱。”   沈陌:“我讨厌小孩子。”   “死后,我们可以合葬,骨灰装在一个盒子里……”   沈陌忍无可忍,一把薅起顾清泽的衣领,几乎额头抵着额头,“你他妈有完没完!”   顾清泽双眼迷茫,完全没感受到沈陌莫名的愤怒,他捧着沈陌那张脸,近乎痴迷道,“文君,你也喜欢,对吗。”   没人真正喜欢当替身,沈陌也不例外,他可以为钱妥协,前提是真能得到钱,但现在,顾清泽根本不碰他,只会自我怀念,魔怔了一般,这些年沈陌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文……唔!”   在顾清泽说出那个名字之前,沈陌脑子里一根筋抽了一样,直接吻下去想堵住那张嘴。   这是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强硬感观。   顾清泽第一反应是把人推开,但两人还是磕到了唇角。   猝不及防被用力推开,沈陌后背狠狠撞上床头柜,疼得他重重嘶了一声。   像是被那声痛苦的呼声唤醒,顾清泽眼中逐渐恢复几分清明。   他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碰了碰轻微刺痛的嘴角,抬头看着沈陌,“你——”   他想说什么,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还是有些混沌。   沈陌没想到顾清泽反应能这么大,后背磕上实木桌角,他疼得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等等……”   顾清泽还想说什么。   沈陌却不想让他这张嘴多吐出一个字,双手固定住他乱到的头,不死心的想再次吻下去。   顾清泽瞪大眼睛,连忙捂住自己嘴唇。   亲嘴不成,沈陌开始扯顾的浴袍,对这那块冷白的肌肤咬下去,疼痛让顾意识清醒了一瞬,这一瞬,他猛地大力推开沈陌。   沈陌滚下床,坐在地板上,顾清泽怔怔盯着逐渐清晰的天花板,兀自用手臂挡住眼。   “不能这样,”破皮的唇角再次渗透出血液,他哑声道,仍旧带有浓浓的醉意,又在努力强迫自己清醒。   沈陌的目光在顾清泽锁骨渗血的牙印上一扫而过,他爬上床,轻而缓的枕在顾清泽肩头,“为什么不能,我不是沈文君,沈文君已经死了,你早就该走出来了。”   顾清泽没有反驳,似乎在努力摆脱了酒精上头,恢复了几分神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向不形于色的脸上多了几道压抑的裂痕,“我知道,可是,可是……”   “舍不得?”沈陌见有戏,开始乘胜追击,“没有什么舍不得,你只是自己把自己困进了怪圈,你只是没遇到那个能让你走出来的人。”   顾清泽沉默了。   沈陌勾了勾唇,握紧顾清泽的手,“我相信他也不希望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他也希望你幸福。”   听到这几句话,顾清泽的反应有些激烈,倏地坐起,死死盯着他,喃喃,“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他这么说,你也一样。”   “他说了什么?”沈陌凑在顾清泽耳畔,用顾清泽最熟悉怀念的声音卷云轻吐,用清磁的腔调循循善诱。   浓稠夜色下,那张侧脸融了冷硬的边界,变得柔和,无限接近他心中念念所想。   顾清泽痴迷的看着他这张脸,掌心渐渐拢上那张脸,一寸一寸抚摸,“他让我忘了他,他说他爱我,心疼我,舍不得我,所以让我忘了他,他说我该得到幸福,他想让我幸福。”   “他说得对。”   沈陌就着那双温暖带糙感的手,想再次吻上去却被死死抵住。   沈陌也不甘示弱的按住顾清泽的后脑勺不许人退缩,“他说得对,你应该听他的。”   “如果你实在忘不掉,让我做他的替身又有何不可。”    第4章 榜上大款了!   其实沈陌已经不用愁医药费了,粉丝组织的慈善捐赠让他有了更多喘息的机会,后续电影哪怕不爆红,他也能借着人脉陆续接些工作,他可以靠自己挣手术费。   可他还是来了酒局,接受导演请求,顺从投资方的暗示,借着醉酒,引诱顾清泽答应自己想成为替身的要求。   或许是因为他拜金,他唯利是图,怕来之不易的财富飞跑,想背靠大树抱紧大腿,这样才有安全感。   总归那一夜后,顾清泽彻底被他拿下,虽然就亲了那么两口,后来就被赶到客房睡觉,但基本关系已经确定。   合同签的三年,三年内,他当替身,不卖艺不卖身,只需要每天在顾清泽眼前晃几下,以解相思之苦。   他能得到的,是顾清泽的鼎力追捧,无上资源,从此不再需要担忧钱的问题。   换做常人签下这个合同,恨不得半夜笑醒,跑到祖坟上蹦迪,感谢祖宗保佑。   他确实很高兴,高兴到围着他妹妹叨叨了一整天,把顾总这个大善人夸得天上仅有地下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到主动加夜班,大半夜抱着枕头被子爬金主床,整张脸三百六十度转着圈给顾清泽看。   “顾总,我这样像不像,四分之三侧脸,”沈陌开始疯狂摆弄角度,争取给宝贝顾总一个最好的替身体验。   “像,再往左转一点,对,这个角度最像。”   顾清泽靠在床头,腿上搭着本深蓝色厚皮书籍,修长的手指捻起书页的一角,怎么也翻不过去。   鼻梁上挂着一副银边眼镜,冰冷的镜框此时泛起无边光泽,眼底尽是无奈。   他原本像往常一样,睡前看半小时书,这会使他心绪宁静,思绪被书籍里的内容占满,不再想到曾经不美好的回忆,更好的进入睡眠。   但沈陌的到来打破宁静,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也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会小心翼翼,反而大胆直接,甚至希望他挑刺,说这样才有真实感。   顾清泽会接受沈陌当替身的提议,除了酒精的催导和导演的煞费苦心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看不得拥有沈陌这张脸的人受苦。   沈陌的背景他查得一清二楚,文君的堂弟,关系不好不坏,一表千里的那种,大二开始休学,曾经成绩优异,性子倨傲,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不过一年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垮,那骨子外露的傲气与自信被深深埋葬在心底,被打散沉入骨脊,再也不曾显露。   经历这些事的时候他才成年,还是个孩子。   沈陌还在调整坐姿,甚至拿出堂哥曾经的照片一一对比,也不避讳顾清泽。   他知道顾清泽对自己没兴趣,他做这些也只是不想让钱来得太容易,想让自己踏实安心,更是为了维护自己尽剩的自尊。   他不想任何人可怜自己,又需要别人垂怜。   银质镜片下抬起的黑眸仿佛能一眼窥透人心,看出沈陌心底的不安,顾清泽伸出手,轻轻按在沈陌头顶,安抚般揉了揉。   沈陌身体一僵,嬉皮调笑的表情变得迟缓。   “去上学吧,我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了,”顾清泽道。   沈陌迷茫抬头,浅褐的眼瞳倒映出顾清泽此刻的面孔,一如既往地温柔合煞。   虽然经常绷着脸,但顾清泽对自己的态度永远松弛有度,温和包容,好到他都有些心颤。   堂哥对顾清泽的影响这么深吗,哪怕是一个替身,也是及尽温柔。   迟迟没得到回应,顾清泽再次开口,“这次,不想去也得去,强制的,放心,有好的资源,时间合适,一定最先找你。”   该上学的年纪就得好好上学,工作的事,有时间便兼顾一下。   沈陌愣愣点头,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过这都不重要,顾清泽是一定要让他完成学业的。   能够重新回去上学,沈陌怎么能够不同意,他只是被巨大的惊喜给震惊到了,迟钝得一直到回房也没反应过来。   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肆意挥洒自尊只为减负重担在吃人的社会生存下去的时候,有个人突然从天而降,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几乎不求回报,还贴心的告诉他,你可以回去,回到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象牙塔,一切后果我替你担,你只需要回归最初的自己。   梦里才能出现的场景。   关掉灯,陷入黑暗,他把自己埋进被窝,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压抑的情绪外泄,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他一字一句的告诉自己,这是顾清泽的功劳,是堂哥的功劳,是他母亲给的这张脸的功劳,要知足,要懂得感恩。   要学会克制。   。   沈陌大一结束开始休学的,休学一年,恰好今年暑假结束去上大二。   暑假期间他顺利签约秀文娱乐,并参加了一部综艺,只是去当飞行嘉宾,其余时间在顾清泽的安排下,他捡起了大学遗落的专业知识,并且往后学了不少,避免自己开学跟不上节奏,显得格格不入。   顾清泽家的客房成了他的暂时收容所,但哪怕他有心努力,两人的关系依旧不远不近,除了醉酒那晚,两人再也没了胳膊肘以上的触碰。   一天中顾清泽只有晚上回家,一星期回来两三天,自从沈陌来到这里,房子里的保姆才重拾起自己存在的意义,每天围着沈陌打转。   坐在马桶上闲得发慌的沈陌打量着比自己家客厅还大的卫生间,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妹妹没出事前常常提到的美好向往——   做梦都想找一个无父无母的富豪,长得不丑,每天不回家,一月甩给我八万,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现在,他好像替妹妹实现了,而且比想象中的更美好。   富豪帅气多金,不乱搞,无不良嗜好,一月不止给八万,还贴心的偶尔出现闪闪他的狗眼,提高审美。   地狱到天堂也不为过了。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或许还想发个朋友圈庆祝庆祝,让大家伙都来羡慕羡慕他傍上了这个傻大哈金主。   而此刻,傻大哈金主任劳任怨的忙完工作,还不忘驱车前往反方向,去那个曾经常去的蛋糕店,取走一早定好的蛋糕。   他一般不回家吃饭,今天是个例外,他特意嘱咐阿姨晚饭做丰盛点,晚点开饭啦等他回家。   顾清泽查过沈陌过往资料,留在身边的人必须知根知底,自然也留意到这个小孩与沈文君差几天的生日。   如果不是资料上明确显示沈陌和沈文君只是堂兄弟,他还真以为两人是直系亲属,甚至双胞胎。   一切都恰好的相似。   容貌,声音,喜好,连生日也只相隔几天。   想到沈文君,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攥紧手中的蛋糕,文君的弟弟也算他弟弟,他会好好照顾的。   至于那个醉酒后被沈陌哄着签下的合约,他其实从没有当回事,沈陌要签了协议才能安心,他签就是,况且不论有没有合约,他都不可能完全放任沈陌不管。   沈陌视若珍宝的合约,不过是一张没有法律效益的白纸,是顾清泽哄小孩玩的。   “秋姨,还没开饭吗?”沈陌揉着因为长时间看书而疲惫的眼,边下楼边问。   平常这个点他都已经吃完饭上楼继续学习了,今天却迟迟不见晚饭上桌。   “小陌饿了?先吃点水果垫垫吧,顾总说今晚等他回来吃饭,”秋姨看沈陌的眼神如看儿子般宠溺。   沈陌长得好,懂礼貌,每天刻苦学习,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比她家叛逆的小子强太多了,难免带有老妈滤镜。   “顾清……顾总今天回来吃?”   沈陌有些惊讶,毕竟除了最开始两天,顾清泽从来没在白天出现在这个房子里过,偶尔晚上回来休息,也是直接进房间。   “是啊,”秋姨正在捏顾清泽点的猪肉玉米饺子,笑道,“他说想吃我做的饺子了。”   包好的饺子皮薄馅大,掐出的褶子都是那么精巧好看,圆滚滚的摆成一排,煞是可爱。   偶尔秋姨也会换着花样包,捏太阳,捏小熊,怎么可爱怎么来,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笑容柔了许多,“顾总小时候最爱这种花里胡哨的饺子了,遇到不开心的事就得吃两大碗,把自己撑得没办法烦恼。”   沈陌戳了戳一朵包好的太阳花,点了芝麻的眼睛凹下去一块,又怪又傻。   原来顾清泽喜欢这样的。   “我来帮你,”沈陌洗了手,学着秋姨放慢的动作包了几个,模样惨不忍睹,却自认为完美无缺,是顾清泽喜欢的古怪类型。   秋姨在旁边咯咯笑,“怎么跟文君一样,不过他包得比你的还丑些,果然是兄弟。”   沈陌浅笑的唇微僵,手中的动作不停,“是嘛。”   “是啊,”秋姨忍不住感慨,在顾清泽面前,这个名字是禁忌,她不敢提,但沈陌是沈文君的堂弟,“就是可惜了。”   红颜薄命……   她并不知道沈陌和顾清泽协议关系,只以为顾清泽是念旧情,为了帮助沈文君受苦受难的弟弟才收留沈陌的。   顾清泽是个念情的好人,沈陌亦是个家庭突遭变故的好孩子。   沈陌垂着眸子,像是在为亲人感到忧伤,但实际上,他们两家真的不算熟,小时候还有来往,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很少见过这位堂哥了。   对沈文君,他最多默哀与惋惜,却没有过多悲伤。   他盯着手中看不出饺子样的饺子,又往上戳了几下,更丑了,丑得出奇,预估没有比这跟丑的饺子了,这才罢休。    第5章 顾清泽真的有轻生倾向   饭菜端上桌不久,顾清泽回来了。   沈陌正在偷吃小排骨,腮帮子鼓囊囊的,他实在饿得不行了,心里抱怨金主腿也不短,怎么就这么慢。   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一道清越的嗓音由远及近的响起。   “小陌,生日快乐。”   随后,一个包装奢华的蛋糕被轻轻放在餐桌上,他的身心都仿佛随之震动。   僵硬的扭过头,是顾清泽那张优越的小脸蛋,白皙的皮肤度了层暖光,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黝黑的瞳孔中只倒映得出他一人,就好像,他是顾清泽唯一的爱人。   他狠狠咬了下舌根,强迫自己抛掉那写荒谬且不切实际的想法,露出惊喜感动的表情。   他双手捂住嘴,单薄的眼尾使劲撑圆,“顾总,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实际上,只过阴历生日的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自己的生日是几号,因为今年没有妈妈,没有妹妹,没有朋友,但他记得堂哥的生日就是最近几天,这很可能是给沈文君准备的生日惊喜,所以他得好好表现。   或许是表演太过浮夸,顾清泽望着他的脸,短暂的蹙了下眉,只有一瞬的时间。   “你和你哥的生日很接近,我记得,”顾清泽低头,给蛋糕插上蜡烛,“今天是给你过生日,不是给你哥过。”   沈陌很快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窥探得一干二净,顾清泽说生日快乐的那一刻,他的确以为对方是把自己当成沈文君,替沈文君过生日。   他只是不敢相信,顾清泽竟然真的记得他这个只认识几天的人的生日。   顾清泽没有把自己当成沈文君?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沈陌想不通,只觉得顾清泽傻得过分。   对他好,一点都不划算。   “别想太多,”顾清泽揉了揉那颗垂下的毛绒脑袋,“吹蜡烛。”   房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关了,室内只有生日蜡烛缓缓燃起的暖光,照亮方寸之地。   秋姨固定好生日王冠,放在他脑袋上,唱起了生日歌,顾清泽似乎不太会唱,只是附和着小声哼吟,因为离得近,沈陌甚至能清晰的听见顾清泽连哼都哼不到调子上。   那调子太诡异难听了,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清泽似有所察,停顿半饷,再哼时声音有些难为情的艰涩。   沈陌没敢看他,只是顺着意愿吹灭蜡烛,象征性的许了个愿,客厅灯光再亮起时,似是不太适应,他偏头缓了缓,才迎上顾清泽的目光,笑道,“谢谢。”   “嗯,”顾清泽绷着脸,似乎还是有些别扭。   顾清泽买的抹茶蛋糕,是沈陌最喜欢的口味,想到这里,沈陌才勉强确定,顾清泽真的没有把他当沈文君,甚至有点佩服顾清泽的情报网,很少有人知道他独爱抹茶蛋糕,这个人却查到了。   他没有丝毫隐私被侵犯的不适,反而有些隐秘的欣喜。   切蛋糕时,沈陌注意到顾清泽耳根浮了层薄红,似乎还在因为跑调而别扭。   这人果然很好面子,沈陌想。   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沈陌喜欢吃的。   为了感谢金主爸爸的恩泽,他夹起自己亲手包的饺子,放到顾清泽碗里。   顾清泽原本在专心吃饭,突然一个丑东西被抛进碗里,他吓了一跳,等看清样貌,他的思绪有一瞬的混乱。   “我包的饺子,你尝尝?”沈陌有些得意,他的饺子,模样别出心裁,特地迎合顾清泽眼光做的。   “……”   顾清泽拿筷子戳了戳勉强能辨别出的,扭曲的笑脸。   原来除了文君,还有人能做出这么丑的小东西。   “嗯,”他点头,闭上眼,浅浅咬了一小口,点评道,“这饺子……模样挺别致。”   “那当然,”沈陌看顾清泽闭着眼,满脸怀念与享受,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差。   沈文君做得丑,他做得更丑,顾清泽肯定能从这个饺子里感受到满满的回忆,忆起与沈文君快乐的曾经,以解相思之苦。   顾清泽给他过生日,这就算他的回礼了。   他这个替身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   过完生日,一连好几天都不见顾清泽回来,沈陌知道这几天中有一天是沈文君生日,所以不急。   可他不急总有人急。   “你去找他,看着他,别让他有机会做傻事知道吗!”小老头在电话那头咆哮,恨不得亲自飞到顾清泽身边把人栓裤腰带上,含在嘴里。   沈陌将话筒挪远了点,回忆起顾清泽的种种行为,作息正常,身体健康,没有一点符合欲轻生人群的迹象。   “他这段时间挺好挺正常的,怎么可能想不开,顾导,你太紧张了,”沈陌漫不经心道,视线落在前方拥挤的车流上,握住方向盘的手却缓缓攥紧。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小老头导演竟然是顾清泽的爷爷,文雯,是顾清泽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两人不约而同的把他往顾清泽身边推,竟然是因为顾清泽真的有轻生倾向,而他,不过是两人看上的稳定剂。   “他是我孙子,我还能不知道!反正我是劝不了他,现在你去,管你是色。诱还是把人打晕,反正人要活的!”   “这不太好吧,那毕竟是我金主,我还指望他……”   “二十万,去不去!”   “去,当然去,为顾导效劳是我的荣幸,”沈陌嘴角挂上微笑。   挂断电话,他猛地一踩油门,朝着定位飞去。   终点是一座墓园,黑色石碑排排伫立,碑前挤满了鲜花和祭品,这个时间段人很少,偶尔擦肩而过,也是寂静寥默。   一排排的查找,他很快看见睡在一座碑前的顾清泽。   沈文君碑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穿着宽大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蜷缩起来的顾清泽。   明明身型和自己差不多,缩起来竟然还挺显小。   小小一团黑使劲贴着碑,像是要把自己献祭过去。   庆幸这个季节不算冷,这么久了,对方也只是脸色苍白。   呼吸尚在,他的二十万也还在。   似乎早猜到会有人过来,顾清泽从衣领中探出头,朝沈陌笑了笑。   沈陌重重吸了口气,也总算意识到,他这位金主可能真有什么大病。   他把人从碑前拖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有点低烧,瘦了点,其余正常。   “我没想自杀,只是过来坐……睡睡,”顾清泽开口声音嘶哑,“别听老人家危言耸听。”   沈陌不搭理他,围着他转了一圈检查,视线最终落在他左手手腕那块表上,无论是表盘还是表带都比正常的略宽,带在顾清泽手腕上多多少少有些大了。   不符合沈文君的审美,亦不是顾清泽的风格,倒像是在遮掩。   意识到什么,沈陌眸光转暗,胸口闷胀,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火气,“腿正常吗,手臂正常吗,脑子正常吗?!”   顾清泽叹了口气,“正常。”   正常个屁!   沈陌翻起白眼,最不正常的就是脑子了。   他还是没有暴露自己那破脾气,而是腆着微笑,“那麻烦顾总赏脸,跟我回去一趟?”   一口好嗓子掐得阴阳怪气。   顾清泽看了他一眼,避开视线,“别这么严肃,我真没事。”   “顾总,我笑得这么灿烂,哪严肃了,如果您嫌我丑,那我就把脸蒙上,绝对不让您看着糟心,”沈陌好脾气的陪笑。   顾清泽摇摇头,“不丑,走吧。”   “也是,我哪里有资格说这张脸丑。”   “沈陌……”   “是我的错,不该说这么多,做不做傻事是顾总的自由,哪有我这个外人多嘴的余地。”   顾清泽看着沈陌冷峻的侧脸,很是无奈,“我……”   “来,顾总再赏个脸,合照一张,确认安全后我好拿尾款。”   只见沈陌举起手机,脸猛的靠近。   “什么……”   一声机响,顾清泽茫然的表情定格下来。   “ok,送顾总回家喽,不对,送顾总进医院喽。”   全程顾清泽找不到插话的余地,沈陌面无表情把车开到医院,带着顾清泽挂号就诊,大医院哪怕是工作日也门庭若市。   他和顾清泽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才排到号。   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药水的气息散布在空气中,直到针管插入青色血管,骨络分明的手愈发惨白,他才跟着松了口气。   室内阴凉的冷气令沈陌打了个寒战,猛地回神,发现顾清泽一直愣愣看着他。   他也回望过去,两人都怔了许久。   沈陌将头侧到最不像沈文君的角度,果然见顾清泽收回了视线。   沉默了一会,沈陌有些疲惫道,“抱歉,忘记你家应该有家庭医生,不用这么麻烦的。”   顾清泽抬了抬插着针管的手,很是不解,“你是在关心我,为什么要道歉。”   而沈陌此刻不想多说话,语气也极度敷衍,仰躺在座椅上,姿态是懒得伪装正经的慵懒,“嗯,我收回道歉,没有关心你,只是怕金主没了,没人给我钱花了。”   青年脆弱的喉结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展示在空气中,头顶冷白的灯光仿佛给它渡了层冰冷的薄霜,怎么看也是一副冷漠淡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   他和沈文君很像,却又不太像,沈文君是外冷内热,刚中带柔,沈陌是里外都很冷漠,性格冷硬,连骨骼转折的棱角也很冷硬,一看就不太爱搭理人。   只是沈陌刻意收敛,让自己变得柔和,很少去硬碰硬。   但棱角终究是棱角,磋磨久了也会被磨平,   “后天送你去学校,”顾清泽也有样学样仰躺在椅背上,只是头又偏向沈陌这边,也不管对方被自己盯得多不自在。   沈陌:“哦。”   顾清泽挠了挠头,“你生气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   顾清泽以为是自己今天的行为吓到他了,毕竟对方才才成年没多久,应该没见过他这种奇奇怪怪的人,“我真的只是心情不好,想静一静。”   沈陌冷笑一声,“去墓地静静?”   “……”   沈陌继续道,“哦,也对,是我盲目了,你是去找沈文君的。”   顾清泽不知道对方怎么火气好像更大了,只能实诚点头,“嗯,想和他说说话。”   “……”沈陌点头,“挺好。”   顾清泽没哄过弟弟这类生物,语气僵硬,“你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白得了二十万,我高兴还来不及。”沈陌双腿交叠,手臂交叉放在脑后,脚尖摇摇晃晃,似乎心情真的很愉悦。   “可……”   “我很开心。”   “好吧,”顾清泽妥协了,“上学后,有需要尽管找我,你是文君的弟弟,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我不会委屈你的。”   堂弟而已,还是不知道堂了多少代的,沈陌漠然的想,还是点头,“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   “……”    第6章 江郁晚   开学那天温度正合适,不燥不凉,绿茵两道拂来柔柔的凉风,秋的迹象才开始冒头,迈巴赫缓缓驶过梧桐道,平稳停在男生宿舍楼下。   顾清泽看了眼宿舍路旁排成长龙的车队,偏头道,“再往前开不了了,到c栋还得走一段路,先下车吧。”   晨光穿透车窗映照在顾清泽侧脸上,沈陌第一次发现男人的睫毛也可以这么长,这么密,在发光,浅浅抬眸也能无端卷起涟漪。   不敢多看,他沉默的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乖巧应了一句,“好。”   沈陌带的东西不多,他没有什么旧物,基本都靠顾清泽给他备置,大一的东西早就被他二手倒卖换钱了。   其实顾清泽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他完全没必要住校,更何况他还有待播剧和综艺,住校怎么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这段时间他就是想离顾清泽远一点,说不清什么感觉,每次与顾清泽相处后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心神不定,他认为的最好办法就是远离,反正对方也没把他当替身,他这个人可有可无。   今天也是大一新生报道的最后一天,到处拉着横幅,沈陌已经被n次拉着报社团买校园卡了,都以自己是大二生打发。   顾清泽站在一旁帮他拉箱子,因为穿着休闲服,像学生,但那身气度更像家长,一路上虽然有人看他,却都不太敢靠近。   沈陌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学校了,也没想过还能再回来,太多的事积压在脑中,这一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加上学校一年一个样,他对学校的布局已经陌生,全程都是顾清泽带着他走。   “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待了四年,还算熟,”顾清泽在前面熟悉领头。   沈陌没有问一个毕业四五年的人怎么还能对新建的宿舍楼这么熟悉,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顾清泽和沈文君是大学认识相恋的,最美好的回忆都在学校,沈文君死后,他怎么可能不回来追忆一番。   宿舍是四人间,其中一个空床堆满杂物,另外三个个床位都住了人,地面勉强还算干净。   沈陌原以为顾清泽这种大少爷总裁是不擅长干清理床铺这种脏乱活的,没想到对方干得还挺麻利,只是在顾清泽拿抹布准备擦床铺上厚厚一层灰尘时被他阻止,并一把夺过抹布。   “我来就行了,”沈陌看了眼他修长的手指上划出的血痕,上面甚至蒙了层黑灰,让痕迹变成暗红色,“我手还没废,你去洗手。”   顾清泽顺着视线看向手,这才发现自己手在不经意间被割伤了,不甚在意的拍了拍,“小伤,过会就好。”   他还想继续碰抹布。   “放下,去洗手,”沈陌神情中带着不容质疑的认真,有几分唬人。   顾清泽没有被吓到,但也选择妥协,“好。”   认真洗完手往回走,碰巧与食堂买饭的室友撞了个对脸。   那人一手饭一手奶茶,用屁股顶开门,然后愣住了,反复进出好几次才确认自己没走错寝室。   “那个……”他看着眼前明显跟他不在一个次元的男人,用筷子挠了挠头,“你是新室友?”   顾清泽摇头,“不是。”   沈陌听到动静从上铺探出头,“是我,你好,我叫沈陌。”   “你好你好!我是徐诚,”看见上铺又一个帅哥,徐诚一阵牙酸,这年头,帅哥都聚堆啊。   他放下饭菜,看向顾清泽,“那你是……”   他看顾清泽有些像学生,而且有点眼熟。   沈陌正欲回答,顾清泽先一步开口,“哥哥。”   沈陌看了底下的男人一眼,算是默认。   “嗷嗷,”徐诚莫名有些怵这个哥哥,不敢再多说话。   顾清泽只腾出了半天时间,帮沈陌整理完,放下一张卡,说随便用,就赶去公司了,他一走,徐诚才展现出他的自来熟,对沈陌惊叹,“卧槽,兄弟,富二代啊!”   刚才那男人,容貌修养气度,哪个不是一绝,光站那都跟他们这群人隔了条星河。   沈陌抿了抿唇,垂眸掩盖眼底的复杂的情绪,“没有,不是亲的。”   “就算是捡的我做梦也能笑醒!”   。   迈巴赫缓慢驶入市中心,透过车窗撇见街角那扇最不起眼的简约木制门,门上曾经挂的歇业标牌已经摘了下来,顾清泽柔了目光。   木门偏矮,他身量又高,进去时总能撞上悬挂的木铃,铃声叮伶夹杂木球撞击木片的闷响。   这是一家咖啡厅,顾清泽和沈文君从前常来的咖啡厅,最近几个月歇业修整,今天才发现开放了。   想到故人,顾清泽嘴角上扬几分。   顾清泽饮食极其不规律,饥一餐饱一顿,所以他的肠胃很差,这些年为公司忙碌,身体被不断压榨消耗。   可他不在乎,甚至一度乐此不疲的想看看自己极限在哪里。   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让他身边的人愈发惊恐,这些人将事情告诉给顾老爷子,也就是导演,顾老爷子才意识到自己孙子的不正常,想尽各种办法挽救。   今天早上为了配合沈陌,他硬着头皮吃了一碗大份馄饨,没过多久便撑得胃部绞痛,硬着头皮送沈陌去了学校,他也没有去医院,而是若无其事,继续端着一杯咖啡回公司当中饭。   难忍的疼痛使人精神麻木,他喜欢这种麻木到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胃部绞痛依旧继续,甚至越发强烈,电梯里,顾清泽唇色褪去红润,脸色苍白,手不自觉握紧电梯里的扶手,手臂淡青色筋络凸显。   在电梯里缓了缓,他勉强直视前方,脚步稳健走出电梯。   手中的咖啡不再滚烫,转换为恰到好处的温热,比普通咖啡更为浓郁醇香,这几个月以来,他头一次被勾起了食欲。   回办公室喝口咖啡就好了,他想。   他加快脚步,走到拐角处时,视线一黑,没稳住,重重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上带着少许中药与苦茶的清香,身体轻飘飘,像张飞扬的白纸,被他这么一撞,直直摔出去半米远,最后昏倒在大理石地面。   他也撞得不轻,想上前,却手脚一阵无力,咖啡落在地上炸开了花,醇香醉人,他强撑的脚步也不再平稳,整个人后仰栽倒在地。   一时间人仰马翻。   他听见有人不停叫他的名字,还有与他相撞的人的名字,名字有些耳熟,但他现在只觉得耳鸣眼花。   他摆摆手想说自己只是低血糖,结果身体当机,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醒来果然在医院,助理蹲在旁边削苹果,见顾清泽醒了,感觉把苹果递过去,“老板你总算醒了,医生说你只是胃不好,饮食不规律加上低血糖,所以昏倒了,赶紧吃点东西缓一缓。”   正如顾清泽所想,常年饮食不规律身体虚弱加低血糖,他已经昏倒过不止一回了。   他接过削得圆润的苹果,因为没有食欲,所以迟迟下不去嘴,同时心情也有些低落,替他的咖啡可惜,但再没食欲也只能硬着头皮啃下去。   他现在思绪还没缓过劲,脑子里循环播放咖啡打翻的场景,看着眼前寡淡的苹果,他的心和胃都在抽痛。   虽然不缺那点钱,但他依旧想在最需要的时候喝上那杯咖啡,这让他有种被充盈的满足感,胃暖暖的,精神层面的极致满足。   “老板你慢慢吃,不够隔壁还有,林秘书已经下去帮你买饭了,很快的。”助理又给剥了个香蕉,结果香蕉一翻面,竟然烂了一片,他一怔,意识到遇到黑心卖家了,赶紧把香蕉丢进垃圾桶,想去隔壁再讨一根。   “等等,”顾清泽拦住他,捏了捏眉心,把咬了三四口的苹果拿张纸垫在一旁,显然短时间内不打算再吃,然后抬头问助理,“被我撞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呃……”助理盯着苹果挠挠头,思绪全集中在怎么给老板投喂进去才能跟顾老爷子交代上,随手指了指隔壁,“就在隔壁,现在还在昏迷中。”   顾清泽点了点头,“我撞到的人是谁?”   助理连忙回答,“是江郁晚。”   顾清泽:“江郁晚?”    第7章 哟,我来得似乎不巧   顾清泽是认识江郁晚的, 在沈陌出现之前,更先被当做替身推到他面前的,就是江郁晚。   只是那时候江郁晚冷淡傲气, 他得知自己成名的机会竟然需要去当什么荒唐的替身来换, 果断拒绝。   顾清泽也觉得荒谬, 在顾老爷子安排见面的那天晚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出现。   事后顾清泽与顾老爷子的关系也降到冰点,顾老爷子也不太敢明目张胆的给顾清泽找替身,直到前不久顾清泽又一次玩消失,被找到时是在与沈文君初相遇的河边。   那天被找回后顾清泽生了场大病,缓了好久才有好转, 顾老爷子不得不打起再给顾清泽找伴侣的心思。   再然后, 文雯偶然遇沈陌,沈陌又恰好在用笨拙的方式勾引文雯, 文雯起了心思。   江郁晚很瘦,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清贵精致, 一种很有距离又易碎的清冷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的气质比沈陌更接近沈文君。   顾清泽来到江郁晚病房,江郁晚的经纪人楚柠见到娱乐圈真正的话事人进来, 不免有些紧张, 但好在她心理素质够强, 表现得礼貌得体。   楚柠注意到顾清泽在打量自家艺人, 这种打量不含情欲, 没有算计, 很淡的扫视, 就像无聊时描摹一件工艺品, 又带着细细的考究和认真。   将一切尽收眼底,楚柠回想起她们来秀文娱乐的目的,不自觉介绍起江郁晚的代表作,潜力,以及未来规划。   江郁晚不是秀文娱乐的艺人,今天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谈签约,江郁晚前公司是个贪婪的无底洞,他们抽筋拔骨才解约,正在被前公司疯狂报复,急需倚靠一颗大树。   秀文娱乐明显是最佳选择。   楚柠不知道江郁晚与顾清泽之间的渊源,让江郁晚给顾清泽当替身是公司和前经纪人的注意,江郁晚从没有跟其他人讲过。   但如今,江郁晚在经历过前公司的捶打后,也懂得了审视局势,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默认。   只是没想到刚进秀文娱乐公司大楼就闹出这种乌龙。   恰好这时候,助理领着林秘书敲门进来。   林秘书放下精心挑选的水果篮,捧着自己的木质食盒放到顾清泽面前,见顾清泽还活着,后怕的拍拍胸脯,“老板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三天两头晕倒就算了,这次还是当着全公司人的面,咱们就好好吃个饭有这么难嘛,真怕你哪天真有个好歹!”   边说边从食盒中拿出甜粥和小菜,注意到病房里还有昏迷的外人。   秘书猛地禁声,默默摆起碗筷。   坐在床尾的楚柠这才注意到顾清泽腕骨也过于清瘦了,她蹙眉,好心提醒,“顾总,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林秘书和助理在旁边使劲捣蒜。   顾清泽现在其实也没什么食欲,哪怕胃里又在抽疼。   但目前这情况……   环顾周围三双眼睛。   顾清泽只好拿起勺碗,朝楚柠微微点头,“见笑了。”   粥还没送进嘴里,床上安静躺着的人传来动静。   只听轻吟一声,床上的人睁开眼,瞳仁是好看的琥珀色,带着初醒的雾茫,与坐在床边的顾清泽四目相对。   见江郁晚直愣愣盯着自己,顾清泽一顿,下意识伸手,“你,要喝吗。”   只是出于本能礼貌的试探。   但不知是刚醒脑袋混沌,还是顾清泽的语气太过轻柔,鬼使神差的,江郁晚昂首,咬上汤勺的一角,将甜粥喝了下去,始终发白的唇色受热后泛上一抹红。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顾清泽也愣了。   他捏着汤勺,一动不动,放也不是喂也不是。   想到人是因自己昏迷的,顾清泽还是选择继续喂。   正好他自己也不用吃了。   顾清泽又舀了一勺,递到江郁晚嘴边,但这回江郁晚没有动。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还是楚柠回神,连忙将床摇起,江郁晚半坐着,迷茫的又喝了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越发沉默诡异的气氛里,江郁晚逐渐清醒,也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硬着头皮咽下男人递到嘴边的甜粥,耳根臊红。   这确实很突兀,江郁晚第一次被人投喂到嘴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个,我自己……”   江郁晚伸手想接过勺子,就听病房被猛地推开,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响声。   沈陌倚在门框上,看着日光下亲密喂食的两人,面无表情,“哟,我来得似乎不巧了。”   “……”   顾清泽把沈陌拉到走廊,“谁告诉你我在在这里的?”   沈陌目光扫过顾清泽苍白的脸,淡淡挪开视线,很诚实,“顾导。”   顾清泽没有意外,“他喜欢大惊小怪,上学第一天乱跑什么,回去上课。”   沈陌像个被家长教训的叛逆小孩,吊儿郎当盯着自己鞋尖,“你出院了我就回去。”   顾清泽:“我没事。”   沈陌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吭声。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泽对顾老爷子感同身受了。   叛逆不听话的孩子确实不好教。   想到沈陌平常聪明,缺几节课应该无伤大雅,顾清泽只好同意对方留下。   两人一进病房,就收到四道炯炯的吃瓜目光。   顾清泽只用亲戚的小孩不听话打发了。   他还不能很好定义沈陌与自己的关系。   在几个月前,他们还无血缘无交际,因为沈文君而搭上的这点关系又经不起外人推敲。   这次他没有在江郁晚病房久待,与楚柠敲定下一次合作谈判时间后,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见顾清泽径直走向护士台,沈陌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出院?”   顾清泽不明的看了他一眼,“人都醒了,也没有住院的必要。”   他继续前进,一只手却死死禁锢住他,不动分毫。   顾清泽才刚醒没多久,正是虚弱的时候,哪比得过精力旺盛的沈陌,尝试着挣脱无果后顾清泽也无奈了。   他回头,“老爷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管我的,我给双倍,真不想待在医院了。”   沈陌看着他,眼眸黑沉沉的,没有说话。   顾清泽感受到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缓慢收紧。   沈陌也看到到眼前这人最近几天这瘦到了什么地步,清瘦的手腕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之前刻意不去注意,现在却清晰的意识到顾导不是危言耸听,顾清泽确实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最开始是怎么觉得顾清泽的身体有安全感的?分明是弱不禁风。   顾清泽不想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僵持,他又抽了抽手。   沈陌开口:“十个亿。”   顾清泽抬头,“什么?”   沈陌歪头微笑,“老爷子给我十个亿,让我保你的命,顾总只要拿出二十亿,就能甩掉我。”   “……”   顾清泽扯了下唇,任由对方把自己带回病房。   顾清泽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任由沈陌在旁边折腾。   十个亿自然是玩笑,他也是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跟个小孩计较什么。   林秘书和助理都有工作,被顾清泽给打发走了,沈陌一个人在病房照顾顾清泽。   他看过顾清泽的检查报告,低血糖,肠胃,肝脏,各方面都有点问题,属于是不及时重视并严格护理,会引发一系列恶性疾病的程度。   他不明白顾清泽一个好好的老总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就因为沈文君死了?   沈陌看着不让顾清泽出院,敢出院就去找顾老爷子告状,到时候顾老爷子只会找更多人盯着他的生活,顾清泽没办法,找护士要了本护理手册,靠在床头打发时间。   金灿灿的日头打亮了半张床,没看一会便有些口渴,他继续盯着书页,向旁边伸手,“小陌,帮我倒杯水。”   预料中的杯子并没有递过来,反而一个汤勺悄无声息伸到他嘴边。   嘴唇被汤勺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顾清泽下意识舔了下唇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乏味泛苦的唇齿蔓延。   他朝沈陌眨了眨眼,“干什么。”   沈陌一脸无辜,“给你喂红糖水啊。”   顾清泽轻蹙了下眉,“我喝白水就行。”   他对甜食不感兴趣。   说完他起身准备自己去倒。   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他推回去。   沈陌端着糖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扬唇一笑,“由不得你。”   顾清泽现在是个身体虚弱的病患,面对沈陌这个身体强健还叛逆的大学生,确实由不得他。   顾清泽被按在床上,沈陌半个身子压住他防止他动作,右手舀起一勺红糖水稳稳递到顾清泽嘴边,“老板请。”   顾清泽非常不习惯这种姿势,他眉头紧皱,微仰着头,勉强喝下一勺。   沈陌又要来一勺时他连忙道:“可以了!”   沈陌很不满,“你是猫吗?喝这么点猫都得渴死。”   说着又举起一勺放到顾清泽嘴边。   恰巧着时候响起敲门声。   顾清泽像是遇到救星般急忙开口,“进!”   沈陌却不放过他。   江郁晚一进来,就看到沈陌将顾清泽半压在床上,非要亲自喂顾清泽红糖水。   顾清泽仓皇躲避,“不用,我长了手。”   沈陌勾唇,斜睨了江郁晚一眼,嘲讽意味十足。   江郁晚:“……”   谁家小孩这么幼稚。    第8章 这是报复吧   沈陌被赶了出来, 理由是顾清泽要和江郁晚谈公事。   沈陌在走廊转悠了两圈就接到顾导打来的电话,他找了个无人的楼道蹲下来接通,“喂。”   “怎么语气这么丧, 清泽又出事了?”   沈陌:“没有, 他好得很, 喝了碗粥,又喝了半碗红糖水,吃了点水果,他想出院我没让,现在在病房跟人谈事,把我赶出来了。”   老头子松了口气, “看来我没找错人。”   听到后半段又开始埋怨, “这小子怎么回事,都进医院了还工作, 哪个不长眼的追到医院去打扰他?”   沈陌立马开始科普:“是江郁晚,男, 演员, 演过《过江之鲫》的那个, 就是他把顾总撞进医院的。”   “是他?!”   沈陌敏锐察觉到了顾老爷子的惊诧,他不动声色问道, “您认识?”   顾老爷子半晌没出声, 良久, 才试探问道, “清泽见到他的脸了?”   沈陌用指尖扣着墙壁上有些皲裂的墙皮, “嗯。”   “什么反应?有没有怀念, 激动。”   沈陌回想起江郁晚的脸, 以及顾清泽看江郁晚时的表情, 严格来说没什么异样,但没有问题顾老爷子为什么这么问?   他心底闪过一丝不安,思绪飞转,随后想到自己看江郁晚时,总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那种气质……   “唉,实不相瞒,江郁晚是我最开始挑选的替身人选。”见沈陌良久不出声,顾老爷子知道对方已经大致猜到了,“不过人家心气傲,不愿意,也就不了了之,只是没想到他俩还是遇到了,也算缘分。”   “吧唧。”   墙皮掉下来一块。   他早该想到的,替身,肯定不止他一个候选,他没想到这种职位还有竞争对手。   顾老爷子:“对了,最近有部s+的大制作,刘导亲自导,虽然老头子我很棒,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确有两把刷子,男主,要不要?”   “喂喂喂?说话啊!”   沈陌反应过来,没有盲目答应,“我还是先看看剧本吧。”   上赶的资源不要白不要,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盲目接角色。   “嘿,可以啊,没被几个响亮的名号冲昏了头,行,剧本我发你手机上,刚出炉的剧本,热乎的,主演一个没定,你想选谁都行,想反串个女角色我也可以给你安排。”   随便选自然是吹牛的,最后还是要看试镜以及刘导的安排,但他相信沈陌不会盲目看中什么番位戏份,所以也乐得说大话,况且也不是他的剧,演砸了也没事。   “还有啊,有个事还需要你帮忙……”   砸完资源,顾老爷子进入正题。   ……   顾清泽在医院待了两天,一切指标都稳定后沈陌才松口回的家。   其实顾清泽大可以不听沈陌的话,毕竟他和沈陌之间,他才是主导。   可沈陌真的很会拿捏他的软肋,只要他一有拒绝的迹象,沈陌就学着记忆里沈文君的神态,用那张极为相似的脸,谴责的看着他。   他根本无法拒绝。   顾清泽感觉自己最近真是魔怔了,竟然觉得沈陌越来越像沈文君了。   沈文君为人简朴,家庭成分也很简单,父母,加上他一个独生子。   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书香门第,只是大学那几年,江郁晚父母先后因疾病离逝,家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文君的父母其实是不赞成他和顾清泽在一起的,觉得有违道德纲常,可惜世事无常,最后的最后,还是顾清泽成了他唯一的知心人。   沈家父母留下的遗产其实够沈文君下半辈子不愁吃喝 ,但沈文君物欲极低,平常花销最多的,也只是给顾清泽买买小礼物。   沈文君去世后,顾清泽也按沈文君生前的想法,成立基金会,将遗产全部捐赠给山区孩子,建学校。   沈文君父母是老师,所以他毕业后在当地高中当语文老师,常年一身黑裤白衬衫,清隽雅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实则内里早就被书香磨迹的温软浸透了。   外人都不理解顾清泽怎么会和沈文君这种明显不懂情爱不通世故的人谈这么久,但实际上,跟沈文君在一起,顾清泽才是任性被包容的那一个。   沈文君是个很温柔的人。   外冷内热。   他值得被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失神的顾清泽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沈陌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见顾清泽乖乖坐在座位上发呆,无奈笑了笑。   顾清泽猛得抬头。   沈陌其实要比沈文君高几公分,脸部轮廓也更冷硬,棱角分明,连背肌也明显要比沈文君宽厚许多。   而此刻沈陌却一身黑裤白衬衫,暖色围裙勒在窄而韧的腰间,连嘴角的弧度都与沈文君一别无二。   见顾清泽愣愣看着自己,沈陌清浅的笑了一下,他解开围裙搭在座椅靠背上,道,“秋姨抱孙子了,这段时间请假照顾儿媳妇月子,所以我来做饭。”   说着,他夹起一块咕咾肉,轻轻塞进顾清泽微张的嘴里。   “多吃点,胃才能好,我也更放心。”   顾清泽:“……”   让沈陌扮演沈文君哄顾清泽吃饭,是顾老爷子想出来的办法。   眼见顾清泽身体越来越差,他这个当爷爷不可能坐得住,而沈陌就是他找来最好的突破口。   其实他一开始帮顾清泽找替身也是怀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不信有人能跟沈文君长得这么像,所以第一次见面,乍一看他真以为沈文君重生在了自己面前。   可惜多看两眼,就能发现沈陌和沈文君的不同之处。   到底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也知道文雯想方设法把人弄到自己面前的用意,他原本已经放弃替身的想法了,但顾清泽身体越来越差,沈陌也是真的很像。   只要能让顾清泽好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所以在顾清泽出院那天,顾老爷子私下见了沈陌一面,告诉了沈陌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沈文君的细节。   沈陌看着手机里到账的金额,很平静的接受了,他没有向任何人表露出自己隐藏的私心。   ……   顾清泽就这么在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被沈陌投喂了一轮又一轮的饭菜。   事后,顾清泽看着厨房安静刷碗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种些微饱腹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能感觉到沈陌的良苦用心,可他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望着那道忙碌的背影,他张了张嘴,轻声道,“那个,其实沈文君做饭,没那么好吃。”   沈陌背影像是僵了一瞬,又好像没有。   他当然知道,但他的任务就是让顾清泽好好吃饭,只能崩人设了。   顾清泽以为对方没听见,毕竟自己的声音确实挺虚的,对方在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这种话的确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讲出来。   他垂下头。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   只是第二天顾清泽工作完回到家,再次见到了在厨房忙碌,神似沈文君的背影。   顾清泽:“……”   顾清泽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沈陌淡淡看了顾清泽一眼,“不喜欢吃?”   顾清泽摇摇头,“没有。”   说完,他夹起一块鸡蛋,硬塞进嘴里。   “唔!”   顾清泽捂着嘴瞪大眼睛。   沈陌好似早有预料般拿起一旁的料碟递到顾清泽嘴边。   顾清泽深深看了他两眼,吐出嘴里的鸡蛋,道,   “昨天的话,你听见了啊。”   否则今天的菜怎么齁咸呢。   跟文君如出一辙的手法。   这是报复吧。    第9章 嘲笑他是个替身,永远抵不过一个死人   沈陌没点头也没摇头, 索性只有一道菜他多加了些盐,其余的都还正常。   毕竟他的任务是把顾清泽喂饱养好,而不是把顾清泽盐焗成人干。   只能说顾清泽运气不好, 恰好第一筷就夹中了沈陌加料的菜。   两人静默的吃完饭, 沈陌照例起身去洗碗。   顾清泽自觉心虚, 想去帮忙,被沈陌拦了下来。   没办法,顾清泽只好拿出绝招,“文君最讨厌洗碗了。”   沈陌:“……”行叭。   沈陌双手一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顾清泽顺利接手洗碗工作,把碗筷摆进洗碗机。   其实顾清泽自己也是会做饭的, 主要是跟沈文君在一起的时候, 沈文君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进出,所以没有请保姆, 但沈文君的手艺又实在不敢恭维,久而久之顾清泽就接下了做饭这个活。   只是沈文君走后, 他连饭都懒得吃了, 更别提做饭了。   整理好一切, 他推开沈陌卧室的门,想和沈陌谈谈, 却发现对方不在卧室。   卫生间和他自己卧室都找过了, 无意间撇见书房传来一抹光亮, 顾清泽推门而入。   书房内坐了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青年扶案而坐, 身姿青隽笔直,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臂弯处,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拿着沈文君生前常看的书, 神色认真。   听见动静,青年抬眸,水墨画般俊秀雅致的眉眼狠狠撞在顾清泽心口上。   沈陌没有笑,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神色祥和平淡,好像过往最平常的午后,沈文君闲着没事就会来他的书房坐一下,顾清泽每次推开门都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只是有一次,顾清泽实在没忍住,悄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沈文君去世后,他将照片洗出来,用最简单的木质相框装好,摆在自己书房的书桌上。   每次工作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   而现在这张照片被沈陌发现,并复刻了。   顾清泽知道自己不该为这道“假”身影停留,可是这一次,真的很像。   像到他不忍打破这层幻镜。   顾清泽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到腿脚发出阵阵麻木的刺痛。   沈陌也很配合的收回视线,继续以沈文君的姿态看书。   书其实是最平常不过的动物世界,里面世界各类动物的百科讲解,以及最直观的肖像照,甚至可以拿来当小朋友的启蒙绘本。   可就是这样简单易懂的书,沈陌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大脑从始至终都是一片空白。   不想想,也不敢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会暴露自己原本的性格,这样就不像沈文君了。   他就这么持续放空着。   直到一道阴影落下,好闻的暖香拂过,面前属于沈文君的相框被“啪”的一声盖住。   沈陌仰头,看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顾清泽。   顾清泽道,“够了。”   顾清泽很平静的结束了这场闹剧,然后带着相框甩手离开。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走的时候,连门都是轻轻带上的。   顾清泽在的时候,沈陌仰着头,倔强的与顾清泽对视抗衡,顾清泽走后,沈陌低下头,假面皲裂。   ·   沈陌这还是第一次被“大老板”甩脸子,一连好几天顾清泽都没有回家,他更没有任何顾清泽的消息。   沈陌坐在妹妹的病床旁,静静盯着那张沉睡的脸,瞳孔涣散再聚焦,再涣散,他开口,“你哥最近工作有点不顺。”   “惹大老板不高兴了。”   “你哥可能要被炒鱿鱼了。”   “不过好处捞够了,离职其实也没什么。”   顿了顿,他接着道,“老板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性格有点执拗。”   “你说我该不该主动离职,保全一点面子呢?”   沈陌垂眸,左手扣着右手,“主要是这份工作挺难得的,比你梦寐以求的还好。”   “但你哥有点不要脸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有点不想走。”   沈陌感觉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唉,其实也没那么好,这份工作让你哥变得都不像自己了,离职也挺好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替妹妹掖好被子,站起身,刚迈开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沈陌看了眼病床上安静熟睡的人,轻轻带上门离开病房,来到走廊,他接通电话,“顾导有事?”   “清泽在你那吗?”   沈陌脚步一顿,继而摇头,“没有。”   他下楼的速度快了许多。   那边听到沈陌的回答,顿时焦急起来,“听说清泽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你也没见到,他不会跑哪躲起来做傻事了吧!”   沈陌飞奔出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一辆出租车,快速报了串地址,才来得及回复顾老爷子,“您别担心,我可能知道他在哪,我先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顾老爷子回复,他果断挂掉电话。   挂完后他翻出顾清泽的号码拨了过去,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他只能不断要求司机快点,再快点。   司机被催烦了,开玩笑道,“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沈陌重重点了下头,眼尾却忍不住泛红。   司机见状,只好识趣的闭上了嘴,到达目的地,一看是个墓场,司机恨不得拿搬砖敲死不久前的自己。   谁家墓场取个“夜夜笙歌”这鬼名字啊!   还是同样的地点,沈陌捡到了同样蜷缩在沈文君墓碑前的顾清泽。   只是上次的顾清泽至少是清醒的,而这次,顾清泽已经完全昏睡过去。   沈陌半跪在沈文君的墓碑前,将昏迷的顾清泽揽进怀里。   怀里的人经过这几天的磋磨,已经瘦得有点脱相了,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沈陌已经可以轻松抱起了。   他抱着顾清泽站起身,余光瞥见沈文君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清浅淡笑着,像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嘲笑着他的无能。   嘲笑他是个替身,永远抵不过一个死人。   沈陌嘴唇抿得发白,细看下还有些微抑制不住的颤抖,可最终他也只能一言不发,带着企图赴死的顾清泽远离来接他的沈文君。    第10章 他很放心的彻底消失在顾清泽的世界   顾清泽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太阳。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 地府是没有阳光的。   当他再扭头,看到床边坐着的顾老爷子,他就知道自己没死成。   顾清泽平静的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深深叹了口气, “爷爷, 你怎么来了。”   见他这一脸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小老头眼都气红了,“你还有脸说!医生说你两三天没有吃饭了,你差点就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顾清泽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种种,点了点头,“是有点没注意。”   小老头用力捶着顾清泽脑袋边的枕头, “你确定这是有点没注意吗!!!”   顾清泽偏过头, 没有再说话。   顾老爷子看着他的越发瘦削的侧脸,无奈软下语气, “清泽,算我求你, 你就当是为了我, 为了让我别白发人送黑发人, 让我这老头子能安详老死,别做傻事, 好吗?”   到最后他的语气几乎是祈求了。   而顾清泽闻言, 闭上眼, 淡淡道, “文君出车祸的前一分钟, 你跟他说了什么?”   顾老爷子身体猛然僵住, “你、你说什么?”   顾清泽睁开眼, 靠着床头坐起, 眸光沉沉盯着顾老爷子,“行车记录仪我看过无数遍,他出车祸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你给他打的,在那之后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那辆酒驾的货车撞上来,他甚至都忘了打方向盘。”   “你、你都知道?”顾老爷子嗓音有些颤抖。   “我一直都知道,”幽暗的瞳孔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洞,直叫人毛骨悚然,顾清泽一字一顿吐出的字格外清晰,“你也清楚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躲着我,不敢说,不敢承认而已。”   顾老爷子手一抖,肩膀颓然落下,显得更小更老了,“抱歉,我当时,只是想告诉他,你们不合适,我不会同意你跟一个男人共度余生,我没想到他在开车,更没想到后面……”   顾清泽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被顾清泽父亲的小三活活气死的,而顾清泽父亲和小三又因为外出度蜜月被天收,在海边遇上离岸流,双双被卷入,一起离世。   顾清泽是顾老爷子一手带大的独苗苗,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天骄,他只是不想,不想顾清泽跟个男人不清不楚一辈子而已。   他也清楚物极必反,过钢易折,所以顾清泽和沈文君的交往他一向采取观望态度,他以为这两人只是一时新鲜感,过不了多久就会分开。   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是不分彼此,无法剥离,没办法,他只能出声警告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警告,就意外造就了一庄祸事。   他更没想到沈文君的死对顾清泽打击这么大。   沈文君死后,他看顾清泽的每一眼都格外心虚与愧疚,可顾清泽迟迟不来找他清算,他就怀着侥幸心理,以为顾清泽或许不知道。   可他依旧无法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子一日日消沉下去。   没办法,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封建老古董思想,听从文雯的建议,给顾清泽找个男人,找个像沈文君的男人。   此时此刻,望着顾清泽逼红的双目,顾老爷子颓然的低下头,“对不起,是爷爷不好。”   顾清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手背青筋凸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打转的泪还是没能撑住,从瘦消的脸颊滑落。   他该怪顾老爷子吗?   他能怪吗?   这是亲手将他养大的,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啊。   可不怪他,那沈文君呢?   他对得起沈文君吗?   顾清泽知道这或许是一场迁怒,毕竟当时酒驾的货车车速那么快,哪怕精力足够集中也不一定躲得过。   可是,如果呢?   如果沈文君反应过来并成功躲过致命一击就是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顾清泽没办法想。   这些年他一直有在努力保持冷静,让自己理智,不要迁怒,他努力对顾老爷子和颜悦色,甚至不曾提及这事。   因为哪怕他看了无数遍行车记录仪,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沈文君生前最后的画面,依旧没办法断定沈文君有哪怕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躲过去。   可他也没法忍住不钻牛角尖,或许呢。   或许沈文君及时反应扭转方向盘,只是被货车擦中尾巴,撞向旁边的护栏。   可能会受伤,会骨折,严重的可能昏迷不醒。   但是,沈文君能活下来呢?   这样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盘旋,将他折磨得几尽崩溃。   他只能拼命工作,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甚至通过身体本能的饥饿感来麻痹大脑,让空闲下的大脑也无法胡思乱想。   顾老爷子走后没多久,在门口站很久的沈陌进来了。   顾清泽看着来到床边,打开保温盒,沉默着为他布菜的沈陌,平静道,“搬回学校吧,或者我给你一笔钱,你去外面租房子,你妹妹我会安排好的。”   沈陌夹菜的手一顿,然后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布菜,“好。”   只是一颗青菜重复夹了五六次也没夹起来。   顾清泽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无奈伸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陌依旧很倔,没有把筷子交给顾清泽,而是在尝试第八次时,夹起青菜,送到顾清泽嘴边,“吃吧。”   顾清泽没有张嘴。   沈陌:“不吃我就当没听到过你刚刚的话。”   顾清泽张嘴将青菜咬进嘴里。   沈陌沉默的投喂,顾清泽虽然不适应,但还是配合着吃饱了。   沈陌看着只是少了一个角的饭和菜,更沉默了。   但顾清泽真的吃不下了,他饿得太久,一次吃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沈陌也知道这个道理,默不作声把剩下的饭菜给解决了。   见沈陌用的自己用过的碗筷,顾清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什么。   沈陌吃完后,顾清泽开口,“刚刚的话……”   沈陌打断道,“合约还没到期。”   顾清泽:“那几张纸本来就没有法律效应,不过是你想签就陪你签着玩的罢了。”   沈陌不说话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再强求就不礼貌了。   沈陌也觉得这样结束最好,毕竟好处全让他拿了,知足常乐。   沈陌收拾好碗筷,逃也似的离开病房。   顾老爷子不会让顾清泽饿死的,他在外面也听到顾清泽答应顾老爷子再坚持坚持。   他很放心的彻底消失在顾清泽的世界。    第11章 再相逢   暑假期间, 沈陌的剧播了。   爆火。   同一时间,沈陌参加的综艺也赶了上来。   沈陌不出意外的红了。   这下,不用顾清泽帮忙, 他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了。   整整半年, 沈陌都在学校剧组两点一线的跑, 除了睡觉,他一刻不曾停歇,仿佛入了魔。   粉丝们都在惊叹于他的高产,纷纷喊话让哥哥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但沈陌哪能休呢?   只要一停下来,他的脑子就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他忍了半年, 也给了自己半年时间让自己放下, 和解。   他努力不去打探有关顾清泽的任何消息,彻底与顾清泽划清界线, 努力如顾清泽的意,当做此前的荒唐行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可能吗?   顾清泽是娱乐圈龙头企业的老总, 他一个混娱乐圈的, 哪能想避就避?   不是今天听说顾清泽又进了一次医院, 就是后天听说顾清泽又撬走一名当红小花。   亦或者是哪位员工再次将老板的工作照不小心发到网上,引得一群人春心萌动。   顾清泽对这种小打小闹的新闻向来都是宽容大度的, 不过分就不追究。   沈陌没有继续签公司, 而是成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结束完一天的工作, 他仰躺在租房的沙发上, 助理在厨房哼着歌给他做减脂餐。   “陌哥, 要不今天吃点好的呗, 反正你接下来几天又没接活, 天天吃这些绿菜叶水煮鸡胸肉, 想想就想死。”   助理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其实算起来要比沈陌大上一两岁,只是为了表示对大老板的尊敬,他依旧喊沈陌为哥。   沈陌闭眼躺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助理见状,无奈瘪瘪嘴,没有再说话。   这大明星什么都好,就是人有点自闭,每回下班就是干躺着,或者健健身,整个一不像活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前女友甩了呢,天天整那阴郁风,怪瘆人的。   将拌好的沙拉摆在沈陌面前,沈陌这才睁开眼。   睁眼后的第一时间,手不自觉伸向手机,打开微博。   小小的显示屏瞬间被“顾清泽”占据。   满屏都是有关顾清泽的帖子和新闻。   沈陌觉得自己也没有特别关注过顾清泽,可这破微博就是贱犯,非要成天给他推送顾清泽的消息。   助理坐在沈陌对面,同样拿起碗筷,不同的是他碗里是加肉加蛋热腾腾的汤面,比沈陌面前那堆野草不知道香了多少倍。   他是知道顾清泽的,接触娱乐圈的谁不认识这位大金主呢,余光瞥见沈陌长按屏幕,保存了一张顾清泽的工作照,他道,“你也觉得他长得帅啊,唉,要是咱们能抱上大老板大腿就好了,听说他人品可好了,还是个情种,啧,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沈陌手一抖按息屏幕,却怎么都显得欲盖弥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恍惚间又干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退出微博界面,点开相册,一千多张顾清泽的照片,沈陌瞳孔微震。   他……他什么时候保存了这么多的?   顾清泽流传在网上的照片其实很少,但沈陌每看到一次手指便会不有自主的长按保存,动作熟练到根本不需要过脑,所以相册里百分之九十的照片都是重复的。   大拇指在批量删除的按键前虚晃几下,沈陌最后还是按灭手机,扣在桌面上。   看着眼前的绿叶蔬菜,顿时胃口全无。   “怎么不吃啊?你不会也想学顾大佬,动不动废寝忘食,给自己饿进医院吧?”   沈陌犹豫恍惚间,助理自己那碗面都快吃完了,沈陌面前的还纹丝不动,助理不禁继续感慨,   “唉,你说说现在的老板,真是搞不懂,赚那么多钱花得完吗?不也带不进棺材里,那么拼命干嘛?”   沈陌握筷子的手顿时收紧,紧到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忍了忍,没忍住,问,“他,又进医院了?”   “昂,”助理喝完最后一口汤,打了个饱嗝,躺在椅子上,“每回进医院都得上一次热搜,他比他的员工更适合当明星,不过听说这次比较严重,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星期呢,不知道是不是真检查出什么病了。”   见沈陌脸色苍白神情焦灼凝重,助理不由拿手背贴上沈陌额头,“发烧了?”   谁知沈陌猛得拍下筷子,起身站起。   助理:“你干嘛?”   沈陌拿起手机丢下一句有事就往外狂奔。   助理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唉!这菜叶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吃了嗷!”   ·   “顾总,这么晚了,要不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旁边,刘导有些担忧的看着唇色苍白的顾清泽,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本来打算六七点收工的,但试镜的人实在有点多,一直拖到现在。   顾清泽摇了摇头,轻抿了一口手中已经凉透的热美式,“继续看下一位吧。”   刘导挠了挠头,有些急,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字企图给顾老通风报信,刚准备点发送键,一只修长好看却没什么血色的手搭在他手腕上。   他抬头对上顾清泽浅笑的目光,“最后几个了,看完就休息。”   刘导无奈放下手机。   现在是一部电影的选角现场,电影是秀文娱乐自筹自备的,连剧本都是顾清泽亲自给的。   听说讲的是顾清泽和初恋的故事。   剧情很平淡,结局很美好,一看就不能卖个好价钱。   但谁让顾清泽自己就是资本呢。   有钱任性。   所以哪怕剧本本身没什么亮点,慕名而来的人依旧很多。   顾清泽从前基本不管这些的,什么选角布景,顾清泽通通不够专业,但谁让这部电影本来就是他给自己的私人订制呢。   所以剧里每一个有名字的选角,顾清泽都亲自把关。   只是现在其他都差不多定下来了,除了两位主演。   顾清泽坐姿端正,认真看着接下来每一位的表演,最后一位表演完,他点了下头,刚准备起身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顾清泽!”   一道急促带这强烈喘息的嗓音突兀穿插进来。   顾清泽将手中的笔帽盖好,不紧不慢收拾面前做过笔记的纸张,然后看向眼前狼狈焦急赶来的人,淡然道,“沈陌,有事?”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冷淡嗓音顿时将心脏急促跳动的沈陌冻在原地。   沈陌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着顾清泽。   顾清泽更瘦了,半年前的他虽然瘦,但还没到让人太过忧心的程度,只是棱角折度更为明显,多了几分清冷。   那时候的顾清泽面向沈陌的目光总是柔和的,导致沈陌总以为顾清泽的内心是柔软温和的。   可能站上如今这个高度,又怎么可能全然软弱没脾气呢?   现在的顾清泽几乎瘦得有些脱相了,不像沈陌为了荧幕前的身材每天健身,现在的顾清泽在沈陌眼里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一推就倒。   可顾清泽看向他的眸光太过肃冷锐利,完完全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更应该说是一个有过节甚至不待见的人。   那冷漠的目光如冰刀般,狠狠扎进沈陌跳动热烈的心脏。   然后冻结。   沈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顾清泽会这么看自己,来的路上他完全不过脑的不顾一切,肾上腺素飙升,如今骤然降至冰点,无论情感还是身体,都呈现出一种自我保护的僵直状态。   “沈陌?”   顾清泽又叫了一声。   眼见顾清泽脸色渐红有咳嗽不适的前兆,刘导帮忙厉声喊道,“沈陌,说话!”   沈陌猛地回神,看到顾清泽起身欲走,他连忙上前两步,“我是来试镜的!”   顾清泽顿住,抬眸看向他。   沈陌指甲用力攥紧掌心,让自己在顾清泽的目光下保持镇定,“我想试镜沈…林遇晚这个角色。”   林遇晚,剧里对应沈文君的角色。   其实从顾清泽放出自制剧本亲自选角的消息之初,沈陌就已经知道了,只是那时候他已经完全与顾清泽分开成两个不相交的平行线,他没脸再去顾清泽面前提试镜。   这次是他冲动了。   他应该知道的,顾清泽进医院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他看到过新闻的,只是那时候他强迫自己遗忘,不关注,只偶尔托人往他病床前送束花,送些餐食,尽管他知道顾清泽只会让这些东西原路返回,也依旧不停的送。   他的动作很隐蔽,连成天跟着他的助理都不知道。   可他都忍半年了,为什么这次就那么不争气,没忍住了呢。   顾清泽是有心上人的,他很爱很爱沈文君。   沈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你是带有目的靠近顾清泽的,你为什么要贱犯,为什么要陷进去啊。   说完要试镜的角色,沈陌便认命的闭上眼。   他的模样荒唐又狼狈,等着顾清泽像看笑话一样讲他赶走。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意料之中的审判。   再睁眼,顾清泽已经坐回到了椅子上,看向他,“剧本看了吗?”   沈陌呆愣愣点头。   虽然并没有邀约他,但他还是通过小道途径拿到了剧本。   “虽然今天的你有些莽撞,”顾清泽向沈陌摊手,“但我尊重每个演员,主人公初遇那段,开始吧。”   沈陌像个木头人一样反应了十几秒,才如梦初醒。   回忆起剧本中的桥段,他演绎起了和顾清泽校园初遇的沈文君。   这一刻的他们,才像是真正的上下级关系,不参杂任何私心滤镜,公事公办。    第12章 这个人做替身,根本没他合格   “抱歉, 您试戏林遇晚一角,失败。”   忐忑了一周的沈陌的心再次跌入谷底,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他跌坐在沙发上, 目光空洞。   顾清泽, 真的不愿见到他了啊。   都说他是沈文君最好的替身,结果他这个替身被踢出选角了。   沈陌沉默良久,忍住声音的颤抖,问,“能告诉我最终人选吗?”   那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拒绝了,“抱歉, 暂时不方便透露, 您可以关注我们官V,官宣后您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沈陌:“……谢谢。”   “不客气。”   沈陌刚准备挂断电话, 那边画风一转,“恭喜沈陌先生, 我们导演看完您的试镜, 觉得您非常适合参演江淮一角, 如果您也有意向的话,我们可以加v交接一下工作事宜。”   沈陌:“……”   “沈陌先生。”   “沈陌先生?”   那边又喊了两声, 沈陌才如梦初醒, 不可置信道, “你确定?”   “是的呢。”   沈陌:“……”   沈陌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地狱重返天堂?   顾清泽什么意思?   他是沈文君的替身, 试镜林遇晚却不让他演林遇晚。   他没有试镜江岸却让他演江岸, 而江岸演绎的是顾清泽自己啊。   既然他演江岸, 那谁演林遇晚?   还有比他更像的人吗?   想到这个可能, 沈陌不由觉得胸口闷闷的, 呼吸停滞,一股酸涩感涌遍全身,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   十一月一日,《余生有你》正式开拍。   沈陌坐在前往剧组的保姆车内,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定定出神。   十一月一日,顾清泽和沈文君交往六周年纪念日。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和顾清泽认识一年了。   可他闭上眼,仿佛与顾清泽的初见还在昨天。   这么一想,其实顾清泽和沈文君交往的时间也没那么长。   可为什么记忆会这么深刻呢?   真的无法遗忘吗?   沈陌暗含心思的揣测无人应答。   助理责在一旁惊叹,他记得前几天还在感慨,要是能跟顾大老板合作就好了,眨眼他跟的艺人就搞来了offer,真尼玛牛逼!   活该沈陌红!   与沈陌苦涩痛苦的心情截然不同,助理一路兴奋的跟着沈陌来到了目的地。   剧组给两位主演都安排了单独的化妆间,并且化妆间相邻。   沈陌到剧组先给导演打了招呼,却并没有在导演旁边看到顾清泽。   这是顾清泽的剧本,他也算是个监制,更何况这部剧讲的还是他和沈文君的故事。   沈陌不觉得顾清泽会错过第一天开拍这个重要时段。   隐晦的问过刘导后,他才知道顾清泽在另一名主演的化妆间,亲自盯妆。   另一位主演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问其他人其他人也不知道,说是顾清泽昨晚才决定下来,所以此前并没有任何风声。   沈陌问刘导,刘导刚准备开口,看到什么,朝远处化妆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陌寻声望去,就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其中一道是顾清泽,正温柔握着另一人的手腕,面带微笑,缓步朝他们走来。   顾清泽和……沈文君?!   不,不可能。   虽然给人的感觉很像,但细看下还是不同的,画完妆的脸也只有五分像,可身材和气质,与他曾经见过的沈文君有八分相似。   这就是顾清泽选别人的理由吗?   他自以为是独一无二的替身,当初便是占着这个有恃无恐,现在你告诉他,替身也是可以被替代的。   顾清泽他真的,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难怪,难怪再见面顾清泽眼底甚至没有半分见到老熟人的惊讶,有的只是看一个无理取闹陌生人的冷漠。   原来早已经有人将他替代了。   沈陌死死盯着迎面走来两人的肌肤相连处,将那人画过妆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漆黑浓墨浸染心神,眼中的理智几近崩塌,红血丝爬满眼球。   因为起太早没吃早餐,有些低血糖被顾清泽轻扶着的江郁晚出门没走两步,对上那道难以忽视满怀妒意的目光,江郁晚怔了怔,看清目光的主人,虽不解,但依旧满怀善意的笑了笑。   这一笑或许太甜,再搭配上他本就俊秀非凡的脸,围观的工作人员不由惊叹出姨母笑。   而沈陌则迅速看向顾清泽,满脑子都是,这样笑,一点也不像沈文君,顾清泽肯定会不喜欢的。   这个人做替身,根本没他合格。    第13章 沈陌快疯了   沈陌快疯了。   被气疯的。   他想过顾清泽抛弃他是因为他擅自扮演沈文君, 触了顾清泽的逆鳞。   他也想过顾清泽是个正直深情的人,不愿意看他越陷越深走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甚至想过顾清泽只是单纯累了,不想再养他, 不想对他负担那没有意义的责任。   这些他都能接受, 所以顾清泽让他走, 他就乖乖的走了。   他这人虽然倔,但也识趣。   如果他离开能让顾清泽的生活回归正轨,不再受他这张酷似沈文君脸的影响而要死要活,能逐渐淡忘过去,好好活下去,他也认栽的。   可现在, 顾清泽用明晃晃的行动告诉他, 前面那些都是他的幻想,是狗屁!   他走后顾清泽过得一点也不好, 甚至更瘦了,下巴从原本的白萝卜尖变成了胡萝卜尖, 这个人根本没有好好吃饭。   顾清泽也根本没有想过忘掉沈文君。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原来顾清泽不是不想找替身, 只是他想找的替身,不是自己而已。   顾清泽腻味他了, 他被踢出局了。   顾清泽, 另寻新欢了。   这个新欢还是个比顾清泽更加娇弱, 根本照顾不到顾清泽, 甚至还需要顾清泽来呵护的菟丝花。   这些天他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被抛弃后宫的冷妃, 站在角落偷窥着顾清泽与江郁晚两人的一言一行。   不是今天探讨剧本聊到心意相通之处的相视一笑, 就是明天在片场共吃李秘书带的两人份爱心餐食。   甚至连上厕所都得粘在一起。   外人都说江郁晚清冷, 少语,不苟言笑,高傲独立,是个性冷淡。   呵。   那现在这个抱着顾清泽外套站在一旁傻笑着看顾清泽做示范的是谁!   鬼吗?   从当初见江郁晚的第一面起他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只是那时候顾清泽对江郁晚没有特殊关注,他放松了警惕。   可万万没想到。   这人才是最阴的。   “陌哥,嘿,喂,哼哼哈嘿!”助理使劲浑身解数在沈陌面前打了套组合拳,也没能让沈陌走火入魔般幽暗的目光从前方热闹拍戏的几人身上挪开半分。   没办法,助理只能旱地拔葱似的将沈陌掌心被揉成一团的易拉罐瓶抽出来丢掉。   然后用纸巾擦干净沈陌被爆出的饮料淋湿的手。   幸好沈陌身上罩了件外套,饮料没撒到里面的戏服上,毕竟马上要到沈陌上场了。   他的祖宗啊,别一天到晚走神了,顾总这个大老板都还在呢,就算讨厌加班拍戏也不能光明正大瞪老板嘛。   今天剧组本来打算五点收班的。   但顾清泽见今天夕阳尤其的美,没忍住临时现加一场两位主角在夕阳下相视一笑的画面。   夕阳就出现一会,但顾清泽给的加班费挺多的,所以工作人员都还挺乐意。   刚才顾清泽在给江郁晚演示多加的这场戏应该呈现出怎样的效果,其实他有示意沈陌一起看,但沈陌似乎没看到他的示意。   说实话顾清泽也觉得现在跟沈陌相处挺尴尬的。   虽然他从没有当沈陌是替身过,但曾经那个该死的协议确实也是他签的,看到那张与沈文君酷似而失神的脸也是他,人也是他单方面赶走的。   赶人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在沈陌眼中看到了与往常不一样的,他曾熟知的情感。   其实沈陌隐藏得挺好的,顾清泽也足够迟钝,只是那偶尔展露出的不甘和悲伤,还是令顾清泽产生了怀疑。   这不是顾清泽想要的结果。   所以哪怕是个没有确定的猜测,顾清泽也要扼杀在摇篮里。   选沈陌进组的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他以为半年的时间足够沈陌反应消化并释怀了,毕竟他跟沈陌相处的时间确实不长,他不觉得沈陌能有多深的感情。   二是,沈陌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跟曾经的他很像,傲气,淡漠,很倔,不够包容,也不够温柔,但都一根筋,钻牛角尖也总是需要人哄着给个台阶才肯出来。   曾经哄他的人是沈文君,沈文君走后没人看出他的执拗,更没人愿意抚摸他的脑袋将他牵引出来为他指路。   活着的他再钻牛角尖,也只能等自己反应过来,一步步艰难爬出来了。   顾清泽这个人,沈陌其实演绎得很好,只是江郁晚要差些意思。   毕竟江郁晚从未见过沈文君,只能靠文字和语言来为他描述。   可沈文君在顾清泽心里是最难用言语文字就能描述出来的一个人。   幸好江郁晚确实很有悟性,很有天赋,有时候顾清泽只是讲件他和沈文君之间发生的小事,江郁晚就是get到他想要的点,并很好的演绎出来。   虽然不是百分百相似,但也有七八十分了。   顾清泽看了那么多试戏的演员,还是只有江郁晚和沈陌最有感觉,他不想再拖了,所以不管不顾的将沈陌也拉进剧组。   就当是他最后一次任性吧。   今天的最后一场即将开拍,顾清泽退到幕后,沈陌也被喊了过来跟江郁晚站好位置。   刘导敲下场记板:“好,action!”   一分钟后。   刘导:“卡!沈陌你这里情绪不对,你看的是刚心意相通的爱人,不是仇人,再来!”   “action!”   “卡!沈陌你怎么回事!刚说完你怎么还瞪上了!”   “再来,action!”   “卡!沈陌你找抽是不是,早上拿尿洗的脸啊脸这么臭!”   “重来,action!”   “卡卡卡!沈陌你被鬼掐脖子了是不是,让你深情没让你吃人!扮鬼脸吓唬谁呢!”   “噗。”   场外也不知道谁笑了一声,大家都没忍住,零零散散的闷笑阵阵传来。   刘导脸都气绿了,指着周围的人吼道,“笑笑笑,加班很好玩是吧!”   一群打工人笑不出来了。   眼见夕阳有了散去的迹象,顾清泽皱眉将沈陌叫到一旁,刚准备出口询问,一抬头就对上沈陌分外倔强委屈的目光。   顾清泽一顿,“你……”   话还没说出口,两滴眼泪就从沈陌眼眶里挤了出来。   沈陌其实有努力强撑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外露出来,这太丢脸了,可眼泪这东西不是他想收回就收回的。   尤其是顾清泽单独将他拉到一旁,一副要指责他的模样。   顾清泽:“……”   顾清泽也蒙住了。   沈陌自己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突然失控,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顾清泽,他攥紧手心,迅速别过头抬手一抹。   一秒不到的时间,两只眼睛干干爽爽,紧绷着脸不露一丝破绽。   如果不是沈陌眼周还带着浅淡的红晕,顾清泽还真以为沈陌没哭过。   “你……”顾清泽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想沈陌刚才的表现,还是道,“你对江郁晚有意见?”   沈陌不说话,还是瞪着他,一副“你还用问”的架势。   顾清泽:“…还是对我有意见?”   顾清泽也不确定,“你如果对我有意见,我向你道歉,如果你是对江郁晚有意见,我想你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他是个很好的人。”   沈陌盯着顾清泽一张一合的唇,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这张嘴里吐不出他想听的话的唇狠狠蹂躏,咬破,让顾清泽张嘴只能发出因疼痛倾泻而出的“嘶”声,然后彻底堵住这张嘴。   眼见沈陌眼神越来越刺目阴暗,顾清泽眼神闪烁的避开目光,他觉得自己快聊不下去了,看了看天色,心想可惜这么好的天拍不成了。   他只能摆摆手,“算了你走吧。”   沈陌倏地抬头睁大眼睛,“话没说两句你又想赶我走?!”   顾清泽:“???”   问题是你也不说话啊!   见顾清泽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沈陌眼眶里再次闪过两滴晶莹。   他真的不想哭,一点也不想。   可奈何顾清泽的一言一行都能成为刺痛他的尖针,冰冷的寒芒随意闪烁一下都能令他溃不成军。   此前21年,除了母亲去世,沈陌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   想到这里,沈陌又快忍不住了。   只是这次眼泪还来不及滴出来,就被顾清泽眼疾手快掏出纸巾,避开眼周不太看得出的妆容,给吸走了。   自己的眼泪被顾清泽小心翼翼的擦掉,沈陌再也忍不住咬紧牙关,嘴唇颤抖,良久才开口,“你不是不要我了吗?管这些干什么。”   “我没有说不要你——”   想到什么,顾清泽话风一转,“你要是想就当我不要……唔。”   沈陌伸手堵住顾清泽的嘴,咬牙切齿,冷哼一声,“你想得美!”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顾清泽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后退半步避开沈陌的手,在沈陌手颓然落下之际,他摸了摸沈陌的头,“今天不想演就不演了。”   最终沈陌还是很倔的没有如他的意,转身在太阳落山之前,将顾清泽心目中的片段补全了。    第14章 谢谢你,小陌,但是对不起   那天后剧组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这天收工后, 顾清泽准备回酒店,江郁晚犹豫了几秒,还是下定决心拦住他, 邀请他吃晚饭, 说是为了感谢他这些天的辛苦教导。   看得出江郁晚挺不善长这种邀请的, 一张瓷白的脸已经紧张出了红晕,顾清泽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不是那种潜规则的老板,也不需要员工参加饭局陪酒,既然饭局会让双方都不自在,那最好是能免则免。   但江郁晚好像没明白他的好意, 见他拒绝, 江郁晚眸底的光骤然黯淡下来。   顾清泽脑子里突兀的闪现出当初在医院,让沈陌离开时的画面。   那时的沈陌也如同此刻的江郁晚这般, 落寞黯淡,只不过那时的沈陌多了几分隐忍与克制, 耀石般闪耀的眸光只余漆黑一片, 唇色苍白, 像是早做好了准备,提前就为自己立好保护壳, 不露多余情绪。   也正是因为如此, 顾清泽觉得沈陌对自己更多的是感激和孺慕之情, 多重复杂的情绪让对方混淆了通感, 误以为这是爱。   顾清泽晃晃脑袋,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沈陌。   他原本以为半年过去了, 沈陌对自己不会再有什么特别情绪, 但今天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被他拉到角落的沈陌好像一只被主人无情抛弃后好不容易找到主人, 又惨遭训斥的兽,委屈,愤怒,又无可奈何。   顾清泽突然有点后悔让沈陌来演自己了。   他们应该余生都不再有交集才对。   他不是什么圣父好人,他做的一切都异常随心,看似循规蹈矩,但骨子里总有一股叛逆的劲。   顾清泽朝江郁晚笑了笑,“只要你业务能力还抗打,不用担心没有资源。”   他其实跟江郁晚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也知道对方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事业狂,江郁晚不擅长交际,更不会阿谀奉承,会的只是专心磨砺自己的演技。   这种人待在娱乐圈,没人保驾护航,说实话真的挺难走到今天的。   此前为江郁晚保驾护航的是他的经纪人楚柠,同时也是他的表姐,一个负责外谈应酬,一个只需要专心琢磨作品。   楚柠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也异常忠心,江郁晚在哪她在哪。   顾清泽真心希望她们这样的关系能永远维持下去。   送走一个江郁晚,沈陌又来了。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有东西要给你,”江郁晚还没走远,沈陌就迫不及待挡在顾清泽面前。   江郁晚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顾清泽笑着摇摇头,“今晚我还有……”   “关于沈文君的。”   沈陌余光撇向江郁晚,攥紧拳头,心中凄凉,表情却是胜券在握,微扬起唇。   顾清泽跟沈陌走了,在拒绝了江郁晚之后。   江郁晚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沈陌护食般的敌意太过明显,他又怎么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什么弟弟,分明是个心思不纯的假弟弟,会装还手段了得。   江郁晚眸光暗了暗,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和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清泽被沈陌拥护着塞进商务车内。   彭的一声关上门,彻底隔绝他的视线。   ……   室内,餐桌顶上暖光的灯光静谧摇曳,顾清泽和小助理面面相觑。   “尝尝这个,话梅排骨,我新学的,还有这个,葱烧大排,你看咸不咸,这个藕汤也不错,我特意买的粉藕,还有这个……”   小助理连连点头,伸向排骨,被沈陌一筷子打开。   沈陌无视小助理哀怨的目光,将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顾清泽碗里。   顾清泽有些盛情难却,但还是配合的吃完了这一餐。   沈陌的厨艺确实提升了很多,整个人与从前相比有了很大改变,顾清泽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他也没权利干涉别人的生活。   吃完后助理准备去刷碗,这平常本就是他的活,结果沈陌快人一步把助理推了出去,自己钻进厨房。   原本想赶紧拿到文君遗物就走的顾清泽只得被迫再待上一阵。   助理搓了搓手,尴尬的坐回沙发。   前两天还在替沈陌觊觎顾清泽手里的资源,现在人真给搞到家里来了,他反倒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助理绞尽脑汁想老父亲教他的恭维话,没想到顾清泽率先开口,“小陌最近过得还好吗?”   “啊?”小助理没料到顾清泽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反映过来连连点头,“嗯嗯嗯,陌哥他非常敬业的,几乎都是无缝进组,从不偷鸡耍滑耍大牌,只会默默钻研演技,以后有机会顾总可以多想想我陌哥嘿嘿嘿。”   小助理几乎想也没想就把沈陌推销了一遍,但很快反应过来,顾清泽叫的是小陌,不是沈陌。   “顾总跟我陌哥认识?”   他试探的抛出疑问。   顾清泽点头,“嗯,算是弟弟,来看看他过得如何,既然过得好我就不用担心了,多谢你这些天对他的照顾。”   小助理彻底石化了,什么叫算是弟弟?敢情沈陌有这么强大的后台,那他还跟个拼命三郎一样干什么?   富二代创业证明自己?   不是说沈陌几乎没有亲人了吗?唯一的妹妹还是个植物人?   博同情的人设?   小助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娱乐圈捧人先例,他打死也不愿意相信沈陌是这样的人。   但脑中再怎么精彩纷呈,面上依旧不显,保持微笑,“哈哈哈,顾总说笑了,怎么能说我照顾他呢,是他自己争气哈哈哈哈。”   顾清泽笑着应道:“嗯,我知道他也很争气。”   小助理彻底卡壳,只能尬笑,幸好这时候沈陌从厨房出来。   他连忙站起,见厨房地还没拖,“陌哥你歇着,地交给我拖。”   说完麻溜撤离了。   沈陌看向顾清泽,以为他至少会冠冕堂皇的叙叙旧,但顾清泽只是微笑,笑得很疏离,“你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沈陌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疼。   他带顾清泽来到自己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片。   顾清泽打量着沈陌的房间,很简单的酒店风,干净,整洁,空荡,不像个家的样子。   原本想说些什么,可触及沈陌手中相片,一切都嘴的话都咽了下去,“这是……”   顾清泽捏着相片,手指微微颤抖。   “是沈文君小时候,还有我……”瞥见顾清泽眼尾泛起的红,沈陌突然觉得没什么好介绍的。   顾清泽根本不会在意沈文君旁边的小孩是不是他。   一股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沈陌感觉房间太闷了,令人感到窒息,他别过脸,快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冷风呼啸而入,将他的脸吹得通红,他依旧觉得喘不过气,迎着寒风站了许久,手脚僵硬如尸,可此时此刻,唯独这里才能留他一口喘息的空间。   他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身形麻木,一件大衣罩在他的肩头,熟悉的气息笼罩,暖意扑面而来,沈陌缓慢转动逐渐软化的脖颈。   顾清泽眼眶比刚开始还红些,表情却是笑着的,他说:“谢谢你,小陌,但是对不起。”    第15章 顾清泽是真的心狠   谢谢什么?又对不起什么?   沈陌身体和脑子一样僵硬, 他现在脑子根本无法转动。   他企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这是我上次回家祭祖时翻出来的, 没想到我小时候还跟他拍过相, 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 你拿走吧,放我这也没用。”   顾清泽:“嗯。”   顾清泽垂头,手指细细摩挲着相片,像是抚摸自己许久未见的爱人,良久,他抬头, “抱歉, 我不应该让你来演江淮,你的确是最好的选角, 却不是最适合的,后续我会重新选角, 趁拍摄进度才刚开始, 一切还来得及, 放心,违约金我出三倍, 算是对这张照片的报答。”   说这话时, 他收起了温润随和, 变得像沈陌闯入试镜那天一样冰冷疏离。   说完这话, 也不等沈陌如何反应, 他抬脚往外走, 没有丝毫留情, 也不再给沈陌任何希望。   他知道这样很残忍, 但必须这样,他以为半年时间足够沈陌冷静了,结果事实根本跟他想的不一样。   适可而止吧。   一只干燥的大手猛地攥紧顾清泽的手腕,拉扯住顾清泽离开的脚步。   沈陌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顾清泽清瘦的手腕碾碎,骨头扎裂血肉,彻底融入骨髓,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到了极致,“凭什么?”   “你从来没给过我机会,凭什么否定我,你怎么就知道你不会爱上我?”   沈陌抬头,眼底的泪再也抑制不住砸在地板上。   房间内异常安静,泪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顾清泽一顿,到底没有回头,他强硬拽开沈陌的手,一把扯开房门,与门口拿着拖把的小助理对视上。   小助理瞳孔紧缩,满脸震惊。   空气彻底凝固。   “砰!”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小助理手中的拖把不慎掉落在地,响声震动鼓膜。   顾清泽眼睫颤了颤,坚持抬脚,视若无物般绕过小助理,丢下一句,“绝无可能”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玄关处。   伴随着防盗门的轻阖声,沈陌仿佛被抽掉最后一根筋骨,掩面瘫坐在墙角。   他想,顾清泽是真的心狠,丝毫不留情面,让他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连最后甩出的话都绝情无比,让他连追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贱太贪了,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还是不满足,   明知道对方有心上人,他为什么,就是贱犯,就是控制不住,就是非得往上凑呢。   可沈文君已经死了!   人为什么非得活在过去,为什么不能往前看,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他不甘心。   “那个……”小助理小心翼翼挪到沈陌身边,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   小助理一边是吃到惊天大八卦的兴奋,一边是完蛋工作提成不保的恐慌。   “给你放一星期假,”沈陌道。   这是让他滚的意思,小助理了解,麻溜收拾东西,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临走前还把一切尖锐物品给收走了,防止人想不开。   顾清泽离开的第二天,剧组紧锣密鼓的重新召开选角,三倍违约金也是非常迅速的打到沈陌账户。   沈陌看着手机上跳出的入账短信,扯了扯嘴角,仰头掩面,说不出一句话。    第16章 沈陌,我们,绝无可能   新一轮试镜并不顺利, 顾清泽日复一日的选人,脸色和身体越来越差,江郁晚在旁边多次欲言又止, 想问问沈陌离开的缘由, 却不敢开口。   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 原来顾老爷子在他之后,又重新找了位替身,那个替身就是沈陌。   他隐约能猜到沈陌触怒顾清泽的原因,这也是他最不敢想的原因,因为他也……   可顾老爷子最近又找到他,想让他劝劝顾清泽, 让顾清泽好好吃饭, 好好活着。   他又何尝不想呢,可他跟顾清泽, 根本不如表面那样亲密。   顾清泽对所有人都竖起一层壁障,如果不是他需要出演沈文君, 他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比不过沈陌。   自从沈陌离开剧组, 顾清泽便夜以继日的开始选角,毕竟耽误一天就是浪费一天资源, 可人哪是那么好找的, 没有人合适, 只有沈陌。   眼见项目即将彻底搁置, 沉寂多天的沈陌又来了。   江郁晚看着眼前消瘦了一圈沈陌, 只觉得他比之前更加凌厉, 也更冷傲, 立体的眉峰压下一切情绪, 像是成长了许多,又像是破釜沉舟。   哪怕江郁晚没见过沈文君,但在日复一日的模仿中,他也知道沈文君是个怎样的人,现在的沈陌,真的一点也不像沈文君。   相反,曾经厌恶极了当替身的他,却不知不觉往沈文君身上靠。   他总感觉此刻的沈陌像极了另一个人,却说不出是谁。   里面,顾清泽在喊下一个人进去试镜,江郁晚看着沈陌,错开身体,让出一条道。   沈陌看了他一眼,压下一切翻涌的情绪,沉默的再次踏进试镜房。   顾清泽没想到进来的人是沈陌,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你……”   “演员沈陌,来面试江淮一角。”   不带任何情绪的话从沈陌嘴里吐出来。   顾清泽皱眉,冷冷开口,“出去。”   沈陌笔直站立着,没听见一般,眼中满是不屈与坚定,以及对自己的自信,不带一丝异样的情感,“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除非你不拍这部剧了。”   顾清泽猝然咳了两声,整张脸憋得通红,沈陌下意识想上前,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开口时声音略显滞涩,也更柔和,“我妹妹醒了,我有亲人了,我不会再把你做情感的寄托,依恋你,想占有你,我只是想完成这部戏,我喜欢江淮。”   咳嗽声渐渐息止,顾清泽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挣扎,撇见沈陌眼眸闪烁的锋芒与泪花,他开口,“主人公初遇那段,开始。”   沈陌骤然抬眸,笑道,“好!”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定的沈陌,别说别人,顾清泽自己都无奈了。   但索性沈陌这次表现很好,与他没有过多接触,就是普通的上下级,拍摄进度非常顺利。   杀青宴这晚,顾清泽难得喝了些酒,谁也劝不住。   沈陌坐在顾清泽对面,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杯一杯把自己灌醉,却无能为力,最后还是江郁晚大着胆子抢过顾清泽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顾清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郁晚快他一步冷下眸光,也多了些严厉,“顾总,再喝你又要进医院了。”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与沈文君神似,顾清泽果然安静下来,乖乖坐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陌攥紧手里的高脚杯,心口止不住发涩,何曾几时,江郁晚此刻的位置,是他的。   可现在的他没了与沈文君相似的脸,更没了站在顾清泽身边的资格。   见顾清泽蠢蠢欲动还想喝,江郁晚提议先让顾清泽回客房休息。   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江郁晚打了声招呼,扶着顾清泽离开了。   没多久,沈陌也借口喝多了离开。   沈陌今天也确实喝了不少,几乎是顾清泽喝一杯他就陪一杯,他阻止不了顾清泽,就只能默默跟着喝,上头时他感觉天旋地转,甚至以为自己在跟顾清泽单独喝酒。   他脚步稍微有些虚浮,当不妨碍他本能的追随顾清泽的背影。   今晚参加杀青宴的演员都是住一个酒店,只不过顾清泽住的是最高层的总统套房。   江郁晚搀扶顾清泽上楼,咬了咬唇,冷白的脸微微泛红,从顾清泽西装裤口袋里摸出房卡,开门,一路带着顾清泽往套房卧室走。   门自动阖上,他没注意到,在门即将阖上的那一刻,一只手卡在门框处。   江郁晚想将顾清泽扶到床上,没想到顾清泽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将他也拽倒,江郁晚措不及防压在顾清泽身上。   顾清泽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漏出下面浅褐色瞳仁,眸中带着醉意的懵懂,江郁晚心跳漏了一拍。   江郁晚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慌忙起身,公事公办的将顾清泽塞进被窝,然后退出房间,可不知怎么的,他盯着顾清泽被酒精润湿的唇,却怎么也挪不开眼。   他想,他是真的喜欢上了顾清泽。   没人能抵抗得了顾清泽的温柔。   沈陌不能,他也不能。   可他也知道顾清泽不喜欢自己,盲目强求,最后落得的可能就是沈陌的下场。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应该将感情藏进心底,然后撤身保持距离,继续扮演替身角色。   可如果只是这样,又何尝让人甘心呢?   美味佳肴就在眼前,哪怕不能大饱口福,闻个味也是可以的,又没人知道。   江郁晚心里在打鼓,他伸手抚下顾清泽眼皮,顾清泽顺从的闭上眼。   他想,反正顾清泽现在也醉糊涂了,他只亲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顾清泽肯定记不得,就算记得,只要他打死不承认,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顾清泽也肯定以为是一场梦。   只是一下而已,他不贪心的。   江郁晚缓缓靠近,离顾清泽的唇越来越近,顾清泽的气息钻入鼻腔,在即将相贴之时,一道强劲的拳风袭来,毫无察觉的江郁晚躲闪不及,被狠狠掀翻在地。   “沈陌!”   江郁晚惊叫一声,迎接他的是更猛烈的攻击。   沈陌仿佛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打架技能都给用上了,拳拳到肉,专往脸上打。   刚开始江郁晚是懵的,挨了好几下,反应过来后他也开始反击,沈陌脸上也挨了几下,但到底是不敌沈陌,被沈陌狠狠甩出房间,门猛地被关上。   酒店套房的门非常隔音,彻底隔绝了江郁晚疯狂的拍门声。   房间寂寥下来。   沈陌身形晃了晃,踉跄转身,发现顾清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坐在床头,平静的目睹了两人争斗的全程。   沈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只是怕他对你图谋不轨,所以才……”   顾清泽一张脸冷如冰霜,“那是我的事,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其实顾清泽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被方才两人的打闹吵到了,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慢慢梳理刚才发生的一切,所以才会毫不留情的赶沈陌走。   可顾清泽的表现在沈陌这里却换了个意思,沈陌看着此刻清醒的顾清泽,猛地想到,刚才江郁晚做的一切,或许,就是顾清泽默许的,否则怎么解释顾清泽现在的态度,根本没有任何怪罪江郁晚的意思,只一味的赶走走。   顾清泽对江郁晚,与对他的态度,根本不一样。   沈陌摇摇头,不自觉落下泪来,“你不喜欢江郁晚对不对?”   顾清泽皱眉,催促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出去!”   沈陌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如果自己今天没有跟过来,如果没有潜进房间,那会发生什么?   江郁晚会亲吻顾清泽,顾清泽不拒绝,两人会在这个大床上忘情的吻在一起,情到深处很难不发生些什么,再然后呢?   沈陌根本无法想象那时的场景,多想一分都让他嫉妒到发狂。   以顾清泽的性格,不可能不负责。   所以,其实顾清泽是认可江郁晚的,他对江郁晚也是有感觉的,他不是非沈文君不可,他只是不喜欢自己。   沈陌越想越窒息,嫉妒如同猛兽彻底将他吞噬,他要紧牙关,眼白赤红,几乎是祈求道,“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明明比他更像沈文君,他能做的我都能做,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你要我吧。”   只要顾清泽想,他可以变成任何模样,他抛下了自尊,抛下了一切,只求一个垂帘。   可顾清泽却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   顾清泽开口,再次说出那句刻骨铭心的话,“沈陌,我们,绝无可能。”   某根名为理智的弦被反复极限拉扯,最后彻底崩断。   红血丝悄无声息爬上沈陌双眸,那双冷傲孤寂的眼瞳被浸成漆黑的一团,疯狂占据大脑,沈陌像饿极了的狼般凶猛的扑上去,在顾清泽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唇齿肆意蹂躏,像是要把顾清泽融入骨髓。   顾清泽被紧紧束缚,长时间缺乏锻炼疏于饮食的他早已经不是沈陌的对手。   鲜血混入舌尖,吞咽下腹,刺痛愈发强烈,沈陌却始终不知足的吮吸。   别无他法,顾清泽回敬般狠狠咬了沈陌舌尖一口,沈陌吃痛退开,却已经不肯罢休。   就在沈陌还想进一步动作时,顾清泽身体颤了颤,猛地呕出一口血,望向沈陌的瞳孔逐渐涣散,最终身体一软,彻底昏倒过去。   沈陌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搂着昏迷的顾清泽,声音止不住的颤抖,“顾清泽,对不起,对不起,求你,求求你,不要吓我。”    第17章 他是我生命的全部   “确诊是胃癌, 不过是中期,积极治疗的话还是有治愈可能的。”   这话像雷霆一样击得沈陌浑身发麻,心口仿佛破了个洞, 无数嫉妒爱慕不甘委屈愤怒被释放, 留下的只有空洞与悔恨。   癌症?   怎么会是癌症?   才短短半年多, 顾清泽就将肠胃不适发展成了癌症?   江郁晚是干什么吃的?顾老爷子是怎么管孙子的?他是怎么敢在明知道顾清泽身体不好的情况下离开半年不闻不问的?   他早该想到的,他不该离开的。   什么爱与不爱,什么替身不替身的,这些哪有顾清泽的命重要?   他捂住脸,身体控制不住的蜷缩,再也无法抑制的哭出了声。   顾清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他早该清楚, 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他为什么要因为一时的傲气就离开, 他该任打任骂,死活赖在顾清泽身边, 督促他吃饭休息, 督促他不该劳累工作, 更不该气他。   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沈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 走进顾清泽病房。   他看着顾清泽惨白如纸的脸, 脸皮肤下青紫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下颌线更是锋利, 太瘦了。   听到脚步声, 顾清泽缓缓睁开眼, 目光平静, “你都知道了?”   沈陌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你自己得了……”   剩下的话干涩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可顾清泽却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点了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沈陌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清泽:“……”   沈陌焦急上去抓住顾清泽肩膀,“你为什么不说话!”   顾清泽的肩膀薄到硌手,沈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他记得自己刚认识顾清泽的时候,顾清泽肩膀还是很宽厚温暖的,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根修长的手指擦掉沈陌眼下的泪,“哭什么,得病的是我,又不是你。”   沈陌一把抱住顾清泽,哽咽,“你知道你得病你还拍什么电影,你为什么不好好治病!”   顾清泽没吭声,但也没推开他。   沈陌又问了一遍,“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病的?”   顾清泽别开脸。   见顾清泽避而不谈,沈陌威胁道,“你不说我就把你得病的消息告诉顾老爷子!”   顾清泽搭在床单上的手缓缓握紧,而后又骤然松开,他笑了笑,“好早之前了,具体有些忘了,那时候还是早期。”   他盯着沈陌,眼睁睁看着沈陌由心疼到悔恨崩溃,最后缓缓开口,“沈陌,其实我对活着没那么感兴趣,放过我吧,你的爱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我不需要你爱我,也不值得你爱。”   “你放屁!”沈陌被气得眼泪爬了满脸,还是很有气量的反驳,“你为什么不想活?为什么要糟践自己?因为沈文君死了,你想殉情?你想过顾导没有?想过你的公司没有?沈文君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啊,他是我生命的全部。”   沈陌彻底卸了力气。   顾清泽住院的消息终究没瞒住,毕竟顾清泽昏迷时,门口还有个差点报警的江郁晚。   但沈陌帮顾清泽瞒下了癌症实情,只告诉顾老爷子是低血糖,毕竟顾清泽已经不止一次进医院了,顾老爷子暂且没有怀疑。   “真的是低血糖吗?”江郁晚不信。   他想去找医生,却被沈陌拦住,江郁晚有些急,当即想发怒,沈陌猛得抬眼看向江郁晚,江郁晚怔在原地。   江郁晚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眼窝深深凹陷,眉骨压得极低,让本就灰蒙蒙的眼眸更是一片漆黑,像荒无人烟被火燎过的草原,毫无生机。   若非沈陌眼珠机器的转动了一下,他甚至以为站在自己目前的是具尸体。   也只是这一眼,江郁晚便确定,事情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顾清泽的情况,极差。   江郁晚踉跄了一下,他从未这么失态过,他一边压抑自己的表情不让它扭曲,一边抵抗内心深处的慌乱与绝望。   江郁晚跌跌撞撞跑到顾清泽病房前停下,快速擦干眼泪,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是顾清泽的声音,有些虚弱。   江郁晚捂住嘴,缓缓打开门。    第18章 离开   看见进来的人是江郁晚, 顾清泽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平静的看着江郁晚在他面前由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崩溃落泪。   这样的江郁晚让顾清泽感到陌生, 他曾经以为的江郁晚, 应该是淡漠, 固执,又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对方应该是个事业狂,对感情嗤之以鼻。   可顾清泽现实认识的江郁晚,好像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逐渐跑偏,变得柔软害羞, 甚至是像那天晚上一样, 跟沈陌一样失去理智,想要做出疯狂的举动。   事后顾清泽回忆时, 迷迷糊糊能拼凑出沈陌出现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沈陌发怒的原因。   都是因为他。   顾清泽放在被窝里的拳头握紧, 用力呼出一口气。   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需要他及时矫正。   “江郁晚, 我们解约吧,违约金我出双倍。”   说完顾清泽自己都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好像只会用这个方法了, 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只有钱呢, 他不想费什么脑子了, 不想思考如何在不伤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体面又高效的解决麻烦。   他就想简单粗暴点, 毕竟钱带不进棺材, 地府用不了, 该省省,该花花。   说完,他也懒得管江郁晚是什么表情,直接按响床铃,让护士把人带出去。   经历过沈陌的发疯,顾清泽有了经验,否则江郁晚也在他面前发起疯来,现在的他真反抗不了。   沈陌看着被几个护士拉出来,失控崩溃的江郁晚,漆黑的瞳孔里反射不出任何同情与快意。   顾清泽近期数次医院的消息还是让顾老爷子起了疑,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跑了过来。   沈陌再见到顾老爷子时,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眼前老头的胡子已经全白,乱糟糟的,眼窝凹陷,走路都不太稳健,与半年前身体康健中气十足的顾老爷子大相径庭。   沈陌差点以为对方知道顾清泽得的是癌症了。   不过仔细想想,顾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家呵护备至的孙子得了癌,怕是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了,而是躺在顾清泽身边了。   气昏过去。   顾老爷子确实不知道顾清泽具体什么病,所有人都瞒着他,甚至连医生也糊弄他,怕他老人家接受不了。   顾老爷子只以为顾清泽又是太过劳累,饿的。   他看着顾清泽凹陷的双颊,心疼得不行,一向倔强傲娇的老头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清泽原本在睡觉,他梦到有棵老树成精,用枝丫捆着他,一直拿树皮蹭他,树叶上的露水滴在他脸上,水叽叽黏糊糊的,顾清泽吓得睁开眼。   他没想到是顾老爷子在拿手背怜惜的抚摸他的脸,颤巍巍的眼泪抖落在他鼻梁上。   见顾清泽醒过来,顾老爷子立即收回手,背过身擦干眼泪,清咳两声,故作镇定道,“你还知道醒?是不是非要我老头子死给你看,给你偿命,你才能好好活?不折腾自己!”   说到后面,他自己还是忍不住哽咽。   “我知道你怪我,可你怪我,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来惩罚我啊!你骂我,架空我,禁囚我把我送进养老院,甚至弄死我都可以,你为什么要选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啊!”   老爷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说完,他蹲趴在床边,不住的喘气。   此时的他颓唐至极。   顾清泽怔了怔,闭上眼,眼泪悄然滑落,他知道自己的任性伤害了很多人,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没办法直接自杀,因为他还有顾老爷子,他又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上,因为他觉得是他害了沈文君。   如果没有遇到他,沈文君或者会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但至少不会丧命的路。   他一边自暴自弃一边挣扎求生,他整个人好像被剖成了两半,一半为了顾老爷子活在人世,一半早已经追随沈文君去了地府。   本以为这场病是解脱,但如今好像又不是。   他活着,带给别人的是痛苦,死了这些痛苦好像也无法结束。   手腕微微颤抖,顾清泽侧过头,发现是顾老爷子枕在他手臂上低声哭泣。   像个无助的孩子。   顾清泽眼尾忍不住泛红,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搭在顾老爷子苍白的银丝上,轻轻抚摸,“送我去国外看病,好吗?”   沈陌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末了他又加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哪。”    第19章 番外   沈梦醒过来时, 身边空无一人,周身安静得可怕,只剩冰冷的仪器滴滴作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忘记了自己是谁, 在哪, 发生了什么,只凭本能嘶哑开口,“哥……”   她的呼喊发出的声音微乎及微,却引起医护人员的注意。   一阵急促的检查过后,她缓慢回忆起了一切,也看到了她的哥哥。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相似, 又有些差别。   她的哥哥是自带疏离与矜傲的帅哥, 总有一股意气风发的精神气,对她总体还算温柔。   可眼前的哥哥打扮精致, 服装奇异,比从前更多了份贵气, 却也更加冷漠, 虽然看向她的目光炙热惊喜, 可沈梦能看到哥哥眼底的疲惫与颓废。   她心疼的伸手,触及沈陌眼底微凉的肌肤, “哥……辛苦……了……”   顷刻间温热的泪水包裹她的指尖。   ……   在沈梦康复期间, 她从哥哥那知道了妈妈去世的消息, 她崩溃大哭了一场, 也更加心疼她的哥哥, 她不敢想象哥哥顶着多重的压力, 多大的悲痛, 才能坚持到现在的。   但哥哥却说他有贵人相助, 并不辛苦。   沈梦问贵人是谁,沈陌神色怪异,落寞低头,暗含苦楚。   沈陌问她,“如果哥哥做错了事,惹怒了一个很好的人,那个人现在不想见哥哥,但哥哥不愿意离开,想继续待在他身边赔礼道歉,应该怎么做?”   沈梦云里雾里,她隐约能猜到哥哥说的这个很好的人就是那位贵人,于是她鼓励道,“做错了事情就要乖乖放低姿态认错,哪怕是哥哥也要这样。”   “可是他不愿意见我,见到我就生气,也不接受我的道歉。”   沈梦思索两秒,道,“那彻底离开哥哥,他真的过得很好很开心嘛?”   沈陌干脆利落的摇头,“不,他过得不好。”   不吃饭,不休息,不治病,身体每况日下,那个新出现在顾清泽身边的小白脸根本没办法照顾好顾清泽。   沈梦继续问,“那如果哥哥在他身边,他会过得很好吗?”   沈陌迟疑了,他不肯摇头,也无法点头,因为他哪一边都不敢承认。   沈梦也看出了沈陌的纠结,安慰道,“那哥哥可以暗中保护恩人嘛,恩人不想跟你和好你就不跟恩人和好,默默守护报恩就行了。”   沈陌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自信与傲气,他双手环抱住自己,“他不想看到我,他赶了我两次,他两次都不想要我。”   沈梦第一次见到哥哥这么脆弱无助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哥哥现在很痛苦,迷茫,她忍着鼻头的酸涩,抱住沈陌的肩膀,“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相信他重新了解哥哥后会喜欢哥哥的,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支持哥哥。”   那次聊完,哥哥消失了一整天,在次见面时虽然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颓废,她想哥哥应该是成功了,又回到了恩人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的助力是对是错,但她相信自己哥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出院那天,原本答应好来接她的哥哥迟迟没有出现,她在楼道焦急的一遍遍打哥哥的电话,电话始终没有接通,可熟悉的手机铃声却从其他楼层的楼道不停闷响。   她循着声音爬到对应楼层,看到她的哥哥蜷缩在暗**仄的角落,脸深深埋进双膝,不住的颤抖。   后面她才知道,恩人住院了,貌似生了很大的病,比她之前的还大,很大可能会死。   她毫无办法。   她只能没日没夜的折千纸鹤,祈求恩人和她哥一切都能好起来。   可她的祈愿并没有奏效,恩人失踪了,她从没见她哥这么疯过,几天没合眼的眼睛干涩红肿,布满红血丝,青茬疯长,喉间震颤着发出愤怒绝望的呜咽,“求求你们,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最后还是一位胡子头发全白的老人慢慢挪出来,按着沈陌的肩膀,哽咽叹道,“他找了个好地方,治病去了,你别等了,假如能治好,他会留在那里,过完余生。”   沈梦见沈陌绝望瘫坐在地上,宛若死人。   她不知道恩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沈陌统统没告诉她。   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陌事业蒸蒸日上,成了当红明星,他把自己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时常一整天吃不上一口饭,严重的时候全网吐槽他为了上镜瘦脱相。   沈梦每天都在担忧中度过,可她没办法完全左右沈陌的想法,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成为沈陌的粉头子,在沈陌工作的空隙钻进去,送些零食,便当,各种高能量食品。   沈陌会看着她这个妹妹的份上吃上两口,维持一天的基本生命体征。   沈陌给她买了一栋别墅,但她没有去住,而是继续跟沈陌窝在这间几十平的小公寓里,一人一间房,互不打扰,又保持着最紧密的距离。   她知道她哥虽然不说,但也是想有人陪的。   直到那天早上,沈陌原本有个非常重要的活动要参加,却迟迟不见人出门,她敲了好久的门,一片寂静,一股无名的恐慌漫上心头,她翻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看到惊人的一幕,令她脊背发凉。   她哥的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天花板上是大片海报,四面墙壁被各式重复的照片贴得密不透风,连地毯的是一个男人睡觉时的模样,而她的哥哥,躺在定制的被褥床单上,嘴唇毫无血色的昏死过去。   那晚,沈梦感觉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她而去了。   沈陌醒来后,沈梦没有任何安慰,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沈陌脸上,那巴掌很轻,带着气,却更像是不争气的抚摸。   沈梦下不去狠手,心里又急又气,堵在喉间令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助大粒滴落,打湿白色棉被。   沈陌也没说话,他伸手擦掉沈梦眼角的泪,拿了根床头柜果篮里的香蕉,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起来。   没吃两口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头,他顿了顿,强行咽了下去。   原来顾清泽当初,就是这种感觉。   沈梦就是从这天知道,她们的恩人,她哥喜欢的那个人,不仅是个男人,还是秀文娱乐的老板。   那天晚上,沈梦查了许多关于顾清泽的资料,得知顾清泽曾经有一任男友,车祸去世,叫沈文君,她堂哥。   后来,她不小心翻到她哥保存下来,当初的那份替身合同,一份没有任何用处的合同,被她哥视若珍宝的保护起来,日夜抚摸。   沈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将合同小心放回原处,她去找了那天的小老头。   小老头是个导演,她知道,毕竟很有名,只是外界不知道这位导演是顾清泽的爷爷,她也是从医院那天以及其他蛛丝马迹猜测出来的。   她祈求顾老爷子,告诉她顾清泽的消息,老爷子很谨慎,一句话也不肯透露,直到她拿出她哥医院的近照,已及她哥房间里的照片。   顾老爷子瞳孔微缩,突然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闭目。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声音干涩粗粝,“这世上的孽都让我造完了啊!”   顾老爷子没有透露地址,只说了一句活着,接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沈梦欣喜若狂,带着好消息回家跟哥哥分享,此时沈陌正高强度出差回来,倒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的盯着电视。   听见她说她今天见了顾老爷子,顾老爷子说顾清泽还活着,沈陌激动得直接晕了过去。   其实沈陌找个很多次顾老爷子,只是顾老爷子都闭门不见。   沈陌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尽办法去各国各地寻找顾清泽的消息,可世界太大了,他没有任何线索,最后又回到了原点,继续跟顾老爷子耗。   兴许是被耗烦了,有一次见面,顾老爷子给自己化了个鬼一样的干尸妆,带来一小罐粉末,说顾清泽已经死了,并将那罐粉末,也就是所谓的“骨灰”交给了沈陌。   回去后沈陌便伤心过度昏死过去,也就是沈梦发现沈陌昏死的那次。   顾清泽不在的日子里,沈陌把自己活成了曾经的顾清泽,一样的行尸走肉,一样的撕扯内耗,曾经他不懂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感情,顾清泽为什么寻死腻活,直到现在,他活成顾清泽,才懂。   有了希望才有动力,自从沈梦告诉沈陌顾清泽还活着,沈陌的生活轨迹逐渐开始正常,只是出差的频率更高了,也更积极的拜访顾老爷子和文雯,已经顾清泽曾经的身边人。   沈陌知道是顾清泽不想见他,可他想见顾清泽,不需要在一起,只需要一个确认,他可以永远隐身,走在暗处,他只是想再看顾清泽一眼。   沈梦高兴于沈陌的变化,也忐忑于她的谎言。   她永远不可能告诉沈陌,顾老爷子那天,吐了口血,其实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