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和室友在一起了   作者:学走路的鱼   简介:   我室友是个疯子,彻头彻尾。按我平时为人处世的道理,根本不可能跟这种人有交集。   但是就是这么巧,我租到了这个房子,和我室友住了好多年。   除了一些必要的交流,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但是那天宿醉之后,我醒来却躺在他房间的床上。   他坐在阳台弹吉他,旁边还萦绕着二手烟的气味。   我沉默地坐在他旁边,他却转头对我粲然一笑,问我:“要不要跟我试试?”   “试什么?”   他却说:“谈恋爱。”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虽然他还是个疯子。   音乐制作人攻x广告公司社畜受   “音痴”x音痴   *非双洁,自行避雷;攻双性恋,受直掰弯   ——————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因为相信你,开始相信了自己。   ——《用生命影响生命》   内容标签: 都市 近水楼台 日常 救赎   主角视角岑遇互动视角陈平   其它:救赎   一句话简介:不知道啊,我原本是直男来着。   立意:正视自己的珍贵    第1章 宿醉迷乱   ◎“知道啊,在亲你。”◎   饭店包厢里五光十色,觥筹交错。来来往往太极中又一杯白酒下肚。我晚上没太吃饱,现在胃里酸水直泛,痛得很要命。   今天下班迟了一步,被隔壁组老王抓去应酬。没办法,谁叫我是策划组资历最浅的,他们组又个个是千年老狐狸。   这场无休止的拉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冷白灯下甲方脖子上的肥肉格外晃眼,胃痛得我想抄起酒杯浇到他脖子的褶子上。   但我没动,只是无声地按了下胃。毕竟抄的不是酒杯,是我的饭碗。老王还在跟傻逼甲方打太极,要喝酒的时候才小陈长小陈短的。   有一瞬间灵魂好像剥离,飘到半空冷眼看这出闹剧。   等到老王再推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醉得睡过去了。包厢的人都走光了,老王咿咿呀呀比划了一下,我只看到他的嘴张张合合,就没意识了。   再醒来时,我瘫坐在副驾驶,旁边坐着我的室友岑遇。车里的四个窗户都打开着。夜晚的凉风直直灌进来,冻得我清醒不少。   岑遇正转过头看我,风吹散了他的头发,帅得很狂野。平时没有什么机会欣赏岑遇的帅气,今天我壮着酒劲盯着他狠狠看了几分钟。   风中凌乱的美男,嗯,十分养眼。   我已经没脑子去想我为什么会在他车里,因为他伸手过来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个很玩味的弧度。   “陈平,看什么。”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这暧昧的气氛,我的脑子糊成一团,酒劲又在摇摇晃晃的车程中上头。   “帅。”我几乎口不择言。   第二天我在床上被闹钟吵醒,脑子痛得好像住了刺猬一家。我冲进卫生间吐了一会,又冲了一杯蜂蜜水才觉得好了不少。   从公用厨房看到客厅才发觉我是从岑遇的房间里冲出来的。我在他房间一地乱七八糟的衣服中找到我的裤子里的手机,给老王拨了个电话,问他我怎么回来的。   老王声音很疲惫,估计还没睡醒,他说他用我指纹解锁了手机,找到我通讯录里点了第一个联系人,没想到就是岑遇。他正好有空,就来接我了。   我觉得他在放屁,谁驱车两百公里往返两个城市就为了接一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不过如果是岑遇,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看那一地狼藉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宿醉的记忆慢慢回笼,昏暗的月光下暧昧蒸出了滚烫的呼吸,我凑过去碰了一下驾驶座上岑遇的嘴,他似乎讶异,又有些不理解和新奇。   “陈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在亲你。”   后来一进门,我被他抵到玄关柜上狠狠地亲吻起来。他湿热的舌头伸进我的齿间,引导我跟他交缠。自从跟女友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人接过吻了,更何况是一个男人。不同于和女孩子接吻那样要尽量温柔,引导对方。他的吻侵略意味很强,几乎要将我窒息。他用舌尖细细舔舐过我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好像在自己领地留下征服过的痕迹。   粗重的呼吸和酒气充斥了这小小的玄关。   成年人的欲望总是那么赤裸,揭开平日压抑皮下的灵魂。我就那样任由自己去放纵,去疯狂,去回应,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我肖想了挺久的男人。   意乱情迷中衣服掉落一地,他搂住我的腰跌跌撞撞朝他的房间走去。他用肩膀撞开房门,将我狠狠摔在床上。   “陈平,你确定吗?”他的眼里映出了我酡红的脸和泛着水光的眼睛,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过去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一下。   他的眼神暗下来,我的唇便又被攫住了。逐渐地,那滚烫的温度慢慢游移到我的眼睛,喉结,锁骨,胸前。留下一片片湿热,引起一阵阵战栗。我迷蒙的视线固定在他天花板上的黑色音符上。那些音符好像宇宙中无数的行星。   意识渐渐飘远,然后我睡着了。   事情当然没有进展下去,否则我身上就不会仅仅只是一片草莓这么简单了。   站在洗漱台前,我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浇灭那因迷乱的回忆而起的热度。   阳台那传来吉他的声音,我推开玻璃门,看到他只穿一件黑色背心,正低头拨动吉他。   他脊背的线条很漂亮,有一种很有活力的美感,也很有性张力。   他沉迷音乐的样子有种别样的性感,也就是他这时候的样子让我开始迷恋上他的。   我无声地坐在他旁边。   他快速地弹奏着,神情很投入,明明他闭着眼,我却从吉他声中听出很压抑的感觉,像七八月风雨欲来前低矮的乌云和闷热的空气,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深深触动了我的心。   听得我很难受,很想安慰安慰什么人。   一曲终了,他才转过来看我。我问他什么歌,他说自己弹着玩的,吵醒我了。   我摇了摇头,说:“昨晚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会,盯着我的眼睛。   “谢什么?”又来了,那种玩味的笑。   “接,我,回,来。”我一字一顿,知道他在打趣什么。   “没事。正好有空。”他突然凑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减,他的鼻尖挨着我的鼻尖,眼睛直直望进我眼里。那样深沉,好像装着一潭水,水下有暗流涌动。   我被他吓得缩了一下。   “你昨晚,有点不像你。”他说,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听到自己的心跳激荡着鼓膜。周围的空气都热起来,清晨的凉风也不能降低丝毫温度。   “很...诱人。”沙哑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加热着温度,我的耳朵都要烧红了。   他轻笑了一下,捏住了我的耳垂。   又拉开了距离,继续低头拨动他手中的吉他,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只有耳朵上残留的触感和要跳出胸膛的心提醒我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陈平,跟我试试怎么样?”   “什么?”我以为他说的是炮友。   “谈恋爱。”   我沉默了,有点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什么?”   “怎么,不愿意啊?跟我谈恋爱。”岑遇抬起头,清晨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眼睛里的光很耀眼。   阳台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按住我颤抖的手。   “好。”    第2章 岑遇   ◎“进来吧。”他薅了一把头发,侧身让开一个位置。◎   简直像做梦一样, 我和岑遇的关系就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过渡到恋人的关系了。   当时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一轮笔试三轮面试进入公司我还是挺高兴的,但是就业后第一个租房的难题就让我头疼了好久。公司在城市中央商务区,那里的房价寸土寸金, 根本不是我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可以支付得起的。郊区偏远的地方环境又不是很好, 于是我在网上租房的软件找到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 有人要找合租。虽然在本市的卫星城,但是房子条件设施都还不错,房价也还行,索性就联系了对方,搬进了现在这间屋子。   犹记得,当时见到岑遇的第一面。   在敲门之后, 我等了很久没有人应门, 就拨了对方的电话。   听到门内哐哐地响了几下,随即一个略带沙哑的低音从听筒中传出。   “谁?”声音里带着丝丝不耐烦还有刚睡醒的起床气。   “你好, 我是陈平,昨天跟你联系过, 我来看房。”   “哦, 陈平是吧?你等一下。”过了一会, 岑遇从里面打开门。   他光着上身,下身穿一个黑色大裤衩。完美的肌肉线条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默默地在心里跟他对比了一下。我承认作为一个男人, 我有些嫉妒了。无论是他一米八几的个子, 还是健康有型的身材, 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媲美的。   尽管刚起床, 凌乱的头发也没有对他的颜值造成丝毫的削减。   “进来吧。”他薅了一把头发, 侧身让开一个位置。   我从他旁边走进去。   “要换鞋的话这边, 不换也没关系。”   “我先去洗漱, 你坐着等一下。”   说完他就把一个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毫无防备地留在自家客厅。   我细细打量了一下房子的布局,两室一厅,带一个厨房和阳台,还有客厅的公共卫生间。   空间还是挺大的。   客厅的地上散落在几张白纸,有人在上面勾画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琴谱。有一把吉他被扔在茶几前面。   沙发微微下陷,有一个窝在柔软的布面上。看来他刚刚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有些百无聊赖。   幸好不久岑遇就从房间里出来。   “客厅看过了吧?怎么样,满意吗。”他漫不经心地说,但是人却比刚才清醒凌厉了不少。   “挺好的。”   “我带你去看看你房间。”说着他打开了客厅另一扇门。   另外一个房间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二十几平方的样子,办公和生活应该是足够了。   “房东留下的,不喜欢可以自己换。”他说。   “不错。”   “哦,对了,以后叫我岑遇就好,加个微信,手机号就是我微信号。”   就这样,我和岑遇开始了在同一个屋檐下对面不相识的同居生活。   岑遇两个字也因为姓名字母排序占据了我通讯录的首位。   作为一个朝九晚五,哦不,朝五晚九的打工人,我和岑遇的时间几乎错开。一般是我早上去上班时,他还在睡觉,我晚上回来,他已经睡下,或者出门了。   跟岑遇同居两年,除了第一次见面外,我跟他的交集屈指可数,还都是那种狼狈和尴尬的场面。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期间我大学时候交的女友何予安,上门来找过我一次。   当时正遇上她的生日,我熬了几个大夜在公司赶广告项目稿,不小心忘记了她生日。   之前因为工作和异地,我们已经吵过好几次。   后面想要补救买了一条项链准备送给她,结果她就找上门。   敲门后,岑遇正好要出门去开门,当即就被何予安泼了一身水。   “陈平,你是不是男人!”   当时岑遇的样子简直就是呆住了,水从他的脸上滴滴答答留下来,顺着硬朗的脸部轮廓滑落到他烟灰色的衬衫上。   可以说是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你女朋友?”岑遇的声音很冷,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何予安见泼错了人,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坚持对我发完了脾气。   “对不起!先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请您让一下。”何予安满脸歉意地拨开岑遇,走了进来。   何予安把剩下一丁点水洒在我脸上,“陈平,我生日你连电话也不接。这一年,我生病你不在!我难过你不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也不在!”   “当时大学毕业你说会在本地买个房子,过两年就结婚。”   “我心心念念等你来,结果你倒好一个人跑到邻市租房子。”她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挂了满脸。   “予安,对不起...我...”   “我不是嫌你穷,但是你也不能我需要你的时候都不在。”   “我受够了,就这样吧。我们分手。”何予安激光炮似的一通发泄完,就摔下门跑了出去。   岑遇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看到我愣在原地,神情难过的样子,他冷冷嗤笑:“发什么楞啊!我女朋友?还不滚去追。”   “回来再和你算账。”   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跑下楼。何予安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当天晚上我追她到邻市,结果发现,她窝在母亲的怀里大哭。   我看着手中的项链,默默地低下头。   我确实给不了她想到的生活,她跟我在一起只会更加痛苦。   我行尸走肉般到处游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岑遇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了一身酒红色深v领的上衣,身上有一种醇厚的酒香。   “回来了。被甩了?”他脸很红,但语气却很凌厉。   我一言不发,慢慢拖着疲惫的双腿移过去,一头栽进沙发。我干涩的双眼已经流不出泪了,只有喉咙里不成声的呜咽。   我感觉到有人靠近。岑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你害我聚会迟到,被罚了好几杯酒,你知不知道,陈平。”   “看在你这么惨的分上,今天就不跟你算账了。后面三个月的家务你包了。”他拍了拍我的脊背。   他的手在我头发上轻抚,忽然一把把我的头薅起来,我撞见他通红的眼尾。   他直直盯着我,呼吸间的酒气好像把我蒸醉了。   “走。哥带你去喝酒。”    第3章 我在你公司楼下   ◎“晚上好,陈平。”◎   当时是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和岑遇成为现在这样的关系。   毕竟岑遇带回来的伴儿样貌都挺拔尖。据我观察, 岑遇是个双性恋,我想大概是的。就我所知的,他往屋里带过两次女性, 一次男性。有次我出差回来, 我看见他大白天在客厅的沙发上跟人亲热, 被压在下面的似乎是个男的,三个人都挺尴尬的,于是不了了之。   岑遇的前任样貌都很出众,类型也各异。我的样貌只能算中上,稍微捯饬一下倒也还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如此突兀的请求,并且我竟然也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放到以前对我来说跟一个男人谈恋爱简直天方夜谭。   不过, 如果是岑遇,就没那么难理解了吧。岑遇, 就好像游离在尘世的灵魂,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能使他分心半分。他只爱音乐, 只有音乐, 音乐是他和这世界的唯一纽带。他离了音乐就像鱼离了水, 不能活。   自由,洒脱, 不羁, 随性, 敢爱敢恨, 岑遇这个灵魂好像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 连微不足道的瑕疵都那么令人喜爱。   所以, 自从在清晨被他张扬的琴声吵醒;自从见过他睡在沙发上恬静的睡颜;自从看见他在雨中肆意地奔跑;自从从地上帮他捡起他的琴谱;自从听懂他音乐里对世界的呐喊......我就深深迷恋上了岑遇这个灵魂。   “陈平, 回神了。”岑遇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原来我的思绪已经飘到那么远了。   “怎么, 和我谈恋爱这么激动。手都要都成筛子了。”他轻笑一声,尾音像带着钩子。   他抓住我颤抖的手,“岑遇,现在是你的恋人。明白了吗,陈平?”   “嗯。”   “以后晚上下班迟,就给我打电话。”   “我去接你。”   “好。”   我还有些恍惚,在岑遇亲了我的额头留下一声响亮的吧唧声后,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看到我通红的脸,狠狠笑开了。   “陈平,你怎么这么害羞?”   “我还要去上班,先走了。”我赶紧找了个理由逃开着是非之地。迅速地洗漱之后,已经八点了。   我拿好公文包,准备打开门。   只听见岑遇在客厅喊了一句,“晚上见。”   “晚上见。”我逃似的离开了出租屋,搭上了去往公司的高铁。   等到到公司,已经九点多,过了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   “陈平,上班迟到。”   广告部总监侯倩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才几年?就敢迟到?工作态度极其恶劣!”侯倩的声音怒气十足。   “侯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不赶紧去工作!”   看她正在气头上,我只好先回去工作。   项目正忙到一半的时候,侯倩突然走进工位,拍了拍手,“大家伙,知道你们最近辛苦,熬过这一阵,把这个项目做出来,姐请你们去吃饭。”   “侯姐,去碧海潮生啊!”   “嘿,你这小子。行,咱们就去碧海潮生。”   侯倩突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敲打一下大家。某些人,不要以为有点成绩就蹬鼻子上脸,公司的规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坏就坏的。”   某些人是谁大家自然心照不宣,她就差没把我身份证号念出来了。   下面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行了,别叽叽歪歪。各忙各的。”   “陈平,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总监办公室,“侯姐,早上...”   “行了,别解释了。迟到这事就算翻篇了,老王跟我讲了。”   “你说说你,一个广告部门,跑营销部门瞎凑什么热闹。”侯姐一巴掌拍到我的肩膀上,“上次项目做的不错,上面很欣赏你,给你个机会晋升。”   “这次宜家的项目就交给你了,好好办。”她把一大叠资料递给我,人坐在办公椅上旋转了一下,“成功后,说不定就是我叫你陈哥了呢。”   “不敢不敢。”   “行了。记得三天内把策划案交给我。文件和资料都发我邮箱。”   “好。”侯倩转性了?这可不像她的行事风格,之前可是找着机会就把竞争对手踹下马。   不过我也没功夫去思考这些,五天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刨去市场调研,做公司发展目标群体预测,跟甲方公司对接,剩下做策划案时间,就算我废寝忘食也只剩下三天。   更别提这家公司在业界出了名的难搞,乱七八糟要求一大堆,上次找设计工作室换个logo就拉拉扯扯了半年,还上了社会新闻。   唉。   这是一家家具公司,这次找我们公司合作,是为向国内市场推出智能家具,找我们公司做广告策划。   我拿到资料后就进行翻阅,筛查,联系对方公司负责对接的人员。一直埋头忙到肚子响了好几声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了。   “陈哥,给。”李琳给我递过来一盒饭。   “看你正忙,吃饭就没叫你。这是我给你订的外卖。”李琳不好意思地笑笑。   “谢谢你。”李琳是刚来公司三个月的实习生,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我们公司。之前她在工作上遇到一些事情,我帮了她,小姑娘也懂得感恩,之后吃饭什么的也会想着我一份。   “李琳,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趟甲方公司。”   “哦哦。我?”小姑娘一下愣住了,“陈哥,你你说的是我吗!”李琳一下子蹦起来,“谢谢你陈哥。”   李琳很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有一点机会就抓住,充满朝气,让我想起了我刚入职的时候。不过公司培养体系确实糟糕,我入职也是这样磕磕绊绊地过来的,便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于是有项目便常常带她锻炼锻炼。   下午我带她去对方公司,了解了一下具体的详细要求和产品的细节。回来之后就开始头脑风暴,和平时关系还算好的同事讨论创意。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李琳过来跟我告别,我还没有确定的方案。   “陈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   李琳走后不久,我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一边翻文件,一边随手接了电话。   “喂,你好。”   “晚上好,陈平。”   这熟悉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岑遇。   “晚上好。”   “我在你公司楼下。” !?原来他早上说的晚上见不是回家见啊?    第4章 约会   ◎“逗你的,吃夜宵吗?到下班的点儿了吧。”◎   我跑到公司的落地窗边, 看到楼下确实停着岑遇那辆张扬的红色轿车。   “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岑遇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我接我男朋友去约会。”   “……”   “逗你的,吃夜宵吗?到下班的点儿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喜欢逗我, 更无语的是我每次也会被他逗到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你稍微等我一下。”   没有想法索性也就先放一放, 我收拾好资料就连忙赶到楼下。   远远看到岑遇降下车窗, 冲我打了个响指。   上了车,岑遇就打开了车载音箱。   开完之后才转过头来问我,“不介意吧?”   “我介意你还是会开吧。”我无语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他这样问有什么意义,明明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啊。   “还挺了解我?”岑遇挑了挑眉,又是那个玩味的笑。   “想吃什么?西餐?甜点?”   说实话,大半夜的我实在不想吃这些。   “不想吃啊?”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愿, “那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说罢, 他就启动发动机,驱车远离主干道, 走的越来越偏僻,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巷子头有一家秦阿婆小吃店, 看样子已经快打烊了。   店门口摆着几张掉了漆的红木桌, 十分斑驳, 看得出有些年头。店的招牌也因为风雨吹打变的破败,秦字下面的一竖都没了, 看起来像“奏”字。   岑遇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 但路上他轻车熟路的样子, 又好像来过上百次。   “秦阿婆!生意来了!”岑遇打开车门走出去, 冲那半卷的塑料透明门帘里大喊了一声。   我也跟着下了车。   “谁啊?打烊了。明天再来。”一个七旬上下花白头发的老婆婆从幽暗的店面走出来, 扶了扶老花镜, “我还说是谁呢, 小岑啊。”   “也就你这么没眼力见。东西都卖完了。”   “我才不信呢, 阿婆,有串串吗?”岑遇一脸不相信,拉着我的手就坐在门口的木桌边。   秦阿婆这才注意到我,“阿婆好。”我朝她笑笑。   “哎哎你好。小岑,这小伙子谁啊?长得真俊。”   “我对象,陈平。”岑遇口无遮拦,张口就是出柜。   我震惊岑遇就这样把我们的关系说出来,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秦阿婆,却见老人家好像对此习以为常。   “别的没有啊,只剩下面条和丸子了。”   秦阿婆一巴掌拍到岑遇背上,“你小子,跟我过来。”   秦阿婆一把拉着岑遇进了店面,又转头对我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陈,你坐着先等一会啊。”   “马上就好。”   我看着他们俩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姿态亲昵的好像亲祖孙,说实话这种场景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   我挺羡慕他的。   他们在店里的开放灶台忙开了,从一个个小方格中挑出食材装进一个塑料杯里。   我隐隐约约听到秦阿婆对岑遇说,“又对象,你个死小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个定性,要找几百个对象啊!”   “小陈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别欺负人家。别逼我揍你。”   “好好好。”岑遇无奈地笑了。   说实话,他会将我介绍给熟人我是没想到。   而秦阿婆对我的态度令我有些想笑,好像我是被什么渣男骗婚的小媳妇。   不过岑遇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算是普遍意义上的花心了吧。   “想什么呢?”一只拿着塑料杯的手出现在我面前,岑遇已经从店里出来了。   “谢谢。想到以前我妈不让我吃这些。”   我接过他手上的串串,朝店里喊了声“谢谢阿婆。”   “不用客气,你们自己慢慢吃啊。我先关门了,等会小岑自己收拾下。”   “好嘞。”   说着秦阿婆就拉下卷帘铁门,朝巷子外面走了。   “尝尝,今天你妈不在。”岑遇又打趣我。   不过这种滋味,感觉阔别十几年。   没有我妈一把打翻垃圾食品时的歇斯底里,只有岑遇背后亮起的橘黄色白炽灯的灯光,还有他灯下充满暖意的黑色眼睛。   “不许吃这种垃圾,听到没有陈平。”   感觉秦阿婆小吃店要成为我新的治愈地了。   岑遇也是。   “谢谢你。”   岑遇愣了下,“还真是老实啊。”   我很认真地吃完了手中的串串,咬丸子的时候里面的汁溅到我的脸上。   我当即愣住,岑遇果不其然在对面笑上了。   “陈平,你好像小孩子。”   岑遇拿了张纸凑到我面前,细细帮我擦去脸上的汁水。   他眼里的专注挡不住,似乎在擦拭什么珍宝。   “你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我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毕竟我喜欢他理所当然,他又是什么突发奇想想要逗弄一下我呢,还是最近没伴懒得出去找,吃点窝边草呢。   岑遇顿了一下,又继续擦拭起来。   “你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想让你成为我的恋人。”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鬼才会信。   你就骗吧。   “你呢,陈平,你又为什么答应我?”岑遇停在离我两厘米的位置,和我对视。   我别开眼,看向他身后的白炽灯。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早就喜欢你了啊。”   “和你谈恋爱我也不亏。”毕竟人也赏心悦目。   他的拇指按在我嘴边,抹了一把我的嘴唇。“陈平,我不知道。”   距离被他拉成负数,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暖黄的灯下吻了我。   我被他吻到喘不过气来,抵住他胸口推了推,他才放开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我谈恋爱。   但至少此刻,我无从顾及其他。   他遮住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好亮。”   他可能被我眼里的情绪吓到了吧。   “岑遇,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像是在和予安分手后不久呢,是不是很会移情别恋。”   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别说了,陈平。”   “我们回家吧。”   他把桌子收拾后,又把那盏灯关了。   小巷又恢复到刚来时的静谧,灯光全都暗下来。   我看见岑遇脸上的歉意。   谁让你侵略感那么强,又活得如此自由而洒脱。   让我一再陷进去,飞蛾扑火般地走向你。    第5章 下雨天知道回家   ◎安静又乖巧。◎   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 我和岑遇回到了家。   说起来我已经有超过半年没有在零点之前回到家了。今天久违的,在工作日当天就回到家里。   真是谢谢岑遇。   一回到家我们就去洗漱了。   等我洗漱好再出来时,岑遇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在茶几前面写歌。   还是像我刚见到他时, 写好的或是半成的乐谱散了一地。   茶几就好像他的一个工作台。   以往我是不会出来客厅打扰他的, 一般我都是关起房门来工作。   今天我们的关系毕竟已经不同寻常, 我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挨他近一点。   我刚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盘腿做下,岑遇的头就靠在我的腿上。   他向后仰起头,看向我。   这个角度看他莫名有些可爱。   “怎么了?”   “我想靠着你。”岑遇举起一张乐谱。   “好。”我无奈,到底谁像小孩子。   于是,他靠着我,我抱着电脑, 无声地各自工作起来。   安静的客厅, 只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 以及岑遇的铅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我难得享受这样安静温馨的氛围,躁动混乱的脑子都沉静下了, 不知不觉初稿已经完成了大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 岑遇的笔已经停下了。   等到我完成工作动了动发麻的双腿, 才发现岑遇已经靠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支笔。   “岑遇?”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仅仅只是动了动, “真拿你没办法。”我小心翼翼地将我的腿从他头下拿出来, 抽出他手里的笔。   一米八几的大个, 我也扛不动他进房间。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也只是把他从地上弄到沙发上。   反正他睡沙发也已经习惯了, 就这么将就一晚吧。   睡着还挺乖的, 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快三十还在雨里乱跑的大傻子。   莫名其妙就想到前段时间网上很火的梗:我想找个对象, 要求是下雨天知道回家, 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脑子里浮现出岑遇蹲在地上捡垃圾的场景,我被自己逗乐了。   不过下雨天不回家也真是他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有一天休假,我正在阳台浇花,突然下起很大的雨,我赶紧把晒的衣服收起来。   收着收着就看见岑遇蹲在楼下,手里掐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眼睛看着眼前的雨幕。   那烟都被雨浇灭了。   “岑遇——”我大喊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声太大,他没有听见我喊他。   我赶紧拿了把伞就跑下楼,可是岑遇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我找了一圈,才发现他站在花圃旁边,手里抱着一只湿哒哒的小黑猫。   我连忙跑过去,接他上了楼。   他已经被雨淋得全身湿透了,黑色T恤紧贴在他身上,边走身上边降雨,和小黑猫一样都是一身黑湿湿的。   “谢谢你。”岑遇把手中的猫递给我,“帮我照顾一下它。”   随即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我愣了愣,拿了张毛巾帮小黑猫搓了搓。   那只小猫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起来挺温顺的。   “喵”擦完之后它用头拱了拱我的手。   岑遇刚刚在底下淋雨就是为了救你啊,小家伙。   后来岑遇把这只小黑猫送回去了,它是楼下咖啡厅老板的宠物,下雨天在外面游荡被岑遇捡回家了。   之后我去咖啡厅喝咖啡时,它还会跳上桌子蹭蹭我的手。   岑遇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温柔和善良真的给他肆意洒脱的灵魂添了些别样的颜色,让他好像和这世界多了点别的联系。   我捡起地上的乐谱放在桌上,又拿了条毯子给岑遇盖上。   其实他睡着时也挺像那只小黑猫的。   安静又乖巧。   后来,我才知道我才是被他从雨中捡回来的小黑猫,即使是被救了,也终究会有要送回去的那一天。   第二天上午我起来时,岑遇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却已经掉在地上。   我捡起毯子盖回他身上,又给他发了条消息就去上班了。   我一到公司,李琳就红着脸递给我早饭,“陈哥,昨天谢谢你带我去积累经验。”   “不用谢,我吃过了。”   她今天气色很好,可以看出来化了淡妆。   “哦,好吧。”   “那过几天我就要转正了,请你去吃饭吧?”   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   “李琳,你很优秀的女孩,转正是理所当然的。应该我和同事们请你吃饭。”   我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来,李琳对我的其他情感。我心一惊,委婉地拒绝了李琳的单独邀约。   看到她就好像看到刚来公司的我,我才会多次帮助她,没想到竟然让她对我生出了其他的感情。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和岑遇在一起了。   李琳的脸白了一下,“好吧。”   她收回了伸出的双手,落荒而逃。   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回到工位,把昨晚的初稿完善了一下。   准备了一下材料,跟工作组的同事开了一个短会。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啊,我又想起岑遇,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上就出现了岑遇的来电显示。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直接给别人打电话,明明有些事情可以在微信里说。   “喂...”   “昨天不好意思靠着你睡着了。”岑遇一拨通就单刀直入。   “没关系。”   “谢谢你的毯子。你在忙?”   “嗯。”   “陈平,我晚上不回家了。你自己回来,好吗?”   岑遇对他的所有前任都这样吗,我有点好笑。   “好啊。没关系的。”   我笑着挂了电话,可是我没想到岑遇不仅今晚没有回来。   后面连续三天也都没有回家。   我忙于项目,也觉得没有立场,就没有给他打电话问原因。   他也没有联系我。   以前他也会经常消失十天半个月,合租得跟我一个人住一样,我乐得清净。   可是现在,我却有一些苦涩。果然人是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再回不到粗茶淡饭。   值得高兴的是,项目进展得不错,策划方案完成的很顺利。   我收了个尾就发给了侯姐。    第6章 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这里,人都活成了牲畜。◎   第二天早上, 我刚来到公司,李琳就急急忙忙跑过来,“陈哥, 出事了。”   “大早上的, 什么事?”我很奇怪, 李琳也来实习了几个月,人也很稳重。   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陈哥,你去看看吧,侯姐他们在开会。”   哦?难不成是昨天的项目出了事。   我推开我们部门的办公室门,里面没有一个人。   “陈哥,忘记告诉你了, 总监他们在高层会议室。”李琳又跑来补充道。   这么一说我就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等我赶到会议室, 首席执行官的声音就从门缝里透露出来。   “侯倩,你这次干的不错呀。对方公司的老总一大早就给我来电话。”   我默默推开了会议室门, 挑了一张最偏远的座位坐下。   大家正看着投影屏幕上的广告策划案,除了靠近门的几个同事, 没有人注意到我。   这几天跟我一起开会讨论的同事都低着头, 没有敢看我。   “甲方的田老板说他很满意这次的广告策划案, 说点子非常新颖,很符合他们这次的转型目标和宣传。”   “特意打电话让我来, 要好好奖励一下你们呢。”   “听说主要策划人就是你, 侯总监, 我可要好好提拔提拔你了。”   看着投影幕布上PPT显示的策划人:侯倩。   好像晴天霹雳, 一道惊雷从半空中劈下, 直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知道这样戏剧的一幕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明明已经工作两年。我以为职场的尔虞我诈已经经历的差不多了, 没有想到还有更恶心的等着我。   怪不得她要我把全部的资料都发在她的邮箱里呢。   昼夜颠倒了几天, 结果全给他人做了嫁衣,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爬上了我的心。   还有一种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一样。我默默地捂住了我的胃。   我知道,她竟然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将成果占为己有,那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默默地举高了手,“总裁,我有一个请求。”   他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我,“你…叫陈平,是吧?”   “我有印象,上次的项目你做的很好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   “什么请求?说吧。”他爽朗地笑了笑。   我看到侯倩眼神沉了沉,一个眼刀飞过来,又向我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好像在说:我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过奖了,总裁。我想让侯总监给我们讲讲她把这个案子做得如此成功的原因,好让我们也学习学习。”我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好啊,难得有这么上进的年轻人。侯倩,你就来给大家传授传授经验。”   说着他就在主位上坐下来,对侯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的。”侯倩黑沉沉地看了我一眼。   “首先呢,先去进行……目标调研……”   侯倩站在投影幕布前,她的脸被投影分割出好几块,五颜六色,那双涂过口红的嘴,好像一个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能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吸进去。   “……注意一定要抓紧政策……把握新方向……”   她在台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自信张扬。把我的点子,我的想法,我的创意,全部在她一言一行间变成她自己的。   她这样熟练的样子,仿佛是她熬夜熬到一两点,只为了赶一个初稿;仿佛是她不辞辛劳地往返在两个公司之间,只为了完全了解对方公司的企业理念;仿佛是她夜以继日的为了一点点小创意就开小组会,只为了让策划更完美一点。   怎么会这么恶心……   我听着她的报告,好像有无数蜜蜂在我耳旁嗡嗡作响。   我说她为什么要寸步不离地跟进我的工作,我说她为什么要每天都让我向她事无巨细地汇报,我说她为什么……   我空荒的眼神,划过一个个在下面低着头的同事们,他们脸上或带着歉意,或带着不屑。   我感觉巨大的无助要将我淹没了,像是洪水,席卷了我整个身体,愤怒,怨恨,无助沉沉的压在我肩上,将我窒息。   凭什么她能道貌岸然地侵占我的劳动成果?凭什么我要像狗一样累死累活为她做嫁衣?凭什么这些人都助纣为虐?   会议室里关着灯,只有投影仪在明明灭灭,侯倩在台上侃侃而谈,而我却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内心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表面上也只能为了一碗饭忍气吞声。   我恨。   突然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侯倩已经完成了她的发言。   我装模做样地拍了拍手,就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冲到厕所,对着马桶狠狠吐了。   呕。   胃里什么也没有,我还没有吃早饭,眼泪却从眼角流下来。   呕。   是真的恶心。   咳咳。   我忍住生理性的不适,到洗手台前冲了个脸。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唇色很淡,眼尾很红。湿透的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上,看起不像个人样。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在这里,人都活成了牲畜。   不管是我,还是他们。   我靠着厕所的瓷砖滑下来,狠狠锤了下身后的墙壁,指节传来钻心的疼痛。   外面传来侯倩放肆的笑声,我冲进了侯倩的办公室。   “侯倩,你真恶心。”   “哦?我恶心,那你去告诉他,这些都是你做的呀。”   “你看看有没有人给你作证。”   侯倩抬起眼,蔑视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小陈啊,不要眼高手低,叫你声陈哥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甩下这句话就摔门走了。   走回工位的路上。   “陈哥,对不起。”   “陈哥,我和小倩谈恋爱被侯姐发现了……”   “你知道的,陈平,我下个月就要重新签合同了……”   “不好意思……”   李琳更是跑上来,哭红了眼,“陈平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他们怎么能这样恶心。”   我无法回答他们,他们不仅是给侯倩递刀的人,也跟我一样是待宰的猪狗。   “李琳,帮我请一天假。”   我一刻也没有耽搁地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第7章 我们做吧   ◎彭——◎   我一走出写字楼, 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从头到脚被浇了个彻底。   突然雨幕中冲出一辆车,一个急刹停在我的身边。   溅了我一身水。   我本来就不干的衣服更加湿漉漉的。   “你他妈!谁啊!没看到有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一半咽回了肚子。   消失三天的岑遇从车上下来。   “陈平, 你他妈站这淋什么雨!”   他连拉带拽地把我硬塞到副驾驶。   彭——   岑遇用力把车门关上。   随后他就出现在驾驶座, 扔了一块毛巾到我头上。   “陈平, 你刚才在干什么!”岑遇的语气听起来很生气,手还微微颤抖。   “你管我干什么,不关你的事!”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   “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你的同居人,怎么就不关我事了。”   “那你这三天去哪里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你说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又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这么好。”   “我确实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   岑遇一把把我扣在怀里,我的下巴撞在他肩膀上。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凶你。”   “你一会靠近我, 一会又消失。”   我把眼睛抵在他肩膀上,“明明我可以撑住, 明明只要你没有对我好……”   他的肩膀一会就湿透了, 我被雨水打湿的身体传来阵阵冷意, 他的身体就是唯一的热源。   他一边拍着我的脊背,一边说着对不起。   你究竟想干什么?是来救我的, 还是在拉住我的手之后再放开?   “好了好了,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上班时间在楼下淋雨?”   “我前几天接了个活, 整整写了三天曲, 以后会告诉你的, 好不好?”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抬起我的脸, 鼻尖离我一寸远。   他亲了一下我酸涩的眼睛, 又温柔地抹去了我的眼泪。   “我...”   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岑遇, 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安慰我?   “好了好了,不愿意说就不说了啊。”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先去买一套衣服。”   换好衣服后,他开车来到一家叫雨燕的酒吧里。   我肿着眼睛,任由他拉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到吧台前点了一杯伏特加,将透明的液体递给我。   “喝点酒吧,喝了就忘了烦心事了。”   他是不是安慰人只会带人去买醉这一套。   “我早上没吃饭…”   “那你别喝了,我给你订个蛋糕。”   我靠近他,“我不想吃了,我们回家好吗?”   明明没喝醉,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放纵自己。   我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耳廓上亲了一下。   “岑遇,我想做,我们做吧。”    第8章 该死的   ◎总是打扰我的好梦。◎   耳廓上传来阵阵麻意。   看着陈平通红的眼角,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好像被细密的针刺了一下。   陈平,怎么说, 放在两个月前, 好像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能就是旁边的一缕空气, 一滴水,路边的一只野猫。   不过是搬进房子住的另一个陌生人,还总是打扰我的好事。   我记得,那时正是黄昏,暖黄色的阳光正好可以透过阳台照在沙发上,我觉得那样很美。于是, 我和在雨燕一见钟情的温霖在沙发上谈论音乐, 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就亲到一起去了。   可能气氛正好。温霖二十岁,是雨燕当时的驻唱, 那一把嗓子很是迷人,青涩中带着对世界的独特的理解, 虽然年轻但嗓音很有故事。   温霖手腕有颗小黑痣, 亲到害羞的时候总用手背挡住眼睛, 很是可爱。   我忍不住把手伸进他的衣服下面,用手指一节一节抚过他的脊柱, 他被刺激地弓起腰来, 我就俯下身去舔他手腕上的痣。   他发出一些难耐的喘息。   也就是那时候, 玄关传来锁匙转动的声音。   陈平打开门, 一副眼珠子掉在地上的样子。   温霖也听见了声音, 一下害羞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对...对不起。”   我好笑, 这时候不应该关上门麻利地滚蛋吗。   低头认错, 任凭发落是什么鬼样子,小学生等班主任惩罚吗。   陈平这个人冒冒失失,一天不是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除了春节,我没有见过他有休过超过一天的假。   这家伙是不要睡觉吗,每天晚上将近一点才回来。   第二天早上又七点就出门。   总是打扰我的好梦。   特别是他那个前女友,泼了我一身水,耽误了我大学同学的聚会,害我被狠狠被灌了好几大杯,但是又忍不住想起陈平那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   于是早早就赶回家,果然又见到他那颓废的样子。   搞什么,活得这么累,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就带他去了家附近的一个朋友的live house主场。   那天晚上,陈平又好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虽然还是满脸泪痕,但眼尾很红,眼睛像水洗过一样,酒吧的旋转灯落在他眼里,好像在一片被烧毁的荒原上,找到一颗火种,在苍白的脸上蒸出一丝丝粉色。他抱着酒杯,用五音不全的嗓音在酒吧混乱的人潮中乱唱,我不知道,那可以称作“唱”吗。   总之,是另一种样子。   但第二天早上,又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但有时,陈平又有些该死的可爱。   摆弄花草的认真样子,头发乱糟糟地从房间里跑出来,递过来的伞,和小猫滚成一团......   该死的,我早该知道。   关于他一直问我为什么跟他谈恋爱,完全是我一时兴起,或者,可以说是有所图谋吧。   当时因为写歌太忙和前女友分手,已经经历了两个月的空窗期。又刚好接到一项给电影角色写人物主题曲的工作,那电影很压抑,主人公一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但是十年过去,一事无成,老婆带孩子跟人跑了,妈妈又得重病。   接到这工作的第一时间,我就想起了陈平,简直就是像翻版一样。   但是,我毫无头绪,因为想象不出这样的生活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开车到处乱转。   突然,接到了来自陈平的电话。   我很惊讶,我觉得,我们应该在对方通讯录里都属于那种活着的尸体一样的人吧。   是什么让他在午夜十二点给我打电话?   接了才知道,他被拖去应酬,喝醉了没人接。   我正好没什么事,就去接他了。   接到他的时候,他正昏睡不醒,睫毛搭在眼睛上,很安静,嘴里喃喃地重复:“不喝了,赵总。”   我抱着他从三层的饭店里走出来,把他扔进副驾驶。   这家伙没安分几分钟,刚上高速就开始闹腾起来。   他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喝醉了这么大胆,平时跟我对视一下都要撇开头。   没一会,他凑过来亲了我。   我震惊了,手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这么放飞自我的吗,陈平?   这是喝了多少。   我还特意问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结果他竟然用很单纯的表情说“知道啊,再亲你。”   后来就擦枪走火,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在暧昧的夜里能干出什么,可想而知。   啧,陈平做到一半睡了过去。我被撩起的火无处发泄。   该死的。   不过意外收获的是,陈平喘得该死的好听。   他的身体异常敏感,亲他的锁骨,他会发出一些忍耐的嘤咛,但是把喘息含在嗓子里。   像猫一样。   咬他的喉结,他才终于忍不住“啊”得弓起身子,随即就是一串急促的喘息,眼尾立即就红了一片。   真的,我至今没有听过比他喘得更好听的人,就像那声音里带着钩子一样。   五音不全的人也可以喘成这样?   第二天,我正在阳台等待我的缪斯降临,但是弹了几次都不是很满意。   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   我的缪斯不正在眼前吗?   所以我就向他提出了谈恋爱的请求。   他答应的很快,整张脸都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该死的,当时知道他喜欢我那么久,我是绝对不会这么轻率地提出这样轻浮的要求的。   要是他再早一点问我,我可能就把原因告诉他了,但是,现在我却有些该死的于心不忍。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忍不住舔干净了他的眼泪。   我不想再看到他哭了,所以我按住他的头靠在我胸口。   “好,如果那样你能开心一点的话。”   “我们回家。”   “陈平,我们回家。”    第9章 嗯——   ◎呼——笑了。◎   怎么说呢, 如果说上一次陈平醉酒后有所保留,那么这一次他就好像完全剥离了表面那层面具。   怎么勾人怎么来。   之前还会把喘息含在嗓子里,现在却叫出声, 叫得非常, 嗯——性感。   那沙哑的嗓音, 一声一声,支离破碎,被砸烂的灵魂从中溢出。   东拼西凑成了现在的他。   好像是为了发泄,他的唇和我的唇撞在一起,狠狠啃咬。   不是亲吻却像是撕咬,像在报复什么人。   此刻的陈平不是陈平, 他是另外一个人。或者说他已卸下名为陈平的面具, 露出了内里暴虐的另一面。   可是就是他这样,一边啃咬一边流泪的样子, 该死的诱人。   我把他摁在床上,狠狠地惩罚他刚刚咬破我的嘴。   他的身体一颤一颤的, 潮红着脸献祭似的凑上来吻我的喉结。   没过多久, 已经满脸泪痕。   我的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到极点时, 他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深可见血的牙印。   该死的小猫, 也会学会张开利齿了。   他红肿着眼, 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 如同折翼的天使, 马上就要随烟飘去。   “岑老师?岑老师...”录音师喊我了好几遍, 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还要再录一遍吗?”这是我第一次在工作时走神, 也是第一次没有完全沉浸在做音乐里。   陈平那绝望痛苦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晃过, 虽然很意外,但我完全沉不下心来。   “今天就这样吧。”我收拾好东西,迅速从录音棚离开。   前三天泡在录音棚里,为了这个角色主题曲,做了几十次乐器尝试,才找到最适合的编曲乐器。   我首先用大提琴低沉的琴音铺垫,穿插钢琴,最后用密集的鼓点表示情绪的爆发。   再添上雷声,暴雨声,车子经过溅起的水,泪流满面的人……   又想到陈平去了,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   对了!要有喘息,陈平那样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喘息。   陈平真是我的缪斯。   今天早上陈平匆匆忙忙出了门,我倚在门边,看他红肿的眼睛,很痞气地说:“宝贝,做完就走啊,不给点报酬吗”   他弯腰穿鞋的身子很明显僵了一下。   趁我不注意,他迅速在我脸上咬一下。   然后我就差点被他摔的门撞到地上。   小野猫。   为了报复他,我跑到阳台,撑着栏杆朝楼下:“宝贝,我晚上去接你回家!”   陈平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才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我开车到陈平公司楼下的时候,才傍晚五点。   巨大的夕阳从两栋摩天大楼中央缓缓落下,烧红了城市的半边天。   每天,陈平就在十九层的写字楼看着夕阳落下。   他会想什么?   痛苦的一天又结束了?还是为这短暂的美好暂时喘口气?   又或者想象新一天的重复生活有什么惊喜?   在心里骂该死的老板?   车辆川流不息,灯光渐渐亮起来,巨大荧幕上的广告已经播了一遍又一遍。   陆陆续续有人匆匆忙忙从写字楼里出来,有的很高兴,有的低着脑袋。   这世界,还是形形色色。   我坐在车里,从五点坐到了十点,天空从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灰色和黑色。   陈平每天看过的夕阳已经刻在我的脑海里。   手机除了早上给他发的:   -今天吃的清淡点   -宝贝,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   -。。。   就没有其他的了。   是不是不给他打电话,他就不会下班。   我刚点开手机上的拨号界面,陈平的名字就在屏幕上跳动。   不错,有进步啊,小野猫。   “我在楼下。”   他停顿了一秒,“哦,我正想问,”手机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我三分钟内下去。”   不一会,陈平推开旋转门,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个扎着丸子的头的女生。   那女孩寸步不离,眼睛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脸上还带着担忧。   我用力摁了一下喇叭,陈平快步走了过来。   “嘿,宝贝,我在这,”我降下车窗,把头伸出去,“等你好久了。”   后面那女孩愣了一下,“陈哥,你朋友?”   “室友。”   “室友?”我气笑了。   “李琳,昨天谢谢你。”   “我已经没事了,早点回去吧。”   陈平像是怕我再说出什么话,迅速上了副驾驶,就催促我赶紧走。   “再见了,女士。我带我男朋友先走了。”   陈平伸手过来掐我,我只是笑。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陈平的头发。他的脸颊很红,嘴微微抿着。   他现在这样生动的样子,才像个人啊。   “陈平,有什么情绪不要憋在心里。”   “像昨天那样发泄出来,就很好。”   “嗯。”   他没坐多久,就开始左动右动换姿势。   “不舒服啊?昨天不是放得挺开。”   他红着眼睛狠狠瞪了我,手臂上又传来阵阵痛意。   “你属猫的?不是咬,就是抓。”   我侧了肩膀,给他看他昨天做的好事。   他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咬的这么狠,低下头,红着脸,声若蚊呐,“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第十四次,第十五次……   对面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第十六次转过头来看我们,眼里是恶意的探究。   真晦气。我带陈平在鱼片粥店里吃点清淡的。   “亲爱的,那个人是谁,一直看我们。”   陈平正低头认真地剔鱼刺,闻言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一脸厌恶地夹断了鱼刺。   直白的厌恶。   “昨天偷我项目成果的恶心东西。”我第一次听到他说如此刻薄的话。   看来把陈平害的那么难过的就是她。   我露出一口白牙,朝着那女的笑了一下。   “阿姨,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了。”   “您一直看我,可是不好意思啊阿姨,虽然我二十八岁,但是我不喜欢您这样满脸皱纹的老阿姨啊。”   “请不要看我们了哦。谢谢您,阿姨。”   陈平颤抖着肩膀,一直在努力地憋笑。   “笑吧,没关系,她被气走了。”   “哈哈哈…”笑意从陈平嘴角荡漾来,爬上了他的眼睛。   他深棕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谢谢你,岑遇。”   呼——笑了。   又进步一大步。    第10章 就再久一点吧   ◎蛋糕确实到了,不过不是我订的那一个。◎   陈平最近下班得比以前更早, 有时候我去接他,有时候他自己乘车,也会在十二点之前到家。   他一回家就躲在房间里, 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   但是晚上会睡在我的床上。   我们偶尔会聊聊天, 比如今天。   很意外, 他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到了我房间。   “陈平,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坐在地板上,正低头打字,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但是没有回我。   我从背后揽住他的脖子, “没有吗, 只喜欢工作啊。”   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故意轻轻蹭他的鬓角。   “也不喜欢我吗?”   陈平把头撇过去, 好像忍受不住我的捉弄。   然后,他把手上的电脑转过来给我看。   他点开了一个叫“随便写写”的文件夹, 里面大大小小几十个word文档。   我伸手过去接过笔电的控制权, 随手点开一个文件。   里面是两千字的散文, 如果我高中记忆没错的话,它是散文。   “写的很好啊。”   他的耳尖慢慢变红了, 转过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是吗, 是我高中得奖的散文。”他有点骄傲, 像一只猫儿一样翘起自己的尾巴。   “为什么不写了?”他现在真的很不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 我希望他这个样子可以保存得久一点。   就再久一点吧。   “我妈不让。”他似乎不愿意谈了, 只是叉掉文件, 又把头转回去, 留给我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陈平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他去剪了头, 之前长长的垂到眉毛的刘海被撩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有活力了。   他会在很久很久的轮休之后,花两个小时做一顿精致的料理,和我一起品尝,而不是躲在房间一整天;会在忙里抽出时间侍弄他的花草,又买了几盆月季和海棠还有兰花;会在我弹吉他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边,又在我弹完之后一语道破我的心情,吉他声的心情。   有一种很惊喜的感觉,我无法再欺骗自己,和陈平在一起,只是因为要在他身上寻找灵感。   要不然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我为什么越来越珍视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   我偷偷录了陈平的喘息,把它编辑了一下,混进了下雨天的雷声里还混有急躁的鼓点。   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但是它给这首曲子注入了灵魂。   每次听做成的小样,都有一种陈平就在我耳边喘息的感觉。   我还没有征求陈平的意见,所以做了一支没有混入喘息的,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问一下他,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只能是私人珍藏了。   不过作为一个音乐人,还是希望他能答应,我觉得这首曲子缺了这个元素,就索然无味了。   明天,正好是陈平的生日,我想借此征求一下他的同意。   我给他订了一个生日蛋糕,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   他可能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了,这个工作狂。   等他下班回来,正好可以赶上零点。   彼时正是北京时间九点,我在厨房里做饭。掀开紫色砂锅的盖子,里面丝丝香气充满了厨房,我正发出一声喟叹。   玄关传来门铃的声音。   我以为蛋糕到了,就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   蛋糕确实到了,不过不是我订的那一个。   外面站着一个五十上下的阿姨,头发盘在脑后,里面藏着几缕白丝,戴一个无框眼镜。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踩着一双中跟的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蛋糕盒。   眼神有点严肃,越过我看向屋内。   陈平和他妈妈长得很像。   愣了一秒钟,这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中。   “阿姨您好,是陈平的妈妈吗?”   “嗯,你是,岑遇,是吧?”   “对,叫我小岑就好。”   我把她请进门,收拾出一个位子给她坐。   儿子生日,老妈来看看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二人世界没有了。   “小岑,你坐。”她拉着我在旁边坐下。   “阿姨,陈平还在上班,你在这等一下?”   “好,阿姨有些问题要问你,陈平他平时都几点回来?”   我招架不住这个三堂会审的架势,只是挑着能回答的讲了。   正当我快不行的时候,陈平出现了,应该是听进去了我今天让他早点回来。   谢天谢地。   他一打开门,就一脸错愕的样子:“妈?”   “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行来了?”阿姨扬起一边眉毛,“你十天半个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还问我怎么来了”   “不是……”陈平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他妈打断了,“你怎么天天这么迟回来?”   “当时不是说爸妈给你出钱,在那边租个房子,就不用天天跑来跑去。你非要……”   阿姨语速已经越来越快,眼睛眯起,透过无框眼睛看出去,有点教导主任的样子。   为了缓和气氛,我对陈平笑了一下:“你忘啦?明天是你生日,阿姨来陪你过生日的。”   陈平这才反应过来,换下鞋子,走过来,“妈,你也不用特地跑过来,太辛苦了。”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   “对了,予安呢,你生日她怎么没来?”   何予安?他们都见过家长了?也是,陈平大学毕业好像就打算和她结婚的。   “妈,”陈平低下头,“她...她有事来不了。”   “什么?是不是你工作太忙,冷落了人家女孩。”   陈平的手紧握在一起,“妈...别说了。”   “予安这孩子挺好的。当时反对你选文学,结果你给我去选一个什么广告学。”   “妈!”他抬起头,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妈。   “我就说,这工作不好吧,一天天的连点私人时间都没有。”   “让你学政府管理也不学,党也不入,公务员也不考!看看吧,现在找一个什么工作,连谈恋爱都没时间。”   “等有一天姑娘跟人跑了,看你找谁哭去!”   这妈确实挺让人窒息的。   陈平被说到满脸通红,睫毛颤抖了几下,他微不可察地咬了咬牙。   他突然爆发,“妈!你别说了!我们早就分手了!你满意了?”    第11章 希望你可以成为你自己   ◎“岑遇,我好羡慕你。”◎   陈平颤抖着手, 情绪掩盖不住。   “妈,我从小就听您的话,您说东我从不往西。”   “我想学文学, 你不让!我报广告学, 你还指手画脚的。是不是我的人生只能由你支配?”   “为什么别的人都可以随心所欲选择自己喜欢的?为什么只有我, 只有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说我想养猫,您说猫太麻烦了,我说想当一个作家,您说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我想要早点毕业工作, 你也要说三道四。”   陈平双眼通红, 眉头紧皱在一起,既痛苦又悲伤, 眼角还泛出泪光。   “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个什么样子!”阿姨看着陈平情绪爆发的样子,无框眼镜下细长的眼眯起, 眉梢吊起。   “什么样子?这么多年, 我听你的话, 我得到了什么?”陈平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每天被押着赶着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为了我好?呵, 你就是这样为了我好的?”   “这二十年来, 没有哪一天, 我是完全为我自己活的。只有最近, 最近你看到的我混成这个样子, 是我彻彻底底为我自己活的!”   “混成这样, 我乐意!”陈平最后这声吼得撕心裂肺。   “你, 你...你个混账,翅膀硬了是吗?”阿姨被震得不轻,似乎没想到自己平日百依百顺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眼看事态就要控制不住,我赶紧抓住她的手。   “阿姨,别,今天是陈平的生日。咱们有什么事好好聊。”   “亲母子之间,有什么不可以好好解决的。我看今天也晚了,我帮您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您就先去那呆一晚。”   “晚上我和陈平聊一聊。明天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咱们再好好聊。”   我把陈平的妈妈送到酒店,才开车匆匆赶回家。   陈平今天的爆发,我是没想到的,估计是真的逼急了,不过把压抑在心里的事情发泄出来也好。   我自小野惯了,我妈的话从来不听,她说什么完全唱反调,陈平的过去我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只是听到他撕心裂肺,我的心脏也像被攥紧一样。   回到家,客厅的场景跟刚才一模一样,陈平还是保持着离开时的姿势,纹丝未动。   他背靠着茶几,脸埋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难过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   脊柱线条很清晰,被薄薄的衬衫勾勒出来。   我过去把他从地板上抱到沙发上,他就把脸埋到膝盖中间。   沙发那一块都被他的眼泪浸湿了。我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   陈平肩膀一耸一耸的,漏出轻微的啜泣声。   很久很久,他抬起头,用肿成核桃的眼睛看着我,忽然张开手,抱住我的腰。   他嘶哑着嗓音:“岑遇,我好羡慕你。”   “嗯?”我抚着他的头发。   他睫毛颤抖了一下,“我…”   我鼓励他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没事,说吧。我在听。”   “我…羡慕你可以做音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想。”   “嗯。还有呢?”   “我喜欢写作,你……知道我散文得奖的时候,我有多激动吗?”   陈平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当时我觉得,我简直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我不敢去想陈平放弃写作的样子,但如果有人让我放弃音乐,我宁愿死,也不会让别人把音乐从我的世界剥夺。   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放弃自己的挚爱呢?我不敢多想,只要这念头一起,我的心就像在火上煎烤一样,痛得无法自抑。   他真的承受了太多。   “你现在也很厉害。”我轻轻地说。   “你不懂的,岑遇。”他红着眼,摇摇头。   “我好喜欢你啊。肆意,洒脱,可以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他低垂着眼睛,脸上表情破碎的样子,好像一个小孩,把自己最爱的玻璃球打碎了,却再也拼凑不起来。   “如果自由有另外一个名字的话,我想,就是岑遇。”   我何德何能,为自由代言,不过是活得没心没肺罢了。   但是陈平硬生生放弃自己的热爱,确实也是蚀骨剜心的痛苦。   我抱紧他,“你也可以,陈平。重新开始写作,我相信你可以。”   “像我一样。”   “我不行的,”陈平轻轻回答,眼底是暗淡的光,“我再也写不出东西来了。”   “可以的,你之前写的很好。再拿起笔也是时间问题。”   “我支持你。像我一样。”我揉了揉他的头,用拇指拭去他的眼泪。   “我……真的可以吗?像你一样”陈平喃喃自语。   “嗯!像我一样。你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啊。”   陈平盯住我的脸,好像在辨别真假,我努力摆出一百分的相信。   半晌,他垂下眼,“谢谢你,岑遇。我,我想试试。”   “好。”我看他又要掉下眼泪来,连忙说道,“别哭了啊。”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二。   我把陈平从沙发上拉起来,“生日快乐啊,陈平。开心点。”我把他的嘴角向外拉扯。   “生日快乐啊,祝你成为自己,我亲爱的。”   “我等你成为大作家。”   我没有成功制止他的眼泪,它们还是从陈平的眼眶里滚落,在脸上化成一条河。   但是我相信这一次,是不同的,带着希望的,唱着歌的流向未来的眼泪。   “好。”陈平终于笑了,用肿成核桃的眼睛,用哭哑的声音,用满是泪痕的脸。   “谢谢你。”他抱住我,“谢谢你,岑遇。”   指针仍然沿着它自己的轨迹,滴滴答答的走,一圈一圈,如同往常。   但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平,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的热爱。希望你以后都为自己活。希望你也找到自己的自由。   希望你成为自己。    第12章 初恋前任现任齐聚一堂   ◎什么鬼?◎   我把蜡烛插进蛋糕里, 客厅的灯关了,烛光下映照着陈平的脸。   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 两片粉红色的唇瓣中带点苍白, 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眼睛, 光从他的眼中抖落,眼神慢慢锁定了我。   陈平的二十六岁生日,和他妈妈大吵了一架,流下了一斤眼泪。   兵荒马乱,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我。   我幸运地,成为陪着他度过这个夜晚的唯一的人。   第二天早上, 我将房子留给这一对需要好好谈谈的母子, 去给电影人物主题曲收个尾。   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我打开小样, 在一片密集的鼓点,压抑的乐声下, 陈平的喘息冲破层层枷锁闯进我的耳朵, 撞击着我的鼓膜。   他撕心裂肺的模样, 泪流满面的表情,在我眼前一遍遍闪过。   我想, 给这曲子换个结局。   我立马打电话联系电影制作方, 跟编剧聊了一下这个角色。   在得知角色会有爆发转折后, 我跟电影方进行了沟通, 对已经定下来的曲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   这座仓库原来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厂房, 被我买下, 改装成了我的个人音乐工作室。   虽然附近没有什么人, 我还是给核心工作间装了隔音装置。   每次呆在这里, 我都可以找到我内心的平静,周围只有各种乐器,模拟乐器设备。沉静地投入工作中,就会忘记很多事情。   工作间里没有窗子,常年开着灯,在这里,我不知道外面的太阳何时升起,何时落下,四季如何轮转。常常低下头去,再抬起来,就是两三天。   陈平质问我消失的那三天,我也是这样待在这里的。   不知不觉,曲子已经大功告成。   我伸了伸酸痛的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走到工作间外,才发现手机已经接到六七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两个是陈平打的。   “嘟——”   陈平那边接起了电话。   “喂,亲爱的,出什么事了吗?”   但是电话那边却不是陈平,“亲爱的?我靠啊。老四,要不要这么恶心。”   赵白?为什么陈平的手机在他手里?   “哎,你不是。白痴,我警告你,别说些有的没的,把手机还给陈平。”   “啧啧啧。腻歪的。咱们给你打那么多电话,看着就只会拨给陈平。啧啧啧。”   我在电话这边都可以想象到,赵白吊儿郎当甩头的样子。   不禁握紧了电话,加大音量,“别磨叽,把电话给陈平!”   “小陈——你你亲爱的,找你。”赵白大着舌头,拉长着声音很夸张的喊了一声。   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过后,陈平接起了电话,“喂——怎么啦?”   陈平的声音糯糯的,好像喝醉了。又加上昨天哭了许久,有些委委屈屈。   “你和你妈怎么样了?”   “我妈?她哭了啊,我让她先走了。”   “岑遇,我,我告诉她我想辞职了,重新写作。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红了眼睛。”   “岑遇,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啊?”醉酒后,陈平说话慢慢吞吞的,好像不是说给我听,是说给自己的。   我不知道阿姨是什么意思,但是陈平那样把自己破碎的珍宝展示给别人看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心疼。   估计阿姨也是意识到错了。   “陈平,阿姨她……”   “来!小陈,继续喝酒啊。”   “……”   赵白的声音又盖过陈平。   再能听清的时候,陈平已经换了话题,“岑遇,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小猫在撒娇。   “刚才在工作。”   “你不是说以后不会了吗?”   我心一凉,当时我只是随口哄骗他的。   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陈平却轻易地放过了我。   “算啦,你工作起来一直是这样……”   “赵白他怎么来了?”   “啊,赵哥啊,不止他,你朋友都来了,还有罗叶子,青青,杨姐……”   “不说啦,杨姐招呼我喝酒呢。拜拜。”   杨姐?杨飒!   “喂,喂!等一下……”我还没说完,手机里就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都什么人,啊——我感觉事情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我赶紧开车往家里赶。   杨飒,是一个很性感的女人。杨飒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她是我第一支乐队的贝斯手,是雨燕的幕后老板。   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性启蒙对象。   她应该比我大个几岁,虽然我至今没有弄清楚她到底多少岁。   只记得,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一身低胸上衣,外面裹着一件皮衣外套,超短的豹纹短裙,露出修长的白腿,靠在一脸重型机车上,吞云吐雾。   看到我的时候,正吐出一个烟圈,抬起丹凤眼扫了我一眼,“小鬼?刚打完架啊?”   想到这我就头皮发麻,杨飒这女人,不可以用一般的眼光去看待。   肯定会教坏小孩的吧,肯定吧——   毕竟我抽烟就是跟她学的,喝酒也是,做。爱也是……   该死的,怎么感觉她尽教我一些坏事。   初恋和现任欢聚一堂是什么鬼。   陈平应该不喜欢这一款吧,回忆了一下何予安的样子,他应该喜欢那种端方文静的吧。   可是他之前确实是个直男……   该死的!   我把油门踩到底,一路上脑子想过无数可能。   打开门时,我才知道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插进锁匙后,我想推开门却发现门推不动。   用力一踹,才看见赵白躺在玄关的地板上,脸旁边卧着一只鞋。   “……”我把他踹到一边。   “老四,你个,没,没良心的。我来迎接你,你,你竟然,踹,踹我!”赵白说话口齿不清,估计喝大了。   我懒得理他,绕过他往客厅走过去,没走几步就差点被空啤酒瓶绊倒。   什么鬼?   扶稳玄关柜,我才看清屋里的一切。   客厅横七竖八躺着坐着好多人。   接下来这一幕让我血液上涌,陈平趴在杨飒的肚子上,T恤卷起来,露出一节腰。   更让人崩溃的是,温霖坐在沙发旁边,正抬起眼睛看我,手上的黑痣很显眼。   该死的!初恋前任现任齐聚一堂是什么鬼啊!    第13章 野火   ◎简直是!太过分了!◎   我冲过去, 想把陈平从杨飒身上拉起来。   他醉得不清不楚,但我一拽,他就抱住杨飒的腰。 !!!   杨飒本来还在喝啤酒, 她的下唇磕在易拉罐边缘, 抬起丹凤眼, 轻轻撇了我一眼。   “小鬼,放手。”她抬手打掉了我拉住陈平的胳膊。   “他不想离开我。”杨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平环住她腰的手,把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空易拉罐捏碎扔在地上。   发出咔哒的一声。   我全身血液往上涌,“杨飒!”   她甩了甩垂到胸前的黑色长发,又不咸不淡地看了我一眼。   眼看陈平都要蹭到杨飒的胸前去了, 我忍不住喊了一句:“陈平!”   他抬起头, 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岑,岑遇?你回来啦?”   然后陈平眯起眼睛说:“杨飒姐好美啊。”   我忍无可忍, 直接把陈平从杨飒身上撕下来。   “小鬼还是小鬼,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杨飒从沙发上坐起身, 把头发撩到耳后, 丹凤眼眯起笑了。   “不禁逗。”   “行了, 抱走吧。”   陈平一落入我怀里,就传来一阵扑鼻的香味。   杨飒那女人香水味还是一如既往浓烈辛辣。陈平沾了一身杨飒的味道, 整个人软成一滩。   上次喝酒后陈平就异常大胆, 这一次简直是!简直是!太过分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一只手爬上了我的肩膀。   我低头去看, 一颗小黑痣赫然就在那手腕上。   “……”   我自认为虽然风流是风流了一些, 但是每次我和对方谈恋爱时都是真心地爱着对方的, 比如说杨飒吧, 那时候我那么喜欢她,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粘着她。   温霖这小祖宗,也是他提的分手啊。   “我觉得,比起我,你更爱音乐。”没错啊,这是事实我没什么好反驳的,但当时我确实也爱温霖。   但是,他就很在意这些。   我抱着陈平转过身去,温霖喝醉了,脸上一层粉粉的。   “岑遇哥,我错了。我还是喜欢你。”他小嘴一撅,眼皮一垂,感觉就要滚出泪来。   青青,赵白,罗叶子,还有杨飒,就在一边看我热闹,时不时发出一些笑声。   “岑遇哥,我们复合吧。”别了,我从前就很怕这祖宗哭,他现在又来这一套。   “温霖,你冷静一下。我们已经分手了。”   陈平已经在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突然干呕一声。   不妙,我赶紧捂住他的嘴。   “对不起,我先送他回房间。”   陈平的房间没有卫生间,我把他抱进我的房间。   把他在卫生间放下来,他扶着马桶吐了出来。卫生间顿时弥漫一股味道。   这是喝了多少……   吐完了,我带他去漱口。他挂在我身上,没骨头似的,又在我耳边吹气。   “岑遇,我嫉妒你。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啊。”   他说着说着,就想凑上来堵住我的嘴,我一把捂住。   “臭了,不给亲。”   我捏了一把他的脸:“安分点,就知道添乱。”   帮他洗完脸后,我就把他丢在了床上。   把陈平安顿好后,我回到客厅,看一地的醉鬼。   “你们怎么来了?”   赵白上半身仰靠在墙上,罪恶的手伸向了我挂在墙上的吉他。   我冲过去给了他一脚。他吃痛地收回手:“今天是咱们野火です乐队解散九周年纪念日,老四啊,大伙商量来看看你,你咋还这样招待人捏?”   解散也有周年纪念啊,我真服了你,这也不逢五逢十的,有什么可纪念的。   杨飒,赵白,罗叶子,还有青青,是野火です乐队的成员。   当时我创办这个乐队时十六岁,年轻气盛,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总觉得能火遍大江南北,像野火一样烧遍全国。   但是还是因为一些意外,散了伙。   杨飒,贝斯手,贝斯技艺炉火纯青,是我费尽心思才拉入伙的。罗叶子,键盘手,大我三岁,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上初三,他高三。我,吉他加主唱。赵白,路边的小混混,死缠烂打非要加入我们乐队。我们正好缺个鼓手,于是野火です就这么诞生了。   青青是我们出了几首单曲后,才联系入伙的经理人。   虽然多年后重聚,但也不要以这种方式,多吓人啊。   “你们来干什么?”我环着手臂,靠在卧室门上看他们。   赵白手上拿着我的吉他:“老四啊,这么多年,你还留着这吉他呢。”   我静静等他说。   赵白看向罗叶子:“老四,叶子他娘,马上快不行了。最后一场手术前,希望能补一场野火です的演出。”   “当年就没看着,留些遗憾。”   我没有想到,是这件事。   罗叶子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瓶啤酒,眼睛低垂着,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青青眼里含着泪,就连杨飒也撇开头。   “行啊。唱什么?”   叶子一下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面微微湿润。   “行,够兄弟。”赵白冲过来,给了我胸口一拳,我差点被他打吐血。   “这么多年,就你坚持下来了。我还以为,你飞黄腾达了,不愿理咱们呢。”赵白撇撇嘴。   我冷笑了声:“是。不愿理你了,我觉得野火です可以招一个新鼓手。”   “你!”赵白瞪起眼睛,撩起袖子。   “行了!谈正事。”杨飒一个眼刀飞过来,赵白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打小他就怕杨飒。   “唱首作呗。”赵白说。   “行。每天下午三点,雨燕排两个小时。”我转头看向杨飒,“姐,你可以吧。”   “可以。”   解决完这些人,我看向温霖:“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我在雨燕喝酒。我跟杨姐来的。”温霖头低低的,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时候他一点也不像舞台上那样洒脱了。   “温霖,你也是玩乐队的。我希望你知道,热爱的一切比什么都重要。”   “你歌唱的不错,相信你会有不错的前途。以后别喝酒了,伤嗓子。”   目前这个场景,挺好笑的。从前杨飒教训我不要学她抽烟喝酒,现在我教训温霖要爱护嗓子。   时间啊,太快了。    第14章 过去   ◎“喔哦。”◎   “祝你成为你自己。”岑遇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回响。   自己?我还有自己吗?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我妈早上走后, 我就一直躺在沙发上,脑海里一遍遍回忆最近发生过的事。   岑遇和我谈恋爱,侯倩抢了我的项目, 决定要辞职, 我妈出现了……   这一切, 都不像是真的。最不真实的是,早上岑遇离开的时候亲了我的额头。   温柔得都要快让我相信了,他是真的有一点喜欢我了。   彭彭彭——   这个点了,会是谁?   “老四!老四!”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白哥!快开门!老四。”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外面站着五个人。   我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问道:“找谁?”   “你, 你好!这里不是岑遇家吗?”站在最后的那个女生轻声细语地问。   “没错啊,地址就这。”刚才拍门的那位蹙着眉低头划拉了一下手机。   岑遇?他的朋友吗?   我环视一圈, 见到靠在墙上的男人,手上有颗黑痣。   虽然当时我没看清楚他的脸, 但我记得这颗痣。   这可不就是上次岑遇带回家的那个男人吗。   “是, 这里是他家。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 赵白。那位姐,杨飒。她, 青青。他, 罗叶子。他, 是叫温霖, 是吧姐?”赵白说。   “是。”站在后面的女人抬起了眼睛, 一双丹凤眼非常摄人心魂。   “我们是他好哥们儿。你是?”   “你们好。我叫陈平, 是他室友。岑遇有事出去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 赵白就从门缝里挤进来, 随后他们陆陆续续也都走了进来。   你们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也算这屋半个主人,既然已经进门了,也就没有不招呼好客人的道理。   “喝茶。”我把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   进门后,赵白就左看看右看看,跟参观动物园似的,这自来熟的。   “喝什么茶啊!喝酒,来!”赵白不知道从哪翻出一箱啤酒,拉开拉环就灌下一口。   “杨姐,我给老四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回。”赵白看向我。 ?   看我做什么?   “陈平,你是老四室友呗,要不你给他打一个?”赵白眼神暧昧地看了看我的锁骨。   我低头看去,一个鲜红的草莓赫然在锁骨上。   “…”我摆了摆手:“打了,没接。”   岑遇工作起来,切断与外界联系是常有的事,我也爱莫能助。   “陈平,你和老四,不只是室友关系吧。”赵白朝我眨眨眼。   刷——   我感觉屋里一堆人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特别是温霖,目光如炬,好像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杨飒也抬起丹凤眼,扫了我一眼。   满屋子都一副我想听八卦,快投喂我的样子。   “…”   “在交往。”想到岑遇对秦阿婆说的“我对象”,不禁好笑,没什么好遮掩的,迟早会知道。   “喔哦。”赵白起哄。   “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老四的感情生活。”赵白脸上露出了那种很有意思的表情,指了下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杨飒:“喏,那位姐,老四初恋。”   是看热闹的表情。   闻言,杨飒抬起眼:“你好。”   “…杨姐好”这赵白想干什么。   “过去坐,一起喝酒啊。”赵白把我推到杨飒身边:“姐,你传授一下陈平,怎么拿捏老四的心。”   杨飒今天穿了一身低胸上衣,黑色短裙,网格丝袜,嗯,很辣。   确实是很性感迷人,很会吸引小男生注意的类型。不过,岑遇这口味变化也太大了。我看看杨飒,又看看温霖,再想象了一下我自己。   搞不懂,岑遇到底是以什么标准选择恋爱对象的。   我一坐下,杨飒就塞了一瓶啤酒在我手里,“别听他瞎讲。”   温霖一个人在旁边喝起闷酒。   “岑遇,就是个小鬼,长不大,说一是一。”   我看向杨飒,抿了抿嘴,闷声灌下一口啤酒。凉意直直顺着喉道划过,心里好像塞入酸梅,酸酸涨涨。   “是啊,你别看老四,看起来挺潇洒。刚跟杨姐在一块那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在姐姐身上。”赵白又插话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温霖坐到了我身边。他的脸红红的,眼神蒙上一层雾,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   他捧着脸,眯着眼睛,看向杨飒:“杨姐,能告诉我岑遇哥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岑遇前任茶话会是吗?哦,不对,我还不是。   其他三个人都弯起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温霖。   “岑遇,长不大的小鬼。其实吧,他当时和现在也没差多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不过现在稍微收敛了一点,没那么外露。”杨飒摇了摇啤酒罐,一些白色的泡沫漫上易拉罐瓶口。   她就着瓶口仰起头灌下一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喉管轻轻滑动。   不得不说,杨飒真的很有魅力。   是一种成熟女性的吸引力。   “那他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会……算了。岑遇哥他是不是只爱音乐啊。”温霖说。   杨飒闻言勾起嘴角,轻轻一声笑从嗓子底溢出来。   “小鬼,没跟我谈过,他只跟音乐谈恋爱。”   “是啊是啊。当时老四有一次吧,拿着张答题卡吧,哎...我记得,还是物理答题卡是吧?”   “赵白哥,那是数学答题卡……”青青满脸无语。   “害,都一样。拿着张答题卡,兴冲冲地跑到酒吧找杨姐,告诉她,这是他的第一个作品。”赵白说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当时就被杨姐揍了一顿,让老四滚回去考试,罚他好几天不许去找杨姐。”   “叶子,你还记得老四当时那委屈样吧。背着吉他蹲在杨姐家楼下好几天。”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岑遇委屈地蹲在铁门边的样子,有些可爱啊。   “记得。岑遇,当时确实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谈到音乐就满脸沉浸,咱们这个乐队,没有他,搞不起来。”罗叶子眼神飘向远处。“要不是我……也不会……”   “别说这些了,叶子。”赵白打断他。    第15章 最好我十六岁   ◎“没办法,小鬼太缠人了。”◎   “好。”罗叶子眼神暗了暗, 低下了头。   温霖听着听着,突然眼泪盈满了眼眶:“杨姐,你说岑遇哥他真的喜欢过什么人吗?”   岑遇, 他喜欢我吗?但我肯定, 他必然是喜欢过温霖的, 要不然做不出那样直接的发自内心的保护举动——   当时岑遇看见门口的我,下意识把温霖揽进怀里,还抬头瞪了我一眼,表情很凶狠,像是一只老虎被侵犯了领地。   杨飒她,作为岑遇的初恋, 会怎么回答?   我的眼神锁定在杨飒的脸上。   杨飒眯起眼睛, 长长的睫毛振动了一下,突然抬起眼, 越过温霖,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眼神里满是审视的光, 我被她看得不是很舒服, 摇了摇头甩掉了她的手。   “喜欢过。怎么会不喜欢。不喜欢的东西, 他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杨飒轻笑起来,“小鬼就是小鬼。”   “那杨飒姐, 你为什么会跟还是小鬼的岑遇哥谈恋爱?”温霖眼神迷蒙。   “没办法, 小鬼太缠人了。”   “不给他点甜头, 怕是要把老娘的安生日子搅得天翻地覆。”杨飒脸上多出一丝怀念无奈, 还夹杂着一丝宠溺。   “对, 老四就是个疯子。与其说, 他爱上了杨飒姐, 不如说他看上了杨飒姐的音乐。”赵白陷入了回忆, “杨飒姐当时可是咱们那片儿远近闻名的贝斯手,又美又飒,不知道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豹纹小短裙下,哈哈哈。   “老四毛还没长齐,玩音乐就玩得走火入魔了。当时见到杨飒姐的美色,可谓是目不斜视,不动如山。但是,杨飒姐一弹贝斯,他的眼神就再也没从杨飒姐身上撕下来过。   “啧啧啧,那叫一个狂热。天天姐姐姐姐,上蹿下跳,去哪都跟着。”   想象不出来岑遇跟在杨飒屁股背后,寸步不离是什么样子。是穿个白衬衫,留着很乖的头发,天天背着吉他,干着逃课去网吧的坏事?   还是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全身上下铆钉亮片小皮甲,耳朵上数不清楚的耳洞,叛逆到底,我行我素?   感觉两个都有可能,不管怎么样都很岑遇。   “是吗,岑遇哥也会那么黏人啊。”温霖垂下头,抠了抠手心。   “岑遇,应该是把姐当成可以学习的老师了吧。毕竟他当时那么小,也没什么人管。”罗叶子喝了口酒,看向温霖。   “当时我高三,他初三,他吉他玩得挺溜,在我们学校小有名气。但人还稚嫩,需要一个比较成熟的音乐人指导。   “杨姐她,算是我们两个的音乐引路人吧。当时岑遇还没有跟杨飒姐谈恋爱呢,只是追着她问一些乐理,技巧,创作之类的。”   “好像是他成年之后,你们才在一起的吧,杨姐?”罗叶子问。   “当然,姐姐还没那么禽兽,对未成年下手。”杨飒笑了,轻轻瞥了眼温霖。   “温霖今年也刚二十一吧?”   “嗯。”温霖低声回答。   二十一?好小。   我看看温霖,又想到他被岑遇压在身下的样子,那时候他才十九或者二十吧。   岑遇的喜好真是一言难尽,包罗万象呢。   “小温霖,”赵白震惊地看了一眼温霖:“你这么小呢?老四真是个臭不要脸的。”   杨飒一个眼刀飞过来,赵白立马被吓得噤了声。   杨飒和岑遇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比岑遇大很多……   赵白举起双手:“姐,我不是说你。”   “哈哈哈。”罗叶子和青青在一旁都笑了。   “不过那会儿,咱们是真年轻啊。野火です也年轻,充满激情。”青青感叹。   “嗐”不知道谁先叹了口气,客厅里的氛围突然冷下来,情绪也变得低沉。   “不说那些伤心的,咱们哥几个干一杯!”赵白作为搞气氛能手,举起啤酒瓶,对客厅里的人喊了一声。   “陈平,温霖,你们也一起。今天咱们!不醉不归!”赵白的啤酒瓶和杨飒的碰在一起。   客厅里六个人,六个绿色易拉罐碰在一起。碰撞的清脆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仿佛一瞬间也回到那段充满热情的岁月,面前站着十八岁的岑遇——背着黑色的吉他包,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正蹙起眉毛,盯着眼前的景色神游天外。   最好我十六岁,拿了市文学大赛的散文一等奖,风一样地跑过岑遇面前,会不会给他的眼里留下一点印象,会不会在他心里掠起一丝波澜?   他五彩斑斓的青春里会不会留下我的一些痕迹?   时间不会告诉我,但是我好像醉了。   看着这群有梦想的人,或者曾经勇敢追过梦的人。   脸上好像有湿热的液体流下来。   我的脑子晕晕沉沉,过去几年的记忆浮光掠影般滑过眼前,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去哪里了。   突然,有一只手爬上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到温霖满脸酡红,双手圈住我的脖子:“陈平,我想吐。”   “带我去厕所。”   我努力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架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差点被地上的空瓶绊倒。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温霖拖到了公共卫生间。   我把他放在马桶旁边:“好了,你吐吧。”   温霖扒着马桶边缘,立马干呕了好几声。生理盐水从他眼角溢出来,他抬起通红的眼睛:“陈平,岑遇他喜欢你什么?”   我也想知道。如果我知道答案,我很愿意告诉你。   温霖又低下头去,呕了几下。   他好像也没有很在意我是否回答了。   低着说了几句:“岑遇,别看他热恋时像一团火,其实他骨子里比谁都要冷硬...”   “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心里。我,我不行,你——也不行。”温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趴在马桶上没声了。   我靠着门框,看着温霖难受的样子,蹲下来把他架在肩上。   我清楚的。   但是,谁让是他,没办法,岑遇这个灵魂就像致命的火焰,炫目灿烂,明知是无妄,也甘愿飞蛾扑火。    第16章 上天会帮助我们吗   ◎我们可以救自己,可以反抗,可以拿起宝剑杀掉敌人。◎   后面的事情我记得不大清楚了, 只记得温霖躺在了客厅的地上,我坐回了杨飒旁边。   啤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过三巡, 地上躺满醉鬼和啤酒瓶。   岑遇的电话打进来, 手机扔在地上某个角落, 是赵白接的,之后跋涉过几个醉鬼的手,终于到了我手上。   我听不清楚岑遇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说马上赶回家里。杨飒拉着我继续喝酒,电话就挂断了。   不一会,我迷迷糊糊, 被岑遇从软软的沙发上拉起来, 眼睛闭上再睁眼就是黑色的音符。   脑袋空白一阵,才晃过神来, 已然是第二天。   走到客厅,岑遇站在中岛台泡蜂蜜水, 其他的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客厅干干净净, 仿佛昨天那醉酒举杯是我的幻觉。   不知道怎的,脑子里就浮现出北岛那句诗: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伤春悲秋, 多愁善感的文人情怀还没有抒发到一半, 就听到岑遇远远地喊我。   “醒了?来喝点蜂蜜水, 解解酒。”岑遇看到我,朝我招手。   他把蜂蜜水和早餐都整整齐齐放在餐桌上,又为我拉开椅子,像一个为宿醉丈夫准备早餐的贤惠妻子,又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温柔绅士。   我慢慢走过去,坐下。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眼角亲了一下:“亲爱的,我这几天都在酒吧排练,你想我的话就来雨燕找我。”他摘下可爱的小熊围裙——那条围裙是我的,他穿在身上有些滑稽,但是意外的很温馨。   “好。”我朝他笑,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我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门关上,我以为他已经离开,可是门又突然打开,岑遇把头探进来说:“宝贝,晚上我去接你。”   他发着光,有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十八岁的岑遇。   我咽下一口鸡蛋三明治,朝他点了点头。   奇怪,明明是全麦黑面包和煎蛋,为什么我会觉得很甜。   虽然做早餐的人和早餐都让我身心愉悦,但美好的时光总是容易被打破。   上天可能跟美好过不去。   我吃到一半,突然接到李琳的电话,小姑娘声音很沙哑,很明显哭过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陈哥,我...我要离开公司了。” ?   李琳这姑娘前天还兴冲冲地跟我说她实习期马上就过了,我还记得她之前说要请我吃饭的事,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李琳虽然稚嫩,但是能力很不错,是知名大学毕业的,交给她去做的事情也完成得很好,公司没有理由辞让她走啊。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只得先安抚她的情绪,告诉她在公司等,我马上赶过来。   我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放进冰箱,希望晚上回来用微波炉热一下还能吃。   我赶到公司,果不其然侯倩又阴阳怪气我:“某些人三天两头得请假,时不时迟到早退,是不是工作不想要了。”   我理都不想理她,一个眼神都没停顿,就径直走过她身边。   侯倩也兴风作浪不了多久,我打算不久辞职,走的时候带走一个她。   侯倩见我没理她,踏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哒哒哒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   李琳的位置在办公室的角落,此时她的桌上已经干干净净,连她每天要精心照顾的多肉也不见踪影。   我问李琳旁边的姑娘:“李琳呢?”   “哦,在厕所。”   我跑到厕所前,看到李琳就蹲着男女厕所中间的洗手台前,她把头埋进**,双手抱住大腿,整个人缩成一团,扎成一根的头发垂在膝盖旁边,旁边放着一个纸箱。   李琳刚进公司,穿着并不合身的西装和包臀裙,踩着细长的高跟,跌跌撞撞走过几个月,现在衣服改的合身了,穿高跟再也不觉得磨脚,从刚开始的冒冒失失到现在能够独当一面,却只能蹲在厕所旁边给一个同样混得很烂的员工打电话。   我心里一阵凄凉,慢慢走过去和她并排蹲下。   她感觉到身边有人,把头从膝盖间抬起来:“呜,陈哥。”   李琳的眼睛肿成两个大馒头,上下眼皮间肿得只剩一条小缝,她伸手直接抱住我的腰,我僵了一下,手悬在她的肩膀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回抱她,我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哪想到李琳一下扯开嗓子了哭,她的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不一会就打湿了我的西装外套。   我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背:“李琳,哭吧。哭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呜咽,她抬起头,眼神撞上我的眼神,又像被火烫到一样低下头:“陈哥,我...我被淘汰了,呜呜。”   她断断续续地说,眼泪还是一直流:“陈哥,我...我本来很...高兴,我马上就可以请你吃饭了,嗝——”李琳打了个嗝,“我早上...去找侯姐,想问...问一下转,转正的事情,结果她说:‘李琳,你被淘汰了’,我很...难过,也很奇怪,想问为,为什么。结果......”李琳停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别着急,慢慢说。”   “结果,结果有一个男人打开总监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一下躺进椅子里说:‘小姨,你怎么给我安排一个小文员的工作。你不是总监吗?’呜呜呜,陈哥,你说,他们怎么这样。我想和侯总监理论,他们却把我赶出办公室。”   又是侯倩,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的怒火一下窜上了头,无意识地攥紧了李琳的肩膀。   “嘶——”李琳痛得抬起头,“不好意思。”我赶紧道歉。   “李琳,这不是你的错。侯倩,她会得到她的报应的。”   “是吗?上天会帮助我们吗?”李琳破涕为笑,好像以为我在哄她。   “嗯。”我向她保证。   李琳,上天不一定会帮助我们,但是我们可以救自己,可以反抗,可以拿起宝剑杀掉敌人,保护自己。    第17章 家属   ◎“家里送饭过来。”◎   侯倩越来越过分, 滥用职权侵占他人工作成果,还走后门挤掉实习生的工作岗位。   我前几天已经联系宜家公司对面负责人,恳请他们出面作证上次的事件。   并且正在收集侯倩在公司我行我素, 徇私枉法的证据。   我把李琳送到公司楼下, 让她在咖啡厅等我, 中午我打算请她吃个饭。   “想吃什么?这餐我请。”我把菜单递给她。   李琳接过菜单:“陈哥,不好意思。说好了我请你,结果却弄成今天这样。”   “不是你的错。开开心心吃个饭,然后回家去休息几天,再找新工作。”我微笑。   “嗯。”李琳低头在菜单上勾了几下,递给了旁边的服务生, 挤出一丝微笑:“就这些, 谢谢。”   “陈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李琳看着我的眼睛。   “我?我想辞职。”我坦白。   “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支持你。”李琳惊讶道。   “你也看到了,公司的现状。我打算辞职去干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搓了下手背, 眼前浮现岑遇弹吉他时的神情。   “那很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李琳低头在包里翻找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应该也不久了。”   “陈哥,我——”李琳一只手放在包里, 嘴唇微微抿起。   “不好意思, 我接个电话。”岑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喂——”我把手机拿到耳边:“怎么了?”   手机里传来岑遇那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亲爱的, 你抬头, 看窗外。”   我条件反射地看向窗外, 马路旁边赫然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   “你来了?你不是在排练吗?”我惊讶道, 听筒里传来岑遇低沉的笑声:“是啊, 赵白今天有事, 排练就取消了。我精心准备了饭菜,千里迢迢马不停蹄给家属送饭,结果家属在和漂亮女孩约会。”   家属?约会?   岑遇的声音隐隐含着一丝醋意,是我听错了吗,他也会吃因为我吃醋?   “我没有约会。”我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好好好,那家属赏脸见他男朋友几分钟吗?”岑遇压低嗓音,好像在我耳边低语。   我有些脸热:“你等一下。”   “李琳,你先等一下,菜上了先自己吃,我家里有人来公司找我。”   “好。哎,陈哥你慢一点。”   我跑出餐馆,岑遇已经降下车窗,笑眯眯地看着我跑过来。   我一靠近,他就扯住我的衣服。我一踉跄,差点撞到车顶,还好岑遇收了点劲,我只是嘴唇撞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干什么!岑遇的眼睛近在咫尺。   “岑遇,在街上。”我有点生气,推开他的手。   岑遇挑了挑眉:“对不起,家属太可爱没忍住。”   “...”   岑遇从旁边提出一个保温桶,拉住我的手,亲了一下:“不逗你了,亲爱的。”   “中午刚做的,吃完哦。”岑遇把保温桶递给我,“我得走了,这里只能停五分钟,晚上见,亲爱的。”   你还知道只能停五分钟啊。   我抱着保温桶,看岑遇驱车离开,有一种娶了贤惠妻子在家的感觉。   我被自己逗笑了。   回到餐馆,菜已经上齐了,但李琳还没有开动。   我把保温桶放在旁边。   李琳眼神锁定了那个桶:“陈哥,这...是”   “家里送饭过来。”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让你先吃吗?不用那么客气。”我拿起筷子,示意她开动。   “陈哥,你家里人对你很好。”   “嗯。”我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你刚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李琳眼神闪了闪:“没有,吃饭吧,陈哥。”   我打开保温桶,从里面把饭菜端出来。   青椒炒肉、油焖大虾、水煮白菜、还有半桶海带排骨汤。   ……   岑遇,高估了我的饭量吧,还有这些全都是他做的啊?   我从前从没有见过他在家里做这么多菜,以为他不是很擅长,今天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谁能跟岑遇结婚,真是幸福。   李琳在对面都瞪圆了眼:“好厉害,我只会番茄炒蛋,还是糊的。”   李琳点了四个菜,岑遇送了四个菜。就算胃再大,两个人也塞不下这么多。   “李琳,吃虾。”我把铁碟子放在桌子中间。   李琳不好意思,埋头扒了口饭:“陈哥,我就不吃了吧。你家里送的饭...我有这四个菜就够了。”   就这样,我和李琳各自吃各自的四道菜,一个午餐下来,全程都在埋头干饭。   岑遇做的太多,李琳不吃,我也舍不得扔,硬着头皮把所有的菜全部塞进胃里。   感觉吃了自打出生来,最饱的一顿。   李琳这小姑娘,看着瘦条条,还挺能吃,四个菜也被她吃得所剩无几。   我打了一个饱嗝,不好意思地看看李琳。   “嗝——”李琳脸立马红了。   “哈哈哈。”我们相对笑起来。   “李琳,以后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再见,陈哥。”李琳抱着她的一箱子东西,离开了公司。   傍晚下班后,我跑到岑遇之前带我去吃的秦阿婆小吃店。   阳光斜斜照下来,洒在窄巷里,给这条小小的巷子镀上暖黄色的光。   这条巷子虽然偏僻,但是秦阿婆小吃店里却挤满了人。   巷子里都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温馨非常。   看起来都是熟客,秦阿婆小吃店的口碑很好。   我走近,捡了一张顾客刚离开的桌子坐下。   “秦阿婆,两碗拌面。”旁边那桌叫唤道。   “好勒。”店里传来秦阿婆的声音。   这么多人,店里只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服务生和秦阿婆一个人。   我走到店里,秦阿婆见是我,笑着说:“小陈啊?”   “来吃饭吗,想吃什么,阿婆给你做。”   “嗯。我是来吃饭的。”   “阿婆,我的水饺好了没?”外面有人喊道。   “来了来了。”秦阿婆从锅里捞出一碗水饺。   “岑遇呢?他没来?”两个服务生都在外面,秦阿婆看起来打算自己端出去。   我连忙抢过:“阿婆,我帮您。岑遇他,有事没来。”   “哎,别动。小陈,你是客人。”    第18章 撕都撕不下来   ◎滚烫的铜液灌注进去,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没有灵魂的躯壳。◎   “没事, 秦阿婆。”我坚持紧紧攥住手里的碟子。   秦阿婆看了我一秒,最终放开了手:“那麻烦你了,小陈。”   我朝她露出牙齿, 笑了一下:“放心, 交给我吧。”   我第九次端着碟子掀开透明门帘, 融入这一方小天地的人间烟火。那个暖黄色的白炽灯打开了,像上次一样发出盈盈的光。我把拌面端给顾客,二十几岁的男孩向我道谢,并笑了一下。我一阵恍惚,好久没有做过这种即时付出即时就可以得到回报的事情。   自打大学毕业后,每一次战线都拉得特别长, 每天疲于奔命, 为这一份工作起早贪黑。七百多天,与我最常相伴的就是早晨七点的凉风, 晚上九点的霓虹灯,不知疲倦的地铁。有时活着都缺少实感, 好像浮在空中, 灵魂没有重量, 任时间奔流,我每日的生活都如同做好的模具, 滚烫的铜液灌注进去, 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没有灵魂的躯壳。   秦阿婆小店确实成为我的治愈地, 好像在胶着紧绷的生活里撕开口子, 狠狠喘了一口气。在第十三次从秦阿婆的手里接过碟子, 外面天空最后一丝晚霞消失殆尽, 店里的顾客已经所剩无几。我的心奇异般地在这来来回回的走动中平静下来。好像远离城市的高楼大厦, 远离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躲进暖黄的白炽灯光里,躲进这条幽深狭长的小巷,从索然无味的生活中尝出一点人间烟火。   送完最后一碗馄饨,我拣了张椅子坐下,坐在靠近秦阿婆的开放厨房的地方。秦阿婆慈祥地笑了笑,她用木勺在锅里搅了几下。   “小陈,进来。”秦阿婆朝我招手,“辛苦了,小陈。来,阿婆给你煮紫菜虾仁大馄饨。”   我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停下。我看到锅里两大海碗量的馄饨,有些忍俊不禁:“阿婆,哪吃得下这么多。”   “可以的。年轻人吃得多,消耗得也快。”秦阿婆抬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岑遇啊,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吃两碗馄饨,两个包子呢。”   “是吗?”我很惊讶。   秦阿婆从锅里盛出两碗馄饨,递给我一碗,刚出锅热腾腾地冒着白色水汽,蒸了我一脸。秦阿婆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白萝卜丝儿,还有一大勺海带丝。大海碗被装得满满当当,有一种被宠爱的感觉。   秦阿婆拉着我坐到上一次岑遇带我来时坐过的位置。这个位置在小吃店和巷子九十度的夹角中,背靠角落,很有安全感,又可以把巷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陈,吃啊。”秦阿婆先低下头,舀了一个馄饨起来,边吃边露出一种很幸福的神情。秦阿婆现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却有些少女娇憨的姿态。   我咬下一口,新鲜饱满的虾仁从白色面皮中露出来,虾仁又大又新鲜,嚼起很有劲道。   “好吃吗?”秦阿婆露出期待的眼神。   “好吃。”我诚心诚意地夸赞到,我这辈子没有吃过比这更加实惠又好吃的馄饨了,简直物美价廉。   秦阿婆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她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小碟子,从里面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我的碗里。   “就知道你会喜欢,岑遇也最喜欢这个紫菜虾仁了。”   我很好奇,迫切从很多人嘴里了解岑遇,不论是杨飒,温霖还是秦阿婆。从别人的口中拼拼凑凑,仿佛就能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岑遇的过去,在脑海里凑出一个以前的他来。   于是,我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很有兴趣地追问秦阿婆:“阿婆,您能给我讲讲岑遇以前的事情吗?”   “这个呀,问我你算问对人了。岑遇,几乎是我们这片看着长大的,我啊,是把他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原来秦阿婆小吃店从前并不叫秦阿婆小吃店,而是叫姑娘小炒,是秦阿婆的独生女开的一家家常菜馆,秦阿婆常常到店里来帮忙,老街坊们都知道这是一家母女经营的小店。母女俩起早贪黑地不容易,人又实在诚信,多算了一块钱都要追出巷子把钱还给人家。久而久之,大家就对这家店有了很深的感情,应该也可以说是情结。   岑遇八岁搬进这片街区,小时候人长得玉雪可爱,很讨人喜欢。   “当时,这一片婆婆奶奶,谁不喜欢小岑遇,遇到都是像亲孙儿一样地宠。”   八岁的岑遇见谁都是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地叫,小嘴可甜。   小岑遇也跟别人不太一样,从小就对音乐有异于常人的执着。   有次下了很大的雨,很多孩子都穿着透明小雨衣黄色小雨鞋,在巷子里的浅水洼里跳来跳去。   “只有岑遇,你猜他干什么——嘿,他搬着把小板凳,坐在屋檐下,闭着眼睛。”   “你问他在干什么,他一脸神神秘秘地跟你竖起一根食指说:‘我在听雨里的歌声。’你说可爱不?”   “可爱。”岑遇真的是从小就痴迷声音。   各种各样,风声雨声灶台燃火的声音,鸟鸣蝉叫这些从日常生活中可见一斑。在做的时候,也总是喜欢让我叫出来,连喘息声也不放过。   还真是……   “他呀,从小就喜欢到我店里来,偶尔帮帮忙。每次除了这个位置,哪也不坐,说是这个位子视野好。”   “给他一些小玩具他不太高兴,给他两根筷子几个碗他能倒弄半天。”   有次岑遇被他妈牵着,应该算硬拽,他那两条腿硬是抓着地,半天才被拽住走一下。脸上很是很少出现的小孩闹别扭的表情,小嘴撅起,皱起一张脸。   街坊问怎么了,他妈抱怨道,赖买东西,不买不肯走,我说没带钱明天再来吧死活不肯。街坊好奇极了,没见过岑遇对什么那么执着。   一问才知道,回家途中新开了一家琴行,把把精致漂亮的琴挂在墙上,玻璃门里还传来有韵律的钢琴声。   岑遇那孩子就黏在玻璃门上,撕都撕不下来。    第19章 蚁生   ◎一次次经历失望最终走向绝望的故事。◎   怎么哄都不肯挪动一下, 就像长在玻璃上。   快到饭点,岑遇妈急着回去做饭,就拖着小岑遇一路走。小岑遇一步三回头, 一路上还和岑遇妈暗暗较劲, 他妈拿他没办法, 一回家就让他爸赶着人家店关门之前给他买了把吉他,否则他那晚闹得都不会睡觉。   从此以后,岑遇背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吉他,每天穿梭于小巷子,到老师那里去上课。   “那时候每天路过都会叫声阿婆好。”秦阿婆陷入回忆里,脸上是柔和的光。   后来, 岑遇上了初中, 有次被他妈追着跑了几条街。街坊全都知道他拿家里的钱去玩什么乐队,天天跟在一个女人后面。   杨飒应该就是那个女人吧, 我想。原来岑遇玩音乐不怎么受家里支持吗?但是他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要是,要是我能有岑遇一半的勇气, 现在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要是我能跟我妈据理力争, 是不是现在就能成为像岑遇一样的人?要是我再厉害一点, 在职场是不是就不会被侯倩欺负?要是......   不,要是我像岑遇一样, 应该就不会遇到他, 也不会和他谈恋爱, 更不会知道他组野火です并不受支持。那还是算了, 命运的轨迹早已写好。岑遇有所有我向往的样子, 我的灵魂是残缺的, 岑遇就是我在尘世里遗失的那一块。   就算是这样, 我还是希望他的青春里能有我的身影, 哪怕是成为野火です表演时为他们尖叫的观众,哪怕是和背着吉他的他擦肩而过,哪怕是在他背着父母离家去艺考时所乘列车上的一位乘客。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思绪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又转到这个无解的命题。   秦阿婆看见我把碗里的鸡腿和馄饨都吃完了,笑得很开心。   “小陈啊,岑遇他对你好吗?”   我还在出神,听到这话的时候猛然一震。“很好。”我尴尬地笑笑。   “是吗?阿婆也不怕和你讲,岑遇他父母早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就离婚了,说是感情不和,他谁也没选,一个人呆在这片街的老房子里。父亲到国外去做生意,母亲改嫁,远嫁到隔壁省,很少回来。”   “挺可怜的。和他来往的也就只有他那个乐队的几个人。我看你挺实诚,很喜欢他,你们俩好好处。”   “我们会的,阿婆。”我也希望如此。   吃完晚饭,告别秦阿婆,我回到公司,把侯倩丢给我的杂七杂八的没有价值的工作做完。整理了一下侯倩滥用私权的证据,打包抄送发到公司公共邮箱。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我心底隐隐有丝快感,就像小时候打游戏杀死反派boss的畅快。   爽!   把交接文档存好后我关掉电脑,收拾了下桌子,把东西都塞进纸箱里。我在桌上找到许久不用的黑笔,在一张A4纸上起草我的辞职信。或是许久没有享受这种笔尖与纸张摩挲的感觉,我的心异常平静,一篇公式化的辞职信,硬生生给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五百字。   真的是太久没有动笔了。我把辞职信放到领导办公室。   指针指到九点半,我一刻不停,给岑遇拨了个电话。   “我到了。”我本来想跟他说我下班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就被他堵回来了。   “好,我马上下去。”   从来没有准时下班过,我向各位同事说:“再见。”   我不理会他们的惊讶,抱着我的纸箱子,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坐在岑遇的副驾驶,我把纸箱放在我的膝盖,仔细端详正在开车的他。   可能是傍晚听了太多岑遇小时候的事,现在看他很不一样。   岑遇察觉到我的眼神,转过来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   “你辞职了?”岑遇看到我的箱子。   “嗯。明天可能没班上了,可以去看你们排练吗?”   “可以,只太吵了,如果你可以忍受的话。”   “当然。”   我们到家,岑遇先去卫生间洗漱了。我在岑遇房间坐下,细细端详了房间的全貌。   天花板上的黑色音符一如既往地悬挂在空中,墙上有跟细长的白线,用燕尾夹串着几张乐谱。   我走到他的书桌前,以前到处乱丢的乐谱已经整整齐齐垒成一叠,放在一个相框前。相框里,没认错的话放着野火です全成员的合照。岑遇穿一身白色衬衣黑色长裤,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少年人的锁骨,像是刚刚从学校里跑出来的男高中生。本来就是高中生啊,我笑自己。   相框旁边用紫色抽干夹夹住的文件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保护片是透明的,下面《蚁生》电影人物主题曲合作协议赫然占据了A4纸的版面。   《蚁生》是作家闻声创作的现代小说,讲述的是一个挣扎在当代高压社会,被生活压成齑粉的人在人生中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跌到,失败之后还是失败,一次次经历失望最终走向绝望的故事。   这本书是我大学非常喜欢的书,闻声文笔细腻,将主人公一次次的心理变化刻画地十分细致,完美展现了压抑绝望的氛围。特别是故事的结局,主人公在雨夜中旋转起舞,最终倒在屋檐下,做成一个开放的结局,令人印象深刻。   《蚁生》什么时候要翻拍电影了,我这个自封的资深书迷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这么优秀的作品,让岑遇这样优秀的音乐制作人给人物写主题曲,电影应该非常值得期待吧。   好像一直忘了说,岑遇是个资深音乐制作人,在网上随便一搜都可以搜到,合作过好多歌手,帮别人出了几十张专辑,写的歌传唱度很高,但自己从来不唱歌,凭借优异的才华收割了一大波粉丝。要是他的粉丝知道岑遇本人长得特别帅,怕不是要引起一场轰动,令人艳羡的人生啊。   岑遇之前消失的三天应该就是去做这个曲子了吧。但是我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偶然看到别人的工作协议已经不太好,更不可能再往下翻。   我压抑住内心的怪异,岑遇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像做贼一样转过身。   看着岑遇滴着水的头发,和他背后卫生间镜子上清晰映出的我的脸,一道想法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是一旦出现过,就再也止不住。    第20章 原来是这样   ◎“怎么哭了?”◎   蚁生, 蚁生...   蚁生!对啊,那不正是我的人生吗?像蝼蚁一般,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 被生活的重压碾成肉泥, 苦苦挣扎, 仍旧不能翻身。   何其相似!何其讽刺!   岑遇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卫生间白色的瓷砖地板上,滴答滴答,又像一记震耳欲聋的钟声撞在我的心上,撞碎了我的幻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岑遇流露出迷惑的神情, 用那样闪着光的双眼专注地看着我。   “怎么了?”他从旁边的不锈钢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 盖在头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我垂下眼, 掩盖眼底的悲伤。   原来他提出那样的要求,只是因为我像那个电影的主人公吗?我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因为不了解, 所以想凑近看看我这种人的生活到底是多么痛苦, 多么压抑, 以浇灌他的灵感之花吗?   岑遇边擦着头发,边从卫生间走出来。   我再抬眼时, 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扯起嘴角, 勉强拉出一个微笑。   岑遇笑了, 他洗发水的香气扑了我一脸。他用潮湿的带着水汽的毛巾在我脸上乱搓一通:“怎么了, 笑的这样难看?”   他把我带着, 推进了淋浴间:“你先洗澡, 等会给你看个东西。”   卫生间的玻璃磨砂门落了锁, 从里面往外看,可以模模糊糊看出个轮廓。   我靠在浴室的墙上,顺着墙滑下来,跪在了潮湿的地面上,头抵在墙上。整个浴室都是岑遇的味道,眼泪止不住地淌过双颊,我打开了花洒,水流源源不断地从莲蓬头中流出,掩盖了我低低的呜咽。   我好喜欢他啊......   岑遇在晨光中说,跟他试试怎么样的样子闪过我眼前。他带我去秦阿婆小吃店,对阿婆说这是我对象,他孩子气地帮我怼侯倩,他在我和我妈大吵一架后抱紧我,他驱车好几十公里给我送午饭,他说......   祝我成为我自己。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不相信。他可能确实接近我时另有所图,但是他带给我的变化都是真真切切的。   我不是心里早有准备吗?为何知道真相了,心脏还是这么痛。   洗一趟澡好像把自己剥了一层皮,不仅是这身体,还是这颗心。   再披起浴袍,底下是一片遍体鳞伤。   我带好面具,走出浴室,岑遇坐在电脑前,听到我开门,转过头冲我笑笑,招手让我过去。   我控制住自己,想表现的不太难过,可是却怎么再也挤不出一个微笑。   他拉着我在旁边坐下,我沉默着。   “累了?给你听个东西。”   我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塞进了我的耳廓。岑遇把一边耳机线给我戴上,自己戴着另一只。   滴滴答答的雨声响起,沉默着,压抑着,雷声阵阵,低沉嘶哑的歌声占据耳道,好像有人在雨里奔跑,摔进水坑里,磨破了,摔伤了,躺在雨里喘息,再爬起来,奔跑奔跑,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向黑夜,向无尽的黑夜,向无穷的远方,一直奔跑,跑进漆黑,跑进深渊,只剩苦累,只剩喘息。   这就是岑遇的音乐么,这就是我的世界啊。   这首曲子好像剖开我的胸膛,从里面取出一个脏兮兮的灵魂,捣碎了再成为他音乐的佐料。   我透过我的世界,看到他沉醉的闪着光的眼睛。   “陈平。怎么样?”   眼眶微微湿润,我低下头,微不可见地“嗯”了一声。   感谢你,给我的人生换了一个结局,没有让它结束在黑夜里,没有倒在雨夜的污水里。   岑遇捧住我的脸,揩掉我的眼泪:“怎么哭了?”   “我想用了你的喘息做素材,本来想让你帮我录一下的,但是前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就没来得及说。哎,你你别哭了,你要不同意,我就不用了,我准备了两个版本。”   岑遇把我揽进怀里,我断断续续地回道:“没,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啊。   “什么?”   我抬起头,这一次没有闪躲,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   倒映着我通红的双眼,我努力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没关系。很好。”   岑遇眼神很亮,看进我眼里,好像有些什么别的东西,不过此刻的我无暇顾及。   我急需什么来填满我空荡的心,我微微仰起头,吻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很凉,刚好抚慰了我燥起的心和魂。   在他身上,我努力寻找一个自己。   他按住我的头,把我整个提起来,放在腿上,抱进怀里。   唇舌交缠,耳廓上的耳机扯掉了,雨声被接吻的水声替代,雷雨被撇到另一个世界。   这里不是黑夜,没有雷雨,是岑遇的房间,是我的避风之处,这万家灯火,终于有一盏也属于了我。   我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微微抵住他的胸膛,他才睁开眼,放开我些许,我猛烈地喘息起来,却又一下子被他的唇堵住,他的舌头伸进我的口腔,搅乱我一腔思绪。   胸口一凉,他拉开我的浴袍,手放在我的胸口。我抓住他的手,摩挲着他手腹上的茧。   “去床上。”我靠在他的肩上,低低地说。   他直接握住我的腰,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   “好。”   躺在床上,眼前是晃动的黑色音符,晃晃荡荡,一滴汗水从岑遇的耳边躺下,滴在我的眼睛旁。我被刺激的闭了眼,再睁开时岑遇好像不满我的走神,一口咬在我的锁骨上。   “啊。”我轻喘出声,脑子里的音乐音符都被挤走,只剩眼前岑遇完美的胸肌,泛红的脖颈,还有他深沉的眼睛。   他俯下身,擦干又被汗浸湿的碎发扫过我的耳朵,引起我一阵战栗。   眼泪使得视线模糊不清,岑遇在我耳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好像在海上遇着风浪,在这艘船上,起起伏伏,只剩我与他。    第21章 北京雨燕   ◎停留,而不是停止。◎   白天的雨燕没有那么热闹, 灯光都没有打开,大家挤在三楼的排练室里。   雨燕,这个名字, 取得真得很好。北京雨燕, 双爪退化, 四趾全部朝前,只适合抓住高处的树枝或梁木,落到地上既不能走,也不能飞,被风雨或伤病打落在地,那就是死亡。【1】   所以它们只适合高远的天空, 只适合飞翔。说实话, 杨飒酒吧的这个名字,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地方, 确实就像是这样一群有梦想有热血的人应该存在的地方。   他们如同一群北京雨燕,在自己人生的旅途中, 从来没有停止过, 没有屈服, 没有退后。尽管远处袭来风暴,也只会紧紧攥着高处的树枝, 停留, 而不是停止。   赵白的鼓点响起, 雨燕三楼的灯光没有打开, 只剩小小窗口里透过的自然光, 淡淡地洒在小舞台前面, 大家隐在黑暗中, 沉默着爆发。   当一个强烈的鼓点躁起, 贝斯和吉他一起滑入,低音和高音编入这一道道鼓声。岑遇的手在吉他上快速扫动着,罗叶子忘记一切地敲起键盘。   我和青青坐在台下,看光爬上岑遇的肩膀。他一开嗓,极具爆发力的声音撞击鼓膜,我仿佛看到野火燎原,火红的光一直从天边燃过这黑色的荒原。   这就是野火です啊,乐队的同名曲,这一群人梦的起点。我听见青青在一边暗暗啜泣,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里落了一点火光,双目专注地看着台上。   “燎原野火。”   时间过去九年,他们年岁也长了不少,但是脚步却从未停止,身体里沸腾的血液也从未凉透,只需一个火星,便可再起一片火树银花。   青青告诉我,当年因为罗叶子的母亲胃癌,家里无人照顾,乐队收入不定,罗叶子无奈只能选择退出乐队。尽管赵白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说什么叶子他妈就是咱妈,咱们一起筹钱。   包括青青在内的乐队其他三人都轮番劝说罗叶子不要退出,自己可以帮助他出钱。罗叶子不想欠兄弟们情意,也受不起这么大的恩情,留了一封信在键盘上,半夜就走了。   信里说对不起,请求野火です照顾好他的键盘。但是罗叶子乘一夜的火车,回到老家,拉开旅行包,里面掉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信封里是两万钱,一张银行卡和一个字条。   叶子:   哥几个凑了点,记得还。我们等你。   野火です   赵白那狗爬的字,化成罗叶子的眼泪,落了一场雨,暂时熄灭了这燎原的野火。罗叶子走后,大家不愿找其他的键盘手,陆陆续续地大家因为各自的原因也走散了。   杨飒照常混在酒吧,后来成立了雨燕;赵白重新捡起技能,开了个修车厂;青青回去考了研;只有岑遇,还在音乐这条路上踽踽独行,只是再也没有唱歌……   他独自一个人,住过车库,在地下室写过歌,后来租了和我的那间房子,就算成了鼎鼎大名的制作人,也没有再搬出去过,因为习惯了不想再换。   后面我才遇到他,看到野火です的处女作,窥见那一群揣着火种的年轻人,在青春的岁月里熠熠生辉。   罗叶子母亲的病断断续续治了两年,一次化疗后奇迹般好转,后面几年没再复发过,但是大家已经散落各地成家立业,没再完整聚过。今年初,罗叶子母亲突然咳血,送到医院医生说又复发,只剩几个月,过几天会做最后一次手术,可能好转也可能救不活,老人家最后一个心愿就是要看一场野火です的演出。   因为这病,他们各自分散,走向自己的远方,因为这病,他们又重新聚到一起,共同燃起炬火。   罗叶子的妈妈知道当年因为自己,罗叶子离开野火です,心里十分愧疚,一直希望他能够再站上舞台。如今他们又聚到一起,就是为了这一个心愿,也为了那纸约定。   命运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一些年少时觉得永远不会分开的人,终究还是被分开,一些长大后觉得再也聚不到一起的人,阴差阳错又汇入同一条河流。   窗子里的光淡淡,台子上的四个人配合默契,仿佛九年的光阴差不存在,他们还是从前的少年。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岑遇按住颤抖的吉他弦,抬眸看向我。   这一眼,惊心动魄,和昨夜他深沉的双眼重合,我心如擂鼓,努力克制住狂跳的心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回给他一个微笑。   谢谢命运的安排,让我刚好遇见你。岑遇,你是我陈平此生最不悔的遇见。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助你的光走出了黑暗。【2】   我遇见你,靠近你,因而走出黑暗,因而自己也想成为一束光。我内心激荡,从包里掏出最近昨日新买的笔记本,记下此刻的所见所想。   “帅死了!”赵白大笑,一巴掌拍在罗叶子的肩膀上。“不愧是我啊,九年没摸过鼓,练几天竟然如此熟练。”   罗叶子甩了下头,下巴摇摇欲坠的汗水滴落,落在键盘的叶子图案上——经年的梦想未曾腐朽,我们热血难凉。   青青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把矿泉水递给台上的各位。岑遇拧开瓶盖,猛灌了半瓶,然后从台上跳下来,那台子一米多高,他手撑着台面,长腿一跃,十分帅气。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眼里的火光没有黯淡:“陈平,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太帅了。”我拉他起来,笑他的孩子气:“太喜欢了,后悔没早认识你们。”   “现在也刚刚好。”岑遇被我拽得踉跄一下,直接搂住我的脖子,我鼻子撞在他胸膛上,泛起一阵酸意,我闷笑起来。   “啧啧啧。”赵白又在一边起哄:“我早知道带我老婆来。受不了,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哎呀救命,杨姐你也不管管你的前小男朋友。”   “莫挨老娘,过去式了。小鬼爱怎样怎样。”杨飒吐出一口烟。   【作者有话说】   【1】李敬泽《北京雨燕以及行者》   【2】网传摘自泰戈尔《用生命影响生命》    第22章 尾声   ◎“你来了。”◎   “怎么了?”岑遇低下头看我。   我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牛仔裤,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公司的公共电话。   “没事,公司电话。”我抬起头:“我出去接一个电话。”   岑遇揉了把我的头, 眯着眼睛笑:“去吧。”   我站起身往排练室外走去, 雨燕三楼是工作间和临时休息室, 排练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上往下看,可以看到二楼的吧台和舞池。舞池上冷暖的灯光交杂,我接通了电话。   “小陈?”电话那头竟然是总裁。   “是我。”我淡淡地回道。   “是这样。公司收到了你的邮件和辞职信,经过调查,已经证实了侯倩滥用总监权利进行的一系列职场欺凌,现在已经对她进行了处罚。我看了之前宜家的项目, 其实是你做......”   “什么处罚?”我打断他。   “嗯, 经由公司上层会议,已经把她开除了, 并且对在公司内部同类现象进行严厉打击。”总裁的话还挺正式和公正的。   “宜家项目是我做的。”   “...嗯,是, 对于你的辞职请求, 公司没有批准。现在侯倩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是否考虑回到公司上班。你的业务能力很出色,回来之后我会给你升职加薪。”总裁似乎有点招架不住我跳脱的思维。   “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坚持辞职。”听到侯倩被辞退的事实反复被确认, 我承认我的心中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感。要是我没有遇到岑遇, 我可能就心动了。   总裁顿了一下, 继续说:“可以问一下原因吗?是别家公司先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吗?”   “没有。就是我被火燎了。想干点别的吧。”我好像被野火です刚刚燃爆的气氛给感染, 中二爆表的话没过脑子就滑出口。   “...”总裁沉默了。   “那祝你以后工作顺利。”   “好。”   打完电话后, 我心情舒畅。一想到侯倩那恶毒女人再也不能作威作福, 我仿佛立刻就可以跳到二楼去舞一曲。   不过畅快之余又有些悲伤, 毕竟侯倩不止一个,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的陈平和李琳在受侯倩的压迫,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岑遇一样的。   谁不想活成岑遇,只是没他那疯劲,痴劲,束缚太多,枷锁太多,没办法像他那样只爱音乐,只有音乐。   我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突然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是岑遇。   他笑:“怎么,吓傻了?”   “…”   野火です时隔九年的演出不出意外地燃爆雨燕,然后像风滚草一样传开了。观众们都热血沸腾,对这个横空出世平均年龄还不小的乐队兴趣盎然,特别是里面还有美女老板弹贝斯。出乎意料的是,演出的时候有野火です的老粉,在台下声嘶力竭地喊杨飒,喊岑遇,泪流满面,哭得都快晕厥。   我扶着罗叶子母亲站在地下室的高架台上,看到那喊得破音的女孩,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多深的爱,才守着雨燕,守着杨飒,等了九年,等一个再来。罗叶子的母亲那天穿了漂亮的旗袍,花了淡妆,遮盖了苍白的脸色,双眼就没有从罗叶子的身上移开过,这里的光五彩斑斓,但遮不住这位女士眼里的骄傲和遗憾。   阿姨还是没能撑过最后一场手术,但是进手术室前是面带微笑的,鼓励着这一群年轻人。大家仍旧沿着自己的轨迹生活,但是偶尔会到雨燕来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缅怀青春缅怀过去。岑遇成为雨燕最受欢迎的吉他手,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和网上赫赫有名的音乐制作人——遇,是同一个人,但是没人不会沉溺于岑遇拨弹吉他是散发出的光,他每一根弹跳的手指,每一滴晶莹的汗水,都成为引爆雨燕地下室的炸药。   我如愿辞职,窝在家重拾了笔,偶尔走进生活褶皱,再将体验化作一个个方块字。客厅的小茶几,成为我和岑遇的工作台,两人各占一边,一个埋头作曲,一个低头写作。我的房间被闲置下来,成了我和岑遇的打印室,现在不仅有满地的乐谱,还有满地的稿件。   ……   岑遇今天五点多钟就悉悉索索从被窝里爬出来,我迷迷糊糊问了句去做什么,他捞过我的手吻了一下,说去仓库的工作间,我没什么意识就睡了。   快到中午,我做好饭他还没有回来。我就知道他又忘记时间了。我得去接她回来。果然开车到时他就躺在一堆稿子里面,睡着了。脸着一支笔压出了一个印,衣服上还留着早上刷牙的牙膏沫,已经干涸成纯白色的痕迹了。   我过去轻轻叫起他,看着他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眼。呀,这个人怎么一举动都是我爱的样子。   他见是我,朝我笑了一下:“你来了。”便把我拉下来,和他并排躺着,惊飞了一堆稿子。   “嗯,来了。来接你回家。”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栓在他身上了。   我知道他是个疯的,爱音乐胜过一切,音乐是他的一切,音乐是他的命,你不可能要求一条鱼离了水跟你谈恋爱;我也是个疯子,爱上了一个只爱音乐的痴人,没办法,他爱音乐,我爱他爱音乐的样子,我愿意守在他身边,谁让他就是我爱的样子呢。   人生很苦很短很累,岑遇有所有他向往的样子,他的灵魂是残缺的,岑遇就是他在尘世里遗失的那一块,就冲这个,陈平会一辈子爱岑遇这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攻受都不是正常人,两个病人的双向奔赴   感谢看到这里的人   希望大家能成为自己   [比心]    第23章 死物   ◎“补了之后,琴音也回不到从前。”◎   我没有名字, 也不珍贵,尽管是平凡的木材,但也是经由制作人细心打磨, 好生呵护才诞生在这世间。   我的纹理并不深, 成型之后, 至少风干一年才被上漆。虽然工匠并不出名,但对待每一把琴都是细心至极,此间平凡,就配他的心性。   待到上了漆,配了弦,我就被卖出去。卖出去之前, 我的兄弟姊妹总被他细细用眼神描摹, 抚摸几下,弹拨几下, 便叹一声:“该到对的人那里去了。”   如今,也便轮到了我。   我被卖进了一家琴行, 日日有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推开玻璃门, 银色的风铃便叮当响, 我正好看见街边一角。楼上是琴房,日日有琴声从楼中传出。   有人挑挑选选, 带走和我同挂在墙上的伙伴;有来来往往的少年, 背着自己的琴走进琴行;我时常想, 什么时候我才不用挂在墙上, 而是也在对的人手中发出美妙的声音。   有一天, 黄昏照常拜访, 不经琴行主人的允诺, 便肆无忌惮穿过透明玻璃门, 走进了琴行。   今天的黄昏中有一个特别的人。   他还不及旁边的柜台高,但是却贴在玻璃门上,偷偷地打量我们。   他倒是比黄昏来得更又礼貌一些。   他眼睛很亮,白白净净的。   他也想带走我们吗?可是他还没我高,背得动我吗?   旁边的挂钟爷爷哀叹一声,我知道又一个钟头过去了。他竟然还贴在玻璃上。   这时候,一个女人走近了,靠近男孩,说了几句,隔着玻璃我听不清。   然后,他就被女人抄起来抱走了,边走边闹,还蹬着双腿。   天黑了,学生们都走了,我的对的人什么时候来?   很意外,在琴行主人要锁上玻璃门的时候,有个男人踩着月色来接走了我。   是那个男孩!后来,我也日日被背在身上,再进入琴行。   我终于也成为那发出美妙声音的一员了。   他很爱惜我。只便有闲,去哪儿都带着我。   一年一年,他被我锋利的弦割破了几次,指腹上的茧长了一轮又一轮。我的弦也换了几轮,他终于可以用我演奏出令他自己满意的音乐。   时间很快,没有我高的他已经长得快比风铃还要高去不少,每次进琴行的时候,头发都撩过风铃的链子。   这里已经满足不了他,他遇到了一个大姐姐,他第一次舍得把我借给别人弹。   大姐姐也弹得特别好,每次在她手里我的声音总是非常流畅且美好,他就坐在一边,专注地盯着大姐姐的手和我颤动的弦。   后来他和大姐姐成为恋人,还是黏黏糊糊搀着要姐姐弹琴。   身为吉他的我,第一次看见姐姐的贝斯。他的弦比我的更粗,更少,发出的声音也更低沉。我喜欢我们两个一起演奏时的声音,特别美好。   又过了不久,我拥有了另外两个伙伴。我们四个一起,在舞台上演奏,台下有人为我们尖叫,疯狂,我感受到身为乐器的生命意义——奏出如火一般的乐声。   我们四个,只有一个有名字,叫叶子,因为他的身体上有一个叶子的图案,是他主人的母亲刻上去的。   我虽然很羡慕,但是不嫉妒,因为我的主人对我也很好。   可是好景不长,他骑大姐姐摩托车的时候,遭遇了车祸,摩托车侧翻。   不过幸运的是,因为背着我,他只受了轻伤,但我的琴身断裂了。   他辗转好多地方,都找不到修补我的方法,我很难过,再也不可以和他一起站上舞台了。   “补了之后,琴音也回不到从前。”   他竟然找到了制作我的工匠,工匠垂眼摸了我的裂痕,叹了声:“疼吗?”   不疼的。只是再也发不出好听的声音,我好难过。   他依然坚持修好了我,也换了一把琴,但无论到哪,都带着我。   我和伙伴们也都分开了。   他带我走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人,听过不同的声音。   最后,在一个小居室定居下来。我就挂在中岛台对面的墙上,听他弹奏其他的吉他,看另一个主人在此间忙忙碌碌。   但是,他似乎对另外一个主人格外感兴趣,就像小孩子一样对从没见过的事物的新奇。   挂在墙上,他偶尔弹我,另一个主人也会偶尔停在我面前,默不作声地看我许久。   好多好多天过去,家里变了好多,他们两会多呆在客厅,什么也不交流,就各占这茶几一边。对面的房间被闲置下来,他们都挤在一个房间里。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还可以和我的伙伴们再次见面,尽管一起合作的不是我,但是他们合作的是我们以前的记忆。   我被另一个主人抱着,坐在台下,换了一个视角看台上的他们。   结束之后,他从台上下来,深深地看了抱着我的人一眼。   那个眼神,和第一次见到我的眼神一样,和大姐姐谈恋爱时的眼神一样,和在舞台上的眼神一样,但又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仍旧被挂在中岛台对面,仍旧默默注视着他,仍旧怀念和伙伴们一起上台的日子.......   但是,我现在可以是一位听众,听乐声里我梦的从前。    第24章 木秀于林   ◎吹过的风也不知道,李琳的梦是什么颜色。◎   李琳哭了一夜, 凌晨终于累到在柔软的被子里。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半脸埋在枕头里,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西装外套, 高跟鞋, 丝袜, 钥匙,衬衫,扔了一地。   清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跳出来。   -李琳,经由人事部决定, 你明天起转正, 成为广告部正式员工。   李琳翻了一个身,似乎梦到什么不如意的事情, 皱起了眉,腿架在蓝色的被子上。   风吹开天青色的窗帘, 桌上的包被扫在地上, 掉落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散开, 里面是一条素色斜纹领带,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面撒了金色的闪粉,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陈平前辈, 我——   另外一半被盒子盖压着。   吹过的风也不知道, 李琳的梦是什么颜色。    第25章 电影   ◎“文明观影。”◎   岑遇带我去看了《蚁生》的电影, 订的情侣座。   我不懂,为什么这种偏文艺的片子,整体基调还挺压抑的电影, 会有这么多真情实感的情侣。   是闻声的名声太响亮了, 还是热恋中的情侣只想找一个地方约会, 培养培养暧昧的气氛。   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是抱着瞻仰的心,和原著粉满满的期待来观影的,奈何拗不过岑遇,订了情侣座。   影片一开头,我就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 旁边的人也异常安静, 没有什么动作。   我几乎完全沉浸在电影之中,不得不承认导演完美诠释了原著的精华, 对于背景道具之类的都很上心,虽然和我在阅读时想象得略有差别, 但是可以看得出用心和还原, 还有自己的创新。   影片进行到主人公雨中奔跑的那一段, 一直安分的岑遇突然伸手过来,在放在中间的爆米花桶里面抓了一把, 饶有兴趣地端详起我来。   我的注意力由此转移, 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重新转过头去, 目视前方, 前面的小情侣早已无心影片, 忘情地亲吻起来。   我尴尬了一秒, 佯装什么也没看到, 伸手去抓爆米花, 但是却碰到了岑遇的指尖。   我努力把注意力转回荧幕,直到影院里响起了《蚁生》的人物主题曲。   主人公在雨里奔跑,踩过的水溅起来,溅到身上,浅色的衣服立马染上泥渍,变得斑驳。   随着主人公越跑越远,越跑越急,粗重的喘息充满了这间观影室,是那种剧烈运动过后的喘息。喘息中混着雨声,水声。   我的脸轰得一下红了,这一刻我才想起来,这个人物主题曲是岑遇做的,还有他的请求——希望可以用我的喘息做素材。   虽然之前在家里,他违反规定先给我听过一次,但是当时我满脑子别的,没有注意到这么令人社死,如今在电影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人听到我的喘息。   一想到只要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就会听到我的喘息,我就脸红心跳,这个导演拿过挺多奖,口碑一直不错,再加上原著和主演的加成,想必票房也不会很低。那岂不是快要有七八位数的人听过我的喘息!   我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岑遇,他竟然非常戏谑地看着我。   借着微弱的光,我还看见他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勾起嘴角,朝我无声说了几个字。   很,好,听,不,是,吗。   我气得踩了他一脚,岑遇眯起眼睛,危险地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我的手被他紧紧攥住,他贴近我,眼神低垂,压迫感极强,然后我的嘴唇一痛,他竟然咬我一口。   我正要反击,他却抓着我的肩膀,若无其事地坐远了些。   离开之前,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文明观影。”   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先不文明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我的视线重新落回电影上。   影片已经接近尾声,主人公在一次次跌到再爬起来之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雨夜的水泊里。画面暗下去,但是背景音乐却没有停,旋律有所转变,出现上行趋势,渐渐有偏明亮的走势。   戛然而止,主人公伸直手臂,五指滴着水,颤抖着触摸到旁边的一束路灯发出的光,全剧终。   我心有戚戚,并不是每个陈平都可以遇到岑遇的,并不是所有蝼蚁都能逃过渺小轻贱的命运。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