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本书作者: 脉脉春风   本书简介: 番外孕期中,大量sweet talk+情人眼里出诱受;   霸娇,帅攻萌受体型差;攻永远比受更爱一点,受永远珍惜攻的真心并回应;攻会把受捧在手心,重新养一次;   一肚子坏水的年上温柔Daddy攻X穷凶极萌易诱捕的漂亮萌受   十九岁被迫联姻的乐清斐,见到了他被称为资本恶鬼的丈夫。   传闻中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男人,长得和他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回过神,他推开男人朝自己倾斜的伞,气得跺脚,“我讨厌你…!”   可是,   那张脸太像,身家千亿的傅礼给得也实在太多。   自幼跟哈利波特一样住在叔父家杂物间的乐清斐,无力抵抗,没多久便愉快地当起了豪门阔太,每天拎着名牌包包,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学;也很快在醉酒认错人后,被傅礼哄上了床。   那么讨厌的人,在床上却契合得要命。   中途,乐清斐酒醒了,想推开他,身体却舒服不行,骂人的话也像是撒娇。   “我讨厌你…!”   “宝宝我知道。”   呜呜,混蛋傅礼!呜呜,好舒服…   -   傅礼是傅家原配长子,失踪多年,一朝回国便以雷霆手段夺回傅家大权,精于算计,行事狠厉。   唯独乐清斐是那个例外。   傅礼毫不在意乐清斐心里有个白月光,上赶着送钱,想着法哄人开心,送湖送船送游乐场;接受被当替身,甚至答应等乐清斐找到那个失踪的男人就离婚,还他自由。   可还是会吃醋,在乐清斐躺在他身下,喊出另一个名字时。   醋意上头,发了狠!忘了情!回过神——   我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醋?   -   收拾完家族残局,感情也日渐加深,傅礼准备向乐清斐坦白。   别墅里没有他的宝宝,但有离婚协议和一张字条: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傅礼:……   傅礼满世界的找乐清斐,准备把冒牌货碎尸万段,丢海里喂鱼。   找到人时,乐清斐正刷着他的卡,在海岛上住着情侣套房、美滋滋地刚做完SPA,傅礼破门而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捂什么?”傅礼眉心一抽,“撅起来。”   食用指南:   排雷:番外生子,正文有受误以为自己怀孕的情节;   番外都是孕期生子,主要在黏黏糊糊的孕期   [1]婚后孕,衔接正文;   [2]异国孕,衔接正文45章后的if线;   [3]墙纸孕,封建大爹X「被迫」怀孕的小作精的if线;   1.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无任何意义;   2.动物塑:年上心机老狐狸X活力娇气马尔济斯;   3.穷凶极萌的智商有限全自动闯祸机和永远爱他的Daddy;   4.帅攻萌受恋爱脑,从始至终身心都只有彼此,小情侣锁死;   5.斐斐喜欢头顶扎小辫像马尔济斯,性格更像不好惹的小猫咪,容易被骗,哭着讨厌全世界的很好摸的小猫咪(一点都不凶,小猫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Summer Camp Crush:他们在夏天偶然闯入对方人生,短暂热烈的亲密,然后分开,念念不忘。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轻松 治愈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乐(yuè)清斐互动傅礼/颜颂配角不准骂我老公!傅狸X斐尔济斯颜颂X乐清斐   其它:春日细腻治愈童话;请收藏脉脉的专栏吧~   一句话简介:小可怜被温柔daddy娇养了   立意:好的婚姻就是一次新的人生    第1章 雪夜逃婚   “我不要结婚。”   乐清斐坐在车后排,用白色围巾裹住脑袋,“我才19岁,就要跟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头子结婚,我不要。”   “什么叫老头子?人家才26岁,就比你大七岁!”   乐清斐拽下围巾,“可他是个趁着父亲病重,回国争夺家产,欺负继母,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资本恶鬼」…这些都是叔叔你打电话自己说的。”   男人被噎了话。   “商场上的事你懂什么?公司现在有难处,只要你跟人结了婚,公司就有救了,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人要学会感恩。”   乐清斐圆圆的眼睛伤心地耷拉着,像没学会咬人的小狗,只能生闷气。   六岁父母车祸离世后,乐清斐就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他可以为了「感恩」做很多家务、睡在小阁楼,吃少一点、花少一点,可他不想牺牲自己的婚姻。   他有喜欢的人。   虽然颜颂已经随着夏天的结束,消失在他的人生里,但乐清斐知道他们一定会有重逢的那天。所以——   “乐清斐…!”   乐清斐跳车了,粉色身影逐渐被京港十二月的风雪淹没。   樱桃坠入白葡萄酒。   宾客端起酒杯,环视宴会厅里参加订婚宴的人,“昨天才送请柬,今天就能来这么多人?”   “这是给我们傅氏集团副总裁的面子,半年就把海外业绩翻了320%,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谁不想巴结?”   “哈,现在不就是摆了一道吗?娶个男人,以后没孩子怎么争继承权?”   忽然,几人止住话,同时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直身,看向走来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风度翩翩,金丝边眼镜与深红领带上的钻石夹泛起淡淡柔光,手握一束白山茶,款款而来。   几人颔首问好:“傅总。”   傅礼温和一笑,点点头,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夜风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他会喜欢你吗?”   傅礼站在廊下,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拨了拨纯白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哭鬼的脸颊,“会吧。”   望眼欲穿,乐家的车终于停下。   傅礼握住花束的手捏紧一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对初次见面的联姻对象太过热切。   可是,那是斐斐。   傅礼的呼吸比睃巡无果的视线先乱了半拍,车门洞开,后排座椅上只有一条被主人遗落的白色围巾。   乐清斐逃婚了。   宴会厅门口一阵骚乱。   得到消息的人都等着看热闹,濒临破产的乐家没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居然还敢在订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给傅礼难堪。   按照傅礼这半年来收拾集团。派系的狠戾手段,乐家和那个逃婚的小孩,都没好果子吃。   不料,傅礼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拿上围巾,亲自驱车驶入雪夜。   -   庄园地处偏僻,厚厚积雪里是光秃秃的黑色枝干,一片黑与白里,蹲在路灯下的粉色身影尤为显眼。   傅礼看着那个大雪中模糊的轮廓,心跳如鼓,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捏紧。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座的围巾和花束,下车,撑开伞朝着乐清斐大步走去。   一道身影罩住了乐清斐。   似有所感,乐清斐的心砰砰直跳,昂头看向从天而降的高大男人。   黑色皮鞋光洁如新,西装长裤熨烫笔直没有一丝褶皱,黑色大衣、白色衬衫,浑身唯一的颜色是那条红色领带。   温暖的红,映入他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望向乐清斐的目光更温柔。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张脸也是,仿佛是雪天使听见了他的愿望,将他思念的人送来了身边。   是在做梦吗?   乐清斐缓缓起身,甚至感受不到腿部的酸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脸,喊出了那个名字。   “颜颂?”   和记忆里一样苍白的脸,只是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再没有从前被夏风吹乱的碎发。   “颜颂…”   乐清斐的眼泪,在拥抱时落进男人胸膛,冻红的纤细手指紧紧抓住黑色大衣,“你…你真的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颜颂的心跳是那么快,比自己还要快。   他的颜颂也很想他。   后背贴上一双温暖的大手,在短暂停顿后,紧紧抱住了他。   好用力,抱得好紧,乐清斐只觉得安心。   “是我来晚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胸腔震动传来,过了许久,久到似乎已经接受这个拥抱注定结束,才继续道:“作为你未来的伴侣,我应该考虑得更加周到,发生这样的意外,我很抱歉。”   什么?   乐清斐怔住。   乐清斐离开怀抱,歪头不解地看着他,睫毛接住了一粒雪花,让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颜颂,你在说什么呀?”   “这其中或许有误解,你一直在喊这个陌生的名字。”   男人笑笑,将手中的白色围巾戴上乐清斐的脖间,“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递出那束白色山茶花,“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路灯下的雪,被夜风吹得像翻滚的白色绣球花。   乐清斐的大脑越发混沌。   傅礼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走近一步,语气柔和,“听说你在前往我们订婚宴上出了意外,我很担心,我明白你的犹豫和害怕,但请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颜颂?”   乐清斐的大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风中的眼睛更红,   “我的颜颂不会像你一样讲奇怪的话,也不会穿西装和戴眼镜,但你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这里!”   乐清斐双手捧住傅礼的脸,踮脚,凑过去,停在即将接吻的距离,食指轻轻摩挲过被镜片挡住的一颗小黑痣。   “他这里也有痣,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乐清斐专注地确认着那颗痣,呼吸交织,细腻的手指还在不停抚摸男人的脸。   傅礼垂眸,盯着他嫣红湿润的嘴唇,缓声道:“抱歉,但我的确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乐清斐抬起眼,柔软圆眼的眼尾似乎垂得更厉害,黑黑的瞳仁像浸了水般,懵懂又委屈地望着他。   傅礼脸上总是礼貌得体的笑意,在乐清斐的委屈里短暂消失了一瞬。   “你就是。”   乐清斐鼻尖发酸,昂了昂下巴,鼻尖蹭过傅礼的嘴唇,凑得更近,近乎索吻的姿势与傅礼对视,“我命令你,快点承认你就是我的颜颂。”   就在这时,远处射来远光灯。   傅礼抬手替他挡住,却依旧刺得乐清斐眯了眯眼,像畏光的小猫,傅礼很想吻他。   很想。   “傅总!傅总!”   叔叔的声音传来。   乐清斐这才回过神,傅总、傅礼,这个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坏人,怎么可以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乐清斐推开傅礼朝他倾斜的伞。   “我讨厌你…!”   万千风雪涌入二人之间,仿佛被打翻的雪花水晶球,纷繁杂乱,甚至无法看清彼此的脸,彻底成为近在咫尺的陌生人。   被斐斐讨厌了。   傅礼垂下眼,握住白山茶的手重新放回身侧,转过身,看向跑来的乐望宗。   一旁的乐清斐眼泪越积越多,下一秒就要落下。可他实在不想再在傅礼面前做更多蠢事,抬步要走。   傅礼的手快速伸来,捉住他的手腕,“去哪儿?”   乐清斐尝试甩开他的手,无果,干脆脱掉外套,连带着傅礼为他系上的围巾也丢到地上。   不要,讨厌的人碰过的东西,我都不要。   乐清斐抱着手臂,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无比倔强。   傅礼愣在原地。   当着外人的面,乐望宗总是想要彰显自己作为家长的权威,尤其这个人还是傅礼。   “乐清斐,你站住,再走一步你试试看!”   傅礼蹙眉,厉声打断,“你凶他做什么。”   捡起雪地里的衣服和围巾,傅礼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大家的支持,脉脉又开文啦,是告别冬天,在初春爱意肆意生长的治愈童话。   1.XP依旧:帅攻萌受1V1,攻永远比受更爱一点,受永远珍惜并回应攻的真心;   2.如文案所见,傅礼和颜颂是同一人,没有失忆;前期不会坦白,24/7自己醋自己;   3.sweet talk当逗号用的温柔daddy和他情人眼里出诱受的漂亮萌受的二人转,无副CP,喜欢的CP脉脉自会单开一本写;   今年再写两本、冲三本,所以拜托求求预收收藏,这对脉脉很重要,过350,脉脉会像驴一样上工!(作者专栏也拜托啦~)能够得到你们的支持,脉脉非常开心~   下本开婚恋三部曲(抢婚·结婚·离婚)之《失忆在离婚前夕》:一生挚爱珍宝forever突然提离婚,高岭之花哭了一整晚,准备好小黑屋打算搞墙纸,不料峰回路转:老婆失忆了。   顾闻希X秦稚:深爱彼此的少年夫夫,解开误会,再续前缘;   微狗血、微hzc,酸甜温馨治愈;同样婚内追妻的温柔年上daddyX「重返18岁」重新长大一次的漂亮萌受   【热夏:《竹马情人》:竹马幼驯染,先*后爱,竹马变情人   乐璨兮X苏屏羽:从暴雨中的NYC,烈日下的呆梨,最后是伦敦的夏日恋情   轻松日常,潮湿热浪,贴贴狂魔;完美继承父亲绿茶特质的年下绿茶直球帅攻X名扬NYC、光是站在那里就是美术馆神迹的长发冷脸萌】   【晚秋:《今夜暴雪下的重逢》破镜重圆,酸甜口   贺知意X温斯语:清纯钓系病弱聋哑受X很会哄宝宝的前男友忠犬攻   今夜暴雪,航班停飞。   机场大厅,贺知意挂断助理电话,转头见到不远处的温斯语正被一个男人搭讪,他蹙起眉,走过去搂住温斯语,对方识趣离开。   温斯语耳朵上的助听器有些松了,贺知意弯腰,抬手替他戴好。   直到对上温斯语怔愣的目光,贺知意才意识到,这是他们分手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祝大家看文愉快,永远都能找到喜欢的文;谢谢大家的支持,脉脉爱你~    第2章 逃婚未遂   “……”   乐望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见傅礼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围巾,快步追上去,才意识到傅礼是真对乐清斐动了心思。   就见了一面?   路灯下,傅礼追上了乐清斐。   乐清斐的脸被照得很亮,呼出的白雾在鼻尖和卷翘的睫毛前氤氲,却丝毫没有遮掩住明亮的眼眸,像星星。   积雪折射出无数的细碎虹彩,落在他的脸上,齐齐闪烁,如梦似幻,足以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失神。   乐望宗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傅礼不知说了什么,乐清斐终于没再像头小牛犊一样往前冲,乖乖穿了衣服,甚至主动坐上傅礼的车。   暖气很足,没有难闻的烟草或皮革味道,只有傅礼靠近时有若有似无的木质清香。   “你做什么?”   乐清斐手脚并用地往车里爬,躲避探身进来的人,“我们没有结婚,你这是犯法的。”   傅礼将大衣放在他的身旁,“雪地靴湿了,如果一直穿着会生病,我会建议你脱下来,可以踩在我的衣服上,会让你感觉舒服一些。”   乐清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说话像人机的家伙。   “其实,”傅礼关门的手一顿,“任何强迫的行为,在婚后也同样违法。”   乐清斐一怔,气得脸红,可想到傅礼承诺自己的事,忍住了再次跳车逃走的冲动。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傅礼启动车辆,“我现在送你回家,订婚晚宴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那我们可以不用结婚吗?”   藏匿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狭长黑色双眼,从后视镜里扫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这件事不行。”   乐清斐猜到了,仍旧想要争取,但无论他说什么,傅礼都只是回答「抱歉,我们需要结婚」,仿佛搜索栏里弹出的404.   “那另一件事呢?”   乐清斐俯身向前,扶着副驾驶椅背,看着傅礼,“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真的吗?”   傅礼沉默片刻,轻笑道:“嗯,也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毕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又与我未来的伴侣…”   “不准这么叫我。”   “好,”傅礼点头,“同时又与我未来的太太有微妙的关系,我也很想找到他。”   乐清斐刚反驳自己才不是他太太,但很快想到颜颂曾经叮嘱过他的事,忙道:“不。”   傅礼挑眉。   “我、我不要找他了。”乐清斐抱住黑色大衣,回避后视镜里探究的目光,“你就当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以后也不准提。”   “好的老婆。”   “……也不准这么叫我!”   车灯扫过乐家前院的喷泉和别墅落地窗。   佣人从大门里出来,见到车里坐着的是乐清斐又退了回去。   傅礼步下,边扣着西装外套纽扣,边看着站在台阶上无动于衷的佣人,若有所思。   乐清斐不等他拉开车门,自己抱着雪地靴、围巾和大衣,手忙脚乱又很有力气地光脚跑进别墅,甚至不愿回头看眼他。   傅礼戴上黑色皮手套,靠在车边,好整以暇地望着深棕色的双开木门,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乐清斐探头出来,“虽然我还是很讨厌你,但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不客气,明天市政厅见。”   “市政厅?”正准备关门的乐清斐歪了歪头,“干嘛呀。”   傅礼双手环胸,学着他的模样,歪了下头,“结婚呀。”   “……”   做梦!   谁要嫁给第一次见面就叫人老婆的坏家伙?   洗完澡,乐清斐从床底拖出只行李箱,往里塞衣服,继续第五次逃跑。   忽然,夹层露出照片一角。   乐清斐愣住,抽出那张去年的普莱蒂斯夏令营大合照,上面有很多人,除了颜颂。   「我只是修船工,当然没有资格拍照。」   他又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5纸,展开,黑白线稿,一个戴着棒球帽男人的侧脸,硬朗深邃,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浅的痣。   乐清斐蹲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里,直到脚麻才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历史记录:   [护照被藏起来了,可以自己补办吗?我已经19岁了]   [睡前做什么,可以梦到爸爸妈妈?]   [被骗一万块,不能报警,怎么办?]   [京港大学经济系期末考试难吗?]   [阁楼漏水怎么修?]   [怎么找人,预算一万块]   [京港流浪猫绝育哪家医院便宜,我有很多小猫]   ……   [傅礼]   乐清斐按下回车键,有些后悔,应该再多加几个关键词,全世界叫傅礼的人那么多。   [铁航王嫡长子:傅礼归国,豪门恩怨十年消?]   [海难悬案未破,归家长子真假难辨]   [嫡子归国半年立威,豪门双雄争夺开战]   乐清斐:“……这都是什么标题呀。”   不用他费心去找,已经有无数媒体列出了傅礼堪称完美的履历:三岁和混血超模妈妈登上杂志封面,六岁移居美国,本科哈佛联合主修经济学,辅修统计,赛艇校队,Summa Cum Laude…   乐清斐开始晕字,也晕赛艇队夺冠时,傅礼振臂高呼的手臂肌肉——看上去能打晕一头小牛。   可是,他们是那么像。   乐清斐低头看着手中的画。   但他的颜颂连英文都不会讲,说话偶尔还会带点很可爱的高原口音,语调平,字正腔不圆。但会认真听他讲话,比那些富家子弟都要真诚,是他在夏令营最好朋友。   他们会在湖边分享食物,躺在修好的月亮船上看星星,会跳进湖水里躲避拿着手电筒巡逻的安保……   所以这不是他的颜颂。   况且,如果真的是颜颂,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乐清斐暗自点头,收拾好东西,半夜就走。   手机响了,是堂姐施韵发来的消息。   【姐姐:[转账截图]】   【姐姐:乐清斐,给你买衣服的钱都被你拿去买磨牙棒啃了?把你那洗发白的兔子卫衣给我扔了。】   【长腿斐兔:兔子卫衣没有发白,还能穿呢。】   【长腿斐兔:钱我都存着,姐姐你在美国不够花就告诉我。】   【姐姐:让你存了?新找的姐夫打拳击的,大方得很,等姐再攒点钱,就把你接过来。】   乐清斐蹭地一下坐起来。   【长腿斐兔:打拳击?他不会打你吧?】   【姐姐:我长得像沙包吗?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姐我吗?】   乐清斐想起姐姐当年离家时,跟婶婶和叔叔打的那一架,点点头,闲聊两句,依旧没提自己被逼婚的事。   后半夜,乐清斐又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阁楼地板薄,经常能听见佣人偷偷骂婶婶和叔叔,这次是叔叔打电话的声音。   “说是明天就去市政厅领证,肯定没问题。”   ……   “要是再跑了,我家还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可以…”   ……   “是是是,我会把人看好的。”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穿戴整齐,在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后,逃了出去。   这次他结合前几次失败经验,做了充足的准备,花了好多好多钱一定要离开京港,再也不要回来了。   刚坐上车,叔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乐清斐当然没接,关掉手机,靠着车窗继续睡觉。   梦里,不会下雪的南方在等他。   他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像爸爸妈妈希望的那样;他不要听话、懂事,要学会拒绝别人,就像颜颂教他的那样。   后半夜的雪太大,夜路难行,面包车在服务站停下。   乐清斐买了两根火腿肠,分了根给司机师傅,背过身,埋怨服务站里的东西贵,火腿肠都要五块呢。   一条大黄狗冲着他摇尾巴。   “不可以,我只有一根火腿肠了!”   “嘤嘤嘤~”   乐清斐吃完半根火腿肠,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乐望宗:我已经给你姐姐发信息,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市政厅工作人员将盖好印章的登记证书,递到二人面前。   傅礼抱着一束白玫瑰,道谢,伸手却慢了一步,乐清斐接了过去。   嗯,在这里被撕掉,补办起来也会更顺利。   傅礼想。   不料,乐清斐双手紧紧地将证书护在怀里,问他:“这就是我们结婚的证明,对不对?”   傅礼点头。   乐清斐:“你有了我,就不能娶别人了,是吗?”   在得到傅礼又一个点头后,乐清斐说:“那你让乐望宗不能再骗我姐姐了,别让她回国。”   傅礼眉心微动,看着乐清斐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眼睛,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   乐清斐轻声道谢,蹲下身,把那纸证明他是傅礼唯一合法伴侣的证书,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分外小心。   傅礼扫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叠得紧实整齐的衣物,食物密封袋装着不多的日用品,一本笔记、两本书和相簿,草莓毛绒玩偶……   合上,乐清斐将上半身都压了上去,捏住磨白的拉链,用力一拉——   “小心手指。”傅礼蹲下身。   乐清斐抬眼看向傅礼的侧脸,一时恍惚,冰凉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一空,拉链被傅礼接过。   乐清斐看着傅礼站自然地将行李箱拎了起来,忙起身,“我自己拿。”   箱子里有他所有的宝贝,不放心交给别人。   傅礼没有强求,将行李箱还给他,戴上手套,提议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毕竟,如果现在提出回家,或许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同意。   有些话的确要先说清楚,但是——   “你说话好奇怪,可以不这样讲话吗?”   「毕竟」「如果」「或许」……乐清斐感觉眼前有双语字幕。   傅礼笑笑,伸手接过,“抱歉,语言习惯。”   乐清斐没再说什么,傅礼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年,像个人机一样也不奇怪。   想着,他跳下市政厅的台阶,直到在马路边站定,才意识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箱子呢?”   傅礼将箱子放下,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做。   咖啡店里,乐清斐给姐姐打电话,说自己只是跟叔叔吵架了,没有离家出走,让她别担心,回到卡座,见到了满桌的甜品。   “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多点了些。”   傅礼对服务生道谢,望向看愣的乐清斐,“请不要有压力,打包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乐清斐抿着嘴唇,紧盯小蛋糕,点头,在对面坐下。   “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   这是草莓拿破仑吗?   “如果我有选择…”   抹茶芝士慕斯真漂亮。   “斐斐,对不起…”   闪电泡芙上的无花果看上去也好好吃。   傅礼止住话,笑了声,将咖啡放到乐清斐面前,“抱歉,让你感到无聊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不用,”乐清斐咽了咽口水,努力从覆盆子蛋糕上收回眼,“我们有正事要谈,我这个人,很严肃的。”   他查过了,最高级的谈判技巧就是严肃,不苟言笑才能震慑、说服对手。   乐清斐双手撑在并拢的大腿上,腰背挺直,嘴角绷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   他并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   年纪小,鹅蛋脸形柔和清瘦,眉色浅,眼皮薄,眼尾微微往下垂,睫毛在瓷白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单薄又无措。像一只误入警队的马尔济斯,硬撑着端坐在一堆德国黑背中间,绷着小脸,试图蒙混过关。   很可爱。   傅礼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抬手,“请。”   乐清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第一,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假装对我好;第二,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陌生人,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第三,我们结婚的事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乐清斐偷偷瞟了眼手机,   “哦还有,我们不可以有任何亲密行为,包括牵手、拥抱接吻和…”滑动手机屏幕,“上床。”   卡座对面,傅礼又抿了口咖啡,一时未答。   乐清斐微微蹙眉,“你有没有听见呀?”   “嗯,很清楚,只是我有疑问,”傅礼放下咖啡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什么?   乐清斐愣住。   “我查过了呀,两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这是对双方最好的解决方案。”乐清斐像是怕他不信,还把手机也递了过去,“你看嘛。”   傅礼看了眼屏幕碎裂一角的手机,看向乐清斐,“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需要对你进到伴侣的责任,衣食住行和一应事务都该由我负责。为此,需要你搬过来和我住,细节我们可以等回家之后再商量。”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谁要你负责?”   “抱歉,我可能措辞不当让你感到了一些压力,那我换个说法——”   “对,你不要乱说…”   “我喜欢你。”   傅礼:“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   乐清斐石化当场。   “啪”的一声,不远处有人打翻了咖啡杯,乐清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很奇怪吗?”傅礼挑眉,“你难道不认为自己很可爱吗?”   “我是很可爱没错啦,但是你不能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乐清斐怕他不死心,“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礼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是吗?昨晚你提到的那个男人?”   乐清斐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反正你不要喜欢我。不要觉得我们结婚了,我就不会讨厌你。”   傅礼:“为什么讨厌我?”   乐清斐想起那些「资本恶鬼」的传言,强迫自己履行婚约,甚至因为自己逃婚就让叔叔骗姐姐回国……还有和颜颂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颜颂越好,傅礼就越讨厌。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坏吗?”乐清斐反问道。   傅礼一怔,嘴角噙笑,点头应下,“说得有道理。”   乐清斐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看了眼满桌的甜品,恋恋不舍地起身。   傅礼:“会很浪费,陪我一起吃点再走,好吗?”   乐清斐勉为其难地坐下,“那好吧。”   在乐清斐风卷残云般吃完所有甜品的过程中,傅礼没有再开口,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支着脸,镜片后的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   “跟我回家吧,”傅礼说,“每天都带你吃好吃的。”   咖啡店路人:“现在人贩子演都不演了吗?”   乐清斐拉起行李箱就跑了。   咖啡店里,傅礼从成功追上公交车的背影收回眼,拿起又没能送出的花束,“玫瑰也不喜欢吗?”   “这个傅礼真是讨厌。”   乐清斐找到空位坐下,还没坐热,下一站就把位置让给了个老奶奶。   他靠坐在行李箱上,捧着手机,继续拒绝不知从哪儿拿到他电话号码的傅礼。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我们家的厨房,烤箱很好用,可以做很多蛋糕。】   【本机:没有我们!】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家的第二个厨房。】   乐清斐闭了闭眼,选择拉黑。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上的人都在打着瞌睡或低头看手机。   乐清斐确认了下周期末考试的时间,收起手机,瞥见斜对面男人牛仔裤上的咖啡渍,是咖啡店那个不小心打翻咖啡杯的男人。   男人将手机从对面熟睡的女人脸上移开,发送,打字,下车。   乐清斐愣了会儿,追上去。   几秒钟后,公交车上的人们齐刷刷望向窗外——拉着行李箱、健步如飞的粉色身影。   “你个偷拍狂,站住…!”   抓到人删了照片,乐清斐高高兴兴地回家,学生证掉了也没发现,甫一开门却碰上了乐望宗。   很奇怪,乐望宗什么都没说,没问他怎么还回家住,甚至没骂他昨晚逃跑的事,还让佣人给他换了间卧室。   走进新卧室,乐清斐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桌上摆满了方才他在咖啡店吃过的甜品,还有那束他没收下的玫瑰花——傅礼派人送来的。   他的叔叔不是忽然转了性,是给傅礼面子。   乐清斐嫌弃地把花拿去看不见的角落,随手一搁,黑卡从花束掉进柜子缝隙。   【SugarCube:我根本就吃不完,很浪费,已经分给其他人了。】   傅礼抬手,原本激烈讨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机:好,它们已经属于你,应该由你决定。】   【本机:但如果你留下了那束玫瑰花,我会很开心。】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别高兴得太早!】   照片里,玫瑰花端端正正地坐在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   【本机:sad face】[发送失败]   傅礼笑了笑,放下手机,示意会议继续。   回到办公室,傅礼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商容。   “舅舅。”傅礼让助理先下去。   商容靠在桌边,放下傅礼和母亲的合照,“刚开完董事会,来看看你。”   傅氏前身是傅礼外公创建的恒曜集团。   当年傅臣入赘商家,借着岳父的资源和平台,将恒曜做成如今的规模。岳父去世后,已经牢牢把控集团的傅臣,迅速将集团更名、与原配商芙离婚,转头娶了房地产出身的年轻妻子,生了小儿子。   商家如今在傅氏只剩下一个董事席位,也就是副董事长商容。   商容拍着傅礼的肩,在沙发坐下,深深叹气。   “我们要在傅氏站稳脚跟,必得先拉拢集团里的那些恒曜老人,邹瑛拿你外公订的娃娃亲出来说事,说你要真是长子就该履行婚约。结婚的事,委屈你了。”   傅礼神色平静,“不会。”   商容又宽慰了他两句,说等事情结束就会安排他们尽快离婚,傅礼不置可否,说起拆分继母邹家的房地产公司为独立子公司,并进行融资扩股的议案。   送走商容,傅礼叫来助理。   “继续说,他明天有考试,然后呢?”   助理汇报了乐清斐期末周的情况,又在傅礼的追问下,艰难开口道:“根据学校教授的反馈,考试大概不会很好。”   傅礼翻了下乐清斐的出勤和小测情况,点头,“应该的,他又不喜欢经济。”   应该的?   助理傻眼。   汇报完,助理退出办公室,按照傅礼的要求,修改了乐清斐所有的家庭联系人。   只是,就连傅礼也没想到第一通电话来得这么快。   “你好,这里是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请问是乐清斐的家长吗?”   作者有话说:   ----------------------   *   先是daddy,然后是老公。    第4章 讨厌的男人·   “你这个情况,必须叫家长来。”   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SC门外,乐清斐红着眼睛与主任争辩:“为、为什么呀,我马上就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要叫家长?”   他不想哭,也不想说话结结巴巴,可就是没办法控制。   “不叫家长来处理,等着被你打的人报警吗?”   “是你们都不相信我,”乐清斐的眼泪簌簌掉,“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长得好看的孩子,哭起来总是格外可怜。   主任原本以为这几个月来,自己已经对乐清斐的眼泪免疫了,但终归有些不忍心。   可一大早,校外社会人员都拿着验伤报告和监控,来讨说法,说学校学生前几天把他打了,还拿出了乐清斐的学生证。   这不是乐清斐第一次和人打架,只是没想居然胆大到在学校外面也敢打人。   这么小的身板,怎么到处惹事?   “你说他拍了什么照片,证据呢?你没有,但人家有你打人的证据。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打人啊?”   “根本就没、没有什么退一万步,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我?”   “不管怎样,你就是不能打人!”   主任中气十足,吼得乐清斐肩膀抖了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变得很大,自己变得很小,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被骂的七岁,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乐清斐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像是进了只很忙的蜜蜂:嗡嗡嗡。   自己讲话就是顶嘴,不讲话就是甩脸色,就算没道理的是他们,却还是会大声吼人。   乐清斐偏过头,肩膀小幅度抽动。   主任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着犟?让你叔叔来处理不好吗?你叔叔对你这么好…”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   “抱歉,我来晚了。”   乐清斐擦眼泪的手顿住,红着眼回头。   傅礼一袭黑色大衣,踩过发亮走廊锃亮的地砖,来到他身旁站定。   泪光模糊的视线里,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乐清斐的心跳快了一拍,却又很快被下压,移开眼不再看他。   傅礼垂着眼,目光透过鼻梁上的镜片,定定落在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   主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位是?”   男人没有抬眼,依旧看着乐清斐伤心翕动的鼻翼,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递出手帕。   但似乎对方并不领情,一直没接。   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从傅礼身后走出,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这位是傅礼、傅先生,鄙人是傅先生的律师,接下来将由我来全权处理清斐少爷的一切事宜。”   主任顿时愣住。   回过神后,他立即用力回握了律师的手,试探开口:“可是,这样的事,我们需要和乐清斐的家人进行沟通。”   “傅先生是乐清斐的…?”   乐清斐率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祈求地望向傅礼。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也在求饶地轻晃。   傅礼将手帕往前递了递,等到乐清斐收下,才回头道:“嗯,大概是姻亲关系。”   乐清斐:“……”   主任恍然大悟,虽然从前没听说过,但这些有钱人沾亲带故也不稀奇,忙将一行人请进办公室。   傅礼没让乐清斐跟着去,“眼睛都哭红了,去休息。”   乐清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傅礼望向他的目光温柔得太过熟悉。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的话也是。   乐清斐下意识点头,在走廊长椅坐下,看着手中绣有傅礼英文名的手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斐,傅氏集团的傅总真的是你亲戚吗?”   全大学最闲的行政老师跑来,用巧克力贿赂老熟人乐清斐,摸着他头顶扎着的苹果头揪揪,问:“有小道消息说他结婚了,真的假的?”   按理说,只要往乐清斐手里塞颗巧克力,只要不是陨石撞地球他都能抛到脑后。   但显然傅礼就是那颗撞他的陨石。   “怎么还会有人关心他结不结婚啊。”   “那可是傅礼啊。”老师满眼放光,“傅氏集团董事长和原配的长子,多年前在国外遭遇海难,下落不明,结果半年前董事长中风昏迷,他突然现身回国,和继母争公司、抢股份…豪门八卦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怎么可能不好奇?”   乐清斐听得一愣一愣。   在看过傅礼的资料,知道他不可能是颜颂的那刻开始,乐清斐就对他没有任何好奇。   现在也更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里面聊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话等在外面。就连他的叔叔也从来不会相信他,一个只见过两次面,还总是说些奇怪话的大坏人,又怎么会?   老师继续在他耳边八卦傅礼传闻中的结婚对象。   乐清斐低头在备忘录上打下自己要说的话,免得一会儿又气得说不出来。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警察。   乐清斐真以为是来抓自己的,站起来就准备跑——   白色毛绒兜帽被人拎住。   “又想去哪?”傅礼逗他,“潜逃和逃婚可不一样。”   乐清斐脖子一缩,颤颤巍巍道:“真的是来抓我的吗?”   这时,那个坐轮椅、拿着伤情报告来学校找他要钱的男人,恰好被警察带了出来。   在他写「证词」时,傅礼的律师已经拿到了咖啡店和公交车上的监控,还有他打人的完整视频。   “我的委托人仅为制止不法侵害、删除非法影像,不存在故意伤害行为。对方的鉴定报告……”   乐清斐听得有些走神,身后的人看了出来,对他说:“不用在意,律师会处理好的。”   乐清斐“哦”了声,对着律师鞠了一躬,“谢谢,辛苦你了。”   地中海律师吓得眼镜都快掉了,赶紧虚扶了把,跟着警察离开了。   直到人群没了影,乐清斐才小声问傅礼:“警察会相信我吗?”   “当然。”   “可是我之前打过人,他们也会相信我吗?”   乐清斐的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傅礼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握住他的肩,一起进到办公室里。   “把你们校长叫来。”   傅礼轻按住乐清斐的肩,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站在他身后,沉声道:“这就是贵校在处理纠纷的标准?我想请问,你们的处理流程,就是没有调查清楚便擅下定论?”   “傅先生…”   “在未核实任何证据前,仅凭一面之词便先入为主定性过错,看上去,这应该不是第一次。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乐清斐眨眨眼,忽然觉得人机也有人机的好处,说的话特别有道理。   办公室来的人越来越多,从校长到校董事会成员。   乐清斐坐在傅礼身前,腰背也越挺越直,头上原本耷拉的辫子也竖得高高的,把那些「冤假错案」全都说了。   “我是跟爱德华教授吵过架,但他的车不是我砸的。”   傅礼:“不是他砸的。”   “食堂打架那次,也是因为那个人把对象的视频给其他人看,我才打他的!”   傅礼:“他应该出手。”   “上次也是,是傅谦…”乐清斐看了傅礼一眼,“是其他人先动的手,我才还手的。”   傅礼像是没听见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名字,继续当起乐清斐的「辩护律师」,“他是正当防卫。”   ……   “学校那些人都很坏,无论有没有监控,他们都更偏心教授和那些有钱人。今天愿意听我讲话,也是因为你也是个有钱人。”   乐清斐从花台斜坡滑下,站稳,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从台阶缓步走下的傅礼,   “我没有在骂你。”   傅礼双手插在西装长裤的口袋里,笑了笑,“的确,这是事实,并不算骂。”   “我送你回家。”   “哦,好。”   这次乐清斐也没有拒绝,毕竟傅礼刚刚才帮了自己的忙,就算要吃自己兜里的巧克力也没关系。   车上,不等乐清斐问,傅礼便主动开口。   “你所有的第一家庭联系人都换成了我,接到电话就来了。”   乐清斐点点头,从傅礼手里接过温热的矿泉水,“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算上今天,我们才见了三次,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呀。”   这似乎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傅礼思忖片刻,“我们现在是家人,就算是你做错了,也该由我们私下解决,而不是让你在外人面前受委屈。”   这样的理由比「我喜欢你」更有说服力,也如他所料没有引起乐清斐的反感。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错。”   “嗯,我知道,只是如果下次碰见类似的情况,可以从一开始就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乐清斐不解,“怎么解决?”   傅礼拿过他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又递了回去,“碰见了我再教你。”   听上去怪怪的。   乐清斐撇了撇嘴,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   车辆停下。   “今天的事谢谢你,也谢谢你送我回家。喏。”   傅礼笑着接过乐清斐递来的巧克力球,“不客气。”   乐清斐从围巾里拿出被压住的长发,挥挥手,“拜拜。”   傅礼没有回应。   他摘下手套,好整以暇地拨开巧克力球的包装纸,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秒后,车门被“咔”地一下拉开。   去而折返的乐清斐瞪圆了眼,高声质问:“你把我送哪儿来了?”   傅礼笑,“回家呀。”   “这不是我家…!”   “嗯,是我们的家。”   “……”   乐清斐一把夺过傅礼手中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   “叮——”   京港市中心标志型大平层的电梯门打开。   乐清斐抓着怀里的围巾,跟在傅礼身后小步走进这个陌生的房子。   象牙白与黑灰色调充斥着整个顶层复式公寓,生硬冷酷,几何切割造型随处可见,家具都以磨砂玻璃和银色镀铬为主,就连沙发也是毫无生气得黑色皮质。   穿着水粉色毛衣的乐清斐,是整个空间唯一的颜色。   “你看过《美国精神病人》吗?”乐清斐咽了咽喉咙,“很像。”   他甚至怀疑傅礼也会对着镜子说话。   傅礼从他手里接过围巾和外套挂好,“抱歉,一个人住也从未有过访客,的确没在这方面太用心。”   他看向好奇张望的乐清斐,轻声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在你搬进来后…”   “停停停。”   乐清斐踮起脚,就差把暂停的手势戳到傅礼脸上,“我只是上来看看,你说的啊。”   今天傅礼帮了他大忙,于情于理,他似乎都应该同意「看看」的提议。   傅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乐清斐站在原地看了圈,左右看看,脱掉脏脏的鞋子,塞进鞋柜最角落,放下书包,小心又大胆地往房子里跑去。像只放生回森林的小鹿。   傅礼笑了笑,走进厨房,洗手,系上围裙。   乐清斐逛完下楼,想问傅礼,有张桌子和许多空空的亚克力展示盒的开放空间是做什么的。   “我没有进房间哦,只在外面…”   乐清斐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的傅礼。   傅礼系着黑色围裙,弱化了西装长裤和衬衫的冷冽,左手捏着眼镜镜腿,没有遮挡的侧脸就那么出现在乐清斐的眼中。   “……”傅礼戴上眼镜,“好,再见。”   傅礼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发愣的乐清斐,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乐清斐像是被人敲了下脑袋,“啊,哦。”   一走神,乐清斐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留下来吃晚餐。不过傅礼做饭挺好吃的,肉很大块,酱汁超香。   “好吃吗?”傅礼问。   乐清斐连连点头,从餐盘抬起脸,刚准备夸夸他,却被抢先一步开口。   “跟我同居吧,”傅礼说,“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   章节标题为斐斐情感进度条,目前已解锁攻略等级为「讨厌的男人」,请唯一用户【傅礼】继续努力。    第5章 讨厌的男人·   “……”   乐清斐鼓着脸,嘴角还沾着牛排酱汁,捏着叉,直愣愣地看着傅礼。   黑色大理石餐桌上方挂着明亮柔和的餐灯,光落下,傅礼身体前倾,单手抵着下颌,笑着看向乐清斐,镜片后的眼尾微微弯起,   “清斐,和我同居吧。”   “不要。”   拒绝得干净利落。   说完,乐清斐继续埋头大口吃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被拒绝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尴尬?   将盘子里最后一朵西蓝花沾着酱汁吃掉,乐清斐收拾好餐盘和水杯,站起身,端着往厨房走。   傅礼开口喊住他:“你做什么?”   “洗碗呀。”   “洗碗?”   乐清斐不明白傅礼为什么看上去很意外,“难道…你家的盘子是一次性的吗?”   傅礼眉心拧着,一言不发。   乐清斐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让我把你的碗也洗了吧?”   二人对视一阵,率先动作的是乐清斐。   “好吧好吧,”他撇撇嘴,将傅礼的餐盘端了起来,“你做了饭,我洗碗也合理。”   水流声响起。   傅礼终于找回思绪,走到乐清斐身旁,“我来。”   “嗯?”乐清斐也不推辞,“那我擦碗好了。”   佣人前来收拾厨房,还没走近就被傅礼的眼神止住,慢慢退回电梯后的西区。   乐清斐小心捧起碗碟,“哇,比我婶婶收集的那些还要漂亮,不能用洗碗机,洗碗和擦碗的布也要很仔细挑选。我知道有一款洗布的洗涤剂很好用…”   乐清斐边仔细擦拭,边热情推荐,只是身旁的男人未发一言。   慢慢地,乐清斐也自觉合上了嘴巴。   只有颜颂才不会觉得我话多。   他暗暗想着,收拾完餐桌就去穿鞋。   “我送你。”傅礼说。   乐清斐系着帆布鞋的鞋带,刚想拒绝,可傅礼已经拎起了他的书包,走到电梯前站定,没给他机会。   车里,乐清斐捧着手机回姐姐的消息。   【长腿斐兔:我最近很好呀,没有做什么事情的。[线条小狗转圈]】   可能是自幼长大默契,他姐隔着一整片太平洋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乐清斐心虚地摸了摸揪揪。   下车,司机给傅礼拉开车门,乐清斐早已跳下了车,只是书包依旧被傅礼抢先拿走,像是怕他跑了。   “我自己提,还给我…”   乐清斐伸手去抢,傅礼举高书包,目不斜视地沿着别墅台阶拾级而上。   怪就怪跳起来会很没有面子,乐清斐只能抓手臂推他,“傅礼…!”   傅礼任由他推着,停下脚步,挑眉,“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   别墅大门被佣人拉开,一个披着紫色披肩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面前。   傅礼被推到台阶一旁,只能看见乐清斐在短暂愣神后,如触电般松开抓住他的手,站定,双手背到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   女人尖锐的声音传来。   “哟,我们小少爷还回家呢?还结婚了就该搬出去了呢,怎么还…”   一道高大的阴影覆来,压在康微的脸上,令她猛地止住话。   “傅、傅总?”康微立即变了脸,红光满面,“哎哟,原来清斐是和您在一起啊。清斐也真是不懂事,您这么忙,还这么晚打扰您,麻烦您亲自送回来。”   乐清斐瞪大了眼。   连隔壁养的罗威纳都被他婶婶骂得自闭了三天,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子?   不过,好像叔叔也很怕傅礼来着。   乐清斐咽回反驳的话,一把抱住傅礼的手臂,“老公接我出去玩了,你要骂就骂我老公好了,是不是老公?”   看着康微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乐清斐总算明白什么叫「狐假虎威」,忍不住开始摇尾巴,整个人也全黏傅礼身上。   傅礼镜片后的瞳孔微缩,用了三秒处理这个信息。   他将书包换到左手,抬手揽住乐清斐的肩膀,“走吧老婆,上楼收拾东西。”   乐清斐浑身一麻,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傅礼轻搂着往前走。   “你干嘛,放开我…”   “你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这听上去很合理。”傅礼的大手稍稍用力,就将挣扎的人轻而易举地擒住,“她还在楼下看着我们。”   乐清斐回头想看,被傅礼伸出的手指将脸轻轻勾了回来。   “你难道更想和这种人住在一起?”   傅礼弯腰凑到他耳边,继续轻声劝说:“清斐,和我同居吧。”   怀里的人稍稍安静了些。   “清斐,请给我一个机会,和我试试好吗?”   “别喊了,很讨厌。”   乐清斐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弄红的耳朵,逃走。   楼下,康微在傅礼消失在楼梯后,气得更狠,刚好乐望宗回来了,二人一顿吵,最后把矛头指向傅礼和乐清斐的婚事。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康微指着乐望宗鼻子臭骂:“要履行婚约,也该是让我们女儿嫁进傅家,现在到让乐清斐那兔子崽子占了便宜。”   “你懂什么?他们要的就是傅礼娶男人,没孩子拿什么跟傅二少争家产?”   康微这才反应过来,态度大变,问他是不是已经跟傅二少商量好了。   乐望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   楼上,乐清斐跟在他房间巡视的傅礼谈判。   “我们一定要住一起吗?”   傅礼没有立即回答,仔仔细细地看着乐清斐的卧室。   卧室明亮干净,床铺和桌面都整整齐齐,衣帽间也有,不算太好,也说不算差。   只是,斐斐的房间不可能连颗果冻都没有。   傅礼摘了手套,捏在手里,正准备往露台走,忽然,乐清斐“咚”地一声扑向白色斗柜。   “不要看我。”   乐清斐用身体压住那束傅礼送的花。   明明是觉得丢掉心意不好,可谁叫自己给傅礼发了垃圾桶照片,要是被发现还在,岂不是很没面子?   傅礼乐意配合,征得同意后走向衣帽间。   “我的大衣在这里吗?”   “啊?哦,我放原来的衣柜了,你等我去拿。”   傅礼跟着乐清斐踩上通往四楼阁楼的楼梯。   斜顶,他偏了偏头,才不至于碰到堪堪两米的屋顶,走进棕色木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房间。   铁架单人床、衣柜和两张桌子,家具少得可怜,甚至没有铺地毯。傅礼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地板,连地暖也没有。   这才是斐斐的房间。   靠窗书桌上堆了很多东西,吃的玩的,还有没拼完的乐高,零零散散,边角有些发白,似乎被反复拼拆过很多次。   是前年圣诞节推出的哈利波特圣诞倒数日历。   傅礼放下说明书,拿起一旁从书店借阅的旧漫画,书页微翘,翻开一张自制的银杏叶书签掉了出来,伸出手,薄如蝉翼的蝴蝶落在他的掌心。   “呐,给你。”   乐清斐将洗干净的大衣递给他,“我不知道你的衣服要用什么,我就偷偷用的我婶婶的那些洗涤剂,都是最好的。”   傅礼将书签放回原处,合上漫画,“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什么?”   “嗯,也可以不用收拾,”傅礼发了条简讯,“重新买也不错。”   乐清斐刚想反驳,傅礼再度开口:“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吗?”   或许是乐清斐试探的语气,又或是怯生生的眼神,傅礼轻笑出声,“对,是通知。”   乐清斐的脑子里出现刚去过的复式顶层大house,吃过的大牛肉…扭头又看了眼自己的房间,还有不隔音地板下传来的婶婶骂佣人的声音…   “我不会伤害你。”   傅礼看着他,眼神比语气更温柔,温柔得让乐清斐再次陷入短暂的失神。   夜晚的阁楼连一丝风也没有。   傅礼偏过脸,不敢再看乐清斐的眼睛,语气轻松道:“毕竟,能够在马路上把人一脚踹飞的长腿飞兔,揍我也会很轻松。”   乐清斐:“你怎么知道我的ID?”   傅礼耸肩,“因为我每天都在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这让乐清斐又想起傅礼奇怪的告白,简直就是个告白狂魔。   乐清斐拿起桌上的魔方,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团垫,背过身,“搬家的事晚几天再说,我…这段时间好忙,在准备期末考试呢。”   “准备期末考试?”   “昂,我学习很认真的,”乐清斐低着头,捏了捏头顶的小辫,“你不要打扰我。”   傅礼笑了笑,点头,“好,那等你周三考完,我来接你。”   “嗯…嗯?你怎么知道我周三考完?”   “作为你的伴侣,我…”   ——伸手接住丢过来的小兔魔方,傅礼笑着关门离开。   别墅大门,乐望宗将傅礼送到车边。   “傅总日理万机,今天还抽空送清斐回家,他平日里调皮惯了,没给傅总添麻烦吧?”   傅礼垂眸看着手中的魔方。   正当乐望宗尴尬时,傅礼的助理走了进来,“老板,警察局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行政拘留或是刑事案件。”   “这几天期末考试,别打扰到他,让律师看着办。”傅礼开始转魔方,“还有,不是说自己被斐斐打得有多惨吗?找人按着他伪造的伤情鉴定,原封不动地打。”   乐望宗愣在原地。   “傅总,清斐他在学校又闹出什么事了?”   傅礼摇头,“他很乖,是有些不长眼的脏东西缠上他了而已。比如你和你的妻子。”   “什、什么?”   乐望宗张着嘴,实在想不到傅礼会突然发难,忙解释道:“傅总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   “我对蠢人一向没有耐心,而你就是蠢到看不清形势,到现在还在为邹家卖命的蠢货。”   傅礼抬起眼,“我对你找死没有任何意见,但别出来碍眼。”   乐望宗瞠目结舌。   半年来,傅礼在傅氏集团集团内部、合作方和媒体口中,都是找不出一丝错处的「完美继承人」,就连面对记者刁难和激进股民的辱骂,都始终温和有礼,现在怎么…   傅礼还原最后一块魔方,“周三我来接斐斐回家,这几天,你们,滚出去。”   这时,康微笑吟吟地走出来送客,乐望宗赶忙将人拉住。   不料,傅礼扶了扶金丝眼镜,又恢复了平日儒雅随和的模样,笑道:“照顾清斐的事,就暂时拜托二位了,再见。”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哎哟,多好呀你看这么成熟稳重又…你拉我干嘛?”康微被满头冷汗的乐望宗拽着往里走,“走?我才刚回来,还有乐清斐那个小兔崽子…”   “少说两句吧你!”   -   乐清斐原本还在紧张,婶婶回来肯定又要吵架,但很奇怪,叔叔和婶婶昨晚连夜坐飞机走了。   乐清斐开心得不得了,但期末考试来了。   “考试好难,全都不会做,全都不会做…”   乐清斐的帆布包挂在脖子上,哭丧着脸,脚步虚浮,“那些真的是上课讲过的吗?我怎么全都不会呀!”   许易怕他摔了,扶着他,“你上课都在睡觉,当然不会了。”   乐清斐痛心疾首,“为什么知识不能直接灌在我的脑子里?”   一个抱着束玫瑰花、踮脚张望的蓝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乐清斐嫌恶地抽动了下嘴角,拉着许易就跑,后者还没反应过来,问:“怎么了,你在躲谁啊?”   “还能有谁…唔!”   乐清斐的脑袋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   “谁?”   傅礼一身驼色大衣,垂眸看着乐清斐的草莓发卡,语气好奇,“难道今天来接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豪门斐斐·大house   “难道今天来接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乐清斐眨眨眼,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身旁的许易拽了拽他,问:“清斐,这是?”   “……”   一般来讲,乐清斐很少有不知道该讲什么的时候,但现在不能用一般来讲。   乐清斐呆呆站在雪下的走廊里,身前是自己的丈夫,身后是不知道自己结婚的朋友。   “我…他…”   乐清斐抬起手,食指在空中比划半天,磕磕巴巴,“是我的…叔…”   “好好说话。”傅礼缓缓眨眼。   “哥…”乐清斐看了眼傅礼,又扭头看向许易,“哥哥,他是我的哥哥。”   “哥哥?清斐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最近,准确来说是十天前。”傅礼笑着替他回答,“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法律证书。”   “……”   乐清斐耳朵红了,不敢再让傅礼说话,拉着他就往学校外走,刚好躲过了身后抱着玫瑰花满学校找自己的人。   傅礼听见有人在喊“清斐”,刚回头,被乐清斐踮脚给按了回去。   “回家回家,今天不是要搬家吗?走走走…”   乐清斐用头顶着他往前走,像只撒娇的猫。   猫对新环境很陌生。   傅礼领着他走上二楼,停在一扇门前,将开门的权力的交给猫。   乐清斐伸手握住门把,推开见到了客厅,两边还有通向其他房间的门。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吗?”乐清斐说,“楼下那个沙发也可以,我们睡远一点比较好。”   “这是你的房间。”   “我的?”乐清斐伸出食指,画了个圈,“这个客厅也是我的?”   傅礼点头。   脚尖在门边犹疑,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他的腰,轻轻一推,乐清斐迈出了第一步。   乐清斐小步走在暖烘烘的地板上,从宽敞的客厅走到左侧更宽敞的卧室。   金色落日将原本黑白灰的房间照得很亮,与原本的冷酷全然不同,或许是双人床上铺着的水粉色床品,又或许在房间里像小白狗一样跑了个来回的乐清斐。   好大。   卧室里面还有衣帽间、梳妆间和浴室卫生间…尤其是衣帽间可以挂好多好多衣服,可自己哪里有那么多衣服可以挂呢?   乐清斐苦恼地看向自己的行李箱,顺着拎起行李箱的手,对上了傅礼带笑的目光。   糟了。   乐清斐脸红了起来。   “还喜欢吗?”   “还行吧,我没那么喜欢,因为我不是那么虚荣的人…”   “当然,”傅礼点头,“我知道这房间有些小,你肯定不满意,等年后我们的新房准备好,希望你可以更喜欢。”   乐清斐借坡下驴,轻咳一声,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在房间里踱步,“行,到时候看看吧。”   “好,那你先休息。”   傅礼放下行李箱,关上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洗了澡,乐清斐发现房间好暖和,和没有地暖、中央空调出风口也坏了一半的阁楼完全不一样,哪怕只穿居家服也不会冷。   乐清斐开心得翻了个空手翻,跳上蓬松柔软的床铺,看着天花板上的法式浮雕,依旧觉得像梦一样。   “我的房间这么暖和,我的床这么软…”   乐清斐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和爸爸妈妈的合照,刚准备放在床头,却忽然停下手。   “万一我惹傅礼生气了怎么办?就像婶婶不喜欢我带小动物回家,说把卧室弄得脏兮兮的就让我去住阁楼了…”   乐清斐抱着相框,认真思考,决定先去确认一件事。   二楼走廊,傅礼见到了一只站在凳子上的草莓长颈鹿。   乐清斐穿着印有草莓的白色居家服,踮脚拿着登山杖,在天花板上戳来戳去。手抬得高,短短的上衣露出一节白皙的窄腰,留住身后人的目光。   傅礼让自己多看了三秒,才出声道:“在做什么?”   “嗯?”乐清斐回头看他,“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阁楼,我不想住了那么好的房间,又去住阁楼。”   傅礼怔住。   乐清斐咬了咬嘴唇,“其实我脾气不好的,很容易就和人吵架,这是你的房子,我…”   身体一轻。   傅礼伸手圈住乐清斐的大腿,单手把他抱了下来,“不会让你住阁楼。”   乐清斐双手抱着登山杖,坐在臂弯里,愣愣地看着傅礼。   傅礼将他放到地面,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让我找的律师已经到楼下了。”   “啊,哦,好。”   乐清斐慢慢从傅礼转身的离开的背影收回眼,回到房间,拿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跑下楼。   客厅里,律师拿着粉色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喝咖啡的老板,转向身旁满眼期待的乐清斐,笑眯眯道:“写得很详细,鄙人很荣幸成为这份合约的「见证人」。”   律师在草莓花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乐清斐的《傅礼&乐清斐婚后和平共处友好条约[握手]》,没有任何法律效应,唯一的影响就是对签字的律师和傅礼的声誉有损。   送走人,乐清斐担心傅礼对他的手写条约理解不到位,拉着他在沙发坐下,一条条分析给他听。   “在外面不可以叫我老婆,我们是兄弟。”   “嗯,在家里就可以叫吗?”   乐清斐愣了愣,摇头,“不可以呀。”   “哦,你没写。”傅礼耸耸肩。   乐清斐挠挠了头,拿起笔,画了个箭头拉到一旁:在家里也不可以叫乐清斐老婆。   “好啦。”   “那可以叫太太吗?”傅礼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太阳穴,“夫人、宝贝、宝宝、honey…”   “慢点慢点,”乐清斐趴在沙发上,奋笔疾书,“我要写不下啦。”   傅礼忍笑。   忽然,乐清斐停下笔,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就当傅礼以为自己看小狗追尾巴被发现时,只乐清斐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可以写在便利贴上呀,你等我去拿。”   “不用,”傅礼伸手将人拉到身旁,“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下一条吧。”   乐清斐盘腿侧坐在沙发上,“那你别忘了哦,现在我们继续下一条…”   傅礼看着乐清斐认真的睫毛,会随着他抬眼向自己确认而眨动,像落了只小蝴蝶在他脸上,嘴唇像花,粉嫩的舌尖像花蕊,就连被蓬松的棕发挡住一半的耳垂也可爱。   乐清斐怎么这么可爱。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呀?”乐清斐蹙起眉,嘴唇抿在一块儿,闷闷不乐地看着他,“你就‘嗯嗯嗯’,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嘛。”   “有。”   傅礼看着生气也可爱的人,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边他的话。   乐清斐很满意他的认真,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捏着笔,“就是这样,我们谁都不要去干涉对方。我有喜欢的人,你也可以有喜欢的人,但不可以带回家。”   乐清斐摆摆手,“因为会很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介绍自己?”   “对呀,”乐清斐站起来,说演就演了起来,抬手冲着空气打招呼,“嗨,你好,我是傅礼的老婆,但是我们没有感情的,祝福你们。”   乐清斐摊开手,“这好奇怪。”   傅礼笑起来,“放心,你永远都不会看见我带其他人回家,你也不准提前给我设想、安排不存在的第三者和桃花。”   “万一呢?”   “没有万一,”傅礼看着他,“我会和人保持安全距离,避免所谓的绯闻,但如果你有任何误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乐清斐:“我也要这样吗?”   虽然不明白傅礼为什么要这么讲,也讨厌傅礼总是文绉绉的,但既然是条约那就是双方都要做到的事情。   傅礼想了想,摇头。   自己有张和乐清斐初恋一模一样的脸,都没能让他喜欢上自己,不认为还有其他男人可以做到。   “比起以上那些,我更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三件事。”   “第一,晚上必须回家,不准在外过夜;第二、我给你的钱必须用,不准省;第三、需要我们成为一对恩爱夫夫的场合,需要配合。”   乐清斐眨眨眼,“就是这些吗?”   傅礼点头。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会让我去睡阁楼吗?”   “不会,”傅礼眉心微拧,语气沉了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去睡阁楼。”   乐清斐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抵了过去,“那,你把这句写上去,好不好?”   傅礼笑着接过笔,在页末模仿乐清斐圆圆鼓鼓的字迹,写下:   [傅礼永永远远都不会让乐清斐睡阁楼。]   天色渐暗,乐清斐在见过家里今日轮值的十个佣人、四个司机和八个保镖后趴在床尾睡着了,手臂下压着记有他们名字的笔记本,还标注了每个人的外貌特征。   傅礼拿起笔记本扫了一眼:   [……原来还有专门洗碗的佣人阿姨(岚姨),以后就不用洗碗啦。]   傅礼垂着眼,缓缓合上笔记本,把人抱回被窝里,摘掉橡皮筋和发卡,盖好被子。   他将枕头旁乐清斐与父母的合照,轻轻放上床头柜,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起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翌日清晨,乐清斐是被打在眼皮上的阳光叫醒的。   阁楼的斜顶窗户很小,从来不会像这样有这么多阳光照进来,乐清斐很喜欢。   他跳下床,趴在落地窗边。   “真漂亮啊,原来京港是长这个样子的。”乐清斐的额头抵在玻璃上,睁圆了眼睛,看着脚下繁华的CBD,“要是有大海就好了。”   唔,乐清斐啊乐清斐,你现在已经很虚荣了,不可以再贪心了。   乐清斐自我评判了会儿,开心地过起前所有未的假期。   不用去上学,期末成绩也还没出来,起晚了也不会被骂…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嗯,如果客厅里没有一尊雕塑就好了。   乐清斐看着坐在客厅看文件的男人,疑惑他为什么没去上班,在傅礼抬头准备打招呼时,抱着一堆零食飞快地逃走了,就连掉了包果冻都没发现。   【许易:清斐,这次滑雪你要去吗?】   刚回房间,来不及回复好友的信息,电话先响了。   “姐姐…”   “乐清斐你结婚了?!”   乐清斐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拼傅礼给他买的乐高,“咔嚓”一声全散了。   “是不是那两个老不死逼你的?”   “不是,当然不是,”乐清斐跳起来,“是我自愿的…”   他无暇去想施韵是怎么知道的,但绝对不能让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姐姐担心自己。   “我们是真爱,对,真爱…我跟我老公一见钟情,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所以才结婚的…!”   说完,电话那头的人陷入沉默。   乐清斐却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转过身,他那一见钟情的老公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包草莓果冻。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第二天,乐清斐收到了很多相框,可以让他把爸爸妈妈的照片全都装进去那么多。他坐在地毯上,一张张往里放照片,给爸爸妈妈也找到了一个家。   斐斐和他一见钟情的真爱老公要见家长咯    第7章 讨厌的男人·50%   “所以,你们两个见了一面,就决定结婚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台正在视讯的笔电,一头红发的女人在屏幕里,与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对视。   “对对对,”乐清斐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   十分钟前,乐清斐胡说八道被撞见,半天说不出话,还是傅礼替他解围,拿过手机,三两句话就让施韵暂时消了气,决定视频好好聊聊。   客厅安静下来。   施韵的目光在乐清斐的脸上睃巡,试图看出什么。   乐清斐抬手想摸头顶的小辫,被傅礼不动声色地按住,顺势握住了他的指尖。   乐清斐浑身僵硬,扭头看向傅礼,想要收回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傅礼语气诚恳:“施韵,很抱歉让你以这样的方式得知我们的婚讯。作为斐斐的姐姐,我们正打算在圣诞假期去美国拜访,这样重要的事,自然是需要见面沟通。”   乐清斐惊讶于傅礼的镇定自若,还有怎么说什么都像真的?   施韵的确生气,纽约时间早上七点不到,她就被京港大学发来的挂科邮件吵醒。   但令她震惊的不是乐清斐的挂科数量,而是邮件CC里,她成了乐清斐的第三联系人,立即打电话给父母,才知道乐清斐背着她结婚了。   “你们要真是情投意合,我顶多骂骂乐清斐,但是,”   施韵叼着女士香烟,死死盯着傅礼,“你要是用了任何手段…”   “没有没有,”乐清斐像动物园里常卖的长臂抱抱猴玩偶,抬起双手,抱住了身旁的男人,“我超爱他的。”   傅礼面色不显,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屏幕里,施韵深深闭上眼,终于明白Anna拉着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就要结婚时,Elsa的内心崩溃。   好在,傅礼不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穷小子,背景资料比明星还要透明公开。需要用继承人去跟继母一家争家产的长子,如果不是真爱,她也实在想不到傅礼为什么会和乐清斐结婚。   施韵看着乐清斐抱着傅礼那样子就头痛,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的瞬间,乐清斐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果冻,哼着歌离开,丝毫没有「善后」自觉。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就像在路边看见坏人就要冲过去揍人,简单直白,连「碰见坏人要叫警察叔叔」这种简单道理,他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想到。   但乐清斐的脑回路就是这样,从前是乐望宗口中的麻烦,现在成了傅礼的。   只是傅礼不觉得这是麻烦。   唯一的麻烦是,刚才乐清斐起身离开时,柔软的长发发尾在他的脸颊很轻地扫过,像被烟花碰了一下。   傅礼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上楼去找乐清斐,准备再和他谈谈。   按照他对施韵的了解,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们。   还没敲,门被“唰”地一下拉开。   乐清斐瞪圆了眼睛,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看看看…!”   【姐姐:我刚买了机票,明晚到,带着你的宝贝老公出来见我。】   一刻钟后,乐清斐抱着一堆东西,再度出现在客厅里。   傅礼端着切好的水果走来,“需要我申请一个战略会议室吗?”   “不用不用,够啦。”乐清斐拿起草莓,“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好甜呀,谢谢你的草莓…不是说要了解对方吗?我就都拿过来了。”   “嗯,”傅礼抽出纸巾,轻轻捏住乐清斐沾上汁水的手,将叉子放进他手里,“我看看。”   傅礼坐下,拿起一份文件,扶了扶眼镜,“哈德林男子公学毕业生报告……”   乐清斐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咬着叉子,好奇地扭头看向忽然没有声音的人,“你怎么不讲话了呀?”   傅礼垂着眼,目光落在左上角的免冠照上。乐清斐穿着哈德林公学的藏蓝色制服,金色的纽扣没系,微微敞开,露出里边的纯白衬衫和蓝灰宽条纹领带。   胸口别着金色校徽,还有枚小小的白色铭牌:高中部……   “乐、清、斐。”   “嗯?”乐清斐眨眨眼,“就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傅礼抬起眼,越过纸张边缘,看向真实出现在他眼前的乐清斐。   长大了,头发也长了,眼睛还是那么圆,不委屈的时候眼尾睫毛压得没那么厉害,脸颊的肉…好像少了些。   “你做森莫…”   乐清斐脸被一只大手捏住,瞪圆了黑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礼。   “抱歉,”傅礼松开力气,指腹在柔软的脸颊揉了揉,避开目光,“照片是夏天拍的吗?”   好讨厌。   乐清斐双手捂脸,“你…”   ——嘴里被塞了颗草莓。   “对,毕业的时候。”乐清斐咬了口,“和现在不一样吗?”   更可爱了。   刚把小孩注意力转走,傅礼没把握能还有下次,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   乐清斐拿起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出现一段摇晃的手持录像。   “宝宝醒啦?”   镜头外响起一道女声,紧接着一个婴儿扶着婴儿床站起来,嘴里含着安抚奶嘴,脸颊上的肉很多,红润饱满,像即将从枝头掉落的苹果。   “这就是我,乐清斐。”   乐清斐怕傅礼又不知道,细心提示。   傅礼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屏幕上十个月大的乐清斐。   刚睡醒的乐清斐打了个哈欠,被一双大手抱到腿上坐好,开始给他梳头发。   乐清斐那时候的头发就很多,不过和现在的浅栗色不一样,是像眼睛一样的黝黑发亮,头顶的一小撮被乐游白捏在手里,姜菱在旁提醒他绑松些,别弄疼宝宝。   说完,一只手从屏幕外伸出来,拿出一枚草莓发卡,别在乐清斐的发顶。   “呀,这是谁家的草莓宝宝这么可爱呀?”   镜头始终聚焦在乐清斐身上,看不见二人的脸,只能听见满是爱意的声音。   “这是我爸爸和我的妈妈,他们都是淮海大学的教授,很厉害。不过,在我出生时脐带绕颈,差点死掉之后,他们就没有去学校了,每天都陪着我,不想错过我长大。”   客厅关了灯,屏幕的光影落在傅礼的镜片上,模糊斑驳,像是在替不伤心的人伤心。   “爸爸妈妈很喜欢给我买草莓发卡,还在我生日的时候送过我一枚很漂亮的钻石草莓发卡。我怕弄丢,都不敢戴…你看,”   乐清斐把脑袋顶到傅礼面前,“这些就是我自己买的,丢弄也不会太心疼。”   傅礼抬起手指,拨了拨扎起的小辫,“很可爱。”   “对呀,草莓就是很可爱。”   乐清斐笑着转回去,继续跟傅礼介绍小时候的录像,一岁到五岁,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奥地利滑雪场,乐游白和姜菱在庆祝乐清斐第一次独立滑完绿道。   “斐斐真厉害,明年…”   画面戛然而止。   “相机没电啦,妈妈是说明年带我滑蓝道。”乐清斐想了想,继续贴心解释,“但没有去成,因为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你别记错了。”   乐清斐马上六岁了,父母为他挑好了研学式私校,乐游白准备回国后接手公司,姜菱也打算重新返校任职。   二月,姜菱在德国参加学术活动,乐游白开车去接她,将乐清斐暂时交给来德国为他庆生的小叔一家照顾。   车祸就发生在不限速高速公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只留下了乐清斐一个人,在十一岁生日当晚趴在阁楼的窗边睡着,也没有等来送邮件的猫头鹰。   只有他无法理解的很多事情。   什么是上学?为什么要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为什么不能去看窗外的蝴蝶?   哈德林男子公学是菁英教育界翘楚,乐清斐却是其中的「异类」,无法理解那些爸爸妈妈没来得及教他的规则,这个是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猝不及防地坠落,莽撞地游离在规则之外。   “看我做什么?”乐清斐问,“记住了吗?”   傅礼敛了敛神色,点头,“嗯,我记住了。”   乐清斐“哦”了声,拿起傅礼的家庭相簿,感叹他妈妈漂亮得像油画。   “阿姨是德国人?”   “雅利安人,她的父亲是华人。”傅礼端起水杯,“你姐姐应该不会关心我父母的事,毕竟她不是八卦媒体。”   乐清斐没有听出傅礼想要换一个话题的意思,指着照片问:“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你的妈妈在亲你,是什么感觉?”   傅礼笑了,“这不是深度访谈,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乐清斐的问题角度实在刁钻,全被傅礼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转而说起更有可能被问到的个人信息。   “我的生日是10月22日,出生在纽约,养的第一只宠物叫popcorn,是一只金色的英短。六岁时父母离异,母亲带我去到美国,直到今年夏天时隔二十年回国。”   “还要说这些吗?”乐清斐捏着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哦,我的生日是二月…”   傅礼:“2月18日,出生在西雅图,因为一直在旅行没养过宠物,但有一只叫兔子的草莓玩偶,会带它去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   “等等,前面都在资料上没错,你怎么知道我的兔子需要晒太阳?”   傅礼微怔,在乐清斐的目光下很快答道:“因为它现在还在露台上。”   乐清斐噔噔噔地跑去露台把玩偶抱了回来,“好了,你那么厉害都记住了我的资料,我也会记住你的。”   傅礼看着他抱玩偶的姿势,打趣道:“像在抱孩子。”   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乐清斐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不想生宝宝。”   作者有话说:   ----------------------   *   捏脸图就是vb那张。   正文不会怀孕,也不能怀孕(番外会写),只是斐斐的认知偏差,后文会有怀疑自己怀孕的假孕情节…(该死的XP)    第8章 豪门斐斐·大钻戒   什么?   傅礼怔住。   乐清斐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还在读书,不能生宝宝。”   “清斐,你的意思是你不想领养孩子?”   乐清斐意识到连傅礼也不知道这件事:男生也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是小时候姐姐告诉他的,不准他和其他男生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不准牵手和让别人摸脸,因为会怀孕。   就连前两年通过的《同性婚姻法案》,也是因为大人物发现了这个秘密,听说党魁的孙子也怀孕了…乐清斐对此深信不疑。   “没什么。”   乐清斐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嘟囔道:“反正我也不会给你生宝宝。”   傅礼只当是乐清斐表达不够准确,毕竟这个认知太过惊世骇俗。   不过——   傅礼看着趴在沙发上写字的乐清斐,额头饱满,睫毛卷翘,脸颊白皙红润得像充盈着丰沛汁水的果子。   如果是像斐斐一样的小朋友,会很可爱。   乐清斐将傅礼的个人信息都写了下来,用笔挠挠头,“这么多字,刚认识几天的人,真的都会记住吗?”   “当然。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的过去、喜好、习惯和秘密。”   乐清斐歪了歪头,似乎明白了。   “还有呢?”   “还想要靠近,哪怕只是被他的发尾在不经意间扫过脸颊;想要被看见,希望自己的出现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想要对他好,想要照顾他,想要为他解决所有麻烦;想要和他一直说话,哪怕话题接近尾声也舍不得结束,”傅礼看着他,“只想多看一眼他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秒。”   乐清斐眨了眨眼,“好复杂。”   傅礼笑了,“不复杂,只是没有发生。”   乐清斐似懂非懂地点头,垂下脸,睫毛很轻微地动了动,“其实发生过的,只是我好像忘记那样的感觉了…因为我找不到他。”   傅礼的喉结滚了下,问:“是那晚你将我认错的男人?”   乐清斐扭头看他,确定两个人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后又转了回去,双手抱着手臂,像生气、又像是在苦恼,“我不想和你聊这件事情。”   “好,”傅礼端起玻璃杯,“那我们可以聊聊,为什么会爱上彼此。”   乐清斐:“我没有爱上你呀。”   “我知道。”傅礼哭笑不得,“是指,我们应该怎么告诉你姐姐,我们相爱的细节。”   乐清斐连连“哦”了几声,坐得更加端正,捏着笔,“我准备好啦,你说吧。”   傅礼勾了勾唇,将他手里的笔抽走,一起在沙发前的地毯坐下,“相爱是感受,不是期末试题的标准答案。”   他伸手握住了柔软细腻的指尖,在乐清斐开始挣扎时,出声提醒:“放松。”   “相爱的人会牵手,会在对方的体温和触碰中,找到彼此缺失的那一部分,然后相爱。清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沙发和茶几隔绝出小小空间,他们坐在里边,身后的窗外是如同波浪般席卷京港的大雪。   仿佛坐在小木船里。   乐清斐的心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乐清斐摇摇头,“我,我觉得自己很贪心,我什么都想要…想要钱、想要温暖的房间、想要不会担心被赶走…”   傅礼轻笑一声,“这不是贪心,每个人都想要稳定富足的生活和安全感,而这些我都会给你。”   “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乐高和漫画,会喜欢和我一起逛街买下所有你喜欢的衣服,会喜欢在放学后的教学楼下见到我,拉着我的手,问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去游乐场…”   乐清斐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又觉得不大好,紧紧抿住嘴唇。   “那我能给你什么呢?”乐清斐问傅礼,“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我因为你对我好爱上了你,那你呢?”   傅礼与他对视,缓缓道:“你出现在了我的人生里,你看见了我。”   乐清斐不明白,“讨厌你,也是看见你吗?”   傅礼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怎么不算呢?其他人或许只是看见我的身份,而乐芽同学那么厉害,看见了我讨厌鬼的本质,仿佛哪怕我只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会看见我。嗯,就算是讨厌也是看见。”   乐清斐的指尖动了动,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因为傅礼又开始用温柔低沉的嗓音,说着令他眩晕的话。   “所以我们相爱了,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向你告白,而你没有说话,却在风吹来时露出了害羞的耳垂,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暗示我可以牵你的手,于是——”   傅礼牵起乐清斐的手,拿出一枚红钻钻戒戴进他的无名指,“我们结婚了,在一个下雪的清晨,我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吻了你的脸。”   仿佛是雪落在乐清斐的指尖,触感冰凉。   两条钻石饰带环绕着2.18克拉圆形切割的红钻,在哪怕被依偎着的二人挡住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夺目,比窗外的星星还亮。   只逊色于他的主人。   “好漂亮,和爸爸妈妈送我的钻石草莓发卡一样漂亮。”   乐清斐睁圆了眼睛,亮晶晶,“可是…我都保管不好,经常丢弄东西的,这个看上去好贵,弄丢了,该怎么办呀?”   “没关系。”   傅礼凑近了些,近到鼻尖能乐清斐身上的水果清甜香气,像在用呼吸亲吻他的发顶,“丢了我们再买。”   乐清斐抬起脸,圆润的双眼在灯光下清透无比,望着傅礼,“那,在刚刚那个故事里面,我也要吻你吗?”   还是这么好骗。   傅礼笑了笑,“你想吻我吗?”   乐清斐摇头。   “那就不用。”傅礼抚摸着他的手指,“只要你不想,就不用做任何事,交给我就好。”   “不用担心无法回应我,你只需要试着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试着被我打动。”   “可是,为什么呢?”乐清斐这次听懂了,可却更加不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刚刚才认识。”   “你不觉得你很可爱吗?”   “我当然知道啦,但是…”   乐清斐猛地止住话,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意识到对面的男人又要告白,抱着一堆东西咚咚咚地跑回了房间。   讨厌鬼傅礼。   -   第二天的会面,傅礼安排在傅氏旗下的酒店。   乐清斐紧张得碎碎念,“我对我老公傅礼一见钟情,我们住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他对我可好啦,给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还有大钻戒…”   替他整理鞋带的傅礼抬起头,“五件事情里面,只要一件事是假的,也会让你这么紧张吗?试试,合不合脚。”   奢侈品店的店员赶忙让出VIP包厢的空间,乐清斐跑了两步,又跳了跳。   “合脚。”乐清斐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我姐姐能看出来我撒谎的。”   谁都看得出来。   傅礼笑了笑。   店员整齐划一地提着纸袋跟在二人身后,保镖在前方拉开玻璃门,乐清斐却停下了脚步。   傅礼:“怎么了?”   乐清斐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牵住的左手,“你说怎么了?”   “只是提前彩排,”傅礼神情严肃,“为了让姐姐相信我们是真爱,其实这远远不够。”   “真的吗?”   原本准备生气的乐清斐,被傅礼郑重其事的表情吓到,抱住了他的手臂,“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比起不会撒谎,乐清斐更容易被骗,就像京港的白樱,稍稍升温,就会在一夜之间开满霁云河岸。   傅礼嘴角噙笑,凑到他耳边。   ……   餐厅包厢内,洁白桌布上的香雪兰散发出清甜香气。   乐清斐紧紧抱着傅礼的手臂,脑袋轻轻靠着大臂,热恋缠绵,看上去恨不得坐傅礼腿上。   施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乐清斐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向傅礼。   傅礼只是告诉乐清斐:请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这一套黏人的小招,都是乐清斐在来的路上从短视频里学的:“如何在外人面前扮演好温柔可人的妻子,只需要完成这三步…”   傅礼很想听听是哪三步,但乐清斐已经戴上了耳机,爬到他腿上,不顾他死活地开始边听边实操。   “老公,你要搂我的腰呀。”   “这里好痒,老公你往下边一点点。”   “怎么离我那么远?老公你的大腿不舒服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讨厌的男人·20%   车驶入酒店停车场。   完成演练的乐清斐跟个没事人一样跳下车,傅礼坐了会儿,才抬腿跟上。   而现在,面对施韵审犯人似地盘问,乐清斐也在很好地扮演温柔可人的妻子。   施韵:“傅总工作这么忙,没有打搅吧?”   “不忙呀,这几天老公都在家陪我,今天还带我买了新衣服,姐姐你看,”   乐清斐站起身,转了一圈,双手抱胸,跟童装海报似地摆了个pose,“好看吗?”   施韵气得重重出了口气,但乐清斐的确把DIOR新款穿得很好看,米白色山羊绒开衫上绣着的一只只粉色小蝴蝶,跟乐清斐一块儿在飞。   气不起来。   “是是是,你最好看了。”施韵轻笑一声,让他别显摆,坐下吃饭。   傅礼左手搭着身旁的椅背,微微侧身,镜片后的温柔目光全数落在正展示新鞋子的人身上,在乐清斐成功左脚绊右脚的瞬间,冲上去,揽住腰把人捞了起来。   施韵将傅礼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愈发不解,于是在上主菜前,开门见山道:“傅总对我弟弟真好,一点看不出是被逼着娶男人的直男。”   在昨日挂断视频后,施韵还是不放心地查了许多傅礼资料,打电话给国内的同学,终于问到了一些跟媒体报道有出入的地方。   傅礼在傅家的处境并不好。   虽说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但到底多年在国外,傅氏大半产业都在继母邹家手里,被继母设计、也为集团元老的支持被迫和一个男人联姻。   对方不知道联姻对象,但施韵已在电话那头气得眼冒金星。   “傅总,你…”   “哐当——!”   乐清斐的果汁洒了,抓起餐巾就往卫生间跑。   傅礼和施韵双双愣住。   “失陪。”傅礼起身追了上去。   施韵闭了闭眼,扶额叹气,“这个乐清斐,就这么在意傅礼?”   “在意?”   乐清斐坐在洗手台上,擦着衣服,伤心道:“我当然在意啦,这可是新衣服就被我弄脏了…”   傅礼给司机发了信息,收起手机,“你姐姐大概误会你在意刚刚听到的话。来,衣服先脱下来。”   “什么话?”乐清斐配合地抬起手,“我会误解什么?”   傅礼脱掉乐清斐被打湿的衣物,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如果你喜欢我,就会在意接近你是否别有用心,只有不喜欢才会不在乎。”   说着,傅礼抬眼看向乐清斐。   乐清斐正在玩大衣袖口上的宝石,“哦”了声,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傅礼笑了笑,摘下递给他玩,没再说话,等司机送来备用衣服后开了个房间让乐清斐去换。   乐清斐换好衣服出来,“其实我要跟你道歉,我误会是你逼着叔叔让我结婚,没想到你也是被迫的。对不起呀傅礼。”   傅礼抬手将歪掉的草莓发卡重新戴好,“走吧。”   新换的衣服鞋子也是今天买的,乐清斐也很喜欢,拿电梯当镜子照,踮踮脚,转了半圈,无意间瞥见墙上傅礼的侧脸。   “傅礼,你不开心吗?”   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傅礼看上去明明和往常没有区别。   傅礼抬起眼,笑着说“没有”。   电梯门开,二人并肩走过长长走廊,地毯很厚,没有声音。   乐清斐悄悄又去看他。   为什么明明不开心,却要说没有呢?   他不明白。   席间,傅礼向施韵做出解释:一见钟情。   偏偏施韵找不出错处来,从小到大乐清斐被人说过笨笨的不会读书,冲动心大,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不够,但所有的评价都有后半句——   乐清斐将下巴搁在纯白桌布上,亮亮的黑色眼睛随着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左右转动,香雪兰粉白花瓣从他的脸前飘落,像舞台拉开的幕布,让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可长得实在漂亮」   小时候就担心他被坏人的一颗巧克力骗走,现在还担心被坏人的别墅庄园劳斯莱斯爱马仕…嗯,这好像就不叫骗了。   施韵收回思绪。   晚餐是傅礼根据二人的喜好口味安排的,只是未免太由着乐清斐了,全是甜食和肉,连菜叶的影都没有。   施韵给乐清斐点了蔬菜,让他全吃了。   乐清斐原本吃饱了正在打瞌睡,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银叉,一口口吃着蔬菜沙拉。   傅礼从外面接了电话回来,擦过手,拿起新餐具把胡萝卜和黄瓜一一挑出来,“不想吃就不吃。”   乐清斐咬着生菜抬头,茫然地看着傅礼,像只被打断吃草的小羊。   施韵笑道:“他就是兔子变的,小时候就喜欢晚上去厨房偷吃胡萝卜和黄瓜。”   “是吗?”傅礼看向乐清斐,“喜欢吗?”   乐清斐似乎还在瞌睡,迷迷糊糊,不动也不说话。   傅礼镜片后的双眼温柔地望着他,轻声又问了一遍,“清斐真的喜欢吗?诚实一点,我们才会知道清斐想要什么。”   乐清斐看了施韵一眼,还是不说话,继续低头吃菜。   施韵蹙紧的眉心慢慢解开,几秒后,她端走了乐清斐面前的餐盘,没再说话。   前往机场前,施韵和傅礼在包厢里单独聊了许久。   乐清斐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了顶楼天台看跨年夜彩排的烟花,拍了许多照片,在陪姐姐去机场的路上分享给她看。   “照顾好自己,”施韵抱了下他,“多吃点肉。”   在那样家庭下相依为命长大的二人,总是有着某种默契。   乐清斐点头,挥手跟姐姐说下次见,转过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家路上,傅礼没有出于礼貌回避乐清斐的眼泪,不停地给他递手帕,一张又一张,最后乐清斐破涕而笑。   “你到底有多少手帕呀?”   “很多,”傅礼笑着说,“你一路哭回家也没关系。”   乐清斐看了眼他,张了张嘴,犹豫后还是开了口:“姐姐去寄宿学校,我就老是吃不饱,因为婶婶总说小孩子吃太多不好,吃太多就会变得很懒,可是我真的很饿。”   “冰箱里能吃的只有生菜、胡萝卜和黄瓜…其实我最喜欢吃黄瓜,但只吃黄瓜就会被发现,所以每一样都要吃。”   乐清斐抬起手臂擦眼泪,瓮声瓮气道:“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吃胡萝卜。”   傅礼靠近,手在触碰到乐清斐后背的衣物布料时转弯,拥抱取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嗯,以后都不吃胡萝卜了。”   乐清斐撩起眼睫,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在一帧帧闪过的橘黄路灯下,像冰晶般亮起微光,湿漉漉地望向他,点头。   二人对视了两盏路灯的时间,傅礼率先移开眼。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呀?”   傅礼垂着眼,拧开水瓶递给他,“只是猜测,这两天你都没有把它们吃掉。”   “是吗?”乐清斐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我怎么不记得吃过…唔。”   傅礼往他嘴里塞了板巧克力。   乐清斐不说话了,靠坐回去,窝在车窗和座椅的夹角,安静地看着窗外雪景吃巧克力板。   傅礼拿出手机回复积压一天的邮件,忘了续巧克力,乐清斐开始思考。   “你呢?”   “嗯?”   乐清斐靠在车窗上,看着不解望向他的傅礼,说:“你让我诚实一点,那你今天为什么明明不开心,还说没有呢?”   什么?   傅礼怔住。   他没想到乐清斐还记得这件事,像一台巨大的24/7的粉碎机,乐清斐的情绪和记忆总是转瞬即逝。   同居第一天,明明白天还那么害怕紧张,夜晚却能忘记关上卧室的房门,万事万物在他眼中只有0与1的区别:没发生与正在发生。   傅礼为此感到担心,却又时常庆幸乐清斐的健忘和善变,至少代表曾经吃过苦都会轻易忘掉。   所以健忘的乐清斐记得他曾经否认的伤心,这就足够了。   “忘记了。”傅礼笑着说。   乐清斐深有感悟地点头,“我也经常会忘,那你下次也要诚实一点,不然要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伤心,那就更伤心了。”   傅礼点头说“好”。   回到家,乐清斐赶紧洗了澡,开开心心地回房间看今天买的衣服。   可罗西塔告诉他,衣服还在清洗中,不过鞋子已经整理好了。乐清斐道谢后跑进衣帽间,却没有看见鞋子在哪里。   罗西塔笑着推开客厅右侧的房门,“先生取消了书房,说鞋室或许会更适合小先生。”   乐清斐的鞋子也住上了大房子,哦不对,是和他一直想玩的滑板和公路车一起同居。   每一件东西他都好喜欢,简直快要看不过来。   这时,乐清斐想起什么。   傅礼不喜欢让人进书房,出来泡咖啡,捡起门缝里乐清斐塞的感谢卡片。   [谢谢你送我的漂亮衣服和鞋子,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我会好好玩的。   乐清斐(心)]   傅礼勾了勾唇,忽然,“咚”的一声响从斜对面的房间里传出。   “清斐,”傅礼敲门,“你如果想要蹦床,现在就可以买。”   大汗淋漓的乐清斐拉开门,粉白的脸在热气氤氲中像刚出锅的小寿桃,“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傅礼抬手将他累倒下的小辫放到脑后,看向电视屏幕上播放的《一天速成滑雪》,以及地板上四仰八叉的滑板。   “想滑雪?”   “嗯,”乐清斐抱着门,有些不好意思,“朋友们约我去滑雪,我之前都没去,这次有点点想去。”   乐清斐看着傅礼点头离开,又补了句说自己不会再打扰他休息,便关上了房门。   刚站上滑板,房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吧。”   傅礼握着手机,推开房门问他:“你想今晚去滑雪场,还是明天?”   乐清斐指着自己,睁圆了眼睛,“我吗?”   “你要带我去滑雪吗?我可以去滑雪了吗?可是,我不会呀,也没有滑雪服和滑雪板的。”   傅礼笑了笑,带着乐清斐来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   灯光大亮,琳琅满目。   傅礼似乎是将所有奢侈品牌在今年发售的滑雪装备都买了回来,放在这里等待乐清斐挑选。   “这些,都是我的?”   “嗯,”傅礼站在他身后,双手微微扶着他的腰,轻声说,“都是清斐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讨厌的男人·0%   晨光熹微,风雪阵阵的雪山山脊上,缓缓驶过一架双人缆车,乐清斐穿着白色滑雪服坐在傅礼身旁。   太阳爬过四周的山,将远处的房屋和脚下的小人都照出黑黑影子。   “像蚂蚁。”乐清斐晃着脚说,“有人从飞机上看我们,肯定也觉得我们像蚂蚁;有人从宇宙上看呢?”   乐清斐从下车后就没停过,不停地说着话,傅礼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我和爸爸妈妈在奥地利坐的缆车是红色的,很慢很慢,像蜗牛。”   又是蚂蚁又是蜗牛,比喻像小学生。   傅礼笑笑。   “我开心的时候就想一直说话,我现在就很开心。”乐清斐抱着身前的缆车扶手,看向傅礼,“谢谢你带我来滑雪。”   金色的光漫上来,在乐清斐的睫毛停留,夹杂着雪花的风又将它们吹得微微起伏,像雪里金色的花。   傅礼抬手碰了碰他被风吹起的发尾,“这是我的荣幸。”   又变得文绉绉的了。   乐清斐扭过头,趴在栏杆上,跟脚下的雪场工作人员打招呼。   二人来到中级道,傅礼再次向他确认。   “不去初级道试试?”   “不用,”乐清斐摆手,大大的手套拍拍胸膛,“我五岁就可以滑初级道了。”   说完,乐清斐就往下跳。   傅礼反应极快,俯冲而下,一记漂亮的横切急停横在乐清斐身前,在雪雾炸开的瞬间,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腰,将人截停。   乐清斐双脚悬空,被傅礼单手搂在怀里,“干嘛呀?”   “没有设备检查,也没有热身,”傅礼挑眉,“骨头不想要了?”   乐清斐想了想,“我屁股很经摔的。”   傅礼想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乐清斐的雪裤也是白色,穿了护臀的关系,屁股鼓鼓,看上去的确很经摔。   “穿了护具也不行。”   “护具?我没穿呀。”乐清斐说,“我很容易出汗,怕会热。”   这一点傅礼很清楚。   自己昨晚敲门时,乐清斐只穿了短袖和灰色棉质紧身短裤,还是出了汗,顺着红润的脸颊往下落,没入纯白衣领。   让人好奇汗珠会在热腾腾的身体上如何游走。   乐清斐被带回更衣室,现在的傅礼是他的滑雪教练,非常听话。   更衣室里,傅礼将每件装备按照穿衣顺序摆放在长椅上,一一介绍:“雪袜要贴肤穿,才不会在发力时感觉到不舒服。护具必须…”   眼前出现一双瓷白纤细的小腿。   傅礼止住话,视线往上,在圆润的膝盖上短暂停留,看向正在往脚上套雪袜的人。   “怎么了嘛?”   乐清斐低头看了眼雪袜上的字母,“我左右穿反了吗?”   傅礼不晓得该怎么跟乐清斐解释,穿袜子不用把裤子脱掉——当着他的面脱掉。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又被乐清斐喊住。   “是这样子穿吗?”   傅礼深吸口气,回到乐清斐面前蹲下,替他将雪袜抚得更加平整。手指捏着边缘沿着腿往上提,盈盈一握,单手握住乐清斐的整只小腿。   乐清斐把羽绒马甲穿好,低头问他:“好了吗?”   傅礼松开手,低低“嗯”了声,随口道:“很瘦,多吃点。”   “我不瘦的,”乐清斐摆手,“我大腿很多肉,你看。”   傅礼下意识听从,白,白得晃亮镜片,他扭过头,去屋外等乐清斐。   -   做完热身,傅礼带乐清斐简单复习了遍双板的基础动作。   “想要左转,就——”   乐清斐抬起右脚,“压这只。”   “右转需要——”   乐清斐抬起左脚,“这只哦。”   傅礼看着他裹在白色头盔下的脸,被风雪吹得鼻尖微微泛红,伸出手为他戴上护脸,假装没有想要去吻他,“清斐好聪明,学得真快。”   “真的吗?”   乐清斐露在外面的眼睛亮亮的,像弯月亮一样笑起来,语气欢快:“好久都没人夸我聪明了。”   “清斐本来就很聪明,不需要其他人夸也很聪明。我去拿水杯。”   乐清斐点点头,在原地复习傅礼教他的动作和口诀,像突然得到老师夸奖的差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得更好。   “你好,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嗯?   乐清斐转身,滑雪杖“啪”地一下敲到男人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   乐清斐连忙道歉,想要上前,可忘了自己穿着双板,险些摔倒,还是陌生男人伸手扶住了他。   男人笑说没关系,看着乐清斐的眼睛,像掉进了美梦里,“我是这里的滑雪教练,看见你一个人在练习,我可以帮忙。”   乐清斐昂着头,想了想,“很贵的对吗?我没有钱的。而且…你回来啦。”   男人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头戴滑雪镜,阴沉着脸朝着他们走来。   高大惨白的英俊厉鬼。   莫名地,滑雪教练松开了扶住乐清斐的手。   傅礼从他脸上缓缓收回视线,将手中保温杯递给乐清斐,语气温柔:“小口喝。”   乐清斐隔着厚重的手套抱着保温杯,点头,听话地喝了三口。   傅礼转向尴尬在一旁的男人,笑,“这位是?”   教练准备向这位笑得如沐二月春风似剪刀的男人解释,自己不知道对方有男友,乐清斐先开了口。   “这是热心肠的滑雪教练,他说要教我滑雪…”   乐清斐抿了抿唇,偷瞟了教练一眼,扶着傅礼的手臂,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讲:“我没有钱的,你帮我拒绝他嘛。”   对方并没有让乐清斐困扰,说了句“抱歉打扰”,赶紧走了。   乐清斐松了口气,最近流浪基地救助站要申报什么项目需要很多钱,他可不能乱花。   “好了吗?”乐清斐举起两根雪杖,“我可以滑了吗?唔…?”   乐清斐眼前一片漆黑。   傅礼恶劣地用护脸把乐清斐漂亮的眼睛遮住,冷着脸,下颌绷得极紧,垂眸睨着他,直到乐清斐后知后觉拽下护脸,才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   “有雪,弹了弹。”   现在的傅礼是超厉害滑雪大师傅礼,乐清斐不疑有他,点点头,“谢谢。”   傅礼替他调整头盔松紧,乐清斐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傅礼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摆放角度,像只手办:傅礼的。   最后,傅礼放下护目镜,遮住那双像黑珍珠的大眼睛。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乐清斐蓄势待发,双手捏紧雪仗,像只野心勃勃的白色小老虎,“我不怕。”   天赋是很玄妙的存在。   乐清斐斜冲向一旁的弧形雪坡,在傅礼即将把他截停的瞬间,在空中转了半圈,落板,姿态轻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滑。   傅礼怔住,视线跟随乐清斐的背影,轻笑一声。   下午的单板不算顺利,乐清斐摔了好几跤,拍起来,拍拍屁股,笑着跟傅礼挥手说“没事”,问他有没有把视频拍下来,又继续一遍遍练,好像不会累。   “清斐?”   傅礼躬身站在敞开的车门旁,看着上一秒还是拒绝自己为他安全带的乐清斐,这一秒就仰头昏睡了过去。   很有力气的小老虎也会累。   车停下,傅礼将熟睡的人竖抱起,从司机手里接过大衣裹住他,转身上楼。   待人走后,司机才敢回头多看几眼。   “怎么跟带孩子一样?”   半夜,孩子醒了,看见坐在房间角落的人吓了大跳。   “你干嘛呀?”   “醒了?”傅礼合上笔电屏幕,“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脚底、膝盖?”   乐清斐抱着被子不说话,气鼓鼓地盯着傅礼,“你出去!”   傅礼怔了怔,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后起身离开。   乐清斐下床去锁门,双脚落地,冰凉刺痛。   嗯?   他脚底上贴着无菌敷贴,撕开一角,看见了几个已经被处理好的水泡,正敷着药膏,就连膝盖上也贴了两片热敷贴。   乐清斐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咚咚——”   书房传来敲门声。   傅礼手中的钢笔顿住,勾了勾唇,“进来。”   “是我,”门外的人似乎是将脸贴在门缝里讲话,“我是乐清斐,也可以进来吗?”   “是你,乐清斐小朋友请进。”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豪门斐斐·全球限量   二人坐在书房窗边的小圆桌旁,深棕色木窗像画框般,将雪夜定格。   乐清斐带来了亲手准备的食物。   两杯橙汁和四块小小的三明治,还有红绿橙黄不同色的小番茄,色彩鲜艳得像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三明治的果酱有草莓、葡萄和无花果,都是我自己做的哦。如果你有喜欢的,下次我就多做一点。”乐清斐说,“谢谢你教我滑雪。”   道完谢,乐清斐开始道歉。   “我都不知道你在照顾我,所以对你好凶,”乐清斐的双手都乖巧地放在大腿上,“对不起呀傅礼。”   “该道歉的是我,睡醒看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害怕是应该的,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傅礼微微蹙眉,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却没想到乐清斐继续说了下去。   “去年夏令营,有个老师跑进我的木屋里看我睡觉…”   乐清斐看着傅礼沉下的神情,解释道:“没有更糟糕的事情,那个坏蛋刚进我的屋子没多久,就被左一拳…右一拳…!”   乐清斐边说边挥着拳头,“打掉了全部的牙齿,颜颂可厉害了。”   “……”   傅礼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   乐清斐担心他又误会了,“颜颂跟那个坏蛋可不一样。那天晚上他木屋来找我,是怕我白天拉练太累不舒服,专门带药过来的。哦,就跟你今晚一样。”   说完,乐清斐愣在原地,伸出的食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书房安静一秒。   傅礼思索片刻,笑道:“所以你也能像喜欢上他一样,喜欢上我吗?”   乐清斐的思绪被瞬间拽回。   讨厌。   傅礼又开始讲奇怪的话了。   恶向胆边生,他抓起一颗小番茄往傅礼扔去,对方抬手接住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再说话,你就是坏蛋。”   傅礼继续逗他,在乐清斐受不了“既然你不准我叫你斐斐,那可以叫宝宝吗?”准备离开时,傅礼拿出手机,问他。   “斐斐,你的账号是不是出了问题?”   “什么呀?”   乐清斐走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微信界面,“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你说把白天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发出来了,可是我怎么只有一条线?”   “……”   他和傅礼的好友是刚同居的时候加上的,那时候他还很讨厌傅礼呢。   “可能,是,网络卡了。”   “哦?”   “是的是的。”乐清斐边点头,边往外跑,“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再刷新看看。”   能看见了。   傅礼在书桌后坐下,端起咖啡杯,一张张翻阅乐清斐的朋友圈。   【[雪花]滑雪啦[雪花][双板][单板]】   傅礼点开精心挑选的九宫格配图,其他八张都是风景照,中间是乐清斐的自拍。   乐清斐的雪镜戴在额头上,歪着脑袋wink,摘了手套的细细食指戳着脸颊,红润的肌肤陷下一点,像熟透的水蜜桃被人捏了捏。   长按,保存。   或许是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开心事,乐清斐的朋友圈在这一年里只有几条,但每张图片都是精挑细选,颜色跳跃的emoji比黑色的文字更多。   傅礼放大看乐清斐的毕业照。   哈德林公学的校服在乐清斐身上额外好看,白衬衫和粉色一样衬他,不是成绩最优的孩子,也被安排站在了最中间。   像朵香气四溢的栀子花,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   雪场里,一群人齐刷刷回头看着乐清斐。   ——准确来说,是先看到了那张脸。   漂亮得那么瞩目,却丝毫没有进攻性的棱角,光滑圆润,像一颗在雪地里闪闪发亮的珍珠。   然而,搭讪的步子在发现人家穿戴着全球限量的滑雪服和装备后,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收了回去。   同系的男生,上上下下打量着乐清斐,促狭一笑,“哟,乐小少爷,最近是上哪儿发财了?限量联名的板子也分我一块呗。”   乐清斐双手抱胸,得意地昂起了下巴,“也就一般吧。”   “板子我只有两块,已经送给我最好的朋友许易了,下次有的话就给你吧。”   说完,乐清斐高高兴兴地走了。   不远处抱着玫瑰花的男人,左右张望,看见乐清斐立即跑了过来。   “清斐,清斐…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啊?我去了你家,都没见你出来过。”   “孔邻煦,”乐清斐跺脚,“我不要你的花,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跟我告白了,很讨厌。”   “这是庆祝期末考试结束的花,你读书那么差,肯定学得很辛苦,就像送你花让你开心一下。但那天我没找着你,只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走了…”孔邻煦一头蓝毛,苦着脸,看上去皱皱巴巴,“那个人是谁啊清斐?”   乐清斐不理他。   孔邻煦也不敢再问,转而说起要给啪嗒小屋捐款,啪嗒小屋是乐清斐和许易的流浪猫狗基地。   “我才不要你的钱。”   乐清斐不喜欢这样,他现在在用傅礼的钱是因为傅礼是他老公,用其他男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可是,小猫小狗又不该因为他拿不到钱…乐清斐有些犹豫。   孔邻煦继续往乐清斐怀里塞花,忽然,“啪”的一声,一团雪直直砸在了他脸上。   乐清斐抬头,看见了真正的讨厌鬼。   傅谦瞥了孔邻煦一眼,又捏了个雪球扔在乐清斐腿上。随后,跟身后一群二世祖小跟班嬉笑着地搭魔毯上山走了。   傅谦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欺负他。   -   下午,大家都去了山顶集合。   在每年圣诞前,哈德林公学和京港大学的学生就会占领雪场,随后飞往世界各地过圣诞。   乐清斐从没参加过。   买雪具和门票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也怕会有人笑话他滑得不好。   但这次不一样了,好像住进大房子、穿上新衣服之后,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   于是他答应了,更想不到傅礼给他买了全球限量的雪具和滑雪服,还教他滑雪。   傅礼的双板和单板滑得都很好,还会在空中咻咻转身;陪滑时,傅礼倒着滑举着手机给他录视频拍照,还能自己要摔倒时冲过来保护自己,非常非常厉害。   乐清斐想着,再看突然在他面前开始表演原地小回转、呲雪墙的一堆人,觉得好没意思。   “嗡嗡——”   傅礼给他发消息了。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乐清斐摘掉手套,低头回着,听见身旁的许易说起今晚他们可以住一起,“啊”了声,问:“什么住一起?”   “这里的温泉酒店呀。好不容易你来滑雪,我们不多住几天吗?听说,在这里泡温泉吃草莓巧克力慕斯很不错哦。”   乐清斐有点心动。   可是,他答应过傅礼不能在外面过夜的呀。   给傅礼发了信息询问,很快,电话就打了过来,令乐清斐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傅礼答应了。   乐清斐开心地在雪里转了圈。   傅谦路过,又捏了个雪球扔他的脚。   乐清斐看了眼周围,没小跟班,弯腰双手抱起一坨砸了回去;趁着傅谦没反应过来,又扔了第二坨,随即赶紧拉上许易滑走了。   日落时分,乐清斐不打算夜滑,换了衣服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被人喊住。   是前天见过的滑雪教练,笑着问他:“今天男朋友没来啊?”   乐清斐刚想开口,身后响起傅礼的声音。   “斐斐。”   金色落雪里,傅礼拿着那只叫兔子的草莓玩偶,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意,朝着他们走来。   嗯?   乐清斐眨眨眼。   “你怎么来啦?”   傅礼将草莓玩偶递到他怀中,“担心你没有它睡不好。”   “我还好啦,我睡觉不怎么抱东西的。”乐清斐开心地抱着兔子,“但还是谢谢你。”   傅礼嘴角噙笑,转向准备跑路的滑雪教练,“这么巧又见面了。”   “纠正一下,我不是他的男朋友,我是他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礼乐如何加上好友   【长腿斐兔: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长腿斐兔:谢谢你的相框,[线条小狗鞠躬.gif]】   【讨厌的男人:不用客气,小狗狗。】   【长腿斐兔:那个,你下班回家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包果冻吗?】   【长腿斐兔:[转账:10元]】   【讨厌的男人:[转账:100000]】   斐斐朋友圈:   【[草莓][毛衣][粉心]】   手工织的毛衣都很小,却很用心,连草莓装饰都是立体的。   (冬天织毛衣给啪嗒小屋的小猫小狗)   【[柠檬]好多好多钱[钞票][粉心]】   夏天的照片,乐清斐带着白色棒球帽,脸上全是汗,怀里抱着一个装满零钱和银币和玻璃罐,笑得像小狐狸。   (夏天卖柠檬水和果酱,给啪嗒小屋筹钱)    第12章 得寸进尺·绿茶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SugarCube:好开心!今天的天气和我们一起滑雪的时候一样好。我中午还吃了咖喱饭[空碗]】   【SugarCube:我还试过单板可是滑不好,其他人也教不好我,他们都没有像你一样夸我聪明】   ……   乐清斐打字的速度很快,一条条消息和照片像兔子一样蹦出来。   助理汇报着工作,忽然就看见傅礼放下了手中的黑咖啡,问:“傅谦回国了?”   助理翻查资料,点头道:“昨晚从巴塞罗那回来,临时决定参加学校兄弟会组织的滑雪,现在正在多莱雪场。”   傅礼沉着脸“嗯”了声,让助理去备车,拿起手机给乐清斐回拨电话。   “斐斐是想今晚和朋友住是吗?”   ……   “当然可以,斐斐很诚实,没有在应该回家的时间编造出谎话,我很开心。”   ……   “哦?晚上还要和同学一起去泡温泉,听上去真是很不错。”   助理偷偷瞥了眼老板阴沉的脸,递上西装,大气不敢出。   傅礼赶到雪场时,一眼就看见了在乐清斐面前傻笑的男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视线移到乐清斐的头顶,鹅黄色垂耳兔帽子,不用转过来他就知道乐清斐会把帽子戴得有多可爱。   小狗小猫和小兔,都该是家养才对。   尤其是对人丝毫没有防备心的乐清斐。   那么讨厌自己,却在搬进来的第一晚就忘记关门睡觉;得知自己是「被迫」结婚,就轻易地生出怜惜和体谅;只是因为都是男性,所以就敢在自己面前脱裤子。   不是说自己改了吗?说会拒绝别人、保护自己吗?   傅礼不想说乐清斐毫无长进,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教得太少,教得不够。   现在就应该教一下乐清斐,作为已婚人士应该如何最直接拒绝不安好心的人。   “我是他的丈夫。”   滑雪教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大概也没什么是比搭讪被人老公抓包更难堪的事了。   ——有,两次。   他惨白张脸辩解道:“他、他没戴婚戒…”   傅礼看向正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乐清斐,他眨眨眼,认真回答道:“因为很贵,我弄丢了怎么办?”   傅礼轻笑一声,用垂耳兔耳朵捂住乐清斐的耳朵,“现在给我滚。”   “嗯?”   乐清斐看着飞快滑远的教练,昂头问傅礼,“你跟他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傅礼笑了笑,“只是让他们别打扰我们的的独处时间。”   “独处?你不回去了吗?”   傅礼昂头看了看渐渐暗下的天,“天太黑了,雪夜开车会很危险。”   “可不是你开,是Lucas在开车。”   “那就是Lucas会很危险。”   乐清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盯着他,“不是说好了,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吗?你怎么对一个陌生人就那么讲啊。”   “他不是你的同学和朋友。”   “万一他到处讲怎么办?”   “不会的。”傅礼走近一步,“你就这么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公开?”   乐清斐点头,“对呀。”   说完,乐清斐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拿出手机给许易发消息。   “斐斐。”   乐清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傅礼。   傅礼一袭黑色大衣,几乎快要和远处的蔓延而来的黑暗融为一体,风雪里,脸是苍白的,看上去很是受伤。   “我知道,是我打扰到你了。我不应该在听说你晚上不回家,担心你睡不好,就立即从公司出来,回家给你拿玩偶。现在看来,或许你更需要的是私人空间。”   傅礼垂下眼,“抱歉,我现在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乐清斐:“……”   餐厅里,许易刚把果汁放好,玻璃门就被推开。   乐清斐双手抱着草莓,气得脸颊鼓鼓;傅礼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   许易起身打招呼,和傅礼相互做了我介绍后,解释说葡萄汁卖光了,餐厅只剩下橙汁。   什么?   傅礼有些意外。   许易也愣住了,说:“难道是过敏吗?不好意思,那我再去买。”   傅礼刚想开口,已经吃完小半碗的乐清斐,生气道:“不准去,我们不要给莫名其妙的人买果汁。他不喝,我们两个就多喝一点。”   说完,乐清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抱起果汁,吨吨吨就喝起来。   傅礼反应过来,他的斐斐虽然不开心,却没有想把他赶走,甚至让朋友帮忙买了晚餐,还记得那晚自己吃了葡萄果酱的三明治。   好乖的斐斐。   “斐斐。”   傅礼轻轻去碰乐清斐的手臂。   “不要碰我,也不准叫我斐斐。”   乐清斐是真的生气了,收回了小名权。   “宝宝。”   “……你在乱叫什么啊——!”   许易瞪大了眼,从听见傅礼叫「斐斐」开始。   去年夏令营回来后,乐清斐变了很多,其中就有不准再叫他「斐斐」。   虽然不了解二人的关系,但许易了解乐清斐,于是埋头吃饭,假装不存在。   一顿饭吵吵闹闹地吃完了。   傅礼将他们送到酒店别墅门口,许易出于礼貌邀请他进来坐坐,乐清斐没反对,毕竟这间不对外公开庭院私汤别墅,是用傅礼的卡才能订到的。   傅礼在沙发坐下,与茶几上那束玫瑰花面对面,卡片上告白也全数映进他的眼中。   “斐斐,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原因吗?”   乐清斐换了拖鞋出来,再次看见傅礼一脸受伤地望着他,“你又要干嘛呀。”   傅礼的眉心微微蹙着,镜片也难掩眼中的失落,“不愿回家、不愿公开都没关系,但让我亲眼看见这样的事,我是真的会伤心。”   乐清斐不懂他在说什么,顺着视线看去,见到了那束被他拒绝、现在又出现在房间里的花。   “斐斐,别这样对我好吗?就算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也该顾及我和你在法律层面上的关系…”   风挟着香气朝傅礼迎面扑来。   乐清斐捂住他的嘴巴,看了眼在偏厅的许易,小声道:“不准乱讲。”   傅礼拿开乐清斐的手,“没有乱讲,我们在法律上就是夫夫,而且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完,他把乐清斐的手又放了回去。   乐清斐还想说什么,可那双眼睛这么近地望着他,和颜颂一模一样的眼睛,乐清斐实在生不起来气,也不想再吵架。   “我没有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房间里,你不相信就算了。”   乐清斐起身想走,又被傅礼握住手腕拉了回去,肩挨着肩。   “我信,斐斐说了我就相信。只是伤心,还有,”傅礼靠近了些,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晚上还要去泡温泉,我真的好担心,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好像,声音也好像。   乐清斐不可能会拒绝颜颂。   乐清斐换好衣服,来到约定好的温泉边,却只看见了傅礼一个人靠在热气氤氲的温泉池里。   “嗯?他们呢?”   “不清楚,我一来他们就走了。”傅礼从身后端出草莓巧克力慕斯,笑着喊他,“斐斐快来。”   作者有话说:   ----------------------   【全服公告】恭喜唯一用户傅礼,解锁进度「得寸进尺」,请继续努力攻略草莓大王乐清斐。   【小剧场】   斐斐站在酒店前台,下巴微微抬起,“我要把我朋友订的房间换成最大最好的那种。”   前台:“你好,我们目前的最好的房型已经被全部预定,没办法升级呢。”   斐:“不对呀,我看见好几幢大别墅都是黑黑的,根本就没人住。”   前台:“那是我们酒店不对外公开预定的温泉别墅,只对我们酒店集团的VIP客户,实在抱歉。”   “哦,好吧,谢谢你。”乐清斐失落地拿出傅礼给的黑卡,“有钱都住不到…早知道就不收傅礼的卡了…”   前台一怔,眼前的黑卡和听到的名字让他立即明白了什么。   “你好,请问是傅氏集团的傅礼、傅先生吗?”   “对呀对呀,这张卡就是傅礼给我的,”乐清斐眨眨眼,撑着前台桌面凑近,“用傅礼的卡就可以订吗?”   “当然,因为是傅先生。”前台笑容愈发和煦,“两位先生,请跟我来。”   乐清斐拽了拽许易,小声说:“他也叫我先生欸,快走快走…!”    第13章 得寸进尺·强拥   月色轻柔,风声鼓动着池水两侧的竹帘。   那些细小的雪,随着缝隙的张合飘进,却在触碰到乐清斐湿发的前一秒便被升腾的热气融化,滴落在他的肩头。   “嘶——”   乐清斐咬着甜品叉,瑟缩了下脖颈。   傅礼从乐清斐嫩红的舌尖收回眼,起身,系紧帘子,打湿毛巾后放在乐清斐的发顶。   乐清斐泡在水里,湿漉漉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润,安静地小口吃着甜点,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傅礼勾了勾唇,从一旁拿起颗草莓放在他的头顶。   一颗、两颗、三颗…   像是在玩第几颗会把小猫吵醒的游戏。   积雪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梢和温泉池水周围铺满,亮堂堂,映在乐清斐的身体上,像镀了层薄薄的纱。   但似乎乐清斐对此并不满意。   “我也想脱衣服。”乐清斐扯了扯湿透后黏在身上的白色棉T,“但在你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傅礼的双臂舒展搭在池边,肩背线条利落,手臂肌肉流畅得如同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米九几的身形浸在水中,依旧隐约可见睡下紧实的肌肉,还有露在外面的——   “你的胸肌太大了。”   说完,乐清斐捂住了自己胸膛,坐到方形水池的另一边去,不愿和傅礼挨得太近。   池水晃了晃。   乐清斐还在想傅礼到底是吃什么,才长了那么多肌肉,明明他也吃了很多,怎么就没有呢?   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唔,软的。   身后的热源越来越近,傅礼的手撑在乐清斐的左侧,近乎环抱的姿势贴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抱的温度,乐清斐回头,对上了傅礼的双眼。   灯火微明的雪夜,腾升的热气让光线愈发模糊。   傅礼却能无比清晰地看见乐清斐沾着水珠的鼻梁,还有那双如同夏天湖水的澄澈双眼,有对自己的仰慕和爱意,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羞涩脸红,像普莱蒂斯山上微酸的浆果。   “你干嘛呀。”乐清斐有些不满地伸手推了推他,“靠太近了,你的呼吸好热…”   “颜颂呢。”   “你说什么?”   傅礼垂眸看着他,嘴角平直,“如果是颜颂就可以靠这么近,是吗?”   乐清斐蹙眉,不明白傅礼为什么突然提起颜颂,不过这个人一晚上都怪怪的。   于是他回道:“对啊,颜颂就是可以。”   “如果是颜颂就可以因为其他男人靠近你而生气,我就不行,是吗?”   乐清斐愣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傅礼,回过神:“抱歉,是我失言了。”   “颜颂不会生气的。”   乐清斐认真地说:“颜颂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我,他也知道我只喜欢他,才不会生气。”   傅礼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定定看着天真的乐清斐,“似乎在你的记忆里,颜颂什么都是完美的。你们才认识几天?”   乐清斐眨眨眼,张开右手、张开左手,说:“55天。”   随后,他收回一只手,“我和你才认识15天。”   “……”   傅礼侧过脸,深深吸气,下颌绷紧半天说不出话。   乐清斐看了他一眼,起身欲走,水从浅灰色短裤往下流,顺着那双雪白的腿,流至脚踝,被一只手捏住。   傅礼把乐清斐捉了回去。   说的没错,乐清斐的大腿的确不少肉,小腿却细得很,还没傅礼手臂粗,轻易就被弄回了池子里。   “你别弄我的腰,很痒…”   乐清斐不知道傅礼想干嘛,但没被弄疼,只是痒,在傅礼怀里咯咯笑个不停,整个人都被那双大手圈在怀里。   傅礼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嘴角噙笑,低头看着将水珠溅到他镜片上的人。   像是回到了那个七月的湖水里,乐清斐停止挣扎,湿透的身体逐渐放松,只剩下额前垂落的几绺湿发,还在随着他的剧烈的呼吸而颤抖。   乐清斐湿透的衣服被扯得松散,半个肩头抵在傅礼的胸膛,体温尽数传达,比浸泡的温泉还要滚烫。   乐清斐慢慢撩起眼睫,去看抱住自己的人,相同的脸令他短暂失神,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头去看傅礼的肩膀。   他想看看那里有没有牙印,当初他咬在颜颂肩膀的牙印。   细腻的手指在肌肤上抚摸,仿佛他们相遇的那个雪夜:乐清斐总是心存侥幸,傅礼也总是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雪色映得乐清斐皮肤雪白,被温泉淌过的脸和嘴唇润红,纯净无暇,让那道停留、游走在他身体的目光也将情。欲剥离,只是在月光下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时,傅礼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   乐清斐刚摸到傅礼的锁骨,只觉眼前一晃,抱住他后腰的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他转了半圈,整个人靠坐在傅礼的怀里。   “干嘛…”   乐清斐小声埋怨,双手明明没有挣扎却被傅礼单手擒住手腕,牢牢固定在胸前,动弹不得。   傅礼的右手环住乐清斐纤细紧实的腰身,左臂挡住那纯白布料湿透后,透出的点点颜色和肌肤。   “斐斐,”傅礼将下巴搁在乐清斐的肩膀上,镜片后的双眼很是玩味,“似乎是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嗯?”   乐清斐扭过头去,见到了孔邻煦。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水里,只有两个人,乐清斐本就清瘦的身型在身后高大男人的映衬下更是娇小,如果不是从正面根本看不见男人的怀里还坐着一个人。   ——孔邻煦也是真的希望自己没能看见。   “清斐啊…”   孔邻煦抱着一堆零食,怔怔望着二人,“他,他是谁啊?”   乐清斐是想拒绝孔邻煦,可现在这样…未免对人家也太糟糕了一点,而且,万一孔邻煦告诉其他人怎么办。   “他…”   “我是他的哥哥。”身后传来傅礼沉稳的声音。   乐清斐扭头看向傅礼,有些意外,直到腰被轻轻揉了一把,才回过神,看向孔阳熙补充道:“对,他是我的哥哥。”   孔邻煦信了,或者说只能选择相信,他礼貌地跟傅礼打起招呼。   傅礼淡淡“嗯”了声,伸手拿过一条浴巾,将乐清斐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抱着他的腰坐上池边,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斐斐的同学,要一起吗?”   “可以吗?我…”孔邻煦忽然闭上了嘴,“我还有点事,零食放这里,明天我再来找清斐玩。再见清斐、再见清斐的哥哥。”   乐清斐眨眨眼。   这还是头一遭不用他赶,孔邻煦自己就走了。   这时傅礼站了起来。   身形健硕高大,宽肩窄腰,腹肌像乐清斐正在吃的巧克力板——1米93、拥有1/4混血男人的身材,足以让所有人逃走。   唔,忽然就知道为什么没人跟傅礼一起泡温泉了。   不过…   乐清斐歪头盯着傅礼的胸肌。   “我的身材更好。”傅礼说。   “才不是,”似乎是某种默契,乐清斐就是傅礼在说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颜颂的身材更好。”   傅礼笑着将手中的干毛巾盖在乐清斐的头上,轻柔地替他擦拭。   “不要我自己擦…”   “我是你的丈夫,为你擦头发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又在乱讲什么呀!”   月影朦胧,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别墅。   乐清斐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傅礼收起吹风机,最后确认了发根吹干后,把人抱回了床上。   捏了捏脸,关门离开。   客厅里,那束碍眼的玫瑰花还在,傅礼走过去一把拿起,却在扔进垃圾桶的前一刻停下手。   翌日清晨,乐清斐和傅礼约好了今天学单板。   “早呀许易。”   许易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回答。   乐清斐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数以万计的红玫瑰淹没整个别墅一楼,铺地盖地,像火山喷涌蔓延的滚烫红色岩浆。淹没了那束毫不起眼的花束。   [斐斐应该收下我的玫瑰花   Roses From Flynn with Love]   乐清斐站在玫瑰花海中间,香气袭人,脸烫了起来。   “谁送的啊?”   许易好奇,追乐清斐的人不少,但声势浩大弄得像求婚的却不多,他读出玫粉色卡片的落款:“Flynn?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乐清斐将卡片藏到身后,“我也没听过,不认识的。”   “啊?那我让酒店的人把这些玫瑰花都弄走。”   乐清斐抿了抿嘴唇,“弄走,就弄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欢。”   许易盯着乐清斐捏紧的手指,笑了笑,“哎呀,我挺喜欢的,就留着吧。”   乐清斐摸了下头顶小辫,“嗯也行,是你喜欢,不是我的。”   说完,卡片放兜里跑走了。   -   霞光铺满雪道。   一路上,傅礼都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玫瑰花,有没有更喜欢自己送的花。   乐清斐瞪了眼,不说话。   忽然,傅礼一把搂住乐清斐,带着他撞向不算高大的枯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了满头。   乐清斐似乎对傅礼说奇怪话、做奇怪事都生出好多耐心,“你又干嘛?”   傅礼瞟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蓝毛,拍拍乐清斐发上的积雪,将小辫拿出来,偏头凑到他耳边说话,一个近乎接吻的姿势。   乐清斐听清他在说什么后,抬手想打他又被捏住手腕,搂得更紧。   “下次我们不来这里滑雪了,”傅礼抱着他,继续轻声说,“想去哪儿?瑞士还是奥地利,去斐斐小时候滑雪的雪场,好不好?”   就像吃到猫条的小猫,乐清斐忘记自己打算做什么,抬起眼,“真的吗?”   隔着雪镜,傅礼遗憾自己没办法看清乐清斐的眼睛,此刻不晓得会多漂亮,望着自己像闪闪发光的黑色珍珠。   “当然,斐斐这么乖,学滑雪也好聪明,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是,奖励?”   傅礼将雪镜推上额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怀里人的眼睛,清透明亮,再也不会有比乐清斐的眼睛更漂亮的事物,“对,是给聪明的乖孩子的奖励。”   远远的,孔邻煦在确认二人就是在接吻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傅礼扫了眼,冷笑一声,扭回头却看见了乐清斐眼中的怔愣,和瞳孔映出的没有戴眼镜的自己。   傅礼偏过脸,将堆在衣领的护脸拉起来,遮至鼻梁,“走吧,今天试试凌光雪道。”   雪花纷飞,乐清斐近乎于沉默的安静,令傅礼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二人在树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先开口的是乐清斐。   “你真的不是颜颂吗?”   “我不是。”   傅礼受不住乐清斐垂下眼睫的失落弧度,正欲开口,却被乐清斐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刚刚很想亲你。”   乐清斐说完,笑了笑,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只会有想亲颜颂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得寸进尺·替身   “颜颂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他问乐清斐。   乐清斐似乎是没想到傅礼会问这个,犹豫片刻后,点头,“他对我很重要。”   两个人沿着雪道往下滑,速度慢,像乐清斐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的话。   “我一直以为我的叔叔婶婶对我很好。他们不让我穿太好的衣服,是因为我太调皮,总是会把衣服弄脏…”   傅礼记得,新衣服刚买回来的乐清斐很开心,每次路过他的房间,都能看见他像只小蝴蝶似地换着不同的衣服穿,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可渐渐地,又变得很小心。   甚至会在吃饭时,专门换上从前的旧衣服,直到被自己发现,提出将他的旧衣服捐给集团合作的扶贫机构。   听到这个消息,乐清斐立即跑上了楼收拾衣服,可很快犹豫起来。   傅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自己的新衣服会被收走吗?如果被收走了,自己也没有旧衣服可以穿,该怎么办呢?   乐清斐从来不说,但傅礼知道。   他不想乐清斐这么小心翼翼,可又担心自己的强硬会吓到他。   于是,他给乐清斐买了「适合」吃饭的深色系衣服,准备等他适应后,再换成更宽大的餐巾,一点点接受现在「翻天覆地」的改变。   “……不让我参加研学活动,是因为我读书很差,去了也听不懂;不给我太多的零花钱,是因为我看见什么都想买,总是乱花钱。”   “不是这样的,”傅礼沉声开口,“斐斐很好。”   “我知道哦。”   乐清斐笑起来,“颜颂也这么对我讲过,这些都是叔叔婶婶骗我的,他们只是不想在我的身上花钱、费心思;让我不要再什么都相信,一定要对人有戒备心、要懂得分辨、要学会保护自己。”   最后一句话,乐清斐每停顿就点一下头,像私塾里努力背诵先生教授知识的小书童。   傅礼勾了勾唇,“嗯,你能记住他说的话就好。”   乐清斐停下,看向傅礼,“所以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会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那么凶。现在我又有一点讨厌你了。”   说完,乐清斐绕过人滑走。   “为什么?”   “我从前能够分得清你和颜颂,现在分不清了,这种感觉我不喜欢…哎呀,你又抱我。”   傅礼趁着乐清斐拐弯减速,把人弄到雪道边。   “那斐斐有没有想过,把我当做颜颂。”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什、什么?”   “把我当作颜颂,想对颜颂说的话、做的事,就讲给我听、对我做,”傅礼看着乐清斐,朝他靠近,“我可以成为你的颜颂。”   乐清斐的心跳乱了拍,但很快脸就气得越来越红,“你干嘛要讲这种话,我才不要这样,我又要讨厌你了…!”   乐清斐忘了脚被固定在板子上,险些摔倒,好在被傅礼一把抱住。   但这次,他生气地推开,快速滑走。傅礼来及不思考追了上去。   傅谦站在不远处的山腰上,冷冷地看着二人。   -   晚上,乐清斐还在生傅礼的气。   原本已经拒绝过了聚餐,但为了躲着傅礼还是跟着许易去了。餐厅已经被包了下来,都是京港大学的学生。   乐清斐坐在角落,闷闷不乐,好在平时总来烦自己的孔邻煦也异常安静,甚至是魂不守舍。   傅礼又给他发来道歉信息。   乐清斐哒哒哒地回完,丢下手机。   “嗡嗡——”   震动声身旁的屏幕传来。   乐清斐扭过头,隔着模糊柔软的绢绸屏风见到了傅礼。   二人对视着,直到有人认出了傅礼。   虽说都是一个圈子的人,但到底傅礼刚回国,年纪又与这些富三代差得多,平时见面的机会更少,认出傅礼的是傅谦的「狗腿子」。   一群人一口一个“哥”喊着傅礼。   乐清斐腹诽:怎么没人叫我哥?乐哥?斐哥?   傅礼站在水晶灯下,视线时不时落向乐清斐。   乐清斐知道,偏过头故意不看他,由此错过了「狗腿子」对傅礼恭敬又嘲弄的眼神。   傅礼在听见傅谦今晚不来时,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不是来找他的。”   说完,他径直朝着乐清斐走去。   许易早在乐清斐扭头当鸵鸟时,就把更靠近过道的位置让了出来,坐到乐清斐的另一边去。   傅礼落座,乐清斐半个身子都侧了过去。   乐清斐的侧脸因生气微微鼓起,捏不得,傅礼只好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搭在腿上的手。   下一秒,乐清斐双手抱胸,就是不让傅礼碰。   比傅礼更难受的是一旁的孔邻煦,他起身来到二人面前,“清斐,我能单独跟你说两句话吗?”   傅礼凌厉的眼神透过镜片扫来。   孔邻煦后背有些冒汗,但还是生生扛着,又说道:“就说两句话,好不好?”   乐清斐看了眼像是哭过的孔邻煦,点头,起身时手背恰好与傅礼伸出的指尖擦过。   走餐厅门口,乐清斐回头看了一眼。   傅礼坐在那里,挺括的白色衬衫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局外人。   二人找了处僻静的廊下。   “你想跟我说什么?”   “清斐啊,傅大哥真的是你的哥哥吗…”   孔邻煦有些说不下去,他性子软,追求乐清斐已经是他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为了让自己自信点还把头发染成蓝,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清斐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你让尽快让傅大哥离婚啊,我们不能插足他人婚姻的。”   “啊?”   原本在想着餐厅里的乐清斐,听到这句话愣了,“什么插足他人婚姻?”   餐厅里,傅礼看了腕表,拿起乐清斐落下的围巾,起身寻了出去。   廊下,乐清斐在孔邻煦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脸越埋越低,最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才没有呢,我就是傅礼的老婆。   跑进雪里,乐清斐的脑子乱嗡嗡,走错路,转身——“砰”的撞上了人。   “对不起。”   “乐清斐,”傅谦叼着烟,垂眸睨着他,“脸上挂那么大俩黑葡萄,不看路?”   作者有话说:   ----------------------   斐斐嫂嫂开门,我是我哥……(被京港拳王乱拳揍飞)    第15章 拳击手小猫   “我已经道过歉了。”   乐清斐不想跟傅谦讲话,转身就走,却被一把拽住,“你放开…!”   傅谦掐了烟,“你把傅礼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乐清斐愣住,这才想到傅礼是傅谦同父异母的哥哥,自己当初讨厌傅礼,也有这个原因,但两个人除了长相外,一点都不像。   傅谦等得不耐烦,眉头一皱,“嫁个了男人,当同性恋很光彩是吧?”   乐清斐一脚往傅谦腿上踹去,“你莫名其妙…!”   傅谦下意识躲,松开手,乐清斐跟兔子似地往外跑。   “离婚!”   傅谦在身后,忽然开口道:“乐清斐,你要是想离婚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乐清斐停下脚步。   树后,傅礼怔在原地,捏着围巾的手指缓缓收紧。   乐清斐转过身,看着与傅礼有三四分相似的傅谦,问:“你是他的弟弟,为什么要你哥哥的老婆和他离婚?”   傅谦咬牙切齿,“乐清斐你怎么还自己叫是他老婆?!怎么,要是你们养条猫狗,你还要当妈不成?!”   “你声音大了不起啊?!”   乐清斐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过去,“当老婆当妈妈又怎么了?等我给傅礼生十个八个孩子全都叫我妈妈,气死你…!”   傅谦重重呼出几口气,压下怒火,“你现在求我,我就让我妈同意你们离婚,快点!”   “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傅谦看着乐清斐眼中的不解和懵懂,气消了大半,“这什么婚约就是屁话,是我妈不想让傅礼娶个门当户对的,又生了孩子来抢遗产和股份,所以才让你叔叔把你卖了,懂不懂?”   坏蛋乐望宗!   乐清斐捏着拳头在心底骂了句。   随即,他看向傅谦,“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会帮我,要帮你早帮了。”   没想到,傅谦听到这句话更是恼火。   “我他X的怎么知道你真跟他结了?你不是很能跑吗?”傅谦额冒青筋,“打了人就跟兔子一样跑,这次怎么没跑掉?”   乐清斐算是明白了,傅谦就是坏。   自己什么都没有,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袖手旁观就算了,反正他们也不熟还有仇,但现在还跑来奚落他,就是坏。   乐清斐弯腰,抓起雪就往傅谦身上砸。   傅谦被砸得睁不开眼,怒吼道:“乐清斐,你别以为我不会打你!”   “来啊,看谁打得过谁!”   乐清斐脱掉外套,亮出拳头,“你要是被我这个同性恋打哭了,那你这个异性恋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   傅谦气极反笑,“我让你跟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种离婚,谁他X的要跟你打架了?”   “你才是杂种!”   乐清斐举着俩拳头,跟袋鼠似地原地前后晃悠,“你再骂我老公,我就要揍你了…!”   傅谦怒目圆睁,“乐清斐,你说什么?”   这时,傅礼朝着他们走来。   “老公!”   乐清斐看见傅礼立即飞奔过去,扑进怀里,“老公,我们走,不要跟傻子讲话。”   傅谦气得在原地一脚踹飞脚边的雪。   -   回到别墅,乐清斐才感觉到冷。   傅礼放好热水,单膝跪地,脱掉小拳击手被雪水打湿的鞋袜,没有去看自顾自脱光上衣的乐清斐。   泡进浴缸里,乐清斐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随后,他叫住拿起他的衣服准备离开的傅礼,“老公。”   傅礼一怔,回头对上一双狡黠的大眼睛。   “我刚刚是不是也在保护你?”   乐清斐躺在浴缸里,浓密的泡泡堆满水面,沾满他纤细的锁骨和圆润肩头,还有下巴,像只白色德文卷毛猫,笑起来,“就像那天你对我说的一样。”   我们是家人,在外人面前要互相保护。   傅礼笑了笑,像那天的乐清斐一样,拿出巧克力感谢、奖励保护家人的拳击小猫。   浴室的光照在乐清斐的脸上,温暖发亮,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傅礼忍不住抬手替他轻轻拨开,像亲手剥开荔枝壳,露出那张白嫩润泽的脸。   垂着睫毛,安静地吃着巧克力,就连脸颊被他的指背蹭过也没有察觉。   他没法继续和这样的乐清斐待在一起,再次准备离开,但乐清斐也总是没办法理解喜欢一个人的心。   “傅礼,”乐清斐抓住他,“傅谦说的那些话,你不要生气。”   手指一阵湿润。   傅礼垂眸看着抓住自己小拇指的手,带着腻滑的白色泡沫,桃子味的。   乐清斐很是认真,“坏人的话我们都不要听,但如果下次傅谦还欺负你,你就叫我,我帮你。”   “不讨厌我了?”傅礼问。   唔。   乐清斐眨眨眼,半晌吐出两个字:“忘了。”   二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傅礼捏了捏小猫的爪子,走出浴室。   当晚,乐清斐又得到了奖励,比巧克力更大的奖励。   “过圣诞?”乐清斐抱着Switch,惊喜地看着别墅门外的傅礼,“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傅礼:“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和我一起去英国,我保证会在圣诞节前结束工作,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乐清斐刚准备答应,又苦恼地低下了头。   傅礼握了握手中的黑色皮手套,轻声说了句“抱歉”,关系稍有好转,但也不该得寸进尺地认为乐清斐会愿意和他单独旅行。   乐清斐:“我最近有点忙。”   傅礼笑,“你忙什么?”   乐清斐把Switch塞给他,哒哒哒跑回屋子,抱了一堆纸质表格跑来,“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啪嗒小屋的收容资质年审表、动物防疫合格证和新增领养点审批都要弄,很忙的。”   傅礼怔住。   乐清斐的世界里有太多的糖果、巧克力和漫画书,会让人时常忘记他有很努力让自己和这个世界都更好一点。   “对不起。”傅礼向他道歉。   乐清斐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歪了头,眼神恳切地问:“可以晚几天吗?我其实很想出去玩的,可是这些事情更重要。”   乐清斐的眼睛像大溪地里的黑珍珠。   傅礼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抬起手,在不算亮的门廊下紧紧抱住了乐清斐。   作者有话说:   ----------------------   *明日更新会晚几个小时,调整一下更新时间。   谢谢大家的支持~脉脉爱你[紫心]    第16章 肇事者小兔   雪花纷纷飘落。   门廊下两个人,一道影子,落在还未被白雪占据的台阶。   乐清斐站在台阶上,却依旧整个人都陷入傅礼的怀抱里,黑色大衣和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他。   一双眼睛从傅礼宽厚的肩膀上方露出,茫然怔愣,睫毛和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只被惊动却忘记飞走的蝴蝶。   傅礼用力抱了抱乐清斐,“走了。”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入雪夜里,仿佛方才发生拥抱只是乐清斐的幻觉。   “什么呀。”   乐清斐耸了耸肩,转身回了别墅。   -   圣诞节前一天,乐清斐把织好的毛衣寄给姐姐,开始收拾行李。   “出去玩都要带些什么啊?”   乐清斐拿出手机搜了半天的旅游指南,最后卡在了行李箱上。   家里的登机箱小小的,二十寸,有钱人出门旅行都不用带行李吗?   乐清斐犹豫半晌,还是决定问问傅礼。   傅礼的电话却先一步打来。   “斐斐对不起,这次旅行可能需要推迟。”   乐清斐跪坐在登机箱前,一只手握着电话,一只手拿着从厨房找出的烧水壶,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至于太失望,“哦……………”   “对不起,斐斐。”   “没有对不起,是你太忙了吗?”   “不是,我的工作已经处理好了,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傅礼顿了顿,“爷爷身体有了好转,后天就是他的生辰,家里要举办寿宴,所以…”   “寿宴!”   乐清斐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可以带我去吗?我可喜欢参加寿宴了,爷爷奶奶们都很喜欢我。”   傅礼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语气迟疑:“斐斐,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傅家吗?”   乐清斐给了肯定的答案,欢欣雀跃地告诉傅礼,他爸爸妈妈喜欢抱他去给老寿星们摸头,说可以保佑一生平安、长命百岁。   “我被摸过九次了,还差一次就可以到一百岁了。”   傅礼笑了笑,轻声说“好”。   飞机抵达京港的清晨,傅礼就被期待好久的乐清斐拉去商场,买了“适合参加寿宴的衣服”。   傅礼看了眼身上的粉色衬衫,“确定是适合参加寿宴,而不会是像是花花公子吗?”   乐清斐戴了顶粉色的贝雷帽,白色荷叶边绸缎衬衫的领前,系着粉色丝巾蝴蝶结,鼻梁上架着圆圆的黑框装饰眼镜,一手抱胸,一只手慢慢抚摸的下巴,认真思考。   像转行当起造型大师的哈利波特。   “不会!”乐大师小手一挥,“你才不像花花公子呢。”   傅礼笑着伸出手,拨了拨他胸前的蝴蝶结,由着他打扮自己。   -   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京港北部的雪里,黑白寂静,趴在车窗上的乐清斐依旧是唯一的颜色。   乐清斐想到什么,扭头去看傅礼。   傅礼正在看手中的文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乐清斐的目光,微微侧头,视线始终停留在文件上,用一个挑眉询问他。   “没什么。”   “嗯,”傅礼扶了扶眼镜,“就算你现在再跑一次,我能找到你。”   被猜中了。   乐清斐撇了撇嘴,继续趴在窗玻璃上看之前错过的路边风景,“才没有想跑呢。你给我买的Prada一点都不防水…”声音越来越小。   傅礼拿起文件遮脸,肩膀颤动,最后被锤了一拳才忍住笑意。   车辆穿过被白雪覆盖的森林,驶入灯火通明的傅家庄园。   乐清斐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却被傅礼握住了手。   “怎么了?”   傅礼没有立即回答他,车窗降下存续,看向引领他们停车的傅家佣人,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丝毫往日的温和。   “大少爷,少夫人…”   “叫他清斐少爷。”傅礼打断。   留着山羊胡的佣人连连点头,赔笑道:“车库已经停满了,只能劳烦大少爷和清斐少爷走这一截路了。”   乐清斐本想点头,但看了眼傅礼紧绷的下颌线,选择乖乖坐在原地。   傅礼给乐清斐穿上大衣,又用围巾将人裹得严实,只在发顶留了道气口,单手搂起人快步往主宅走去。   乐清斐看不见,迷迷糊糊,甚至不确认自己有没有走路,似乎是飘过来的。   别墅一楼的衣帽间里,傅礼挥退了前来帮忙的佣人,掸了掸乐清斐身上的雪,整理好他的头发,重点关照了被压歪的草莓发卡。   “别紧张,”傅礼揉揉他的小辫,“交给我就好。”   乐清斐抬手抱住傅礼的手臂,贴过去,脑袋轻轻靠在大臂上,“老公你也别紧张。”   「第三条:需要我们成为一对恩爱夫夫的场合,需要配合。」   ——终于在此时派上用场。   傅礼轻笑一声。   乐清斐亲昵地挽着傅礼,走入傅家主宅别墅,忍不住好奇地昂头望了望。   这哪里是人住的别墅,简直就是个博物馆。   三层挑高极为开阔,朝东的落地木窗框住了庭院里一株开得正艳的红梅,静雅别致,只是客厅里家具奇怪,奢侈品没错,可与这个中式别墅极其不配。   应该都是木头才对,点缀也该是青瓷、玉雕,檀香也比空气里的香水味更适合。   乐清斐想。   这时,一个面容俊朗,轮廓分明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走来。   乐清斐看了眼傅礼,不等后者开口,男人已经来到乐清斐面前,伸出了手,“外甥儿婿,难得一见啊。”   “舅舅。你好你好,我是乐清斐。”   乐清斐松开傅礼,两只手同时握住,为表郑重用力摇了摇。   早该想到,傅礼的外婆是德国人,长得最像外国人的就是舅舅了。   “一路还顺利吗?”商容收回手,上下打量着乐清斐,似笑非笑,“这次车没有坏在半路吧?”   「车坏了」是傅礼当初取消订婚宴的借口,乐清斐是知道的。   他也没有听出商容的弦外之音,如实点头,“没有没有,一路过来都很顺利,舅舅呢?”   傅礼原本蹙起的眉心,在听到这句话后舒展开,嘴角轻勾,看向愣在原地的商容。   商容被问得一怔,仔细观察着乐清斐的神情,却只看见一双清澈真诚的大眼睛。   “……顺利。你们先回房休息吧。”   “好的舅舅,舅舅再见。”   待乐清斐挽着傅礼,跟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似地继续探索这幢「博物馆」,商容还在思考。   “不可能听出来啊。”商容抬头看了眼乐清斐,“装的?心机这么深沉?”   楼上,傅礼的房间在二楼。   与楼下别扭奇怪的家具不同,卧室里的装潢就是乐清斐想象中的那样,紫檀木与素白为主,陈设简单,双人大床的床品与窗帘都是淡雅的青色。   窗前放着张条案,室内萦绕的檀香,就是从案上的香炉中散出。   “这似乎是花瓶。”   乐清斐走到条案前,想拿又怕摔坏了,指了指香炉旁的白瓷窄口瓶,“应该有花吧?”   家里的佣人就会在婶婶快回家时,把所有的花瓶都插上花,乐清斐曾经就因为分不清是摆件,还是花瓶被骂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嗯,斐斐喜欢什么花?”   傅礼还戴着那双黑色皮手套,漫不经心地在床头擦了一把,确认没有灰尘后摘下,又摸了摸床单。   潮湿的。   傅礼拿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   乐清斐没有发现傅礼的举动,目光被架子上摆放的照片吸引:四五岁的小男生穿着哈德林公学的白色衬衫,绷着张小脸,抱着花束,站在幼儿园门口。   ——哈德林公学的入学照。   “哈哈,傅礼,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一板一眼的了。”   明明脸颊上还有婴儿肥,却已经像个小大人,领带也系得端正。   乐清斐继续看着为数不多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小大人」穿着白色西装,和一个穿公主裙的女孩站在圣诞树下,似乎是刚参加完舞会。   “哎哟。”   乐清斐八卦地拿起照片,走到找到正在浴室检查的傅礼,“老公,她是谁啊?”   傅礼嘴角刚扬起的笑意,在看见照片后凝固,镜片后的双眼盯着照片上的人,似乎是在认真回想。   在乐清斐八卦之火已经燃尽的时候,傅礼才如同自动朗读的维基百科的人机般,一字一句回答:   “李诺雅,父亲曾任京港市副市长,中学毕业后赴美国留学,曾就读于…”   “停停停。”乐清斐比着暂停手势,“你又变成人机了,我也不是很好奇啦。”   说完,他将照片放了回去。   休整好,傅礼带他去旁边的小楼见了还在卧床休息的傅家爷爷。   傅谦也在,见到他俩来了,翻个白眼就走了。   乐清斐不遑多让,扭头翻了个更大的。   但没想到傅谦居然回头看他。好歹是在人家的地盘,乐清斐怂了,立即躲进傅礼怀前。   傅家爷爷精神算好,但不大清醒,认不得人,一旁的护工每隔几分钟就要跟他重新介绍傅礼。   倒是乐清斐生得讨爷爷喜欢,鹅蛋脸白净柔和,眼睛又大,傅爷爷跟他还能多说上几句,最后还拿了个红包给他。   回了主宅二楼,乐清斐才敢在傅礼面前晃红包,“给我的哦。”   傅礼笑,“是,给孙媳妇的。”   乐清斐轻“哼”一声,知道傅礼也就是在他们私下的时候才会叫他什么「夫人」「太太」和「老婆」,于是大发慈悲地饶过他,将红包小心收好。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女人爽朗的笑声。   乐清斐认得这个声音,骂傅谦的时候也是这么大声——傅谦的母亲邹瑛。   “清斐,”傅礼看向他,“你先回房间。”   乐清斐似懂非懂地点头,可转身没多久,就在巨大的回字形二楼走廊里迷路了。   门太多,根本记不清那一扇是他和傅礼的房间。   乐清斐凭着直觉,推开了一扇门,不是卧室,却是一间摆满了无数花瓶瓷器的收藏室。   “哇。”   乐清斐惊讶得微微张嘴,脚尖迈出半步,却又极快地收了回来,“在门外看看就好,这种地方一看就容易被打碎什么。”   “乐清斐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傅谦叼着烟从架子后走出。   乐清斐更不想进去了,“我才不是胆小,我是谨慎。傅礼教我的,如果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对不对,那就先不做。”   傅谦嗤笑一声。   随即,他拿起一个鎏金四足爵杯,镶嵌着祖母绿和细碎的红色宝石,耀眼夺目。   “这里面可是有很多好玩的,还记得那次你哭着求你叔叔想参加埃及的研学吗?你那次就错过了好多宝贝,这次真的不想进来看看?”   是挺好看的。   乐清斐盯着那个杯子,踮了踮脚,手在胸前捏着,像只兔子。   几秒后,乐清斐后退一步,“我不要进去,你肯定会陷害我。”   “……什么?”   乐清斐很坚定,“坏人都是这样的,我进去肯定就会有东西摔碎,这是你家,他们肯定就相信你,就会误会我。我不要,我才不要被误会。”   傅谦眉头一抽,“乐清斐,你少看点电视剧。”   “我不要待在这里。傅礼说了,这叫什么远离围墙。”   乐清斐转身就走——   “哐当——!”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在地的巨响。   一块明永乐青花云龙纹天球瓶碎片,“咻”地一下,飞到乐清斐的脚边。   作者有话说:   ----------------------   为防止误会与过度解读:   *礼乐仅有彼此,无任何时间、地点和形式的第三人感情存在;(自己绿自己不算,那是礼努力应得的)   *此后如有任何角色提及所谓“第三人”的存在,皆为假;假信息斐斐不在意,在意的时候也已澄清,不以此为冲突点;   *勿过度解读任何虚假信息;   【伦敦出差记】   临近圣诞,欧洲人犯懒,傅礼却不想和他们浪费太多的时间。   乐清斐很期待圣诞节能出去玩,一个人在国内也很乖,没有那么抗拒保镖跟着他,甚至还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我今天用了冲牙器,可以不去看牙医了吗?】   【傅礼:斐斐好乖。】   【傅礼:但斐斐同样需要看牙医,牙疼会很难受,知道吗?】   乐清斐不理他了。   傍晚,傅礼刚结束下议院经济事务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泰晤士河湿冷的冬风迎面而来。   三三俩俩路过的游客,在讨论刚拍的照片。   “快把刚刚拍我最帅的那张发给我,我混在照片里发给crush.”   傅礼看了眼不远处的大本钟,若有所思。   十五分钟后,乐清斐的手机“叮咚叮咚”收到了傅礼发来的一堆照片,扫了眼,回了个【赞】。   跑完两个市政厅办公室,傅礼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干嘛呀?”   ……   “照片我看了呀,哦,没点开。”   ……   “为什么?我在外面,流量好贵的。”   乐清斐还没能适应花钱,路过商场忍不住吃了从前路过好多次、都舍不得进去的餐厅,吃得开心,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半夜躺在床上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花那么多钱吃饭。   这笔钱可以买很多生活必需品,给啪嗒小屋,或者给姐姐。   傅礼不准他把钱给其他人花,不过他还是偷偷给姐姐转过钱,只是姐姐没收。   乐清斐这才知道,傅礼在和姐姐见面的当晚,就将她介绍给了在美国从事艺术的朋友,姐姐有了更加稳定的工作,也不需要他后悔吃饭花掉的700块。    第17章 请拥抱小鱼   客厅里,数不清是多少次,邹瑛因为吵不过傅礼而破口大骂。   “真拿自己当什么傅家大少爷了?你娘早八百年就离了傅家,也少拿恒曜说事!是你外公的又怎么了?死人还能跟活人争?”   傅礼坐在椅子上,眼镜的金丝框在水晶灯下泛起柔光,端起茶杯,一言不发。   邹瑛最恨的就是傅礼装腔作势。   “哟,还摆谱呢。是,你们商家是了不起,大贵族!官小姐!黄金捐得最多,面儿都是给你们家的!那就让你娘、你外公从地底下爬出来看看,看你娶了个男人是不是脸都给丟尽了…!”   她越看傅礼云淡风轻的模样就越气,“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瘪三,别让我揪着你的小辫子!”   骂完,邹瑛转身想走。   “我的话还没说完。这次去伦敦,我顺便看了傅谦名下在海德公园的那幢豪宅。装修不错,只是付款账户和去年集团消失的那笔六千万英镑海外投资款,出自同一个空壳公司,金额也对得上。”   傅礼抿了口茶,“真巧。”   邹瑛脸色大变,脸憋成猪肝色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恨恨上楼。   傅礼起身,余光出现雪中的一抹红色,想起什么。   商容听说邹瑛又来找傅礼吵架,赶来时,恰好看见傅礼握着束红梅从庭院里回来。   傅礼简单回了几句,说自己能处理好。   商容也就没再过问,将话题引向了乐清斐,“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对商容而言,傅礼和乐清斐的婚事越低调越好,至少别带人在公开场合露面,免得日后离婚麻烦。   说完,商容又瞧着他的粉色衬衫,蹙起眉,“衬衫颜色太轻浮,不适合你。董事会和媒体的眼睛都在你身上,你……”   “砰——!”   瓷器碎裂的声响从二楼传来。   商容只觉面前刮起阵风,眯了眯眼再睁开,傅礼的身影恰好消失在楼梯。   -   瓷器碎了一地。   傅谦不甚在意,“啧”了声,把脚边的碎片踢开,忽然就听见乐清斐哭了。   乐清斐站在走廊上,脸色苍白,肩膀和手指忽然开始受控制地颤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盯着那一地碎片,哭声从紧咬的牙关渗出。   “喂,有什么好哭的?”   傅谦蹙眉,“这瓶子家里多得是,你要喜欢,挑一个走呗。”   粉色贝雷帽似乎也变得歪歪扭扭,发丝因为抖动,从帽子边缘钻出来,随着乐清斐越哭越凶,晃得更厉害。   “就是你,就是你…!”   乐清斐一下下拍着地板,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说的话,被人更清楚地听见,“又是这样,分明就是你做的…我根本就没碰…!”   傅谦傻眼了。   他也弄不明白乐清斐反应怎么会这么大,“没人说是你弄的啊,这不有监控嘛!”   可乐清斐好像根本听不进去,用力摇着头,像一只应激的猫。   “根本就没用,监控也总是会坏掉,都说是我,可明明就是你们…!”   “喂,乐清斐你到底怎么回事?”   最先赶来的是傅家的佣人,见到一地狼藉,连连惊呼。   他们先是看了眼傅谦,很快就把视线投向跪坐在地上哭的乐清斐,“哎哟,这…清斐少爷这怎么回事啊?”   邹瑛本就在二楼,听见动静就来了。   见到是傅礼带回家的男人,当即就笑了,拢了拢肩上的皮草,“哈哈,真是求什么来什么,可不得让我抓住了。”   傅谦愣住,“妈,你们在干嘛?这瓶子是我摔的。”   乐清斐没有抬头,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哎哟,好儿子,妈还不知道你?”邹瑛走到傅谦身前,伸手整理着他的衣领,“这些东西你从小看到大,也就只有没见过世面的…”   傅谦拂开他妈的手,指向墙角摄像头,“这不是有监控吗?一个个屁话那么多,不如去看监控!”   邹瑛仿佛没听见,转过身看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的乐清斐,“你…”   “斐斐!”   傅礼快步跑来。   乐清斐这才抬起头,可眼睛已经全被泪水糊住,怎么也看不清,就仿佛是初次见到傅礼的雪夜,让他以为朝自己跑来的人是颜颂。   他被抱着站起身后固执地将脸埋进颜颂的胸膛,不肯说一句话。   傅礼左手搂着他,右手在他的后脑勺轻轻抚摸,低头亲吻他的发顶,“没事,我知道,别担心。”   傅谦翻了个白眼,推开围来的人群,插兜走了。   乐清斐听见了傅谦离开的脚步声,哭得更加伤心,一直都是这样,那些人在犯错后总是什么都不用承担,永远错的都是他,根本就不会有人听他讲话。   没有人相信他,除了颜颂。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却不知道先清理地上的碎片吗?”   傅礼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邹瑛脸色骤变,强装镇定,“这些东西早就归我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倒先倒打一耙。”   “算账?”   傅礼盯着她,“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斐斐摔碎的?既然你认为是他做的,那就自己把证据拿出来。如果看过监控,发现冤枉了他,你要跪下来给他道歉,还是把自己的狗眼挖出来洗洗干净。”   邹瑛目瞪口呆,“你、你说什么?”   傅礼瞟了眼周围的佣人和正向他们走来的商容,收敛神色,弯腰抱起乐清斐大腿,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傅礼没有将怀里的人放下,而是抱着乐清斐去到浴室。   没开灯,只有窗外大雪中的月光,依稀朦胧。   乐清斐坐在洗手台上,温热的毛巾盖上他的眼睛,轻柔擦拭,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没有新的眼泪落下来。   “傅礼,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傅礼低着头,像是在确认他的眼睛有没有哭得太红,“如果是斐斐不小心打碎的,一定会道歉。”   乐清斐又想哭了。   傅礼放下毛巾,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对吗?无论斐斐说什么,他们都只会相信他们自己认为的,或者是装聋作哑。所以才会这么伤心,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月光照在傅礼的脸上,好温柔。   乐清斐仰头望着他,眼泪不知不觉地往下掉,像水里的小鱼,“你不觉得,我很没有用吗?”   傅礼揉了揉他的脸,“当然不会,这是正常的反应,不是吗?”   乐清斐看着傅礼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将他包裹,冰凉的四肢在傅礼与他的额头轻贴在一起后,逐渐回温。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傅礼伸出手,握住乐清斐捏紧的手指,“现在、以后我都会在斐斐身边,不用害怕、不用紧张,就像上一次和这次,我们会处理好的,知道吗?”   乐清斐怔怔点头。   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像无形的月色笼罩着他们,只有夏天才有的明亮夜晚。   只有颜颂才会将乐清斐轻易安抚。   侧躺在床上,乐清斐望着窗外露出一半的弯弯月亮,忽然开口。   “有一次,我和傅谦,还有另外三个人负责夏令营图书馆的整理…”   傅礼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边处理工作,边守着他入睡   闻言,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悬停在半空,慢慢蜷缩,哑声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不干活,是我一个人整理了所有的书,打扫了卫生。他们还躲在里边抽烟,离开的时候又忘记锁好门,浣熊和狐狸跑进去,把图书馆弄得好乱…   “Counselor只把我叫过去,问我怎么回事,我把刚刚跟你讲的,都跟他讲了。他却说——   “‘对呀,既然你说是你一个人整理的图书馆,那关门的事情也应该是你做才对。’”   乐清斐将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下,“反正,什么都是我的错…”   这时,一只大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没有言语,安静地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爸爸妈妈那样,像他在夏令营受委屈时颜颂那样。   乐清斐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当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甚至怀疑真的是自己做错了。我躲在湖边哭了好久,也就是那天晚上,我遇见了…”   “睡吧。”   傅礼忽然开口。   那只大手移到乐清斐的眼前,一片黑暗,遮住了他的眼睛。   乐清斐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夜晚,在傅礼从身后抱住他的时候,温热的体温像夏夜还未散尽的热气。   乐清斐滚烫的眼泪滴进倒映着弯月的湖泊。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湖水清透,层层涟漪撞在纤细的小腿上,海军蓝短裤因坐下的姿势堪堪直到大腿,白色POLO衫只扣了一枚纽扣,露出因哭泣而泛红的胸口和锁骨。   乐清斐的耳朵也是红的,在树影婆娑的湖畔若隐若现,却奇妙得难以忽视。   忽然,不远的暗处窸窣声响。   像是有什么踩过地面的落叶,正在向他走来。   乐清斐瞬间警觉,普莱蒂斯山上有狼和熊,他们随身会带口哨和喷雾,可偏偏现在什么都没有。   十七岁的乐清斐拿起一旁船桨,颤颤巍巍地跪坐起来,在黑影出现的瞬间间,“砰”地一下砸过去。   老旧废弃的木码头,木板早已松动。   被砸倒后脑勺的黑影,脚步略微踉跄,踩中破损木板边缘,掉进湖里。   乐清斐抱着船桨,被一米九三男人砸出的水花浇湿全身,小辫垂在眼前滴着水,眼泪也就此被稀释、冲散后消失不见。   怎么,感觉是头人。   慢慢地,乐清斐在码头边蹲下,双腿并拢,手指捏在一起,紧张地看着还在冒气泡的湖面。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乐清斐吓得往后跌坐,双手撑着木板,来不及惊呼出声,一个目眦欲裂的男人就从湖水里,咬牙切齿地爬了上来。   月色朦胧,乐清斐没有看清男人的表情。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颜颂,在他的记忆里总是对他温柔包容的颜颂,当时只想把他丢进湖里喂鱼。   ……   睁开眼。   条案上那个空空的白瓷瓶,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红梅。   乐清斐盯着它,适应了会儿光线,回想起昨晚的梦,可惜没能梦见颜颂的脸。   不过,好像从来都没有梦到过。   颜颂消失了,就连他的梦境也从未来过。   乐清斐翻了个身,继续睡,却在刚合上眼后,缓缓睁开,看向睡在床边地铺里的男人。   从未想过「一丝不苟」可以来形容一个人睡觉。   傅礼平躺熟睡着,海军蓝被子平整地盖到胸前,几乎没什么褶皱,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胸口,呼吸平稳。仿佛连睡觉都有人拿戒尺要求着他。   乐清斐的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忽的,乐清斐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撑起身,像一条小鱼游到傅礼身边。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降落的蝴蝶   黎明的雪没有声音。   乐清斐趴在傅礼的枕畔,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从眉毛到鼻梁,然后是嘴唇。   指尖像小蝴蝶,哒哒哒飞到左眼下的那颗小黑痣。   摸摸,凑近看。   “真是一模一样,怎么会这样呢?”   蝴蝶会被吸引,这张连在梦里都不曾出现的脸,就是最大的引。诱。   在乐清斐跨坐在他身上,认真研究喉结时,傅礼终于忍无可忍,轻咳了声。   乐清斐紧闭双眼,一头扑进傅礼怀里,自欺欺人。   “……”   乐清斐不敢动,耐心等待睡着,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睡着了,   乐清斐睡着了。   傅礼睁开眼,低头看了眼怀里人,轻笑一声。   他的右手托住乐清斐的大腿,稍稍使劲,掀开被子将人抱了进来。   力气不敢太重,倒不是担心他醒,怕弄疼他。   乐清斐趴在他的胸口,轻得像湖水上被风吹起的涟漪。太小了,骨架小,又瘦,唯一有点肉的大腿,傅礼一只手也能握住。   手握着,舍不得离开,却又更想看他的脸。   傅礼腾出左手,将垂落在乐清斐脸颊旁的发丝捋至耳后,指腹蹭过细腻的耳廓,圆润的弧度像枚小勺子。   小勺子放在蛋糕旁,脸好软。   傅礼望着天花板,右手搂着他的腿,左手轻轻捏着,舍不得离开。   不敢吃。   乐清斐对他的戒备,完全出乎傅礼的意料。   他以为,乐清斐会在惊讶后欣然接受,就像那个虚构相爱一样,他本应该在乐清斐低头嗅闻白色山茶花时,就吻到他的脸颊。   乐清斐微微一怔,睫毛撩起的瞬间脸颊也红了,避开他的目光,却又会在低头后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傅礼幻想过无数次与乐清斐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乐清斐会讨厌他。   「我最喜欢你啦,你也喜欢我的,对吗?」   傅礼不自觉加重了些指尖的力气,怀里的人发出很轻地一声哼唧,眉心也微微蹙紧。   傅礼低头道歉,换成手掌轻柔地安抚泛红的脸颊。   舒服了,乐清斐的眉毛一点点舒展开,双手却把他抱得更紧,像是喜欢他吵闹的心跳声。   “乐清斐,真坏啊。”   -   坏蛋乐清斐在雪地里「欺负」来参加今晚寿宴的小孩。   “妈妈,哇——!”   傅家和邹家的几个小孩,都被乐清斐打得哇哇大叫,拽着大人的衣服哭。   乐清斐扶了扶白色小狗耳罩,拍拍手,昂起下巴,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愧疚。   “就是要打你,”乐清斐双手叉腰,“谁让你弄我的雪人,还笑话我?”   这些小孩子坏得很。   乐清斐的雪人堆得好好的,弯腰捧雪的功夫,就被一脚踹烂,还险些踹到他的脑袋。   小孩没道歉,还笑他这么大了还堆雪人;家长也在乐清斐用雪球把人砸倒,才跟突然长出眼睛和耳朵似地,说他一个大人怎么跟小孩子斤斤计较。   乐清斐搓了个更大的雪球,连带着把大人一起砸了。   孩子爸来了,乐清斐有点怂,赶紧跑去找傅礼。   傅礼正在给他挑胡萝卜,“不用鼻子了,为什么?”   乐清斐闷闷不乐地把事情都说了,睫毛压着,草莓发卡可怜地夹着几根头发丝,垂着一侧。   傅礼放下胡萝卜,从兜里掏出巧克力,剥开喂到他嘴边,“嗯,斐斐说得没错,他们都是坏孩子。”   乐清斐点头赞同,不生气了。   傅礼站到他身后,耳罩和发卡都取下来,手指梳着发丝,把小辫重新梳好,别上发卡。   像是做过许多次那般熟练。   “怎么没有戴我送你的发卡?”   “嗯?”乐清斐想了想,傅礼送他的圣诞节礼物堆满了家里那棵七米圣诞树,其中就有一枚定制的红宝石草莓发卡,“我想留着过年再戴。”   傅礼笑了笑,领着他回屋换汗湿的衣服。   “等我回来接你,别自己出卧室。”傅礼叮嘱道。   出了昨晚的事,傅礼早上就很紧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就连找胡萝卜都是乐清斐再三保证不会乱跑,才肯去。   乐清斐倒是忘得差不多了,毕竟事情已经解决。   在场的佣人给他道了歉,也已被辞退;至于邹瑛,乐清斐没想过她会给自己道歉,但也没想到她半夜进了医院急诊。   他问了傅礼怎么回事,傅礼也说不清楚。   乐清斐环视一圈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傅礼不在就变得阴森森的,或者说,整个房子和房子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说不上来。   乐清斐刚脱掉毛衣,卧室的门就被佣人大力推开,门外的人连连道歉,关门退了出去。   现在,他知道是哪里奇怪了。   午餐时间,餐厅里依旧只有他和傅礼,傅谦去医院陪他妈妈,其他宾客都在小楼不和他们一起吃饭。   乐清斐靠在椅背上,盯着傅礼面前的那盘T骨羊排,金黄焦脆,肉香扑鼻。   可是,傅礼不喜欢吃羊肉。   乐清斐无论在家做什么果酱、蛋糕和饼干,傅礼都会捧场的吃很多,哪怕他能看出来傅礼并不喜欢甜食。   但那天他烤了很香的小羊肋排,傅礼却只吃了一口。   傅礼对他很好的。   所以,傅礼应该是很讨厌很讨厌羊肉。   为什么傅家的佣人会不知道呢?   叔叔婶婶家的佣人就会记得他们的喜好,只会记不住自己的;也不会在进他房间的时候敲门,就像今天他换衣服时一样。   可是,傅礼那么厉害,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呢?   乐清斐不明白。   傅礼给乐清斐铺好餐巾,抬头,面前那盘令他厌恶、恶心的食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意大利面。   傅礼微微一怔。   乐清斐叉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用口型对他说:不用谢。   -   下午,宴会厅很是热闹。   乐清斐原以为会见到早上那群讨厌的孩子,却不料,一个孩子也没见着,好像就一中午全都各回各家了。   “斐斐在看什么?”   “没什么,高兴呢。”乐清斐说,“讨厌的家伙都不在。”   傅礼笑了笑,没说话。   傅礼去哪儿都带着乐清斐,可那些商业话题,乐清斐实在听得打瞌睡,像经济专业课的催眠,玩手机都能玩睡着。   “中亚管线今年的输配压力已经接近阈值…”   傅礼的后背被轻轻撞了下,他伸出手,将抵在他身后险些睡着的乐清斐抱进怀里。   乐清斐却猛地一下醒了。   这时,傅礼对面同样跟丈夫一起听得无聊的好心女士,站了出来,说带乐清斐去旁边玩。   乐清斐眨眨眼,“老公,我可以去吗?”   傅礼思索片刻,点头,“有事叫我。”   “好的老公,谢谢老公。”乐清斐像执行命令的小机器人一样伸手抱了抱傅礼,“老公拜拜。”   被带到太太八卦圈的乐清斐,瞌睡也不打了,眼睛也睁大了,边吃着蛋糕,边听一个接一个的豪门猛料。   有太太看见他是跟傅礼一起来的,但年纪小,只以为他是商家那边的小孩。   于是,投其所好地跟他骂起傅家的心狠手辣,与邹家的鸠占鹊巢。   原本歪着脑袋、皱眉不解的乐清斐,在对方的讲述中越坐越直,手里的蛋糕也放了下去,嘴巴越张越大。   ……   傅礼:“HB那边的合约我并不担心,只是Percy最近在筹备婚礼,没什么时间…怎么回来了?”   乐清斐摇摇头,抱住他的手臂安静站着,最后像是看出傅礼的担心,才踮脚小声道:“没有什么的,就是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傅礼笑着摸了摸他头顶的小辫,继续和对面的人聊起来。   乐清斐垂着眼,却一点都不困,或许是因为他听不见这些枯燥乏味的话,耳朵里还回荡着刚才那些话。   这时,刚从医院回来的邹瑛,走进宴会厅。   邹瑛穿了件紫色的晚礼裙,看上去和昨晚没什么区别,只是当她转过身,乐清斐才惊讶地发现她的左眼裹着纱布。   乐清斐:“她的眼睛怎么了?”   傅礼呷了口杯中的威士忌,耸肩,“不清楚。”   乐清斐不疑有他,只是看着那块纱布都觉得疼。   不料,邹瑛突然扭头,像邵氏电影的变焦特写,与乐清斐直直对上视线,一只眼睛狠狠剜向他。   乐清斐立即吓得往傅礼身后躲去。   他本就有点怕邹瑛,跟他婶婶差不多,凶得很。   可是,邹瑛会不会欺负傅礼呢?   邹瑛踩着高跟鞋,朝着二人走来,“傅…”   “你要干什么?”   乐清斐突然从傅礼的身后钻出来,挡在他身前,瞪着邹瑛,“不许欺负我老公。”   傅礼跟邹瑛都愣住了。   附近的宾客心中一惊,纷纷逃离。   傅家的恩恩怨怨早就不是新鲜事,但在京港还没人敢当面八卦,可乐清斐张开双臂挡在傅礼面前的样子,实在太像是一只小鸡护着一头老鹰,于是他们边逃,边扭头看。   乐清斐的腿都在抖,四肢冰凉,可依旧昂起下巴与邹瑛对视。   他都知道了,傅礼一直在被他们欺负!   这个有好几幢楼的漂亮庄园,是傅礼外公家的祖宅,现在却和公司一样都被邹家霸占;傅礼在公司被邹家的势力打压,在家里的佣人也欺负傅礼,给他们住那么小的房间,记不住傅礼的喜好…明明这是傅礼的家。   傅礼一直都在保护他,他也要保护傅礼。   想到这,乐清斐深吸口气,“你不要因为傅礼性格好,尊老爱幼,从来不生气就欺负他。我性格一点都不好,天天都在生气,我还会打人。”   傅礼:唔。   邹瑛目瞪口呆。   她又不是18岁小孩,大庭广众的能把傅礼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撸起袖子跟人吵架吗?   况且,傅礼、尊老爱幼?   尊老?自己半夜莫名其妙地被虫子咬了「该挖出来洗洗的」眼睛;爱幼?傅礼派人把好几家亲戚都赶走了,就因为弄坏了乐清斐的雪人,连小孩手里拿的气球都被傅礼拿人玩具枪全射。爆,顺手还把枪给丢上房顶。   ——尊老爱幼。   傅礼就是条不叫的狗。   在媒体和外人面前,装得一副身世悲惨被继母排挤的长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际上心比谁都黑。   经过这两天的事,邹瑛甚至觉得,自己能活着大概是因为在国内,不然傅礼能直接找人开车把自己撞进海里。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邹瑛恨恨看了眼乐清斐,走了。   嗯?   乐清斐眨眨眼。   这就走了?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厉害,把她吓回去了?   乐清斐长舒口气,放下手,转过身,得意的睫毛翘了翘,“老公,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傅礼看着他,或许是因为窗外的冰天雪地,乐清斐仿佛变成一艘前所未有的可爱破冰船,冲破那些并不存在的坚冰,朝着他横冲直撞地开来。   一次又一次,在他以为不可能更爱他的时候。   傅礼伸手抱住了乐清斐。   “嗯,斐斐好厉害。”   “不用怕傅礼,我也会保护你的,就像你…”   乐清斐的话被额头落下的吻打断,痒痒的,像蝴蝶降落。   “斐斐,谢谢你。”又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   [斐斐,请原谅我冲动的亲吻,请接受我接吻的冲动。   我总是想吻你,在梦里和现在。   -傅礼]    第19章 被引诱的男人·20%   “斐斐,谢谢你。”   乐清斐双手捏在胸前,愣愣地仰头望着傅礼,后脑勺被轻柔的托住,小蝴蝶第二次落在了他的额头。   酥酥麻麻的,颜颂吻他时也是这样。   温热的气息像是提前到来的夏天,朦胧的思绪笼罩着他,乐清斐甚至忘记动作。   在所有人眼中,只是一个亲吻而已,他们是夫夫,亲吻是最寻常的发生。   没人明白乐清斐此刻脑中的混沌。   像被所有人祝福的新婚眷侣,傅礼握住他的手指,牵着他,走向被众人簇拥的寿星主人公。   乐清斐好像一只风筝,乖巧温顺飘在傅礼身边,安静得从始至终都未曾抬起眼,就像他被棕色发丝半遮住,却依旧红得滴血的耳垂。   像颗樱桃。   傅礼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去舔它的冲动。   很奇怪不是吗?   乐清斐总是能在他面前,毫无负担地把自己脱光,今天早上还因为觉得在他怀里睡得舒服,犯懒,甚至想让他帮忙换睡衣。   一个额头吻,却能让总是张牙舞爪散发香气的栀子花,变成躲藏在角落的含羞草。   “才不是一个…!”   乐清斐侧躺在雪地里,耳朵贴着冰冰凉凉的雪,忿忿不平,“两个。你亲了我两次…!”   “耳朵会冻坏的。”傅礼笑着把他抱起来,“那怎么办,已经亲了?”   乐清斐坐在雪里,短款白色涂鸦棉服缩成一团,像个没脖子的小雪人,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傅礼,“你问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亲回来吧?”   傅礼神情严肃:“可以。”   乐清斐嘴一撇,傅礼就知道他要哭了,抬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手刚松开,乐清斐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像倒入模具的饼干糊,整个人完完整整地陷进雪里。   “傅礼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亲我…”   “对不起,”傅礼靠过来,高大的身体撑在他身上,挡住了雪,认真道歉,“下次我提前问你,好吗?”   乐清斐看向他,傅礼的脸在飘雪里模糊,却又熟悉清晰。   点点头。   傅礼怔住,他没想到乐清斐会真的同意。   此刻,乐清斐仰躺在雪里,柔软光泽的棕色长发像瀑布一样披散开,冰晶折射的碎亮光点落在他的脸上,像被星星钟爱的孩子,璀璨漂亮。   小巧圆润的鼻尖像枚小珍珠,在雪里透着浅浅粉色。   傅礼垂眼看着,抬手,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它,“下次可以亲这里吗?”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两个人的身影在雪里好小,好小…像湖面上一支小小木船,纯白湖水将他们与纷杂的世界分离,只有对视时胸中还未平息的心跳。   乐清斐的双眼澄澈,望着他,仿佛是某种清透的暗示。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会错意,傅礼摘下手套,温热的指尖将乐清斐被衣领遮住的下巴勾起,漂亮的脸微微扬起来,方便接吻的角度。   乐清斐依旧望着他,让他分不清是无言地拒绝还是引诱。   “斐斐,”傅礼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分,凑近问他,“可以吗?”   远处忽然点了灯,光映在傅礼金丝眼镜的镜片里,亮了瞬,像陡然出现在梦境里的光,催促人快快醒来。   乐清斐眨了眼,将傅礼与颜颂区分开,抬手推开他,“不可以…!”   男人总是顺着他,配合地被推倒在积雪里,甚至在乐清斐生气地跨坐在他腰腹上时,双手扶了扶,害怕乐清斐摔倒。   “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呀?”   乐清斐抓起雪,往傅礼的脸颊上按,“没有人讲谢谢还要亲人的…!”   傅礼被冰得眯了眯眼,却依旧没躲,“斐斐,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想亲自己的喜欢的人,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对吗?”   乐清斐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傅礼握住他的手,替他暖暖,继续道:“从我们登记结婚那天,我就说过喜欢斐斐,想要和斐斐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才不是。”   乐清斐打断他,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了下去,“你才不是喜欢我。”   什么?   傅礼愣住。   乐清斐闷头走在前面,自动屏蔽了傅礼的追问,自顾自道:“你刚刚亲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想要说谢谢。你不喜欢我。”   “斐斐…”   傅礼伸手去牵他手。   就像重逢那晚,乐清斐毫不客气地将手从衣袖里抽出,不让他碰。   但这次傅礼没有由着他,大步上前,拿外套裹住他,单手把人扛了起来,“闹脾气也不能乱脱衣服。”   “你放我下来…!”   自幼寄人篱下的乐清斐身高只有一七五,在傅礼面前实在不够看,就像温泉那晚一样,被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这么喜欢脱衣服?”   回到卧室,傅礼将乐清斐丢到沙发上,盯着他,“脱。”   不怪傅礼生气,乐清斐里边只穿了一件衬衫、薄得能隐隐透出肤色的水粉色衬衫,在零下的雪地里走一遭,回来就得发烧。   乐清斐跪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脸渐渐红起来。   下一秒,乐清斐扑进沙发的缝隙里,拿起抱枕压住脑袋,不肯跟傅礼讲话。   “我不要理你了。”   “嗯,不理我了还跟我说话。”   乐清斐的声音从抱枕里闷闷地传来,“刚刚那句不算…”顿了顿,“这句也不算。”   乐清斐是认真的。   第二天,便单方面对傅礼发起冷战。   傅礼看着连巧克力也不接,绷着张小脸,拿起雪球夹就自顾自往外跑去玩雪的乐清斐,陷入沉思。   乐清斐总是会在吃到甜点和睡一觉后,忘记发生的不愉快。   百试百灵。   为什么?   傅礼百思不得其解。   傅礼被商容叫去书房,谈了会儿事。   等他拿上切好的水果和温水,去找乐清斐时,傅谦已经被乐清斐抓得脸上满是血痕。   “你就是在乱讲!我老公才不是坏人,你妈妈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   傅谦抬起手臂挡住脑袋,“乐清斐,你别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我说了,你再骂我老公,我就是会揍你…!”   乐清斐打不着,准备跳到傅谦身上继续打,“等我老公来了,他还会帮我一起打你…老公?”一双有力的大手在空中将他拦住。   乐清斐双脚悬空,扭头看着把他拦腰抱起的傅礼。   傅礼掰过他的脸、拿起手,仔细检查,确定没有受伤后,才把乐清斐放下来,冷冷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傅谦。   傅谦气得骂了声,“打人的是乐清斐,你看我做什么?!”   傅礼:“他会无缘无故地打你吗?他打你手不会痛吗?你没长腿不知道躲吗?”   傅谦:“……”   同母异母的亲兄弟,五官有几分相似,只是周身气质全然不同。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傅谦,在傅礼面前就跟毛没长齐似地,却依旧心有不甘。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乐清斐,记住我说的话,别哪天后悔哭着求我。”   说完,点上烟离开。   傅礼蹙眉,“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十分钟前,乐清斐在堆雪人,傅谦忽然跑来,又吵着嚷着让他跟傅礼离婚,但这次有了所谓的理由。   “他说你是坏人,心狠手辣,说哪天我不听话说不定就小命不保;还说,你之前在美国有女朋友,根本就不喜欢男生,让我别被你骗了。”   乐清斐三两句就说完了,傅谦在他耳边念叨十分多分钟的话。   傅礼正在用消毒纸巾给乐清斐擦手,闻言,手顿了顿,沉声道:“不要信。”   乐清斐摇头,“我现在知道了,他和他的妈妈就是在欺负你,所以才会一直在我面前讲你的坏话,还让我和你离婚,简直就是…”   “他喜欢你。”傅礼说。   嗯?   乐清斐怔住。   傅礼低着头,镜片后是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垂着眼,又说了一遍:“傅谦,喜欢你。”   又一次的,乐清斐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伤心。   更很快,乐清斐回过神,坚定摇头,“不是,他不喜欢我。”   傅礼的嘴角扯了扯,轻声苦笑道:“你懂什么。”   “我就是知道,”乐清斐认真地看着傅礼,“从在哈德林公学的时候,傅谦和我就总是吵架。他老是扯我的头发、藏我的发卡;他数学也好差和我上同一节数学课,他那么有钱还从来不带笔和草稿纸,总是用我的;我上棒球课,总是击不中,他就带着他那群狗腿子一直笑我…他才不喜欢我。”   “他想被你看见,”傅礼说,“被你讨厌,也是被你看见。”   乐清斐愣了瞬,想起当初傅礼对他说的那些话,傅礼说的话都是对的,总是能轻易地说服他。   但这次不是。   乐清斐气得跺了下脚,“不是,他不喜欢我。”   傅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乐清斐说这些话,他摇摇头,轻声说了声“抱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可现在似乎换作乐清斐准备说服他。   “因为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乐清斐的眼睛很亮,语气坚定,“喜欢一个人不会扯他的头发,不会拿走他喜欢的东西,不会在他做不好某件事情的时候笑他…这不是喜欢。”   傅礼笑了,似乎明白乐清斐的脑回路了。   他抬手,将乐清斐的白色小狗耳罩取下,整理着他的头发,“嗯,所以你认为什么样才算是喜欢。”   “会觉得我做什么都很棒,不小心烤糊的饼干也棒,走路摔倒摔得也和别人不一样;会记住我喜欢哪颗星星、什么样的月亮;会送我漂亮的花、好看的衣服和所有人都羡慕的滑雪板;会在我头发乱掉时,用很温柔的手指替我一点点梳好,从来不会弄疼我…”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眼睛,“这才是喜欢。”   傅礼的手悬在半空,棕色发丝柔顺地躺在他的指间,仿佛为他停留的烟花。   “所以,斐斐是知道的对吗?”傅礼靠近,“我喜欢你这件事,为什么昨晚不愿意承认?”   “……”   乐清斐的眼睫颤了颤,转身想跑,被傅礼单手搂住腰抱了回来。他双手缩在胸前,像只被老狐狸叼住后脖颈的小狗,不敢动。   傅礼:“说。”   “%¥#……&#”   “好好说话。”   乐清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礼似乎想到什么,眉心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碰见那些跟你表白的人,也是这样躲着人?”   “才不是,”乐清斐有点气恼,“你跟他们又不一样,我没有那么想拒绝你。”   作者有话说:   ----------------------   【全服公告】:恭喜唯一用户傅礼,成功解锁主线称号「被引诱的男人」,请注意进度条实时变动,完成100%即可解锁关键文案剧情。   *被哄骗的是乐清斐,被引诱的是傅礼;   *含大量sweet talk和各种口味诱受,黏黏糊糊小情侣;    第20章 被引诱的男人·40%   大雪里,乐清斐被傅礼搂在怀中,结结巴巴,半天挤出几句话。   “就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碰我的时候,我没有觉得不舒服;你亲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很讨厌…”乐清斐很苦恼,想不明白,心里也藏不住事,“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礼看着他,惊讶于乐清斐的坦诚,和自己无比的幸运。   “斐斐,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乐清斐回答得很果断,“我喜欢的人是颜颂,一个人只会喜欢一个人,所以我不喜欢你。”   傅礼摸了摸鼻尖。   乐清斐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不开心,“你笑什么?我又没说喜欢你,你那么高兴干嘛?”   傅礼摇头,想说没有,但一开口先笑了出来,偏过头缓了缓。   转过来,对上乐清斐又气又羞的眼睛,又忍不住想亲他。   不敢。   傅礼只好将额头靠了过去,鼻尖在乐清斐柔软的脸颊上蹭了蹭,贴到他的耳边,“没关系,斐斐不用回应我。”   乐清斐被他弄得耳朵好痒,推不动,手又被抓住,抱得更紧。   傅礼把人惹急了,又放轻了声音哄:“不用担心无法回应我,你只需要试着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试着被我打动。记得吗?”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分。   从这个角度,傅礼能看见乐清斐随着呼吸颤动的睫毛,还有微微鼓起的雪白脸颊,所以他将脸埋进乐清斐蓬松柔软的粉色围巾里,才忍住亲吻他的冲动。   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再次亲吻到乐清斐肌肤的那刻,那个囚禁在他身体里的夏天,从沉寂中沸腾,摧枯拉朽,几乎淹没他赖以生存的理智。   乐清斐撩起的睫毛,绯红的脸颊和望向他的目光,都成为暗示。   仿佛在引诱他靠近。   “斐斐,试着接受我的靠近。”他继续哄着乐清斐,“亲吻并不是难受的事情,对吗?斐斐也很喜欢,我知道。”   乐清斐的耳朵又红了,抿着嘴唇不讲话,下巴却被强势又温柔地捏住,昂头与男人对视。   “试一下。”傅礼说,“如果斐斐觉得不舒服,我一定会停下来,好吗?”   乐清斐无法控制好奇心的发生,“试什么?”   下一秒,傅礼的脸越靠越近,和呼吸一起。   他的眼尾贴上一道温凉的触感。   傅礼偏头,短暂地吻了下他,“试着接受我的亲吻。”   亲完,傅礼绅士地向他道歉:“抱歉,忘记在吻你之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   小狗炸毛了。   傅礼松开力气的瞬间,乐清斐立即将他扑倒在地,凶狠地抓起雪全塞进傅礼的衣服里。   “不准亲我不准亲我!你个坏蛋,我要把你变成大冰蛋!”   ……   当晚就感冒了。   不是大冰蛋,是制作大冰蛋的乐师傅。   “张嘴。”   “啊——”   乐清斐含住傅礼塞进他嘴里的温度计,额头贴着降温贴,浑身关节疼。   傅礼喷上药剂,在乐清斐酸疼的骨头缝里不停揉捏。   手掌很大,很暖和。   乐清斐半眯着眼,看着傅礼因担心蹙紧的眉心,似乎想起来了。   那晚,也是这样…唔,不对好像是颜颂?   乐清斐记不清了。   病去如抽丝。   直到乐清斐带着傅礼,在新年后回叔叔婶婶家吃饭,说话依旧有鼻音。   “为什么不让我去看跨年烟花?”   乐清斐坐在车后排,刚喷过生理盐水的鼻子被傅礼用保湿纸捏着,声音都变了,“京港好不容易放一次烟花。”   “想看烟花,等你病好了给你放。”傅礼捏着他的鼻子,“呼一下。”   乐清斐看着每天上蹿下跳不会累,但身体底子比谁都差,就跟马尔济斯似的,灵动轻盈,小巧活力,但实际上从沙发跳下来都能骨折。   婚后不久,他就带乐清斐做过全身检查。   乐清斐唯一跟「营养不良」不沾边的,就是没有所谓的面黄肌肉,在人群中依旧是受人瞩目的白皙漂亮。   可事实就是,他的父母身高190、176,他却只有175不到,声音偏细、体型偏小,就连头发也是棕色。   可遗传基因又让头发生出漂亮的光泽,像时刻沐浴在阳光里那般。让所有第一眼见到乐清斐的人,都会以为他的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尤其是他的近乎白纸的单纯,最能迷惑人。   傅礼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当他一层层撕开对乐清斐的偏见,见到那颗从头至尾都未曾有过一丝虚伪的心时,才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或许是矛盾的,他爱这样的乐清斐,却憎恶带给他这一切的元凶。   「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   他妈妈在生前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他却让她失望,没有成为这样一个以德报怨的人,只学会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乐家别墅里,傅礼坐在主位,温和一笑。   “希望我有表达清楚。毕竟二位是斐斐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如果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让斐斐难过,我会非常失望。”   康微早已吓得僵立原地,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乐望宗一把拦下,急忙摇头。   “明白的明白的。”   乐望宗连连哈腰,“傅总说得对,清斐还愿意叫我们一声‘叔叔婶婶’,就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我们能留在京港,一定安分守己,往后有能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一定尽心尽力。”   傅礼笑了笑,“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   确认傅礼上楼后,康微才敢把乐望宗拉去角落,脸色发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没长眼睛还是脑子,看不出来吗?”   乐望宗肠子都要悔青了,听邹家的话送乐清斐去联姻,他一是想处理掉乐清斐这个定时炸弹,二是巴结邹家,三是藏了私心的两头押宝。   想着,要是傅礼成了,再怎么也会给他们面子。   乐清斐又是个心软的,搬出养育之情和他去世的大哥大嫂哭一哭,肯定会心软。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傅礼出手太快了,无论是对邹家,还是他们。   康微跌坐到椅子上,“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乐…清斐一走,家里的佣人忽然就全部辞职,甚至招不到新的佣人…你看我的手…这一个月洗碗都给我洗老了!”   “小点声!人还在楼上。”   傅礼弯腰走进小阁楼。   乐清斐盘腿正坐在灰色坐垫上,拿着钩针,手指飞快地勾着小毛衣。   听见傅礼的脚步声,他哼了声,双脚踩着地板,屁股连带着坐垫一起往角落里挪去。   谁让在车上的时候,傅礼又亲他的眉毛。   “——欸!”   坐垫被一只大手往后拽。   停下,乐清斐前倾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朝后仰去,恰好撞进傅礼的怀里。   “在织什么?”   傅礼将下巴轻轻搁在乐清斐的肩膀,他知道乐清斐又在给小猫织毛衣,朋友圈发过,只是想转移注意力,能让自己多抱会儿。   乐清斐将草莓毛衣举给他看,“毛衣,给小猫的。”   傅礼笑了笑,“像手套。”   “是吗?”乐清斐歪头,将手放进去试了试,“不像,哪里有这么大的手套?”   这时,傅礼的手探了过来。   男人的指腹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缓缓向前,如同游走的温热水流,直到宽大的手掌将乐清斐的手整个覆盖才停下,亲密完整地贴着他。   “挺小的。”傅礼试了试,说。   乐清斐觉得手麻麻的,抬头看向傅礼,忽然拿脑袋撞了下他,像小牛,“合适也不给你,是给小猫的。”   “嘶——”   傅礼的下巴被撞得不轻。   顺势,他吃痛地握紧了乐清斐的手,十指紧扣,“哪只小猫?我怎么记得啪嗒小屋的猫猫都有毛衣穿了。”   乐清斐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天去过一趟。你生病的时候说梦话,说担心暖气不好用,三郎的感冒刚好…”   傅礼顿了顿,“你叫了三郎的四次,还好我去小屋时喊了一声,就有一只戴着铭牌的胖大橘喵喵喵地走了出来。”   啪嗒小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每只小猫都穿着草莓毛衣,格外粘人。   乐清斐和他的朋友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乐清斐听着咯咯笑起来。   他惊喜地发现傅礼居然记住了每只小猫的名字,语调更加轻快,“前两天,我在我们家楼下发现了一只小流浪猫呢,很漂亮的小白喵。”   乐清斐说话像风铃,叮叮咚咚,「我们家」三个字被他说得很可爱。   傅礼:“想养吗?我们家可以有两只猫。”   乐清斐却摇摇头,眉毛蹙成小巧的结,“它好像不愿意跟我回家,我跟它讲话,它都会回答我,但听说我要带它回我们家就走掉了…我找过它好多次呢。”   “嗯,那回家我陪你一起找?”   乐清斐圆圆的眼睛亮了亮,点头。   为防止小猫应激,傅礼在他反应过来自己抱了他这么久之前,主动地松开手。   征得同意,起身在这间乐清斐住了十年的小阁楼里寻宝。   斜斜的田字格方窗上,贴着褪色的圣诞树和雪花剪纸,大概就是乐清斐庆祝节日的方式;头顶天花板有补防水剂的刮痕,不算工整,大概是乐清斐自己修的;坏掉的插座空出个方格,被乐清斐用乐高做了扇小门,里面睡着一只毛毡小老鼠。   傅礼蹲下身,摸了摸小老鼠的脑袋。   想到什么,他扭头看向单人铁架床的床底,伸手撩开垂落的床单——   “你干嘛呀?”   乐清斐一个飞扑,抱住了他的手臂。   傅礼挑眉,“你在床下藏了什么?”   床底的木地板上,满是粉笔涂抹的痕迹。   一张地图,还有两个火柴棍小人,像活点地图一样,小人会出现在地图上的不同地点。   “这是什么?”   傅礼抓住想要逃跑乐清斐,搂在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我的太太和其他男人的约会日记吗?”   作者有话说:   ----------------------   「要爱你们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   出自《马太福音》   傅礼:事先声明,我没有NTR绿帽癖。    第21章 被引诱的男人·60%   “太太,是不是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乐清斐弄不过他,一动,傅礼就挠他的腰,最后终于开口:   “这是普莱蒂斯夏令营的地图,这两个人当然就是我和颜颂啦。”   乐清斐跪坐在傅礼的大腿上,语气不自觉轻快,“这是北边的山顶观景台,我和颜颂在那里等过流星;中间是营地中心广场,我和人吵架的时候,对方突然就被石头砸了,我知道是颜颂在帮我,所以我画了一个躲在屋顶上的颜颂…”   傅礼无奈道:“怎么可能在屋顶,应该是在树后。”   乐清斐不听他的,拍拍他的嘴,继续说:“东边的大湖,我和颜颂不是在游泳哦,因为我不会弄帆船,颜颂在教我;西边这个湖,是我和颜颂的秘密基地,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我和他在…”   乐清斐忽然止住话。   傅礼勾了勾唇角,“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想跑,被傅礼拽了回来,可乐小兔誓死不从,抿紧嘴唇,盯着傅礼就是不肯开口。   于是,傅礼帮他说了出来。   “在接吻,对吗?”傅礼抬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将人带向自己,“像这样。”   乐清斐的鼻尖被温柔地亲了亲,就像傅礼曾经说过的那样,一下,两下。   傅礼做好被乐清斐按在地上打的准备。   可是——   “不是的,”乐清斐摇摇头,纤细手指落在红润的唇边,湿漉漉的眼眸望着傅礼,“是亲的这里。”   阁楼寂静无声。   傅礼捏着乐清斐下巴,晦暗不明的视线深邃地望着他。   乐清斐的眼睛湿漉漉的,微张的嘴唇也是——在他的目光里,主动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凑过来,舌尖软得像水里的青苔,在他的齿尖化开。   ……   傅礼收回思绪和冒犯的目光。   乐清斐的手指还抵在唇边,不解地看着偏过头去的傅礼,追问道:“你怎么了?”   傅礼缓了缓,“斐斐是在暗示我吗?”   什么?   乐清斐愣了瞬。   他很快从傅礼镜片后落在自己唇上的视线里回过神,慌忙放下手,藏在身后,起身跑开。   傅礼笑了笑,低头拿起盒子里的粉笔,在地板上的涂鸦画里写下什么。   这次回家,乐清斐很开心。   叔叔婶婶就跟变了个人似地,对他轻声细语,甚至准备的饭菜也都是他喜欢的。   十二年来,这是乐清斐第一次在家里吃到糖醋排骨。   傅礼给他戴上围巾,“我昨天才给你做过糖醋排骨。”   “不一样嘛。”乐清斐乖乖昂起下巴,“我还是很期待叔叔婶婶会变得正常一点,不要每天都像欺负辛德瑞拉的坏蛋一样。”   傅礼被他的比喻逗笑,“嗯,应该是斐德瑞拉。”   “那你呢?”乐清斐跳上台阶旁的花台,扶着傅礼的肩慢慢往下滑,“你是哈姆雷特?”   傅礼有些意外:“你还看过《哈姆雷特》。”   乐清斐点头,“我在颜颂那儿看到的,还有什么《铁面人》《李尔王》…我去图书馆看过,好多字,好困。”   “没必要懂这些。”傅礼伸手将他抱下来,“走吧,去找我们的小猫。”   乐清斐开心地往车边跑,傅礼无奈地收回想要去牵他的手。   “喵喵~”   乐清斐蹲在暖廊旁的花丛边,呼唤着小猫。   他们住的地方有暖廊,为流浪猫留了小门,还会提供饮用水和猫粮等,否则哪怕那只小猫不愿意,乐清斐一定会将它带回家,或是啪嗒小屋。   傅礼往深处找去。   很快,他见到了乐清斐说的那只猫。   准确来说是两只,一黑一白两只猫蹲坐在安保亭里的暖灯前,紧紧依偎,舔舐彼此的毛发,就连尾巴也亲密的缠绕在一起。   “找到了吗?”   乐清斐走过来,刚看清两只猫猫,傅礼就握住他的肩,低头吻他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模仿两只猫的动作。   “不、准、亲、我…!”   乐清斐往傅礼身上拍的那几下,轻得跟拍灰似地,傅礼又偏偏装作吃痛的样子,顺势搂住他。   “斐斐怎么比小猫还凶?”   乐清斐被他弄得很痒,抬手摸摸耳朵又推他,再次被拉进怀里,面对面拥抱。   腰那么细,隔着厚厚的外套也能一把搂住。   傅礼的手掌扣住他的腰,将人锁在怀里,抵住他的额头,“可以吗?可以亲斐斐的额头吗?”   乐清斐偏过头,傅礼穷追不舍,贴过来,鼻息落在他的耳廓。   乐清斐的耳朵受不了痒,只好转过来,与傅礼对视,“你亲都亲了还问,很过分。”   的确过分。   过分的乐清斐。   在傅礼准备为自己的冲动道歉时,是乐清斐颤动的睫毛和染红的耳垂,给他了奇妙的讯号——   乐清斐并不讨厌,甚至是喜欢。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他从未在亲吻乐清斐时感受到他身体的抗拒和后退,被自己抱在怀里时,乐清斐也总是很快安静下来,甚至不知觉地贴得更近。   像需要维持自己生人勿进猫设的小猫。   总会在被摸得咕噜噜叫上好一会儿,连最柔软的肚皮也翻给了他摸后,才想起自己应该讨厌人类。   梆梆两记猫猫拳也没什么杀伤力。   傅礼甘之若饴。   傅礼又吻了他的鼻梁。   雪花落在乐清斐的睫毛上,模糊的视线让乐清斐忽略傅礼鼻梁上的镜片,微微昂起脸,像不远处那只同样在索吻的小白猫。   “斐斐好乖。”   傅礼捧着他的脸,似乎在嗅闻乐清斐皮肤的香气,嘴唇舍不得离开细腻的肌肤,轻声问他:“可以亲斐斐的脸颊吗?”   ……   “斐斐的脸颊好软,可以亲吗?”   ……   “斐斐让我亲亲,好吗?”   奇怪,明明傅礼没有再凑到他耳边讲话,乐清斐的耳朵还是红了。   乐清斐垂下眼,盯着傅礼红色领带上的钻石领夹,“不要。”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好。”傅礼亲他的额头和发顶,“斐斐说不要就是不要。”   两只猫的缠绵还在继续。   再次拒绝了乐清斐发出的橄榄枝,一对猫,嗖嗖跑没了影。   乐清斐有些失落,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被温热干燥大手轻轻握住。   “……”   乐清斐抬手,一口咬在傅礼的手背,也跑了。   -   圣诞假期结束,傅礼开始忙起来。   还有一个月就是新年和乐清斐的生日,他需要尽快把时间安排出来,年底事情多,几乎没有时间陪乐清斐。   “我才不需要陪呢。”   乐清斐握着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也是有事业要忙的,你就不要打扰我了。拜拜。”   乐清斐挂掉电话,和许易一起继续跑市政厅,给啪嗒小物办理各种手续。   晚上,乐清斐累得回家出电梯就趴地上了,傅礼脱下围裙,把地上的乐清斐捡了起来。   饭桌上,傅礼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乐清斐端着汤碗,看了眼对面的男人,心里开始犯嘀咕。   他当然知道,如果傅礼帮忙这些手续当然会轻松很多,不会再遇见,要先初审才肯盖章和要先有章才能初审的情况,可是…   “不要,”乐清斐大口喝完汤,放下碗离席,“我自己可以做到的。”   坏蛋傅礼肯定又会趁机亲他。   乐清斐洗完澡,在小客厅里研究手续流程,看得直打瞌睡。   傅礼敲门进来,坐到他身旁,拿起一堆毫无意义的文件翻了翻,“确定不要我帮忙吗?”   乐清斐揉了揉眼,摇头,“不要,你又要亲我…”   “谁说的?”傅礼蹙眉,伸手将他抱紧怀里,凑过来亲他的发顶,“不让我帮忙也会亲你。”   “你好讨厌。”   “嗯,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说过。”   傅礼握住他一直揉眼睛的手,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都揉红了,困了就睡觉。”   乐清斐在傅礼靠近的时候自觉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透出黛色血管,嘴唇亲吻的触感也极为敏感。   “别亲了,好痒。”   乐清斐将脸埋进傅礼的胸膛,躲避他的吻,却正中下怀被傅礼抱起走进卧室。   “傅礼。”   “嗯?”   乐清斐:“我不要你帮忙,我自己可以的。”   傅礼笑了声,凑近,“不会找你要报酬的,小气鬼。”   “就是不要。”   “好,我答应你。”傅礼低头注视着乐清斐的黑暗里依旧漂亮的脸,“这个要报酬。”说完,亲了亲他的额头。   乐清斐是倔强的,所以傅礼没有在明面上插手。   只是,还是会期待能更依赖他一点,一点就好,他会很开心。   几天后,乐清斐高高兴兴地抱着过审的文件,跳下市政厅的台阶,粉色兔帽子的耳朵也跟着一跳一跳。   他拿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向傅礼炫耀,自己搞定了所有的手续。   【有钱斐兔:我就说我自己可以吧,哼。】   【傅礼:真的吗?斐斐真厉害。】   【傅礼:当然,斐斐做什么都会很厉害,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乐清斐抿嘴笑起来,突然,一辆红色兰博基尼越野车急刹甩在他面前。   被吓了一大跳,文件和手机“啪”的一声摔地上,雪里有石子,屏幕碎了。   这可是傅礼给他买的新手机!   乐清斐心疼坏了。   “喂,你怎么…”   乐清斐忍住冲动,深呼吸。   傅礼说过,绝大部分情况下,动手和吵架都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他都记得。   这时,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傅谦撑在车窗上,睨着蹲在雪地里捡文件的粉兔,冷笑道:“还以为你过得能有多好呢?这点破事也要自己做。”   听见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乐清斐下意识地就抓了雪扔过去。   傅谦被砸得闭上眼,副驾驶和后排的狐朋狗友在短暂愣神后,哈哈大笑。   傅谦看不惯乐清斐这件事,最开始他们都不理解,毕竟乐清斐笨是笨了点,但长得好看,又从来不主动惹事,实在没必要跟人过不去。   后来几年,这群富三代渐渐也就习惯了,逗逗也挺好玩,还会在傅谦面前拱火。   这次也不例外。   “哎哟我去,乐清斐还敢动手?”   “蹬鼻子上脸了还?傅少,这不得收拾?”   私底下,乐清斐打他就算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傅谦顶了顶后槽牙,解开安全带,下车,只是还没按照预想的那样把乐清斐骂一通,对面先开口了。   乐清斐:“傅谦,我知道你喜欢我。”   傅谦僵在原地,连带着在车里看热闹的一群人都愣住了。   “你,你他X的在说什么?!”傅谦满脸涨红,看了眼身后车里的人,指着乐清斐,“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个男人?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胡说八道,老子才不喜欢男人!”   乐清斐“哦”了声,背好毛绒挎包,“你说是就是吧。”   “反正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没有人会不讨厌欺负过自己这么多年的人,以后你再来找我,我就让我…让你哥哥教训你。”   说完,乐清斐转身离开。   兰博基尼一片死寂。   傅谦冷着张脸,将车开进网球俱乐部里,径直走去酒吧,一言不发。   这个反应,几乎佐证了乐清斐说的那些话。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同时骂了声“艹”,却又似乎并不意外。   “正常,乐清斐长得是好看。”   “嗯,我也喜欢乐清斐来着。”   “……”   “啧,谁他X问你了?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知谁说了声,“总不能把乐清斐给傅少绑床上去吧?”   作者有话说:   ----------------------   斐德瑞拉女仆装在大眼    第22章 被引诱的男人·80%   傅礼又要出差。   乐清斐被亲醒,从被窝里伸出脚去踩傅礼的脸,想把他推开。   傅礼握住他的脚踝,“我不介意,但踩到嘴唇,它也会亲到你的脸上。”   乐清斐咬着指节,没睡醒,大脑一片混沌。   停下动作。   清晨不算亮的光从白色纱帘里,隐隐透入,光落在乐清斐脸上,傅礼的吻也在那里。   “斐斐送我去机场好吗?”   傅礼撑在乐清斐身旁,右手穿过身后抱着他,手握着那细细的手臂,像是没有实感,反复捏了几下,又那么软。   他低头又去亲乐清斐缓慢眨动的睫毛,“斐斐会想我吗?”   乐清斐安静地看着傅礼,犹在梦中,伸手,犹豫着摘下他的眼镜,手指抚摸上左眼下的那颗小小黑痣。   乐清斐轻声唤他:“颜颂…”   傅礼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视线落在乐清斐捏着他眼镜的左手。   雪白纤细的手臂从粉色睡衣里流出来,放松地在枕头上摊开,像一个邀请的拥抱。   他俯下身,亲吻乐清斐的掌心。   “我的斐斐,”傅礼偏头在乐清斐小巧的耳垂上咬了咬,“记得想我,因为我会很想斐斐。”   “时时刻刻,无时无刻。”   乐清斐掌心和耳朵都湿了。   像被大型动物的舌头舔过,只是傅礼的舌尖很软,一点都不疼。   傅礼贪心地吻了他的脸颊,恋恋不舍地离开。   接了个电话,傅礼下到电梯,却见到了裹着睡袍的乐清斐。   “不是你让我送你的嘛。”乐清斐生气地按下电梯,“就送你到楼下。”   电梯开门的瞬间,傅礼就贴了过去,搂着乐清斐进到电梯里。   乐清斐:“有监控,你很讨厌。”   “不会,”傅礼高大的身型足以罩住角落的人,“这次亲脸,好吗?”   乐清斐还在生气他十二点不到就把自己弄醒,“不要。”   傅礼笑着点头,伸手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听话地亲他的额头和发际线,“斐斐要想我,好吗?”   乐清斐没说话,身后电梯门开了。   负责按电梯的门童朝他们敬礼,弄得乐清斐脸又红了,推开傅礼就自顾自往外走。   地下车库停满各类豪车。   傅礼将乐清斐压在劳斯莱斯的车门上,不停地亲吻他的额头。   好像要把接下来一周的亲吻都提前预支。   肌肤饥渴症吗?   乐清斐的双手无所适从,推又推不开,只能偏过头,却看见了那只小白猫。   “喵喵?”乐清斐拍拍傅礼,“小白好像不舒服,蹲在那儿都不动。”   傅礼松开他,朝着车库角落走去。   乐清斐理了理睡袍,忽然就看见傅礼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   “怎么了?”乐清斐趿着拖鞋,紧张地跑过去,“是不是…”   乐清斐也僵在原地。   小黑猫骑在小白猫身上。   明亮的地下车库里,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和粉色睡袍的年轻男人,看着两只猫完成交。配。   速度太快,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小白猫就已经开始在地上打起滚。   傅礼:“……”   乐清斐:“……”   “拜拜。”   “嗯,再见。”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乐清斐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居然会感到尴尬。   乐清斐说不上来,只好怪在傅礼头上,亲自己亲太多脑子都不清醒了。   【傅礼:斐斐,理我。】   乐清斐不理他,放下手机,继续给小猫们搭暖屋。   傅礼的助理前几天联系过他,已经帮他们找到了能够帮忙一起照顾啪嗒小屋的志愿者。   他接受了好意,只是现在还没开学,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   乐清斐把小猫全部抓去笼子里隔离,屋子进行消杀,去到外屋检查猫粮和猫砂的存货。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汽车鸣笛声。   啪嗒小屋地处偏僻,房租非常便宜的小平房,很少会有人来的。   乐清斐掀开暖帘看了看,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曾峰岚,”乐清斐看着从路虎跳下的人,“你来干什么?”   前几天,坐在兰博基尼副驾驶拱火的人就是他。   曾峰岚笑了笑,刚想进屋,就被乐清斐拿起的晾衣杆抵住。   他举手投降道:“乐清斐,你这次可误会我了,我是来跟你谈慈善的。”   “慈善?”乐清斐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意思?”   曾峰岚:“我们家那个网球俱乐部最近闹耗子”   他朝着乐清斐身后满是猫咪的笼子,昂了昂下巴,“这不就想到你了。欸,猫去我们那儿可有专人饲养,地方又大,还能到处跑着玩,不比你这儿强?”   乐清斐眯了眯眼,“你有这么好心?”   曾峰岚:“口说无凭,你跟我去看看不就行了?”   -   美国硅谷,傅礼刚开完会,去到好友CEO办公室小坐。   他站在落地窗前,在第三次无法拨通乐清斐的电话后,打给了保镖。   保镖在响铃两声后立即接起,如实汇报了正在带小猫视察领养点的乐清斐,刚吃完三盘蛋糕的战绩。   傅礼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乐清斐的声音:“Marcus,不准什么都跟他讲,再这样我下次就不带你一起来吃好吃的了!”   傅礼笑了笑,让保镖把手机给乐清斐。   “斐斐,你不接我的电话真的会让我很伤心。我一个人在国外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心中的唯一安慰就是斐斐。”   用30美元每克咖啡豆招待他的好友:……?   电话挂断,傅礼没有接好友递来的咖啡,拿上西装,离开了办公室。   裴行:……浪费。   -   网球俱乐部里,乐清斐不情愿地从保镖手里接过电话。   刚说说了没两句,还没来得及回答傅礼那个“有没有想他”的问题,曾峰岚就走了过来。   “乐清斐,明晚我们有个party,来玩啊。”   “啊?”乐清斐握着手机,“你叫我?”   曾峰岚点头,抬手又指了指一旁人高马大的Marcus,“你表哥也可以来玩。”   “那我想想吧。”   乐清斐回答完,又有些气恼地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不是说我在想你,我没有两个‘想’字那么想你,只有一点点想你。”   挂断电话,乐清斐举起手机按傅礼要求的那样,发了张脸颊比心的自拍过去。   俱乐部的条件确实不错,乐清斐在仔细检查和确认细节后,跟曾峰岚签了小猫领养的手续合同。   末了,曾峰岚送他出门,又说起那个聚会。   乐清斐:“真的很奇怪,我们关系又不好,你们那些聚会从来不会叫我,为什么这次叫我要去?”   曾峰岚道:“前两天,你实在是让我们刮目相看。”   乐清斐:“啊?”   “傅谦那个人,平时跋扈惯了,看谁都不顺眼!我们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你一样跟他说话,简直太厉害了!”   乐清斐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揉了揉鼻尖,“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曾峰岚趁热打铁,对着乐清斐又是一顿猛夸,最后成功把人说服。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等你啊。”   曾峰岚跟乐清斐挥手说拜拜,待人走远后,古怪地笑了声。   聚会当天,乐清斐早早就到了,在门外等许易。   “许易,”乐清斐转了一圈,“我这么穿合适吗?”   乐清斐期待又紧张。   从小到大,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上课听不懂会被留堂,回家要做家务,根本没有出去玩的时间,从来没有参加过同学朋友的聚会。   嗯…也没有人邀请过他。   一开始是有的,但乐清斐拒绝过太多次,渐渐地,也就没人叫他了。再加上,乐清斐没钱,还有人见过他哭着求叔叔想去学校活动,在全是富家子弟的哈德林公学,就这么被分出了三六九等。   哦,还有傅谦。   跟他走得近似乎就是在跟傅谦作对,好几个跟乐清斐表过白的男生都被打了,所以他一直没什么朋友。   许易是学校花钱请来读书的转校生,不懂弯弯绕绕,只知道乐清斐是个善良又真诚的朋友,帮他补课提高分数,靠着直升京港大学的名额,顺利毕业。   许易看着乐清斐今天的打扮,诚实回答,“很好看。”   乐清斐穿得像颗草莓,白衬衫外罩了件宽松的红色毛衣,披着的墨绿色领巾在胸前随意系了个结,像草莓蒂。   鲜活稚嫩的草莓。   天快黑了,风会撩起乐清斐散在肩头的棕色长发,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像漂亮的花茎。睫毛是花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过头顶的宝石发卡和一瞬间点亮的街灯。   “我也觉得好好看,是傅礼给我买的新衣服。”   乐清斐说完,又补充了句,“就是我的哥哥。他对我很好的,说新衣服不用留着过年穿,我想穿都可以穿。嗯,许易你怎么没穿我送给你的衣服?”   乐清斐把「哥哥」两个字喊得极为刻意。   许易还在忍笑,随口回了两句,跟着他往SPACE里走。   这是乐清斐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五光十色的黑暗,空气辛辣又甜腻,光斑和烟雾,很有趣。   会是很有趣的夜晚。   乐清斐想。   作者有话说:   ----------------------   *   感谢大家的支持,下章入v,抽奖+插画+随机红包等小活动;@脉脉春风Nebelimtal,有一些崽子们的小零食约稿,欢迎大家来找我玩~   下本会开《失忆在离婚前夕》:一生挚爱珍宝forever突然提离婚,高岭之花哭了一整晚,准备好小黑屋打算搞墙纸,不料峰回路转:老婆失忆了。   顾闻希X秦稚:竹马训幼染,深爱彼此的少年夫夫,解开误会,再续前缘;   微狗血、微hzc,酸甜温馨治愈;同样婚内追妻的分离焦虑年上daddyX「重返18岁」重新长大一次的漂亮萌受   求求收藏~(拜托了)   失忆前作天作地,失忆后清纯钓系受X高岭之花爆改粘人精人夫攻   秦稚和顾闻希在闹离婚。   秦稚五岁父母去世后,便住进顾家,二人多年竹马,十八岁就结了婚。秦稚想要星星,顾闻希就给他摘月亮,结婚五年如胶似漆。   “烦了,”秦稚说,“你工作太忙,陪得太少。”   顾闻希沉默坐在沙发上,一手捏着眼镜镜腿,一手拿着给秦稚的生日和结婚周年礼物,一言不发。   秦稚把别墅乱砸一通,将跟个木头似的顾闻希赶出家,“明天市政厅离婚,你要是不来,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   -   翌日,顾闻希坐在市政厅,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身后站着保镖,看上去不像是要离婚,倒像是来绑人的。   临近正午,秦稚才出现。   秦稚穿着睡衣跌跌撞撞跑来,扑进他怀里,“起床就没看见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啊,闻希哥哥?”   顾闻希怔住,低头看向正把玩他领带的秦稚,“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结婚呀,”秦稚仰起头,笑着露出可爱的梨涡,“真真十八岁了,要和闻希哥哥结婚。”   -   一觉醒来,秦稚的记忆回到了五年前。   但只要是和顾闻希在一起,秦稚都觉得无所谓。   全世界,他最爱顾闻希了。   他只是很疑惑,总是很忙的闻希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每天都在家陪他,喂饭、洗澡和穿衣服,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   他问他为什么。   顾闻希只是吻他,什么都不说。    第23章 被引诱的男人·100%   和街区里其他酒吧和夜店一样, SPACE X是废弃工厂改建而来。两层,一楼是酒吧,二楼有不少关着门的房间。   乐清斐想去看看, 却被酒保劝下, 说他不该去。   酒保将不知道第几杯其他客人送来的酒,放在乐清斐面前, “小孩儿,你这个地方就不适合你。”   乐清斐闻了下,也不喜欢, 推到一旁, 端起自己的草莓汁喝起来,“我不是小孩子, 这个月我就20岁了。”   酒保看了眼他,笑了出来:“跟年龄没关系。”   能够让上一整夜班的人笑出来,也只有这样一张脸, 与昏暗暧昧的灯光格格不入的清纯, 却分外吸引人的视线。   乐清斐的草莓汁酒精度数只有3°,但还是把他喝得有些脸红, 趴在吧台上冰冰脸。   透过厚厚的玻璃杯,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西装轮廓。   乐清斐眨眨眼, 坐起身, 跑了过去。   结果是失望的。   不是傅礼。   长得也跟傅礼差太远了。   被“搭讪”的男人却来了兴致, 今晚这个酒吧的所有男人都想请乐清斐喝上一杯, 甚至还赌了钱, 看谁能是今晚第一个,而压在他身上的赌注是最高的。   男人笑着伸手拦下乐清斐,“既然主动来了, 不一起喝一杯吗?”   乐清斐刚要开口拒绝,曾峰岚就出现将男人的手一把推开,给人骂走了。   乐清斐有些惊讶,跟他说了谢谢。   回到吧台,乐清斐边给傅礼发消息,边端起桌上的酒杯喝起来。   一旁的酒保见状皱了皱眉,想要提醒他不要喝离开过自己视线的东西。   但少东家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无奈把话咽了回去。   “清斐,”曾峰岚昂了昂下巴,“走,上楼玩。”   乐清斐看了眼神秘的二楼,“好,我等许易从卫生间回来,我们就去。”   “许易已经在楼上了。”   “真的吗?”   “对啊,我骗你做什么?”曾峰岚笑了笑,拿起他放在一旁的挎包,“走呗。”   乐清斐点点头。   通往二楼的铁楼梯很宽,人也多,乐清斐贴着扶手走。   在身旁人向他描述,二楼的游戏有多么好玩刺激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酒吧大门被轰然推开。   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袭黑色大衣,沉着脸,踩着雪夜的寒气,大步走进。   傅礼很生气。   从听说乐清斐去了曾家的网球俱乐部,就立即从美国赶了回来,得知还要参加什么所谓的派对,更是恼火。   乐清斐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从前毫无交集,甚至是霸凌过你的人,大献殷勤,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   而且——   傅礼被闪烁的霓虹晃得在镜片后眯了眯眼,或真或假的酒醉男女,在酒精和昏暗灯光的借口下,毫无顾忌地追求感官刺激,音乐、烟雾和酒气混作一团,鱼龙混杂。   简直就是为涉世不深的小羊羔,准备的完美猎场。   他敢保证,乐清斐在走进这家酒吧时,所有男人的肮脏视线都会落在他身上,甚至还会祈祷希望他已经成年。   而乐清斐对这些毫无察觉,会很乖地拒绝所有明面上的搭讪,但不会想到暗地里这些恶心的垃圾,会为了得到他使用到什么样的手段。   只是想到这里,傅礼被马甲和白色衬衫包裹的胸膛,就被气得剧烈起伏。   在他想要砸碎这个场子前,乐清斐先一步发现了他。   “傅礼!”   乐清斐惊喜地看着大门边的人。   他将手里的酒杯塞给曾峰岚,像兔子一样跳下台阶,落地踉跄,被好心人扶了扶才稳住身形,道谢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傅礼跑去。   短短一段路,看得傅礼的拳头越捏越紧。   可下一秒,他敞开的大衣就被一双手轻轻拽住,乐清斐踮脚凑近,盯着他看,“真的是你。”   傅礼睨着他,“不是我还能是谁?”   酒吧的音乐声吵吵的,乐清斐的大脑也昏呼呼,没有听出傅礼的语气,认真地回答起问题来。   “我刚刚在那边,透过杯子看到了一个男人,他也穿着黑色西装好像你...不,还是不一样,你比他好看多了。”   乐清斐摇头晃脑地碎碎念着,手也越攀越高,搭在傅礼宽阔的肩膀上,“那个杯子很像你在书房喝酒的杯子,厚厚的,人在里面影子就是弯弯的,所以我才看错了。”   傅礼蹙眉,觉得乐清斐醉得不清,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喝了多少?”   大手好烫。   乐清斐的脸已经够烫了,不需要这么烫的手。   于是,他也伸手将傅礼的手握住,拉到身前,像小孩子玩大人手指一样,捏着玩。   “我只喝了草莓汁,我记得傅礼讲过,不可以在外面乱喝酒的。”   乐清斐的语调比平时更软,看着傅礼的眼神也像撒娇,“但是刚刚我就知道没有看错,就是傅礼来了,因为我的眼睛前面没有杯子了哦。”   傅礼的脸色稍有好转,伸手反捏了捏乐清斐细腻的手指。像水一样。   下一秒,水从他的指尖流走。   “不对,我再确认一下。”乐清斐又踮起脚,双手捧住傅礼的脸,仿佛回到了逃婚的那个雪夜,“嗯,就是傅礼。”   ——不同的是,乐清斐这次想要的答案是他。   “嗯,既然要确认,是不是我也需要?”   “什么?”   乐清斐的手被牵起,在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的曾峰岚的目瞪口呆里,被傅礼带去了暗处角落。   “艹!”   曾峰岚赶紧跑上楼,找到在台球室的傅谦。   “你说什么?”   傅谦起身,眉心拧成了“川”字,“你他X的把他叫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曾峰岚一时语塞,怀疑傅谦也弄错了重点,于是重说了一遍:“我看到你大哥傅礼,他...他把乐清斐带走了。”   傅谦垂下眼,拿起巧粉在球杆上摩擦,硬邦邦回了句,“管我屁事。”   “不是,这也太奇怪了吧?是不是傅礼知道了你喜欢乐清斐,就故意想要恶心你,才去接近他?”   “......你给我闭嘴。”   傅谦咬牙切齿,“还有,我他X的不喜欢男人!”   说完,许易跑了过来,着急忙慌地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乐清斐。   曾峰岚说了,人跟傅礼待一块儿。   许易放下心。   傅谦看着许易那样子,估摸着他也知道,更不爽,点了根烟,推开门往外走去。   门重重弹了回来。   乐清斐被傅礼抵在门后,搂在怀里,低头确认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就一点点,是草莓果汁。”   乐清斐放在胸前的双手,被傅礼的胸膛压得很紧,似乎也没打算乱动,就这么乖乖被压着,昂头看向被灯光勾勒出英俊轮廓的男人。   “很甜的,草莓果汁。”   “是吗?”傅礼垂眸看着他,慢慢凑近,嗅到了混合着草莓特调果汁香气的脸,“嗯,闻到了。”   说完,傅礼轻轻吻了吻那散发着热气的柔软脸颊。   “很香,”傅礼又亲了一下,“斐斐很香。”   乐清斐放松地靠在墙上,后脑勺枕在傅礼宽厚的手掌里,咯咯笑起来,“我不是草莓呀,怎么会香呢?”   “是吗?”傅礼佯装疑惑,“我再检查一下。”   他转了角度,低头又吻向乐清斐右侧的脸颊,在吻过他眼尾时,忍不住舔了下。细腻柔软的肌肤,在酒精的催化下像熟透的草莓。   “就是草莓,”傅礼给出认真的评价,“斐斐就是草莓。”   乐清斐抿紧了嘴唇,不讲话,就那么昂头看着傅礼。   傅礼挑眉,“怎么了?”   乐清斐:“草莓是不会讲话的。”   傅礼愣了瞬,随机笑出了声,亲他的额头、鼻梁和脸颊,最后即将吻向他唇角时,问:“我是谁?”   “傅礼呀。”   得到满意的答案,傅礼将奖励的吻落在乐清斐带着淡淡草莓清香的唇角。   好香。   傅礼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乐清斐。   乐清斐与他对视,黑色大眼睛润泽光洁,像被云层遮蔽的月光。   傅礼是最幸运的,只有他在月光里。   乐清斐的声音小小的,“傅礼,你看上去像要吃掉我。”   狭窄逼仄的角落,防火门隔开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如同一层雾般笼罩在耳边。   模糊不清,无法思考。   乐清斐喝醉了,傅礼应该有足够的自制力。   于是,他松开乐清斐,向后撤去。   “只是在想,斐斐喜欢的草莓酒,到底有多好喝。”   “很好喝的,我都喝光了,你看。”   说完,乐清斐张开了嘴,微微露出一排小巧洁白的牙齿,随后是嫩红舌头从唇齿间慢慢探了出来,舌尖轻扫过下嘴唇,留下一片水色。   乐清斐笨拙地证明着自己的坦诚。   在他准备收回舌头时,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温柔又强势地无声命令着他保持这个姿势。   乐清斐看着傅礼,乖巧顺从。   头顶的光落下,傅礼的黑发总是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此时也不例外,甚至那张带着混血骨骼走势的脸,此时也没有什么表情。   像是褪去钻石外壳后,露出来的一颗顽石。   他观察着乐清斐,像牙医,用他镜片后双眼冷静地数着乐清斐的小牙齿,担心误差,他伸出大拇指,按住乐清斐的下嘴唇。   轻轻拨开。   缓缓地,乐清斐的口涎沾湿了黑色皮手套,泛着光。   乐清斐有些难受地挣扎了下。   傅礼松开他,轻轻擦掉唇角的水渍,搂过他的肩,温柔地吻他的脸颊和唇角。仿佛方才那个人,只是昏暗角落的幻觉。   乐清斐不应该那么听话地顺着他。   只差一点,傅礼就会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去。   -   二人往楼上走去。   乐清斐的酒似乎醒了点,跟傅礼说起二楼房间里那些奇妙又好玩的东西。   “......电子游戏模拟器,在房间里面就可以打很多球,就跟真的一样!还有**,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还有什么桌游,我只听他们说过,从来都没玩过呢...”   身旁的人停下脚步。   乐清斐走出一节才发现,昏呼呼地小跑回到傅礼身边,“怎么了,你不想去玩吗?”   傅礼看着乐清斐,忽然开口:“对不起。”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乐清斐,认为自己的爱足够包容,却还是没能真正站在乐清斐的角度思考,只是一味的武断。   从来没有玩过玩具的孩子,凭什么要先学会拒绝?   被担心冲昏的大脑,连这点也没有想到。   他的爱也没有自以为那么伟大。   “对不起,”傅礼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再次道歉,“对不起斐斐。”   乐清斐有些急了,像海豹似地拍着他的肩,“为什么要道歉啊?你不陪我去玩吗?你陪我去嘛,我真的好想去玩...!”   傅礼笑了笑,向他保证今晚一定会让他玩得开心。   游戏室里,众人对傅礼的出现都充满了对家中长辈的恐惧。   几乎是同一时间,躺着的、坐着的全都站了起来,纷纷丢掉手里的烟头,就差没一口吞了。   自从上次在滑雪场露过面,所有人都认识了傅礼,回家里一说,惊得爹妈都在问有没有得罪人,并再三叮嘱,京港得罪不起的傅家,傅家最得罪不起的人是傅礼。   可是——   乐清斐拿起自己输掉牌局后的惩罚纸条,贴在傅礼脸上,“哥哥,你别弄掉啦。”   傅礼笑着看向乐清斐,“好。”   这个全京港都能「得罪」的乐清斐又是怎么回事?   玩了牌,乐清斐又拉着傅礼去玩桌游。   其他人虽然已经在group里听说了:傅礼是乐清斐的哥哥。   但亲眼见到还是惊诧,于是,纷纷跑去问在一旁研究抓娃娃机基本原理的许易。   许易只是摇头,让他们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当事人。   没人敢问。   甚至在乐清斐和傅礼抽桌游角色卡,意外拿到了夫妻角色时,一群人都赶忙站出来,说可以重抽。   傅礼看向乐清斐,乐清斐点点头,“的确应该换。”   乐清斐伸手把自己的角色卡和傅礼的交换了,认真地说:“我才是老婆。”   傅礼偏过头去,笑了笑。   喝醉的乐清斐实在好玩,本就旺盛的好奇心被放大数倍,什么都想要尝试,甚至包括傅礼手中的酒杯。   “不行,”傅礼举高威士忌杯,“斐斐不能喝烈酒。”   只要乐清斐想,他会带他尝遍世界上有人的美酒佳酿,但显然,小醉猫并不安分,甚至现在还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拉着他的领带撒娇。   傅礼似乎有预感,可能会发生的亲密,但是他不想。   他不想乐清斐在酒精的作用下,没有思考能力的去做某件事,哪怕他会是最终的获利者。   乐清斐坐在他怀里,脸颊薄红,湿漉漉的眼睛十分失落地望着他,一开口,委屈得像是要拧出眼泪来,“为什么呀?”   “你不是对我最好了吗?”乐清斐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颜颂。”   沙发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礼修长的身躯靠在沙发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大腿上的人,“我是颜颂?”   “对。”   “那傅礼是谁?”   乐清斐的眼睛很缓慢地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像只猫,“是我老公。”   “哦?”傅礼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所以太太已经结婚了,却还坐在别的男人腿上吗?”   乐清斐垂下眼,发丝也赌气地从肩膀滑落到脸颊旁,遮住了小半张脸。随即,他难过地扑进男人的怀里,将脸埋进结实温暖的胸膛。   “是你不来找我...你都不来找我...”   傅礼在镜片后的双眼黯淡下去,伸手摸了摸乐清斐难过的脸,“逗你的,没有怪你。”   突然,乐清斐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   “好难喝。”乐清斐皱着脸吐了吐舌头,去拿桌上的草莓汁,喝了好几大口。   酒杯里的威士忌并不多。   但考虑到乐清斐的酒量,傅礼意识到现在就应该带他回家。   摄入过量酒精的乐清斐却再次兴奋起来,像兔子一样,跑去玩Never Have I Ever.   每个人十根手指,轮流说出一件自己没做过的事,做过的就弯下一根手指,最后手指全都没有就输掉,接受惩罚。   傅礼自然没有参与,倚墙,看着一圈还没结束,乐清斐就只剩下根可怜巴巴的小拇指。   这些豪门子弟没做过的事,乐清斐都做过。   傅礼不悦,但乐清斐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总是诚实地弯下手指,并不觉得有被冒犯的地方,便就由着他玩了。   “咳,我没有在今天没接过吻。”有人说。   众人想了想,随即嘘声一片。   乐清斐看向傅礼,傅礼明白他在问什么,双手插兜,笑了笑,用嘴型回答道:算。   保住了最后一根手指,乐清斐抱着膝盖,很开心地扭了扭。   “到我了,”女生看了眼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男生,“我从来没有和女生接过吻。”   哀嚎声一片,几乎所有的男生就此败下阵来。   只有乐清斐依旧抱着腿坐在坐垫上,乖乖举着根小拇指。像还没成为完全体的垂耳兔。   有人放水,“我从来没有和除男朋友之外的人亲过。”   很简单的问题,但乐清斐却失落地放下了手指。   像是有乌云忽然降落到小兔的头顶,唔,彻底变成垂耳兔了。   替他接受完一打龙舌兰的惩罚,傅礼带走了乐清斐,跳不动的兔子,很乖地趴在他的怀里。   走出二楼房间,傅礼将乐清斐竖抱了起来。乐清斐坐在他的臂弯里,抱住脖颈,将脸深深埋在里面。   直到感受到脖颈的湿润,傅礼才发现乐清斐哭了。   -   劳斯莱斯行驶在雪夜之中,远光灯里是翻涌的雪浪。   乐清斐靠在车窗上,一尾一尾划过的路灯恰好扫过他哭泣湿润的双眼。他闭了闭眼,翻过身,去寻找身旁男人温暖的怀抱。   傅礼僵硬原地,没有抱住他。仿佛又一次的,回到了那个雪夜。   他不愿意乐清斐难过,更不想他遭受内心道德的谴责:喜欢的人是颜颂,怎么可以和其他男人接吻呢?   傅礼决定退回到只是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哪怕他是那么想要亲吻和拥有乐清斐,但人的欲。望总是不值一提,克制和理智才是唯一能够引领人通往幸福的坦途。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被教导的那样。   怀里的人似乎不满他的毫无作为,抬起头,用被泪水沾湿的脸望着他,可怜哭诉:“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抱我...”   暖色路灯照在乐清斐的脸上,像燃烧的篝火,眼泪是火星,灼烧着傅礼的视线。   “清斐为什么哭?”   乐清难过地看着他,像天黑了还等在学校门口的小朋友,怔愣无措,“你为什么不叫我斐斐?”   还是不忍心。   傅礼抬手,将沾在乐清斐脸颊上的湿润发丝轻轻拂去,“斐斐为什么哭?”   酒精放大了乐清斐的情绪,眼睛更红了。   抽噎道:“因为我亲的都不是我的男朋友。”   傅礼轻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发顶,像慈爱的父兄,准备向他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可下一秒,乐清斐又问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为什么颜颂也不是我的男朋友?”   什么?   傅礼愣住。   乐清斐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抬起食指,点在他的右胸口,“你,是我的老公;”他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他的左胸口,“你,是我在夏令营最好的朋友;”   乐清斐同时摊开两只手,“我亲的都不是我的男朋友。”   傅礼:“你是因为这个哭?”   “对啊,”乐清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眼泪咕噜落下来,“我输掉了。”   傅礼气笑了。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捏住了乐清斐的脸,将他带向自己,隔着镜片睨着他,“嗯,那如果细究起来,我和太太接的吻都不算。”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拇指,蹭过乐清斐的嘴唇,“要亲这里才算,不是吗?”   乐清斐吻了过来。   没有给傅礼任何思考的时间,以及拒绝的机会,直直地吻了上来。   鼻尖撞到傅礼的鼻梁,柔软地歪了一下,但傅礼只感受到更加柔软的嘴唇贴着他,舌尖像正在破壳而出的小蛇,腻滑地钻向他的唇间。   傅礼在镜片后的双眼怔愣一秒。   随即,他闭上眼,伸手握住乐清斐纤细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龙舌兰的味道。   乐清斐舌头好烫,本就失控的体温沸腾得更加厉害。   大脑一片空白,鼻子被压得很疼,嘴唇被堵住根本就无法呼吸,他伸手去推傅礼,想要呼吸和氧气——   搂住他的手加重了力气,可在他后脖揉捏的手却好温柔,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酒精和窒息令他跌入梦里。   车停在海边,冰冷的白色海浪卷走更加冰凉的雪,整个世界只有汽车的狭小空间是温暖的。   乐清斐躺在后排座椅上,后背抵着布满热雾的车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鼻梁正对着月光,秀挺漂亮。   傅礼吻在那里。   墨绿色的草莓蒂不知道去哪里了,红色的草莓也被扯得凌乱,胸口佩戴的小玉佛露了出来。   贴身戴的,很香。   傅礼吻在那里。   乐清斐咬着食指的指节,昂头去看头顶的月光,脸颊好红,月光好亮。   傅礼虔诚地跪在他的腿边,低着头,像月光骑士。   乐清斐想。   他伸出手,摸了摸傅礼黑色的发丝,傅礼温柔的大手反握住他。   真暖和,好暖和。   ......   困扰着乐清斐的腹部酸胀终于消失,酒却似乎还没有醒。   不想走路,傅礼抱着他回到房间。   喝醉的人不能洗澡,傅礼用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身体。   先是脸,乐清斐的眼睛闭不上,一直看着他。热毛巾蹭过,闭上,睁开,继续盯着他看。   傅礼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拨弄乐清斐卷翘的睫毛,乐清斐还是看着他,像是从未受过伤的雏鸟,懵懂地看着降落巢穴的来客。   “你的嘴巴痛不痛?”乐清斐问。   傅礼勾了勾唇角,摇头,将他的大腿、膝盖和脚趾擦拭好,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醒酒汤熬好了。   乐清斐还在不停地往卫生间跑,见到又要喝东西有些不开心,拉着傅礼的手摸依旧很鼓的小腹,“不喝可以吗?”   “不行,第二天会头疼。”   傅礼左手端着醒酒汤,弯腰,右手握住乐清斐的大腿将他抱起来,回到床边,一点点喂给他喝。   喝醉的乐清斐是开心的乐清斐,话很多。   傅礼边回答,边见缝插针地将汤喂给他,有时乐清斐让他吻他时,他也会喝到一点不算太苦的汤汁。   傅礼舀起最后一口汤,送进乐清斐的嘴里,“斐斐真棒,全部都喝光了。”   有礼貌的乐清斐对傅礼说了谢谢,手伸向傅礼。   傅礼按住他的手,“斐斐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傅礼笑了笑,亲他的脸颊和唇角,感受到乐清斐的回应才吻他的嘴唇,“斐斐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被爱的人不需要做任何事。”   乐清斐看着月光下傅礼的脸,抬手轻轻抚摩,“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   傅礼:“我是谁?”   “傅礼,”乐清斐说,“颜颂。”   傅礼久久不语。   乐清斐等不到回答,原本眼里的期待被难过冲刷消散,很快就哭了出来。   眼泪多得手擦不掉,傅礼去拿纸巾,乐清斐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   乐清斐把自己关在了傅礼的书房。   ——最安全的地方。   傅礼敲门,哄他、道歉,全都无效,乐清斐不愿意开门。   保镖提议将门砸开。   傅礼扫了他一眼,后者自觉退下。   “斐斐,”傅礼寻着乐清斐的声音蹲下来,隔着门,“是我不好,你开门让我进来好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不是我的男朋友?”   醉酒后的乐清斐,分不清他和颜颂,却还不忘钻牛角尖。   傅礼深深叹了口气,屏退所有人后,对着门里边的人,无奈道:“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只有18岁。”   “......”   乐清斐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门被拉开,一股威士忌酒气扑面而来。   傅礼:“......”   乐清斐抱着玻璃酒瓶,“那现在呢,今年我20岁了。”   “嗯,”傅礼拿走酒瓶,“现在我不仅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是你的男朋友,你的丈夫。”   乐清斐盯着他,踮脚,摘下他的眼镜,“20岁了。”   傅礼垂眸与他对视,“所以呢?”   乐清斐一只手攀上的肩膀,捏着眼镜的手垂在身侧,柔软的嘴唇吻着傅礼的下颌、脸颊和唇角,“可以和我谈恋爱了哦。”   “颜颂,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乐清斐将他的眼镜重新戴好,像小蝴蝶一样亲他的嘴唇,“好不好呀傅礼?”   傅礼被逗笑,伸手搂住他的腰,低头含住乐清斐的唇珠。   威士忌的味道。   好像是夏天的味道。   乐清斐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好热,流了很多汗。   他对那些从未尝试过的运动感到恐惧和羞耻,不愿尝试,躲在偏僻的角落。颜颂从树后走出来,将棒球帽戴在他的头顶,安静地等他哭完,陪他练习。   颜颂不会嫌他笨,颜颂总是不厌其烦地教他。   “斐斐,腿抬起来。”   不像练习帆船那样需要他做太多事,但还是好累,可是颜颂一直在夸他。   “斐斐,好乖。”   乐清斐有点难受了,想哭,“傅礼...”   傅礼温柔地吻他,轻声地哄他,仿佛是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没关系,我会帮斐斐换很多床单。”   ......   乐清斐喝了太多液体,难受,尤其是被按的时候。   哭了好多次,傅礼又道歉、又哄他...仿佛刚刚动手的人不是他。   “斐斐,你好可爱。”   ......   “斐斐,怎么不说话了?”   ......   “斐斐,又变成草莓了吗?”   乐清斐的脸埋在枕头里,和他的眼泪一起,不是难受的眼泪,还有热汗,像是催促草莓成熟的养料。   “草莓大王乐清斐。”   傅礼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   好轻,   落在乐清斐的身上却好重。   “我讨厌你...!”   “宝宝我知道。”   呜呜,混蛋傅礼...!呜呜,好舒服...   夏天终于结束了。   春雪的夜晚回归平静。   男人声音像是在梦里,传进乐清斐的耳朵:“斐斐,我爱你。”   “傅礼、颜颂都爱你。”   “只爱你,最爱你。”   -----------------------   作者有话说:今年保底再写两本、冲三本,所以拜托求求预收收藏,过350,脉脉会像驴一样上工!   下本会开《失忆在离婚前夕》:一生挚爱珍宝forever突然提离婚,高岭之花哭了一整晚,准备好小黑屋打算搞墙纸,不料峰回路转:老婆失忆了。   顾闻希X秦稚:竹马训幼染,深爱彼此的少年夫夫,解开误会,再续前缘;   微狗血、微hzc,酸甜温馨治愈;同样婚内追妻的分离焦虑年上daddyX「重返18岁」重新长大一次的漂亮萌受   【热夏:《竹马情人》:竹马训幼染,先*后爱,竹马变情人   乐璨兮X苏屏羽:夏日恋情   轻松日常,潮湿热浪,贴贴狂魔;完美继承父亲绿茶特质的年下绿茶直球帅攻X名扬NYC、光是站在那里就是美术馆神迹的长发冷脸萌】   【晚秋:《今夜暴雪下的重逢》破镜重圆,极限拉扯   贺知意X温斯语:清纯钓系病弱聋哑受X很会哄宝宝的前男友忠犬攻   今夜暴雪,航班停飞。   机场大厅,贺知意挂断助理电话,转头见到不远处的温斯语正被一个男人搭讪,他蹙起眉,走过去搂住温斯语,对方识趣离开。   温斯语耳朵上的助听器有些松了,贺知意弯腰,抬手替他戴好。   直到对上温斯语怔愣的目光,贺知意才意识到,这是他们分手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第24章 人善变人妻   乐清斐感觉自己跳了一整夜的跳蹦床。   他是那只慌慌张张的兔子, “咻”地一下从树洞掉进了Wonderland,有好多巧克力和糖果…不对,这是巧克力工厂。   他不是在跳蹦床吗?   对, 床动了一晚上, 巧克力也在舔他。   乐清斐想要舔回去,但他实在太累了, 像被凿成草莓酱,化作一滩融化在了傅礼的床上。   因为他变成草莓酱了,所以傅礼在舔他吗?   应该是,   他是草莓的时候, 傅礼就咬他。   “宝宝,不用睁眼睛。”傅礼温柔的嗓音和嘴唇一起落在他的耳边, “我带你去洗澡。”   洗澡不用睁眼睛吗?   但傅礼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乐清斐不能一个人待在浴缸里,会像被放生的小鱼一样滑走。   傅礼让他躺在自己的身上,乐清斐适应得很快, 找了块舒服的肌肉趴着, 毕竟傅礼的身型对他而言的确算得上是一张床。   乐清斐的头皮被舒服地揉捏,减少了他身体的不适, 但只要一动还是难受。   “不要不要…”乐清斐蹭着傅礼的胸膛,“不要动, 好痛…”   额头和脸颊被深深亲吻。   “宝宝, 不弄出来会生病的。”   乐清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傅礼叫他宝宝, 好像是昨晚。   也是从昨晚开始, 他撒娇也没用,傅礼根本就不听他的话。   傅礼太坏了。   乐清斐想起他要讨厌傅礼,于是, 又开始尝试让傅礼离开他的身体。可他的大腿和腰都实在是太疼了,他现在是动不了的草莓酱。   温热的水流从乐清斐的头发和脸颊缓缓流过,他睁开眼,先是看见了浴缸旁跃动的香薰蜡烛,而后是傅礼搭在那里的手臂。   结实健壮,从身后搂住扣住他的肩,让他不准跑的时候,就知道很有力气。   “傅礼…”   乐清斐的声音嘶哑,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轻快上扬。   傅礼含了口温水,抬起他的下巴,缓缓渡给他。   乐清斐的嘴唇越来越软,仿佛在温热之中融化,傅礼托着他的下巴,指腹蹭过的脸颊更是柔软。   只是喝水而已,为什么傅礼的舌头要进来?唔,是刷过牙吗?冷冽清爽的薄荷味。   两个人躺在浴缸里,在腾升的热气和摇曳的烛光中安静地接了个吻。   “宝宝,我是谁?”   “傅礼。”   乐清斐有些不开心,咬了下傅礼的嘴唇,“你问过好多次,一直问一直问…”剩下的话都被傅礼吃掉了。   明明确认过,却还是会害怕乐清斐只是把他当作颜颂。   傅礼不知道该如何美化自己的虚伪。   瞒着乐清斐的人是自己,舍不得他伤心的也是自己;想要「成为」颜颂,是因为想要乐清斐能够有一个愿意依赖的人;不想「成为」颜颂,则更加简单——   嫉妒。   傅礼疯狂地嫉妒着自己。   “斐斐,爱我,只爱我。”   天亮起,天黑下。   光影从乐清斐披散在枕头上的发丝溜走,只留下了满室黑暗。   私人医生来看过,没有问题,输了袋葡萄糖,加了些维生素和护胃的药。让他多休息就可以。   傅礼给他检查了贴在后腰和大腿上的膏药,又把胸膛和脖颈上那些可怖的痕迹,都涂抹上药膏。   他坐回到地毯上,手中的工作也无心去做,趴在床边,盯着乐清斐。   乐清斐的半张脸都陷进了枕头里,像把半合上的漂亮扇子。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耳边的发丝勾去,露出更多的斐斐。   不敢去亲他,怕弄醒他。   是关于自我克制的测试吗?   就像警犬的入职测试,面前摆放着最诱人、可口的食物,却要求不能靠近。就算流口水,也必须蹲坐原地。   傅礼没那么厉害。   他亲了亲乐清斐的手指,起身,膝盖刚跪上床,一旁的手机无声地亮起了屏幕。   -   睡了一天一夜,乐清斐醒了。   “傅礼,不舒服…”   他的腰和大腿不舒服,不疼,但酸得动不了,他想要翻身都似乎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嗓子也难受,想喝水。   “傅礼…”   乐清斐又喊了声,还是没人回答他。   乐清斐的睫毛颤动几分,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像被迫结束冬眠的动物。双手撑着枕头,一点点支起身,柔软的被褥从他光洁背脊上滑落,如同涟漪在纯白睡莲旁层层散开。   纤细单薄的身体上,青紫指印和吻咬的痕迹还没能消散,比那些白色敷料更加显眼,甚至可怖。   乐清斐跪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大腿上的牙印吓坏了,下意识伸手去抹,却怎么也弄不掉。   肩头、锁骨、腰间、小腿…甚至是脚背上也有。   乐清斐再度陷入混乱的思绪。   他像是刚从困倦的梦里醒来,月光透过薄薄的眼睑,也没能照清眼底的迷茫。   “傅礼…”   乐清斐冲着黑暗喊。   没有回应,乐清斐有点害怕。   他和傅礼做了。   他记得。   傅礼还很讨厌地一直问他,“我是谁?”   亲人的时候很用力,抱他的时候也是,根本听不到他讲话,不管他讲什么,落在傅礼的耳朵里似乎都成了四个字——   请继续吧。   傅礼还一直在欺负他。   说他根本就不是草莓大王,草莓那么红,他怎么是粉的?乐清斐生气了,说自己就是;傅礼摇头,把他翻了个身,说要尝尝看,再做定夺。   太坏了,坏傅礼。   更坏的是——   “傅礼…”   傅礼不在这里。   房间太过安静,门外的脚步声就显得额外刺耳。   乐清斐是那么想要见到傅礼,可人要真来了,他却顾不上身体的酸麻,一下子钻进被窝里装睡。   一只手靠近,随后是探进他耳朵里的体温枪,“嘀”声后,体温枪被拿走,人也不见了。   不是傅礼。   是家里的佣人阿姨。   乐清斐侧躺在床上,直到山根痒痒的,才发现哪里已经盈了一小汪水。他拽起被子,盖住脑袋,呜呜哭了会儿。   好不委屈。从冬眠中醒来,既没有看见春天,又没有看见本应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像是独自被扔在了黑黢黢的山洞里。   乐清斐决定了,决定要永永远远都讨厌傅礼。   -   傅礼被一通电话叫去了医院——   傅臣快死了。   手术室外,邹瑛拉着护士的手哭了两下,然后发现傅礼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也懒得装了,掏出化妆品补妆。   没人希望傅臣活下来。   早点死了,分完遗产,早点散。   邹瑛白了眼在看文件的傅礼,扭过头看自己儿子,原本在玩游戏的傅谦,一动不动地盯着傅礼白衬衫领口上方露出的红痕。   “儿子你看什么呢?”   傅谦烦躁地低下头,“没什么。”   邹瑛以为他是终于对争家产有了兴趣,高兴得不得了,只是还没说上两句,就又被傅谦呛了回来。   “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们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但要是让我们俩去打理公司,这钱十年就能赔光。还有,集团那些人是蠢吗?放着又是哈佛又是什么NBA的不要,要我这个跟乐清斐读一个数学班的?”   邹瑛张了张嘴,她当然知道傅谦说得是对的,可她就是看不惯把集团都给商容和傅礼。   不争馒头还真口气呢。   邹瑛:“你这孩子,怎么不盼点好的呢?那傅礼娶了个男人,以后没孩子,那些股东肯定站我们这边啊。”   不知道哪句话点燃了炸药桶。   傅谦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脚踹飞傅礼脚边的垃圾桶,推开露台门走了。   傅礼伫立原地,淡淡瞥了眼脚边的垃圾,神色如常。   助理立即找来人清理干净,继续低声汇报查到的信息。   “就算乐游白和姜菱一点遗产都没留下,保险理赔和意外险总是该有的。”傅礼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助理,“让他们继续查。”   “还有,曾家的俱乐部不是闹耗子吗?让卫生部的人去查一下,停业整顿半年。”   助理拿着手机咔咔打字。   傅礼继续道:“京港大学还有半个月才开学,曾家那个既然闲得慌。你去联系闻司令,他的部队正在城郊驻训演练,让人过来把他接走,按正常训练标准来,给他找点事做。”   助理应下,带上文件离开,向走来的商容颔首问好。   商容拍拍傅礼的肩,二人去到无人的露台。   “你在让人查乐清斐父母的事?”   傅礼点头,“乐家夫妇在学术圈颇有声望,顺手的事,名声也好听。乐清斐还小,什么都不懂,结婚的事他也受委屈了,算是一点补偿。”   商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要记住,你要做的事、我们要做的事。”   傅礼:“明白。”   商容到底没再说什么,让傅礼明天去一趟澳洲,在傅礼以年前行程排满为由拒了后,悻悻走了。   待人离开,傅礼拿出手机回复十分钟前家里发来的消息。   每隔半小时,他都让人去检查卧室人的体温,如果不是他父亲要死了这种大事——要亲眼盯着邹瑛不会咬破傅臣大拇指,突然掏出来份假遗嘱盖手印。   他不可能会在今夜离开,任何一个合格的丈夫都应该陪在伴侣身边。   【傅礼:检查一下他脖子有没有出汗,枕头如果汗湿了要及时换。被子厚度是合适的,不要因为他踢被子就换,我给他穿了袜子,没关系。】   傅礼想了想,正准备继续补充,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细微的声响。   傅礼缓步走近,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撩开脚手架的绿色安全网,没有人,只有地上的几根烟头。   噩耗。   傅臣抢救回来了,没死。   所有人都叹了口气。   天光大亮。   晨光刺眼,将他们面对记者采访时的担忧衬得格外真切。   傅礼往家中赶,回到家立即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套,洗手、消毒,“醒了吗?”   佣人正准备上楼测量体温,摇摇头。   傅礼接过体温枪,迫不及待地进到卧室里,“斐斐。”   一丝倾斜的光线顺着窗帘缝隙里照来,落在凌乱又空荡荡的床铺。   傅礼怔愣一瞬,“斐斐?”   他找遍了整个房间和二楼,甚至还有乐清斐喜欢躲藏的床底,一无所获,兔子也不见了,还有那只乐清斐舍不得丢的行李箱。   傅礼站在挂满漂亮衣服的衣帽间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了第二件没有被带走的东西。   手机响了,乐望宗的电话。   一刻钟后,傅礼出现在乐家的别墅外。   乐望宗和康微已经候在前院,见到人,赶忙迎了上来。   “傅总,清斐说他要搬回家住。”   “哦对,还说肚子饿了,正在吃东西呢,都是他爱吃。”   傅礼下车,径直走进别墅。   明亮的餐厅里,乐清斐坐在餐桌前,换回了从前的毛绒草莓居家服,头发凌乱,连头顶的小辫都没扎。   他的屁股底下垫着俩坐垫,坐得高高的,正边抱着膝盖看狗血电视剧,边啃玉米,直到傅礼站在餐桌对面站定才发现。   “斐斐…”   傅礼两天没有合眼,下巴已经长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红着眼睛,低哑着嗓音喊他。   乐清斐眨眨眼,像见到了鬼,僵硬地撇开脸,缓缓地将两个肉包子塞进嘴里,抱起桌上的皮蛋瘦肉粥、鲜虾烧麦、蛋挞和薯饼,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手机还在桌上,主角大骂渣男的台词一句不落地传进傅礼,和鬼鬼祟祟溜进来乐望宗和康微耳朵里——   “……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一旦得手,立马翻脸不认人!你这个冷漠无情的骗子、懦夫、不负责任的混蛋!”   傅礼:唔。   -   乐清斐很伤心。   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傅礼应该陪在他身边。   ——晚上怎么踹、怎么推都弄不走的男人,怎么可以在他醒来之后就消失了?   乐清斐感觉自己被骗了。   就像当初他存了一万块,请私家侦探帮他找颜颂一样。   他真的很想很想颜颂,可在睡了一晚之后,似乎没有那么难过,也终于被唤回理智,记起颜颂告诉过他,不能把他的存在透露给任何人。   于是,他找到私家侦探想要取消合作。   毕竟是自己违约在先,他都准备好之要回80%的钱就好,但没想到对方却把他拉黑了。   是个骗子。   骗他的时候,做了很多保证,信誓旦旦;可一旦得到了想要的,就会立刻消失。   傅礼就是个骗子。   “斐斐。”   傅礼的声音透过黑色木门传来,温柔耐心,“你先开门,让我进来好吗?”   乐清斐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傅礼也是这么哄自己开门的。   骗子。   乐清斐拿起手里的薯饼——舍不得,走过去,踹了一脚门。   门外轻笑一声笑,诚恳道歉:“斐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应该生我的气,都是我不好。”   乐清斐紧皱的脸松动了半分,却还是盯着门不放。   “你醒来没有看见我一定很害怕,对不起斐斐。”   乐清斐咬了口薯饼。   门外的人继续道:“斐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腰还疼吗?斐斐让我进来看看你好吗?”   提起这个,乐清斐的脸又皱了起来。   我有没有不舒服,你还不知道吗?都是因为谁?我身上那些青的紫的还有牙印,都是狗咬的吗?   不对,小狗才不会咬我…!   乐清斐越想越生气,不再理他,坐回去继续吃东西。   傅礼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再提这件事,转而从乐清斐最薄弱的地方开始端出草莓蛋糕。   可乐清斐现在已经吃饱了,无动于衷。   没多久门外想起了叔叔婶婶的声音,在询问傅礼父亲的情况,傅礼简单回了句“一切都好”,便没了声音。   傅礼的父亲?   乐清斐记得,就是因为父亲重病,傅礼才从美国回来和继母一家争夺遗产。只是,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   还不等他输入关键词,网页热搜榜单上的第一条就是:平安!航王已脱离危险,家人清晨现身报平安。   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在门外求他开门的傅礼。   乐清斐看了一眼时间,傅礼一小时前还在医院。翻了翻,最早的报道是在昨晚八点,有记者拍到了傅礼下车进入医院的照片。   所以,傅礼是有事才离开的。   乐清斐看着照片,傅礼的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镜片后双眼泛红,就连白色衬衫也少见的有了褶皱,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他看了一眼卧室门。   可是,乐清斐收回脚步,背过了身去不看傅礼的方向。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呢。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傅礼睡了一觉…不对,他很清楚的,是他们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还是不对,他和傅礼结婚了啊。   “哎呀——!”   乐清斐更搞不懂了。   他一头扎进床里,像只小虾米,蜷缩的双腿,用枕头捂着脑袋。   该怎么办呢?   乐清斐的大脑并不擅长思考,尤其是在吃饱喝足之后,趴床上睡着了。   明明已经睡过那么久,但好像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另一个冬眠的时间。   那,傅礼冬眠了吗?   傅礼好像用的力气更多,自己睡觉的时候还抱自己去洗了澡,用毛巾一点点擦干自己的头发,一直都没休息…还去了医院。   乐清斐睁开眼。   窗外已经被丝绒蛋糕一样的黄昏占据,黯淡的光落在乐清斐的脸上。   他跪坐在床上缓了缓,扭头望向紧闭的卧室房门,没有再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傅礼走了。   乐清斐慢腾腾地踩下床,光着脚,地暖没有家里的暖和,让他稍微恢复了些意识——   尤其是在拉开门,见到傅礼后。   傅礼坐在门边,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双手抱胸,倚着门框闭眼休息。只是除了双眼闭着,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就连眼镜都规矩地戴在鼻梁上。   乐清斐愣愣看着脚边的人,刚想逃跑,一只大手就捉住了他的脚踝。   就像第一次见面握住他的手腕一样,傅礼问他:“去哪儿?”   傅礼抬起头,畏光地眯了眯眼,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嘶哑,“斐斐,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乐清斐别过脸,不看他,动了动被捏住的腿,“疼。”   傅礼松开手,目光落在脚踝上的牙印,指腹轻轻蹭过,疑惑:明明咬得不重,怎么会这么深?   他的斐斐是豌豆公主。   “宝宝,其他地方还疼吗?”   “……”   乐清斐生气地用脚尖踹了他一脚,钻进房间里,关上门。   没跑就行。   他的斐斐是会空手翻的小狗,是掉进水里会怕得发抖的小猫,是会逃婚的兔子。   着实不放心。   傅礼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伸手将发丝弄乱,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些,继续守在门边。   以斐斐的心软,大概再过一刻钟就会把他放进去。   下一秒,门再次被打开。   乐清斐扶着门框,垂眼看着像是突然变成大型流浪犬的傅礼,撇撇嘴,松开手,转身再次跑回房。   门没关。   傅礼有些意外。   卧室里,乐清斐已经躲进被窝,鼓起一团,屁股撅老高,像鸵鸟。   傅礼笑了笑,俯身,撑在小鸵鸟身旁,隔着被褥亲了亲他,起身去浴室洗澡。   “宝宝,别又自己睡着了,等我。”   听到「宝宝」两个字,乐清斐倏地睁大眼,捂着屁股,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不要,我屁股还痛呢…!”   傅礼站在床边,愣了瞬,拿起刚摘的领带,在乐清斐的鼻尖上轻刮一下,“想什么呢?”   傅礼笑着往浴室走,余光无意间瞥见白色斗柜上的一张黑卡,是他在结婚登记那天,给乐清斐的那张。   但乐清斐从来没用过,让他非常挫败。   他希望乐清斐更虚荣、更娇气一点,会喜欢他的银行卡、礼物和庄园。哪怕讨厌见到他,也会因为舍不得这些东西,而不得不黏在自己身边;为了买漂亮衣服和包包,会挽着自己的手臂叫“老公”,背地里跟朋友吐槽叫自己ATM…很可爱。   啧,斐斐怎么不能当个捞子呢?   “你在笑什么呀?”   乐清斐抱着膝盖,疑惑地看着忽然笑起来的傅礼。   傅礼摇头,“怎么把这张卡找出来了?”   乐清斐张了张嘴,随即,抓起被子又躺回去装鸵鸟。   傅礼挑挑眉,去到浴室里。   浴室的花洒声隐隐传来,乐清斐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爬起将那张刚从角落里找到的银行卡,放到枕头下藏好。   他侧躺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的随着夜幕一起落下的雪,试图厘清思绪。   朦胧之间,花洒声停下。   乐清斐下意识扭头望去,恰好看见傅礼走出来,低头将腰间的浴巾系紧,抬头撞上他的视线,隔着眼前垂下的湿润黑发,像往常那样对着他挑了挑眉。   乐清斐的眼睛有点忙。   他从傅礼的脸,看到胸肌,最后是腹肌,在傅礼转身拿毛巾,露出背上的抓痕后,选择闭上了眼。   傅礼吹干头发,回到床边时,乐清斐已经啃完了两根手指头的指甲。   傅礼皱眉,找到指甲剪,将他的手拉过来,“真当自己是兔子?”   乐清斐挣扎了两下,但依旧没能拗得过傅礼,只好乖乖让他剪自己的指甲。   等到傅礼将指甲扔掉、清洗完指甲剪,又那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他的手指,才没忍住开了口。   “我还是有点生气的。”乐清斐说。   傅礼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再次道歉:“对不起斐斐。”   乐清斐看着他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忘记将手抽出来,“虽然,我知道你是有原因,但还是有点生气。”   傅礼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乐清斐:“我一个人醒来,房间都是黑的,我就是很害怕。还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离开是因为你爸爸的事?那么重要,我肯定能理解的。”   “对不起,事发突然,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傅礼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没有告诉你,也是会担心这看上去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并且以此为理由让你原谅我。”   乐清斐:“我会原谅你的。”   傅礼笑了笑,伸手捋了下他凌乱的发丝,“我知道,但是斐斐应该生我的气,所以我打算我哄好你之后,再告诉你。”   乐清斐似乎有些不理解。   傅礼看着他圆润疑惑的眼睛,忽然发问:“斐斐为什么生气?”   什么?   乐清斐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呀,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很坏的角色一样,怎么可以在跟人睡觉之后,就消失掉?”   “嗯,所以斐斐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对吗?”   乐清斐点头。   随即,他在傅礼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回过神。   腿一蹬,乐清斐又准备当鸵鸟,但这次被傅礼搂进了怀里。   毛绒上衣卷起,傅礼的手恰好钻了进来。   乐清斐的肉是软的,到现在傅礼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做到那么瘦,捏起来却那么软。那么窄,他从身后一只手就将小腹覆盖住,还记得昨晚在后腰看见的两枚腰窝。   傅礼垂眸,果然又看见了。   汗也会顺着主人漂亮的脊背落入腰窝,像一汪小小的泉水。会晃、会溢出来,晃得人心痒。   傅礼骗了偏头,去看乐清斐的脸。   垂肩的长发此时柔软地垂在脸颊两侧,微微遮住绯红,害羞却还是从颤动的睫毛里漫出来,委屈紧抿的嘴唇、嘴角下压的幅度也惹人怜爱。   “不生气了,”   傅礼凑到他的耳边,隔着柔顺的棕发亲他,“斐斐不生我的气了,好吗?”   乐清斐的手被箍住,只能动了动肩膀想要把耳边这个大骗子弄开:只有骗子才会一直讲他喜欢听的话,傅礼肯定是骗子。   耳边传来傅礼的轻笑声。   下一秒,乐清斐的脸颊贴上一道短暂地、温软的触感。   这个大骗子又在亲他,又没有经过他的同意…!   “对不起,”傅礼边道歉,边亲脸颊红得像草莓的人,“斐斐好可爱,所以才会想亲斐斐。”   “不生我的气了,也不害羞了,好吗?”   乐清斐刚想说什么,一直安分守己握住他小腹的手又开始动,怕痒,乐清斐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跌进傅礼的怀里。   窗外的雪花落进静谧黑夜。   傅礼托住乐清斐的后脑勺,在亲完他的鼻梁后,将那几缕不小心落在乐清斐唇缝的发丝勾去,换做自己,吻了上去。   细密绵长的吻,像京港已经下了好几日的大雪。   只是更暖和,更暖和一点。   乐清斐的口腔被傅礼毫不客气地用舌头搜刮了一遍,缠着他,像迫切需要他的气息或是津液,细细缠绵,用力舔舐。   乐清斐本就有些红肿的嘴唇,现下红得更厉害,唇角沾上透明晶亮的口涎,呼吸急促,傅礼才肯放过他。   “弄疼斐斐了,”傅礼温柔地亲吻他,“对不起。”   乐清斐大脑嗡嗡作响。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傅礼都已经道歉了,可是…还是哪里不对。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傅礼,你到底想干嘛?”   傅礼盯着他,不说话。   乐清斐拿脑袋撞他,让他讲话。   傅礼笑着托住他的脸,“只是希望斐斐可以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也不害羞了。”   乐清斐轻哼一声,双手抱胸,“我才不相信,你肯定又会像之前那样,从一开始说不会再亲我了,然后就一直亲我;现在肯定也是,你又会一直让我和你睡觉。”   乐清斐在等傅礼的反驳,却只等来的沉默   “…………”   乐清斐扭头看向心虚得揉了揉鼻尖的傅礼,“你怎么不否认呀?”   傅礼:“这是事实。”   乐清斐:“啊——傅礼你太过分啦…!”   别墅外的早春雪夜太过安静。   落地窗里的人却在忙着抓兔子,最后兔子被抓上了床,被紧紧锁在怀里。   “斐斐,不早了,有什么我们先睡,明天再起来谈好吗?”   傅礼没有叫自己「宝宝」,乐清斐稍稍放下了心。   “你不要抱着我,我不喜欢。”   “斐斐,你那天晚上就很喜欢。”   乐清斐一口咬在傅礼的手臂,不轻不重,但傅礼察觉到他是真的不喜欢,于是松开了手。   乐清斐睡了很久,一点都不困。   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屁股是否又会遭殃,睁着眼睛,玩自己的头发,没有发出声音打扰身后许久未曾合眼的人。   “斐斐…”   傅礼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快睡着了。   “嗯?”   “还疼吗?”身后的人说着,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还疼吗?是不是还疼,不疼,斐斐…”   乐清斐微微蹙眉,觉得傅礼好像变傻了。   缺觉的人就是会变笨。   “疼,就是很疼,所以你不准再弄我了。”   “嗯,”傅礼的手在腰间轻轻揉捏,“斐斐不要疼。”   乐清斐生怕他揉着揉着,手就往下走,赶紧伸手拿了个抱枕,塞到屁股后面:保护。   “去哪儿?”傅礼一把将他捞了回来,“不要走。”   身后那么大一只人,像头熊一样抱住乐清斐,乐清斐大臂都没他手腕粗,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脖颈里拱,就跟棕熊非得钻兔子洞,和那晚…一样!   “你又弄疼我了…!”   闻言,傅礼松了点力气,也就一点。   乐清斐继续指挥,傅礼就像一只即将失灵的遥控器,卡顿延迟,直到发现乐清斐就要离开他的怀抱,彻底失灵,不再听他指挥。   各退一步。   乐清斐也没计较,只要别再弄他屁股就行了。   “斐斐,不疼…”   “我没那么疼啦,你别说话了,睡觉。”   “斐斐,不疼…”   身后人的呼吸慢慢放缓,终于要睡着了。可是——   乐清斐低头看了眼,似乎不确定,伸手进去摸,发现傅礼的手还在那儿揉,只是力度和频率都降低了不少。   乐清斐有点气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是喝醉了,但也没醉到…只是他不想承认。   傅礼,对他很好,真的很好。   乐清斐握住傅礼的手,想让他停下,安心睡觉,却不料,被傅礼的左手一把反握,甚至准确无误地与他的右手十指紧扣。   快准狠,让乐清斐一度以为他是在装睡。   可是,傅礼真的睡着了。   握着他的手,傅礼终于没有再像设定好的程序机器人一样给他捏腰,只是偶尔会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他的虎口,好似在确认他的存在,安静地陷入沉睡。   乐清斐不习惯。   可是,傅礼的怀抱很暖和,让他想到了爸爸妈妈。   小时候,他在游乐场、公园和海边玩了一整天,好困,眼睛睁不开,一头扎进沙滩里。爸爸就会笑着把他抱起来,妈妈擦掉他脸上的砂砾,牵着他的手…一直到梦里,妈妈都牵着他的手。   宽大的双人床上,二人抵足而眠。   不冬眠的兔子也被棕熊哄睡。   -   梦的后半段,乐清斐回到了普莱蒂斯的夏天,那个和颜颂相遇的夜晚。   他着急忙慌地从小木屋里,带来了医疗箱和干净衣服,跑去废弃码头,找那个被他不小心拍进湖里的人。   可残破得木码头上,只留下了一滩水渍,和消失在森林边缘的脚印。   “那个,你还在吗?”乐清斐抱着东西,哭着往里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森林小道上传来巡逻保安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谁?谁在那里?”   乐清斐张开嘴,来不及发出声音,一只手就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高大危险的气息瞬间将他裹挟,像忽然卷起的龙卷风,又像自投罗网的兔子在掉进狼窝后,就该被叼走。   保安跑到发出声音位置,仔仔细细检查了暗处的灌木丛,都没有发现人。   只当是哪儿来的兔子或是狐狸,保安转身离开,在他的保安帽即将撞上脚尖时,一只手把乐清斐的腿收了回来。   月上树梢。   乐清斐坐在树枝上,抱着一堆东西,愣愣看着身旁的人。   男人看着保安消失在森林的身影,回过头,看向呆愣的人嗤笑一声:“乐清斐,你不是好学生吗?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不准人来?”   “啊?”乐清斐眨眨眼,“你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呀?”   “……”男人沉默片刻,“我是刚刚被你打下水的人。”   “哦!对不起!你的脑袋没事吧?我看看…”   乐清斐手忙脚乱地想去检查男人后脑上的伤,手一松,东西叮铃哐啷全掉了。   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接,身体前倾,双手没了支撑,在乐清斐像小牛一样撞上来的瞬间——   砰!   男人掉下树。   乐清斐吓得捂住嘴,“你怎么没坐稳呀,你还好吗?”   男人见乐清斐一副要往下跳的样子,忍着后脑勺的疼痛,咬牙切齿地起身,伸出双手,“别跳,算我求你了。”   按照乐清斐克他的程度,有100%的可能会跳到他身上。   乐清斐被男人抱下来,认真地道谢:“谢谢你,你人真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求我呢。”   是颜颂。   颜颂对他很好、很温柔,从第一次见面颜颂就对他好;傅礼对他很好、很温柔,从第一次见面傅礼就对他好。   颜颂…傅礼…   乐清斐睁开眼,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翻身坐在傅礼的身上,在他的后脑勺上想要找到自己在颜颂那里留下的痕迹。   哪怕知道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但是,万一呢?   没有。   乐清斐有些泄气。   这时,两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后腰下方。   乐清斐浑身一紧。   “不做。”傅礼半睁着眼,将他轻轻抱进怀里,“都肿了,休息几天好吗?”   乐清斐愣了愣,反应过来,想扯着傅礼的耳朵大喊:谁要跟你做啊…!   但傅礼抱着他又睡着了。   乐清斐决定不跟他计较,他和颜颂见面的第一晚,颜颂被他弄成那样都好温柔地对自己,还求自己呢。乐清斐也决定对傅礼温柔一点。   可是,他不能再跟傅礼睡觉了。   乐清斐爬下床,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当初写下《傅礼&乐清斐婚后和平共处友好条约[握手]》的笔记本,重新起草了另一条约。   “斐斐?”   傅礼又醒了,把乐清斐抓了回来,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箍着他的腰,不准他离开半步。   乐清斐抓着笔,想敲敲他,可真看见那张脸又舍不得。   “讨厌鬼傅礼。”   乐清斐生气地把笔盖放到傅礼脸上,唔,鼻梁好挺,两个笔盖也放得下。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借着月光,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傅礼&乐清斐婚后和平共处友好条约补充版》   [……傅礼不可以和乐清斐睡觉…]   翌日清晨,傅礼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扭头看向呼呼大睡的乐清斐,正准备把笔记本藏起来,人醒了。   这次,不等乐清斐睁开眼,傅礼就跪上床,捧起他的脸和他接吻。   傅礼吻得很轻,很温柔,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研磨吸吮他柔软的嘴唇,撬开齿缝的舌尖也很轻。   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还有清凉的薄荷味,乐清斐很快就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可好像还是像那晚一样,推不开、踹不走。   直到乐清斐感觉到傅礼身体的变化,紧张、惶恐,咬了下他的舌尖,对方才松开他。   “你不要随便就亲我…!”   傅礼接住乐清斐扔来的枕头,回道:“我担心斐斐醒来,见不到我会害怕。”   乐清斐愣了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见状,傅礼再度靠近,将他搂在怀里又吻了上来。这次吻得很轻,大概是看清了乐清斐在日光下满是痕迹的脖颈和胸膛,惹人怜惜。   一吻毕,乐清斐终于想明白了。   手脚并用把傅礼弄开,开始找自己的笔记本,举起来,“这是昨晚写的,你以后不准亲我、也不准对我的屁股下手!”   “只是不能下手吗?”   乐清斐想起什么,硬邦邦地补充道:“嘴也不行。”   傅礼张了张嘴,乐清斐赶紧跪直身,伸手捂住他的嘴,“都不行都不行…!其他的也不行。”   傅礼低头在他的掌心亲了亲,拿开,“宝宝不喜欢吗?可以宝宝明明说了很舒服,还让我再…”又被捂住。   乐清斐脸红得像在滴血,“不许再讲了…!”   “我,我那天晚上是喝醉了,是你乘人之危,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意识。”   傅礼的目光凝住片刻,盯着乐清斐的脸,将他闪躲的神情尽收眼底,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将乐清斐的手放到脸颊旁。   “打我吧。”他说。   乐清斐呆住了,“什么?”   “宝宝,是我不好,”傅礼伸手覆盖在乐清斐的手背,“你打我吧。”   乐清斐吓得想要抽回手,但又被傅礼擒住手腕,“宝宝,是我乘人之危,是我鬼迷心窍,我是大骗子,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别害羞,你打我吧…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宝宝。”   乐清斐有点装不下去了。   那晚傅礼跟他确认过很多次,是自己觉得太舒服,还主动…而且现在的傅礼看上去真的很自责,怎么办呀?   “那个,念及你是初犯,我不怪你了,不打你,你不要这样…”乐清斐拽他起来,“你不要跪着了。”   下一秒,乐清斐眼前一花,被傅礼扑倒在蓬松的床榻里。   “宝宝,谢谢你,”傅礼蹭着他的脸颊,没有亲,只是用鼻尖和嘴唇蹭着他,“宝宝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先问问你,再亲你、再对你的屁股下手,好吗?”   乐清斐被蹭得好痒,刚点头,忽然就看见傅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药膏。   “宝宝,搽药。”   “搽药?”乐清斐愣住,“什么药?”   傅礼用膝盖分开他的腿,无比真诚且严肃地看着他,“草莓大王,我要对你的屁股下手了。”   -----------------------   作者有话说:*   穷凶极萌,心软易诱捕的斐斐。   排雷:后续章节有「假孕」情节,正文不生,不会生,不能生,番外会有;   本文画风如以上,轻松细腻黏人贴贴贴贴贴贴…爱意只增不减,再冷漠的顽石也会被打动,张牙舞爪的小猫也会变得柔软,细水长流,心意相通的恋人在彼此身上找到彼此。   谢谢大家的支持,点击、订阅、灌溉、投雷和评论,都是对脉脉莫大的支持,谢谢你们看见了礼乐,就像他们看见彼此那样,再次感谢。   祝大家看文愉快,脉脉爱你~    第25章 人善被人妻   卫生间里, 乐清斐像只螃蟹,面红耳赤,像被蒸熟的螃蟹。   敲门声响起, 随后是傅礼的声音。   “斐斐,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不要。”   镜子里,乐清斐的脸愈发的红, “你,不准在门外待着。”   虽然关着门,但乐清斐还是觉得尴尬, 就好像被人盯着上厕所一样。   忽然, 乐清斐脑中闪过什么。   傅礼从身后搂着他,不停告诉他没关系, 没关系...这样的他更可爱,然后按得更用力。   “啊——!”   乐清斐涂完药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枕头把傅礼暴打了一顿。   那晚没察觉, 身体极致的舒服压过了所谓的羞耻, 现在回想起来,乐清斐恨不得把自己打晕。   当然, 要先把傅礼揍一顿。   傅礼摘下眼镜,由着他打了好几下, 拍拍坐在自己腰腹上的屁股, “涂了吗?”   “涂了。”   “我检查一下。”   乐清斐愣了瞬, 下一秒就被轻而易举地按回了床上, 再次意识到, 傅礼平时到底有多让着自己。   “喂!你...”   乐清斐只感觉自己的屁股一阵凉,旋即,裤子又被原封不动地穿好, 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傅礼看着他,“还是肿,每天三次,都要记得涂,知道吗?”   “......哦。”   乐清斐愣愣点头。   傅礼神情认真,让乐清斐差点在心里唾弃自己想太多了。   “我每天都会检查的,”傅礼说,“如果忘记,涂药的工作就交给我。”   “......”   乐清斐给了他一脚。   傅礼笑着握住他的脚踝,拿起袜子给他穿上,说已经订好的餐厅。   乐清斐不习惯有人给自己穿袜子,可是傅礼的动作太快,已经朝着他的睡衣伸来。   嗯?   乐清斐赶紧捂住胸膛。   见状,傅礼把他抱去一旁的沙发,将衣服放好,开始整理床铺。   乐清斐怕他偷看,拿着衣服躲去了衣帽间,洗漱完出来,傅礼已经将房间整理好。   乐清斐:“你不去上班吗?”   “你前段时间都那么忙,每天很早就出门,很晚回家,晚上都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怎么今天这么闲?”   “多陪陪你。”   傅礼走到他身后,拿起梳子给他梳头发,“对不起,前段时间太忙了。”   乐清斐愣了愣,扭头,“我没有在怪你。”   “不动。”   傅礼正了正他的脑袋,“你放假在家,本来就该多陪你,只是年底事情比较多。我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不想你因为这个伤心。”   乐清斐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除了爸爸妈妈,从来没有人像傅礼一样,那么在乎他的伤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傅礼,我没有生气了,也没有伤心。”   身后的人笑了笑,将草莓发卡别好,探身,凑到他的脸庞,小声地说:“那斐斐亲我一下。”   “啊?”   乐清斐眨眼。   傅礼:“没有生我的气,就亲我一下,好吗?”   乐清斐:“为什么要这样证明啊?”   傅礼凑过来,轻轻吻了他的脸颊,“我没有生斐斐气,斐斐呢?”   日光落在他们脚边,细小的灰尘像不起眼的小小旋涡,乐清斐的思路也被傅礼搅乱。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楼下,乐望宗和康微准备好了早午餐,正小心翼翼上楼,准备叫二人吃饭。   还没走近,就听见“啪”的一声。   乐清斐拉开门,气鼓鼓地下楼;傅礼用手指蹭了蹭脸,面色如常地跟在乐清斐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乐清斐刚拉开椅子,就被傅礼捉住,拐出了别墅。   门推开,薄薄的雪花飘向二人。   乐清斐吃进去几片,呸呸呸,连呸几下;傅礼忽然捧住他的脸,凑过来,非说也有雪花黏在他的睫毛上了。   在傅礼即将吻向他的眼睑时,乐清斐瞥见了一旁拉开车门等候的司机,心中一惊,赶忙将人推开,红着耳朵、瘸腿跑上车。   接下来好几天,乐清斐都在躲着傅礼。   傅礼就像是被坑蒙拐骗吃了一辈子素,突然吃到口肉,惊觉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味:开了荤。见到他就牵他、抱他和亲他,还会在他脸上和脖颈不停地闻。   总是说他好香就算了,还总爱用牙小口地咬他。   乐清斐怀疑傅礼就是有肌肤饥渴症。   他躲去了啪嗒小屋,可根本没用。傅礼也来了,每天中午都来这儿接他吃午餐,下班时候也会来接他。   就像说过的,会尽量抽时间出来陪他。   前两次,乐清斐都躲到外面去了,可许易给他发的照片里,傅礼拎着保温盒站在院子里看着又实在是...可怜。   很烦。   乐清斐中午就不躲了,勉强和傅礼一起吃午餐,但不许傅礼多待,吃完饭就得走。   傅礼都顺着他。   第一天,收拾完餐具和餐桌,深深地看他一眼就走了;   第二天,收拾完......,牵了牵他的手就走了;   第三天,......,摸了摸他的脸就走了;   第四天:亲了亲他的脸就走了;   第五天:   “你干嘛呀...”   乐清斐手里拿着粘毛器,被傅礼搂着腰,轻轻抵在小猫的木床上,刚开口,唇角就被傅礼吻住。   亲完,傅礼抵着他的额头,与他对视。   又像是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什么暗示,再次吻下,从他左边的唇角啄吻至右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吻住他的嘴唇。   温柔得像是小猫尾巴扫过乐清斐撑在木床上的手,在傅礼吻他的同时。   小猫在身后不停地、小声地叫,乐清斐的头发一阵发麻,唇齿分开一点,压住他的人找准时机,将舌尖探了进来。   很快地扫了一下,勾了勾他的舌头。   像另一条猫尾巴。   一个明亮的吻。   “下午来接斐斐,”傅礼在松开他之前,又亲了下他的鼻尖,“记得想我,好吗?”   傅礼转身离开。   乐清斐握着粘毛器,看着傅礼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走出房门,一旁等候的司机撑着伞立即迎了上去,助理紧随其后,短短几步路都在同他汇报工作。   车门打开,傅礼忽然回头,看向还在愣神的乐清斐。   乐清斐立即背过身。   许易进来的时候,乐清斐脸上的红已经消退大半,“清斐,你怎么了?”   “啊?”乐清斐顺着许易手指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滚烫的脸,“哦,有点热。”   许易看了眼屋外的阴雨天,笑了笑,“也是,春天了嘛。”   对啊,春天了。   乐清斐后知后觉,新年还未来,春天就已经到了。   -   早立春,睁眼春。今年的春天来得好早,就连新年也是温暖的新年。   也是乐清斐十八年来,度过的最暖和的新年。   傅礼从澳洲出差回来时,乐清斐正在客厅的茶几前,和罗西塔她们研究写春联。   几个佣人走来,两人帮着司机拎傅礼给乐清斐买的礼物,一人接过傅礼的外套。   “怎么样?”   “垃圾桶装满了,”佣人张开手指,“五个。”   傅礼笑了笑,点头。   他朝着沙发前的人走近,乐清斐写得专心,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其余佣人纷纷起身,不动神色地离开了东区。   傅礼偏头看着春联上的字迹,勉强能看出横撇竖捺,其余的就再也没有了。   “Rosita...嗯?”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嗯”字很轻,像小动物一样,“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傅礼没有回答,而是从他手里接过毛笔,在乐清斐写废的横批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写下四个字:   [思卿念卿]   乐清斐小声念出来,耳尖红了,“你不要总是讲这样肉麻的话,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礼看着他,用摘下的手套轻轻碰了碰他头顶的小辫,“想学吗?”   乐清斐又看一眼傅礼的字,是挺好看的,点头。   “去书房等我,”傅礼转身往楼上走,“我去洗个澡。”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哦”了声。   卧室的关门声远远响起。   乐清斐撇了下嘴,慢吞吞地收拾桌上的东西,垂着眼,小声嘀咕:“也没有很想我啊,自己就上楼了,就会骗我...”   前几天,傅礼和他正在逛商场买年货。   傅礼连挂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还是他让接,傅礼才去到一旁,结果没多久回来就说要出差。   乐清斐有些失落,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买年货,不仅是有钱了,还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可以给姐姐买礼物。   但他知道傅礼工作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自己也没道理不开心。   当晚傅礼就去机场了,不过这次是把他一起带去了。   乐清斐被抵在后排座椅上被亲得喘不过气,就连锁骨都被咬了好大一口。   傅礼不停地摸他的腰,不停亲他的耳朵,让他一定要想他。   这几天的电话和视频的确也没断过,至少是在傅礼不用开会时间,总是会给他打视频,说好想他,问他有没有想他,让他拍好多照片...   结果,一见面就这样。   乐清斐哼哼两声,把笔墨纸砚在宽大的书桌摆好,刚拿起笔,书房门就被推开。   傅礼穿着黑色睡袍,头发半干,微微凌乱地垂在额前,半遮住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庞。没戴眼镜,盯着书桌后的乐清斐,径直向他走去。   “你来啦,我东西都...唔。”   乐清斐的话被傅礼的嘴唇堵住,傅礼抓着他的肩膀,将他强势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吻他。   乐清斐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傅礼放在了书桌上。   傅礼分开他的腿,站进来,一只手握住他的膝窝和大腿,一只手捏着他的后脖颈,不让他有机会回避掉任何一个亲吻。   傅礼吻得温柔,可渐渐地,好像蜻蜓点水般的吻已经无法表述,于是愈发急躁起来,破开他的唇齿,用力吸吮缠绕着他的舌尖。   “好想你。”   傅礼给他换气的机会,额头轻抵,看着乐清斐在剧烈喘。息时微张的红润嘴唇和颤抖睫毛。吻在那里。   “很想斐斐,所以提前做完了工作,想要回来见你。”   缠绵悱恻的深吻,身体不自觉靠得更近。   “飞机上还在开会,没有时间洗澡换衣服,才没能在见到斐斐第一眼就亲亲斐斐。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傅礼的左手一路往上,握住紧实的腰间,将他带向自己。   “好想你,”傅礼亲他,“斐斐有没有想我?”   乐清斐手里的毛笔歪斜地涂抹到自己的小腿上——傅礼将他宽松的粉色长裤推至大腿。   被亲得迷糊,没有说话。   只觉得这个吻格外漫长,好像自己胸腔里所有的氧气都被傅礼攫取干净。   迷茫、无措地昂头望着傅礼。   清透的黑色眼睛,变得更加透明湿润,在傅礼的眼中就是无声的邀约。   仿佛被蛊惑那般,他捧住乐清斐脸,重新地、郑重地从额头一点点吻至鼻梁,再从右边的唇角吻至左边,在嫣红的嘴唇上深深碾过。   喘。息那么轻,那么好听。   乐清斐坐在书桌边,还在发愣,傅礼已经握住他的脚踝,让他的脚掌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拿着湿纸巾,一点点擦去他小腿上的墨迹。   最后吻在那里。   “嗯,”傅礼捏了捏他的小腿肚,“终于长了点肉。”   乐清斐回过神,立即抽回了腿,将堆叠在大腿上的睡裤放下去。跳下书桌,背对着傅礼,不肯看他。   傅礼无声地笑了笑,起身站在他身后,看着乐清斐拿起墨条,在砚台里快速摩擦,像生气的小龙卷风。   “慢一点,”傅礼握住他的手,“别溅到手上。”   乐清斐又想到刚才傅礼亲他腿的样子,怕他又要故技重施,赶紧慢了下来。   搞不懂,腿有什么好亲的。   乐清斐想。   不过,傅礼好像的确很喜欢亲他的腿来着,一周前的那个夜晚,自己的大腿上被咬得最多。   唔,其实其他地方也有...   “在想什么?”   傅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乐清斐拿着毛笔的手一抖,墨点扬了出来。   傅礼擦去他虎口处的墨迹,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重新握住他的手。   青筋凸起,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乐清斐的白皙纤瘦的手完全覆盖,像教孩子写下第一笔的父亲。   [家]   傅礼领着他写下的第一个字。   乐清斐扭头看着贴在自己身后的男人,黑色睡袍早在他们接吻的时候就散开,衣带勉强在腰腹系着,人鱼线若隐若现。   “专心。”傅礼偏头吻他的脸颊。   乐清斐不服气地哼了声,转过脸,认真写字。   [家和万事兴]   最寻常不过的五个字,却好像是他们两个人在过去二十余年,包括此后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   或许,这也是他和傅礼唯一的共同点。   傅礼:“我写的是我们的家。”   乐清斐:“什么?”   傅礼放下毛笔,金丝眼镜早已重新挂上了他的鼻梁,望向他的目光却是没有被半分遮挡的真切。   “和其他人无关,乐望宗和康微、邹瑛和傅谦,还有商容...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作为成年人,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家人。”   傅礼伸手握住他的手,“傅礼和乐清斐,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   他似乎明白了,所以在傅礼牵着他一起走到楼下,将这五个大字贴在电梯门框上时,没有拒绝。   “怎么选了这张呀?”   乐清斐低头看着傅礼,“我写得最好的那张怎么不贴?”   还有,明明以傅礼的身高,伸伸手就把东西贴好了,还非得让他跨坐在他的肩膀上。   傅礼双手扶着乐清斐的大腿,“那张自有它该贴的地方。”   乐清斐歪了歪头,傅礼却似乎不打算告诉他,带他回了礼物房,拆从澳洲带回来的礼物。   傅礼每次出差都会给他买很多很多礼物,当地的手工品和地区限定的一些玩具和衣服。琳琅满目,才不到三个月,就专门开了两个房间放礼物。   其实随时都能买到,但傅礼实在喜欢乐清斐见到自己回家时亮起的双眼。   嗯,期待礼物也算。   乐清斐把傅礼送他的手工品都拍了证件照,再一一放进二楼的展示区。   就是那个空空的、很多桌子和亚克力的地方。   乐清斐也不知道,傅礼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乐高和小摆件,在他还没有住进来前就准备好了这些。   想着,乐清斐又拆出一个特别的东西。   “标本?”   乐清斐拿着一个红色标本方框,里面躺着一枝漂亮的金色花朵标本,细支上缀满小小的金色绒球,像澳洲二月的阳光。   按理说,花朵做成标本会变色才对,但这份礼物在乐清斐手上依旧金灿灿。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特别的礼物。   “银荆花,又叫金合欢花。”傅礼坐在他身旁,笑着说,“我在给你发信息问你有没有想我的时候,站在树下,它恰好落在了我的肩膀。”   他看着乐清斐的眼睛,“所以,我把这当做是斐斐的回答。”   乐清斐捧着花朵标本,忽然有些难过,“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想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傅礼感到难过,明明不想念的人就是自己。   乐清斐的鼻子开始发酸,在傅礼没有反应过来前,一滴眼泪落了下来,随即是第二滴。   傅礼凑过来,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傅礼的手好大,总是能将乐清斐的大半张脸都覆盖掉,眼泪也很快在他的掌心下消失。   “斐斐,不用感到抱歉。”   傅礼抬起手拨了拨他湿润的睫毛,“不用担心无法回应我,你只需要试着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试着被我打动。记得吗?”   乐清斐不晓得该说什么,双手捧着标本,点头,“我记住了。”   傅礼:“所以,斐斐有被打动一点吗?”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有一点。”   傅礼偏头吻了下他透着黛色血管的薄薄眼睑,“嗯,这就足够了。”   乐清斐的眼睛还热热的,被傅礼亲过更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傅礼抱在了怀里,微微侧头,像被亲吻淋湿的花。   “还疼吗?”傅礼搂着他,手放在他的腰间下,轻轻捏了捏,“有没有记得搽药?”   乐清斐挣扎了一下,“搽了,早就不疼了。”   “嗯,检查一下。”   傅礼抱起他走进卧室里,没有将他放在床上,怕他乱动,抱着乐清斐在沙发坐下,将人翻了个身。   “我又不是煎饼...!”乐清斐趴在傅礼的臂弯,脸比眼睛更烫,“不要...”   傅礼亲他的发顶,“很快的。”   微微的凉风吹进来。   乐清斐将红透的脸埋进傅礼的胸膛,听到了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跳,不比他的慢。   他抬头,看向傅礼的脸,镇定自若,波澜无惊。   “你...嗯,”乐清斐想要开口的话忽然止住,僵硬了瞬,紧捏着傅礼的手臂,“你,你在干嘛?”   傅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垂眸看着他,“并得太紧,看不清。”   “宝宝,分开一点。”   ......   乐清斐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直到脸上热气尽数消散,才把自己放出来,见到傅礼离开松了口气。   坏蛋傅礼。   乐清斐拿起金合欢花标本,没有放去展示架,而是留在卧室,和爸爸妈妈的合照一起放在床头柜。   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   “好像辛德瑞拉。”   “嗯?”   傅礼正坐在书桌后看报表,闻言看向趴在地毯上玩拼图的乐清斐。   乐清斐双手托着脸,纤细的小腿交叠着翘起来,“父亲出门前,问女儿们要什么礼物,其他姐姐都说要漂亮衣服和钻石,只有辛德瑞拉说想要碰到父亲帽子的第一根树枝。”   傅礼笑了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记得是跟榛树枝呢,被种在母亲的坟墓上,以泪浇灌,树上的小白鸟还会帮辛德瑞拉实现愿望。”   乐清斐低下头继续玩拼图,“小时候没有玩具,姐姐的童话书我看了很多遍,所以我都记得。”   傅礼微怔。   乐清斐自言自语:“现在我有很多玩具了。我有榛树枝,还有傅礼给我买的漂亮衣服和钻石,我都有了。爸爸妈妈都会很开心的。”   傅礼偏过头,肩膀微微沉下,起身去到乐清斐身边,摸了摸他头顶的小辫。   乐清斐塞了一把拼图给他,皱眉,“这次这个太大了,你得帮我。”   傅礼低头亲了下他的发顶。   有傅礼帮忙,每次都能很快拼完。   乐清斐看着帮他将拼图固定的人,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做什么都很厉害。   “因为我有很好的老师和适合我的学习方式,并且保证了我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分心,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学习。”   傅礼看着乐清斐,说:“如果换作斐斐,会比我更厉害。”   乐清斐不信,“我学不好的,我只喜欢玩。”   傅礼:“是吗?我怎么觉得斐斐一直都在学习,并且学得比很多人都好。”   “啊?”乐清斐坐起来,“我怎么不知道。”   “啪嗒小屋最开始是斐斐一个人,但是发现自己看不懂条例合约,所以找到了你的朋友。而斐斐知道朋友学业很忙,所以很少打扰他,大都时间都是一个人照顾那么多小猫。现在就连那么复杂的手续都是自己在独立完成,这难道不厉害吗?”   乐清斐听着,下巴微微昂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翘了翘。   如果有尾巴,大概也在不停地摇。   傅礼凑近,“斐斐很厉害,只是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事,对吗?”   乐清斐小鸡啄米般点头。   傅礼看着他认真又自信满满的模样,勾了勾唇,“所以,斐斐想做什么?”   “我想玩。”   傅礼停顿,“除了玩之外呢?”   乐清斐想了很久,“我想学做果酱。”   “我觉得我做果酱的技术可以再提高一点,如果有人能教我做果酱就好了。”   傅礼:“做果酱是短期目标,长期呢?”   乐清斐换了个姿势,双膝并拢,跪坐在腿上,“我可以一直做果酱,做出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果酱。”   唔。   傅礼沉思片刻,“斐斐,我们还是需要先把大学上完。上完之后我们就开一个斐斐的果酱工厂,怎么样?”   乐清斐有些失望,他以为傅礼会同意让自己不要念书,就在家做果酱。   “好吧。”   但他知道傅礼是对的。   他低着头,肩膀被轻轻搂住,傅礼贴在他耳边,“我知道,斐斐不喜欢现在学的那些东西,对吗?”   乐清斐点头,“我一点都不喜欢什么经济专业。”   乐清斐学的是金融。   傅礼笑着亲了下他的脸,没有纠正他,“我希望斐斐上大学,是因为这段经历会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还能交到很多的朋友,就像我的好朋友就是在大学认识的。”   “可是,我不想学,学不懂。”   傅礼松开手,拿起刷子开始涂最后一层胶水,“所以,我会给斐斐换一个喜欢的专业。”   什么?   乐清斐愣住。   “真的吗?”他一把抱住傅礼的手臂,“你真的会帮我换专业吗?”   傅礼:“京港大学是允许转专业的,为什么不可以?”   乐清斐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只觉得脸颊发烫,晕乎乎的,就像傅礼用力亲他时那样。   “斐斐想学什么专业?”   “做果酱。”   傅礼低下头,肩膀耸动几下,抬头时笑意还未完全消散,“没有这个专业,再想想。”   “那,有保护小动物的专业吗?”乐清斐将下巴搁在傅礼的肩膀,“就像动物世界那样,小动物都很喜欢我的。”   傅礼点头:“动物科学或者野生动物保护。只要你补考全过,开学就给你转专业。”   傅礼以为乐清斐会不开心,因为他这次期末考试挂了六科,都是专业课,对他仿佛就是天书。   所以,如果乐清斐撒娇求他,说不想参加补考,傅礼会同意的。   但没想到,乐清斐立即拍胸脯应下,“好!”   傅礼拉住斗志满满的小老虎,“去哪儿?”   乐清斐:“我去学习呀。”   傅礼将他拉回自己怀里,“不急,先过年。”   或许是乐清斐已经习惯了傅礼的拥抱,又或者是这份期待实在太美好,他点点头,乖乖靠在傅礼的怀里,看着他们的拼图,一点点凝固,再也不会散开。   新年到了,新的一年好像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乐家的别墅大门也换上了新的对联和福字,都是傅礼教乐清斐写的。   乐望宗和康微一人拿着一个“福”字,问傅礼有没有贴正。   施韵嗑着瓜子,支了支乐清斐:“看你老公,给这俩人训成啥样了。”   乐清斐不明白,“什么意思?”   施韵愣了愣,反应过来乐清斐还不知情,真以为这俩老不死的是幡然醒悟。   傅礼没告诉他,就像不能让小孩知道圣诞老人是假的一样。   施韵笑了声,摇头,说没什么。   除夕夜,京港放了烟花。   从乐家别墅的后院能看见,但不多,乐清斐踮了踮脚,接着傅礼就托住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   “你别这样,”乐清斐看了眼旁边的人,“放我下来。”   傅礼严肃:“斐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   对哦。   自从跟傅礼睡了一觉,乐清斐就总觉得自己和傅礼「见不得光」,可事实上他们已经结婚三个月。   乐清斐捏了捏耳朵,又想起什么,对傅礼说:“你上次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看烟花呢。”   傅礼捏了捏他的大腿,学他,“记着呢。”   乐清斐笑起来。   傅礼说记得那就是记得。   他安心坐在傅礼结实的臂弯里,看着远处的烟火在天边绽放,扭头又看向一旁的叔叔婶婶和姐姐。   姐姐回家过年了,大家都没有吵架。   这似乎是乐清斐记忆里第一个这样「和平团聚」的新年。   他又低头看向傅礼。   傅礼的镜片映出小小的烟花,模糊却色彩斑斓,像快速转动的万花筒。   察觉到他的目光,傅礼抬头,挑眉询问。   乐清斐下意思摇头。   傅礼转了回去,下一秒,乐清斐的气息突然凑近,落在他的耳边,伴随着草莓糖的清甜气味。   “傅礼,谢谢你。”   短暂地怔愣。   傅礼扭头看向乐清斐,亲了亲他的脸颊,“不客气,草莓大王。”   乐清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傅礼敏锐察觉到什么,乘胜追击,凑过去又亲了下他的唇角。   乐清斐的眉心小小地拧着,嘴唇也是,脸颊微微鼓起,很好亲。   “斐斐好乖。”   乐清斐眼睛亮起来,“我现在也很乖吗?你要送我什么呀?”   每次傅礼说他乖,都会送他礼物。不由自主,乐清斐就开始期待傅礼夸他。   但他也没想到,这次傅礼送他的礼物,不是钻石、手链和包包,而是——   傅礼:“欢迎回家。”   乐清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建筑,地中海风格的海边别墅,雕花木门上贴着他前几天写的春联,看上去很奇怪,乐清斐却很喜欢。   这次,不用傅礼在他身后轻推,乐清斐自己跑了进去。   四层楼的别墅,比叔叔婶婶家、还有傅礼外公家还要大;如果他没有错过托斯卡纳的研学活动,大概会在那里见到这样漂亮的别墅,或者是巴塞罗那和圣托尼尼。   佣人为他推开通往别墅的后门。   庭院深深,望不到尽头,满眼墨绿明明与蓝调时刻的天空截然不同,却仿佛融为一体。   傅礼在他发问前,凑近道:“对,都是。”   乐清斐深吸口气,踮脚指着远处的湖泊,“那个湖也是吗?”   傅礼点头,随后牵起他的手,走过一片花期即将结束、香气正浓的腊梅林,从可供两人并肩同行的蜿蜒石阶下到海边。   海面铺开成一道右弧形,像天边的温柔月牙,雪白浪花冲击着沙滩,他和傅礼的庄园就在半月湾上。   乐清斐微张着嘴,看着脚下躺着的大海,神秘庞大,此时却在等到他的到来。   或许有些自负,但乐清斐就是觉得大海是在等他。   “这一整片沙滩的螃蟹都是斐斐的。”傅礼说。   乐清斐愣愣看向他,“什么?”   傅礼双手插兜,“私人海域,等到夏天,斐斐可以在这里抓螃蟹。”   乐清斐的心跳了一下,双手捏在胸前,“我很喜欢抓螃蟹的,这全部的螃蟹都是我一个人的吗?”   傅礼笑:“没错,因为它和庄园的主人就是乐清斐。”   “主人?”   乐清斐反问的话刚说出口,那艘停在海面上的船点燃了烟花,漫天烟花轰然绽放。   仰首望去,天空仿佛翻滚着彩色雪。静谧的深蓝天空是比傅礼的镜片、他的眼睛更大的万花筒。像梦一样的花火,如雪,如雨,落入海面。   乐清斐站在原地,直到傅礼从身后环抱住他,才回过神。   “这个,烟花的主人也是我吗?”   “对,”傅礼收紧手臂,将他紧搂在怀,“烟花、大海和庄园的主人都是乐清斐。”   乐清斐扭头看着傅礼,像是疑惑,又像是在确认。   傅礼:“写的你的名字,这个庄园。”   乐清斐嘴唇微张,半晌才开口:“为什么呀?”   不知道是不是烟花偏航,乐清斐在傅礼的眼睛里也看见了。   傅礼笑着说:“因为别墅有阁楼。”   乐清斐不解。   “这样,斐斐就不用担心会睡阁楼了。”   乐清斐的心砰砰直跳,在他的耳朵里甚至盖过了烟花绽放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快呢?   傅礼,怎么会记住那么多呢?   他的眼前漫上一层水雾,看不清傅礼的脸,只记住了他此刻带给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傅礼...”   “不要说谢谢。”傅礼率先开口,不想乐清斐太伤心,逗他道,“如果要谢,斐斐可以亲我一下,这应该是最好的...”   傅礼的脸颊贴上一道温软的触感。   -----------------------   作者有话说:真心换真心   营养液破千二合一,感谢大家对礼乐的支持,脉脉爱你~    第26章 人善成人妻   烟花像未到花期的绣球。   整个半月湾的天空和海面, 都被五彩斑斓的烟火占据。烟花落在二人对视的目光之间,鼻尖轻抵的侧脸,像爱情沙漏的倒计时。   傅礼第一次得到了回应。   “傅礼, ”乐清斐的脚后跟落地, 红通通娥眼睛看他,“谢谢你。”   哪怕只是一个感谢的吻。   知足。   傅礼吻向他的鼻尖, “嗯,婚后条约需要再补充一条——”   乐清斐还在等傅礼继续往下说,傅礼的吻却已经轻柔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慢慢含住他的嘴唇, 舔舐着他的舌尖。修长的手指按住他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指腹细细揉捏着他的脸颊, 酥酥麻麻。   “No thanks, but a kiss.”   乐清斐的大脑昏昏沉沉,只听见了最后一个词, 因为这是傅礼给他的。   吻, 好多的吻。   乐清斐横坐在傅礼的大腿上,瘫软在结实宽厚的肩膀, 右手同样无力地垂在那里,因为傅礼偏心, 正在握着他的左手手腕, 不停地亲着他的手掌和掌心。   就像循着花梗, 会找到花, 傅礼低着头吻过掌心、小臂和圆润的肩头, 找到了乐清斐的脸。   被冷落的右手也被温暖的大手包裹住,那么紧,那么贴。   “我有点怕。”   乐清斐躺在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床铺, 唯一能令他感到安全的是俯在他身上的男人。傅礼看着他的脸,那么漂亮,在铺散的发丝里像朵纯白的栀子花,香气四溢。   清透的眼睛纯净无暇。   “我知道,”傅礼偏头亲吻他的脸颊,“宝宝,我知道。”   小腹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无风的沙丘,平滑得像丝绸,柔软无比。   ......   “傅礼...”   声调柔软绵长。   傅礼笑了笑,喝了口水,去吻他。   他的斐斐总是心软,他的斐斐总是不明白很多事,他的斐斐总是会变成柔软的小猫,他的斐斐总是不承认。   没关系,全都没关系。   乐清斐趴在傅礼身上睡着了,汗涔涔,背脊像月光淌过的河流。黏腻的水流声里有傅礼的声音。   ......   乐清斐醒了。   他看着比从前顶楼复式平层更大一倍的卧室,缓了缓,翻过身,对上一张睁开眼就可以去Prada T台走秀的脸,标准意义上的帅。   乐清斐闭上眼,抓起被子遮住脸。   我怎么又跟他睡了...!   唔,不对。   屁股不痛。   乐清斐想了想,是被吃了。   “啊——!”   傅礼也醒了,看了眼身旁鼓起的一团,掀开,钻了进去。   又吃了一顿。   ......   日光从大海和湖泊漫来,庄园提前种下的春花开了不少,层层叠叠,粉的红的,从庭院一直到卧室的窗台。   乐清斐逃去浴室,不熟悉,走到第二个衣帽间就迷了路,被傅礼不徐不疾地找到,抱进浴室里。   傅礼什么都没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乐清斐压在他和洗手池中间,让他不得不看镜子里的他们。像是在给他脱敏。   “傅礼你太过分了...!”   “嗯,”傅礼低着头,“张嘴。”   乐清斐往后一缩,“不行,我吃不下的。”   “......”傅礼将手里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他嘴里,“想什么呢?”   乐清斐红着脸转身,安安静静地刷牙。   他撑在水池边缘的手被一只大手覆盖,十指紧扣,身后的人贴上来,撩开他耳边的长发,带着温热的气息凑近,“我才舍不得。”   说完,亲了下他的脸。   傅礼笑了笑,去到双人洗手台的另一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乐清斐洗完脸,气不过,跑过来给了他几拳,速速逃了。   -   新家实在太大,在罗西塔的建议下,乐清斐骑上单车在别墅里逛起来。   别墅上下连通的开阔空间,四周走廊,能清晰地看见楼下的开放空间。长达数米的复古水晶灯下,佣人在布置新年装饰,看见他骑车从走廊经过,拿着他写的福字,冲着他挥手。   乐清斐还是觉得奇妙,这么大的房子,他的。   乐清斐用了一整天,才把半个庄园逛完,谁让傅礼老跟着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亲他,说这是给新家...开光。   “照你这个说法,我们是不是还在每间房都睡一下?”   乐清斐气鼓鼓地推开把他压在桃树上的男人,拍拍肩膀上的花瓣,意识到什么,抬头对上傅礼认真思索的目光。   “......”   乐清斐赶紧骑上单车跑了。   入夜,乐清斐坐在地毯上,欣赏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明,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可是,傅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万一离婚了,这庄园归自己岂不是很亏?   乐清斐把房产证明放进保险箱里锁好,和傅礼送他的钻石珍宝一起。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起离婚法律。   一旁的视频推荐,全都是贝索斯、默多克和雷博诺夫列夫的离婚案例。   “自从和傅礼在一起,推送都变贵了。”   乐清斐小声吐槽。   视频里,全都是亿万富翁离婚时被配偶分走的财产,反复强调了婚前协议的重要性。   他和傅礼没有婚前协议,只有写在草莓笔记本上的婚后协议。   “我是知道我很可爱啦,但也没有可爱到这个份上吧?”   乐清斐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吗?]   [怎么样离婚对有钱的那方不亏?]   [傅礼身家多少?]   [婚前财产公正可以婚后补签吗?]   [离婚法律]   ......   傅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历史,笑了声,把趴地毯上看书复习,结果睡着的人抱回了卧室。   乐清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   傅礼靠坐在床头看策划图,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乐清斐缓缓睁开的双眼。他放下笔电,俯身,凑到乐清斐的脸边。   “斐斐醒了。”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棕发凌乱,瓷白的肌肤透着刚睡醒的红润。他睁着眼睛发呆,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   傅礼看着他,心脏微妙的满足。   “斐斐,”他伸出手去梳着乐清斐的头发,“还想再睡吗?”   乐清斐抬手把他作乱的手抓过来,抱在怀里,不准乱动,继续发呆。   傅礼勾了勾唇,知道他睡不着,又不想起,于是将人抱了起来,用毛毯裹住得只露出靠在他胸膛的脑袋。   傅礼拿过笔电,屏幕的光落在乐清斐的脸上,像在放映动画。   一张张照片划过,是不同主题的生日派对:《玩具总动员》、《爱丽丝梦游仙境》和《僵尸世界大战》......   乐清斐终于醒了,“你在看什么?”   “嗯?”傅礼右手搂着他,左手滑动笔电触控板,“斐斐的生日快到了,生日派对想要什么样的主题?”   “生日,派对?”   乐清斐的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我的吗?没有人来的,我只有许易一个朋友。”   六岁之后,乐清斐从来没有过生日派对。   他的生日都是在新年附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家人要陪,就连许易也很难抽出空来和他一起过生日。真的会有人来参加吗?   傅礼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不会的,会有很多人想要参加斐斐的生日。”   乐清斐微微昂头,问他:“谁呢?我怎么不知道。”   傅礼总是说好听的话,那些他很喜欢,却总觉得不真实的话。   “Jeremy、Becky、杨女士和乐二兔...”   乐清斐咯咯笑起来,“你说的我都不认识,傅礼你就喜欢骗我。”   “Jeremy是斐斐小时候在伦敦的邻居,你们一起去过Southend-on-Sea的海边游乐场,他现在还留着你们的合照;Becky是斐斐在柏林认识朋友,她的父母都是中文系教授,斐斐那时候语言系统混乱说不好中文,都是Becky给斐斐读中文书...”   乐清斐愣住,呆呆地望着傅礼。   “杨女士,是斐斐在哈德林公学十一年级的哲学课老师,她说你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自知无知’‘李贽如果能从明代活到现在,乐清斐就是他最喜欢的小朋友’。乐二兔,你也不记得了?”   乐清斐摇头。   傅礼挑眉,“年前,我们去集市,你买下了一只要被宰的兔子,说跟你有缘分。结果还没上车就被一小孩儿哭着找来,原来是家里人背着把兔子卖了。于是你把兔子还给他了。晚上还说梦话,说不知道兔子到家没。所以我就去联系了小兔子的主人,他们很愿意来参加小兔救命恩人的生日派对。”   乐清斐想起来了,“可是我没给它取名字呢,它就叫兔子。”   “嗯,”傅礼揉了揉他的耳朵,“我们家已经有一只兔子了,它只能叫乐二兔。”   乐清斐似懂非懂地点头。   傅礼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道:“有很多人都喜欢斐斐,都想和斐斐做朋友,只是斐斐从前太忙了,没有时间出去玩,现在不是了。”   乐清斐看着傅礼,只觉得心尖麻麻的,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说谢谢。   “傅礼,谢...”   不料,两个字刚说完,傅礼就封住了他的嘴唇。   绵长的亲吻结束,傅礼眸光温柔,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下次再想说,就该换斐斐来亲我了。”说完,偏头又吻了他。   乐清斐心脏的酥麻,忽然跑去被傅礼吻过的嘴唇、碰过的鼻尖,还有没有被傅礼牵住的手,以及即将被傅礼抚摸的大腿。   寂静的月光。   乐清斐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在眼前,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梦里。   好奇怪,   好奇妙。   ......   乐清斐侧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傅礼从身后抱住身体还在微微战栗的人,亲吻他的耳尖。   “斐斐,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嗯...”   本来该是个问句,但乐清斐声音也还在发抖,或许是疲倦,又或许是傅礼抱得太紧,什么,都贴得太紧。   轻微地摩擦。   “傅礼对乐清斐就是一见钟情。”   ......   “不离婚就不会有所谓的亏损。”   ......   “媒体估值三千亿美元,但净资产并没有这么多。抱歉,今年我再努力一点。”   ......   “不能婚后补签,我们也不需要补签。我的一切都是斐斐的。”   ......   “我们不会离婚。”   傅礼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和自己接吻,“记住了吗宝宝。”   乐清斐点头,微微张开的嘴唇被傅礼视作邀请,低头吻住。   “宝宝,”   傅礼握住乐清斐的手,细腻柔软,见他咬过手指甲,被带去涂上了藕粉色的指甲油,亮晶晶的,更加漂亮。傅礼将那只手带向自己。   声音低沉,温柔诱哄:“宝宝,帮我。”   ......   乐清斐没有力气,乐清斐很困,乐清斐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   为什么傅礼还是那么兴奋?   好像只要是他,只是握着他、亲着他、看着他...就已经足够。   呼吸炽热,空气黏腻。   傅礼又压下来吻他。   真是矛盾,手那么用力,吻得又那么温柔。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想。   ......   乐清斐要分房睡。   “明明从前都是分开睡觉,”乐清斐抱着枕头,“为什么现在就要和你一起睡?我不要。”   傅礼站在那里,满脸受伤地看着他,“好,如果斐斐已经决定好了,我一定尊重你。”   “......”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乐清斐,“那你到底放我下来啊...!”   傅礼仿佛没听见,自顾自道:“最近天气回暖,晚上斐斐容易踢被子,会感冒...”   “这别墅24小时恒温恒湿。”   “没有我帮忙,斐斐早上起床会很难...”   “我放假,家里还有二十几个佣人伺候我,晚点起床也没关系。”   乐清斐去意已决。   傅礼:“那我要是担心你的伤呢?”   “早就好了,”乐清斐说,“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不疼,也不肿了。”   傅礼:“哦?”   乐清斐:“......”   乐清斐赶紧跳下去,枕头都不敢拿,跑了。   傅礼不会强迫他,但乐清斐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些奇怪的事,就好像啪嗒小屋有一只流浪猫,刚带回来时可凶,可他只是多喂了几根猫条和罐头,小猫就会主动黏他。   傅礼手里没猫条罐头,但他的手,不安分。   没了那双不安分的手,没人催自己睡觉——傅礼倒是没催,只是弄他,弄完他就困。   乐清斐玩了一晚上PS5.   傅礼没睡好,在餐桌上见到同样哈欠连天的乐清斐,终于有了些许安慰。   晚上,他敲开乐清斐的房门。   “宝宝。”   “你干嘛呀?”   “我知道宝宝也想我了。”   “我没有,你不要瞎说...!欸欸,放我下去,我的游戏!”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乐清斐又一次在傅礼的掌心下、口腔里,变成...不知道,棉花、绒球或者是会叫的猫。   傅礼是这么形容他的。   傅礼一口咬在乐清斐的…,忍不住,总是饥肠辘辘,又总在啃咬后说抱歉。   “宝宝,叫出来。”   “春天的小猫就是会叫的。”   乐清斐咬湿了枕头的一角,汗津津,泪眼涟涟。   傅礼掰开他的牙齿,吻他的舌尖,“生日快乐,我的斐斐二十岁了。”   乐清斐也想咬他,咬过,那样却让傅礼更加兴奋,仿佛将他的一切,包括呼吸和眼神都视作回应。   “检查一下,”傅礼拍拍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真的,真的好了...”乐清斐擦了下眼睛。   “里面呢?”   “我,我不知道。”   “嗯,没关系宝宝,”傅礼欺身上来亲他的脸,“我来看看。”   ......   “宝宝,你这里有颗痣。”   “我知道呀,你,你上次就说了...”   傅礼笑了笑,手指未停,又来吻他,“宝宝都记得,对吗?”   乐清斐偏头躲开,埋在枕头里继续哭,脸颊肉因为哭泣微微鼓起。傅礼又咬他,喊他小猪。   混蛋,傅礼。   呜呜呜,好舒服...   “斐斐真乖。”   -   这次,傅礼送给他的礼物,是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乐清斐喜欢又不喜欢。   “怎么了?”傅礼低头看着他,“不开心?”   他们站在梨树下,灰扑扑的树枝开得层层叠叠,像厚厚覆盖在上边的一层雪。   夜风吹来,花落得轰轰烈烈,乐清斐却没有那么大方。   他摸了摸头顶戴着的灰色兔耳朵,看向不远处露台上热闹庆祝的人群,“他们真的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傅礼受伤地蹙眉,“斐斐,你还不准备给我一个名分吗?”   “......”   乐清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扣着树枝上的小疙瘩。   傅礼忍不住笑起来。   三个月了,连社交晚宴都鲜少露面的傅礼,和一群大学生去了雪场和酒吧,稍稍想想就知道其中不对劲。   加之,去过傅家宴会的人,更是见过他牵着乐清斐一起给爷爷敬茶。   也只有乐清斐才会认为「哥哥」那套说辞会管用,不过是傅礼一早就打过招呼,才没人敢提。   “放心,他们不知道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乐清斐的声音有些发颤,像同样在风中摇曳的花枝。   他捏着手指,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傅礼,“我怕,我怕颜颂知道。”   这个二月,美好得就像一个梦。   乐清斐竭力忽视的担忧,终于在见到人声鼎沸的人群时钻出,袭遍全身。   他看着傅礼,傅礼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更是罕见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怔愣的神情。   “颜颂,会误会我的,他会觉得我不喜欢他了,我都和别人结婚了...”   “不会的。”傅礼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捏紧,“颜颂,他不会这么想。”   乐清斐摇头,“你又不是颜颂,你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你怎么会知道?”   傅礼别过脸,几秒后,他伸手抱住安静落泪的人。   “我的确不认识颜颂,但是斐斐,如果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喜欢,那他就一定能理解你。”   乐清斐怔怔望着傅礼手臂旁的花枝,“理解我?”   “对,理解你的迫不得已,理解你只是不想睡在阁楼,理解你只是不想再吃胡萝卜...”傅礼收紧手臂,从喉咙里低低笑了声,“我一个比不上他的人都能理解,更何况是他呢?”   乐清斐垂下眼睫,又快速抬起,“真的吗?”   “当然,如果他连这些都无法理解,不值得你喜欢他。”傅礼的嗓音低沉,“颜颂,会理解你、尊重你,甚至是希望你能这么做。”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冰凉的双手在傅礼的怀里慢慢升温,点头,“我好一点了。”   他拍拍傅礼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傅礼总是会顺着他,但这次没有,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在稠密如云般的花簇之下。   “斐斐,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乐清斐听着头顶男人的声音,心跳不自觉加快。   “斐斐要吃喜欢的东西,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好的房间,拥有更多喜欢斐斐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哪怕是我,哪怕是颜颂。”   箍紧他身体的力道消失,那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乐清斐仰头与傅礼对视,透过那副镜片,望着那双熟悉、熟悉的黑色眼睛。   “乐清斐是最重要的,乐清斐的幸福,乐清斐的一切是最重要的。”   渐渐地,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眼泪迅速堆满眼眶,嘴唇轻颤,“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只有他们,会这么对我讲,”乐清斐喉咙酸疼,“还有你。”   在他的眼泪落下前,傅礼的手帕替他轻轻擦去,仿佛从未出现。   “那就按照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斐斐,不要因为任何人成为你的困扰、阻拦你的幸福,记住了吗?”   乐清斐点头,傅礼偏头亲了他的眼尾,“还想哭吗?小寿星。”   摇头,“不哭了。”   傅礼屈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笨蛋。”   乐清斐:“颜颂也喜欢这样。”   傅礼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刮我的鼻尖,说我是「笨蛋」,还...”   “好伤心。”傅礼受伤地后退半步,“不愿给我名分的太太,又在我的面前提其他男人。真是让我...太太?”   傅礼看着乐清斐气鼓鼓跑远的背影,笑了笑。   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乐清斐是今天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生日快乐!”   “清斐生日快乐。”   “汪汪,汪汪汪汪!”   有些人乐清斐都不认识,但全部全部全部的人都认识他。就像曾经哈德林公学里那些他仰慕的学长们,路过的地方,总是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乐清斐也成为最受欢迎的人了。   他去到做果酱的厨房——没错,傅礼给他修了一个专门做果酱的厨房。   准备把自己的存货都拿出来,一起放进给来宾准备的伴手礼里边。   之前他都舍不得,只给许易和几个熟识的同学放了。   现在想来,是自己太小气了点。   “乐清斐呀乐清斐,分享才是快乐的来源,不能再这么小气了。傅礼说了,还要给我们种果园呢,会有很多很多......啊——!”   乐清斐转过身,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大跳,手一松,无花果果酱也掉了。   “啧。”   傅谦弯腰接住果酱,递还给他,“我是鬼啊,你叫什么叫?”   乐清斐拿起一旁的纸巾,嫌弃地擦了擦被傅谦碰过的果酱罐。   傅谦:“......”   他缩紧肩膀,绕过傅谦,去到岛台的另一侧。   “你找你嫂嫂干嘛?”   “......”   -   宴会散场,管家和佣人在送客。   傅礼让人把乐清斐关系不错朋友送来的礼物,送去楼上的房间,“他应该今晚就想拆。”   “好的先生。”   傅礼刚和京港大学的校长谈完换专业的事,回来却没看见人,问:“他在花园还是楼上?”   佣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只说最后看见人是在果酱厨房。   “嗯,”傅礼松了松领结,往楼上走,“和谁在一起?”   “傅谦。”   傅礼的手指顿住,脚踏在楼梯上,片刻后点点头。   一双黑色皮鞋,从楼上迎面朝他走来。   傅谦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抖出根烟,咬在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傅礼瞥了眼烟头一圈的墨绿色字母,加快脚步,走向乐清斐的房间。   “斐斐。”    第27章 罪欲爱怜   傅礼没有敲门, 推开乐清斐的卧室房门。   他径直走向衣帽间,在确认乐清斐的衣服和行李箱都没少后,再去找人。   “斐斐?”   “我在这里。”   乐清斐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傅礼微微一怔, 皱着眉走进去。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 头发湿漉漉的朝后披着,落在他沾满泡沫的肩膀。   傅礼的胸膛重重起伏, “傅谦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啊?”乐清斐摇头,“没有呀, 我和傅谦是在楼下碰见的。”   傅礼:“我刚刚看见他下楼了。”   乐清斐想了想, “他说有事要和我谈,我就把他带上来了, 但是在客厅呀。我怎么会跟他在浴室里面说话。”   傅礼垂了垂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傅礼很清楚,就算傅谦和他没有利益纠纷, 就凭喜欢乐清斐这一点, 也一定会把在露台听到的话告诉乐清斐。   「顺手的事」「只是为了名声」「离婚补偿」   这些都是他亲口说出的话,辩无可辩。他不敢去想, 乐清斐的伤心和失望,如果掉眼泪, 他该怎么安慰。   “傅礼, ”乐清斐抱着并拢的双腿, “谢谢你。”   什么?   傅礼怔怔抬头。   乐清斐的膝盖恰好露出水面, 在洁白泡沫的包裹下, 像被海潮反复抚摸过的圆润石头。   乐清斐笑起来,“傅谦说,你在帮我查爸爸妈妈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我都谢谢你。”   灯光下,乐清斐湿润的发顶、额头、鼻尖和肩膀都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油画里用高光点缀的天使。   “斐斐...”   傅礼重重呼出口气,走过去,顾不得其他,用力地抱住了乐清斐。   短短几分钟里,他想过许多乐清斐可能会有的反应。   也曾报以希望:万一呢?万一斐斐相信他呢。   可又从心底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但是好似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怜。让那些迫不得已、口不择言的话都能被原谅。   “斐斐,”傅礼蹭过他的脸颊,“谢谢你相信我。”   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地愣了愣。   傅礼被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充斥着大脑,也会犯错、也会忽略。   他松开乐清斐,将黏在他脸颊的湿发,轻轻勾去耳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准备离开。   “你是说,离婚的事吗?”   高大的男人瞬间僵立原地,傅礼握着门把手,缓缓转身,看向浴缸里的人。   乐清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依旧清透,“可以的,如果要离婚你跟我讲就好了。”   一瞬间,傅礼的身体在僵硬冻结后,被突然沸腾的血液袭遍全身,四肢发麻。   “你说什么。”   乐清斐低下头,找出泡沫里的橡皮鸭,“就是你说的嘛,我相信你,什么时候离婚你跟我讲就好。你的补偿,我也明白,我会接受的。”   傅礼的喉结滚了下,握着门把的手捏紧:“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乐清斐:“哦。”   傅礼看着已经找到第三只橡皮鸭的乐清斐,问:“离婚,或者是不离婚,对你都没有关系吗?”   乐清斐捏着橡皮鸭的手指松开,“叽”声在氛围古怪的浴室里响起。   乐清斐抬头与傅礼对视,“我不知道,我都听你的。”   结婚、离婚,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吗?为什么傅礼要问我呢?   镜子上起了雾,只留下门边人模糊的轮廓。   傅礼点头,“好,我知道了。”   “傅礼,”乐清斐喊住他,“你不开心吗?”   短暂愣神后,就像当初在电梯里那样,傅礼笑了笑,说没有。   浴室门缓缓合上。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手中空荡荡,橡皮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他有点难过,低头去找,却看见了自己难过的心口。   “好奇怪。”   乐清斐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左胸膛,“不舒服。”   为什么呢?   橡皮鸭被按摩浴缸的水流推出来,乐清斐的注意力被转移,带着小鸭子沉进浴缸里。   今夜下了雨。   那么柔和的春雨,却能将去年残留的最后旧叶冲刷下来,不可思议。   傅礼看着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拆礼物的乐清斐,偏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   他笑着回头,从乐清斐手里接过那个难解开的蝴蝶结,几下帮他解开,语气温和,一如往常,“这是谁送的?”   “我看看...孔邻煦。”   乐清斐拿起里边的卡片,随便扫了一眼,都是听过、见过很多次的表白,随手将它放到了一旁。   “说起来,今晚我都没碰见他...哦不对,我们发蛋糕时候见到过,他还跟我说了生日快乐呢...哇,是初版的《南部湾候鸟图鉴》!”   乐清斐擦擦手,迫不及待地边翻开绘制精美的图书,边跟傅礼介绍这本书的作者是哈德林公学很厉害、很受欢迎的学长。   “......不知道学长的身体有没有好点,我跟你讲哦...你怎么了?”   乐清斐看着傅礼,或许是因为微微背光,傅礼本就硬朗的脸部线条,看上去比往常更加锋利,像是...在生气。   可是,乐清斐从来没见过傅礼生气。   傅礼也想问自己怎么了。   他明明是乐清斐的丈夫,却连让他把那张写满恶心话语的卡片扔掉,都没有立场;   乐清斐不在乎,连这场婚姻也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他所谓的心情。   傅礼再次认清自己的虚伪。   明明说过,不需要乐清斐的回应,却还是会在真切感受到忽视和不在乎时,为此感到挫败。   他是那么爱乐清斐的坦诚,如今却也是这份「坦诚」,撕破了他的虚伪。   他本就是虚伪的人。   傅礼抬手抱住乐清斐,轻轻揉捏他的发顶,“生日快乐。”   ——虚伪又怯懦。   傅礼接到工作电话,离开了房间。   乐清斐继续拆剩下的礼物,可渐渐地,或许是小刀钝了,速度慢下来。   地上放着旋转木马木盒,亮着温暖的橙光,伴着音乐,缓缓转动的木马在墙壁和天花板投下斑驳变化的光影。   乐清斐出神地看了会儿,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继续拆礼物。   夜晚,傅礼推开了他的卧室房门。   乐清斐捏着被子,看着傅礼靠近,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接着是傅礼熟悉的亲吻。   在额头。   乐清斐闭着的眼睛睁开,疑惑地看着他。   “早点休息,”傅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今天辛苦了小寿星。”   乐清斐笑了笑,点头,“嗯,傅礼也要早点休息。”   待人离开,乐清斐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翻身趴在床铺,拿起床头柜上爸爸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六岁的乐清斐坐在爸爸的臂弯里,右手挽着爸爸的脖子,左手牵着妈妈,在...想不起来了,就是柏林最普通的一棵樱花树。   “爸爸妈妈,我今天20岁了,你们知道的,对吗?   “傅礼给我举办了好隆重的派对,比从前爸爸妈妈给我办的还要厉害。如果你们在就好了,你们也会喜欢这个派对...也会喜欢傅礼的。”   乐清斐翘着腿,像写日记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我今天收到了很想要的一本书,是孔邻煦送的,哦,他是我的一个同学。但是我在跟傅礼分享这本书的时候,他好像不开心...   “不是,是他今晚就有点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是因为长大之后就会有很多烦恼吗?像傅礼那么厉害的人,也会不开心。”   乐清斐趴下来,垂下眼,想了很久自己的心情,“我不想他不开心。”   “我不想傅礼不开心。”   在睡着前,他向好心的生日天使更换了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在天上过得开心;   希望颜颂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开心;   希望二十岁的乐清斐可以过得开心;   “爸爸妈妈开心...颜颂开心...”乐清斐抱着照片翻了个身,“不开心的傅礼也开心。”   月光如同轻盈的薄纱,披盖在乐清斐的身上,像父母温柔的手掌,将他未能明了的不安、焦躁和难过驱散。   -   翌日清晨,傅礼边戴手表,边敲响乐清斐的房门。   “斐斐,该起床了,今天不是有领养周活动吗?”   乐清斐不在卧室,早早就起了,下厨做了丰盛的早餐。   无花果酱牛角包、蓝莓酱酥皮苹果派、草莓酱吐司;果酱酸奶杯、果酱烤梨、果酱奶酪卷...   傅礼陷入沉思,手下意识摸向腹肌,思考全部吃光,得练多久才能消耗完毕。   傅礼的二助也在,她像往常一样和司机来接傅礼,被乐清斐热情地请进来一起吃早餐。   见到着满满一桌子血糖爆炸,差点昏过去。她已经拿出手机,只要老板一个眼神,她就会立即接到紧急「电话」,将老板救走。   可不料,傅礼坐了下来。   二助仿佛见到了鬼。   她捂住胸口,惊恐地看着每天五点起床健身的老板,将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尝了一遍,并且一一给出不带重样的夸赞。   她低头翻包,想要找出瓶圣水驱魔。   但也更害怕“吃甜食会变开心哦”的老板娘,拉着她一起吃,赶紧跑了。   坐回副驾驶,二助开始将老板的今日行程重新检查了一遍,不清楚为什么老板会在凌晨四点发信息说临时去纽约。   自己刚满二十岁的漂亮老婆不陪了?   奇怪。   傅礼和乐清斐上了车。   傅礼低头给他系安全带,乐清斐将打包装好的早餐递给前排的二人,“份量不多,但如果很饿的时候吃一口,肯定就不会头晕了。”   那可不,血糖不得是低就是高啊。   傅礼笑了笑,伸手把乐清斐的外套和帽子脱下,叠好。   啪嗒小屋的春日领养周活动从今天开始,傅礼早就派人打点好一切,安排了人手,并不担心。   乐清斐也异常兴奋,像只刚起床吵着说肚子饿的小麻雀。   “......这次活动还有流浪狗基地的负责人联系说,要一起参加,还好傅礼你帮我准备的场地够大,不然肯定就没办法了。你想象一下——”   乐清斐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猫狗混战,傅礼坐在身旁,温柔注视着他,时不时点头回应。   前排的Lucas和助理,一个开车、一个处理邮件,听着也忍不住笑出来。   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玉兰大道。   傅礼低声和副驾驶的助理谈论工作,乐清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傅礼看着手中的文件,右手拿起帽子,戴上乐清斐的头顶。怕被吹飞,手指就这么搭在他的头顶,轻轻按着,“这场会议的时间压缩在半小时之内,一群废物哪有这么多话要说...嗯?”   傅礼从文件上移开眼,看向身旁的人,“斐斐你说什么?”   乐清斐摇摇头说什么。   傅礼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调整工作安排。   车即将抵达领养周活动地点,乐清斐转身蹦进傅礼的怀里,小声地说:“我刚刚讲,你工作的时候好凶。”   傅礼看着乐清斐圆圆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偏头贴在他耳边,“不凶,不凶斐斐。”   乐清斐:“真的吗?”   傅礼有些意外,婚后三个月来他的确不曾对乐清斐说过一句重话,乐清斐忽然有这样的疑问,让他也有些不解。   “草莓殿下,给臣一个明示?”   乐清斐看着傅礼,眨了眨眼,摇头,重新趴回车窗上,不再说话。   车停下,傅礼给乐清斐穿好外套,看着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喝掉三分一,才放他下车。   站在车旁,整理他姜黄色画家帽,“遇到事情不要着急,真想打架也先让保镖把人给你按住了;有事给Ivy打电话...”   “不给你打吗?”乐清斐仰头问他。   艾薇是傅礼的三助,这段时间都是她和乐清斐在联系,负责协调领养周的事宜。   傅礼正将乐清斐脸侧的发丝拿出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我要出差几天。”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眼睛倏地睁大,眉心却微微拧起,“什么时候,明天吗?”   傅礼:“今天。”   乐清斐:“你要去多久呀?”   傅礼将脸庞的发丝都整理好,“几天,不会超过一个礼拜。”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应该和乐清斐保持一些距离。   昨晚,他在乐清斐的床边站了几乎一整晚,想着那夜乐清斐在神志不清时,会那么乖顺地依附他,可怜的、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是他的整个世界,可以主宰、决定他的一切。   他想要再见到那样的乐清斐。   温柔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柔夷般的手指环住他的脖颈,在小小、急促的喘。息里喊他的名字。被汗浸湿的发丝黏在脖颈,在那里有脉搏跳动的热情。   可以填补他被那双坦诚到毫无感情的眼睛,深深望过一眼留下的伤口。   多虚伪,把不安催生的欲。望,修饰美化,甚至不敢承认他就是想*乐清斐。   所以,他需要保持距离。   同一个屋檐、同一个城市都不够,不安和焦躁会不断繁殖。他一定会在无法克服的夜晚风尘仆仆地赶回,推开卧室房门,没有半分犹豫地脱掉衣服,走向睡熟的人。   他的宝宝那么无辜,或许会在醒来后对身体的变化所有怀疑,但他不敢讲,甚至不敢向人求助。   自己在电话里问起他,他一直会小声地哭,什么都不敢说,可能还会求他晚上回家,留在他的房间里保护他。   ......   傅礼从脑海中的想象得到快。感。   所以这个距离,必须是足够的距离,比如太平洋和北美大陆。   “照顾好自己。”   傅礼镜片后的双眼染上温柔的笑意,用指背碰了碰乐清斐的脸,转身离开。   乐清斐站在路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对着亮起红色车尾灯的豪车,挥挥手,“拜拜...”   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   乐清斐没能想到。   -   乐清斐没想到,领养周的第一天来的人就这么多。   好在,他做活动规划时,傅礼在旁边陪他一起,听他的构思,帮他补充,最后和他一起完善了整个活动。   场地和人手都是傅礼帮忙,否则光凭他们几个,肯定忙不过来。   傅礼,现在在做什么呢?   乐清斐抬头看了眼天空,“在坐飞机。”   好冷。   乐清斐把自己逗笑了,抱着小猫咪,蹦蹦跳跳地去到庭院里。   乐清斐跟这次来一起参加领养周活动的流浪狗救助站的站长,打了个招呼。   站长姓林,也是京港大学的学生,是大二学长。   林睿将手里的咖啡递给乐清斐,“这次活动的准备非常充分,辛苦了清斐。”   “我的吗?”乐清斐有些意外,他只和林睿在手机上有联络,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谢谢。”   但乐清斐喝不大惯咖啡,苦苦的,只是捧着暖手。二月的气温到底没有回升多少,昨夜又下了雨,乐清斐的手指冻得有些红。   林睿看着风把乐清斐帽子下的长发吹起,发尾扫过没戴围巾的脖颈,挪了几步,挡住风。   “这不是咖啡,”林睿看他一直不喝,“是热牛奶,加了草莓糖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欸?”   乐清斐尝了口,竖起大拇指。   林睿笑着低了低头,正想说什么,救助站的同事就找到了他,说小云朵不肯出来。   乐清斐听了会儿,明白了来龙去脉,“让我去试试吧。”   救助站同事说那只小白狗真的很凶,但林睿却点了头,几人去到小面包车里,找那只躲藏在座椅夹角的小狗。   “小狗狗~”   乐清斐趴跪下来,歪着脑袋,对着黑暗的小角落轻轻呼喊,伸出手:“我这里有好吃的肉干,你要尝尝吗?”   同事怕乐清斐被咬,刚准备开口,却被林睿伸手拦住。   “嘤嘤嘤...”   一只白色的小体马尔济斯从座椅下钻出,干净漂亮,头顶扎着小辫、别了枚菠萝发卡。它小心翼翼地嗅闻,走向乐清斐,舔了舔他摊开的掌心。   乐清斐笑了笑,“来吧宝宝。”   马尔济斯被乐清斐抱在怀里,顺利从车里下来。   救助站同事惊了,怀疑此时乖巧蜷缩在乐清斐怀里的小白狗,是被掉包过的,根本不是之前那只打遍救助站全员、吓退十多个领养人的邪恶小辫。   乐清斐的白色长裤和姜黄色毛衣被弄脏,满不在乎,仿佛弄脏校服和miumiu对他似乎没有区别。   ——与林睿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乐清斐的场景重叠。   乐清斐给小云朵喂了食物,拨了拨它头顶的小辫,“这个辫子是谁给它扎的呀?”   他摘下自己的帽子,然后想起今天傅礼没有给他梳头发,悻悻戴了回去,“跟我平时扎得好像。”   同事:“是站长扎的,这个菠萝发卡也是站长买的。”   乐清斐点点头,开始和他们商量小云朵需要接受的训练。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问乐清斐他怀里的马尔济斯能不能领养。   这不是啪嗒小屋的猫猫,乐清斐将小白放进笼子里,让林睿他们去谈,自己去看看猫猫那边的情况。   日头西沉,领养周第一天开了个好头,顺利结束。   乐清斐累瘫在汽车后座,大口喝了好多水,拿出电量95%的手机。   屏幕上堆满了消息。   乐清斐笑着点开,嘴角的笑意却没有维持太久。   【傅礼:飞机起飞了。】   【傅礼:今天气温依旧不高,围巾别摘。】   怎么只有两条呢?   “Marcus,”乐清斐趴在前排椅背上,“早上十点半飞机,什么时候抵达纽约呀?”   “凌晨一点。”   乐清斐“哦”了声,躺回去,看着窗外划过的行道树发呆。   傅礼还在「做」飞机呢。   乐清斐又被自己逗笑了。   纽约时间12点,傅礼的私人飞机降落在JFK.   二助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开口道:“老板,Marcus说活动在京港时间18点结束了。”   “顺利吗?”   “一切顺利。”二助继续道,“清斐少爷在回去的车上,问过我们的航班什么时候落地。”   傅礼倏地抬起眼。   “他睡了吗?”   ......   “还在玩游戏?把电话给他。”   ......   “斐斐,时间很晚了,怎么还在...”傅礼怔住,“你在等我的电话?”   “对呀。”   乐清斐暂停游戏,“Marcus说你要凌晨一点才落地呢,我知道你肯定想和我打电话,所以我在等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   乐清斐没注意到,他看了眼罗西塔,对傅礼说:“我用我的手机给你打过来嘛,很晚了,roro也要睡觉了。”   挂断电话,乐清斐把游戏室的玩具和零食都收拾好,跑回卧室。   “傅礼,是不是今天的飞机没有信号呀,我只收到了你两条消息,你从前都会发很多的。”   ......   “嗯,会有一点不开心,就一点点。我没给你发?你没信号呀,发了你也收到不到的。”   ......   “好吧,那我下次也给你发信息。”   乐清斐趴在床上,跟傅礼说今天有13只小猫,9只小狗找到了领养家庭,又说起那只叫小云朵的马尔济斯。   “虽然它很凶,老是吼人,有时候还会咬人,但是长得好漂亮,只是露一面就有好多人想要领养它。它被带走的时候,我也有去跟领养人确认过,小狗狗真的有点凶,但是对方看上去很诚恳,说第一眼就看中了它,很喜欢很喜欢。大概也是一见钟情吧。”   傅礼在电话那边安静地听着。   渐渐地,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说什么,成功把自己说困了,揉揉眼睛,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越过明暗交界的太平洋,落在傅礼的耳朵里,仿佛在对他说:   想我了是吗?   是不是很想见到我?   来见我吧。   所以他挂断了电话。   在美国的几天里,傅礼开了数不清的会;回了趟母校,从赛艇队训练室到击剑社,像耶鲁请来的卧底,给所有学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还把正在试吃婚宴菜品的好友叫去拳击俱乐部,打了一天的拳。   还是忍不住。   傅礼在第五天回国,落地是京港的正午。   特意选的时间,让太阳找找自己踪迹渺茫的道德,希望自己至少能在青天白日里,试着和乐清斐用嘴说话,而不是做其他的事。   乐清斐还在领养活动现场。   保镖发来的照片里,乐清斐今天穿了漂亮的宽松、不规则水绿色毛衣,衣摆两侧还可以系成蝴蝶结的白色绸带,但想要爬上乐清斐怀里的小猫小狗太多,小爪子将蝴蝶结抓开,只剩下飘在风里的绸带。   像绿色小蝴蝶细长的尾突。   傅礼盯着那张乐清斐站在玉兰花树下的照片看了许久,在花店里挑了淡绿色的雪山玫瑰,很衬他。   捧着花,傅礼走进庭院,看见乐清斐坐在台阶上哭。   -   天空碧蓝如洗,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乐清斐坐在玉兰花树下,给小猫梳毛,飘落的玉兰花瓣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喵?”   “嗯?”   乐清斐摸了摸小猫被击中的脑袋,小猫学他,乳色小橘猫伸出爪子拍了拍他。   乐清斐一手抱起猫,另一只手举起手机,两个脑袋靠在一起,wink.   他点开聊天框,刚准备给傅礼发过去,却发现傅礼并没有让他发照片。   为什么呢?   傅礼每次出差,甚至是上班都会要他拍照片的。   行吧,那就发朋友圈。   【[花朵]斐和小咪~[猫]】   乐清斐亲了亲猫猫,刚准备将手机熄屏,一条红点就立即弹了出来。   【[林睿]赞了你的朋友圈】   乐清斐回头看去,林睿在手机屏幕上长按后点了点,边往兜里放,边朝他看来,在对上乐清斐的视线后立即移开。   几秒后,又像是发现这样不大好,对乐清斐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忙碌。   乐清斐若有所思。   领养周活动的最后一天,有政府部门来做检查,哪怕傅礼打过招呼,这么大的活动,走个流程也仍需有人出面。   傅礼不希望乐清斐了解这些事,派了三助艾薇过来帮忙。   乐清斐带上亲手做的热草莓牛奶,去路边接人。   车辆缓缓停下,艾薇从副驾驶推门下车,笑着打招呼,“清斐。”   “Ivy.”   这时,驾驶座的男朋友,拿着他忘拿的早餐追了上来,“宝贝,早餐。”   “我都忘了,谢谢你宝贝。”   艾薇和男友站在车边,自然地快速亲了下,吻别,说再见。   艾薇的男友转过身,恰好对上乐清斐怔愣的目光。   他不认识乐清斐,但猜他可能刚成年,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艾薇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毕竟她老板,顶着被又抓又咬的脖子和手臂,上过好几天班。可不得是这只小猫弄的嘛。   两人往里走。   艾薇看着井井有条的庭院,想起来负责活动的同事说过,乐清斐很认真,哪怕很多东西不懂也在认真地学;学得慢,但认真又有礼貌,乖得很。   还问她小孩跟傅总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男朋友...被艾薇赶紧打住,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让他们只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这时,安静走在她身旁的乐清斐,忽然开口:“Ivy,傅礼他在国外很忙吗?”   艾薇:“忙,你二助姐姐这几天脚不沾地。”   “很忙很忙吗?”乐清斐停下脚步,在树影下歪了歪头,“像被十多只小狗包围的那种忙吗?”   这个比喻很可爱。   但是,艾薇作为能够能为成为傅礼助理的洞察力,以及女人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清斐,你想问什么?”   乐清斐站在原地,忽然就不讲话了,摇摇头。   刚才那个并不是比喻,只是乐清斐在想,林睿被十几条小狗狗包围,都能看到他的朋友圈,为什么傅礼没能看见?   他知道这听上去很无理取闹,但是,为什么呢?   还有,在看见艾薇和男友道别后,乐清斐终于想起,傅礼离开的那天少了什么。   傅礼没有亲他。   乐清斐伸出手,“一天、两天、三天...”手指掰了五根出来。   傅礼五天都没有亲他。   乐清斐盯着脚尖,发现了旁边一颗长得不好看的小石子,踢了脚。   很讨厌。   乐清斐觉得很讨厌,傅礼没有看到他的朋友圈很讨厌,离开的那天没有亲他很讨厌...还有这样的情绪很讨厌。   他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他的照片,也不喜欢傅礼亲自己的,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傅礼为什么不这么做了?   一个又一个的情绪、不满、难过和疑惑,像海洋球般“砰砰砰”地弹进乐清斐的大脑,一个碰一个,生一个;碰一个,生一个...很快就有了海洋球池,密密麻麻,可以让好多个乐清斐跳进去。   但是乐清斐现在不想玩海洋球。   他想要傅礼给他打电话,想要傅礼看见他的自拍,想要傅礼向他说“抱歉”然后亲他。   对,就是这样。   乐清斐拿出手机,准备给傅礼打电话,让他回来亲自己。   忽然,一只小白狗跑到了他的脚边,不停转圈。   “小云朵?”   “汪汪汪!”   马尔济斯头顶上的小辫不见了,乱糟糟,在他脚边来回扑腾,最后攀上他的小腿,“嘤嘤”让他抱。   乐清斐将它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宝宝不要害怕。”   他取下头顶的发绳,将它的小辫扎起来,准备去找林睿问问,小云朵怎么会自己跑回来。   甫一抬头,他就看见小云朵的领养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他走来。   “你好,我找一下林站长。”男人表情难看,“我不想要这只狗了。”   乐清斐抚摸小狗的手顿住。   房间里,林睿和男人面对面坐在桌旁,生气的乐清斐抱着小云朵站在窗边。   林睿:“周先生,我们在签署领养协议的时候,反复确认过领养意愿,领养合同上也明确写明了...”   男人语气不耐烦地打断道:“合同上写明了,如果我没办法继续养,是可以找你们退回的。”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男人继续道:“我的确很喜欢这只小狗,但是我带回家才发现,它实在是太有脾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会凶人,想要抱它还会咬人...”   “你有没有搞错?”   乐清斐捂着小狗耳朵,冲到男人面前,“领养那天,我们两个人都跟你反复确认过小云朵的性格问题,你说都接受,很有耐心,会陪伴小云朵适应。现在就说接受不了了?”   男人撇撇嘴,“我以为我可以嘛,但是真的相处起来就是有问题啊。”   “我当初就是看它长得漂亮,的确很喜欢,所以觉得自己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但我怎么知道它性格这么差?吃我的用我的,让我摸一下就生气咬人,我......喂喂喂!你干什么?!”   乐清斐将小云朵交给林睿,冲上去就要打他。   Marcus就在门边,听见动静,立即进屋按住了准备反抗的男人。   可乐清斐却止住的脚步。   他愣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睿看了眼乐清斐离开的背影,赶紧和男人签了解约合同,追了上去。   二人站在拱门下,正午阳光刺眼,只能看清黑色轮廓,看不清表情。   林睿劝慰他,说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小云朵不是一定要送养,他自己就可以照顾,让乐清斐不要担心。   乐清斐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往无人僻静处的台阶走,拿出手机,想要给傅礼打电话。   骂他。   可是,忽然又觉得好没意思。   他在台阶坐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两边短短的对话框,愣愣发呆。   小云朵不知怎么找到了他,前肢匍匐,撅着屁股向他撒娇,摇尾巴。   被坏人恶意剪短的尾巴,只有那么点,却摇得那么厉害;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还在想要他开心一点。   乐清斐抱起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乐清斐顺着西装长裤往上看,一如十二月的雪夜,见到了拿着花的傅礼。   眼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傅礼。   “斐斐,”傅礼蹲下,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抚上他被泪水打湿的脸,“怎么哭了?”   怀里的马尔济斯探出脑袋,在看见乐清斐伸手推开傅礼后,也冲着他大叫起来。   “汪汪汪!”   小云朵的叫声吸引来了林睿。   林睿虽然不认识傅礼,但能看出来他和乐清斐有事要谈,于是抱走了小云朵。   “斐斐?”   “我很讨厌你,”乐清斐抬起手臂,用力地擦了下眼睛,“我现在,比从前所有、所有、所有的讨厌,还要讨厌你。”   傅礼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从哪里开始为自己申辩。   这时,Marcus出现在不远处。傅礼走过去,前者简明扼要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能理解乐清斐的气愤,却只有傅礼知道他的伤心。   在被乐清斐踹得裤子上全是脚印后,傅礼终于将他抱紧了怀里,紧紧搂住他。   “对不起斐斐,”傅礼贴在他的耳边,呼吸、亲吻和道歉,“是我做得不好,让斐斐伤心了。”   乐清斐被他搂在怀里,却不肯将脸靠过去,眼睛出神地盯着草坪上的小花。   在听见傅礼道歉时,他豆大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悬空落下。   乐清斐:“我觉得我很好,但如果你觉得我不好,你就告诉我;不喜欢我了,你也要告诉我。不要让我还在期待你会像从前那样对我。我不喜欢这样。”   乐清斐表情坚定,稚嫩漂亮的脸因为倔强更加生动,却令傅礼那么伤心。   近十年的人生里在被教导舍去情绪和感性那样,乐清斐总是例外。   “没有的事,”傅礼的额头轻轻抵着他,“很喜欢斐斐,比从前还要喜欢。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想要像这样抱着你,也想要斐斐像这样为我伤心...但不要太多,一点就够了。”   傅礼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斐斐的眼泪怎么那么烫呢?烫得我也伤心。”   乐清斐才不信,“你骗人。”   他看向傅礼,怔住,他看见了傅礼镜片后泛红的眼睛。   乐清斐愣在原地。   傅礼靠过来,微微昂起下巴,亲吻他的额头和湿润的眼睛。   似乎不需要其他的言语。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慢慢地,将脸靠向傅礼的肩膀,将真正伤心的眼泪哭了出来。   “我很伤心,”乐清斐哭着说,“我不知道是因为小狗,还是因为我自己。”   “我觉得很不好,你不好了,从前你都会亲我,还会一直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我了...可是这一周你都没有。我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对不起。”   傅礼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低头亲吻他柔软的棕发,“斐斐想我了,是吗?”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嗯,我想你了。”   傅礼:“这次不是只有一点点了?”   乐清斐:“不是,这次是想你了。”   说完,傅礼的吻落在了他脸上,温柔地吻过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然后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贴向他的嘴唇。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但这次,乐清斐轻轻张开了自己的嘴唇,一丝,像黎明破晓时越过海面的那道光线。   傅礼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捏住乐清斐后脖的手上衣,托住他的后脑勺,压向他,舌尖破开那一丝缝隙。   嘴唇上沾着眼泪,咸的酸的,舔进去,却能尝到乐清斐刚吃过草莓软糖的甜腻。   像是给他的又一个奖励。   “我也很想斐斐,这次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也没想到,斐斐会因为我伤心。”   傅礼亲吻着他的脸颊,“我很开心,但还是舍不得你伤心。”   乐清斐被他亲得眯了眯眼,“傅礼也在伤心吗?为什么?”   傅礼看着他,一只手几乎将乐清斐的整张脸覆盖,在他手掌旁的红通通眼睛,困惑又带着湿润的担忧。   傅礼:“听见斐斐说离婚没有关系,所以伤心。”   风声在二人之间似乎也安静下来。   乐清斐垂了垂眼,嗫嚅道:“我也是有点的。”   “什么?”   “有点伤心,”乐清斐的睫毛像被雨水淋湿的花蕊,“我当时不知道,现在想,当时有点伤心。”   傅礼的心被乐清斐哭得湿哒哒。   连比喻也用上了叠词。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言不由衷,伤心羞耻最不重要,坦诚也是一件不能换取利益、毫无必要的事情。   但乐清斐不是,他总是坦诚。   乐清斐抬眼看向他,“明明就是你自己对舅舅讲的,以后会和我离婚。”   “对不起,”傅礼难得坦诚,“这是搪塞他的说辞,迫于无奈。但我不会和斐斐离婚,更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不能失去你。”   乐清斐:“傅礼,你这么厉害,也会迫于无奈吗?”   乐清斐的眼睛像透明弹珠。   “会,”傅礼握着他的后脑勺,将他轻轻带向自己,额头相抵,“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乐清斐不解,但点头。   傅礼左手轻轻握住他哭得冰凉的手指,柔声说:“我不想让斐斐伤心,但如果我再做出这种混蛋的事情,斐斐就打电话骂我,不要哭,好吗?”   乐清斐很快点头,“我是想骂你的,准备哭完再骂你。”   傅礼笑起来,偏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斐斐想我了。”   “嗯。”   “这是第一次,斐斐说想我了。”   “嗯。”   “斐斐...”   “你不要一直讲...”   乐清斐的脸有点红了,被傅礼牵上车时,似乎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色豪车的隔板升了上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垂在酒红色的后排座椅上,食指因为脱力,生理性抽动了下,像被惊动的蝴蝶。   乐清斐靠躺在座椅和窗户之间的夹角,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就像他水绿色毛衣的不规则下摆卷起一点,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   还有握在那里的大手。   “斐斐想我了吗?”   傅礼又问他。   乐清斐被吻得缺氧,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上面残留着新鲜的吻痕,还有车窗外紫色玉兰花落在上面的影子。   点头。   傅礼看着他,看他润泽的眼、泛红的鼻尖和微微张开、露出白色小牙齿的嘴唇。只是接吻而已,他的斐斐就这么好看。   傅礼又吻他。   乐清斐缓缓闭上眼睛,柔软的舌尖轻轻动了动,那么软。   ......   卧室的窗帘没有合上。   窗外只有无尽的大海和撩人的春色,傅礼想要借着它们去看乐清斐的脸和身体。   乐清斐的双手越过头顶,随意地搭在枕头上,头微微偏着,望着傅礼。   直白的眼神,单纯无辜。   大腿被抚摸时,还是会紧张地颤抖,像被雨水惊扰的脆弱花瓣。   “别怕。”   ......   傅礼感觉到乐清斐指尖很轻、很缓,微不可察地抚摸。   乐清斐的手指很好看,雪白纤长,涂着藕色指甲油的指甲修剪圆润,温柔可爱。显得它狰狞。   只是一点的主动,就足以让他脑中那些暴烈的念头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爱怜,珍惜,依恋。   他的斐斐总是能让他做一个好人。   ......   乐清斐在夜晚醒来,傅礼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把笔电键盘敲得很轻,第一时间发现他睁开的眼睛。   傅礼合上发出微弱光线的屏幕,去到床边。   乐清斐在他掌心的抚摸下缓了缓,“我是不是没吃饭?很饿。”   傅礼笑起来,低头亲他的脸,给他穿好衣服下楼吃东西。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礼把意大利面煮好,上楼给乐清斐拿了扎头发的皮筋,顺手把笔电带到岛台,抓紧时间把推迟的会议开了。   乐清斐站在岛台旁,打了个哈欠,脑袋随着傅礼给他扎头发的动作,微微晃动。   “为什么只有两盘意大利面?”乐清斐疑惑,“你不吃吗?”   傅礼:唔。   “斐斐要吃两盘?”   “嗯,我中午和晚上都没吃,要补回来。”   傅礼探头看向他的肚子,伸手捏了把,“这么瘦,哪里装得下那么多?”   乐清斐觉得自己最近是吃得有点多来着,但还是不服气,转身揍他,然后与屏幕上十几宫格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赶紧蹲下,结果又被傅礼抓了上来,提到大腿上坐好,“躲什么?”   他的摄像头和语音都没开,没有让其他人观看自己可爱老婆的想法。   但乐清斐害羞的时候很可爱,忍不住想逗他。   “你干嘛?”乐清斐躲着镜头,“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做奇怪的事。”   傅礼笑,凑到他耳边,“斐斐这么厉害,也会害羞吗?”   “嗯?”   “斐斐学得好快,这才是第二次,就已经像小老虎一样厉害了。要是再多练习几次,我该怎么办?”   乐清斐想起什么,脸红得厉害,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傅礼,“现在吗?”   傅礼:“什么?”   乐清斐:“我的手指还有点酸,下次吧。”   傅礼欲言又止,发现把自己套进去了,悻悻松开手。   开完会,傅礼又给乐清斐做了汉堡和薯条,陪他一起吃了点,主要是负责清理乐清斐不喜欢的蔬菜部分。   乐清斐说起了那只被送回的马尔济斯。   傅礼的确对宠物无感,但如果乐清斐喜欢,他也会尝试去喜欢。   “斐斐想把它带回来吗?”   “想过,”乐清斐把一根不好看的薯条塞进傅礼嘴里,“但林站长说他已经把小云朵带回家了。”   还说,如果他可以去家里看小云朵。   后面林睿还发了很长的话安慰他,乐清斐很感动,回了谢谢和六个感叹号。   -   吃饱喝足,乐清斐又有精神了。   他走进傅礼的书房,哦不,现在是他们两个人的书房。   乐清斐一看书就容易走神,但如果有人跟他说话、陪他,就不会。于是,傅礼在书房的斜对角,给他也支了张书桌。   不过,书桌越推越近,最后乐清斐和傅礼做起了同桌。   傅礼在打电话时,脸会接到乐清斐弹起的纸青蛙;乐清斐会埋怨错拿了他的钢笔,画的小人都晕色了;生他气的时候,乐清斐会用他的文件和他的彩铅盒「修」道楚河汉界...   乐清斐开始复习开学后的补考科目。   傅礼陪读,在乐清斐一走神就亲他,分不清是给谁的奖励或是惩罚。   乐清斐瘫在傅礼的黑色皮椅里,脸上盖着本《金融学基础》,背着单利和复利的计算公式。   “单利是本金X利率X时间,复利是...傅礼是...”乐清斐咯咯笑起来,拿下书,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人,“傅礼,跟你的名字一样。”   好冷。   傅礼正低头给他剪脚趾甲,却配合地笑起了起来,然后答出了复利的计算公式。   乐清斐实在记不住了,又开始走神,咬着书页,用脚趾头拍了拍傅礼,“我脚指甲不长的。”   傅礼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背上那些刮痕怎么回事?”   乐清斐哼了两声,拿起书,继续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大概是这几天站得太久,乐清斐的脚有些肿,傅礼笑他像小欧包,拿了精油给他捏脚。   乐清斐就像一夜暴富的土财主、天降皇位的小皇帝,咬着酸酸扭扭糖,心安理得地享受傅礼细致体贴的服务。   因为他的手也服务了很久,现在都还有点红呢。   复习的劲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退,但学习的难度却没有丝毫减少。   学不懂,就是学不懂;   “我就是,就是背不下来...”乐清斐坐在书桌后,眼睛一闭,眼泪就跟坏了的水龙头似地往下冒,“记不住,就是记不住啊...”   他一直都不聪明,读书一直都不好,根本不可能因为他所谓的「理想」,就在一夜之间变成很会学习的人。除了爸爸妈妈和傅礼,都没人夸过他聪明,只夸过他很努力,他就是不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得会这些东西。   傅礼心都被他哭化了。   他拿走乐清斐手里被哭湿的书,将人抱了起来。乐清斐也主动伸出了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说不想学了,学不会。   “傅礼,我、我真的不想读书了,你不要...让我读书了,好不好...?”   这几天,乐清斐学得太用功了,很辛苦,他都知道。   他抱着乐清斐去到卧室的客厅里,打开电视,用毛毯把乐清斐裹起来、抱在怀里,陪他又开始看不知道多少遍的《玩具总动员》。   傅礼当然明白书必须要读,但更知道这些并不适合乐清斐。   他不希望乐清斐遇见困难就轻易放弃,可又明白这个「困难」并不符合乐清斐的最近发展区,哭得又实在是令他心碎。   要不就不读了吧。   乐清斐的人生不再需要他很努力去做什么事,他什么都会为他做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草莓果酱、蓝莓果酱、无瓜果果酱...那么多果酱呢。   能让傅礼陷入两难境地的也只有乐清斐。   他准备等乐清斐看完电影,和他好好谈谈,没想到,电影还没结束,乐清斐就先开口了。   “我会继续读书的,”乐清斐趴在他的怀里,眼泪消失,只在肌肤留下电影变化的光斑,“我会再努力一点的,我会努力拿到奖励的。”   傅礼微微怔住。   惊讶又难过于乐清斐的倔强,还有只是需要一个拥抱,甚至不用更多话语就能从中获得力量,和他所无比珍视的支持。   傅礼低头亲他的发顶,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好,我相信斐斐可以做到的。”   乐清斐在他的怀里点头,“对,我可以做到的,我会很努力的。”   没有天赋,不聪明也没关系;努力没有错。   傅礼揉着他的脖颈,忽然开口:“明天我们去游乐场。”   乐清斐抬起眼,“游乐场?我不努力了吗?”   沙发上,傅礼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笑起来,随即,轻轻捧起乐清斐的脸吻他,“努力的奖励。先去玩,玩了我们继续努力。”   乐清斐的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重新靠回傅礼的怀抱。   “对,努力也是会有奖励的。”   “嗯,斐斐值得所有的奖励。”   沙发上拥抱的人影,落在别墅光洁的观景窗玻璃上,和窗外的春夜融为一体。   -   游乐场里,193的高大男人,身上的黑色风衣敞开,风衣两边别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发卡,像个二道贩子。   乐清斐:“我想戴星黛露那个发卡了。”   傅礼将手中的爪爪冰棍拆开,喂进乐清斐嘴里。随即,他低头认真找寻,从衣服上取下发卡,轻轻别上乐清斐的发顶。   乐清斐摸了摸头顶的玲娜贝儿,抿嘴笑起来,“我想再吃一个烤鸡腿。”   乐清斐的待机时长,与他的进食总量有关。   但傅礼还是被他在游乐场的无限精力惊到,整整12个小时,乐清斐除了吃午餐坐了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不停地又逛又吃又玩。   吃完牛油果酱烤鸡肉卷、牛肉丸燕饺和香烤鸡腿饭,就能立即去坐抱抱龙,每次尖叫,傅礼都怕他会吐——   完全不会。   夜晚,烟花升空。   傅礼少见地打了个哈欠,乐清斐还在蹲在台阶上边跟朋友打电话,边吃冰激凌,活力满满。   一旁路过的老父亲,给了傅礼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生无可恋地去追乱跑的孩子。   傅礼不屑。   怎么敢拿这些小孩跟他的斐斐比?   出了游乐园,乐清斐甚至没能坚持到车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傅礼将他抱起来,可刚上车没多久,乐清斐就说不舒服,不想再坐车。   刚好在他们从前的家附近,下车,傅礼抱他上楼。   半夜,乐清斐觉得胃里一阵难受,进到卫生间就吐了。   -----------------------   作者有话说:[欲。望和克制都来自你   让我面目狰狞,又纯情   -傅礼]   排雷:下章「怀孕」   正文不生、不能生、不会生,番外生;    第28章 兔子·孕?   “斐斐?”   乐清斐刚刷完牙, 迷迷糊糊,出门撞上从床上起来找他的傅礼。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乐清斐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困。”   傅礼亲了下他的脸, 抱回床上,给他量了个体温确认没事后搂在怀里, 继续睡去。   乐清斐的胃还是有点不舒服,半夜哼哼唧唧的,拉着傅礼的手让他给自己揉。   揉到早晨, 舒服了。   “宝宝, 好点了吗?”   “嗯,没有不舒服了...你干嘛呀...”   按在他胃上的手, 不安分地往下走。耳边传来傅礼沉沉的呼吸声,“嗯,看看宝宝,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分开一点。”   ......   傅礼将他翻过去, 又咬了几口,才从被窝里出来。   洗澡, 上班。   “这两天他的饮食做清淡一点,胃不大舒服, 不准他吃多了。”   傅礼临走前, 对佣人嘱咐道:“零食收走, 消食片混在他的糖果片里边, 把其他糖都换成山楂棒。”   乐清斐有点怕他们的私人医生。   似乎是条件反射, 每次做完检查都会说他哪儿哪儿需要调理,很多东西不能吃、不能玩,自然而然, 乐清斐就不愿意看医生。   傅礼知道他就是在游乐场吃多吃杂,不消化,有些积食,也就顺着他。   乐清斐这几天看见车就想吐。   没有再回庄园那边,就在平层住下了,反正这边东西丝毫未动,傅礼让人把他的复习课本送了过来就行。   家里不准备吃零食,乐清斐偷偷下楼去买。   这儿的好处就是周围能买到东西,能见着活人,庄园那边全是傅礼的「眼线」,方圆几公里内都没人。   乐清斐蹲在花台边,偷偷吃着冰激凌,毛茸茸的尾巴扫了过来。   “喵~”   “小白?”   乐清斐惊喜地看着面前圆鼓鼓的小白猫,自从搬去了庄园,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小白了。   他想从兜里掏猫条,才发现全是自己偷藏的零食。   “对不起啊小白,这么久没见都没好吃的给你。”乐清斐摸着它的下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喵~”   一反常态,从前总是拒绝他的小白,这次二话不喵,就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楼。   乐清斐好开心,回到家就给傅礼打了电话。   “什么叫‘我是不是偷吃零食去了’?才不是呢,我就是下楼走走。”   ......   “中午去公司找你吃饭?不要,我要和小白一起吃饭。”   ......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乐清斐看着躺在他怀里,乖顺得不得了的小白,咯咯直笑。   小白怎么会这么粘人呢?   唔,还吃胖了,肚子鼓鼓。   乐清斐看着,捞开了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有点鼓。   小白在从前傅礼的房间住了下来。   乐清斐刚搬来这边,就带小白去打过疫苗,倒也不担心。   傅礼名正言顺地跟乐清斐睡一块儿,仿佛家里除去佣人房之外的其余五间卧室都不存在。   乐清斐现在倒也不再说什么,就是在傅礼老说一些很讨厌话的时候——   “我的宝宝怎么这么软?”   “宝宝,舌头伸出来好吗?”   “宝宝,你听...小白都不会叫,只有宝宝叫得这么厉害。宝宝就是小老虎,比猫厉害多了。”   ——会踹他几脚。   傅礼礼尚往来,多用了一根手指头。   哄人的话和亲吻的动作不停,没让乐清斐发现。   夜夜耐心,终于换来乐清斐主动,搭上他的肩膀。   “宝宝,”傅礼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朵,“宝宝好可爱,放松,宝宝...”   乐清斐忽然浑身一僵,推开他,“明天是不是要开学了?”   傅礼:“......”   乐清斐开学了,每天要起很早,还要补考。   不准他进去,要睡觉。   傅礼坐在床边,思考是该让京港大学闭校准备消防检查,还是卫生检查。   但乐清斐为这次补考准备了很久,嗯,和他做的准备一样辛苦。   “考完试再跟你算账。”   傅礼刮了刮乐清斐睡着的鼻尖,穿上衣服,去给他收拾上学的东西。   翌日清晨,傅礼站在车旁,给乐清斐背上书包。   “放完假回来上学不适应很正常,下午要是不想上课就回家,出去玩,或者来公司找我都可以,知道吗?”   乐清斐点点头,“我会努力考试的,哥哥你不用担心。”   傅礼笑了声,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被红耳朵兔子乐清斐打了一顿。   乐清斐打完人就跑。   傅礼看着他消失在校门的背影,站了许久,还是不放心,跟了进去。   一直看到乐清斐和许易去餐厅吃午餐,才终于离开。   嗡嗡——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今天我在吃鸡排饭哦~你在做什么呢?】   傅礼回头,在不算拥挤,却依旧嘈杂的餐厅里看见了乐清斐。乐清斐坐在窗边,右手捏着勺子,左手拿手机,在等他的回复。   傅礼勾了勾唇。   【傅礼:在看一株发芽的小花。】   窗边的餐桌,乐清斐好奇地敲字问傅礼,可不可以给他也看看。   傅礼故作神秘,说只有完成补考的小朋友才能看。   【长腿斐兔:哼,那你也看不到的,你又不能参加补考。】   放下手机,乐清斐风卷残云地吃光了第二盘鸡排饭,又点了意大利面。   许易惊住了。   “清斐,你怎么吃这么多呀?”   “就是饿,”乐清斐说,“肚子饿就吃得多。”   许易想了想,之前临近毕业考试时,乐清斐也是吃很多。压力性进食,还容易吐,一紧张就胃痉挛,犯恶心。   他点点头,又不免多看了看乐清斐,发现他越来越像颗珍珠了。   “珍珠”   从餐厅出来,他们去到林子里消食,乐清斐蹙眉,“你是不是说我长胖了?”   “不是,就是...像一颗珍珠。”许易想了想,“光泽。”   “真的吗?”乐清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拿出镜子照了照,“我也觉得我皮肤好了,但也好像真的胖了,肚子上有肉了,哦,还经常恶心、想吐,吃得也很多...”   “你这不就是怀孕了吗?!”   乐清斐的话被打断,他顺着身旁的声音来源看去。   隔壁石桌旁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满脸担忧,一个焦急不已。   “真的吗?我没感觉,就是觉得最近吃得比较多,恶心,想吐...”   “这就是怀孕的症状啊?你是不是还会想睡觉、想吃零食,偶尔脚还会肿...而且我感觉你最近皮肤也好像变好了。”   乐清斐:。   许易正在给乐清斐划补考重点,发现书上都已经标记出来,并且还用不同颜色的透明书签做了分类。   井井有条。   打开乐清斐的书包一看,所有的书都是如此,并且包也被收拾得干净,没有发现任何半包吃剩的零食。   “清斐,重点都已经画好了,是傅总做的吗?”   “啊?”乐清斐有些发愣,“对,就是和他做的。”   许易:“嗯?”   乐清斐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补考开始。   坐在补考的教室里,乐清斐看了眼周围,偷偷捞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台上的监考老师,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乐清斐跟人吵架、动手和上课睡觉,但不会作弊,也就没管他。   乐清斐注意到监考老师的目光,生怕会被误以为在作弊,赶紧拍了几下肚子,示意什么都没有,放下衣服,低头写试卷。   考试...考试最重要,考完再说。   一周的补考结束。   原本已经将肚子的事抛之脑后的乐清斐,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半小时后,乐清斐出现在宠物医院。   “你就是小猫的主人吧?”   医生拿着小白猫的病例,“怀孕6周多了,4只小猫,发育正常,安心养胎就行。”   说完,医生抬头,却发现面前男孩的脸色苍白如纸。   “怀...怀孕了?”   “对,怀孕了。”医生补充道,“你们家是散养吗?受孕时间在一月底左右,想想看,它是不是跑出去过。”   乐清斐想起来了。   就是傅礼出差那天,他们两个看了一出猫片。   “可是...可是,只有一次啊。”   乐清斐知道一旦猫打滚,那大概率就是受孕成功,但这似乎说的是另一只猫。   只有一次...不是,不止一次。   可是,不是都弄出来了吗?   乐清斐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宠物医院,坐在花台边,让佣人先带着小猫回家休息。   怀孕了。   乐清斐颤抖地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很快,又像是触电般移开。   他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突然吃很多,恶心想吐,嗜睡,脚肿,是怀孕了吗?】   乐清斐点进一个网站,自动跳转进了[专家就诊]   【特级专家:你好,请问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游客:大概三周了[叹气]】   【特级专家: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游客:一个月前,大概做了四五次,我不记得了。】   【特级专家:好的,请问一下最后一次生理期日期?】   【游客:我没有,我是男生。】   对话框里沉默许久。   【特级专家:替你女朋友咨询的?】   【游客: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是和我老公。】   对话框再度陷入沉默。   再反复确认乐清斐是男性后,对面加快了打字速度。   【特级专家:不是哥们,闲的?你一男的怀什么孕啊?】   【游客:你们这种弹窗广告果然是骗子,连男生可以怀孕都不知道,再见!】   【游客:你们不要再继续骗人了!】   【特级专家:不是,我的确是骗子,但男的真怀不了!这种话,床上当情。趣,说说就得了,哪儿能真怀啊?】   乐清斐关闭了对话界面。   他才不会相信骗子,姐姐从小就跟他这么说,现在《同性婚姻法案》的通过,更是因为能怀孕的男性越来越多了。   骗子什么都不懂,还出来骗人。   乐清斐被气得哭不出来了。   而且骗子说他没有怀孕,那他一定就是怀孕了。   乐清斐忽然觉得自己肚子变重了,还饿了。他拆开海苔,咬下,忽然一怔。   【怀孕可以吃海苔吗?】   【可以吃。】   乐清斐松了口气,边吃,边点开了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弹出的心理疏导对话框:   【顶级咨询师:你好,我们接触过不少相同案例。都是大学在读,发现自己怀孕,男友不负责,害怕家人知道,又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是这样吗?】   【游客:还好吧...】   【顶级咨询师:你的家人知道这个情况吗?】   【游客:我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对话框沉默。   【顶级咨询师:......对不起。】   【游客:没关系,我是叔叔抚养我长大的,他们现在都对我挺好的,应该不会骂我。】   【顶级咨询师:那孩子的父亲呢?他的态度是什么?他会负责吗?】   【游客:我还没跟他讲,有一点点担心,但是他很喜欢我的,婚后对我很好,也很负责。】   【顶级咨询师:那就是经济来源?可以加一下我们微信,我们提供1对1心理疏导,以及无抵押、0信用也能借到的专业网。贷平台。】   【游客:没有,我老公很有钱的。】   【游客:你这个也是骗子,不能这么骗人,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人被你骗的。】   对话框这次沉默得更久。   【顶级咨询师:?】   【顶级咨询师:那你是来炫耀你20岁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公,美美当娇妻还怀孕了,生完孩子就是辣妈?】   【游客:好像是这样的,但我没有想要炫耀,我是真的有困惑。】   他还没有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转去自己喜欢的专业、玩抱抱龙的时候不尖叫、做出最好吃的果酱...还有,傅礼也会觉得男生生孩子很奇怪吗?   乐清斐把自己的疑惑发过去,对方却已经把他拉黑。   他翻了翻,将对方推荐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截图,举报。   随后,他点进京港大学官网匿名墙,搜索关键词,发现有和他相同情况的校友。   【怀孕会被京港大学退学吗?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   【不会,大学允许怀孕学生办理休学手续。京港大学提醒您,首要任务是保持冷静,尽快进行医学检查确认怀孕状况...】   乐清斐还没看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男声。   “清斐?”   乐清斐抬头,“林站长?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睿笑了笑,“我刚和宠物医院谈了合作。清斐,你想去旁边咖啡馆坐坐吗?”   “啊?”   乐清斐还没反应过来。   林睿的视线停留在乐清斐红起的双眼和鼻尖上,“领养周的庆功宴你没来,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乐清斐想起那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我也没有做什么。”乐清斐现在更想去见宝宝的爸爸,“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林睿眼中同时浮现出失落和担忧,“哦,好,那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联系我。”   乐清斐点头,“谢谢你。拜拜。”   乐清斐跳下台阶,刚跑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缓慢地、蹒跚地一步步挪去街边。   前三个月要小心。   -   傅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门外,来送茶的三助,被里边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大跳。   没敢进去,连忙去了一旁的助理办公室。   “老板最近和商董吵架是不是是越来越频繁了?”   二助点头,“老板从美国回来之后,几乎每次和商董见面都会吵。”   他们都知道,老板和商董的关系,并没有外界看上去那么亲密,至少是在许多商业决策上都无法达成共识。   邹瑛还在时,二人还能同仇敌忾,但年后邹瑛那边摆明了就是想跑路、不想掺和傅氏集团的情形下,矛盾愈发凸显。尤其是——   “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你真的不准备要孩子了?那继承权和公司股份怎么办?!”   “舅舅,如果是我没有讲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会和清斐离婚,更不可能和任何人生下孩子。”   商容闻言气的半死,想摔门,但上次乐清斐来玩差点夹着手指头,就加装了阻尼器,摔不了。   商容很没气势地走了。   三助把老板的咖啡送了进去,速速退出,继续和二助八卦。   傅礼和商容最大的矛盾,就是在于傅礼的婚事。   从前傅礼在商容提到离婚时,还能不表态,也是从美国回来后,傅礼对此的态度比商容更加强硬。   这才是二人争吵的导火索。   “孩子这件事,提了好几次了吧?”   “对,老板每次都拒绝,但这次火气的确比之前更大。”三助将打印好的资料整理成册,送去办公室,“看来老板是真的讨厌孩子啊...诶,清斐?”   乐清斐抱着书包,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   下一秒,乐清斐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又吐了。   怎么办怎么办...   傅礼不喜欢孩子,如果知道自己怀孕了,会不会让自己去把孩子打掉?   乐清斐冲了把脸,躲去露台角落,拿出手机继续搜索。   【老公不喜欢孩子,但是我怀孕了,该怎么办?】   搜索出来的信息乱七八糟,乐清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办法,他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姐姐,就是...我想做一件事情,不是坏事,但是我怕我老公不同意,我该怎么办呀?”   乐清斐不敢告诉姐姐,他怀孕的事,如果傅礼真的不想负责,姐姐一定会提刀砍了他——他也会这么对辜负姐姐的男人。   施韵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的宝贝老公,不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吗?想要月亮,他就能造艘飞船上去给你摘,还有什么是他不同意的?”   “嗯,反正就是,就是什么的...”   施韵笑了声。   ......   办公室内,助理将咖啡和乐清斐来的消息,一起告诉了傅礼。   傅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在门边忽然停下。   “他和商容有没有碰上面?”   “应该没有。”   商容刚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保不齐会找到乐清斐,就像那些俗套的狗血剧情,挑拨离间,贬低扔钱,让斐斐和他离婚。   他当然不可能和乐清斐离婚,但同样不想让他经历这种令人作呕的事。   斐斐会伤心,斐斐会讨厌他吗?   傅礼推开露台大门,见到了背对着他、站在露台角落的乐清斐。   乐清斐今天穿得像只兔子,白色短款羊羔绒夹克,水洗蓝牛仔裤的裤腿没入白色靴子里,鞋带松了也没发现。   “斐斐?”   风大,乐清斐把羊羔绒毛领立起来,围住巴掌大的小脸,鼻翼翕动,更像兔子。   傅礼没能看清他的眼睛是否哭过的痕迹,忙跑去,“斐斐...”   “老公。”   “......”   傅礼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或是摄像机。   也就是停顿的几秒里,乐清斐已经小步向他跑来,还没靠近就伸出了手,软乎乎地贴来,“老公。”   乐清斐身高堪堪在傅礼的胸口,抱上来时,脸也贴在那儿。羊羔绒和他的脸颊一样软,双手环住傅礼黑色衬衫的腰,抱得紧,浑身都是软的,像朵棉花   傅礼:唔。   三月正午的阳光不算热,傅礼的胸口有了只兔子、一朵棉花,软和发烫。   事出反常...抱了再说。   傅礼抬手抱住怀里的小兔,从肩膀到腰摸了几个来回,最后手停留在乐清斐的脸上,揉捏几下,低头亲他的脸和眼睛。睫毛轻颤,勾得他的嘴唇和心齐齐发麻。   啧,怎么这么可爱。   “准备拍什么?”傅礼亲他的眼角眉梢,“《与豪门斐斐同行》?”   乐清斐被亲得睁不开眼,贴在他的胸口,轻轻摇头,“没有拍什么东西。”   “嗯,”傅礼又去亲他的鼻尖,“杀人了?”   “啊?”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   抱着他、不停亲吻他男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他准备什么去游乐场那般寻常。   傅礼捏着他的下巴,亲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是准备动手?谁?”   “斐斐这么乖,想要什么老公都会给你。”   乐清斐的心动了动,看来姐姐说得果然没错,男人嘛就是喜欢听好听的。   傅礼扶着乐清斐的后脖颈,吻得他向后仰着脸,在日光下瓷白漂亮。   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乖乖想要什么?”   “唔,没有的,”乐清斐踮脚,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亲昵地又贴了过去,“就是想你了。”   不能立即就提要求,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故意的,要把对方彻底迷惑之后,再开口,胜算更大。   他的演技这么好,傅礼肯定不会怀疑的。   乐清斐想。   “想老公,想见老公,”乐清斐昂头望着他,踮脚,嘴唇贴在傅礼的下颌,小声问他,“老公有没有想斐斐呀?”   乐清斐的身上总是香的。   抚摸他脸颊的手是软的,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望着他的眼睛是湿的......落在他的身上,随着血液一路窜至…,反应显著。   艹。   “唔...”   乐清斐还在想,为什么傅礼看着他不讲话,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准备继续去亲他时,傅礼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激烈的,像夏天的暴雨。   乐清斐的背后,慢慢抵上身后围墙的夹角,被身前的男人压得很紧、很紧。   有些不大舒服。   乐清斐被亲吻脖颈的时候,抓着傅礼肩膀的手指多用了点力气,开始用膝盖内侧去蹭。   “抱我一下。”   他觉得,如果傅礼把他抱起来,会舒服一点。   傅礼依旧将脸埋在白色羊羔绒毛和更加雪白的脖颈之间,微微弯腰,双手握住乐清斐的大腿,将人抱了起来。   好一点了。   再贴紧一点就更好了。   “回家嘛,我想脱衣服。”   ......   乐清斐有事瞒着他,傅礼知道。   并且这件事一定严重到连乐清斐知道自己会反对,所以才会努力地扮演成一只小狐狸。   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狐狸尾巴一勾一勾,兔子耳朵又会时不时冒出来,害羞得泛红。   既然乐清斐不着急求自己,那就证明这件事严重但不紧急,比如尸体藏得很好,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傅礼派人去查了乐清斐近期的行踪,也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这件事情的严重,大概只是乐清斐的错误判断,并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他立即去追问。毕竟——   乐清斐洗完澡,发尾微微湿润,披散在肩头,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正跪坐在床上看着他。   需要他立即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金丝眼镜放在桌上,傅礼走到床边,捧住乐清斐的脸,将他吻进蓬松的被褥间。   “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傅礼左手手指...,右手轻轻按着乐清斐的脖颈和脸颊,“嗯?”   乐清斐别过脸,咬着嘴唇,睫毛湿润地眨动几下。红红的鼻尖抽动,发出很小的不满,又像是舒服。   “我没有很可爱...你轻点点...”   “怎么不叫老公了?”傅礼贴近,亲他的耳朵,“宝宝,叫老公。”   乐清斐怔怔,转过脸看他,那么可怜的脸,那么无辜又清澈的眼睛,“老公...”   甚至不需要他再喊什么,傅礼已经咬住了他的嘴唇。   ......   不知道乐清斐闯了什么「天大的祸」,能让他成为唯一的受益者。   傅礼真切地感谢上苍。   “宝宝...”   “等一下。”   乐清斐忽然推开傅礼,…也推了出去。   傅礼愣愣地坐在床尾,傻傻地看着乐清斐。   乐清斐捂住小腹,结结巴巴,“我,我身体不大舒服...”   撒谎。   傅礼垂眸,快速在床单上扫了一眼,“看你挺舒服的。”   乐清斐点了下头,又摇头,“晚几天嘛。”说完,抓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手在被褥底下护着肚子。   “晚几天?”   “对...晚,60天。”   傅礼没想到他真有模有样地给了自己一个数字,笑了笑,去浴室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身体。   “哪儿不舒服?”傅礼亲了亲他闭紧的眼睛,“嗯?要不要叫医生?”   乐清斐摇头。   傅礼看着他紧张得还在发颤的睫毛,“斐斐可以骗我,但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必须告诉我,知道吗?”   乐清斐想了很久,慢慢点头。   傅礼起身去浴室冲澡,乐清斐忽然拉住他的手指,示意他靠近。   傅礼俯身,乐清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口,然后抓起被子盖住脑袋,就像一只害羞的兔子钻回了兔子洞。   “不用觉得抱歉。”   傅礼隔着被子亲他,“也不用找其他理由,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没准备好,随时都可以,知道吗?”   被子点头。   傅礼起身走进浴室。   乐清斐的手机亮了,傅礼走过去,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恰好看见锁屏上清晰展示出来信内容的提示。   【林站长:清斐,你现在好点了吗?】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傅礼面无表情的脸上。   又一条。   【林站长:今天是我唐突了,但如果你心情不好需要和人聊聊,可以找我。】   ......   乐清斐睡得正香,梦见他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宝宝。   小宝宝饿了,咬他,很用力。   轻点轻点...   乐清斐想把小宝宝抱开,摸到了傅礼。   迷糊得厉害,乐清斐抱着傅礼的脑袋,让他留点给小宝宝。   傅礼冷着脸,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宝宝心情不好吗?”   “嗯?要不要老公帮忙?”   -----------------------   作者有话说:不是好人   一个纯粹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理性冷漠擅长操控;没什么道德感情,只看利益和结果。   可是他爱上了乐清斐。   一个世俗意义上、绝对意义上和童话意义上的善良单纯的人。   在乐清斐面前,像AI一般不断将自己调试:可能会被喜欢和可能会被接受模式。斐斐说不喜欢什么他就改,斐斐能接受什么,他继续保持并乘胜追击,一款很新的拟人。   或许很多事都是假的,但他爱乐清斐这件事是真的。本性恶劣也是真的,有时会装不下去,但一想到自己这么做的结果可能是会失去斐斐,会让他难过,又忍住…忍不下去开始做一些恶劣的事,又会看见斐斐的眼睛和对他的包容和温柔,哪怕只有一点就能够将他从边缘拉回,继续拟人,做一只大狗狗守在斐斐身边。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领地有人试图闯进,哪怕只是跟斐斐say hi,也会高度警觉,开始恶劣地讨要补偿。 :老婆再哄我一次,求你了。 :……不要跟宝宝抢吃的QAQ    第29章 兔子·孕!   傅礼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自私和恶劣, 如果一条流浪狗走到他面前,而他手里有两根火腿肠,他会选择把两根火腿肠都吃了。   遇见乐清斐之后, 他会把两根火腿肠都给流浪狗, 没有善心大发,只是不想乐清斐把他自己的分出去。   依旧不会改变他的本质。   一个自私自利、虚伪又善妒的坏人。   傅礼握着乐清斐的..., 分开,推高,自私自利地去舔、去咬。   乐清斐哭了。   他温柔地把哭坏了的人抱进怀里, “宝宝, 舒服的时候不要只是哭,要告诉老公, 好吗?”   “我们宝宝是厉害的小老虎,学得可快了,说出来, 好吗?”   “说出来, 老公就让你睡觉了。”   乐清斐说了。   傅礼却继续舔他、咬他,让他说更多, 不停地说。   虚伪。   “宝宝,看这里。”傅礼从身后抱着他, 将手机拿到他面前, “如果宝宝不回复, 你说他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 嗯?”   乐清斐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宝宝,老公不会乱动你的手机,也不会在你的手机里装定位和监控, 但宝宝要诚实,知道吗?”   乐清斐靠在他的怀里,点头。   “这个人,是谁。”   “林...林站长,就是,上次领养周,你,你不亲我...合作的。”乐清斐抽噎地说。   “白天和他一起,”傅礼贴着他的脸,“做了什么?”   乐清斐摇头,“没有,小白怀孕...碰见了,宠物医院。”   傅礼盯着他,“还有呢?”   乐清斐摇头。   善妒。   傅礼丢掉手机,捧起他的脸,“宝宝为什么不开心?”   月光下,乐清斐抬起眼,湿润的眼睛注视着傅礼,仿佛被清水洗涤过的澄澈。   “怀小宝宝了,”乐清斐的手捂住小腹,“傅礼,不喜欢。”   傅礼蹙眉,偏头吻他,“胡说。”   “斐斐喜欢的,我都喜欢;斐斐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乐清斐:“真的吗?小宝宝也可以吗?”   傅礼不知道乐清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只小白猫,点头,“庄园那么大,就算想养千百只猫也可以。”   乐清斐失落地垂下眼,“不是小猫,是斐斐。”   傅礼笑,“我只要一个斐斐。”   他亲他的脸。   “我只要我的斐斐。”   乐清斐恢复了点力气,难过又生气,抬手想要打这个不负责的男人。   可又想起姐姐的叮嘱,还有那些精通人性的导师教他的三句话...   乐清斐翻了个身,跪坐在裴行的怀里,双手搭在傅礼的肩膀,将自己的脸乖巧地贴了过去,“老公,斐斐喜欢你...”   小骗子。   傅礼应该戳穿乐清斐的谎言,惩罚他,惩罚他居然撒谎,明明只要他开口,自己就会满足他的一切。   小骗子撒谎不能信。   “宝宝,再说一遍好不好?”傅礼激烈地亲吻他说谎的嘴唇,“宝宝,再说一遍给老公听,好吗?”   “老公好喜欢,宝宝,再说一遍,好不好?”   ......   翌日清晨,乐清斐先醒了。   他爬上傅礼身上,拿起枕头把他揍了一顿。傅礼心甘情愿,双手环住乐清斐的腰,生怕他摔了。   “你又咬我...”   乐清斐分。开。腿,指着大腿根的牙印,“好不容易好了,你又咬,要是夏天我怎么穿短裤呀。”   不知道哪里词点中了傅礼。   乐清斐又被他扑了下去,从大腿咬到膝盖、小腿,最后是脚背。   “见到斐斐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傅礼握着他的脚踝,咬下一口。   乐清斐躺在床上,扯过毛毯,盖在肚子上护住,“怎么可能?我穿得很厚,你根本就看不见我的腿。”   傅礼没有回答,一路吻上来。   乐清斐害怕他弄着肚子,推了推,“别压着我。”   “怎么了?”傅礼皱眉,“真的哪里不舒服吗?”   乐清斐侧过身,不讲话了,过了会儿又想起自己应该对傅礼好一点,翻回来,笑着勾上傅礼的脖颈,去亲他,叫老公。   “老公,斐斐好喜欢你。”眨眨眼。   傅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小骗子,笨狐狸,就连讨好人都是翻来覆去那么几招,一直用会有效吗?   傅礼不准备回应,打算看看乐清斐还能做到什么份上。   一分钟后——   “宝宝真乖,宝宝。”   ......   “让老公再亲亲宝宝,好吗?”   ......   “不压不压,老公这么抱你好不好?”   ......   “上学?宝宝不去学校了,就在家里,老公也不去公司了,好吗?”   连勾人都没学会,就翘了翘尾巴,人自己就上去了。   ......   最近,傅礼上下班时间愈发准时。   几乎不在公司更多停留,实在要加班,就会让司机把乐清斐从家里接过来。   小骗子还没有坦白的打算。   傅礼倒也不强迫他。   嗯,也不是不强迫,挺喜欢的。   傅礼的办公室足够大,L形的全景落地窗,靠外是沙发会客区,里侧是办公区,还有休息间。   中间的区域,傅礼让他们新铺了地毯,乐清斐就在这儿玩——傅礼在办公桌后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乐清斐躺在地毯上,等着查自己的补考成绩,翻来覆去,又跑去卫生间吐了。   “最近吃了什么?”   傅礼跪在乐清斐身边,替他挽着头发,一只手给他拍背,“叫医生来看看。”   乐清斐连连摆手。   他新学到了几招,还没对傅礼用呢,要是现在被发现怀孕了,还是不喜欢怎么办?   漱完口,乐清斐被傅礼抱坐在腿上,肚子上揣了个热水袋。   傅礼大概猜到乐清斐是紧张性呕吐。   复习和补考那几天也是这样,还有之前第一次见施韵前,也吐过。   这么担心吗?   傅礼垂眼看着不停刷新教务系统的人。   傅礼将他的手机抽走,细密地亲吻着他,分散注意力。   “会被人看见的。”乐清斐靠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旁,扭头看向身后的办公室门,推着他,“真的不会有人进来吗?”   傅礼亲他的脸颊,“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又逗他,“还是说,宝宝想要有人进来?”   乐清斐有些迷茫地看着傅礼,说:“就像小说里那样,我就躲在你的办公桌下面,是吗?”   傅礼僵住。   “斐斐你说什么?”   “电影里,在办公室亲密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我就躲进下面。”乐清斐看着傅礼,认真同他谈论小说剧情,“然后,你会拉开,按着我的脑袋...”   傅礼捂住乐清的嘴,脸黑得要命,“你从哪儿看的!”   乐清斐想了想,“我搜‘和老公在办公室可以做什么增进感情’,然后就出来了这个——”   拿起手机,屏幕上色彩缤纷几个大字:《成为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日日夜夜》   傅礼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乐清斐的手机丢出去,然后再给他洗洗眼睛。   “不许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喜欢吗?”乐清斐歪头问他,“我努力学习这些技巧,你不喜欢吗?”   傅礼深吸口气,“没什么好学的,多做几次就知道了。”   乐清斐点头,摸着肚子,“再等两个月吧。”   傅礼注意到他的动作,掀开衣服,没发现什么异样,倒是乐清斐反应不小,立即就想遮住。   “捂什么?”   傅礼蹙眉,擒住他的手腕,将人按住,“不舒服?”   乐清斐躺在办公桌上,一方斜斜的光,恰好落在他光滑细腻的小腹上,像光中的绸缎。   “没有不舒服,你轻点...”   傅礼垂眸看着,伸出手,微微弯曲的指背轻柔拂过,自然变化的弧度,爱不释手。   “怎么了嘛?”乐清斐又问他。   傅礼看了眼乐清斐在胸前捏紧的手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安。   “很漂亮。”   傅礼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那里,“斐斐的肚子也漂亮,可以亲吗?”   乐清斐觉得傅礼是故意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查过了,孩子还很小很小,很脆弱。   “轻一点可以。”   傅礼笑,“当然,这么漂亮的肚子,全世界最漂亮的...”   “哎呀你不要再说啦!”   傅礼笑着握住他的腰肢,低头亲吻在乐清斐总是护住,不让他看的小腹上。   吻得那么轻,也没有做其他的事,乐清斐却感觉...很不一样。   他躺在傅礼的办公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现在是白天,傅礼因为太想他了,所以把他从学校接过来,大楼里的所有人都在上班,他却在躺在这里被亲肚子、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嗯,傅礼还在把他的衣服越推越高。   嗯?   ......   乐清斐睡着了。   傅礼抱着他,在办公桌后继续处理工作。一旁的手机界面也终于刷新出来。   傅礼拿起,看完了乐清斐的补考成绩。   半夜,乐清斐醒了。   卧室里没有人,却在角落亮着一盏小夜灯。   自从那晚后,家里所有的房间角落都有了小夜灯,就算再有乐清斐一个人醒来,也不会太害怕。   “傅礼...老公?”   乐清斐正准备下床去找人,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补考成绩。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让我过好不好,拜托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一声尖叫传到书房时,傅礼正在开会。   “美国的利率决议落地前,我们...”   “——啊啊啊!”   大洋彼岸的员工,都听见了这声尖叫,纷纷抬头。   “傅礼!”   一个粉色身影从像兔子一样,从屏幕一侧蹿出来。   傅礼在人未出现前就笑着望向门口方向,像是知道有人会来。长腿一支,黑色皮椅向后滑去,方便人坐进他怀里。   年纪很轻的男孩子,穿着粉色绸缎睡衣,皮肤白,棕色长发柔顺披散,像融化的焦糖。   他兴奋又熟练地扶着男人的肩膀,踩上大腿,跪坐进怀里,拿着手机,开心地说着什么。   “傅礼,我补考的科目全部都通过了!”乐清斐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递到傅礼面前,“你看你看...”   “真的吗?”   傅礼惊讶,拿过手机,“我看看...我的斐斐怎么这么厉害?”   乐清斐开心得像好多只小麻雀在他脑子里面,说话的语速也变快了好多。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我好厉害!”乐清斐抱着傅礼的脖子,“我每张卷子都写得很满很满哦!老师肯定也是看见我的诚心和努力,虽然都是60多分,但我还是好开心...!”   说完,乐清斐将脑袋靠上傅礼的肩膀,蹭着他,“说好了,你要帮我转专业的老公,我不要学数学了,我要去学小动物...”   腰间搭着的手轻轻拍了拍。   “当然,这是斐斐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周一就换,斐斐学自己喜欢的。”   乐清斐的小麻雀又飞到了他的屁股周围,一扭一扭,凑过去亲傅礼的脸。   傅礼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将他的发丝向后拢去——   忽然,他捂住乐清斐的嘴。   乐清斐的眼睛从傅礼的大手上方露出来,显得愈发的大,疑惑地眨了眨。   顺着傅礼的视线,乐清斐扭头看见了满屏幕的洋人。   灯光下,书桌后。   傅礼右手搂着怀里人的腰,左手捂住他的嘴;乐清斐跪坐在傅礼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二人双双望向一旁亮起红灯的屏幕。   “Hi!”   屏幕里的员工挥手打招呼。   乐清斐僵硬地抬起手,弯了弯手指头,然后像一条鱼从傅礼的腿上滑了下去。   一点点,一点点消失在镜头里。   傅礼笑了声。   他不喜欢将乐清斐只属于他的时刻,展示给任何人,但实在可爱。   傅礼坐在黑色皮椅上,看着跪坐在地毯上,还没回过神的乐清斐,伸手摸了摸他睡乱的头发,低头亲他的脸。   “十分钟内,我回房间陪斐斐。”   乐清斐点点头,撑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仰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好的老公,拜拜老公。”   说完,乐小蜗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挪走了。   乐小蜗的屁股像颗桃子。   傅礼看了会儿,在五分钟内结束了会议。   -   周末,乐清斐兴致勃勃地买了很多新的文具。   漂亮的笔记本、高光笔、活页夹和彩色签字笔...装满了Marcus手里的四个购物篮。   “Marcus,你不明白,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乐清斐继续试着口袋笔,写起来好舒服,买一支给傅礼。   “这就什么工其...什么事,”   乐清斐拿出手机,看今天傅礼给他发的表扬他买文具的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是外国人,不懂的。”   Marcus耸耸肩。   他做乐清斐私人保镖的三个月里,听见老板那些哄孩子的话和甜言蜜语,已经比他这辈子从自己父亲,和对自己妻子和孩子说得还多。   买文具也会被夸,似乎也该习惯。   今天傅礼有采访,乐清斐拿着给他买的文具,还有在GUCCI看见的很可爱的婴儿鞋,去采访地点找他。   霁云河岸的樱花全都开了。   整个河岸都变成了海边的礁石,而沿岸盛开的粉白花朵,就像是爬满礁石的小贝壳。   那么小,那么多,风一吹还会像风铃一样响。   乐清斐举起相机,闭眼,哦,闭错了,换一只。   参数是他收到相机时,傅礼就给他调好的,让他春天一定要多出门走走,看高大的树、漂亮的花。   还有任务呢,每天都要拍七张照片给傅礼看,还会评选颁奖。   乐清斐将镜头对准春日留下飞机云的天空,花瓣流转的河流,还有树下的傅礼。   傅礼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Loro Piana羊绒衫,领口里是和棕色西装长裤同色的内搭。复古斯文,比平时更加儒雅随和。   “怪不得给我挑了这条呢。”   乐清斐低头看了眼自己脖间的浅棕色丝巾。   傅礼的衣服都是被安排好的,每周会有团队上门,挑选好他接下来一周会穿的衣服,包括手表、方巾,甚至还有眼镜。   所有,傅礼偶尔也会想要打扮他。   但只是一些小的饰品,比如手链、丝巾和帽子,好像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仅存的一点自由。   乐清斐晃神的几秒里,取景框里的男人发现了他。   傅礼抬起眼,镜片后的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镜头,在看见头顶的草莓发卡后,勾了勾唇。   对面的主持人,递给摄影师一个眼神,拍下了傅礼的照片——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的照片。   乐清斐没有去打扰他,蹲在旁边的樱花树下研究明天是不是会下雨。   他把面包掰很小,跟着蚂蚁大军找到了他们的巢穴,放在了洞口旁。在面包丁被抬起时,拍下了照片。   就在这时,明明没有起风,樱花花瓣却如雨般簌簌落下。   乐清斐抬头,傅礼松开挑起花枝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吻了下来。   分开后,大拇指上的花瓣,沾上的乐清斐湿润的嘴唇。   傅礼捉住了乐清斐想要摘去它的手,又吻了一次。   傅礼左手搂住他,右手整理着乐清斐头顶有些歪斜地发夹和小辫,“我的斐斐有买到喜欢的文具吗?”   乐清斐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很短很短、可以轻松装进口袋的黑色口袋笔,“这是我给你买的。”   傅礼惊讶,“给我的?”   “对呀,我看每次你要签字,都会伸出手,助理姐姐们就会把笔递到你手里。”   乐清斐模仿着他伸手的动作,“如果有了它,你就可以自己拿笔了。”   傅礼:“嗯,那你的助理姐姐可能会因此失业。”   乐清斐傻眼了。   傅礼被逗笑,靠过去,亲亲他微张的嘴唇,“逗你的。”   这时,一旁还未离开的采访团队上前,询问是否可以给他们拍合照。   傅礼看向乐清斐,乐清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很小的步子,却碾碎了数不清的花瓣。   傅礼垂了垂眼,婉拒了请求。   三月是霁云河畔赏花的最佳时间,黄昏十分,人头攒动。   傅礼牵着乐清斐走进这样微妙躁动的人流中,他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想了想: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   没有目的,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只是乐清斐在逛街时想起了他,第一次给他买了东西,甚至来找他。   他的斐斐现在会想他,会主动靠近他,会说喜欢他...哪怕是谎言。   但他依旧珍视。   傅礼低头看向乐清斐,他正在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婴儿打招呼,七八个月的娃娃很是配合地挥舞着小拳头,对他笑,露出两颗小门牙。   他也撒谎了,他想要更多。   乐清斐放下打招呼的右手,忽然感觉到自己被牵着的左手,被用力地捏了下。   很快的一下,就连傅礼本人都没察觉的那么快。   傅礼,好像不开心。   乐清斐看着傅礼硬朗冷峻的侧脸,慢慢地,将脑袋靠在他的大臂上,右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嗯,每次他和傅礼贴近一点,傅礼都会开心。   这次也是,傅礼的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一个吻。   街边上了灯。   他们在僻静的台阶坐下。傅礼想吻他,乐清斐看了看四周,可能会有人来,摇头,却被傅礼搂进怀里。   乐清斐的半张脸从傅礼的肩膀上方露出,眼中依旧有仓皇,像时刻准备逃走。   傅礼揉了揉他的发丝,安慰他没关系。   乐清斐放下心,却在被松开怀抱时的瞬间被吻住。   樱花与深蓝的夜空逐渐交融,让人忘却白天原本的颜色,只留下此刻夜色的静谧。   乐清斐的紧张也在这个吻里消散。   他在傅礼的臂弯里仰着头,脖颈纤细,像被风吹来的云。鼻尖触碰在傅礼的脸颊,留下浅浅的阴影,是又一片落在傅礼脸上的樱花。   温暖的气息在二人的鼻尖和唇间萦绕,樱花朦胧的香气从他们的舌尖,钻进彼此的身体。   乐清斐无法描述这个吻的特别。   不一样,直到他被傅礼放开,还在思恋这个吻。   为什么呢?是因为怀了宝宝,所以特别需要、特别喜欢吗?   “还想亲?”   傅礼用消毒纸巾给他擦手,嘴角噙笑,“先吃点东西,不然又要怪我让你饿肚子。”   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摇摇头,继续自己的计划,抱住傅礼的手臂,“我才不会怪老公呢,最喜欢老公了。”   傅礼真是被弄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对,我就是装的;你戳穿我嘛,那我不装就好了,拜拜。   “是,”他抬手环住乐清斐,“老公也最爱你。”   乐清斐眨眨眼,「爱」和「喜欢」似乎不一样,傅礼说了爱,他也要说吗?   “老公,我...”   傅礼封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谎的嘴说出那个字。   两个人坐在刚刚抽出新芽的蓝花楹树下,脚下是爬满樱花的河岸,拆开乐清斐买的樱花团子。   “一点都不好吃,这些漂亮花做的食物都不好吃...”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   乐清斐丢掉团子就要起身,被傅礼一把拉住。傅礼微微侧头,身后的保镖便跑了过去。   “他们长得那么凶,会吓到小朋友的。”   乐清斐不管傅礼,起身拍拍屁股,走到迷路的小孩身边。   就像他说的那样,保镖一去,人哭得更凶了,直到乐清斐蹲下身,才安抚下害怕的小孩。   傅礼走来,看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小男孩,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跪在地上,膝盖疼。”   傅礼把乐清斐扶了起来。   乐清斐看着傅礼,在温柔为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却从头至尾没有看过身旁小孩一眼。   傅礼,真的不喜欢小孩子吗?   乐清斐叹了口气,手又不自觉地摸上小腹。   听见叹气声,傅礼抬头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微微别过脸,摇头,擦着小孩脏兮兮的小脸,不说话。   没多久,小孩的父母在接到电话后找了过来。   乐清斐查看了他们手机中的照片信息,还有在小朋友点头承认后,跟小孩说了拜拜。   夜风鼓动着不安。   霁云河的水面上漂着月亮,还有乐清斐失落的侧脸,少见的比月亮黯淡。   “怎么了?”   傅礼伸手搂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斐斐不开心了,为什么?”   乐清斐垂着眼,“傅礼,你真的很讨厌小孩子吗?”   傅礼坦诚,“的确说不上喜欢。”   乐清斐抬起眼,红通通,“那,你是不是也不想要孩子?”   傅礼瞬间警觉,问:“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第30章 兔子·孕…   深蓝夜空是樱花与河流的幕布。   傅礼看着乐清斐, 看他红起的眼睛,和可能说出口的谎言。   是和商容见过了吗?   是被他说服,想要和我分开吗?   还是, 不相信我可以处理好一切, 所以想用这样的借口离开我?   乐清斐仰头望着傅礼,看不懂他镜片后的双眼里藏着什么样的伤心。   “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傅礼又问了一遍。   乐清斐摇头, “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傅礼垂在棕色西装长裤一侧的手,微微捏紧, “斐斐, 我不会要孩子的。”   乐清斐的眼泪唰的一下掉落,“为、为什么呀?”   傅礼抬手抱住了他, 用力地抱紧他,“我只会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有多爱你?不要说这种话。”   他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让那些阻拦他们的人全部去死。   可是他没办法让乐清斐爱上他, 这唯一的、真正的阻碍。   他接受了,他接受他的斐斐不爱他, 但他不能接受被亲手推到这样的局面。   在乐清斐没有回答的几秒里,他的脑中闪过很多选择:继续示弱, 他的斐斐那么心软一定会接受;买个岛, 把乐清斐关起来, 死亡证明是最简单的事情, 斐斐就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   “傅礼, 你如果爱我就喜欢他好不好?”   乐清斐有些急了,抱住傅礼后背的手不停地拍着他,“我会把他教得很乖的, 你不要不喜欢他。”   傅礼浑身一僵。   他松开乐清斐,不确定是乐清斐讲得不清楚,还是自己会错意——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存在。   傅礼握住他的肩膀,“说清楚,什么孩子?”   乐清斐伤心得喉咙发酸发疼,说话断断续续:“不会说,争家产也要孩子吗?就算,就算不喜欢,也留下他嘛...”   傅礼皱眉:“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会处理好。不准再提孩子的事,不会有孩子。”   乐清斐呆呆望着他,“可是,已经有了呀。”   傅礼:“你说什么?”   乐清斐:“我的呢?我的孩子怎么办...”   傅礼浑身血液凝固,“什么你的孩子?”   “就是我的孩子,还很小,还没出生。”   “乐清斐,你哪儿来的孩子?!”   乐清斐被吼得愣了一瞬,抬手擦掉眼泪,湿润的手指拉过傅礼冰凉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的孩子。”   什么?   傅礼怔愣原地。   乐清斐望着他,哭过的脸像身旁河流里倒映的朦胧樱花,脆弱可怜,“我怀孕了。”   傅礼伫立原地,瞳孔战栗。   乐清斐哭得实在可怜,他站在枝叶葱郁花树下,眼泪比被风吹落的樱花还要多。夜色占据着他的脸,和他的眼泪一起。   “他还很小。”   乐清斐双手抱着傅礼的手臂,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感受他们的孩子,“就是那晚,你全都*进去了,那么多,我才怀孕的...!”   乐清斐越想越委屈,嘴巴一撇,眼泪又要掉。   “你,你还不喜欢,那你就不要就好了,我自己要,我现在有那么多钱...宝宝和我会过得很好的。”   乐清斐丢开傅礼的手,偏过头,肩膀抽动,像受惊的花枝。   漫长的沉默。   没有等来傅礼的回答和拥抱后,乐清斐难以置信地转了回去,一巴掌拍到傅礼脸上,“你怎么真的不想负责呀?”   一巴掌也没把傅礼从巨大的震惊中拍醒。   “斐斐,我们...”傅礼目眩,“我们怎么会有孩子呢?”   乐清斐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意思,你不能生?”   傅礼伸手将乐清斐抱进怀里,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斐斐,两个男性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乐清斐摇头,眼泪都甩了起来,“可以的,我就是可以生小宝宝的。”   忽然,傅礼从乐清斐眼中的笃定想起了什么。   “斐斐,是谁告诉你男生可以生孩子的?”   “姐姐,”乐清斐说,“姐姐从小就教我不准让男生抱我、亲我,因为会怀孕。”   傅礼:......   从现在也能窥见乐清斐小时候有多漂亮,比现在更加单纯,分不清太多的事。会是最容易被骗的小朋友。   施韵的教育方式简单直接,错误但有效。   如果是其他人,在长大后就会明白自己姐姐善意的谎言。   但乐清斐不会,他会笃定地认为错的是其他人,并且会把一些无关的信息与自己的认知联系起来,佐证他是对的,因为——   姐姐不会骗他。   亲人是不会骗人的,亲人一定是对自己好的;这些父母教给他的,他坚信不疑,所以就连从前乐望宗和康微对他的家庭冷暴力也毫无察觉。   如果乐清斐的父母还活着,一定会教给他更多。   但很可惜,乐清斐只能守着爸爸妈妈在六岁那年留给他的「遗产」,在自己的乌托邦里,跌跌撞撞地长到20岁。   ——以为自己怀上了宝宝。   “所以,真的不是吗?”   乐清斐问屏幕里的人。   施韵再度向他道歉,没想到自己当年随口吓小孩的话,乐清斐会记到现在。   乐清斐摇头,抬手揉了下眼睛,“姐姐,我知道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聪明,好多事情都要听好多遍才记得住,你是好担心我才会这样讲,我知道的。”   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墨绿色地毯留下轮廓模糊的影子。   摇摇欲坠,看不真切。   傅礼站在门外,直到屋里的抽泣声停下,才端着食物走进去。   听见脚步声,乐清斐丢掉手机,爬进了枕头城堡里,躲着,不肯和傅礼见面。像听见猎。枪的保险声就跑回兔子洞的兔子。   枕头城堡不算大,也不高,一条仅供一人爬过的通道和城堡内部,搭着毛毯和床单,是在偌大的别墅里只属于乐清斐的地方。   傅礼将托盘放在城堡入口,自己也跟着坐下,拿起乐清斐电量告急的手机。   【游客:对不起,我上次不该说你是骗子。】   傅礼不解地蹙了蹙眉,不知道乐清斐又在网上和谁聊了起来。   他知道乐清斐很依赖浏览器搜索,因为在他过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家人和朋友可以去倾诉、交流,所有的疑惑都只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傅礼将他的手机拿去充电,回来时,恰好看见兔子趴在托盘边啃三明治。   不巧,见到他后,兔子又跑了。   倒着退比较慢,为了不让乐清斐羞红的脸真滴出血来,傅礼假装没看见地退了出去。   乐清斐这次的尴尬,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做出那么多奇怪的事,说那么多奇怪的话...还好傅礼不知道,不然就更尴尬了。   乐清斐躺在堆满抱枕的城堡,拿起一个抱枕死死按在脸上。   这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装满食物的托盘,被傅礼从通道轻轻推了进来,就连一旁的草莓牛奶都没有洒出来。   乐清斐好怕他也进来,他还没准备好呢。   喊了人那么多天老公…   不过也好奇怪,从在姐姐面前喊就不会。   现在却觉得难为情。   好在,接下来没了动静。   乐清斐舒了口气,坐起身。打开三角帐篷的头顶小灯,悄悄吃起来。   嗯,这个时候被发现吃东西,也会很没有气势的。   城堡外,傅礼看着亮灯的帐篷里,映出乐清斐跪坐着喝牛奶的影子,勾了勾唇。   “兔子。”   “唔?”   乐清斐嘴里包着大口的牛奶,声音也能听得出来,他生生咽下去,“我没有喝牛奶。”   “嗯,”傅礼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为什么伤心?”   帐篷里的影子晃了晃。   乐清斐:“你怎么知道?”   傅礼笑道:“因为斐斐伤心的时候,我也会伤心。”   帐篷上的影子又晃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在笑。   “傅礼你骗人。”   “哦?”傅礼起身凑近了些,“现在不叫老公了?”   乐清斐抬手摸了摸头顶小辫,双手捏住耳朵,影子看着更像只坐着的垂耳兔。   “对不起。”   傅礼不认为他需要道歉,未答,转而问道:“为什么伤心?”   “我...我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笨了。”   乐清斐说:“和你结婚之后,我做到了很多事。我学会了滑雪,我现在被误解也不会哭得说不出话,我看见叔叔婶婶也没有那么害怕,我组织了那么正式的领养活动,我还把那些好难的科目都考过了...我以为自己就很厉害了。”   乐清斐右手抱着膝盖,左手摊开数数的四根手指,“但其实我还是不够聪明。”   傅礼:“胡说,兔子就是很聪明的。”   乐清斐又笑起来,“你昨天晚上才说我是小猪,今天怎么又变成兔子了?”   因为兔子会假孕。   傅礼低头笑了笑,不敢说,怕乐清斐怄气在里边躲一晚上都不肯出来见他。   “斐斐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在三个月里,完全成为另一个人。”傅礼垂下眼,“做自己,很好。”   乐清斐:“那我需要多久,才能成为厉害的人呢?”   “十年。”   傅礼答完,沉默片刻,补充道:“斐斐已经是我见过进步得最快的小朋友了,比我厉害多了。”   帐篷里的人放下牛奶,朝着傅礼的方向爬来,鼻尖抵上薄薄的淡蓝色床单,“真的吗?”   傅礼笑着放下手,也爬了过去,学着乐清斐的样子,“真的,斐斐很厉害。”   两个人隔着布料,鼻尖相抵,亲昵地小声说着话。   “傅礼你总是这么说,好像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厉害。”   “嗯,因为斐斐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   乐清斐笑起来,睫毛眨动的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他听见傅礼问他。   “厉害的草莓大王斐斐,可以让我进入你的城堡吗?”   乐清斐犹豫片刻,点头。   傅礼进来,先给他了一个吻,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乐清斐的手指轻轻抓住傅礼睡衣的衣袖,被他温柔地按进满地的抱枕里。   乐清斐的脖颈微微仰着,像是一个想要被抚摸的讯号。   傅礼的大手从他的后脖颈,缓缓移向雪白的脖颈,握住,大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轻柔地摩挲,然后换成自己嘴唇。   乐清斐推攘着他,动作那么轻,傅礼置之不理,最后那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   那么白的手臂,那么细的手指,在本能的驱使下柔软地搂住他,那么轻,像花朵的香气。   温暖狭小的帐篷,仿佛变成了玻璃花房。   傅礼埋在乐清斐被扯得凌乱的胸膛,起身,温柔地吻他的脸颊,和他一起躺下,伸手将还在平复呼吸的人搂进怀里。   “眼睛都哭红了。”   傅礼伸手,点了点他卷翘睫毛后的眼睑,那么薄,即使在暖橘色的光下,依旧能看见黛青色的血管。   乐清斐的双手捏在一起,靠着下巴,虚虚掩住被留下吻痕的胸口。   “都怪你。”他说。   傅礼捉住他的手,又亲了下他的手指,“怪我什么?”   乐清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得傅礼的心砰砰跳了两下。   他“啧”两声,搂着乐清斐的右手往下,拍他的屁股,佯装生气道:“好好说话,哪儿来那么多形容词和量词。”   乐清斐扭了扭,将脸重新藏进傅礼的胸膛,“本来就是,我当时摸过,我的肚子都被弄大了...”   傅礼不明白,乐清斐是怎么可以稍稍一逗就脸红,偏偏说这些又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逼得没法,从耳朵一路麻到背脊。他将乐清斐压在身下,又亲了会儿。   “怕吓到你。”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脸颊,“要是把你接回家,发现家里有安全套,不会害怕吗?”   乐清斐抬眼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不过,戴那个会舒服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傅礼,他诚实地说不知道,下次可以试试。   乐清斐“哦”了声,继续玩头发。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捏了捏。傅礼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睡衣衣摆里,慢条斯理地抚摸。   “干嘛呀?”   “这几天,对我又叫老公,又说喜欢...”傅礼扭头看向他,“就是因为这件事?”   乐清斐身体僵住,说话也不利索,“你,你知道了...”   傅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头转了回去,“刚刚猜到的。是不是?”   乐清斐点头。   傅礼的目光微微偏移,“那你有没有真的喜欢我?”   乐清斐想了好久,久到傅礼以为自己根本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   乐清斐摇头。   一个人只会喜欢一个人,他喜欢的人是颜颂。   傅礼垂下眼,想要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却没有动作。   帐篷内一时没有声音。   从来读不懂的乐清斐,却在此时清楚地明白,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   “你不喜欢孩子,我怕你不肯要他,或许还会逼我去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我想要你更喜欢我们一点。”   说着,乐清斐察觉到傅礼的手停留在了他的小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害怕吗?”   “有一点,然后就不怕了。”   傅礼:“为什么不怕了?”   乐清斐搅着头发,“你对我很好,我会对小宝宝很好,他出生后会很幸福的。”   傅礼闭了闭眼,不晓得是替这个不存在的孩子难过,还是在难过乐清斐对于「幸福」的定义那么简单。   于是,他起身又一次低头吻上乐清斐的小腹。   “斐斐,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你的担心永远都不会发生。我会很爱我们的孩子,”傅礼笑了笑,“虽然比不上我爱你,但我会爱他,会期待他的出生,会和你一起陪着他长大。我向你保证。”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黑色双眼,沉寂如海,深刻地望进他的身体。   这个时候,乐清斐似乎听见了风声,把他的胸腔吹得鼓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乐清斐无措地张望,想要找到风从哪个方向来。手扯到支撑的枕头,头顶悬挂的蓝色帐篷和小灯同时掉落。   乐清斐下意识地闭上眼。   黑暗里,预料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靠近的体温和呼吸。他睁开眼,再次见到了那双黑色双眼,和傅礼近在咫尺的脸。   傅礼左手撑在乐清斐身侧,右手挡住如雨坠落的淡蓝布料。   橘黄色的小灯无声地掉落进软枕里,晃动,暖色的光摇摆着从傅礼和乐清斐对视的眸光中划过,像那场雨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乐清斐害怕被雨淋湿眼睛,轻轻闭上;傅礼低头吻住他。   砰,砰,砰。   乐清斐的耳边没有风声,是心跳,将他胸腔鼓动的,也是心跳。   好快,像夏天的雷雨天。   乐清斐湿漉漉地想。   他侧躺着,变成热带雨林里被雨水冲刷的树叶,薄薄一片,并拢交叠的双腿被藤蔓绞得很紧。   “宝宝说得没错,”傅礼从身后吻他,“肉很多。”   乐清斐有点委屈。   他想问傅礼,是不是不喜欢他的手了?   傅礼牵起他的手,细密地舔舐。   喜欢的。   ......   乐清斐醒了,天还黑着。   大腿根凉飕飕的,擦了药。   他翻出傅礼的睡裤穿,比他的更宽松,不会磨到,会舒服一点。就是差点摔跤。   他提着裤腿,光脚踩在地毯上,像夜晚起来偷灯油的小老鼠。   他跪坐着抱出鞋盒,从白色防尘袋里拿出一双米色和深棕色的绒面小鞋子。   那么小,还没有他的手大呢。   乐清斐看着它。   月光下,仿佛伤心也会变得慈爱。   这很没有道理,他甚至不存在,乐清斐不该为不存在的伤心。   可是,如果真的有小宝宝一定会很幸福的。他和傅礼都会很爱他,或许会长得像傅礼一样高,会有像自己一样的眼睛,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在傅礼办公室的地毯上玩...   没有,不会有像他又像傅礼的小宝宝。   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继续搜索,发现那个「特级专家」回他了。   【特级专家:哎呀,你说这事儿闹得,想明白了?知道男人不能怀孕了?】   【游客:嗯,知道了。】   【特级专家:你这语气,小朋友你不会是在伤心吧?】   乐清斐摸了摸左胸口,回了个是。   【特级专家:???】   【游客:为什么我会这么伤心呢?】   【游客:为什么我会这么期待一个和他的孩子呢?】   乐清斐真的不明白。   【特级专家:喜欢他呗】   【特级专家:你喜欢他才想跟他生孩子啊】    第31章 动物世界   「喜欢」   乐清斐跪坐在月光里, 搭在大腿上的手握着婴儿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两个字。   喜欢?   他喜欢傅礼吗?   乐清斐坐直的身体, 缓缓软下, 所有的力量都堆在脚后跟,像是忽然开始做梦。   月光消失在窗户两侧的边缘, 四四方方的光,恰好将乐清斐框住。   可是,他喜欢的人是颜颂。   不是吗?   傅礼也知道他喜欢颜颂, 从来没有让自己喜欢过他, 还说如果找到颜颂,就会让他们在一起。   因为乐清斐要将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   这都是傅礼教他的。   可是, 傅礼没有教他如何判断自己的心意。   “斐斐?”   傅礼从卧室走,黑发微乱地垂在额前,半眯着眼, 将乐清斐从地上抱起来。   “怎么乱跑, 嗯?”   每次他从床上起来,傅礼总是能很快找到他, 就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似的。   乐清斐躺在傅礼的臂弯里,望着天花板, 低头看了眼将脸埋在他脖间的傅礼。   傅礼闭着眼, “睡不着?”   乐清斐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 “一点点。”   傅礼“嗯”了声, 掀开被子, 钻了进去。   “喂,你干嘛呀...!”   “宝宝睡不着,就是还有力气。”   乐清斐的裤子早上被傅礼抱进被窝就脱了, 想护也护不住,只能拿脚踩他的肩膀,“我、我明天要上课呢。”   “嗯,不进去。”   傅礼亲他。   乐清斐自暴自弃地捂住了脸,傅礼将他的手抓进被窝里,与他十指紧扣。   是,喜欢吗?   乐清斐看着晃动天花板,承认自己喜欢此刻,喜欢傅礼的吻,喜欢傅礼刺痒他小腹的头发和环住他大腿、握住他腰间的手。   那傅礼呢?   我喜欢傅礼吗?   ......   三月的雨淅淅沥沥,落在黑色劳斯莱斯的车窗上,模糊车里接吻的人影。   乐清斐被抵在车窗夹角间,闭着眼,感受着傅礼温柔的亲吻。   “第一天,不适应也没关系。”   傅礼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下,“中午来陪你吃饭?”   乐清斐摇头,“许易会陪我吃饭的,说不定我还会认识更多的朋友呢。”   傅礼笑着说“好”,低头又吻了下他的眉心,“嗯,我们斐斐会认识更多的新朋友。”   又是一个吻。   乐清斐忽然很想去看傅礼的脸,可还没全睁开,嘴唇就被傅礼用牙齿咬住。   “专心。”   奇怪。   乐清斐闭着眼想,傅礼是怎么知道的呢?   “睫毛。”   傅礼站在车旁替他整理好帽子,用指尖拨了拨他的睫毛,“像小蝴蝶一样,在我脸上晃。”   乐清斐握住双肩包肩带,看了眼他,没说话,转身跑进学校。   “上课开心点,跟不上就给我电话。”傅礼似乎往前追了两步,声音更近了些,“晚上带你出去玩。”   “知道啦。”乐清斐跑着回头,“我会跟上的。”   “看路!”   “啊?”   乐清斐回头,赶紧错身,避开了差点撞上的人,低头跟人说抱歉,差点又踩空面前的台阶。   还是晚上睡太少了。   傅礼皱着眉,让Marcus跟了进去。   今天是乐清斐转专业的第一天,傅礼不放心,但乐清斐却没有对全新环境的紧张,只有迫不及待。   京港大学是2+2模式的私立高校,学校里只有两种学生:不用学的富二代和学费全免外加国外两年学杂费全包的学霸。   就像此时站在廊下等他的孔邻煦和许易。   “清斐啊,插班生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孔邻煦跟在他身后,“我们陪你一起进去,他们看你有这么多朋友,就不会敢欺负你了。”   当年,孔邻煦插班转入了哈德林公学,性子软弱,偏偏他堂哥曾在哈德林公学惹了许多事,一群人就找上了他,被欺负时,就是乐清斐帮了他。   从那天后,孔邻煦就开始每天跟在乐清斐身后。   唯唯诺诺告白,被拒,继续告白。   乐清斐笑着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我带了东西的,肯定没人会欺负我的。”   孔邻煦瞪大了眼,“清斐啊,就算傅大哥能什么只手遮天,我们也不能持械斗殴。”   乐清斐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在收到孔邻煦生日礼物后,乐清斐第一次回了他消息,说自己已经和傅礼结婚了,诚恳希望他放弃并保密。   孔邻煦捂住嘴,看向一旁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许易,讪讪笑了声。   待三人走进乐清斐上课的教室,才发现担心的多余。   整个专业的人数,就比他们仨多俩,还是把乐清斐算在里边。   孔邻煦和许易都松了口气,跟他说了拜拜。   “你好你好,我是乐清斐。”   乐清斐热情地跟同学打招呼,并且拿出了包里的东西:黄油小兔饼干和草莓酸奶。   四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会有新生转来,但都没想到会是乐清斐——   传闻中,拳打教授、脚踢教导主任的乐清斐。   不过这饼干和酸奶是真好吃。   五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他们也跟乐清斐说了,在京港大学的热门专业是金融和文科,像他们这需要「实践」的专业自然没什么人。   乐清斐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你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不听家里话,被扔进来「改造」的吧?那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会常跟乱七八糟的动物在一块儿,老在野外跑,上山下河......嗯?你怎么在笑?”   教授来的时候,乐清斐正在回傅礼的消息。   【长腿斐兔:同学都很好的,他们还夸我做的饼干和酸奶很好吃[捧脸]】   【长腿斐兔:我在车里给你也留了哦,你发现了吗?】   比傅礼「正在输入中...」的回复先来的,是保温杯重重搁在讲台上的声音。   乐清斐“咻”地一下收好手机,双手乖乖叠在桌上,听讲。   台上。教授身形清瘦,两鬓花白,戴眼镜,双眼冷冷地扫过教室,最后停在乐清斐的身上,开口道:   “我们专业还真是什么奇珍异宝都有。”   教室里的其他四人对岳教授的阴阳怪气见怪不怪,齐刷刷地看向乐清斐。   只见,乐清斐按下录音笔,接着又翻了本粉色笔记本,低头,认真记着什么。   岳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更冷:“我不管是怎么进来的,在我的课上,可不会管谁的面子。”   一小时的课,岳教授夹枪带棒的话就没停过。   岳正、岳教授,曾经国内动保专业top院校的教授,一身风骨,桃林满天下。结果退休后没多久,儿子败光了家里所有钱,妻子治病缺钱,无奈来了京港大学。   京港大学给的实在是多,但学生素质和从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每天上课比手底下的四个学生还痛苦。   乐清斐这个转专业的,更是成了他的眼中钉。   下课后,四人看着一直低着头的乐清斐,过去安慰他几句。   “岳教授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对,我们每个人都被他说过,但他给分很松的。别担心。”   乐清斐看着他们,眨眨眼,“说什么?”   “就是,岳教授刚刚说你那些话啊。”   “说我?”乐清斐睁圆了眼睛,低头快速翻着手中的笔记本,“哪句说的我啊?这个「奇珍异宝」吗?”   四人:嗯?   放学时间,京港大学门口人不少。   乐清斐背着书包,低头看着手中的《常见兔形目检索表》,鹅黄色报童帽被他夹在腋下,被压扁的小辫和草莓发卡一起,乖顺地贴在脑袋上,低头念念有词:   “上门齿两对,兔形目...不是锯齿目...”   落叶黄帆布鞋从豪车边上的黑皮鞋前路过,没有停留,帽子恰好从乐清斐腋下滑落。   一只大手接住了它。   “同学,帽子掉了。”   “哦,”乐清斐低着头转身,像海豹一样将脑袋顶了上来,“谢谢你。”   “......”   大手将帽子戴上他的头顶,顺势,用指尖蹭了下他的脸。   乐清斐蹙眉,却很快意识到是谁,抬头,惊喜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来啦!”   傅礼一袭黑色风衣,站在树下,勾了勾唇,“第一天放学,应该来接你。”   乐清斐笑起来,踮踮脚,转过身将书包对准傅礼,“我也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想跟你讲,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猜猜我正在看什么?”   傅礼伸手取下他的书包,连带着胡乱塞在书包带挂着的白色围巾一起,没有交给司机,左手拎着,右手握住乐清斐的肩,朝着车门走去。   “聪明小兔好读书。”   “什么呀,才不是呢。”乐清斐靠在傅礼的怀里,“是今天分类学教授教我的检索表,是兔子,你看这个兔子...”   傅礼订了餐厅和夜间游乐场,全都没能去成,因为检索表黏乐清斐手上了。   上车拿着、吃饭拿着,就连躺在浴缸里泡澡也拿着...   “检索表可是很重要的,以后我们去野外调查、保护区检测什么的,拿到标本或者照片,就需要先认出来是什么物种...”   上学第一天,乐清斐就连日后坐着皮卡、手拿望远镜巡视可可西里的宏大愿景,都一并想好了。   傅礼坐在浴缸边,浴袍半敞,安静地垂眸注视着他,等他把话说完后,用手扬起水弄到他脸上。   乐清斐眯起左眼,避了避,浅浅水流从他的睫毛淌下,顺着饱满瓷白的脸颊,弄湿嘴唇。   “傅礼,你...唔。”   傅礼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含住自己弄上去的温热液体。   四楼一整层楼都是他们的卧室,浴室当然也足够大,大得能有一个像泳池的下沉浴缸。   可偏偏这样,傅礼还是将乐清斐放在身上,不准他去其他地方。   乐清斐也没反抗。   硬邦邦的浴缸,哪儿有傅礼的胸肌腹肌和大腿舒服?   唔,还是有硌得他不舒服的地方。   乐清斐转过身咬了他一口,挪挪身体,胯骨却被一把按住。   “别动了。”   傅礼在他耳边说完,亲了亲他的脸颊。   “你...”   傅礼:“耳长超过鼻端是草兔还是鼠兔?”   乐清斐的思绪被打断,看回手里的东西,认真回道:“是草兔,尾背中央黑色也是草兔。”   “嗯,”傅礼的手往下,“继续。”   乐清斐继续背着,从草兔背到高原兔时,傅礼的中指已经消失。   还是没能背完。   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乐清斐被抱回床上,傅礼吻着他被吹干的头发。   “只是手,”傅礼亲他的嘴唇,“宝宝就能露出这种表情吗?”   乐清斐的脸贴在床单上,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抬眼望向他。   傅礼没说话,硬朗的五官没有表情时格外坚毅,不容冒犯,他伸出手轻轻掰开乐清斐的下巴,露出藏匿在洁白小齿后的舌尖。   他看了会儿,嘴角勾笑,低头吻住乐清斐。   亲完,他发现乐清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   乐清斐摇头,将脸埋回被子里。   -   未来伟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学者乐清斐,在入学四周后,被浇了第一盆冷水。   傅礼下班回家,去到影音室找躲在里边看《动物世界》的乐清斐。   乐清斐蹲坐在航空椅上,手里捏着棒棒糖,出神地看着屏幕上正在为母狮舔舐脸颊的雄狮。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搂住,温热湿润的触感从他的脖颈一直到脸颊。   乐清斐被雄狮扑倒一样,下意识想逃,却被一双手臂锁紧,几乎整张脸都被压在他身上的傅礼舔过。   “你干嘛呀...”   “看你很喜欢。”傅礼亲他的嘴唇,“喜欢吗?”   影音室的灯光太黑。   乐清斐的点头不太显眼,傅礼却依旧埋下头,继续舔他。   ......   洗完澡,乐清斐抱着腿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傅礼在他身后,边用毛巾轻柔地擦拭他的头发,边听他讲自己的苦恼。   “案例分析报告要写狮子,可是...”   乐清斐脑袋向后仰去,靠在傅礼的胸口,眨着眼睛望向他,“我都没见过狮子呢,用眼睛。小时候见过吧,但是我都忘了。”   乐清斐又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不是非要见过才能写。但是呢,嗯...其他同学他们都去过什么肯尼亚、博茨瓦纳...手机里还有和狮子的合照。”   傅礼不说话,似乎在等他主动开口。   过了会儿,乐清斐慢吞吞地转过身,棕色的半干湿发微微蓬松,看上去也像一只小狮子。   “傅礼...”   “嗯?”   乐清斐的双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抿抿嘴,小声地说:“你也带我去嘛。”说着,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下他。   傅礼嘴角微微扬起,面色不显,“看来,也没有很想去。”   乐清斐愣了瞬,连连点头,“我很想去的。”   傅礼眉梢微动,“抱歉,我只是以为斐斐很想做成某件事情的时候,都会很努力,比如...”   傅礼止住话。   乐清斐似乎听明白了,可是,那两个字好像一直盘旋在嘴边,很难说出口。   为什么呢?   明明之前还能叫呢。   可是,傅礼似乎铁了心地要逗他,就这么垂眸看着他,不说话。偶尔抬手,碰碰他的头发。   乐清斐垂下脸,小声说了什么。   傅礼:“听不清。”   乐清斐又喊了声,声音大了点。   傅礼为难:“还是听不清。”   乐清斐的手指捏着浅粉色的睡裤,纤细紧绷,缓缓松开后,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下一秒,他扑过去,双手紧紧搂住傅礼的脖颈,将脸埋了进去。   很奇怪,就是说不出口。   头顶传来傅礼的轻笑声,接着是落在耳边的呼吸,“我的斐斐害羞了。”   乐清斐是真的害羞了。   一整晚都扭扭捏捏的,关了灯也不行,只准傅礼从身后抱着他睡觉。   睡素的,睡了好几天。   周末,乐清斐在书房写周一就得交的报告。   书桌上乱糟糟,电脑屏幕和笔电都亮着,平板还在播放纪录片。   一篇3000字要求的报告,甚至还没确定好选题,就这般声势浩大,比隔壁黑色书桌上那份《首府能源事务办:境外战略能源区开采配额优先分配备忘录》有气势多了。   “傅礼傅礼傅礼...”   乐清斐找不到刚刚傅礼给他的文献,“你在哪里?”   乐清斐原以为周末就能坐上去非洲的私人飞机,但傅礼告诉他,三月青黄不接,坦桑尼亚和马赛马拉都没动物能看。   不过也好,报告还没影儿呢,就之后再去吧。   这时,书房的门轻轻推开。   “傅礼你去哪里了呀,我找不到...嗯?怎么把我的眼睛捂住了?”   乐清斐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就被傅礼抱了起来,怕倒是不怕。   “我说晚上不能弄的意思,不是白天就可以弄...”乐清斐抱着傅礼的肩膀,“你,你要真想,也要等晚上呀。”   抱着他的男人明显怔住了。   耳边传来傅礼的笑声,接着是庄园前院车道旁的喷泉水声,还有春天的风里淡淡的青草和花香,以及动物粪便的臭味。   嗯?   明明傅礼的呼吸在他左侧,乐清斐却感觉到右边又传来了更热的热源。   眼前的手被拿开。   乐清斐适应了会儿光线,与一只狮子大眼瞪大眼。   乐清斐眨眨眼,闭了回去。   傅礼笑,“斐斐好狮?”   “睁开。”   乐清斐不确定地慢慢睁开了眼睛,又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狮子的眼睛。   像是觉得盯着人家看不好意思,乐清斐缓缓扭过脸,看向傅礼。   “狮子?”   “嗯,”傅礼点头,将他的脑袋掰了回去,“斐斐想看的狮子。”   不算健壮的一头雄狮,像是刚吃饱,懒散地趴在卡车巨大的黑色铁笼里,打了个哈欠。   血腥味飞出来,傅礼抬手捂住了乐清斐的嘴鼻。   大手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了惊喜又疑惑的黑色大圆眼睛。   乐清斐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小心翼翼拿开傅礼的手,问:“这是,可以的吗?”   一旁饲养员从卡车前座走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傅先生,傅太太。”   “我是京港南山动物园的园长。这狮子叫大王,6岁了,是我们前几年从马戏团救下来的。”   乐清斐怔愣。   老张:“我们园子场地到期了,房东不续,本来闭园也没什么,但就是不知道这些动物该怎么办,幸亏有傅太太帮忙,帮我们找了新场地,还有园子接下来十年的开销。”   什么?   乐清斐愣了愣。   这次不是「傅太太」这个称呼,他看向傅礼。   傅礼仿佛并不知情。   老张笑着指了指货车上的铁笼,“这不,我们搬家呢。听傅先生说,傅太太很喜欢狮子,就让大王顺路先来打个招呼。”   乐清斐连连应下。   和大王单独「聊」了会儿,跟老张约好时间说下次去看园子的其他动物,便目送大卡车开远。   乐清斐看着傅礼,傅礼也看着他。像长在一个盆里的一高一低的两朵太阳花。   起了点风,把乐清斐的头发吹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别墅大门一步步走去。傅礼停在原地,看着乐清斐背影,没动。   忽然,那阵把乐清斐发丝吹起来的风,吹到了傅礼的脸上。   温热的。   乐清斐跑回来,扶住他的手臂,踮脚,快速亲了他一口,趿着拖鞋跑了。   No thanks, but a kiss.   傅礼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动物园新换的场地。   园子还没收拾好,乐清斐把外套丢给傅礼,撸起袖子就去帮忙了。   忙了一天,上车后就昏迷了,傅礼给他洗完澡才醒。   洗完,乐清斐甚至头发还没弄干就往书房里钻,开始踩着DDL,斗志昂扬地开始弄报告。   傅礼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看着笔电屏幕上的选题报告,笑了笑,上手,帮他取了个更合适的标题。   “《马戏团「大王」的退休新家也很重要》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马戏团「大王」:本土小型动物园的困境与转型》会更加合适一点。”   乐清斐点头,继续往下写。   乐清斐一直忙到凌晨,不仅一口气写完了报告,还将今天在动物园里的「采访」都记录了下来,还在傅礼的帮助下整理出过去二十年,国内倒闭的小型动物园的数据。   最后,成功困趴在书桌上。   傅礼将他抱起来,可乐清斐这次一放就哼唧,他只好将人用毛毯裹住,就这么抱在怀里。   他左手抱人,右手将写完的报告保存,发送邮件。合上电脑后,又把书包收拾好,才抱着人回了卧室。   后半夜,乐清斐醒了,说报告没交,爬起来就要去发邮件。   傅礼将他重新按回怀里,让他别担心,好好睡觉。   乐清斐躺在温暖的怀抱里,忽然想起小时候本来有一次可以去动物园,“那天下了雨,然后...然后...”   傅礼:“然后就没去成?”   乐清斐忽然不讲话了,抬起手,一巴掌拍到傅礼脸上,摸摸摸...摸到了他的眼睛,“傅礼,不要伤心不要伤心...”   傅礼以为他睡迷糊了,笑了捉住他的手,亲了亲,放进怀里,配合道:“嗯,我不伤心。”   乐清斐点点头,又睡着了。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没能去成动物园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叔叔和婶婶吵架了,把他和姐姐丢在车里。车停在半山腰,两个人只能在车里等雨停,一直到深夜才被打不通姐姐电话的朋友找到。   回家路上,姐姐跟他道歉,说对不起他。   乐清斐才知道,乐望宗是他爷爷的私生子,在收养他之后才得以改名姓乐,却还对对他不好。可哪怕他知道了,还是不理解,亲人不就是亲人吗,为什么还会这么复杂?   他总是不明白很多事。   但现在似乎懂了一些,比如不要这件事情告诉傅礼,傅礼会伤心。   -   周三,报告就该出分了,乐清斐很期待,又变成了小麻雀。   “我写得很认真,我也觉得我写得很好。傅礼,你说我能拿到B吗?”   傅礼当然给了肯定的答复,报告写得的确不错,角度独特,数据详实,最后落点在国内小型动物园的普遍困境。   “拿A也没问题。”   “真的吗?”乐清斐的眼睛亮起来,“如果真的拿到A我就请你吃饭。”   傅礼挑眉,“请我吃饭?”   “对呀,”乐清斐想了想,“拿到B也请你吃嘛,但是不能太贵,等我拿到A再请你吃贵的。”   乐清斐掏出粉色小猪钱夹,数了数,又看了身旁傅礼一眼,背过身去,把钱夹藏进书包里,偷偷地数。   傅礼:“......”   偷偷藏私房钱的财迷小猪,被傅礼狠狠亲了脸蛋,差点迟到。   下午,傅礼提前从公司出来,去学校接乐清斐。   他步行到教学楼下,没等多久,就看见有人出来,只是一直不见乐清斐的身影。   傅礼拿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就看见了人。   乐清斐今天穿了条牛仔阔腿裤,藏蓝色针织毛衣里边的浅蓝色衬衫,是他的,还找他借了一副银边眼镜,说看上去会更像学者。   傅礼就把镜片取下,给他戴了上去。乐清斐还拿出手机自拍了好多张。   可此时,那副眼镜正被主人捏在手里,乐清斐正忙着擦眼泪。   傅礼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这时,乐清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傅礼手中的手机传出了他的声音。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傅礼将手机靠在耳边,“斐斐。”   他看着乐清斐走到边边,蹲了下去,像一颗草。   “傅礼,我拿到好分数了...”   傅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是吗?”   “嗯。”   乐清斐昂起头,像是发现没有用,还是只能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手里用红笔写着「F」的报告单,也被泪水浸湿。   听筒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很用力,瓮声瓮气:“嗯,很好的,没有让你失望。”    第32章 醋   乐清斐拿到的报告拿到了F.   班上的四个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他们随便找枪。手应付的水文,都能拿到B-。   乐清斐可比他们用心多了。   周末都在群里分享他找到的文献, 让大家需要都可以参考, 还邀请他们去动物园看狮子。   岳教授给分一向宽松,再怎么也不至于给F.   乐清斐拿到报告成绩单, 也没憋着,当场就哭了,真以为自己写得太差, 但又不敢去问教授。   他从小成绩就不好, 可能这次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好。   乐清斐坐在课桌后,手捂住那个红色的F, 低头偷偷擦眼泪。   忽然,他想到了傅礼。   写报告那晚,傅礼陪自己到那么晚, 一直在帮他整理数据、查资料;早上自己那么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做到, 还说要请客庆祝;傅礼又总是相信他可以做好,可是自己好像总是在让他失望...这次呢, 傅礼会失望吗?   乐清斐吸着鼻子,扣手指。   他不想傅礼为他伤心, 也不想傅礼对他失望。   下课后, 来安慰他的同学就围满了课桌。   “清斐, 你别往心里去, 这次肯定是教授给分太严了。”   “对, 他从前不这样的,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要不, 我们陪你去找教授问问?”   乐清斐摇摇头。   不知谁开口说了句。   “岳教授一直对我们有偏见,但这次也太过分了吧!”   “偏见?”乐清斐抬头,“什么偏见?”   ......   乐清斐蹲在教学楼楼下。   “嗯,很好的,没有让你失望。”   ......   “晚一点点我才放学,我就请你去吃饭。”   ......   “嗯,拜拜。”   挂断电话,乐清斐擦干眼泪,大步朝着教师停车场走去。   他跑到一辆正准备启动的灰色桑塔纳前,把人拦下,走到驾驶室,敲窗。   岳正瞥了他一眼,降下车窗。   乐清斐从包里拿出自己打印好的报告和其他资料,瓮声瓮气地问:“岳教授,为什么我的报告得分只有F?”   如果是从前,乐清斐绝对不敢,但现在的乐清斐就是比从前更厉害一点。   “我不认为我这篇报告只能拿到F.”   岳正从鼻子里笑了声,“乐清斐,你找的枪。手的确比其他同学好些,但所有人的第一篇枪。手文,我都是这么给分。”   “我不是。”   乐清斐严肃又生气地蹙紧了眉,“这是我自己写的,才不是找人帮忙。”   说着,乐清斐把书包摘下来,翘起一只腿托着,从里面翻出笔电,就要把自己的文档记录给教授看。   突然,他停下动作,抱着一堆东西走到副驾驶旁。   “教授,你让我坐进来,东西太多我拿不稳。”   “......”   乐清斐坐在副驾驶座,把笔电交到岳正手里,“就是我自己写的,我老公也只是帮我找文献和教我做数据整理...哦,标题是他帮我想的。”   岳正抬眼,从滑落到鼻梁的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这么小就结婚了?”   他合上笔电屏幕,“那你就更没必要来读我的专业了,在豪门享清福多好。”   乐清斐:“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老公说了,我要读书,我也很喜欢动物,很想保护它们。为了转到这个专业,我很努力学了半个月,完成补考才来的,我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岳正看了他一眼,“C.”   乐清斐摇头,“我不满意,我应该拿A.”   岳正气笑了,他转身看向乐清斐,“你的报告凭什么能够拿A?”   “就凭你所谓的用心,就是在字里行间炫耀你拥有了一个动物园?还是想要展现你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爱心,你难道是真的喜欢、想要保护这些动物吗?这不过是你们有钱人自我感动的玩具。”   车厢安静数秒。   乐清斐僵在原地。这太过熟悉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成为了「有钱人」,还是会被误解和不被信任。   岳正转了回去,冷声道:“下车,我这桑塔纳都载不起每天有司机豪车接送、还有保镖陪读的小少爷。”   乐清斐坐在副驾驶座,低头紧紧握着书包的背带,不说话、也不动。   岳正扭头看去,刚想说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被宠坏了,稍有不顺心就哭,还发脾气,乐清斐就抬起了头。   “不是这样的,教授是你有问题。”   岳正:“你说什么?”   乐清斐盯着他,“我知道,教授你从很好的学校到这里,觉得不开心,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就像我,我刚开始一点都不喜欢我老公,但我也知道是我自己选择的,并且他就是给了我很好的生活,我不可以又接受这些,又还很糟糕地对他。教授你也是。”   乐清斐盯着他,“教授现在需要用到钱,所以接受了这份工作,那你就应该肩负起责任,而不是把你的不满都怪到我们的身上。”   岳正愣住。   乐清斐:“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不带偏见地给我这种有钱人上课,那教授你就自己努力一点,早点赚到钱离开。因为我是不会走的,我会一直在这里很努力的学习。”   说完,乐清斐收拾好东西,下车,背上书包,弯腰看向愣神的岳正。   “那个,我现在要走,是我要回家,跟刚刚那个不会走不一样。我没有说话不算话。”   乐清斐鞠躬,“教授再见。”关门离开。   走过拐角,乐清斐忍不下去了,终于将伤心的、委屈的眼泪全部哭了出来,边哭边走。   傅礼从立柱后现身。   他望着乐清斐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而后将冷冷的目光扫向那辆缓缓驶离的灰色车辆。   -   乐清斐请客,结完账,走到傅礼身边。   “好幸运,”乐清斐往钱包里装钱,“打了两折呢。”   傅礼抬手握住他的肩,“是吗?”   乐清斐点头,将钱包放进口袋里,“今天周三,信用卡五折,我说没有信用卡,店员说储蓄卡也可以,我说没有储蓄卡,说现金也可以...”   他止住话,看向傅礼,“不会是你吧?”   傅礼表示冤枉,“这并不是傅氏旗下的餐厅。”   这个商场是。   乐清斐“哦”了声,没继续问下去,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傅礼怀里。   傅礼眸中的笑意被心疼占据,低头,吻在乐清斐无精打采垂着的小辫旁,问:“想逛街吗,还是想看电影?”   乐清斐摇头,只想回家睡觉。   卧室里,乐清斐已经睡下了。   傅礼坐在床边,拨开被发丝遮住的小半张脸,将舒缓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眼睑上。皮肤太薄,稍微一哭就会肿起来,再浓密的睫毛都藏不住。   就像哪怕他没有去学校,也能从乐清斐今晚的沉默看出端倪。   乐清斐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是说考了很好的成绩,所以要请他吃饭。很沉默,被拥抱的时候,会困倦地靠在怀里,像累了很久。   涂完药,傅礼走出房间接电话。   “处理好了吗?”   ......   “嗯,让他嘴闭紧点。”   傅礼去到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分针转了几圈,书房的门被醒来的乐清斐轻轻推开。   “傅礼。”   傅礼刚放下笔,穿着白色睡衣的乐清斐已经坐进了他的怀里,“怎么醒了?”   乐清斐将脸埋进在他胸口,“醒来没看见你。”   傅礼想抱他回卧室,乐清斐却摇了头,“你忙吧,我就想这样。”   就像在外面受伤的小兽,不肯喊痛,却在回到巢穴后格外依恋。   “斐斐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吗?”傅礼问他。   乐清斐还是摇头。   傅礼没再追问,很快向乐清斐证明自己已经处理好工作后,带人回到了卧室。   “斐斐,明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海边吧。”   乐清斐趴在他身上,“明天我要上课呢,不过下午很早就没课了,我早点回来陪你去吧。”   傅礼笑,“怎么变成你陪我了?”   睡在胸口上的脑袋抬起来,乐清斐疑惑地问他,“不是你想去吗?”   傅礼愣了瞬。   乐清斐撑起身,凑上来亲了口他的嘴唇,然后抬起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好了,睡觉吧。”   乐清斐的书包里总是会有一颗巧克力球,罗西塔放的、他放的,或者是乐清斐自己放的。   乐清斐早已习惯,从来不会问,今天却忽然发现了那颗巧克力球。   傅礼回过神。   他轻轻拉下乐清斐的手,吻了吻,握在怀里,“嗯,晚安。”   -   京港大学,教学楼走廊。   “明天怎么又要去农场啊!不过还好林学长也要去,清斐我跟你讲,这个......嗯?”   赵幸拿着手机,正在吐槽外出安排,就看着乐清斐忽然站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   “清斐,怎么了?”   乐清斐双手捏着书包肩带,和早早进教室、正拿着保温杯喝水的岳教授对视了一眼,脚步犹豫片刻。   “没什么。”   乐清斐深吸口气,大步走进教室。   说不紧张就是在撒谎。   乐清斐觉得自己昨天跟教授说的那些话挺酷的,但是,睡一觉又有一点点后悔。   不会被骂吧?   乐清斐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和担心,但很快,他想起傅礼早上给他梳头发时说过的话:   “斐斐,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许多事情,在新的一天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傅礼说得没错,因为今天乐清斐就收到了新的报告成绩。   “A?”   乐清斐拿着报告成绩单,愣愣地看着教授。   整个系就他们五个人,上课都不用换教室,其他四人就这么看了过来。   岳正站在过道里,扶了扶眼镜,“这件事,老师跟你道个歉,是我误判了,这才是你的报告应该有的成绩。”   四人傻眼了。   岳正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假装没发现岳正的偏见和嫌弃——也不在乎。但还没想到能见到这一幕。   乐清斐也愣住了,随后在同学为他开心的祝贺声里,溜出去给傅礼打电话。   “真的吗?”电话里傅礼的声音听上去也很惊喜,“这太好了,我就知道厉害斐斐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   乐清斐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了些奇怪,但一时也没发现。   “我也好开心,那篇报告我很用心的,岳教授能看到,还有...唔,没什么,反正就是很开心。”   ......   “好呀,那你放学来接我嘛。”   乐清斐蹲在角落,开心地给报告成绩拍照,发了朋友圈。   下午,傅礼在早早就来学校接走了乐清斐。   乐清斐跑向他,又变回了那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甚至忘记回避周围人惊讶的目光,被傅礼搂在怀里,一起坐上了车。   四月的大海像块被剥开的玉石。   一潮又一潮。   海浪搔痒着乐清斐的脚心,他坐在沙滩边,微微瑟缩,却让傅礼误解了他的意思,更加强势地握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他。   没有想躲。   乐清斐撩起眼睫,望向正在亲吻他额头的男人,抬手,摘掉傅礼的眼镜。   傅礼将这视作暗示。   乐清斐却不这么认为,他仰起脸,比雪白浪花更加柔软的嘴唇,贴上傅礼。还有更湿热的舌尖,主动地、轻轻舔舐着那双薄唇。   傅礼想让自己看上去不会被引。诱,可当舌尖探入唇缝那刻,还是忍不住。   夕阳的光照里,乐清斐被海水浇湿的小腿,让他想到小美人鱼化作人形时,拥有的那样一双腿。   细腻白皙,爱不释手。   不同的是,他的斐斐不需要任何代价交换就可以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就像现在,他在给厉害的小老虎自由探索的时间。   窗帘没有合太紧,还是有月光渗透进来,丝丝缕缕,像乐清斐时而轻柔又拿捏不好力度的手指。   傅礼低低“嘶”了声。   乐清斐抬起头,圆润的眼睛望着他,“不舒服吗?”迷茫无辜。   傅礼只想吻他,吻他的嘴唇、鼻尖和脸颊,还有会呼吸的白花花的井。月光里的湿润,像还未到来的热夏。   ......   “明天不去上学了。”   傅礼搂着乐清斐,亲着他湿润的鬓发,“老公带你出去玩,去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周一再回来,好吗?”   乐清斐刚想点头,又很快摇了摇,“明天我们要去农场呢,我想去。”   傅礼:“农场?”   “嗯,有奶牛那种农场哦。”乐清斐开心地翻坐到傅礼身上,“我们会去给新生的小牛犊测量数据,还会做环境监测和评估,很好玩的。”   “有多好玩?”   傅礼挑眉,随即抱住乐清斐的腰和后脖颈,将他扑进蓬松柔软的床铺里,“我们去岛上会更好玩。”   说完,他吻住乐清斐的嘴唇,随即吻一路往下。   “不要了...”   “让我亲了就让你去。”   乐清斐又想捂脸,却还是被傅礼抓住了手,甚至被提着腰、挪到了月光最亮的床尾,清醒又朦胧的继续。   翌日,乐清斐坐上了去农场的校车。   早上傅礼又想反悔,还是乐清斐在浴室抱着他,主动亲了好下,傅礼才很是勉强松口。   抵达农场,大巴车停下。   所有人都坐得腰酸背痛,一脸抱怨,除了乐清斐。   “哇——!”   乐清斐跳下车,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农场。大片的茂密草甸,包裹着几座低矮平房和蓝白木棚,木栅栏里忙着吃草的哞哞奶牛。   “十点才集合,去玩吧清斐,一会儿我们叫你。”   乐清斐连连点头,握着书包肩带,兴高采烈地跑没了影儿。   牛棚里,岳正和大二的学生,已经做完了第一批数据采样和记录。   专业里学生太少了,外出的实践活动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一起,只会在课程里稍作区分。   大二的学长学姐还能帮教授带带学生,其中林睿就是岳正的心头好。   和其他人不同,林睿是自己喜欢这个专业,不顾家里人反对来读的,负责细心,不仅教授喜欢,同学和学弟妹们同样认为他可靠。   岳正看完记录表格,满意点头,“林睿,这次牛蹄检查...林睿?”   林睿站在木棚门口,手里摘下的手套也忘了扔,就那么捏在手里,微微昂头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林睿?”   “老师,”林睿回过神,“这是记录表格,有哪里数据不清晰的地方吗?”   岳正狐疑地看着他,这时大一的学生走了过来。   “教授,林学长。”   岳正点头:“乐清斐呢?”   其他人还没说话,林睿就抬起手,跟不远处的人打起招呼,“清斐。”   乐清斐手里握着束小野花,听见声音望过来,见到林睿有些意外,却还是赶忙跑了过去。   天蓝色渔夫帽被风吹落,林睿上前,帮他捡了起来。   “谢谢,不过林站长你...”乐清斐反应过来,“哦,林站长你也是这个专业的?”   林睿笑着点头,将帽子交换给他,简单聊了几句。   岳正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圈,最后落在乐清斐的脸上。   乐清斐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连忙把手里的花举起来,解释道:“是一个小孩送给我的,不是我乱摘的。”   岳正欲言又止,什么都没说,开始安排分配今日任务。   刚出生不久的小牛犊,皮毛里都带着股血腥味,上手黏腻,戴着口罩和手套都没法忽视。   乐清斐:“我可以试试吗?”   四人唰的一下同时起身:“乐兄,我们班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乐清斐迫不及待地蹲下身,跟小牛犊打了招呼后,将它轻轻抱在怀里,测量体长、体高...   “赵幸,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可以吗?我想发给我老...朋友。”   “行,视频也给你拍点。”   乐清斐将最后一只小牛犊放下,摸摸它的脑袋,“很健康,记得多喝牛奶哦。”   起身,乐清斐又看见了在栅栏外的林睿。   二人打了个招呼,林睿带他去做清理和消毒,其他人倒不觉得奇怪,林学长当初也是这么带教他们的。   乐清斐:“早该想到的,林站长好专业,果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乐清斐婉拒林睿想帮他摘鞋套的好意。   两人从消毒间出来,恰好碰上岳正和农场主人,农场主四岁的小孩儿也在,看见乐清斐又黏上来叫漂亮哥哥。   岳正让乐清斐去吃饭,叫走了林睿,去看上周红外相机的监测数据。   林睿:“老师,我们今天要走哪条线?”   岳正看着数据,看似不经意道:“怎么,担心进山新生不适应吗?”   林睿笑了笑,“不会,清斐肯定其他人都能适应。”   “你们很熟?”岳正问。   林睿:“也不算,线下就见过一次,二月份那个领养周活动。”   “那个活动,乐清斐也去了?”   “就是他主办的。”   岳正愣住,看向林睿,问:“乐清斐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到的那个小孩?”   “对,清斐的啪嗒小屋比我们的流浪狗机构还要早,不过那时候他上高中年,也没办什么手续,都是他偷偷摸摸做的,上大学之后才和他的朋友...老师,怎么了?”   林睿注意到岳正的表情变化,出声询问。   岳正想到了前天晚上,在乐清斐从他车里离开后,他去到医院接替下班的护工,照顾妻子。   忙完,岳正又重新看了一遍乐清斐的报告,还有他一起交上来、却被他忽视的其它文档。   妻子看出了他的心事,问他发生了什么,岳正就把事情、包括乐清斐让他多努力点赚钱的话,都当趣事给妻子说了。   听完,妻子也看了报告,瞪了他一眼,说他活该被人小孩教训,上手把成绩改了,让他明天去给人道歉。   也是这时,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公文箱,找到了他。   ......   岳正回过神,摇摇头说没什么。   林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乐清斐从不远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老师,那我们也去吃饭吧。”   “林睿,”岳正背着手,喊住他。   ......   乐清斐坐在木台阶上,举着手机,跟傅礼打视频。   “我今天摸了好多小牛,它们的身体好软,就连骨头也好像没有那么硬。”   屏幕里,傅礼镜片后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他,问:“我还以为小牛都很有力气。”   乐清斐抿嘴,“傅礼,你不准老是用那么多动物形容我,小兔小猪小牛小老虎...”   傅礼思索片刻,点头,“少说了一个小狗,斐斐伸...”   这时,一个小孩从身后的门里跑出来,扑在乐清斐背上,让傅礼止住了话。   “漂亮哥哥!”   被乐清斐梳了同款小辫的小孩黏着他,也看见了手机屏幕里穿西装、大背头还戴眼镜的傅礼,说:“哥哥在跟叔叔讲话。”   傅礼叔叔:“......”   傅礼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乐清斐,满脸伤心,“斐斐也这么想吗?可是你昨晚...”   乐清斐瞪他。   傅礼端起咖啡杯,当然没有继续说,这时,长在乐清斐背上的好奇小孩被人抱走了。   “嗯?”   乐清斐仰着头,似乎是在跟抱走小孩的人说话,傅礼蹙眉,他只能看见乐清斐在对人笑,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斐斐在和谁说话?”   待人走后,傅礼问他,乐清斐回道:“就是林站长。”   傅礼眯了眯眼,“他看上去那么老,是你同学?”   “......他就比我大一岁,哪里老了?”   乐清斐咬了口林睿刚给他带的苹果,“不过不是同学,是我的学长,很巧吧?”   傅礼:“大二的为什么会和你们一起外出?”   乐清斐:“我们专业就5个人,大二的学长学姐4个,全加上都坐不满一辆校车,外出活动就一起,更划算吧,教授也轻松。”   傅礼嗤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京港大学穷到这个份上?就连分开教学都做不到。”   乐清斐有点不开心了,“你刚刚笑得像那种坏人,不准这么笑了。”   傅礼:“......”   乐清斐:“我觉得很好呀,学长学姐还可以带教我们,下午我们还要一起进山呢。”   “进山?”   “嗯嗯!”乐清斐圆圆的黑色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要去做痕迹识别、植被识别...反正就是很好玩。”   傅礼现在就想去把乐清斐接回家,但是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期待,眼睛比大溪地黑珍珠还亮。   “我让Marcus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呀?”   傅礼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控制狂,笑:“斐斐第一次进山,肯定会很认真的学习,Marcus可以帮你拍很多照片和视频留作纪念。”   乐清斐被说服了,不过还是说得去问问教授的意思。   傅礼看上去并不担心,点头说好。   就这样,Marcus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山,拍照录像,已经竭力避开了乐清斐和林睿的互动,但还是不少。   傅礼脸色不善,从公司出来后就去了农场接人。   乐清斐不同类型的松果,还有几颗漂亮石头,不让Marcus帮忙,自己放在口袋里,要带回家给——   “傅礼!”   乐清斐捂着口袋,一瘸一拐地跑向傅礼。   傅礼跑了几步,伸手抱住他,乐清斐脏兮兮的衣服将傅礼的西装全都弄上灰。   “腿怎么了?”   傅礼蹲下身,乐清斐浑身都脏,左腿最脏,看上去像是一脚踩进了淤泥里   “没什么没什么...”   乐清斐差点掉进河里,还好林睿拉了他一把,但他怕说出来Marcus被傅礼骂。   乐清斐把傅礼拉起来,给他看自己口袋里的东西,但又想起教授和同学都在身后,跟教授确认可以离开后,他跟同学们说了拜拜。   “拜拜周一见,拜拜林学长!”   回到车里,傅礼升起隔板就开始给乐清斐脱裤子,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真的没有。”乐清斐趴在傅礼大腿上,由他扒开腿检查,“就是脚滑了一下。”   傅礼看着腿上隔得一处红、一处紫,还有被虫子咬得疙瘩,气得拍了下他的屁股,“还说没有?这才半天。”   乐清斐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捂住还在弹的屁股,“不要打。”   傅礼想起那些照片和视频,又看着他一身的磕磕碰碰,太阳穴突突的跳,把人抱起来亲,“别让我这么担心。”   乐清斐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跨坐着,伸手摸了摸傅礼紧蹙的眉心,“我很安全的,也很开心,傅礼你不要担心好吗?”   怎么可能不担心?   乐清斐就是个纸糊的小老虎,今晚回家肯定会发烧。   果不其然,半夜乐清斐就烧了起来。   乐清斐嫌中药苦不肯喝,可他小时候消炎药吃太多,脾胃不好又体寒,傅礼不想让他再吃西药,只好自己喝一口喂一口。   额头上贴着降温贴,小脸烧得通红,汗水和眼泪满脸都是,可怜得很。   “傅礼你不要走呀...”   “没走,我就给你拿水。”傅礼回到床上,将他抱在怀里发汗,“不走,哪都不走。”   折腾到天亮,乐清斐的烧退了下去。   傅礼在被窝里给他换了隔汗巾和衣服,一夜未睡,这才稍微合了会儿眼。   傅礼不想让他再外出,但拦不住乐清斐自己想去,又亲又求,实在不行就哭,努力挤出眼泪的假哭也看得傅礼心疼。   可后面的外出都变了味儿,学长学姐不在就算了,去的地方也好没意思,跟小学生春游一样。   乐清斐就没有之前的激动,就连给傅礼的石头都没以前多。   “哎...”   乐清斐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被五月金光照亮的大海,唉声叹气,“哎...”   傅礼看着报表,假装没听见。   乐清斐偷偷看了眼身旁的人,还是慢慢爬了过去,抱着傅礼的脖子,“老公,你就让我去吧。”   傅礼不为所动。   “老公,你看看我呀...!”   “......”   乐清斐凑上去亲他,亲他的脸颊和嘴唇,“我真的很想去这次的保护区活动,一周就回来了。我会给你带好多漂亮石头的。”   傅礼翻页,“不需要,你在我身边哪儿都不去,就是我的漂亮的石头了。”   乐清斐见说不动,不开心地又从他腿上爬了过去,扭过头,不肯看他。   傅礼放下报表,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身后抱住乐清斐,“宝宝,你要是想去玩老公带你好吗?”   乐清斐不讲话,到家也不理他,晚上都想抱着枕头去枕头城堡里边睡。   “你干嘛呀?”   出逃的乐清斐被傅礼抓了回去,手里塞了本文件夹,“这是什么?”   傅礼抱着他,“我们去非洲,你喜欢的那个纪录片莱特曼博士,刚好也要去做种群监测,我们和他一起。”   乐清斐愣住。   傅礼继续翻页,“还可以去秘鲁的亚马逊雨林,你不是一直很想去雨林吗?或者是你喜欢螃蟹,我们去新泽西州,六月份会有很多马蹄蟹上岸...”   乐清斐扭头,“这是什么意思?”   “斐斐,我不是不愿意你去,只是担心你。”傅礼柔声哄他,“不要让自己冒险,但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到,知道吗?”   乐清斐有些犹豫,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大对——   “斐斐,”傅礼亲吻着他的脸颊,“别让我太担心好吗?”   ——可是傅礼看上去真的很担心。   乐清斐浅浅叹了口气,点头。   学校里,同学对乐清斐不参加这次保护区活动很意外,但又能理解,毕竟最近的活动,哪怕对他们而言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对啊,老岳最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都是恨不得把我们丢山里头。”   乐清斐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明天同学们就要出发去西南保护区,自己也要跟傅礼去马赛马拉,收拾好书包,跟大家说了拜拜。   可他刚走出教室,就被岳正喊住了。   乐清斐再次坐上了桑塔纳的副驾驶座,他看向驾驶座、满面愁容的岳正,担心地出声询问:“岳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这两个月来,或许是乐清斐的努力被岳正看到,又或者是还有林睿这个爱徒的耳边风,岳正对乐清斐的态度逐渐缓和,偶尔还会单独交给他一些任务。   乐清斐很开心,像是当上了学习委员那么信心满满。   此时,年逾六十,又在近年来为家里奔波,更是苍老的岳正深吸口气,看向他,诚恳道:“清斐,你能不能回家跟傅总商量一下,这次保护区的活动,真的不能再取消了。”   什么?   乐清斐愣住。   “老师,你在说什么取消呀?”乐清斐想了想,“这次活动赞助是傅礼吗?”   岳正神色复杂,一时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干脆就从最开始。   “两个月前,就是你在这里找我谈过报告分数那天晚上,傅总派人来医院找到了我,给我了五十万美金。”   乐清斐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岳正叹气,“这可能是我活了六十多年,赚钱最容易的一回:不要再让大一大二的学生混合外出,不要让野外实践选址太危险...这些我都能做到。但这次去西南保护区,活动窗口只有这两个礼拜,没办法再分开做科研,这对学生太不负责了。所以,清斐请你帮帮忙。”   岳正从后排拿出那个装满美金的公文箱,“钱我没动。”   乐清斐双眼空洞,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放到自己怀里、沉甸甸的黑色公文箱。   他见过,在傅礼的车后备箱里,总是会有一个这样的箱子。   他推开车门,老旧的车辆被他弄得哐当作响,脚步踉跄地跑下车,表情惊恐又无助,久久无法回神,好像灵魂的一部分依旧留在那个可怕的车厢。   怎么会这样?   岳教授说的是真的吗?傅礼,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吗?他不敢相信,可是那个箱子。   他每天那么努力的学习,以为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了老师的认可,却发现都是假的,是因为傅礼给了钱。   乐清斐眼前一片水雾,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保镖和司机,也变得模糊。他停下脚步,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西校门,乐清斐就实在看不清路,摸着身边的长椅,坐下,埋头哭了起来。   是假的吧,不一定是真的。   傅礼那么好,怎么会像那些他最讨厌的、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没有公平可言,觉得有钱就可以摆平所有的事,就可以、就可以做这样的事。   或者,或者傅礼只是为了他着想?   不想他太辛苦,就像傅礼一直讲的那样,会担心他,所以才会一时用错了办法。   傅礼肯定也很自责、愧疚,因为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不可以这样。   乐清斐擦掉眼泪,想要回家问问傅礼,可是他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岳教授说,傅礼是在那晚就找到了他,就是说,傅礼那时候就知道了?   自己还在怕他担心、令他失望,可是傅礼从头到尾一直都知道;还有这段时间,自己每次跟傅礼分享岳教授对自己的改观和信任,傅礼看上去都是那么为自己开心,可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他给了岳教授那么多钱。   为什么呢?   他好像在傅礼的面前总是透明的,但傅礼对他而言却太模糊了...为什么呢?   -   乐清斐回了家。   傅礼早已在前院等候,司机和保镖肯定跟他说了,自己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有精神。   “斐斐?”   傅礼立即上前,拉开车门,甚至连安全带都来不及为他解开,就摸他的额头,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乐清斐疲惫地摇摇头,垂着眼,不看他。   傅礼看出了他的异样,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那泛红肿起的眼皮,“哭过了?”   “啪”的一声,乐清斐拍开了他的手。   傅礼怔在原地。   从接到保镖的电话,说乐清斐很久都没出来,去学校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人,并且在路上状态不好开始,他就担心。   以为他是受什么委屈了,不然就是不舒服,开始现在看来,他的斐斐是在生他的气。   傅礼将乐清斐抱回了别墅,这次乐清斐没有反抗,只是将脸藏了起来。   乐清斐坐在沙发上,看着为他脱鞋的傅礼,忽然就觉得更难过。   傅礼是爱他的,给了自己无法想象的生活和一切,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他。所以他才更难过。   “斐斐,受什么委屈了?”傅礼抱着他,“告诉我,好不好?”   乐清斐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不知道吗?”   傅礼再次愣住。   乐清斐的眼泪从脸颊滑落,一颗,旋即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以为,我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   傅礼受不住乐清斐这样的目光和眼泪。   他捧着乐清斐的脸,轻柔地擦拭,“斐斐别哭,我...”   傅礼的目光闪烁,有心疼、有内疚。   乐清斐看着,缓慢地点着头,“你看,你现在也知道了。”   乐清斐离开他的怀抱,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傅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好讨厌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让我也成为这样的人?”   傅礼深吸口气,也站了起来,“斐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我是真的担心你。”   乐清斐摇头,傅礼上前捧着他的脸,急切地去亲吻他的脸颊和眼泪,不愿再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伤心和落泪。   傅礼紧紧抱住他,剧烈的心跳和熟悉的体温将哭泣的乐清斐包裹。   “对不起,我太想要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是用了错误的方式,对不起斐斐。你生我的气,但不要难过,好不好?”   没有办法,   他就是因为没有办法生气,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乐清斐闭上眼,“傅礼,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33章 离家出走   “傅礼,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礼浑身一僵。   乐清斐离开傅礼的怀抱,“你想说,没有吗?”   “我报告的得分;因为我受伤, 所以就让大家和我一起好无聊的野外实践;还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就要求我们和学长学姐分开活动…这些都是你做的,对吗?”   傅礼垂着眼, 俨然默认。   乐清斐的眼泪从眼眶掉下,“还有,还有…那天你都知道, 我说自己好幸运遇见餐厅打折, 也是你,对不对?”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 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半晌,傅礼展臂抱住他,哑声开口:“斐斐, 我爱你。”   漫长的沉默像苍白的月光, 倾泻而下。   乐清斐不晓得还能说什么,他轻轻推开傅礼, 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回到那间已经很久没人住过的卧室。   他躲进城堡里, 像是在惩罚不聪明的自己。   乐清斐哭湿了头发和枕头, 也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就是没办法生气。   傅礼做了很糟糕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生气, 甚至没办法说讨厌他;只是伤心,伤心自己的聪明在傅礼面前,是那么不聪明。   那在傅礼眼中,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乐清斐,你为什么不聪明…”   他将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   哭声被厚重的棉花、布料隔绝,穿不过一堵堵墙、一扇扇门,却传进了傅礼的心里。   傅礼在门外站了一整夜。   清晨,卧室房门打开,乐清斐拎着行李箱站在他面前。   乐清斐的头发很乱,脸颊上还有一道枕头边缘压出的睡痕,像又一扇低垂的睫毛。   傅礼无法形容此刻的情绪。   像是烧红的烙铁,犹豫地、勉强地缓缓嵌进他心脏的缺口,只有乐清斐可以填满的缺口。   “去哪儿?”   傅礼不确定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喉咙的震动,耳边只剩下嗡鸣。   乐清斐揉了揉眼睛,“江城,西麓岭。”   “我很想去,我要去。”   傅礼张了张嘴,“斐斐…”   乐清斐的眼睛揉得更红了,红得让傅礼庆幸,他没有用这样一双眼睛望向自己。   “我会去,我很想去。”乐清斐说,“如果你还是想为我好,那就把我关起来吧,否则我就是会去的。”   傅礼昂起头,深吸口气,“好。”   “我送你。”   他伸手,想要接过乐清斐手里的行李箱,可就像市政厅那样,乐清斐避开了他,低着头,从他身前走过。   又被讨厌了。   一路无话。   乐清斐戴了顶黑色棒球帽,遮住乱糟糟的头发,帽檐投下的阴影,可以让他第一眼看上去不至于太糟糕。   傅礼的车可以一路开进机场的停机坪。   但乐清斐坚持在机场入口下车,傅礼不顾他的反对,替他解开安全带,率先拿过行李箱。   乐清斐没有和他争执,低着头走进机场。   距离出发去西麓岭的航班登机还有一个小时,老师和同学已经过了安检,正在候机厅。   他昨晚跟岳教授通了电话,但其他人还不知道,所以当他出现时,大家都极其意外。   “清斐?!”   “清斐你来了,不是不去吗?”   “吃早饭没,我这还有俩小蛋糕。”   包围乐清斐的人群外,林睿合上手中的书,正欲起身,一道凌厉的视线扫来。   很难忽视。   林睿垂下眼,继续看书。   岳正见到傅礼,挥手让围住乐清斐的人散了,上前想要说什么。   可傅礼显然并不想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他捉住乐清斐的手,将他带至一旁。   热带绿植的宽大叶片,罩住了角落的二人。   “不要去。”   傅礼知道自己不该说出口,乐清斐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控制」,他甚至不应该这么想,乐清斐是独立的、有思考能力的,能够自己做决定的…可是,   “不要去。”   傅礼紧紧握着他的手,胸膛鼓动,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斐斐,我不想你离开我,不要在现在、在我们争吵之后离开我,好不好?”   乐清斐别开脸,帽檐压住的发丝吹落,遮住他可能会心软的耳朵。   傅礼靠近,低声哄劝:“斐斐,是我做得不好,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会让你伤心。我爱你,斐斐我只是爱你。但我保证,我会改,我会做得更好,不要离开我。斐斐…”   乐清斐终于抬头,“你不会改的,我知道。”   傅礼僵直。   乐清斐鼻翼翕动,“你只会做得更隐蔽,不会让我发现,但是你不会改。一直都是这样,你跟我道歉,但是你从来都不会改。”   傅礼眸光闪烁,默认。   傅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你说得对。斐斐,我没有办法做到看见你伤心、受挫却什么都不做,只要我能为你做的,我一定会去做。我不在乎很多事,我只在乎你。”   乐清斐的嘴唇难过地颤抖,“可是,我不想你当坏人。”   “傅礼,你不要成为坏人。”   渐渐地,乐清斐感觉到捉住自己手臂的力度消失了。   傅礼的手垂在身侧。   傅礼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可他没有感到轻松。乐清斐抬起眼,湿润的睫毛伤心地望着傅礼。   下一秒,傅礼捧起他的脸,低头咬住他的嘴唇,激烈啃咬,迫切进入他的口腔,想要找到比哭泣的眼睛更湿润的舌尖。   傅礼的左臂横在他的后背,收紧,将他几乎锁进怀里,不停亲吻着他的脸颊,“斐斐,不要离开我。”   登机播报声响起,打断傅礼短暂甜美的梦。   乐清斐靠着墙,脸色苍白,眼睛和嘴唇是湿润的、红的,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傅礼在无声中妥协,“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乐清斐不说话。   傅礼的咬肌鼓动着,“Marcus,你让Marcus跟着你。”   乐清斐还是不说话。   傅礼深吸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晚上不可以和别人住。一间房也不可以,两张床也不可以,不要和别人住。”   在他就要忍不住把乐清斐带走,关起来、藏起来,永远不被人找到前,乐清斐点了头。   乐清斐的鼻尖漫上一层酸意,“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保护好自己。会用登山杖去敲可能松动的石块,会在出发前喷驱虫喷雾,会在有信号的时候和你联系…不要担心我。”   有人来找乐清斐了。   傅礼想吻他,想让他别走,想让他不要喜欢别人,可是乐清斐不允许。   “照顾好自己。”他只能说。   乐清斐点头,垂下眼,走出被傅礼高大身形隔绝出的小小空间,走进人潮。   傅礼抬起脚步,一步、两步…   “斐斐。”   他用乐清斐绝无可能会听见的声音喊他。   登机口,乐清斐回头,越过身后的人群与傅礼对视,然后离开。   找到位置,乐清斐立即抓起安全带扣上。像是希望这柔软的布带,能够成为捆绑禁锢人的枷锁,让他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前后排靠窗的同学,忽然发出惊叹:“哇哦,那是庞巴迪最新款的私人飞机?”   远处的跑道上停着一架私人飞机,雪白的机身上有草莓红的英文花体字[Faye]。   “好漂亮啊,飞机上还有名字…好巧,清斐,跟你一个英文名。”   那是傅礼在圣诞节送给他的礼物。   也是他原本和傅礼的假期。   乐清斐拉下帽子,盖住脸,缩在夹角,小声哭泣。   三小时的飞行结束,他们坐上去西麓岭的大巴车。   乐清斐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路上大家都看出来他情绪不好,罕见,低声商量着谁去安慰。   不料,林睿已经先一步朝着乐清斐走去。   “清斐…”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乐清斐看着窗外说,“但是我想自己一个人坐,谢谢你。”   林睿愣了愣,点头,将刚从自动贩卖机刚买的巧克力放在一旁,便离开。   路越来越窄。   抵达前三天居住的民宿后,乐清斐给傅礼拍了照片和视频。   【傅礼:斐斐,我想看你。】   乐清斐没回,简单收拾,下楼开会。   每年六月,他们专业都在西麓岭自然保护区为期9天的野外综合实践,这是岳正将从前在公立大学的资源,带来了京港大学,路线规划和安排十分成熟。   会上,西麓岭保护区专员和他们见了面,简单介绍了保护区情况和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蒋专员:“明天是我们最轻松的一天,植物标本采集,路线是固定的。去年林睿他们走过一次。”   林睿点头。   蒋专员:“还是一样,去年你们学长学姐怎么带你们,你们也得带教学弟妹们。”   “明白。”   散了会,乐清斐收拾着东西,恰好听见蒋专员和岳教授的对话。   蒋专员:“不是说,今年可能得耽误吗?怎么又松口,说能两支队一起带了?”   岳教授没说话,但乐清斐能感觉到对方看了他一眼。   收拾好东西,乐清斐回了房间。   他将赵幸落下的东西给他送了过去。就像傅礼担心的那样,民宿房间有限,都是两人一间房。   好在还有空房,乐清斐帮赵幸单开了一间,说自己睡眠不好,需要一个人住。   夜晚,乐清斐趴在床上看植物图鉴,拿着笔记本,一个个将名字和特征记下,小声地反复背诵。   “复叶耳蕨…”   [傅叶耳蕨]   乐清斐盯着笔记本上的字,丢掉笔,将脸埋进手臂里。   过了会儿,他伸出右手,在床铺上左摸右摸,最后摸到了倒扣着的手机。   乐清斐将手机捏在手里,脸还深深埋着,又过了会儿才转过脸,拿起、按亮被未接来电和信息占满屏幕的手机。   “砰砰——”   这时,房门被敲响。   民宿老板拉着一个拖车,上面放着几个大纸箱,说是他的快递。   乐清斐先是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道谢后,将纸箱搬进屋。   拆开。   一箱从床品四件套到梳子的日用品,一箱看上去是足够让他喂饱一头棕熊的零食,还有一个箱子,里面只放了一件东西。   “兔子。”   乐清斐抱着草莓玩偶,问它,“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我不需要你陪睡的。”   忽然的,乐清斐想起滑雪场的那个落日。   傅礼不是来给他送兔子,只是想见他。   静音的手机亮起屏幕。   乐清斐靠坐在床边,左手抱着兔子,右手接起电话,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接,一时也没说话。   微弱的电流,像伤心时耳边的嗡鸣。   “清斐。”傅礼这么喊他。   乐清斐感觉自己被针扎了一下,或许是耳朵,又或许是心里。   他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翌日清晨,乐清斐洗漱好,往身上喷驱蚊喷雾,想起什么,学着傅礼的样子将喷雾揉搓开。   速干衣和背心穿好,套上冲锋衣,乐清斐背上双肩包,下楼集合。   林睿抱着资料下楼时,就看见乐清斐蹲在院子里,和民宿养的白色小狗一起吃包子。   乐清斐穿了件明黄色的冲锋衣。   林睿忽然想起之前在岷山见过的淡黄花百合,花朵倒悬,像天还未完全亮起前的小灯笼。   发资料的时候,乐清斐站了起来。   冲锋衣宽大,稍稍盖住大腿,黑色紧身速干裤衬得他一双腿笔直修长,黄绿色块拼接的登山长袜,包住了整个小腿。   还是很细。   林睿收回眼,开始强调外出的注意事项。   他们要去的砍坝,和西麓岭大部分地区一样没有信号,用对讲机沟通;分开行动后为三人一组,保证每组至少有一个学长学姐带队。   早上的行程,大家都挺兴奋的,主要是听老师和专员讲解西麓岭的常见植物。   中午下了点雨。   乐清斐坐在石头上吃三明治,林睿在发牛奶,看着他被雨水沾湿的棕色长发,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把冲锋衣的兜帽给他戴上。   “谢谢学长。”   林睿笑了笑,继续发牛奶,在对上岳正的目光后,低下了头。   下午分组,岳正拿过林睿定的名单,想要修改——   林睿并没有把他自己和乐清斐分在一组。   岳正放下名单,想起那天在农场,他提醒林睿,乐清斐已经结婚了。   林睿很平静地“嗯”了声,说他知道。   六月,西麓岭地处盆地边缘,多雾,湿气重。林间叶密,本就不多的阳光也透不进来。   岳正找到乐清斐,明显想说什么。   但他只是低头连根挖着标本,装进采集袋、贴标签,也明显不想谈其他事。   [基部心形,叶背有绒毛。]   乐清斐拿着放大镜,观察珙桐叶的叶脉走向,做好记录。   这时,他看见脚边有颗红色的小石头。   乐清斐弯腰捡起来,深红色,像傅礼领带的颜色。拍拍,他将石头放进带拉链的兜里,继续往前走。   兜里叮铃哐当的,都是乐清斐捡的石头。   晚上回了民宿,他将石子先洗了,浸泡消毒,才去洗澡换衣服。   房间里什么东西在响。乐清斐洗完澡出来看,发现是一台除湿机。   下楼吃饭,不知谁问了句:“怎么房间里多了除湿机?”   民宿老板笑着往餐桌角落扫了眼:“学校赞助的,今天刚送过来。”   乐清斐坐在角落,低着头,往米饭上舀了勺腊肉炒的豌豆,端起碗,几筷子就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光。   赵幸愣了愣,“这么好吃啊?我也尝尝。”   乐清斐放下碗,说了声,就去到旁边屋继续压标本。   可等林睿去找他时,房间里没了人,乐清斐蹲在屋檐下,正在打电话。   夜晚,森林的雨也是漆黑的。   乐清斐左手捏着耳垂,右手握手机,垂着眼,不肯对电话那头的人讲话,仿佛这通电话不存在。   [通话时长:3:42]   秒数还在不停地跳动,在分钟数变成5的时候,小白给乐清斐叼来了一根矮矮的木凳。   乐清斐摸了摸小白的头,“谢谢宝贝。”   傅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在和谁说话。”   乐清斐愣了愣,刚想开口,还是忍住,干脆将手机递到趴在他脚边的小白面前。   小白摇着尾巴,很小声地嘤嘤叫着。   傅礼不说话了。   乐清斐以为他没听见,或者被他不肯讲话,又拿小狗应声的举动气得挂了电话,傅礼才终于开口:“我是不是很奇怪。”   他顿了顿,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丝自嘲:“觉得你没有爱上我,是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   乐清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他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就像昨晚听见傅礼叫他「清斐」时那样。   这时,乐清斐听见手机里传来细微、稳定的咔哒声,像是傅礼在反复开关某个按钮。   是帐篷里的那个橘黄小灯。   傅礼躲进了乐清斐的城堡,或许在他留下的泪痕里,也找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恍惚间,乐清斐想起了那个起风的夜晚。   直到今天,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将他的心和脸都吹热。只有当傅礼亲吻、抚摸他时,才能将其驱散,却又陷入更深刻的燥热。   入夜,乐清斐侧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空是那么黑,他看不清,还在想傅礼的那句话。   他做了一个梦,少见地梦见了颜颂,颜颂和他坐在树上看日出,就像那个夏天一样。   可是太阳迟迟没有升起。   黑暗里,颜颂模糊不清。   在即将梦醒时,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不爱他了。   乐清斐醒了。   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在房间里亮起。   他侧躺着,一只手将被子捏得很紧,压在下巴下边,另一只手翻阅着傅礼发来的消息。   那么多,或长或短。   对话框的壁纸是他们在海边拍的,忘了是哪次,他们去过很多次海边,傅礼也在海边亲过他很多次。   仅凭一张傅礼亲吻他脸颊的照片,的确无法判断。   【傅礼:我很想你。】   【傅礼:我很想你。】   【傅礼:我很想你。】   相同的四个字,会随时出现在对话框的任意一个地方。   或许是傅礼问他下飞机了吗,又或许是问他有没有收到兔子,又或许是跟他说晚安的时候。   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数字1.   点击,对话框自动跳转自最新消息。   【傅礼:[图片]】   熟悉的粉色草莓笔记本,乐清斐不用点开就知道是什么,但他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晚上必须回家,不准在外过夜。]   傅礼的笔迹遒劲有力。   乐清斐盯着看了会儿,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直到闹钟响起。   天还没亮,他们就在沐石河附近,找到了观鸟点。   上午,他们在兽径和水源地附近布设了红外相机。   乐清斐在林睿的指导下,将相机参数设置调好,动手安装,并记录下布设点位。   中午,乐清斐捡到一颗完美的榛子,和《冰河世纪》里那颗长得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晚,他在影音室看电影,加完班的傅礼终于回来了。傅礼扯掉领带,跪上躺椅,将他蜷起的双腿抱出来,趴在大腿上躺了五分钟,然后问他,可不可以回书房看。   他还有一个线上会议,但想要乐清斐陪他。   那时,乐清斐已经把电影暂停了,低头,伸手抚摸着傅礼短而黑硬的头发,然后是傅礼疲惫的眉毛。   他点头,喂了颗巧克力球给傅礼,傅礼并不满意,只想亲他,所以他俯身和傅礼接吻。   乐清斐从回忆中抽身,把那颗榛子放进口袋里。   也想带回家给傅礼。   晚上,他在将石头、榛子和松果放进小盒子里时,忽然想起傅礼送他的那幅金合欢花的标本。   乐清斐坐在地上,迷惘地握着盒子。   -   第四天,他们换了住宿点。   西麓岭仅有的一家酒店,在景区里。所有人都在感叹,终于能好好洗上一个澡,不用和室友轮流用浴室。   乐清斐拍了视频和照片给傅礼发过去,对面又是秒回。   他没看,将手机放到一边,下楼吃饭。   酒店人多,找乐清斐要联系方式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要,我已经结婚了。”   乐清斐说。   刚好赵幸他们几个买完咖啡过来了,听见话,都是一愣,但很快又自己想明白。   拒绝搭讪嘛,这样是方便些。   这时,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装的女性,拿着手机,走到乐清斐身旁,礼貌地让他接个电话。   乐清斐愣住了,顺着女人指向的方向,见到一个坐在窗边、穿着冷灰色西装的英俊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手中的文件,根本没有看他。   乐清斐疑惑,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备注:傅礼   乐清斐:“……”   冷灰色西装男大概是这家酒店的老板,被傅礼当成了传声筒。   无奈,乐清斐接过了手机。   “干嘛呀?”   ……   “我是一个人住的,只是房间里有两张床,都是我的东西。”   ……   “你不要…好好好,我晚上给你回电话,不要再这样子找我了。”   乐清斐挂掉电话,刚准备还给女人,手机又亮起来。他怪不好意思,按下接听,捂住嘴,小声道:“等我晚上找你。”   对面沉默几秒,挂断了电话。   乐清斐不解地看了眼手机,将手机交还给了对方。   他还想跟手机的主人道谢,女人却微笑开口婉拒,说她老板不喜欢有人打扰。   乐清斐点点头,看着窗边的男人在听见助理汇报后,也没什么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回去看一眼。   工作狂。   夜晚,乐清斐还是给傅礼回了电话。   傅礼的声音听上去不大好,沉闷得很,“这么晚。”   乐清斐看了眼时间,22点,没说什么,一边继续脱泥泞不堪的鞋,边回:“找我做什么?”   他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继续和被打了死结的登山鞋作斗争。   傅礼呼吸粗重,“为什么这么晚。”   不等乐清斐开口,房间门被敲响。   他让傅礼等等,一只脚光着,一只脚踩着鞋子,走去开门。   林睿来给他送医疗箱。   乐清斐回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将门掩了掩,又问林睿的伤处理没。   今天没有夜观活动,但下午从狮子岭回来时,有人脚滑,摔了崖又下意识伸手去拉,结果把身后的乐清斐一起扯了下去。   好在不高,下过雨,底下又都是竹林的枯叶,土是软的。   倒是林睿,当时眼疾手快握住了乐清斐的手臂,但到底是两个人重量,也掉了下去。   崖上的人全都吓得丢了魂。尤其是岳正,急得就差没自己下去救人了。   三人都没什么事,但上去的路太难找,土松坡陡,最后还是用绳绑了软梯,才把他们救上来。   没伤着骨头和脑袋,乐清斐不愿去医院。   一是距离太远,二是一定会被傅礼知道,他很清楚如果傅礼知道他掉了崖,他可能这学期都别想再外出。   还有,傅礼肯定会很担心、很担心。   他伤得不重,可傅礼看不见他,只是听说发生了什么,会更加担心。   林睿说他已经处理好了,让乐清斐先简单冲个澡,一会儿队医会过来。   乐清斐点头,“好,谢谢学长。”   林睿看着他脸颊和脖颈被竹叶划出的血痕,欲言又止,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乐清斐继续跟鞋子作斗争,听见傅礼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刚刚是谁,这么晚来找你。”   乐清斐终于把鞋子弄掉了,却发现指关节背上被蹭了几块皮,刚刚扯到疼得很。   傅礼听见了他的倒吸气,“受伤了?”   隔着屏幕,乐清斐却仿佛看见了傅礼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垂眸蹙眉的模样,他笑了笑,“没有,是觉得你疑神疑鬼。”   傅礼沉默片刻,“我一直这样。”   乐清斐拿起手机,边摇头,边走向浴室,“你从前才不这样呢。”   傅礼:“装的。”   他停顿,嗓音低哑:“怕你讨厌,所以装作不在乎。”   镜子里,乐清斐怔在原地。   忽然,傅礼再度开口:“让我看看你。”   浴室很空,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回声,钻进乐清斐的耳朵里。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满身灰尘,头发乱糟糟,顶着两片枯竹叶,扎辫子的发绳早断了,草莓发卡也不见。脸上也是灰,还有渗出血的细细划痕。   摇头,拒绝了。   傅礼深深吸气,仿佛在竭力忍耐,“照片或者视频,自己选。不然,我今晚就过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强势,不容置疑。   乐清斐忽然想到傅礼把他弄疼的偶尔,有时候是拥抱,有时候是啃咬。   那时候他也会想,傅礼对他总是温柔又包容,怎么在床上却像是按捺不住地想要掌控他的一切。   不允许他走神,不允许他自我触碰,像倾倒的山岳覆盖在他身上,胸膛或是后背,从他的喘。息里获得占有的满足。   傅礼总是在对他道歉。   亲吻在他身上留下的牙印和吻痕,还有告白。   犹如此刻,傅礼一定要见到他。   洗完澡,乐清斐顾不得处理被热气蒸腾后开始渗血的伤口,拍了几张照片。   随队医生来帮他处理伤口时,他拜托了同学帮他修图。   同学震惊:“清斐,你拍照还要修图?会不会太过分了?”   在听见是要把伤口都弄消失后,反应过来,打趣他是不是发给男朋友的。   乐清斐愣了瞬,问为什么这么讲。   同学坐在他边上,边吃薯片,边修,道:“刚刚那谁也是,打视频特意关了灯,就是怕对象担心。哎,这就是真爱吧。呐,修好了,快给你对象发过去吧。”   乐清斐握着手机,久久出神。   他给傅礼发了照片,却还是不敢接电话,这次不是不敢面对,是伤口刚用酒精消了毒。   他哭得喘不上气,特别想傅礼。如果傅礼在他身边,肯定会抱着他,捂住他的眼睛,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   可他现在太害怕傅礼会担心,甚至不敢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一切。   他的膝盖和脚踝都肿了起来,他的指背掉了好几块皮,他的左脸、脖颈和锁骨都有伤口。   傅礼是他的丈夫,应该陪在他身边。   乐清斐哭得难受,手机就在旁边亮着,傅礼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后来,电话忽然就安静了。   没多久,岳正敲响了乐清斐的房门。   岳正来到乐清斐的房间,谈了很久。   那个「A」,就算没有公文箱里的钱,他也会给乐清斐道歉、改分;他从未在学业上给乐清斐额外的关照,就像他对林睿那样,是他应得的。   乐清斐低着头,想了很久,“老师,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岳正:“刚刚我接到了傅先生的电话。”   家长给教授送钱,在京港大学屡见不鲜,整个京港大学就是富豪用一笔笔「赞助费」砌起来的。   送钱的是傅礼,收钱的是他,三个人里无辜的只有陷入自我怀疑的乐清斐。   所以,岳正来向他道歉。   乐清斐不是那些不学无术的富三代,勤奋刻苦,努力上进,爱心也不是他的自我包装和消遣。   岳正离开前,对他说:“你是我这一届最好的学生。”   乐清斐破涕而笑,“可是,我们就五个人。”   “那也是最好的学生。”   说完,岳正准备离开,却被乐清斐一个问题喊住。   “老师,”乐清斐抱着红紫的膝盖,“傅礼跟你说了什么?不会又是偷偷给你钱,让你来找我说这些话吧?”   岳正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说,傅礼向他道歉了。   岳正没有教书把自己教傻,知道像傅礼这样身份,为了乐清斐给京港大学前前后后捐了两千万、随手给了他五十万美金,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道歉一定是。   乐清斐恍惚地坐在那里,忽然看见了什么。   模糊的傅礼,有谎言的傅礼,有秘密的傅礼,明明不在他面前的傅礼,逐渐清晰。   「那你有没有真的喜欢上我?」   「觉得你没有爱上我,是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有多爱你?」   傅礼最大的谎言是不需要他的回应;   傅礼唯一的秘密是想要他爱他。   乐清斐清晰地明白,还有,他也是爱傅礼的。   乐清斐好聪明。    第34章 意外   六月的江城已然入夏, 夜雨如注。   傅礼在乐清斐离开京港的当日,跟着来了江城。   江城是个好地方。   但一想到乐清斐在某个深山老林里跟一堆人住一块儿,其中还有个大半夜给他发文绉绉简讯一看就没安好心的男人, 傅礼就焦躁难安。   助理敲门进来时, 傅礼刚挂断同岳正的电话。   “老板,邹瑛和傅谦已经抵达加州了。”   助理双手握着手机, 已经敲下的字,只需要傅礼下令,就会让人动手。   这就是原本的计划。   傅礼背对着助理, 沉默半晌, 开口道:“我知道了。”   助理愣住,抬头看向傅礼, “老板?”   傅礼的身形被霓虹勾勒得愈发高大,寂静里,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让那边的人撤回来。”   助理张了张嘴, 想问该怎么跟商容交代,最后还是闭上嘴, 点头说是,离开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傅礼, 你不要成为坏人。」   傅礼仰头喝完杯中的威士忌, 拿起手机, 看着沉寂的对话框, 自言自语:“好了, 我不当坏人了。”   “别生气了,好吗?”   “理我。”他说。   手机还是沉默。   第二天,傅礼去到同在CBD的黑色摩天大楼。   璞淳集团的前台认出了他, 连忙为他刷卡,按下前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出了电梯,傅礼径直走向CEO办公室,“见到他了吗?”   他问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你见到斐斐了吗?”   男人低头看着报表,置若罔闻,镜片后薄薄的单眼皮甚至未曾抬起,“没有。”   傅礼“啧”了声,“怎么可能没见到?斐斐用了你的手机,他肯定会来跟你说谢谢。他看上去怎么了?我昨晚听他的声音不大好,是不是受伤了?”   男人将手中的报表翻页,没有回答,按下一旁的呼叫按钮。   昨天帮忙传递手机的助理走进,笑着向傅礼说明情况。   傅礼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扭头看向已经看完第三份报表的男人,蹙眉,“顾闻希,你老婆是怎么受得了你这幅样子的。”   顾闻希终于抬头,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和你不一样,我和真真感情很好。”   说完,低头继续看报表。   傅礼懒得跟他废话,去找助理拿酒店大堂监控,要亲眼看见斐斐才放心。   傍晚,傅礼接到了乐清斐打来的电话。   “斐斐?”   乐清斐穿着白色雨衣,坐在西麓岭南区保护站的屋檐下,湿漉漉的手握着手机,“我有信号了。”   他的声音比雨更轻,“中午都没有信号,现在才有的。”   乐清斐从来没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刻。   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吗?   斟酌、犹豫自己的开场白够不够好,还有对方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乐清斐昨晚就想要给傅礼打电话,想要见他,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讲,又害怕是自己一时冲动。   醒来后,他还是很想傅礼。   可今天太忙了,暴雨下了好几天,担心影响后续的行程,临时决定提前出发,从酒店搬到了南部眠云山上的保护站。   抵达保护站后,趁着雨势减弱,东西一放又出了门,直到现在回来才得空、有信号打电话。   傅礼会知道吗?   会知道自己不是现在才想他的,昨晚、早上和中午就很想给他打电话。   乐清斐纤长的睫毛垂下,他的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耸动,像雨中被拍打得颤动的树叶,然后他听见了傅礼的轻笑声。   “所以斐斐是中午就想给我打电话了,是吗?”   他好久没有听到傅礼这样的声音。乐清斐握着手机,也笑了起来,“不是,我昨晚就想给你打电话啦。”   电话那头好一阵子都没有声音。   乐清斐看了眼手机,确认信号没有问题后,重新靠回耳边,“听到了吗?”   傅礼的声音低低的,“没听清,再说一遍。”   风雨中倾斜的墨绿树影,围住白色小楼,乐清斐坐在台阶上,又说了一遍:“昨晚就想要给你打电话。”   湿漉漉的,“我很想你。”   傅礼又一次沉默,像突然被爱神眷顾的无措。   乐清斐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想去捏捏耳朵,左手掌心发出叮铃的撞击声。   他摊开手,是今天从溪流里找到的漂亮小石头。   想要送给傅礼的石头。   乐清斐握了握手机,找到了又一个打破沉默的开场白,“我捡了很多石头,有一颗深蓝色的,像你那天戴的宝石袖扣。”   傅礼像是终于回过神,呼吸粗重,“宝宝,我好想你。”   “现在就想见到你,想抱你,想吻你。”   不知道怎么的,乐清斐似乎感受到傅礼温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在他的颈窝。在陡然降温的山野雨幕,会让他温暖,不再害怕。   电话最后挂断时,乐清斐的心还在怦怦。   可他却不敢回傅礼发来的信息。   【傅礼:换酒店了?】   【傅礼:视频发给我。】   乐清斐走进保护站,看着房间两端用转头砌成的两张大床,默默将手机静音。   大通铺,所有人一块睡。   傅礼的消息来个不停,打电话不行,要见他。   乐清斐心虚地凶了他一句,才总算安静了会儿。   夜里熄了灯,手机又亮起来。   傅礼的想念又吵又亮。   乐清斐躲进被窝里,把群里的反馈给学校的官方宣传照挑了几张发过去,实在困得不行,闭眼就睡着了。   傅礼在酒店一夜未睡。   五张照片里,单人照有两张,剩下三张照片里全都有林睿。   谈不上多亲密,只是正常的互动交流,大都是林睿在指导乐清斐作记录,或是调整设备。   用来做官方宣传照再合适不过。   挨到清晨,傅礼忍不住给乐清斐打去了电话。   强势没什么用,得装可怜,让乐清斐同意他现在去西麓岭。   “斐斐…”   “清斐,这是你的衣服吧?”   傅礼倏地抬起眼,眼中的情绪荡然无存,冷冷地开口:“谁在你旁边。”   乐清斐握着手机,坐在大通铺上,脑子里的思路比头发更乱。   窗外暴雨拍打得玻璃。   屋子里的人都起了,各个打着哈欠穿衣服。赵幸找到了一件白色的羽绒马甲,递给他。   乐清斐揉了把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衣服…在我旁边。”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好多衣服。”   傅礼沉默片刻,毫不留情,“你的衣服会说话?”   乐清斐呆呆摇头。   傅礼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么早,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人。”   一旁的岳正似乎看了出来,出声道:“清斐,快来开会了。”   这句话救了还在愣神的乐清斐。   倒打一耙,说傅礼起晚了,他们都准备开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   乐清斐不清楚傅礼有没有信,说了声拜拜,就赶忙把电话挂了。   利落洗漱好。   中雨,专员提醒他们多穿点保暖衣物,气温会比昨天更低。   乐清斐的衣服最多,傅礼给他送的两次物资里面全都有衣服,生怕他冻着。   他把能借的都借了出去,女生和他尺码差不多,能穿。   乐清斐把自己也裹得很暖和,还戴了顶米色防水的护耳帽。在收起手机前,他避开左边脸颊的伤口,自拍了张,给傅礼发过去。   俯拍角度,脑袋歪着,左手食指戳着脸颊,像裹在油纸里的年糕。   【长腿斐兔:我出门了哦。】   【傅礼:亲我。】   秒回,没给乐清斐装看不见的时间。   乐清斐看了看周围,嘟嘴,又拍了一张。   挺有效的,傅礼没再吵他。   于是,在白天的活动里,乐清斐也会拜托同学给他拍点照片,晚上用来堵傅礼的嘴。   总算又捱过一天。   其中一张,乐清斐蹲在树洞里躲雨的照片,成为了傅礼新的屏保。   【傅礼:斐斐是小蘑菇吗?】   【SugarCube:不是,小蘑菇不怕淋雨,我有点不喜欢。】   今天外出地点有信号。   乐清斐正坐在石头上吃午餐,说着,他拍了张湿哒哒帽子的照片,发过去。   【傅礼:你昨天戴的也是这顶帽子。】   【傅礼:其它的帽子呢?】   乐清斐愣住,他的帽子都借出去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乐清斐当即起身,跑过去,人已经围成一团。   周远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双手握着脚踝,“有、有什么东西咬了我…疼!”   不知是谁喊了声:“蛇!”   人群下意识往后往后退了两步。乐清斐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看见一条蛇正在往石头缝里钻。   专员和老师都来了,检查完伤口,是毒蛇,简单处理后联系车辆和医院。   蒋专员正在联系有血清的医院,皱眉,“那条蛇长什么样子?”   周远摇头,发生得太快根本没看清;其他人也不确定。   乐清斐赶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他记不住植物和动物的名字,就会把它们都写下来,还会画图。   乐清斐把本子递给专员,“这个,三角头的,背后还有一排椭圆的斑点。”   “原矛头蝮,”蒋专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电话那头说道,“对,抗蝮蛇毒血清。车呢?车什么时候能来?”   乐清斐抱着笔记本,退到一旁,看着脚下大大小小的石头,忽然有点害怕。   谁都不知道,石头缝里还会不会钻出什么东西。   想回家了。   乐清斐觉得自己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勇敢。   他想找傅礼,可潜意识又有声音告诉他,如果傅礼知道这么危险,肯定不会允许他再外出了。   乐清斐呼吸急促,站到最高的石头上,不敢落地。   他看着头冒冷汗、痛苦不已的周远,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好像就算是巧克力球也是没有用的。   蒋专员的声音忽然拔高:“我们会把人带到山下,但是你们医院的车也得往这边赶…车不够?”   乐清斐忽然就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给傅礼打去电话,傅礼很快就接了。   “小蘑菇…”   “被蛇咬了,没有车…”乐清斐还是紧张,声音都在抖,“傅礼你快点,没有车可以到山上来。”   “你被咬了?”   前一秒,傅礼还算轻松的语气,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位置。”   乐清斐边摇头,边歪歪扭扭、害怕地踩着石头去找专员,“不是我,是同学,我让专员跟你讲。”   乐清斐把手机递了过去。   蒋专员或多或少知道了乐清斐的事,看了他一眼,接过电话,很快就和电话那边的傅礼沟通好。   顺利解决。   他们刚到溪边,专员就在群里说,已经注射了血清,脱离危险。   乐清斐松了口气。   这时,傅礼的电话打了进来,开门见山,不容置疑,“现在、马上回你们那个什么保护站,来接你的车已经在路上。”   乐清斐猜到了,可还是难过。   他躲藏到树后,扣着树皮,小声又委屈地说:“我不要,还有两天才结束,我不想现在就回去…”   他是害怕的,可他更害怕如果这次退缩了,那么以后每次和傅礼的分歧,都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傅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那是毒蛇,就是你旁边,咬了人。”   仅是重复了一遍发生的既定事实,傅礼就觉得自己的心在刺痛,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乐清斐身上会怎样?   还有,乐清斐还有事情瞒着他。   他深吸口气,“前两天,你坠到崖底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乐清斐咬住嘴唇,不敢开口。   傅礼被气得双眼发昏,“连你自己都不敢说,也就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那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家。”   乐清斐的眼泪掉了出来,他是害怕的,怎么可能会不怕呢。   他擦掉无声的眼泪,固执地表达:“我不回去,两天之后结束,我才会回去。你不可以再这样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傅礼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强忍,“有什么事,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他再度停顿,“先回家。”   乐清斐固执到底,可声音里染上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哭腔,“我不要。”   他抿紧嘴唇,缓了会儿,坚定道:“等活动结束我会回来的。拜拜。”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害怕再和傅礼吵架,他将手机关机。   其实这多此一举,没有信号了。   “本台消息:受持续特大暴雨影响,西麓岭山区发生多出泥石流与山体塌方。其中南部眠云山受灾严重,进出通道全部中断,通信基站受损,该区域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乐清斐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   林睿发现溪水忽然变浑浊,当即就让所有人拿上东西,往高处走。   那时大家都还处在毒蛇的后怕中,有人提议,下午行程取消,先回保护站。   随队老师去了三个,还剩下两个,以及风湿病发作在站里休息的岳正。   没人有意见,尤其是在看见泥石流如同黑色巨蟒般,缓慢又可怖地从他们的脚下爬过时。   乐清斐刚将手机关机,心神不宁。   前两日摔肿的脚踝和膝盖,淋了雨,又疼了起来,落在最后,还差点崴了脚。   原本在最前面带队的林睿,发现了他,来到队伍最末和人交换了位置,伸手将乐清斐厚重的背包取下,扶住他的背,轻托着他往前走。   保护站里,岳正也发现了天气的不对劲,在对讲机里让他们赶紧回来。   雨越下越大,甚至变得粘稠,遮住视线。   模糊不堪的视线里,半山腰的光缆被山体滑坡冲毁,太过庞大,所以清晰。   乐清斐握着手机,愣愣地望着脚下。   【长腿斐兔:我不想和你吵架的,傅礼,我们不要吵架。我很想你。】   [发送失败]   保护站的炉子生了火,都想要快点把身上的衣服都烘干。   乐清斐换了干爽的衣服,没有和他们去抢位置,帮忙将熬好的姜汤分发给大家,又把傅礼给自己寄的零食分享出去,高热量,现在吃最好不过,然后去到角落。   他看着那条发送失败的讯息,思绪回到六年前的柏林雨天。   爸爸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妈妈,乐清斐刚拆开生日礼物,很想玩,摇头拒绝了。爸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好。   乐清斐坐在地毯上拼乐高,可直到天黑了,乐高也拼好了,爸爸妈妈还是没有回家。   ……雨中警灯闪烁,闪烁。   “啪——”   保护站停电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惊呼出声,只有乐清斐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手边是冷掉的姜汤。   明明好多人,乐清斐却觉得自己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他会死掉吗?像爸爸妈妈一样。   乐清斐迷茫地想。   那傅礼怎么办?   爸爸和妈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我爱你”,傅礼呢?他也该对傅礼说我爱你的。   乐清斐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月亮,想爸爸妈妈和傅礼。   这时,他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呓语,还有压抑痛苦的呼吸声。   是生病不舒服的声音。   他坐起身,披了件衣服,拿起手机按出手电筒,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高铭?”   乐清斐轻轻喊了声,手一摸,好烫。   他刚准备去找老师,睡在另一边通铺的林睿听见他的声音醒了。   “清斐?你怎么起床了,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高铭他发烧了,好烫。”   房间里的人醒得差不多,进1/3的人都出现了发烧迹象。   救援最早也得等到明天,一直烧下去可不行。   乐清斐有很多很多药,都是傅礼寄给他的,他把药箱交给了老师,去旁边的炉子烧热水。   林睿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摇头。   傅礼送来的所有衣服鞋子都是防水的,贴身衣物和袜子都没有湿;还有从他上次发过高烧后,打过些针剂,吃了许多补充营养剂,这段时间都没有生过病。   乐清斐:“不用担心我,学长你去看看他们吧。”   林睿看着他点火烧水,“会烧吗?我来吧。”   乐清斐拍拍胸膛,“我会的。”   婶婶有过一段时间只吃柴火饭,乐清斐烧过,很擅长。   ……   左右大家都醒了,一个人担惊受怕,不如一群人讲鬼故事。   乐清斐捂住耳朵,头顶小辫摇成拨浪鼓,“我害怕,我不要听。”   没跑掉,被抓了回来,非自愿加入到鬼故事大军里。   赵幸将手电筒打在下巴那儿,“很久很久之前,在这座山、这个屋子里,有个被困在暴雨中没能等到救援的人,最后死在了这里…”   赵幸看上去好可怕。   乐清斐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儿,双手捂住耳朵,缩着脖子,不停往后躲。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林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旁,坐得端正,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乐清斐会意,悄悄挪到他身后躲了起来。   他抱住双腿,努力缩小身体,但又忍不住好奇,从林睿手臂旁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绘声绘色讲故事的赵幸。   “……于是,一到雨天的夜晚,就能听见有鬼在外面拍门——”   砰砰!   不知谁拍了两下床   乐清斐吓得将脑袋扑进被子里,像只钻回洞里未遂的兔子。   赵幸大笑着把他拉出来,继续讲:“然后,就是一阵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嗡——嗡——”   “嗡——突突突——嗡——”   屋外传来声响。   有人笑:“行啊,赵幸你这4D环绕声响特效啊。”   赵幸也愣了,“不是我。”   “嗡——突突突——嗡——”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直升机的声音。   几束强光扫过他们的窗口,还有被雨水冲刷得光洁如镜院坝水泥地面。   “是不是救援队来了?”   “靠,这么敬业!”   大家穿好衣服,拿起伞,纷纷朝着屋外跑去。   乐清斐还是有点怕刚刚的鬼故事,怕出门就见到真的鬼,林睿陪他往外走,说没事。   黑色直升机缓缓降落。   螺旋桨掀起的狂风比六月的暴雨更加剧烈,摧枯拉朽,将小院周围墨绿色火焰点燃。   强灯猛地打开,整个院坝亮如白昼。   乐清斐下意识地偏头,眯了眯眼,强风将他棕发吹至脑后,视线清明,越过前排的人群的缝隙,落在从直升机走下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双腿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   傅礼。   傅礼一身黑色风衣,自直升机上缓步而下,暴雨和强光仿佛在他身上消失,无可冒犯,神色坚毅。   傅礼大步走在伞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檐下的人群。   乐清斐伸手拨开,朝着他走去,越来越快,顾不得身后众人的惊讶和视线,在傅礼张开手臂时,猛地扑进他怀里。   伞下,傅礼稳稳接住他。   -----------------------   作者有话说:整个江城都在下雨,   乐清斐爱上完整的傅礼。    第35章 不安分的草莓   江城, 璞淳集团会议室。   傅礼站在落地窗前,微垂着头,“有什么事,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先回家。”   “斐斐?斐斐...”   傅礼放下被挂断的手机, 深深闭上眼,捏得指节咔咔作响。旋即, 他抬步往外走,打算现在就亲自去把乐清斐接回来。   顾闻希坐在会议桌旁,开口:“合同还没签完。”   傅礼停下脚步, 胸腔里的怒火和担忧, 烧得他苦心孤诣维持的温和不再,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清了出去。   顾闻希听完, 淡声道:“既然,他已经让你不要干涉他的决定,为什么还要去?”   什么?   傅礼愣住。   傅礼:“他前两天摔了腿, 今天还有人在他旁边被蛇咬了, 住在什么保护站,这就是我要去接他的原因。”   顾闻希还是无法理解, “可是他说了不要,你应该尊重他。”   顾闻希和他伴侣青梅竹马, 结婚多年, 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而他的斐斐一周前, 才因为他对他过度保护和干涉的不满而离家出走。   傅礼被暂时说服。   雨越下越大, 傅礼坐立难安。   似乎是预感有事发生。   傅礼给乐清斐发着简讯, 一遍遍拨打关机的电话,最后就连岳正的手机也打不通。   他的分心,令想要准时结束工作的顾闻希不满。   傅礼呛声回去:“怎么今天不加班了?”   顾闻希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否则毫无背景的他也不会仅用了三年,就在江城站稳脚跟。   顾闻希摇头,语气柔和了些,“今天是真真生日,我会准时下班。”   傅礼皱眉,“准时下班?秦稚生日...也是你们结婚纪念日吧?那你还上班?”   顾闻希理所当然地点头。   傅礼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他老婆没跟他离婚真是奇迹,冷笑道:“你怎么干脆别回家?住公司得了。”   顾闻希摇头:“不行,我很想真真。”   会议结束,雨势却还没有减弱的迹象。   傅礼继续在酒店房间打电话,可这次先来的是西麓岭受灾的消息。   泥石流、山体塌方。   眠云山成了一座孤岛,交通和信号全部中断。   一瞬间,那些惴惴不安化作实体,压得傅礼浑身僵硬,四肢冰凉。   他打电话找顾闻希借了直升机。   雨势太大,直升机暂时无法起飞,但傅礼片刻也等不下去,驱车前往西麓岭。   斐斐一定很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傅礼忽然想起报道上柏林的那个雨天。   一场大雨,似乎将乐清斐此后的人生都分割开来。雨水蔓延、吞噬他的世界,如同涨潮的海水,最后将乐清斐困在原地。   傅礼不敢去想。   甚至希望那个叫林睿的,能更喜欢乐清斐一点,能够看出他的害怕和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乐清斐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情绪,可能还会忙里忙外、照顾其他人,然后独自一人缩在角落,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他希望有人能陪着乐清斐,哪怕不是自己。   可是,当直升机的强光照亮整个院子,当他看见乐清斐委屈哭泣地向他走来,呜咽着扑进怀里时,傅礼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大度。   “斐斐,”傅礼展臂抱住他,那么紧,低头亲吻他被雨水打湿的棕发,“别怕,斐斐别怕。”   直升机的嗡声太大,雨声也消失。   可在黑伞下,傅礼的声音却盖过了所有。   乐清斐心有余悸,双手缠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只有傅礼的体温和心跳能将他安抚。   其实,还有拥抱和亲吻。   直升机载人有限,傅礼的助理和老师协调将病情严重的同学先送下去。   乐清斐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傅礼此时也不劝他,只想吻他。   众人回了里屋,傅礼和乐清斐心昭不宣地走在最末,在堂屋里就忍不住再度抱在一起,接吻。   木门没关,夜风和雨水往里灌。   乐清斐和傅礼的脸都是湿的,凉的、冰的水滴挂在他们脸上,从傅礼的镜片和深邃眉骨,流入乐清斐的鼻梁和嘴唇。   口腔是热的、舌尖是热的,吻也是热的。   乐清斐被傅礼搂在怀里,半靠在他的胸膛,仰头和他接吻。   傅礼的大手依旧强势,一只手揉捏着乐清斐的腰,另一只手让握着他脸,仰得更高,毫无疑问地完完全全接受他的吻。   不够,怎么还是不够。   傅礼短暂地离开他的嘴唇。乐清斐慢慢睁开眼,湿润的睫毛望着他,踮脚,又用舌尖去舔傅礼的唇缝,去咬他的嘴唇。   傅礼垂眸看着他,理智和思绪被舔乱、咬乱。   他的小猫。   傅礼抱着他站起身,用脚踢开另一间无人的资料室。   关上门。   乐清斐的后背将门关上,整个人被压在门上。傅礼的吻是又一场雨,从他额头、脸颊、脖颈和胸膛...一直流动。   反应太过明显,可此时他们只有拥吻的可能。   傅礼坐在椅子上,抱着他,吻他,在他的锁骨和脖颈轻轻啃咬,那么温柔,又好像恨不得咬破他的血管,将自己的牙齿嵌进去。最好是将他们的血液混合在一处,不会再被分开。   乐清斐跨坐在他的怀里,想要贴得更近,于是合拢小腿,用脚背勾住傅礼的膝盖内侧,借力去贴他。   傅礼停下亲吻,脸埋在他胸膛,捏着乐清斐乱蹭的大腿,缓了缓。   “乖一点。”傅礼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他,“别乱动。”   方窗外,雨声依旧。   两个人抱着,以为这样能暂时缓解,可只要贴着抱着,就忍不住接吻。   “傅礼,傅礼...”   乐清斐小声地喊他,“很想你。”   傅礼难得耳根发烫,想去碰他又忍住,只好搂着他不停地亲他、哄他,“宝宝,乖乖...”   两个人最后还是艰难分开。   乐清斐去开门,又被傅礼从身后抱住,掰过他的脸,继续吻他。   他笑着转过身,搂住傅礼的脖颈,又吻在了一块儿。   好像怎么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怎么会不想呢?   一周没见,自从二人相遇后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所谓的争吵和分歧,都是烧起来的干柴,一把又一把;烧得乐清斐凭借本能地将傅礼的黑色衬衫扯出来,柔软的手贴上结实腹肌,把克制的难题交给了傅礼。   傅礼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什么。   乐清斐垂着眼,红着耳尖,将手收了回去。   忽然,又被傅礼拉过去,往下按。   提醒他。   乐清斐脸彻底红了,踹他一脚,拉开门跑了。   回到另一间屋子,乐清斐低着头,避开了同学探究又似乎明了的目光,找到老师问晚上的安排。   傅礼的助理都打点好了,他和傅礼最后走,就连给傅礼准备的单独房间也收拾好了。   乐清斐呆呆“哦”了声,捏着手指,慢慢朝自己的床位走过去。   黑暗里,仅有桌上傅礼助理带来的小灯。   乐清斐最咬红的嘴唇和脖子上那些吻痕,都不算显眼。   斜对面的林睿还没睡,靠墙坐,望着他。赵幸也没睡着,明显想问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乐清斐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奶油泡芙,思考要不要假装是去给傅礼送吃的,好去找他。   这时,傅礼出现在门边。   他扫了眼房间里的两张大床,睡得乱七八糟的被褥,以及睡在乐清斐身边的人,面色不虞。   高大的男人发顶几乎碰着了门框,轻声喊他,“斐斐,过来。”   傅礼不用想什么理由,就这么带走了乐清斐。   房间里有一张临时折叠床,傅礼不准乐清斐脱衣服,直到看见乐清斐趴上了自己的怀里,才松口。   傅礼将乐清斐的又一件衣服也脱了,只留下贴身的白色衣物。   他摸了摸,干燥的,放下心后顺势将手留在了乐清斐的后腰衣服里,时不时上下抚摸。   “傅礼,对不起。”   乐清斐趴在傅礼的怀里,右手搭在他的肩膀,“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在这里,我很害怕。”   他蹭了蹭脸,“看见蛇的时候,我就好害怕,好想你,想要你接我回家。可是...”   乐清斐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他怕傅礼误解他的意思。   头顶传来傅礼的声音,“是我不好。”   傅礼横在他后背的手收紧了点,握着他的手臂,“是因为我不够尊重你,没有和你好好沟通,让我看上去像是个独立专行的混蛋,所以斐斐才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反抗。”   他低头亲吻乐清斐的额头,“对不起,斐斐,我向你道歉。”   乐清斐鼻尖发酸,点头,有点得意又不好意思地小声讲:“就是你的错。”   傅礼轻笑,“嗯,是我的错,草莓大王不生我的气了,好吗?”   乐清斐也笑了起来,脚尖踩着傅礼的腿,往上爬了点,去亲他的嘴唇,“好吧,不生你的气了。”   傅礼拍了拍他的腰,“嗯,不生气了就张嘴。”   “没教过你亲人吗。”   乐清斐张开嘴唇,傅礼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他,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坐起来,拿被褥裹着他、抱着他,攫取他口涎与呼吸,由着他在身上蹭。   亲了会儿,二人自觉分开。   床嘎吱响。   乐清斐担心会垮。   傅礼抱着他坐在床上,乐清斐再度开口:“你跟岳教授道歉了。”   傅礼点头,“是我做得不对。”   乐清斐依偎在傅礼怀里,抬手摸着他的脸,摸到他利落的下颌,还有刚长出来的很短、有些扎手的胡茬。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或许是傅礼总是将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毫无破绽。可他离开京港的那天,傅礼用亲吻和拥抱挽留他时,曾将他刺痛。   一夜奔波,今夜的傅礼同样如此。   乐清斐现在才发现。   他双手攀着傅礼,“你是不是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错,原本也不打算道歉。”   抱着他的男人沉默几秒,很低地“嗯”了声,“但是我会为了你做。”   傅礼低头,没戴眼镜,沉沉黑眸在一片昏暗中深深注视着他,“我不是好人,但会试着不成为坏人。”   “给我点时间,好吗?”   乐清斐没有很明白,但又似乎明白。   点头,仰起脸又和傅礼接吻。   傅礼呼吸渐重,怀里的人总是不安分,像找不到出路的小猫,到处乱窜,爪子厉害,毛发却软。   傅礼问他是不是想他了。   乐清斐垂着睫毛,轻轻点头,脸颊带了点绯红,嘴唇微张的模样实在可爱。   傅礼不舍地从他的上衣里抽出手,捧起乐清斐的脸,“宝宝,老公也想你了。”   乐清斐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傅礼不用再擒他的下巴,手又重新抚上细腻的胸口。   乐清斐的脸微微侧了侧,让傅礼亲他的脸颊和耳朵,小声地说话:“很想你,我还在想我要是死掉怎么办。”   傅礼停下动作。   他的斐斐,是真的想他了。   乐清斐有些难过地把他搂得更紧,如果有尾巴,大概也会紧紧缠住傅礼,不肯放松,“想到最后跟你讲的话,都在吵架,我好难过。”   “乖乖。”傅礼喊他,大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怕他哭。   乐清斐没哭,就是心里难受。忽然,傅礼贴在他的耳边,“我爱你,斐斐,我爱你。”   乐清斐愣了瞬。   傅礼却没停,一遍又一遍地说,亲他的额头时说,亲他脸颊也说...笨拙地用这样的方式去冲散乐清斐对于离别的恐惧。   乐清斐也想说,他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双手捂住脸藏进傅礼的怀里。   傅礼笑:“怎么了?嗯?”   怀里的脑袋摇头。   很快,乐清斐被弄得想哼唧,傅礼责怪地咬他的嘴唇。   一墙之隔。   两个人什么都没做,但贴得紧,又忍不住。   乐清斐挠他,“会被听到的。”   傅礼倒是笑了起来,“不用脑袋想,也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在京港大学来接他放学,还能遮掩,但今晚出事不过几小时,傅礼就赶来了。   留宿,将他从大通铺里接走,现在也没放人回来。   的确很难猜不到。   乐清斐更不好意思了,将脸藏了起来。   傅礼拍拍他的屁股,“不弄你了,你也乖一点。”   乐清斐点头,极度兴奋的大脑遇见傅礼的胸膛和体温,竟然也败下阵来。迷迷糊糊,他感觉到傅礼又在吻他。   没有被弄醒的不悦,乐清斐只是躺在他怀里,听傅礼在他耳边说着话。   说爱他,好爱他,让他不可以出事。   乐清斐听见他说什么两条命,顿时有些不开心了,说自己怀不了宝宝。   傅礼说是他的命。   “我比你以为的更爱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很爱我。”乐清斐勉强睁开眼说。   傅礼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再度重复:“嗯,比你以为的更爱你。”   傅礼的怀抱温柔有力,乐清斐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傅礼看着他,吻他,不舍地也闭上了眼。   -   天晴了。   风平浪静,天蓝得仿佛肆掠多日的暴雨从未发生。   乐清斐以为大家应该都撤走了,起床才发现,林睿和岳正还在。   昨天后半夜雨突然又大了,最后一趟的直升机没能上来,今早和他们一块儿走。   乐清斐裹着傅礼的风衣,又长又大,却还是没能遮住脖颈和锁骨上的吻痕。   林睿低下头。   直升机带他们去江城市区。   傅礼给乐清斐戴隔音耳罩时表情不善,昨晚太黑没看见,乐清斐脸颊和脖颈的伤疤竟然那么长,7、8厘米都不止。   乐清斐跟他解释过了,很浅很浅,痂掉了之后都不会留疤。   傅礼的眉心依旧蹙得紧,发简讯给顾闻希让他联系江城信得过的医生,现在就带乐清斐过去。   顾闻希回好,说会让助理和他联系,又向他确认那个岛是不是没有引渡条约。   傅礼简单问了两句,在看见最末顾闻希给他发的信息后,沉默半晌。   乐清斐用脑袋顶着他的手臂,让他别生气,下一秒,傅礼一把抱住他。   乐清斐问他怎么了。   傅礼没说看见了些不吉利的东西,大手轻轻捧着乐清斐的脸,在他的血痂上轻柔地拂过。   请了假,他们在江城休整。   乐清斐做了全身检查,脚踝和膝盖还有些肿,需要制动修养。   傅礼就真不让他动了,刷新点除了床和沙发,就是傅礼的怀里。   他也是在林子里折腾坏了,回来又睡了一天,睁眼也不动弹,又当回了小皇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傅礼老是以下犯上的弄他——   傅礼从被子里出来,又拽着他的手给自己弄,自己又去咬乐清斐的脖子。   乐清斐大汗淋漓,没什么力气,勉强分。开。了腿去蹭他,又被傅礼按住他,“少惹我。”   ——又不弄到底。   傅礼担心他骨头。   休息了几天,乐清斐能动了,傅礼也准备开动了。   结果,两人出门玩了一天,乐清斐又蹦又跳,江城陡坡和楼梯太多,回来膝盖就开始疼。   乐清斐倒不是很在乎,将双腿架在傅礼的肩膀上,说:“这样也可以的。”   傅礼握住他的大腿,轻轻一压,扯着膝盖,疼得乐清斐呜哇哇地叫,乖乖戴上理疗仪。   傅礼拍他的屁股,“乖一点。”   养了两天,傅礼实在工作压得太多,必须得回京港。   私人飞机上,傅礼在开会,乐清斐就横在他腿上玩Switch.   有点无聊了。   乐清斐丢掉游戏机,跨坐到傅礼怀里,亲他摸他,让他也摸摸自己,脚背勾着他的大。腿。内。侧,去扯他的衬衫,“老公,亲亲我。”   傅礼捏了捏他的膝盖,没肿,乐清斐也没觉得难受,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降落。   傅礼下了会。   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不安分的草莓弄哭了。   乐清斐躺在床上,可怜地看着他,脸全湿了,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傅礼让他不准装哭,回家有得他哭的。   乐清斐不哭了。   擦掉眼泪起来抱他,亲昵地亲他的脸,叫他的名字,又亲他。   飞机降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乐清斐又伸腿碰他。   乐清斐躺在航空椅上,穿着傅礼的白色衬衫,底下是条灰色短裤,雪白的腿就从衬衫下巴伸出来,碰他穿着黑色西装长裤的膝盖、碰他的大腿和他的。   “故意的?”   “对呀。”   傅礼盯着他,眸光深深。   飞机停下,在机组去开机舱门时,傅礼把他拽了过来,翻过去,打了好几下。   傍晚的京港,起了点风。   乐清斐披了件灰色毛衣在背上,趿地拖鞋,挽着傅礼手臂下飞机,“这周我都不想去学校了,你在家陪我嘛,好不好?”   傅礼偏头,吻他的脸,“嗯,早点下班陪你。”   乐清斐开心地跳下台阶,忽然,险些撞上了面前的男人。   商容站在那里,背着手,微微一笑,“清斐,好久不见。”   乐清斐愣了瞬。   他反应过来,站好对着商容点头问好:“舅舅好。”   说完,他回到傅礼身旁,手指在触碰到手臂的瞬间,就察觉到傅礼的反常,   他抬头,见到了傅礼鼓动的咬肌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厌恶。   乐清斐的手下意识松开,很快,又将傅礼的手臂抱得更紧,将自己的脸也贴了过去。   傅礼喜欢他这样,会开心一点。   果然,傅礼看过来,嘴角勾了勾。   乐清斐先回了车上。   他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正在面对面交谈的二人。   傅礼背对他,挡住了对面的商容,也挡住了乐清斐想要看清他的视线。   手机响了。   群里的消息,乐清斐发了今天回京港的朋友圈,都在问他明天来不来学校。   【有礼貌的斐:下周回来QUQ】   乐清斐又和他们聊了会儿天,一道黑影从窗旁罩住了他。   乐清斐丢掉手机,笑着从窗户里伸出手,去摸傅礼的领带,“快点进来呀,我们回家。”   傅礼垂眸,看着乐清斐因期待而眨动的睫毛,抬手,屈起食指碰了下,“你先回去。”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松开傅礼的领带,双手抱住他的手,有些难过,“你要去公司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傅礼身后的夕阳暗淡,金光不在,黑压压地向他们袭来。   傅礼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出差。”   “过几天回来。”   乐清斐怔怔地望着傅礼,四四方方的车窗框住他,仰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被独自丢下的那般无辜。   傅礼别开眼,不看他。   乐清斐的嘴唇微微抽动,鼻子和眼睛都好热,想要懂事地点头,可一开口:“我不想你走。”   “傅礼不要走。”   傅礼的胸腔重重起伏一瞬,探身进来,捧着他的脸温柔地哄他,吻他,让他别哭。   “我舍不得你,”乐清斐抵着傅礼的额头,“我想和你一起回家...可不可以不要去?”   傅礼不说话,只是用大拇指轻柔摩挲着他的脸颊,亲他的眼泪。   傅礼不准乐清斐下车。他敲了敲车窗,司机将车窗升起来,带着还在哭的乐清斐离开。   傅礼站在停机坪,看着趴在后挡风玻璃上的乐清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身形比黑暗更沉默。   他转身,登上另一架飞往欧洲的私人飞机。   乐清斐哭得很伤心,把他的手都哭湿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要离开,说舍不得他,说不让他走。   傅礼闭了闭眼。   手机亮起来。   乐清斐给他发消息了,傅礼不敢看,害怕如果是眼泪,自己该如何承受。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   商容边走,边跟傅礼说这次的会面有多重要,“时局动荡,尽快把...傅礼?”   傅礼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斐斐:我会很乖的,我会在家想你。】    第36章 会咬人的草莓   “我老公出差好多天了。”   乐清斐趴在课桌上, 下巴枕着笔电,双手在键盘上敲敲,像只小螃蟹。   等他把手里的数据整理好, 坐起身, 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盯着他。   这个周五没外出,所有人在一块儿在教室里弄数据。   乐清斐眨眨眼, “怎么了?”   所有人对视一眼,连连摇头,说没什么。   只有赵幸忍不住问他:“清斐, 你谈恋爱了…?”   “没有, ”乐清斐摆手,“我已经结婚了。”   赵幸瞪大眼睛, “真的?!”   乐清斐点头,算了算,“我和傅礼结婚都快半年了呢。”   此话一出, 除了林睿外的所有人, 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笔电, 围了过来。   跟八卦媒体采访大明星似的。   “怪不得,周一你坐的那辆车太帅了, 我想买来着, 结果发现就五辆。”   “我们在机场看见的那架私人飞机, 真的是你的?”   “那就说得通了, 之前高中研学都去不成, 现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对不起啊清斐。”   乐清斐坐在课桌后, 摇摇头,“你说得是事实呀,我没有和傅礼结婚前,就是没钱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人问他们是怎么认识和谈恋爱的,难住了他。   一旁在录入数据的林睿,出声替他解围:“你刚刚在苦恼什么?”   乐清斐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托着脸,捏着耳朵,“傅礼出差了,很忙,可是我好想他。”   不知谁说了句:“那你去找他啊。”   乐清斐愣了愣,仿佛刚刚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他认真学习过,老公忙的时候要体贴,但傅礼如果没有空,他可以去找他呀。   可是,   乐清斐看着手里的文件,“我周末需要弄这些的。”   话音刚落,林睿伸手过来,拿走了他桌上的一摞文件夹,“好了,问题解决。”   赵幸伸出大拇指,“不愧是林学长,能帮我一块儿吗?”   林睿:“不行。”   乐清斐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就收拾好了包包,抓起遮阳帽,“谢谢学长,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大家拜拜。”   找老公去咯。   -   奥地利,因斯布鲁克。   在瑞士的可再生能源峰会开了三天,随后傅礼又来了奥地利,处理南欧光伏储能项目的合同。   可现在邹瑛去了美国,摆明了态度只想拿钱,不掺和集团的事,只要傅臣一死,便尘埃落定。   根本不需要傅礼亲自处理这些事   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晚宴,商容将某位适婚对象介绍到傅礼面前时,他才知道商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傅礼冷笑一声,放下威士忌酒杯。   这次合作是傅礼的好友牵线,人也在现场,当即就帮傅礼关了门。   五分钟后,宴会厅的房间里传出响动。   轰然开门,傅礼率先出来,微垂着头,一丝不苟的黑发垂下几缕,正在用手帕擦拭着掌心被滴血的伤口。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好友安排人处理,跟上走出宴会大门的傅礼。   好友皱眉,“我以为,至少你们不会再公共场合闹起来。”   庭院里,傅礼从助理手中拿过酒精,冲洗伤口,“是商容得寸进尺,现在居然敢直接把人带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我和斐斐刚和好,绝对不能让这种事传出去。”   好友抬手让助理下去,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商容手里?”   傅礼握着酒精瓶的手僵在半空。   好友继续道:“以你的行事作风,就算商容是你舅舅,也该是把酒杯砸他头上才对。再准确一点,你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表明态度,找人处理不就行了。”   傅礼沉默。   好友又问:“什么事会让你这么为难,钱?需要多少?”   夜风,隐隐呼声,傅礼站在灯光不算亮的灌木丛旁,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拿起纱布简单包扎,“下回说吧,走了。”   裴行也不好再问,点头。   两人是在哈佛读书认识的,彼此性格也算了解,不愿开口一定有原因。   他转身准备返回宴会厅,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Percy先生你好你好,请问我老公…】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图片]】   ……   什么老公不老公的?还发照片。   拉黑。   傅礼回到酒店,给乐清斐打去视频,没人接。   他有些烦躁,扯下领带,靠在露台的栏杆上,一遍又一遍地打,可很快意识到国内时间此时是凌晨。   于是他靠在那里,握着手机,观察着左上角时间的变化。天光见亮,傅礼站了一夜,再次拨通乐清斐的视频。   还是没人接。   傅礼需要乐清斐。   傅礼一直都需要乐清斐。   这时,他忽然感到紧绷的心松懈开来:斐斐知道的。   乐清斐知道自己有多爱他,有多需要他。在分开的四天里,每天都会给他发很多简讯和照片,会在夜晚接通不会中断的视频,让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所以,   傅礼有预感,乐清斐来欧洲找他了。   他洗了个澡,下楼,在花店买了开得最好的花,还有隔壁街区一直有许多人排队的萨赫蛋糕和苹果卷。   酒店房门被敲响。   傅礼抱着花束,拉开房门,“斐斐…你来做什么?”   裴行耸耸肩。   下一秒,一个脑袋从裴行的身后钻出来。   “嗨,傅礼。”是裴行的伴侣。   傅礼依旧失落,但收敛了些嫌弃神情,点头,“苏愿。”   “请进。”   傅礼转身往房间里走,忽然,一只兔子跳上了他的后背。   “想我了吗?”   声音又轻又黏人,缠绵地往他的耳朵里钻。   乐清斐的脸贴过来,好软,有点凉,像有人往他脸上拆了颗果冻,接着一下下地啄吻。傅礼好似终于回过神,抬手,将身后的人搂进怀里,垂眸望着他,仿佛在确认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乐清斐挂在傅礼的腰间,搂住他的脖颈,亮亮的黑色眼睛笑着望他,“是不是很惊喜呀?”   他摇了摇脑袋,又凑过去亲傅礼。   随后,想起门边还有人,乐清斐挥手,“谢谢Percy先生,谢谢心心学长。”   酒店房门被关上。   傅礼就着这个姿势,右手托住乐清斐,抱着他,边咬他的嘴唇边往里走。   天正亮,照得乐清斐的头发像蜂蜜,香的,傅礼在亲吻他脖颈时,总是能闻到。   乐清斐穿了条蓝色短裤,跪坐的姿势让他几乎整双腿都露在外边,傅礼的一只手将他的大腿整个圈住,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亲得微微向后仰。   乐清斐细腻的手指去捏傅礼的耳朵,摸他的下颌线和鼻梁,最后伸手摘掉他的眼镜。   不再是暗示。   乐清斐脱掉了自己身上的粉色针织衫,握住傅礼的手。   傅礼会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乐清斐胸前的纽扣,亲他的脸,哄他,“宝宝,脸转过来。”   乐清斐没有听,因为他看见茶几上有一束玫瑰花。   傅礼瞥见,刚准备解释,乐清斐已经将玫瑰花抱了起来,“啊,我还以为是惊喜呢。”   乐清斐低头闻着玫瑰花,嘟囔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要过来了。”   傅礼愣了愣,逗他,“怎么不怀疑是我要送给别人的?”   “不可能,”乐清斐歪着脑袋,抿唇笑,“傅礼只喜欢我,只会给我买花。我知道的。”   实在可爱。   傅礼捧起他的脸,想吻他,明晃晃的纱布难以忽视。   乐清斐丢掉花,抱住了傅礼的手,“怎么回事呀?”   他小心抚摸着纱布,“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傅礼看着乐清斐的发顶,担心得连小辫都垂了下去,笑,“不小心弄碎了杯子,不碍事。”   说完,继续解扣子,很快就能亲到心心念念的柔软的小腹。   但显然乐清斐不这么想。   茶几上的医疗箱敞开,乐清斐坐在地毯上,左手轻轻捧着傅礼的手,另一只手捏着棉签,“还在流血,都没结痂呢,肯定好痛。呼——”   傅礼坐在沙发上,安静注视着乐清斐,一会儿后,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别皱眉。”   乐清斐叹气,“担心你呀,我脸上那么小的伤口你都担心,我就不能担心吗?你还不跟我讲…”   不开心、闹脾气的时候,嘴角总是撇着,脸颊一鼓一鼓的,傅礼越看越想亲他。   傅礼:“嗯,像斐斐学习,斐斐说了。”   乐清斐抬头,眨眨眼,理亏又不想承认,胡乱亲了他几口。   包扎好,傅礼想把乐清斐抱起来。   但乐清斐怕碰着他的手,不让他抱,也不让他进浴室一起洗澡。   洗完,乐清斐穿了傅礼的衣服出来,也不给抱,坐在沙发另一端,抱着抱枕吃甜点。   傅礼不满,边往乐清斐身上贴,边转移他的注意力,“怎么想着过来了?”   “想你了呀,你忙就我来看你嘛。”乐清斐咬着甜品勺,“不要摸我的腿。”   傅礼严肃,捏了把他的大腿,“自己不穿裤子。”   乐清斐不敢踩他手,只好往角落里躲,“你的裤子都太大了嘛,我又没带衣服过来。”   “什么都没穿?”   “哎呀你别弄…”   闹了会儿,傅礼工作来了。   推掉今天的会议,但明天要去实地考察,得把手里的资料弄完。   傅礼看向乐清斐,不等他说什么,乐清斐就自觉拿上了坐垫和甜点,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电话会议,傅礼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在桌下轻轻捏着乐清斐的下巴。   像在摸一只黏人的猫。   乐清斐坐在坐垫上,脑袋轻轻靠着傅礼的大腿,望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傅礼更加清晰锐利的下颌线。   乐清斐也捣乱,在傅礼的手指摸到他唇边时,张嘴咬住。   会咬人的草莓。   傅礼由着他,感觉到指尖被柔软的小舌舔了一下,眸光沉沉,盯着乐清斐漂亮的脸,又往里插了点。   舌头被捏住。   乐清斐下意识地把嘴张得更大,吃掉更多的手指,但掌心的白纱布看得他心疼。   他把傅礼的手抱在怀里,换成自己的脸轻轻放了上去。   脸那么小,被傅礼整个托住,像捧了朵花。   傅礼的大拇指重重蹭过他的嘴唇,乐清斐会意,起身攀上他的肩膀,去和他接吻。   会议一个接一个,开到最后的视频会议时,傅礼已经走神。   乐清斐躺在地板上,两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正小声哼着歌,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傅礼按了静音,扭头问他在和谁聊。   “心心学长,”乐清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邀请他和Percy先生回国去我们就爱吃饭,是他们帮我把护照找回来的呢。”   傅礼蹙眉,“你护照丢了?”   “过来不顺利吗?发生了什么?”   乐清斐摇头,“不是不顺利,是特别好玩。”   “我在机场成功和一名恐。怖。分。子完成谈判,他痛哭流涕,主动自首;在街上碰见卧底的国际刑警,他们查验我的护照拿走,结果碰上枪。击,突然就跑了;我的护照就丢啦。”   傅礼:“……”   他立即找裴行问了情况。   裴行回得也快:护照是在警局找到的,就是乐清斐不小心掉了,被好心人送了过去。   傅礼看着故事大王乐清斐,意识到是自己太忙忽略了他,小孩都是这样。   会议结束,立即把人带回了卧室。   乐清斐不干。   “你手上伤口都没愈合呢。”   “跟手有什么关系?”傅礼冷脸,“就算用,都是左手。”   乐清斐不开心地瞪他,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傅礼下意识捏了下——   “这就是为什么。”   “……”   第二天,傅礼要去考察电站。   他原以为乐清斐不想去,但也不知道是想穿昨晚他们出门买的新衣服,还是舍不得分开,乐清斐跟着去了。   傅礼蹲在车边,给他系鞋带,“会有媒体。”   乐清斐吃着草莓,“我穿得不好看吗?为什么要担心有媒体呢?”   这把傅礼也愣住了。   过了会儿,他说:“媒体拍到我们,就会知道我们结婚的事。”   乐清斐不解,往他嘴里塞了颗草莓,“这有什么不能被知道的嘛,我们本来就结婚了呀。”   他伸出手指,戳了下傅礼,“你是我的老公,大家都知道。”   傅礼挑眉,“这是什么?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乐清斐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嗯嗯了两声,扑进傅礼怀里,撒娇亲了几口,贴着他往外走。   当晚他们没有回酒店。   傅礼开车,带着在副驾驶唱歌的乐清斐,穿过意奥边界,驱车前往多洛米蒂山区。   七月初,漫山遍野的墨绿和河谷里彩色的小花,像一个真正的夏天。   乐清斐趴在车窗上,风将他头发的香气和五音不全的歌声,吹向傅礼。傅礼开着车,忍不住尽量不笑。   “那是阿尔卑斯山吗?”乐清斐指着远处的雪山尖,“我们要去那里吗?”   傅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到了就知道。”   停好车,酒店门童取走了他们的行李。   傅礼搂着乐清斐的肩膀,问他喜不喜欢这个酒店。   乐清斐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挺好看的,但是我们在奥地利住的酒店也很好看,楼下就是爱马仕。”   傅礼推开阳台的门,偏了偏头。   乐清斐不明所以地进阳台,瞬间,凉爽的夏风从翡翠般的湖面吹来。   一片安静躺在山谷里的湖水,清澈透亮,四周环山,岸边有一座小教堂和船坞,几只红色木船漂浮在湖面。   乐清斐短暂地失神。   “好像,”他说,“我和颜颂的湖。”   普莱蒂斯山上有两个湖泊,他和颜颂常在废弃的月湖船坞见面。   第一次也是,颜颂被他打下水,又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去。乐清斐让颜颂等等他。   那时,他还不知道对方叫颜颂,只是想要尽可能补偿自己将对方打伤的误会。   但当他拿着自己存钱的钱包出来时,森林里已经没有了人。   乐清斐好愧疚,第二天把自己省下来的苹果、三明治和牛奶,装进牛皮纸袋里,偷偷溜出去想要去找颜颂。   这听上去毫无可能,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出现…   但是,他真的又见到了颜颂。   “我叫乐清斐,乐是唱歌的乐,清是泉水的清,斐是五颜六色的斐。”   身旁的男人同样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牛头不对马嘴的自我介绍,但又莫名地明白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但乐清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第一天把自己拍下水,让自己掉树,第二天又莽撞地跑来树林里找自己,害他差点被人发现。   从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应该离这个麻烦的五颜六色远一点。   乐清斐毫无察觉,从回忆里抽身后,说道:“从那天起,我和颜颂就成为最好的朋友了。”   傅礼摸了摸鼻尖。   乐清斐注意到他的表情,“你笑什么?”   傅礼严肃,“吃醋。”   乐清斐:“你不要吃醋了,你现在才是我老公,这比什么都重要。”   傅礼一时哑口无言。   乐清斐检查了傅礼的伤口,不知道试什么身体,恢复得好快,已经结痂了。   换完药,傅礼去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发现乐清斐在写信。   写给颜颂的。   他假装没发现。   二人下到湖边玩。   “我来划船,我很会划船的。”   乐清斐握着船桨,傅礼下意识抬手避了避,不敢有意见。   傅礼看着跟湖水里的星星说话的乐清斐,问他:“现在还会想起颜颂吗?”   “嗯?”乐清斐扭头看过来,“哪个现在?是此时此刻的现在,还是…现在?”   傅礼笑,“此时此刻。”   “这个船,很像你和颜颂坐过的月亮船,不是吗?”   乐清斐想了想,摇头,“不像,我也现在没想颜颂。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傅礼垂眸,眸中闪过黯淡的光,“如果,颜颂现在回到你身边,我和他,你选谁?”   乐清斐坐在船上,双手握着船桨,很缓慢地眨了眼,“你。”   傅礼抬起眼。   乐清斐伸手摸了摸水里的月亮,“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的有点想颜颂了。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还记得我?”   “嗯,那做一点不会想起其他人的事。”   “什么…唔。”   傅礼咬住他的嘴唇,抱着他,将他轻柔地抱入怀里。   舌头缠在一起,慢慢地,乐清斐分。开。腿环上了傅礼的腰。反应太过明显,可怜的乐清斐被抵得有些疼,轻轻喊着傅礼的名字。   小船晃啊晃,就连月光也被摇碎。   乐清斐看着傅礼,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停下,将他搂抱起来,亲吻耳朵,向他道歉。   “对不起斐斐。”   不该在这里,他已经夺走了颜颂太多东西,月亮船是他和乐清斐仅存的,不能再被傅礼夺走。   乐清斐不明就里,可他能看出,傅礼好像忽然很伤心,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乐清斐的手伸进傅礼的黑发里,轻柔地梳动,安慰地亲吻他的脸颊。   回酒店的路上,乐清斐看着傅礼与他十指紧扣的手,同样用力地反握住他,“不要伤心。”   他有点难过,“傅礼,你伤心,我也会伤心的。”   傅礼愣住,双腿僵直在原地。   他就着树影下的月色,看着乐清斐因为他而难过的眼睛,偏头吻他。   乐清斐撩起眼睫,看着他,“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开心吗?”   傅礼忽然笑起来,黯淡的月光在他眼里映出灰蓝的颜色,混血血统里不易察觉的那一点,也被乐清斐捕捉。   傅礼说他什么都不用做。   乐清斐点点头。   回到酒店,傅礼写完澡,腰下裹了条浴巾,拿着吹分级,去找先他洗好的乐清斐。   “斐斐?”   卧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微弱的、朦胧又暧昧。   乐清斐趴在窗边,似乎正在看夜色中湖泊,听见他的脚步声,笑着回头。   傅礼也笑了起来,脚步迈出一步,却又猛地停下。   乐清斐起身,身上白色的绸缎睡袍,顺着他雪白的手臂滑落,无用地堆堆叠在地面。   乐清斐**地向他走来,搂住他,亲吻他,缠绕他。   ……   傅礼躺着看他,乐清斐流了好多汗,像是被雨水浇湿的花,纤细的手臂颤抖地撑在他的腰腹,跌下来,也在他的怀里。   哭的时候也咬他,舒服也咬。   麻烦的小狗。   ……   乐清斐仰躺着,双手举高,垂在床沿,然后是头发、最后是整张哭湿的脸。   又被傅礼握着腰拽了回去。   傅礼的伤口裂开了,弄了血在他身上,肩膀、手臂和后背的腰窝,像开满了红海棠。   像会呼吸的梦。    第37章 小娇妻的草莓   房间里的光不亮, 橘色小灯,还有敞开的阳台将白色纱帘吹开后,透进来的幽蓝月光。   这些光, 将抵在墙上的人照得清晰。   乐清斐皮肤白, 流着汗,像融化滴水的牛奶冰块。他的脸贴在粉色墙纸上, 喘着气,小声哼唧,湿漉漉的棕发垂下, 遮住大半张脸。   他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 敞开着,松松垮垮地滑落在臂弯里。腰间横着一只手, 抱住颤抖的他,还有那件要落不落的白衬衫。   跪着的膝盖被抵墙,起不来, 逃不了。   就算这样, 从身后抱着他的人,依旧用那只还在流血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牢牢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在怀里。   傅礼:“叫人。”   乐清斐带点哭腔地喊他老公。   傅礼低着头, 温柔注视着乐清斐被汗洗过的脸, 又白又亮, 视线一寸寸从他的额头, 移至鼻梁, 最后是嘴唇,低头吸住他的嘴唇。   “宝宝,”傅礼低声哄着他, “我的斐斐怎么这么乖。”   ......   “我的斐斐想生小宝宝,对吗?”   ......   “生一个吧。”   乐清斐刚想说话,可已经感觉到了;他也是。   ......   半夜,将乐清斐从浴室里抱出来,床湿透了没法睡,去到另一间卧室。   乐清斐刚洗澡的时候,脑袋迷糊地闹了会儿,不让傅礼给他弄出来,说要生宝宝。傅礼哄着给人洗了澡,现在还睡得不沉,放下就醒了。   傅礼就没走,侧躺着撑在枕头上,在静谧的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凝视着怀里的乐清斐。   在彻底昏睡前,乐清斐感觉到了傅礼又温柔地吻了他的脸颊。   傅礼下床,披了件睡袍,去到书房找乐清斐的信。   写给颜颂的信。   给他的。   月光柔和不再,只剩沉寂和偶尔喧嚣的风声。   傅礼站在被风吹起纱帘的阳台上,垂头,手里握着那封信。   [亲爱的颜颂,斐斐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还好吗?   ......   ...   颜颂最好的朋友,亲爱的斐斐亲笔]   不知道为什么月光会暗淡,会让他逐渐无法看清字迹。   良久,他才回到卧室。   卧室里温暖安静,听不见虫鸣,只有乐清斐极浅的呼吸声。   傅礼动作轻柔地掀开被褥,抱他。   乐清斐半梦半醒,回头望向身后的男人,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悦,抬手,轻轻抚摸傅礼的眉心,“别皱眉。”主动仰头去吻他。   仿佛抚平了傅礼心中最后的恐惧。   本就没穿衣服,不需要褪去什么,傅礼扶着他的腰,温柔地抱紧他。   傅礼盯着他绯红的脸,又开始流汗,“斐斐,我爱你。”   乐清斐绞紧了,反抱住傅礼的脑袋和他继续接吻,用自己的一切去安抚沉默焦躁的男人。   “斐斐也爱你。”   声音太小又破碎,在呜咽呻。吟里听不清,被撞散。   -   乐清斐躺在床上,恰好能看见日光一点点爬满远处的山尖,随即将整个湖泊点亮。   躺了一天,没那么不舒服,乐清斐接到了总统办公室的电话,感谢他制止了恐。怖。袭。击,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参加荣誉勋章的授勋仪式,总统会为亲自为他颁奖,得知「东方大英雄」比较忙后,表示会把荣誉奖章、证书和感谢信寄给他。   乐清斐开心地又给傅礼说了这件事。   但傅礼刚忙完会议,又以为是乐清斐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立即给他道了歉,把人亲进了被窝里。   傅礼完全停掉了工作,陪着乐清斐出门玩。   在傅礼去给他买冰激凌球时,乐清斐又碰见了上次查他护照的两个ICPO。两人也挺不好意思的,问他护照是不是找到了,他们给放警察局了。   乐清斐没放在心上,问他们来这儿是不是抓那个意大利大胡子的,他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和一群人拿着枪在说什么。   两个国际刑警对视一眼,迅速离开,恰好与傅礼擦肩而过。   “那两人是谁?”   乐清斐舀了勺冰激凌,“就是跟你讲查我护照,结果带着我的护照跑掉的两个国际刑警呀。”   傅礼眉心微动,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还在编故事,想想,应该昨晚他们看了《谍影重重》的后遗症。便也没放在心上。   七月初的山谷气温适宜,就连蝴蝶也多了起来。   酒店有观察蝴蝶的活动,是忙着约会的家长给小孩报的,乐清斐也参加了,和傅礼一起。   乐清斐讨厌那些teenager,和四五岁的小朋友玩得比较多,傅礼负责给他拍照片。   乐清斐发了九宫格的社交平台,几张风景照,还有蝴蝶照片,剩下都是和傅礼的合照,其中一张是二人在湖边接吻。   乐清斐点赞了所有夸他们般配的评论,一一回复:你说得对,谢谢[冒爱心emoji]   他将手机拿给傅礼看,傅礼笑了声,“粉丝还挺多的,都发了些什么?”   乐清斐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放进兜里,“没有什么的。”   和傅礼结婚后,乐清斐总是提醒自己不可以骄奢淫逸,但好像根本做不到。   买到了好看的衣服和限量玩具,就是会忍不住拍照,于是就注册了账号,偶尔发一点照片和日常。   有钱又漂亮,关注他的人就多了。   不过乐清斐觉得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才不是什么粉丝呢。   这是乐清斐第一次发和傅礼的合照,被夸也忍不住开心。   晚上,傅礼在屋外接电话,乐清斐趴在床上继续回复突然暴增的评论。   “‘年龄看着差这么多,别是给人当情人吧?’”   乐清斐小声读出评论,认真打字回复:不是哦,他是我老公。   【评论:怪不得那么能花钱,原来是花男人的钱啊。】   【回复:嗯嗯,花的我老公的钱,我没有钱的。】   【评论:什么年代了还有娇妻?】   “娇妻?”乐清斐搜了一下,“‘年轻貌美且备受丈夫宠爱的妻子’啊,我就是傅礼的娇妻呀。”   【回复:对的,我就是我老公的娇妻。我年轻漂亮,他也好爱我。】   【评论:我服了,你是故意阴阳怪气,还是在假装松弛?】   【回复:什么意思呀?[疑惑emoji]】   乐清斐还想继续回,但傅礼已经忙完过来了,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丢掉手机,扑进了傅礼怀里。   深夜,傅礼的手机响了。   傅礼扫了眼,不是什么大事,简单回复,把趴在床上的乐清斐又抱了起来,“宝宝再做一次。”   乐清斐睡了,傅礼和公关部总监取得联系。   乐清斐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照片,被居心不良的人搬运、解读——傅礼戴了婚戒,乐清斐没戴,所以一定是情人;两个人一定是出轨,所以才去的国外避人耳目。   傅礼冷笑一声,让公关部该怎么告,就往死里告。   “结婚公告也拟定一份,等他同意就发。”   挂断电话,傅礼拿起乐清斐的手机。   手机密码改了,现在是他们俩的生日,傅礼试了一次就成功了。   社交平台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数字,评论不堪入目,傅礼皱眉,打电话让助理联系平台。   第二天,乐清斐准备继续跟朋友们聊天,却发现账号无法登录。   “老公,”乐清斐找到在窗边看邮件的傅礼,趴在他背上,“这个是什么意思?”   傅礼将他抱进怀里,说是平台在做系统升级,过两天就好了。   乐清斐点点头,“我想给他们看送我的那条宝石项链。”   傅礼笑着去亲他的脸颊,“嗯,斐斐戴那条项链就是漂亮。”   “如果戴腰链和胸链,一定更漂亮。”   乐清斐靠在他怀里,问他腰链和胸链怎么戴。   傅礼手伸进去,指尖从他的锁骨,轻轻滑至胸前,乐清斐瑟缩了下,想躲被傅礼抱得更紧,“这里,还有...”指尖继续动,“这里。是胸链。”   说完,乐清斐被抱着翻了个身,趴在傅礼的怀里。   没穿裤子,本就不算长的衣服被推到了腰上,露出浑圆的屁股,还有一双修长雪白的腿。   傅礼的手从他的后腰划过,“腰链在这里,坠着钻石和珠宝,很漂亮。”   说完,就带着乐清斐回了房间。   ......   浴缸里,乐清斐躺在傅礼身上玩泡泡。   傅礼左手搭在浴缸边缘,右手给他洗着耳朵,轻轻捏了捏,“听到没有?”   乐清斐点点头,“我听到了,结婚公告可以发呀。”   “正好,我在网络上的那些朋友,都不相信你是我老公。”   傅礼无奈地笑了声,让他别把谁都当朋友。   乐清斐捏泡泡的手顿住,扭头看向傅礼,“颜颂也这么讲过,让我不要把谁都当朋友。”   “听他的,”傅礼垂眸看着他,顿了顿,“也听我的。”   乐清斐的脸上带着水和白色泡沫,无辜地眨眨眼,点头,“嗯,我知道啦老公。”   傅礼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稚嫩漂亮,从18岁就全然相信他,20岁成为他的妻子,依旧如此。   乐清斐不知道傅礼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猜,问他是不是想在浴缸里做。   傅礼仰头笑起来,没拒绝。   当他们回国时,已经是新的一周。   傅礼带乐清斐又去了趟瑞士挑婚戒,钻戒戴着不方便就买了对戒,但还是让人嵌了圈钻石。   他的斐斐手白,戴钻石好看。   傅氏集团的结婚公告和律师函先后发了出来。   乐清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傅礼就已经将一切都处理好,就连社交平台账号,都没留下蛛丝马迹。   乐清斐继续坐在私人飞机上自拍,左手捧脸,露出了无名指上的戒指。   【好友评论:快戴着你海瑞温斯顿的婚戒,回来准备期末考试吧,豪门太太!】   期末周来了。   乐清斐玩了小一周,还没收心呢,又不想跟傅礼分开,每天就在书房和傅礼一块儿工作学习。   学着学着,不知道怎么又亲一块儿去了。   “不亲了,我还没背完呢。”   “亲完再背。”   “好吧。”   助理取走「从此不早朝」君王的奏折,关上书房门,摇头叹气。   原以为是老板把老婆看得太紧,过分的占有欲,但现在看来都是他老婆也要负一半的责,都是惯的。   助理刚下楼,正巧碰见进别墅的商容。   怔住后,连忙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信息,笑着上前与人打招呼。   回到车上后,助理叫停了准备出发的司机。果不其然,半刻钟后,傅礼沉着脸从别墅里走出,坐上了回公司的车。   助理坐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小心打量着后排老板的神情。   傅礼在接电话。   “我会尽快处理完工作回家。”   ......   “我知道上次没做到,对不起斐斐。”   ......   “嗯,会想斐斐。”   电话挂断,傅礼的脸色阴沉下去,垂着头,没有被窗外七月烈阳融化半分。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乐清斐站在教学楼大堂吃冰棍。   “清斐还不走啊?”   “一会儿就走啦。”   可直到乐清斐吃完了兜里的巧克力,那么烈的太阳都落下,来接他的傅礼还是没出现。   傅氏集团。   又一次的,商容和傅礼在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整整两个小时,就连助理想借送咖啡看看情况,都被怒不可遏的商容轰了出来。   “到底在吵什么,这么凶?”   一助看了眼四周,小心翼翼用口型道:离婚。   集团发布婚约公告时,商容毫不知情,傅礼又不在国内,憋了许久的气这才发出来,尤为骇人。   商容前脚刚走,乐清斐后脚就提着晚餐来了,俩人恰好错过。   助理松了口气,老板最不想让乐清斐知道这些事情。   乐清斐将给助理们的晚餐放下,带着给傅礼那份,悄悄走进办公室里。   最后一丝金光被黑暗剥夺,静谧沉沉。傅礼站在落地窗边,似乎在出神,望向窗外城市天际线的视线平直,面无表情。   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搂住他,带着丝无花果的香气,“老公没有看我的简讯。”   傅礼笑了声,将乐清斐抱至怀里,低头啄吻了下他的嘴唇,“发什么了?”   “让你来接我,”乐清斐跳到傅礼腰上,搂住他的脖颈,“你没来,我就自己过来了。还带了晚餐哦,有你喜欢的无花果培根沙拉。”   吃完饭,乐清斐依旧坐在傅礼的怀里,和他慢慢地接吻。   “不开心,”乐清斐两只手抱住傅礼的脸,“老公不开心,为什么?”   傅礼垂眸看着他,眼镜在刚刚乐清斐给他摘了,深邃温柔的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乐清斐脸上,“斐斐,我们私奔吧。”   乐清斐咬着草莓,愣了片刻,“我们已经结婚了,还要私奔吗?”   他又想了想,“行吧。”   傅礼:“同意了?”   乐清斐点头,依偎在傅礼的怀抱,吃着草莓,“对呀,我有存一点钱的。”   傅礼挑眉,“什么意思?”   乐清斐将嘴里的草莓咽下去,看着他说:“就是你如果现在做这些工作不开心,我们就不做了,我的钱够我们省着点花好几个月的。”   下一秒,傅礼低头吻住了他,在他被草莓汁弄湿的嘴唇上咬了口。   傅礼捏了把他的腰,“又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的?”   无花果沙拉也是,傅礼十年没吃过无花果,不晓得乐清斐又是从哪儿知道的,眨眼睛的睫毛蝴蝶里,还是头顶的草莓蒂小辫里。   乐清斐被捏得笑起来,“我就是知道。”   “傅礼,我不想你不开心。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包包鞋子和珠宝,我们每个月卖掉一点,也可以过一辈子的。”   傅礼看着他,唇角勾了勾,“那要是那些都没有了呢?只剩下财迷小猪的私房钱。”   乐清斐又拿了一颗草莓,有些苦恼地放在嘴边,“也行吧,你再努力找工作就好。”   “你又是哈佛,又是MBA,肯定很好找工作的。我本来用钱就不多,唔,最近是因为没能抵抗得住诱惑,但如果我们没钱了,我不会乱买东西的。”   傅礼忍不住了,亲他,“放心,我会让斐斐永远都可以乱买东西。”   乐清斐当然愿意,不过伸手戳住了他的脸,让他不可以做坏事。   傅礼没说话,乐清斐顺势给了他一下,这才点头。   窗外,华灯初上,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只有彼此的心跳。   傅礼睡着了,枕在乐清斐的大腿上。   乐清斐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的发丝中穿过,落在哪怕在睡梦里也微微拧起的眉心。俯身,轻柔地吻他。   -   乐清斐放假了,每天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傅礼身边,偶尔还会被傅礼从被窝里抱起来,洗漱,穿衣,然后抱上车一起去公司。   在公司的时间久了,有时会碰见舅舅,也额发现每次傅礼和舅舅见过面,心情就会变差。   傅礼从来不说,但乐清斐能感觉到,有时会把他弄得有点疼。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们记住彼此,所以乐清斐也咬他,咬他的肩膀。   办公室休息室里,傅礼冲了澡,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系领带。   乐清斐累得没力气睁眼,只听见傅礼让他继续睡,亲了亲他便出了门。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傅礼也不在,看简讯才知道傅礼的父亲病危,他去医院了。   傅氏私人医院。   傅臣单独住在一幢小楼里,在商容和傅礼到来前,接手医院的商容就已经清空无关人员。   病床上的傅臣,看不出病危的迹象,一旁的医疗设备数据一切正常。   商容开门见山,对傅礼说:“杀了他。”   闻言,傅礼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站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   商容双手插兜,“你恨他,现在我给你了机会,动手吧。很简单,拔掉呼吸机就可以。”   傅礼:“为什么。”   “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公布你和乐清斐的婚讯?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商容冷眼看着傅礼,混血眉骨在他眼下投出阴影,看上去像是躲藏在暗中的毒蛇,“真以为现在邹瑛和傅谦走了,你就高枕无忧,过河拆桥了?”   傅礼神情沉静,“我怎么觉得过河拆和桥的是你,乐清斐...”   “啪——!”   一记耳光扇得傅礼偏过头去,金丝眼睛摔落地面,滑向不见光的床底。   商容目光阴骘,“敢我顶嘴。”   “现在,把人杀了,算你认错的诚意。”   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红点闪烁。   他不介意病床上的男人去死,但不能成为又一个被商容控制的把柄,更不想成为一个弑父的坏人。   “我做不到。”他说。   商容:“做不到?怎么,真以为是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一个穷乡僻壤爬出来的私生子。”   “要不是我,你和你妈早就饿死了。养了你十年,这就是你回报我的?颜颂,你现在有的这些一切都该是我侄子的,权利、财富,包括那个乐清斐,还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颜颂抬起眼,盯着商容,“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合作关系。”   “傅礼在十年前的海难就死了,如果不是我,现在傅氏的一切都会是邹瑛和傅谦的。”   商容脸色微变,胸腔重重起伏,“好,威胁我是吧?行,你不是最在乎那个乐清斐吗?你现在去告诉他,你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颜颂没有回答,弯腰,捡起眼镜,“礼尚往来。”   “事成之后,我会退出傅氏,按照约定只拿到本该属于我的那部分钱。但如果,你继续得寸进尺那我不介意鱼死网破,毕竟,”傅礼戴上眼镜,“私生子也有继承权。”   说完,他转身离去。   病房门合上的瞬间,商容低吼道:“你就是个私生子!”   商容追了出来,“跟乐望宗一样脏得要死,乐游白被他的私生子弟弟害得有多惨?你真觉得乐清斐会接受你?死了这条心吧。”   傅礼脚步一顿,很快又抬步离开。   七月的天气总是多变,喜怒无常,宛如世事变化。   瓢泼大雨,傅礼坐在开满粉色铁线莲的长廊下,垂着头,像身后被雨水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藤蔓。   把柄是什么呢?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谎言,他的名字、身份和权力,被世人记住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商容公开这个秘密,他就会失去一切。   颜颂是谁,颜颂是在冬天快饿死、冻死,只能划开羊肚子,躲在里面,吃生肉果脯的私生子;是千里迢迢来到京港,想要找生父借钱给妈妈治病,却被打断两条肋骨的私生子;什么都不是,颜颂也早就死在了十年前,没有人记得他。   “老公?”   他抬头,模糊的夜雨中,乐清斐撑着一把粉色的伞,站在雨中,轻声唤他。   他忽然想到了那封信。    第38章 Paradise·P   “颜颂。”   听见有人叫他, 颜颂下意识回头,却被戒尺狠狠敲在后背。   十七岁的颜颂脚步踉跄。   商容阴沉着脸,“你已经不是颜颂了, 还没记住吗?”   颜颂低下头。   商容:“犯了错, 要道歉。”   颜颂:“对不起。”   又是一戒尺。   商容:“我外甥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同人说话,挺胸抬头, 重新说。”   颜颂:“抱歉。”   商容看着颜颂那张勉强与傅礼有几分相似的脸,重重出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商先生, ”颜颂喊住他, “我妈妈什么时候可以来美国治病?”   商容:“会有人在西北照顾你母亲,至于什么时候可以把她接过来, 看你的表现。”   “你现在该做的事情,是把过去十七年欠下的东西都补回来。我的外甥,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就凭你现在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半年前, 傅礼在开着游艇出海发生意外,不幸溺水身亡。   三个月前, 商容找到刚跟帕米尔高原上的野狼打过架,浑身是血、正扛着狼肉回家的颜颂。   傅臣的婚前私生子。   年仅十七岁, 1/4塔吉克族雅利安人血统, 却让他身形健壮, 相同的雅利安人血统和年龄, 又让二人些许相似, 甚至比傅礼更加高大英俊。   颜颂母亲重病,早早辍学在家。   他甚至连汉语都说不利索,脏兮兮, 总是低头垂眼,蹲在昏暗的石头房子的角落里处理狼肉,看上去像另一头狼崽子。   商容嫌恶,却偏偏非他不可。   商容将颜颂带去了美国,许诺会为颜颂的母亲提供治疗和最好的照顾。   颜颂要做的,就是帮商容拿到本该属于他外甥、还有他的东西。   首先,他要成为「傅礼」。   傅礼自幼移民美国,私立贵族学校,橄榄球、马术和钢琴,样样不落,谈吐举止更是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颜颂被困在庄园里,五点起床,钢琴法语,学术课程,下午形体训练和社交礼仪,走路、站立和睡觉姿势都需要反复矫正;镜子上贴着傅礼的照片,不同的情绪和表情,他需要一遍又一遍练习——成为傅礼。   他做得很好。   好得所有人都忘记了「颜颂」,包括他自己,直到他遇见了乐清斐。   “我叫乐清斐,乐是唱歌的乐,清是泉水的清,斐是五颜六色的斐。”   乐清斐坐在湖边,眼睛比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还亮,笑着问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看着他,像是被月色蛊惑,脱口而出那个8年不曾说出口的名字。   “颜颂,我叫颜颂。”   回过神,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8年来从未犯过这样的错,一定是乐清斐的问题。   从他见到乐清斐的第一眼,乐清斐就有问题。   普莱蒂斯山上的夏令营。   这也是颜颂时隔8年,第一次回国,原因也简单,傅谦在这里。   明年他就会以傅家原配长子的身份,正式回到大众视野,了解自己的敌人,和了解自己一样重要。   【舅舅:你母亲丧事的后续事宜,我会打理好。】   【舅舅: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她才能瞑目。】   颜颂握着手机,垂眼沉默,良久他才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湖对岸。   岸上,傅谦和一堆人正在打闹。   忽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推开朋友,扯下一朵身旁的月季,朝着湖面上的小船扔去。   颜颂转动望远镜,顺着那朵花坠落的轨迹,看见了趴在小船上的人。   十七八岁,穿着普莱斯蒂夏令营的白色短袖制服,白,瘦,露出一小节腰,海军蓝短裤堪堪只到大腿,翘起的小腿纤细雪白。像还未出现的月光。   他被日光下的湖水簇拥,水光潋滟,如梦似幻。   颜颂坐在树上,捏紧了一瞬手中的望远镜,看着那朵花落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齐肩的棕发晃动,像蜂蜜瀑布,小辫别着枚红色发卡,这个角度看不出是什么。但让颜颂莫名想起草莓蒂。   那人坐起身,似乎是在和傅谦说什么。   背对着,看不见他的嘴型。   所以颜颂想要他转过来,转过来,只是想看他说了什么。   没有,那人拿起船桨很快地划走了,像坐着树叶顺流而下的小蚂蚁,咻咻没了影。没有让树上的人看见他的脸。   颜颂平静地移开望远镜,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几秒后,他再度望了过去。   可船上的白色身影更小了,什么也看不清。   颜颂似乎有预感,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果然如此,只要有傅谦的地方就有他。   但很模糊的,长得不高,被周围身材高大的男生淹没,不爱说话,安静地低着头待在一旁。   像一株无香的白色山茶花。   这样的感觉,在他躺在草甸里睡着时,达到了顶峰。   半人高的草甸开满野花,万紫千红,一朵最大、最白,最能吸人眼球的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的陪衬。   硬壳淡紫色封面盖在他的脸上,是本散文集。   和他的气质相配。   颜颂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锁骨,那里有几缕棕色发丝,缓缓下移,一寸寸扫过他的腰、大腿和膝盖,最后停在沐浴在日光下的小腿。   他看了会儿,悄声离开。   还是没有看见脸,   直到那个雨天。   雨来得突然,雨点拍打着颜颂头顶的树叶。   他收好望远镜,戴上黑色口罩和棒球帽,从树上一跃而下。   带起一阵风,   吹起乐清斐的棕色长发。   猝不及防的,颜颂与一双黑色眼睛对视,明亮清透,像是被他们头顶的雨水洗过。   乐清斐抱着一只被淋湿的黑色小狗,站在原地。   颜颂终于见到了这张脸,却似乎没记住,还是很模糊。只记得温暖雨水落在他肌肤的触感,还有树叶的墨绿色,仿佛有光从一张一翕的树叶缝隙里涌来。   乐清斐的脸也湿了,仰头看着他,光泽发亮。   颜颂站在那里。   直到乐清斐早已走远,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才微微动了动。   是草莓。   很奇怪,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很久也没明白。   深夜,颜颂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在空中反复抛接着什么。   握住,展开。   普莱蒂斯夏令营的铭牌:乐清斐   安静温柔,书卷气十足的一个名字。   很适合他。   颜颂盯着手中的铭牌,忽然意识到什么,将铭牌丢进不见光的抽屉。   人的欲。望与情感不值一提,克制和理智,才是唯一能够引领人通往幸福的坦途。   理智作祟,颜颂不再有任何波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傅谦在教室里藏乐清斐的发卡,玩飞拉达扯他的安全绳,篝火抢他的烤棉花糖...可那个夜晚,乐清斐哭得很伤心。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乐清斐坐在湖边,眼泪落入湖水,层层涟漪,柔软又锐利地撞向暗处的颜颂,一遍又一遍。   他还是走了出去。   ——然后被拍下了湖。   这一拍,颜颂再次意识到情感的不可靠,以及乐清斐会是个麻烦,大麻烦。   于是,颜颂准备远离他。   可不管是自己躲藏起来,还是不赴约,乐清斐都总能找到自己。   “颜颂...!”   乐清斐抱着盒三明治,开心地对着他挥手。   正蹲在灌木丛里隐蔽的颜颂:“......”   他深深吸气,将乐清斐带到隐蔽的角落,问他来做什么。   乐清斐把三明治递给他,“你上次说,因为我耽误了工作,所以你的主管会让你多加班,没办法出来和我玩。我就想,你加班的时候可能会饿,就带给你。”   颜颂愣了瞬。   当然是假的,他只是不想乐清斐来找他。   可他也没想到,乐清斐这么好骗。   他说自己是木船修理工,乐清斐信了;他让乐清斐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事,可能会被主管发现,乐清斐也信了。   颜颂没有接三明治,“谢谢,你自己留着吃吧,长高点。”   他不想再和乐清斐有更多的牵扯。   乐清斐抱着三明治,用可怜又感激的目光望着他,“你真好。”   颜颂眉心微动,想解释什么,可是乐清斐看上去似乎要哭了。那么小又圆润的鼻尖,像挂在树枝的樱桃,轻轻抽动。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他给商容打电话,想现在就回美国,观察了这么几天也足够了。   商容拒绝了,让他再待一段时间。   颜颂无奈,像是知道自己又将面对什么。   乐清斐又找到了他,这次给他带的是一块草莓慕斯蛋糕。蛋糕上的草莓不见了,留下一个浅浅的草莓屁股小坑。   乐清斐注意到他眼神,解释道:“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颜颂只是在想该不该接,接了,乐清斐或许会立即走,但也可能一直给他送东西——跟喂养流浪猫狗一样。   可乐清斐会意错了他的沉默,低下头,揪着手指,“好吧,其实是我偷吃了那颗草莓,对不起。”   “......”   颜颂忽然有点想笑。   他让乐清斐留着自己吃,转身就走,但乐清斐又跟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吃...”   乐清斐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捧着空盒子,嘴角还有奶油,迷茫地看着他。   颜颂沉默半晌,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问乐清斐为什么一直来找他,为什么要跟着他。   乐清斐像是不理解,回答得很认真,“我来找你玩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颜颂皱眉,不知道他和乐清斐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乐清斐继续道:“你是不喜欢吃蛋糕吗?可是今天我很饿,其他食物都被我吃完了,只剩下蛋糕了。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留。”   颜颂的眉心倏地解开,而后皱得更紧,“是从你餐食里留出来的?”   不仅如此,草莓慕斯蛋糕还是乐清斐最喜欢的。   乐清斐点头,“都很好吃的。”   颜颂不知道该怎么跟乐清斐说,想了想,“我不缺吃的,你还在长身体自己多吃点。”   “那,”乐清斐跑去丢掉蛋糕盒,追上颜颂,“那你喜欢吃什么呀?”   颜颂:“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给我带吃的。”   “我怕你上班饿,我有时候晚上就很容易饿,还有,”乐清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只有食物,因为这里每天都会发食物。”   颜颂的心被拧了下,但又觉得乐清斐在说胡话。   普莱蒂斯夏令营的筛选十分严格,换句话说就是富家子弟的私人俱乐部,乐清斐为什么会说得楚楚可怜,像是住在阁楼里的辛德瑞拉?   不对,乐清斐并没有说自己有多可怜,是他从乐清斐失落的神情里看出来的。   夜晚,颜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乐清斐太矛盾了。   第一眼见到他,像漂亮矜贵的白山茶,结果只是自己的误解。   实则不然,乐清斐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不读书的,一点都不读。   每天去看他上课都在睡觉,下课其他人还在做题,他倒好,睡醒了就跑出教室玩;在船上看的也不是什么里尔克和博尔赫斯,就是一本超英漫画书,被没收还哭了好久;在草甸里也不是在看书,就是睡觉,太阳大,拿书挡眼睛呢。   难以想象。   读书使人明志,读书使人明理。   这是他在过去八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读书学习,让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全新的人,可还有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傲慢。   这样的傲慢,让他矛盾。   矛盾的不是乐清斐,是颜颂。   那时的颜颂想了一夜也没明白,只觉得乐清斐变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栀子花。   第二天,他在乐清斐来找他前,躲到了树上。   乐清斐很笨,总是学不会抬头看。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   他不知道乐清斐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他不相信缘分,甚至怀疑是不是栀子花把花粉蹭他身上了,才跟小蜜蜂似的无论他藏到哪儿去,都能找到他。   第四天,乐清斐没来。   颜颂去看了眼那棵树——他们见面第一晚躲藏过的那棵树。   乐清斐见不到他,就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那儿,跟给土地上供似的,苹果、气泡水和面包,摆得端端正正。   没有。   颜颂看着空荡荡的树,愣住。   他蹙起眉,绕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也好,别总是来找他,乐清斐没有朋友吗?   回藏身的船坞时,他听见了闲聊。   今天夏令营的户外项目是山地骑行,一个个都穿着骑行服,嘻嘻哈哈,说着谁在山上骑哭了。   停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怪不得今天消停了,嗯,接下来也能安静几天。   颜颂松了口气。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乐清斐保持距离,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从他前两天的态度里,知道了什么。   颜颂点头。   入夜,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隐蔽的入口。   Marcus将蓝白色的盒子递给颜颂,“按照要求,针对肌肉、关节的止疼片、软膏凝胶和敷贴。只是,你看上去不像是训练过度。”   “......”   颜颂沉着脸,没说话,拿上医疗箱就走了。   啧。   颜颂站在乐清斐的小木屋前,不知道自己怎么真来了。   进去看看?   不行,太晚了进屋不合适。   但乐清斐不会把凝胶当药给内服了吧?   犹豫之际,身后来了人。   颜颂站在树后,看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拧开了乐清斐的房门。   是学术课的老师,颜颂认得。   对乐清斐挺宽容的,课上睡觉也不会说他,还会辅导他写作业。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哪怕是同性老师也并不合适。   所以颜颂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满脸是血,牙齿掉了一地的中年男人被一脚踹中胸口,飞出了门。   颜颂打了个电话,走出来,继续把地上的人提起来打。   等到Marcus赶来将他拉开才回过神。   他进到小木屋,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乐清斐不见了踪影。   “乐清斐?”   过了会儿,微弱的声音从床底传来,“我在这里...”   颜颂掀开垂地的床单,“躲这里做什么?出来。”   乐清斐趴在床底,双手捏在胸前,摇头,“我不要,我害怕。”   是该害怕,半夜醒来就看见一个傻X拿着相机对着自己。   想到推门而入时见到的画面,颜颂更是恼火。   乐清斐看着他,“你进来陪我嘛。”   什么?   颜颂愣了瞬。   颜颂皱眉,“你出来。”   乐清斐还是小孩,他进去算什么,害怕躲在床底就不害怕来吗?这算什么道理。   乐清斐掉眼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你进来嘛。”   “......”   颜颂钻进去了。   乐清斐还在哭,颜颂不会安慰人,准备给他拿纸巾。刚往前一点,手臂就被抱住。   “你要去哪里?”乐清斐的眼睛哭得好红,“你不要走。”   心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看着乐清斐,“我不走,给你拿纸巾。”   乐清斐往外看了看,似乎是在看纸巾在什么地方,确定不远后,吸了吸鼻子,“那你,快点回来,十秒钟。”   颜颂只用了7秒不到,但乐清斐不知怎么数到了15,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   没用,乐清斐哭起来跟坏了的水龙头似的,眼泪都飞到他手背上了。   颜颂只好从自身角度出发,给他提供了合理的建议,“害怕是因为我们自身的弱小,无力反抗,从现在开始你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自己,在下次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乐清斐的哭声消失了一秒,“还会有下次吗?”   颜颂:“......”   乐清斐哭得更大声了。   颜颂哑口无言,抬起手,无措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不会不会有下次了,都是我乱说的。”   乐清斐似乎好一点了,问:“那让我自己强大起来也是乱说的吗?”   颜颂这次不敢乱接话了,怕又把人惹哭,反问他怎么想的。   “我不行的,”乐清斐轻轻摇头,可怜的眼泪和他的额头一起靠向颜颂的手臂,“我没办法像颜颂一样厉害...”   他穿了件无袖黑色上衣,手臂完全感受到乐清斐的眼泪,和因为哭泣而升高的体温,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漂亮柔弱,在被抛弃后依旧选择原谅,愿他慈悲,愿他不要记恨。   在他同意和商容合作后,她住进了最好的疗养院,问他,是不是他的父亲想起了他们。   第一次的,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点头,说是。   在他妈妈阖上眼的前一秒,都在望着房门的方向,想要见到那个她等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或许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受骗,但至少在等待的路上是幸福的。   颜颂垂着脸,暗蓝的微光从床单与地板的缝隙里照进,幽幽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手,将乐清斐搂进怀里,像收拢一株被风雨吹得倾斜的花枝,“我会保护你的。”   至少是此时,   至少是此刻,   至少是这个夏天。   乐清斐在他的怀里,慢慢抬起头,湿着眼睛看他,“你真好。”   颜颂盯着他的睫毛,眸光专注,像是想要数清有几根像花蕊一样的纤长卷翘。贴得太近,他浑身都沾染上了栀子花的香气。   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   颜颂松开他,带他出了床底。   这次乐清斐没有再抵触,拉着颜颂的小拇指,坐到窗边的榻榻米上。   颜颂打了水,让他擦擦自己。   乐清斐拧干毛巾,擦脸,下巴还有灰,颜颂拿过毛巾给他擦。   猫似的圆眼睛一直看着他,毛巾蹭过眼睛,闭上,拿开也就睁开;颜颂很轻地笑了声,又蹭了回。   上了药,颜颂正准备离开。   “这是今天的麻薯。”乐清斐将牛皮纸袋递给他,“前几天的食物,你都收到了吗?”   颜颂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犹豫半晌,接过,“嗯,苹果、气泡水和面包。”   乐清斐笑起来,“好吃吗?”   颜颂点头。   他顿了顿,开口道:“别给我留食物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当晚,颜颂有些失眠。   差点把人打死算不得什么,那人就该死,商容打来的电话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只是他没想到,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他努力回避,克制,却在乐清斐身上找到了。   为什么。   比起这件事,弄明白傅谦为什么总是欺负乐清斐,则更简单些。   傍晚,乐清斐带着刚烤好的棉花糖溜了出来,来到湖边。   二人坐在废弃船坞,乐清斐晃着腿,将棉花糖递到颜颂嘴边,“这个我加了草莓。”   颜颂挑眉,“草莓?烤?”   乐清斐点头,期待地看着他,“尝尝嘛。”   颜颂吃了口,在乐清斐问他如何时,赶紧将一盒栗子糕塞进了他怀里。   前两天的户外课上,老师在讲课、同学在听课,只有乐清斐蹲地上不知道在干嘛,颜颂捡了颗小石子丢到他脚边。   颜颂:听课。   乐清斐开心地举起一颗三角形的石头,对他晃了晃:长得像栗子!   果然是想吃栗子了。   颜颂看着大快朵颐的乐清斐,勾了勾唇。   乐清斐边吃,边跟他抱怨:“今天傅谦还在扯我的头发,我都按你说的,跟他讲了。他都不听,在我睡觉的时候还藏我的发卡。”   他教了乐清斐,感觉到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   乐清斐对很多事情都不敏感,自己的事情都没做完,但其他人只要一开口,就会去帮忙。偶尔实在忙不过来,拒绝,还会因为对方的话自责。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欺负的人。   按理说这不可能,因为乐清斐长得很漂亮。   任何地方长得漂亮的人都是人群的中心,就算性子温吞,不善社交,也不至于会被欺负。   后来,他看见那个帮乐清斐一起收拾教具的男生,被傅谦带着人揍了一顿后,才明白。   傅谦喜欢乐清斐。   挺蠢的,喜欢的方式很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更蠢。   “颜颂?”   乐清斐看着生生将烤棉花糖的不锈钢棍掰弯的颜颂,疑惑,“你怎么了?”   颜颂莫名的有些烦躁,但乐清斐嘴唇上沾了栗子糕碎的样子很可爱,嘴角噙笑,“吃你的栗子糕。”   乐清斐拿起一块,喂到他嘴边,“你也尝尝嘛。”   颜颂看了眼他雪白的手指,又看向乐清斐的眼睛,张嘴,咬了口。   月上中天,乐清斐抱着还剩的栗子糕,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回到小木屋。   台阶上坐着个人,是傅谦。   乐清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傅谦也看见了他,沉着脸站起来,朝他逼近,“你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   乐清斐觉得他好奇怪,自己去哪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还是有点怕傅谦,于是选择绕过他,赶紧跑回木屋。突然,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扯了回去。   “我问你话呢?你这几天晚上都往外跑,干嘛去了。”   乐清斐手里的纸盒摔倒地上,“啪”的一声,盖子弹开,栗子糕跳出来碎了一地。   那是他准备留着晚上饿了才吃的。   有几块落在了傅谦的鞋子上,被他不耐烦地踢开,不小心又把纸盒踹翻,仅剩的小半块也没了。   乐清斐看着栗子糕,眼睛越来越红。   很贵的,他好久没都没吃过了。   他挣脱开傅谦的手,蹲下身,捡栗子糕。太软太粉了,全都碎了,抓到手里的也只有泥巴和树叶。   “乐清斐,我跟你说话...”   “——哇...!”   傅谦被他毫无预兆地仰头大哭吓到,当即朝后退了几步。   很快,他又皱起眉,厉声道:“就一块点心,有什么好哭的,给你买不就行了?”   “等会儿,你这哪儿来的?谁给你买的!”   乐清斐站起身,终于,第一次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傅谦推开,“我讨厌你...!”   傅谦从没想过乐清斐会反抗,甚至是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还不等他缓过劲,就看着乐清斐跑了。   “乐清斐,你给我回来!”   乐清斐边哭边跑,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像是在梦里,双腿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跑起来,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哭声。灯光,月亮全都是晃动的、模糊的,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为什么呢?他想。   为什么傅谦一直要欺负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还帮傅谦做过好几次手工作业,为什么傅谦要欺负他?   乐清斐不喜欢问为什么,因为所有的答案,他都不喜欢。   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死掉?为什么他总是吃不饱?为什么他不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参加活动?为什么他总是离幸福好远?   可是童话故事书里,每个人的结局都好幸福,他的结局在哪里?   没有结局吗?   就像脚下,眼前这条路,他也看不见尽头——   “斐斐?”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树林里跑出,展臂,抱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狭长的黑色双眸,在树影下映着黯淡的灰蓝色的光,担忧与急切,将那双眼睛占据。   乐清斐在他怀里抬头,喉咙被哭泣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张了张嘴,哽咽和眼泪先汩汩涌出,“栗子糕,没有了...”   那么多话,乐清斐说不出来。   他想要不被欺负,想要爸爸妈妈,想要幸福...无法表达,只剩下那盒被打翻的栗子糕。   这听上去不可理喻,只是一盒栗子糕而已。   可接住他的人是颜颂,颜颂也有好多盒打翻的栗子糕。   他收紧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乐清斐。   乐清斐不想回宿舍,可颜颂知道,他和傅谦闹这一场,营地肯定会来查人。于是,在把乐清斐安抚好后,把他送回了小木屋。   乐清斐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颜颂看着他好不容易擦干眼泪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蹲下身,与乐清斐平视,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些,“我就在外面陪你,好吗?”   乐清斐嘴唇颤了颤,看上去又快哭了,颜颂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巧克力球,拆开,放进他嘴里,“不走,就在外面。”   乐清斐好点了,低着头吃巧克力。   颜颂站起身,看着他睫毛根部还有些湿润,亮晶晶,像另一个湖泊,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   等乐清斐睡下后,颜颂替他盖好薄毯,冷着脸离开了小木屋。   翌日清晨,乐清斐睁开肿起的眼皮。   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床,拉开门,不等他看清,冰凉凉的东西都覆上了他的眼睛。   颜颂将冰袋交到乐清斐手里,“穿鞋、换衣服,给你买了早餐。”   经过一夜,乐清斐就好像将那些难过的事情都忘掉,开心地点头,往屋里跑去。   傅谦昨晚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   乐清斐正在做树叶标本,听了一耳朵。   “听说是门没关紧,有野狼跑进去了,腿被咬了。”   “还好他那时候还没睡沉,听见声音就醒了,不然估计早就被咬死了。”   乐清斐手抖了一下。   他是很讨厌傅谦,可是,这听上去太可怕了。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颜颂时,颜颂没什么表情。   乐清斐还想要说,但怀里又被塞了一个超大的牛皮纸袋,打开:栗子糕、桂花糕、马蹄糕、茯苓糕...   多得乐清斐记不过来,傅谦也被他抛诸脑后。   他低头吃着山药糕,噎着,刚拍了拍胸口,颜颂拧开水递了过来。乐清斐的手有一点忙,就着他喂把水喝了。   每盒糕点,乐清斐都尝了一遍,忽然,他抬头,望向颜颂。   颜颂挑挑眉。   乐清斐:“从我吃绿豆糕的时候你就在看我,现在我都吃到马拉糕了,你还在看我。”   颜颂别开眼,“想说什么。”   乐清斐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颜颂暗自松了口气,这时,胸口被撞了下。乐清斐的脑袋在他胸口抵了抵,像小牛犊。   “我也挺喜欢看你的,”乐清斐仰头,笑着望向他,“你和我是一样的感觉吗?”   颜颂搭在腿上的指尖蜷了蜷,像触电般的酥麻,奇异地点在从乐清斐撞过的胸口,砰,砰,砰——   颜颂低头看了眼胸口,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握拳,像是被戳穿后的羞恼,沉声问乐清斐,“什么意思。”   “啊?”   乐清斐已经开始吃海棠糕了,歪了歪头,“就是喜欢的意思呀。”   喜欢。   糕点碎落入湖面,涟漪。   喜欢。   鱼儿从湖水里钻出,又是涟漪。   喜欢。   他的心。   -   乐清斐好几天都没见到颜颂了。   他趴在书桌上涂涂画画,小声嘟囔:“‘很忙,晚几天联系。’”   乐清斐在学颜颂说话,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两个火柴人,牵着手,爬山、骑车和吃东西...画着画着笑了起来。   这时,帆船课老师将记录表发到他手上。   乐清斐笑不出来了,他没过。   “可是帆船课就是很难的,和你没有关系。”   乐清斐小声地对自己说。   这是颜颂教他的,凡事不要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已经尽力做得很好了,就没关系。   可是,乐清斐真的不会控帆,系帆结也总是弄错。   他拿着报告单去找颜颂,但这次,无论是他们常见面的船坞,还是森林,又或者是他小木屋旁的树,都没有找到颜颂的踪迹。   “去哪里了呢?”   乐清斐很苦恼,他想要颜颂陪他一起练。   正当乐清斐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找到了他,提出可以帮他练习。   乐清斐很意外,这是除了颜颂外,在夏令营里第一个主动向他提供帮助的人,“真的吗?”   学长抿了抿嘴,笑着挠了下后脑勺,小声地说:“这不是傅谦走了嘛。”   乐清斐:“什么?”   学长摆摆手,和乐清斐约定了时间,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乐清斐换了溯溪鞋,戴上遮阳帽,系好帽绳,拿着帆船手册,边小声读着,边往湖边走。   这时,消失一个礼拜的颜颂,拎着一纸袋的甜品来找他。   他准备好了婉拒乐清斐的话,比如他们不够了解彼此,比如他们的年龄,比如...可他又怕乐清斐会哭。   没想好,可他不觉得自己能再捱一天。   商容打电话催过他回去,都被找理由搪塞了过去,不比8年前,商容没多说什么。只是奇怪他之前想走,现在怎么又突然不走了。   就是想见乐清斐。   颜颂走到小木屋旁,瞧好看见乐清斐往外走,正准备喊人,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就跑了过来。   颜颂认得他,好几次想跟乐清斐说话,却又怕被傅谦刁难,没敢上前。怂包。   怂包想从乐清斐背上接过双肩包。   颜颂冷笑,还挺殷勤。   他看向乐清斐,乐清斐摆摆手,似乎说了不用。   颜颂表情稍微好转了些,可下一秒,不知道跟乐清斐说了什么,竟然把包交了出去。   颜颂的脸又垮了下去。   手指紧捏着甜品纸袋,跟着二人去到了东湖。   帆船课考试练习。   颜颂知道乐清斐过不了,上课开小差去抓蜻蜓,连方回结和布林结都分不清,调帆角度也总是出问题。   忽然,他想到什么。   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看见那男的从身后握住了乐清斐的手,教他拉绳、松绳。   那手是粘上了吗?   乐清斐手背是有热熔胶还是什么?   帆都弄起来了还不松开,真以为乐清斐脖子上长得是仅供观赏的吗?   湖面上,乐清斐正在认真听学长讲话。   突然,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学长握住着他的右手,像是被硬物击中般,猛地松开。   “啊!”学长满脸涨红,握着右手不停地甩,“哪来的石子儿,打了我一下。”   乐清斐愣了瞬,旋即,笑了起来。   帆船靠了岸,乐清斐感谢了学长,让他好好休息,随即钻进了一旁的树林里。他拨开垂下的树叶,一只手捉住了他。   乐清斐看着好久不见颜颂,开心地踮了踮脚,“真的是你呀。”   颜颂表情稍有缓和,嘴角勾了下,“来得倒挺快。”   乐清斐:“我知道是你呀,之前你也用那个打过傅谦,可是刚刚学长没有在欺负我,是在帮我。”   颜颂的脸又沉了下去。   好明显。   乐清斐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你怎么啦?”   颜颂没说话,拉着他往湖边走,恰好日落,身影被光拉得很长。   ......   收帆时,颜颂慢慢放着帆绳,乐清斐将白色的帆叠得整整齐齐、卷好,两人一起将帆绑紧。   靠岸,颜颂伸手将乐清斐抱上岸。   在他还在想该去哪儿时,乐清斐拉着他的手,跑去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月湖。   “颜颂,我给你看一个东西,哦不对,是一条东西。”   乐清斐像是怕他走丢了,牵着他,带他往湖边灌木丛走去。   两人的手上都有水,挺滑的,颜颂反握住了他。   一条红色的小木船。   “这是月亮船,”乐清斐说,“我的爸爸妈妈就在这条船上约会过,他们还想过给我取名叫乐芽。”   颜颂笑了,“发芽的芽?”   乐清斐点头,抬手,拧起头顶的小辫,“就像这样。”   “小时候,他们带我来过一次。他们说「月亮船上有乐芽」让我快快长大,好好发芽。”   船破了,就像这片湖泊,鲜有人来。   乐清斐坐在晃悠悠地船边,问他能不能将船修好。   颜颂:“修船?”   乐清斐:“对呀,你不是修船工嘛。”   “......”   颜颂摸了摸鼻子,应了下来。   这时,几束手电筒的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朝着他们扫来。   “我就觉得这几天月湖有人。”   “哪有人啊,这湖早就没人来了。”   二人都不能被发现。   颜颂抱起乐清斐,准备带他躲进灌木丛。乐清斐不这么想,拉着他,走进了湖水里。   不一会儿,两个巡逻的保安就来到了灌木丛边。   船坞下,泡在水里的乐清斐,有些得意地对颜颂昂了昂下巴。   颜颂跟着笑起来,用口型说:厉害。   保安站在灌木丛边抽烟、骂领导,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要走的迹象。   乐清斐打了个哈欠。   颜颂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乐清斐揉了揉眼睛,将脑袋靠进他的胸口。听着,听着耳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乐清斐有些疑惑,昂头用眼神问他。   颜颂装作看不见。   上了岸,颜颂决定先发制人。   “我们不合适。”   乐清斐正坐在码头,歪着头,拧湿透的棕发,“什么不合适?”   颜颂别开眼,不看乐清斐,说:“年龄,差太多,不合适。”   乐清斐疑惑,“不是有忘年之交吗?”   颜颂皱眉,“什么?”   乐清斐站起身,走到颜颂身旁,“就是,哪怕我们差很多岁,也可以做好朋友啊。”   乐清斐看着颜颂,看着他的脸像是被袭击的冰面,一点点地碎裂开,“「好朋友」?”他问。   乐清斐点头,“对呀,你是我在夏令营最好的朋友呀。”   颜颂脸黑得吓人:“你拿我当朋友。”   乐清斐不理解,想清楚后有点着急,拉住他的手,急切道:“对呀,你不是吗?颜颂,我以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冷笑。   颜颂:“那你说什么喜欢,什么喜欢?”   “喜欢?”乐清斐想了想,“就是喜欢呀,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颜颂气得大脑清明,抬起手,欲言又止,止了又止,终于忍住。   乐清斐回到小木屋,不太清楚颜颂为什么不开心,他伸手想拉他的手指,却发现,颜颂把双手都插进了裤兜里。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去拉他的衣摆,“颜颂,你不开心吗?”   颜颂偏头看这乐清斐无辜又疑惑的眼神,气也消了,“没有。”   “那你笑一个。”   “什么?”   乐清斐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笑一个嘛。”   颜颂扯出个笑。   乐清斐抱着帽子,也对他笑,“晚安。”   没心没肺。   颜颂真被气笑了,点头,“晚安。”   -   夏天的尾巴,月亮船修好了。   乐清斐被颜颂抱上船,颜颂拿着船桨,一点点推开水波,带着趴在船边的乐清斐,向着湖水中央的月亮划去。   乐清斐左手握着船沿,右手的指尖在湖面轻轻掠过。   “水是热的。”乐清斐说。   颜颂收起船桨,“是你的手热。”   下一秒,乐清斐将两只手都放到了他的脸上,问他热不热。   颜颂的心又快了一拍。   但乐清斐此人罪行累累,包括但不限于因为犯懒让他抱,把自己吃过的面包喂进他嘴里,和他喝同一瓶水,甚至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睡觉...恶贯满盈、罪孽深重。   他一问,就是:   「你真好」   「好朋友」   颜颂只听过好人卡,现在还有好友卡,乐清斐给他发了一个夏天。   小孩儿挺好玩的。   颜颂缓慢地眨了下眼,点头,“嗯,很热...”   嘴唇贴上一道温热的触感。   乐清斐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又坐了回去,红着脸低头看向湖里的月亮。   颜颂愣在原地,身体比大脑最先反应过来,手瞬间脱力,船桨掉入水中,像一颗漂浮的心突然拥有了引力。   他下意识地跳进湖里,将失重的心找回来。   乐清斐听见声音,转过身,不偏不倚恰好与扶在船边的颜颂对上视线,仿佛敲击打火石,二人同时朝着彼此靠近。   颜颂伸手,握住乐清斐的脖颈,将他带向自己。   乐清斐的嘴唇是柔软的,不晓得该怎么接吻,牢牢箍住他的人同样如此,两个人笨拙地将嘴唇贴在一起。似乎是意识到可以张开嘴唇,可同时这么做时,又显得有些傻。   二人睁开眼,同时笑了出来。   颜颂将乐清斐从船上抱下,还想亲他,可似乎有些冒犯。   乐清斐的后背抵着红色的木船,浑身湿透,湿润的眼睛望着他,被他吻过的唇角勾着抹很浅的笑。   颜颂靠过去,温柔地抱住他。   身体漂浮在湖水里,水漫过胸膛,气息不稳,就连头顶的月亮也变得模糊。那似乎不是真的月亮。   月亮在他们拥抱时紧贴胸膛,月亮在乐清斐靠着的木船,月亮在他的怀里。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吻。   ......   这是乐清斐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亲爱的颜颂,斐斐最好的朋友:   你现在还好吗?   我今天和傅礼来到了布拉耶斯湖,好漂亮,和我们的月湖一样漂亮。   水亮晶晶的,太阳好大,有很多山,岸边有好多石头,我今天就捡了六颗,两颗红色的、四颗蓝色的,圆圆的,还有方方的,没有找到三角形的。   我全部都送给傅礼了,因为他今天看上去很难过。就像你偶尔难过那样,就是在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难过地垂着脸,傅礼也会那样。   我很伤心。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你和傅礼都有很多烦恼,我也是。因为我长大了,傅礼说过,人长大之后就是会有烦恼的。   但是,他和你都说,烦恼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所以颜颂,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呢?   如果你也有,那我也对你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烦恼会过去,可是,我还是希望你没有烦恼。   希望你开心、健康、幸福,无论你在哪里。就像童话故事的结尾,永远幸福。   我要出门玩啦,下次再聊哦~   ^_^   颜颂最好的朋友,亲爱的斐斐亲笔]   不是第一封,   乐清斐一直都有在给他写信,乐清斐一直记得他。   七月,京港大雨。   乐清斐望着他,鼻尖莫名发酸,撑着伞走到开满粉色铁线莲的廊下,眼泪不自觉掉落,“老公,你怎么了呀?”   乐清斐丢掉伞,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一如当年,一如此刻。   他闭上眼,展臂抱住他。    第39章 我爱你   半夜, 乐清斐被抱着他的人烫醒了。   “老公?”   乐清斐坐起来,双手从傅礼滚烫的手臂,摸到额头, “怎么这么烫…Rosita!”   家庭医生来了。   乐清斐披了件睡袍, 咬着指甲,端来的牛奶也喝不下, 在床边来回不停踱步。   半年来,傅礼从来没有生过病。   这个男人好像总是有用不完的体力和精力。常常给他洗完澡就已经是凌晨,睡几个小时, 又起床健身、工作;有时候早上不忙, 他又醒得早还会再做一次。   身体跟铁打的一样。   乐清斐甚至觉得如果DC还要翻拍大超,就该找傅礼。   可这场病来势汹汹, 傅礼的体温高得他心疼。   家庭医生:“退烧针刚打,大概会在半小时后开始出汗退烧。我们就在楼下,会定时来检查, 小先生不用担心。”   乐清斐坐在床边, 双手抱着傅礼正在打点滴的左手,注视着傅礼的脸, 点头。   医生只说是操劳过度,再加上淋雨了, 所以病才来得这么急。但傅礼的身体底子实在好, 让他不必担心, 明天就会好转。   怎么会不担心呢?   乐清斐知道傅礼这段时间不大好, 心情不好, 但在他面前又从来不会讲。   在他的心里,傅礼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他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是连傅礼都没办做到的。   离婚的事吗?   乐清斐忽然想起,那是傅礼第一次对他说,自己也有言不由衷,迫不得已的时候。   乐清斐将傅礼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不会离婚的。”   “我爱傅礼,傅礼也好爱我,我们不会离婚的。”   没多久,床上的男人悠悠转醒。   额头上的退烧贴是凉的,大概是刚换,发的汗也被轻柔擦拭干净。睁开眼,看见了跪趴在床边的乐清斐。   乐清斐双手交叠地枕着下巴,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见他睁眼,立即坐起来。   傅礼抬起插着针。头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嗓音嘶哑,“怎么哭了。”   乐清斐鼻子一酸,“担心你。”   说着,他一把扑进傅礼的怀里,“我好担心你。”   傅礼笑了声,抬手抱住他,轻声安慰,“乖乖,没事。”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会儿。   乐清斐想接吻,但傅礼害怕传染给他,甚至让罗西塔给乐清斐整理其他卧室的床铺。   乐清斐当时就哭了,说要和他一起睡。   “如果生病的是我呢?”乐清斐湿着脸问他,“你也会去睡其他房间吗?”   傅礼:“当然不会。”   说完,他就看见乐清斐的嘴巴撇得更厉害了,抖得像要下豆子似的。   傅礼无奈笑了笑,伸出手,乐清斐擦掉眼泪,笑着爬进他的怀里。   乐清斐不让他动手,“我来盖被子,老公你不要动。”   忙忙碌碌,跟小蜜蜂似地给他掖被子,调整枕头位置,非要抱着傅礼脑袋去挪,结果手一滑,给了傅礼鼻子一肘击。   猛地一下,傅礼的眼泪都给打了出来。   吵吵闹闹的,傅礼顶着红鼻子,终于把因为太过紧张和担心,所以停不下来的人哄进怀里安静躺好。   乐清斐抱着他腰,心还是跳得很快,“老公。”   傅礼闭着眼,嗯了声。   乐清斐把他抱紧了些,“你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我昨晚去接你的时候,你那么伤心地坐在雨里。”   傅礼缓缓睁眼,望向被压着他的、被黑暗占据的天花板。   原来是伤心吗?   他以为是在唾弃自己的无能。   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被记住;所以没有人记得颜颂,除了乐清斐。   在他的记忆里,在乐清斐写给他的书信里,「颜颂」都是那么重要,至少是乐清斐烦恼时,会想起、会需要的对象。   他问:“在意大利的时候,你在给谁写信。”   “唔,你在吃醋吗?”乐清斐的指尖在他的腹肌上戳了戳,“你要是吃醋,我就不讲了。”   傅礼觉得好笑,“你这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乐清斐眨眨眼,觉得有道理,坦诚道:“就是给颜颂呀。我想他的时候,就会给他写信…嗯,其实这么说不准确的,是我需要他的时候。”   傅礼拥着他,“他对你很重要吗?”   臂弯里的人点头。   傅礼:“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会讨厌他吗?”   “不会呀。”   乐清斐没什么犹豫,他低头把玩着傅礼睡衣上的扣子,说:“我知道,我有看书的。”   “看书?”傅礼偏头,“你看什么书?”   乐清斐笑了起来,摇摇头,抿唇笑着往傅礼的脖颈处钻,“我不好意思讲,你不问我了嘛,好不好?”   可爱得很。   傅礼收紧手臂,低头亲了下他的发顶,“好,我不问了。”   “宝宝睡觉。”   乐清斐点头,伸手又摸了摸傅礼的额头,温度降下来后,才安心地闭上眼。   他在看王尔德的书,是从傅礼去欧洲出差的时候开始看的。   那么强烈的伤心和想念,哪怕是颜颂也从来没有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他找到了可以帮助他厘清的人。   「我爱他,是因为他像爱情本身应有的样子。」*   乐清斐觉得王尔德说得很对。   他在颜颂和傅礼身上都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童话故事里美好幸福的结局。   王尔德还说「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   乐清斐没有明白这句话。欺骗是不好的,他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有人骗他,还有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为什么会欺骗彼此呢?   他用高光笔,将这他看不懂的话勾了出来。   乐清斐也想让自己变得更好,能读懂很多书、做很多事,等他再厉害一点,至少是能够明白书里的话,再告诉傅礼。   因为他也希望自己在傅礼心中,能更聪明、更厉害一点。   -   傅礼在家休息了几天,是乐清斐要求的。   否则,以傅礼的身体恢复速度,在第二天醒来就全好了,根本不会休息。   书房里,傅礼正在开会。   傅礼翻阅手中的文件,“商容这些年从集团转走的钱,都在这里?”   下属点头,“海外空壳公司、注册文件和资金流水,都在这里。”   傅礼继续往后翻,忽然瞥见一个受益人的人的名字,有些眼熟,“去查一下这个叫蒋炜的人。”   下属刚接过文件,书房门就被撞开。   “老公!”   乐清斐端着水果,跑向傅礼,头发上还站着几根彩带。   傅礼给了一个颜色,下属悄然离开。他伸手抱住乐清斐,摘去,“同学都走了吗?”   乐清斐今天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了,不然傅礼都没机会能开会。   乐清斐喂了颗草莓给他,摇头,“没有呢,我们准备去海边玩了,你好好休息,等我抓螃蟹回来给你炸螃蟹吃!”   说完,亲了他一口,又跟一阵风似地跑了。   傅礼笑了笑,走到阳台,看着带着黄色遮阳帽的乐清斐,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下到海边。   他拎着红色小桶,肩上靠着根捞鱼网兜,趿着拖鞋,跳下沙滩,像是感受到了别墅里的视线,回头,幅度超大地对阳台上的人挥手。   身后跟着的一堆人,莫名地就开始给傅礼鞠躬,跟看见教导主任似的。   傅礼回到书房,叫来了Marcus,不等他说,Marcus就问他,是不是要加强乐清斐身边的安保。   傅礼点头。   把傅氏拱手相让,这要自己的那份钱?不可能,属于他的那份他要拿到,商容的那份他也要拿。   当年为了让他回国争夺家产,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在美国的妈妈,可没多久,原本他妈妈已经平稳的病情,突然恶化。   他不觉得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商容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能找到他这个私生子,给他血统高贵、出身名门的外甥当替身。其他人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商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走,「以绝后患」这个词,他们比谁都懂。   傅礼:“放暑假了,他经常和朋友出门玩,一定要跟紧。安全第一位,其次是不能让他和商容有任何接触。”   Marcus跟了傅礼十年,又帮着带孩子带了半年多,自然明白。   他在离开前,问傅礼有没有想过送乐清斐出国,避避风头,等国内局势明了再接回来。   傅礼当即拒绝。   连生病分房睡都做不到,更遑论其它。他离不开乐清斐,也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   那场七月的雨,似乎从未发生。   傅礼依旧每天照常去公司,乐清斐也度过了最开心的一个暑假。   他的期末考试全部通过,一科都没有挂!傅礼给他的奖励,是他很喜欢的过山车游乐园。   其实他最喜欢的是海边的游乐场,他问傅礼为什么不送自己那个。   傅礼沉思片刻,“那个游乐场不是你儿童节的礼物吗?”   乐清斐眨眨眼,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傅礼送他的礼物太多太多太多了…记不大住。   他斐抱住傅礼,不停亲,“谢谢老公,老公你最好啦~”   京港的夏天不算太热,海边更是凉爽。   大概也是这样,所以乐清斐去到城里和朋友们看演唱会时,才会感觉到烦躁不安。   露天体育馆里氛围热烈,舞台射灯和挥舞的荧光棒,将乐清斐包围,冲击着他的视网膜和昏沉的大脑。   他给傅礼打去电话。   伴随的耳鸣,让他忘记自己身处的场合并不适合通电话。   好在,傅礼也并没有接他的电话。   可是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傅礼前几天给他新增加的保镖快步跑来,靠在Marcus耳边说了什么。   乐清斐心头一紧。   Marcus看向他,脸色铁青,一把将他从座椅上带走。   傅礼出车祸了。   乐清斐的大脑一阵嗡鸣。   他忘记了思考,甚至不知该如何移动双腿,是Marcus将他半推半搂着带上了车。   夏天那么热,无比嘈杂,乐清斐的耳朵里还是那句话。   “老板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我们现在立刻送你回家。”   又似乎和另一句话重叠:   “清斐,你在家跟你姐姐在一块儿啊,我和你婶婶出去一趟。”   毫不相干的两句话。   ……真的吗?   乐清斐的心跳暂停一瞬,又开始急速跳动,眼泪在他还未意识到时,就已经落下。   “我不要回家,我要去见傅礼,我不要回家…!”   乐清斐像被抓进牢笼的动物,解开安全带,在推开车门未果后,不停地拍打着车窗,在被Marcus控制住后,还在用脚踹那看上去透明易碎的窗玻璃。   耳鸣没有消失,在分不清是谁的哭声中,似乎听见了保镖打电话的声音。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披了条毛毯。Marcus一直在他对说什么,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击中注意力,盯着不停张合的嘴,渐渐地,听见了对方说的话。   “我们现在去医院,呼吸、放松,请松开你的手。”   乐清斐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被指甲剜出的血。   他不再动作,像一尊被不停被太阳拍打在身上的冰雕,融化,落泪。   Marcus知道「车祸」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车停下。   路边的助理和保镖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乐清斐跌跌撞撞地下车,脸上仿佛是被水洗过,原本镇定中带着焦急的神情,都被怜惜和不忍取代。   乐清斐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任何事物。   他跟在不知道谁的身后,走过长廊,停在白色的病房门前。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瞬间,他似乎变成了被自己抓过的螃蟹,挣扎也不过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丢进去。   不,他要进去。   乐清斐推开病房门,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傅礼。   助理将病房里的医护都请走,病房里只剩下站在原地的乐清斐,和同样一动不能动的傅礼。   不知过了多久,乐清斐终于挪步。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戴眼镜,头发些许凌乱,紧闭双眼。   乐清斐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不是这样的,好像不是的,他们甚至没能去到医院。   他颤抖着抬起手,缓缓地,靠近傅礼,蜷起的食指落在温热的鼻息前。   乐清斐浑身脱力,跌坐到地上,随即扑进傅礼的怀抱。   “傅礼你不要死,你不要死…我不要你也死掉…傅礼…呜呜呜——”   男人搭在床边的手动了动。   病房外,助理再三阻拦也没有拦住商容,但在他推门进去,看见嚎啕大哭的乐清斐后,思索片刻,退了出去。   乐清斐坐直身,开始用手不停地捏、戳傅礼的脸,“快点,快点醒过来…”   就像坏掉的发声玩具,只要拍一拍,就会好。   下一秒,傅礼果真睁开了眼。   乐清斐猛地止住哭泣,愣愣地与他对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傅礼,你不要死。”   “你真的不要死,你不可以死,你不能死…”   乐清斐红着眼睛,摇头,“我不可以再失去你,我已经失去爸爸妈妈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现在变得很幸运的,我现在是幸运斐斐,你说的,所以我不会再失去我爱的人。”   傅礼的双眼逐渐清明,沉声道:“斐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可以再失去你了…”   “最后一句。”   乐清斐抽抽搭搭,看着他,用力咽下喉咙中的哽咽,开口:“我爱你,你不要死。”   傅礼静静看着他,在乐清斐又想哭的时候,忽然说:“斐斐,你不能在现在才说你爱我。”   乐清斐摇头,用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现在,我早就好爱你了…我没有在骗你。傅礼,我真的很爱你。”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眼睛,看着那一点细微却深刻的变化。   傅礼的眼睛总是在落在他脸上时,变得温柔专注;心疼他时,眼眶会泛红,很浅的红。   此刻尤胜从前。   傅礼:“我不会死的。”   乐清斐望着他,没说话,像是比随口承诺的人更害怕失望的承诺对象。   于是傅礼也不再开口,抬起手,喊他过来。   乐清斐终于动作,靠过去,整个人依偎进傅礼的怀里,结实温暖,带着丝丝血腥味的怀抱。   乐清斐有话想说,但他将话咽了回去。   不吉利。   拥抱的时间可以更长,长过窗外的黑夜。但傅礼要做检查了,乐清斐不能在病房里。   主治医师将他请去会议室,但乐清斐不想走太远,就在病房外。   车祸是酒驾的失控车辆引起,从路口侧面撞上了傅礼的车。   “右胫骨线性骨折,肋骨骨裂和轻微脑震荡,这段时间,要辛苦傅总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也辛苦傅太太了。”   乐清斐茫然地点头,鞠躬说了声谢谢。   半夜,傅礼和Marcus劝了许久,才把乐清斐请去病房的另一间卧室休息。   乐清斐哭着睡着了。   卧室房门被悄然推开,傅礼走进来,打着石膏的腿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坐在床边,捧起乐清斐带着血痕的掌心,静静看了会。   另一边,商容坐在车上,看着傅礼的病例,深深蹙眉。   “这么严重?”他问副驾驶座的助理,“不是给他个教训就行了吗。”   助理也答不上来。   商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想到乐清斐哭成那样,除非真是心机设不可测,倒也不像是作假。   也好,傅礼这一伤,起码一两个月回不了傅氏,是个好机会。   但总让这两人纠缠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商容想起了一个人。   傅礼在医院住下了。   乐清斐每天都会去一家咖啡店给傅礼买蛋糕,他知道,这是傅礼故意让他转移注意力。   乐清斐在医院就会胡思乱想,还有,咖啡店的蛋糕真的很好吃。   吃完新品栀子开心果慕斯,乐清斐让保镖打包了几份,提到车上,带回去给傅礼身边的工作人员分享。   这时,他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女裙女人,从咖啡店正门走进来。   有点眼熟。   乐清斐看着她,但又想不起实在哪儿见过。   忽然,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你不知道她是谁?”   乐清斐愣了瞬,回头,见到了消失许久的人。   “傅谦?”   傅谦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双手插兜,站在他的身后。   乐清斐想起来了,傅臣这次是真病危了,报道出了一版又一版。昨晚就看见有媒体拍到了邹瑛和傅谦回国的照片,声称「豪门大战一触即发」。   乐清斐不想理他。   可余光又再次不自觉地落在窗边的女人,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他是傅礼的初恋女友,”傅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青梅竹马,大概也是回国来看他的吧。”   -----------------------   作者有话说:「我爱他,是因为他像爱情本身应有的样子。」   「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   出自王尔德   picture this:草莓大王乐清斐因为爱情而思恋,陷入忧郁,捧着《道林·格雷的画像》,认为这个同样帅气、崇尚美的忧郁男人(nein)肯定明白他…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雨水,然后发现自己看不懂。努力理解,再努力一点…睡着啦。 :初恋女友青梅竹马?那是傅礼的,关我颜颂什么事。    第40章 掀桌飞踢修罗场斐   青梅竹马?   初恋女友?   乐清斐皱眉, 下意识反驳道:“才不是呢,我老公只喜欢过我一个人。”   傅谦嗤笑一声:“他说的?”   乐清斐点头。   傅谦满脸不屑,揪住乐清斐的小辫, “男人都是会骗人的, 专骗你这种二十岁还别发卡的小屁孩。”   揪得不疼,但乐清斐不喜欢。   他推开傅谦, 抬腿就是一脚,傅谦往后躲去,撞倒了一旁的服务生, 咖啡洒了二人满身。   傅谦:“喂, 你没长眼睛啊?想烫死谁!”转向乐清斐,“你没事吧?”   乐清斐从身旁人手里, 接过纸巾,看向傅谦,“你凶人家服务生干什么, 是你自己把人撞倒, 就算是要怪也是我们两个打架…!”   他转向给自己递纸巾的人,“谢、谢…”是那个眼熟的长发女人。   女人笑了笑, 说不客气,又坐了回去继续等人。   乐清斐想起来了, 那张他在傅礼房间里见过的合照, 圣诞树, 舞会合照——   “李诺雅, ”傅谦边擦衣服, 边凑过来,“跟傅礼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就在约会。后来, 她去了美国,你猜她去找谁了?”   乐清斐浅浅憋了口气,双手抱胸,别过脸,“我才不相信你。”   傅谦:“乐清斐,当初我是不是提醒过你?”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直男,从前交往过女朋友?”   乐清斐怔住,眉心微微抽动,却还是硬着脖子,反驳道:“就是你骗我的,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在这里,你在这里,她也在这里!”   这把傅谦也给问到。   他来这儿是因为知道乐清斐在,李诺雅又为什么会来?   乐清斐不再理他,大步往咖啡店外走去,却还是忍不住看那个人。   青梅竹马,初恋女友…?   回到医院,乐清斐将手里单独打包的蛋糕,丢向轮椅上的男人。   傅礼正在开会,被砸得愣了下,抬手让其他人都出去。他推动轮椅,去找乐清斐,“怎么了?”   乐清斐看着他,可怜他瘸了条腿,转过身,“没什么。”   傅礼蹙眉,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什么没什么?嘴撅得都能挂吊兰了。过来。”   “别弄我,你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那你就自己坐上来。”   乐清斐被扯得没办法,坐到傅礼腿上。没说什么,嘴唇就被傅礼咬住,后脑勺被一只宽大的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侧坐着的腿被分。开,灰蓝色的短裤实在太短,太宽松,傅礼的手不徐不疾地抚摸着他。   乐清斐想推他,但肋骨有伤,又舍不得,只能被哄着把手勾住了傅礼的脖颈,看上去倒像是他主动。   日光亮堂,太亮了。   乐清斐半眯着眼,视线内是傅礼晃动的发顶,有点热。傅礼觉得更热,又湿又热。   乐清斐的手攀住他的肩膀,不算熟练,他的马术课一直都不大好,但脖颈向后仰去的弧度依旧漂亮,鼻息间轻盈愉悦。   傅礼咬他,“闹什么脾气。”   乐清斐不讲话,只是哼唧,左手攥紧了轮椅的扶手,右手抓着傅礼的肩膀,“好不公平…”   傅礼捏他的腰,“什么不公平。”   乐清斐的手指好用力,却还是只能隔着黑色衬衫感受傅礼的体温,“你都没脱衣服,只有我脱了…”   傅礼坐在轮椅上,黑色西装长裤和上身衬衫,一丝不苟,如果不是抱着乐清斐,看不出和处理工作时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的,   傅礼拉过他的手去摸,“这不是脱了吗?”   乐清斐更不满了,可傅礼不停亲他,将他最后说话的力气都夺走了。   “坏蛋…”   “嗯,我是坏蛋。”傅礼顺着他说,手指穿过乐清斐被汗浸湿的棕色长发,笑他,“但我不是小狗,只有小狗才这么会流口水。”   乐清斐委屈,说才不是呢,那是汗;傅礼往别处摸了把,又问他,那这是什么,乐清斐不说话了,把脸藏进了傅礼的怀里。   “我才不是小狗,”乐清斐含糊地说了句,又被逼着承认,只好又说,“那你也是,我不要一个人当小狗…”   傅礼唇角勾了勾,“汪。”旋即,一口咬在乐清斐的后脖颈。   ……   乐清斐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傅礼倒也不舍得离开,就着这个姿势,扯过薄毯把人裹住,推着轮椅回到办公桌后继续处理工作。只不许旁人进来。   天黑的时候乐清斐被弄醒了,想离开,又被找他算账的傅礼按了回去。   傅礼说他把自己的黑衬衫都弄脏了,乐清斐不服气,说他也是。   傅礼严肃,“你都没穿衣服,哪儿弄脏了。”   乐清斐好委屈,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里边。”   傅礼又跟他咬耳朵,说些糟糕的话,乐清斐又呜呜咽咽哭了一场。   半夜醒来,对着傅礼又咬又打,说他是骗子。   傅礼偏头看他,把乐清斐凶巴巴的脸捧起来,“冤枉,哪儿骗你了?”   乐清斐越想越难受,“你是不是还喜欢过其他人?”   傅礼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我只喜欢过乐清斐一个人。”   乐清斐把脸偏了过去,傅礼把人掰回来,“好好说清楚。”   “到底怎么了?”   乐清斐不说,用力闭着眼睛,嘴巴也抿得紧,憋气,像团——十秒后就睡着了。   傅礼:“……”   -   气了一夜。   乐清斐在梦里也哭了。   醒来的时候,傅礼去做检查了不在房间,乐清斐准备去找他问清楚。   “讨厌鬼,昨天晚上把我…”   拉开门,乐清斐霎时止住话。   李诺雅站在门外,似乎是正准备将怀里的康乃馨放在长椅上,见到乐清斐从病房里走出也有些惊讶。   李诺雅温和一笑,“这么巧?”   乐清斐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花,“我帮你放进去吧。”   从傅礼住院以来,推了所有人的探望,但东西是一样没少送,乐清斐挺喜欢那些写满祝福的花束,都会帮他收下。   李诺雅愣了瞬,很快意识到什么,笑着点头。   二人心昭不宣地走出了大楼,往僻静的花园里走去。   路上,乐清斐率先打破沉默:“那个,傅礼他去做检查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你们要见面,就跟我讲好了,我等你们见完面再回来。”   李诺雅停下脚步。   乐清斐低着头,扣了扣指甲,“我,我知道你们…就算是朋友也肯定会来探望。但是我没办法接受,所以我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李诺雅笑了声,“抱歉,我的出现对你造成困扰了。”   乐清斐点头,“是有点困扰,我这个人比较小心眼的,很容易就不开心。但这和你没有关系,都是傅礼的错。”   听到最后一句话,准确来说是那两个字,李诺雅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   乐清斐抬头,恰好看见,“你怎么了?”   “没事,”李诺雅很快调整好状态,仿佛刚刚只是乐清斐的错觉,她表达歉意,“打扰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在听说他,抱歉,应该是你的丈夫受伤严重,所以才出现在这里。”   和他刚认识傅礼时一样,说话都有点像人机,卷舌音也都比较重。   乐清斐撇了撇嘴。   他觉得自己变坏了,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共同点,都会被自己放大。这样子,好像有些过分。   乐清斐:“如果你更习惯讲英文也可以的。”   李诺雅用英文说了谢谢。   乐清斐继续道:“他没有很严重,就是行动不太方便。”   李诺雅点头,说那就好,便和乐清斐道别,准备离开。   “那个,”乐清斐攥紧衣角,深呼吸,终于问出口,“你能跟我说说傅礼从前的事吗?”   傅礼鲜少与他谈论这些,几乎是回避。   从欧洲回来后,乐清斐将照片都冲洗出来,林林总总,打算把照片摆满家里。还将自己的宝贝相簿都拿了出来,去找傅礼的,却发现翻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找到。   他问傅礼。   就记得傅礼摘领带的手顿了顿,然后问他有没有洗澡,乐清斐摇头,然后被抱进浴室……就忘了。   总是这样,不喜欢谈论小时候的事,就连照片也几乎没有。   李诺雅听到他的话,失神了会儿,愣愣道:“He was such a kind gentleman.”   乐清斐也愣住了,“‘was’?”   李诺雅回神,张了张嘴,语塞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不稳的脚步和拐杖落地声。   “斐斐。”   傅礼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乐清斐走来,“早餐不吃、手机不带,出来也没有跟人说。”   傅礼查过了,乐清斐昨天见过傅谦,正准备跟他好好谈谈,结果回到病房,人却不见了踪影。   傅礼看了眼旁边的陌生女人,皱眉,问乐清斐这是谁。   乐清斐“啊”了声,抬手指向李诺雅,反问道:“你不认识她?”   傅礼没有立即回答,转而看向女人,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半晌也没有开口。   乐清斐疑惑更甚。   这时,李诺雅主动开了口:“十年没见,忘记也是常有的。”   阳光下,傅礼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被他捕捉,惊讶紧张,却好像还是没有认出对方来,一言不发。   李诺雅再度开口:“抱歉,我这个儿时舞伴来打扰的确不合适,见到你没事就好。再见。”   转身离开。   乐清斐往前追了两步,虽然,他不喜欢这种前女友突然找上门的剧情,但是这也太奇怪了。   李诺雅的态度奇怪,傅礼的反应更是奇怪。   虽然他和李诺雅接触的时间不多,但猜想他们分手应该不会太难堪,怎么会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就连寒暄和叙旧都没有,甚至——   他看向垂眸思索的傅礼。   甚至怀疑,傅礼根本就不认识李诺雅。   两人回到病房,商容早已在病房里等候多时。   商容手里拿着从康乃馨花束上的祝福卡片,乐清斐也看过,就是极其普通的一句祝福:[早日康复],甚至连问候和落款都没有。   商容放下卡片,“听说Nora回国看你了。”   “清斐也见到了?”   乐清斐点头,“见到了。”   他本来想请舅舅坐,但自从发现傅礼和商容见面都会不开心后,也不大喜欢他了。嗯,就让他站着吧。   乐清斐去给傅礼推来了轮椅,扶他坐下。   商容背着手,朝着他们走来,“Nora这么多年没回国,不说陪人家转转,但好歹也该吃个饭。”   傅礼沉着脸,冷声道:“舅舅,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合适的地方。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和其他人见面吃饭,并不合适。”   商容:“诶,Nora怎么是其他人?”   “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高中还谈过恋爱。再怎么吃一顿饭总是要有的。”   说着,商容去看乐清斐,笑容和蔼,“难不成是担心清斐会吃醋?不会的。”   乐清斐:“我就是会吃醋呀。”   商容表情僵住,“清斐,这就是你不懂事了,男人做事不拘小节,吃个饭而已。”   乐清斐生气板着脸,脸颊微微鼓起,“就是不合适,傅礼和Nora谈过恋爱,现在见面很不好。我也不需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懂事,对不对老公?”   傅礼低头轻笑一声,“对,斐斐说得很对。”   商容的脸色难看,乐清斐抢先一步,“舅舅你这样也很不好,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讲这种话?不对,你背着我也不可以这样,如果我误会傅礼怎么办?”   “你…”   “就算是我不懂事,那也是我跟傅礼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觉得我不懂事的。舅舅你是长辈,你也应该包容我才对。”   商容被气走了。   “斐斐…”   傅礼正准备去拉乐清斐的手,但乐清斐也走了。   还是有点不开心。   晚上,他趴在床上继续看王尔德,又一次,卡在了那句话:爱,始于自我欺骗,终于欺骗他人。   为什么有欺骗呢?   傅礼为什么会骗他,说只喜欢过自己一个人,明明之前有交往过其他人。   乐清斐抱着书,翻了个身,盖在脸上继续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卧室房门被推开。   傅礼来到床边,看着刚洗完澡的乐清斐,犯懒,就穿了件睡衣躺在那里。腿上还挂着水珠,没来得及蒸发,就是在等他。   乐清斐的脚踝传来一阵温热地啃咬。   他拿下书,翻身就想跑,但哪怕傅礼坐着轮椅也依旧轻而易举地抱住了他的腿,拖了回来。   “嗯,高度刚好,翻过来。”   傅礼坐在轮椅上,停在床边。   ……   乐清斐躺在傅礼怀里,生气又没力气地咬了他手臂一口,“你不要每次都这样。”   傅礼抱着他,“你不要每次都只会撅着屁股跑。”   乐清斐哼哼两声。   傅礼睁开眼,撩开他脸庞的发丝,“说得不是挺好的吗,嗯?”   “怎么等人走了,倒生气了。”   乐清斐缓缓眨着眼睛,说:“你明天去见Nora吧。”   身后的男人僵住,就连手臂的肌肉都猛地绷紧。乐清斐感觉到了,抱住了他的手臂,小声说:“我是有点不开心的,但是,我总觉得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说完,乐清斐翻过身,看着傅礼,“但是我还是不开心。”   傅礼沉默着,忽然笑起来,“那一起去。”   嗯?   乐清斐微微睁大了眼。   傅礼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并不想和她见面,但我知道你的「总觉得」就是我非去不可了。”   乐清斐的脸被捏了捏。   傅礼:“既然这样,就我们一起去,好吗?”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   傅礼:“开心一点了吗?”   乐清斐又点头。   傅礼嘴角噙笑,“开心的的时候该做什么?”   乐清斐昂起下巴,在他的嘴唇亲了下,下一秒,傅礼扣住他的肩,将人压进床铺。   “你的腿,小心点…”   “嗯,那宝宝坐上来。”   -   餐厅里,三人坐在包间的落地窗边。   傅礼伸手将沾上乐清斐发丝的甜品奶油擦去,再将他的发丝拨到耳后,从口袋里拿出发卡别上。   李诺雅坐在对面,静静注视着他们。   乐清斐察觉到对面的目光,问:“Nora你要再加一份甜品吗?很好吃的。”   李诺雅笑了笑,说好。   他们没有让服务生留下,恰好乐清斐来了电话,取下餐巾,亲了口傅礼便走出了包间。   没有乐清斐,房间里的气温霎时冷下。   李诺雅依旧没有让「傅礼」为难,主动开口:“我知道你不是他。”   什么?   傅礼愣住。   李诺雅:“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傅礼警觉地盯着她。   李诺雅扭头望向落地窗外,淡声道:“他出海,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傅礼眉心微动,“他是自杀。”   李诺雅颔首,“我去美国的时候,他的躁郁症就已经很严重。从未确诊,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生病了。”   “他出海那天,我就有预感,他不会再回来。”   傅礼:“那为什么没有戳穿我。”   李诺雅垂下眼,“你替他活成了他们家族最希望的样子,他应该会感谢你。”   傅礼蹙眉不解。   李诺雅:“躁郁症发作无法自控,但他似乎可以,竞赛、登台和演讲,自信得近乎于傲慢,野心勃勃又令人着迷。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像一摊被晒化的沥青,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说过想离开,可在我们准备好一切准备逃离时,他没有来。发简讯同我道歉,说‘抱歉,明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家族晚宴,可以等等我吗?’”   李诺雅深深吸气,“我就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放弃。”   傅礼沉思片刻,“你替我保守秘密的报酬是什么?”   李诺雅转头看来,几秒后,笑起来,“跟聪明人说话,果然轻松。”   “他明知道脱离那个魔窟,就能获得幸福,可最后还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留下。可自杀是罪恶的,这会令家族蒙羞,更是夺走了属于上帝的权利,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自杀。”   李诺雅身体前倾,眼眶泛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件足以摧毁他信仰的事情。”   傅礼沉默半晌,点头,“好,我答应你。”   包房门被推开,乐清斐跟服务生边聊,边走进来。   李诺雅背过身,快速擦拭掉脸颊上的眼泪,笑着拿起甜品勺,尝起乐清斐大力推荐的草莓树莓蓝莓莓莓多多慕斯蛋糕。   二人送李诺雅去机场。   傅礼留在车上,乐清斐陪着她往里走,“不用太担心,他会很快恢复的。”   李诺雅笑了笑,“我们十年不曾联系,况且我们从未有过任何超出朋友的感情,不过是小时候一起长大而已。所以,没那么担心”   乐清斐微微怔住,飞快地眨了两下眼,“那你这次回国,不是专程为了看他吗?”   李诺雅:“的确,但这是因为商先生说他车祸极为严重,可能…”   她没说完,但哪怕是对人情世故再一窍不通的乐清斐也听懂了。   晚上,乐清斐还在生气。   “他才是大坏蛋,就这么想要我生傅礼的气吗?”   乐清斐越想越气,从傅礼的怀里起来,去拿他手机找出商容的电话号码,准备明天好好打电话问问他。   新消息弹了出来。   【未知号码:你好,我是Nora Li,资料已经发送至你的私人邮箱。祝一切顺利,小心商容。】   乐清斐蹲在地板上,弓着背,头发被冷气微微吹动,像戒备炸毛的猫。   没有犹豫的,乐清斐点开了傅礼的邮箱:   【附件:[Flynn行程记录Aug.]   这是Flynn在那段时间的行程,如有遗漏,请联系我。】    第41章 老公勿念已私奔斐   什么意思?   乐清斐不懂, 李诺雅为什么会给傅礼发他的行程表?这又跟商容有什么关系?   他将文件保存,转发。   傅礼发现他不在,来找他了, “斐斐?”   乐清斐心一慌, 莫名地,抬手就将傅礼的手机扔出窗外。   傅礼:“......”   乐清斐先发制人, “我看见Nora给你发消息了,虽然我没看她发了什么,但是我不喜欢。”   傅礼笑了笑, 伸手将他搂紧怀里, 亲亲他的脸,“嗯, 不喜欢就扔掉吧。”   “不生气。”   乐清斐有点心虚,拿不了乔,被傅礼亲亲两下就软了, 又怕被问回答不了, 到了床上就往傅礼身上爬。   黏黏糊糊弄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助理来给傅礼送新手机时, 乐清斐偷看了眼,又赶紧闭上。   傅礼坐到床边, 碰了下他的睫毛, “装睡。”   “紧张什么, 只要别把我扔出去就行。”   乐清斐睁开一只眼, “才没有紧张呢。”   他抬手勾住傅礼的脖颈, 傅礼笑着俯下身,搂住他接吻。   -   傅礼终于能出院了。   ——乐清斐专家同意的。   那份文件一直躺在乐清斐的手机里,像是被他刻意回避着。每当他准备点开, 又总是会有其他事情打断。   似乎是知道结局不会圆满,所以不愿去看。   不看,就代表没有发生。   可还是忍不住。   乐清斐看着傅礼大学时期的照片,和现在差得不多,英俊帅气,黑发自然垂在额前——和颜颂更像了。   这似乎是很奇怪的事情,在第一次见到傅礼时,深信不疑,认为傅礼就是颜颂,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   可很快,两个人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让乐清斐轻易地将他们区分开,并那么讨厌傅礼。   讨厌傅礼的虚伪,   然后是他的模糊。   傅礼的温柔像一面镜子,他在这面镜子前,找到了自己,他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傅礼带给他的。   不止是庄园珠宝,还有他曾经期望、却一直没有成为的自己。   那面镜子是那么清晰,又那么模糊。   因为那不是镜子,是在无风季节里的湖泊。当雨季袭来时,所以的平静都被会打破,碎裂,沸腾。乐清斐站在那里,被奔涌而出的潮水淹没,窒息。   傅礼的爱从来都不平静。   所以乐清斐觉得他模糊,或许就连傅礼也不知道他的爱应该是怎样。   但他不在乎,他只他爱他,他也是。   坐在地毯上的乐清斐叹了口气,朝后躺去,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敲击着手指,“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变成大哲学家。”   “傅礼把斐斐变成了大哲学家。”   佣人敲门,送来从美国寄来的信。   收信人上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傅礼在书房开会,于是送到了他手里。   是裴行和苏愿的婚礼请柬,秋天的婚礼。   甫一展开,一片像小蝴蝶的茉莉花书签就飞了出来。   乐清斐笑着给苏愿拨去电话,道喜后,苏愿同他闲聊,问他是不是也在准备和傅礼的婚礼。   乐清斐愣住,摇头,“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那就是我说错啦。你找我拿照片,还以为是在做婚礼准备呢。”   乐清斐走了会儿神。   晚上,傅礼正在办公桌后处理工作,乐清斐抱着厚厚的、粉色毛茸茸文件夹,进到书房。   傅礼将钢笔换到左手,抬起手,乐清斐钻进他的怀里,带着一丝刚洗过澡的清甜香气。   傅礼右手环住他的大腿,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低头亲他,“这是什么。”   乐清斐躺在他的臂弯里,双腿搭在皮椅扶手上,艰难地展开超大文件夹,小声地说:“婚礼资料,我整理了一些。”   傅礼怔住。   乐清斐靠着傅礼的胸口,一页页地翻,“有好多类型的,我喜欢这个...”他指给傅礼看。   抬头,却发现傅礼只是盯着他。   乐清斐看着傅礼,抿了抿唇,“干嘛呀这么看我。”   傅礼勾唇,眸光深深,透过镜片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的斐斐想和我结婚了。”   乐清斐哼了声,“我们都结婚好久啦,见面第二天就结婚了。”   傅礼定定看着他良久,最后将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不一样。”   乐清斐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捏紧了瞬,他微微昂起下巴,傅礼会意,偏头含住他的嘴唇。亲密地接吻。   乐清斐的衣摆敞开着,傅礼的手在里边,轻轻握着他的腰,随着唇齿地研磨,那只手的力度越来越重。像是故意要听乐清斐哼哼唧唧,不肯放过他的揉捏。   傅礼抬手关掉桌上的灯,准备带乐清斐回卧室,却被乐清斐制止。   乐清斐喘着气,“正事都没讲完。”   傅礼:“我们就是在准备做正事。”   乐清斐给了他一下,傅礼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问他什么正事。   乐清斐坐起身,在傅礼怀里乱动,傅礼被蹭得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捏了把他的腰,让他安分点。   “我哪里不安分了嘛。”   “屁股再乱动,我们就回床上去治。”   乐清斐不敢顶嘴了。   他跨坐在傅礼的大腿上,面对书桌,将文件夹翻到后边,“婚礼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的,我想要做这样子的照片墙,你看,好看吗?”   傅礼在吮吸乐清斐的肩膀,闻言,抬起眼与五岁的傅礼对上视线。   “照片,”傅礼说,“哪来的。”   乐清斐假装没有发现傅礼的不满,回答道:“是从哈德林公学的官网上找到的。”   傅礼沉着脸,文件夹上乐清斐和傅礼小时候的照片贴在一块儿,还被一个草莓红的爱心圈起来,看上去十分相配。   他的咬肌鼓了鼓,说:“不放小时候的照片,我把大学的照片拿给你。”   乐清斐啊了声,疑惑地皱眉,“为什么呀?你看,”他把照片拿起来,“我们俩小时候还挺...唔。”   乐清斐的嘴被堵住,傅礼啃咬着他的嘴唇,不准他再多说出一个字。   文件夹被大手粗暴合上,乐清斐也被带回了卧室。   ......   乐清斐趴在床上,傅礼叼着他的后脖,又吸又咬,很快就被吮出红痕。仿佛标记,谁也抢不走。   被惩罚了。   乐清斐双腿在打颤,傅礼却不准他垫枕头,实在撑不住就往后坐。   乐清斐跪着腿,坐在傅礼同样跪坐的怀里,说不出撒娇的话,就仰头靠在宽厚的肩膀上,让傅礼亲亲他。   傅礼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腹,另一只手掰过他的下巴,看他的脸,亲他的脸,最后又怜惜地吻他的嘴唇。   “不准去看小时候的傅礼。”   ......   “也不准喜欢小时候的傅礼。”   ......   “不准在我们的婚礼上用那些照片。”   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感觉自己是真的溺水了,可傅礼还在边咬他的肩膀,边说,不讲道理,咬得他疼。   “只喜欢我,只能爱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乐清斐费力睁开眼,视线朦胧,面前强势的男人出现了重影。   两个人。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是两个人呢。   乐清斐闭上眼。   两个人。   -   傅礼去公司了。   乐清斐一个人在家,翻出了顶米色猎鹿帽,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衔下嘴里叼着的拐杖糖。   福尔摩斯斐神色严峻,端起咖啡杯,抿了口。   “......”   扭头将黑咖啡吐垃圾桶里。   罗西塔忍笑,端走了咖啡,把草莓牛奶放到他手边。   乐清斐轻咳一声,开始认真破解傅礼的电脑。   输入自己的生日。   破解成功。   乐清斐得意地昂起下巴,“也不是很难嘛。”   傅礼几乎所有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乐清斐跟他讲过这样不安全,傅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把他的名字笔画数放了进去。   说不清楚谁更幼稚。   “董事会议案、斐斐照片、会议纪要、斐斐照片、日程表、斐斐照片...”   乐清斐托着脸,嚼着糖,念出屏幕上一个个文件的名字,“除了赚钱,就是我。老公你的人生也太美满了吧。”   乐清斐翻了一圈,没什么东西,无聊地点进自己的照片文件夹。   什么照片都有,他在路边喂猫的、参加游泳比赛的,还有京港大学开学报道的那天...   乐清斐怔住,咬断了嘴里的糖果。   什么?   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为什么傅礼会有他的照片?   手机响了,是傅礼。   “斐斐,我今晚会晚点回家,你先睡,不等我。”   “为什么,”乐清斐脱口而出,愣了瞬,又问,“怎么了?”   傅臣咽气了。   当时的病房里,邹瑛和商容正在吵架,一旁打游戏的傅谦听不下去,起身正准备走,床头的仪器就传来长长的“哔”声。   傅谦:“......他宁愿死都不想再听你俩吵架了。”   傅礼就在附近,到得快。   他瞥了眼朝他身后张望的傅谦,不甚在意,淡声道:“不吉利,没让你嫂嫂来。”   傅谦点点头,旋即反应过来,“谁问了?!”   说完,红着脖子走了。   走到停车场,傅谦刚点上烟,就瞧见乐清斐鬼鬼祟祟地猫在哪儿。   “乐清斐,偷车呢。”   乐清斐吓得手一下子缩了回去,“你才偷车呢。”   傅谦看了眼那是傅礼的车,小时候他也见过他妈在他爹的车旁边这样,然后找到了其他女人的东西,回房间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他拧眉,“傅礼出轨了?”   乐清斐眨了下眼,捏着拳头就过去了,“你不准说我老公坏话...!”   傅谦切了声,掐了烟,问他怎么自己跑来了。   乐清斐:“我就是想我老公了。”   傅谦嘴角抽了抽,“李诺雅的事,真不计较?”   乐清斐摇头,“Nora都跟我讲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你乱讲。”   傅谦哑口无言,怒道:“爱信不信,反正他们谈过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鬼知道是不是你老公给了什么封口费。”   乐清斐忽然想到那份邮件。   傅谦气得准备走,但看乐清斐低着头、扣手指的样子又心烦,“是我造谣,是我记错了,你当我没说过好吧。”   乐清斐跺脚,“你都讲了,现在又这样子说什么‘当你没说过’更过分了...!”   傅谦深呼吸,“那你想怎么样?!”   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傅礼的助理看着乐清斐坐上傅谦的跑车。   跑车在傅家别墅前停下。   乐清斐直奔傅礼的房间,傅谦跟在他身后,让他畅通无阻地跑了进去。   傅谦好奇,乐清斐拿着傅礼的照片,都快盯出花儿来了,恋爱脑也不至于这样吧?   乐清斐举着照片问他,傅礼小时候是不是和现在变化很大。   傅谦眼皮抽搐,“乐清斐,你有没有搞错,我就比你早出生18天,那时候你老公就已经去美国了。去年七月回国,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哪儿知道去!”   乐清斐哦了声,“你好好说话,不要这么凶。”   傅谦:“......”   乐清斐将所有的照片都拿了过来,从衣柜里拿了个包装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傅谦拉住他,“你突然问这些什么意思?你怀疑你老公被人掉包了?”   乐清斐的心停跳一拍,“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傅谦拉着他往楼上走,从邹瑛的书房里拿出一份文件。   “当初有媒体说海难是我妈下的手,傅礼为了保命,之后几年销声匿迹,随后突然出现哈佛,然后回国。我妈觉得不对劲,一直在查。”   乐清斐有些紧张,“然后呢?”   傅谦示意他看文件,乐清斐翻开,第一页就是DNA亲子鉴定书,第二页、第三页...都是傅礼和傅臣的亲子鉴定。   傅谦哈哈大笑:“还能有什么然后?你觉得如果傅礼真是假的,我妈还不得拿着喇叭去SKP喊?瞧你那个样子,哈哈哈!”   乐清斐:“......”   傅礼赶来时,乐清斐正从傅家别墅出来,傅谦拿着冰袋敷额头,两个人还在吵。   “我就是做我们婚礼的照片墙,才不是你说的那些...老公?”   乐清斐懒得搭理傅谦,飞快地跑向傅礼。   直到二人坐上车,乐清斐才发觉氛围不大对,他以为是傅礼发现自己又去拿了照片,心虚地将包包放到脚底下藏起来。   傅礼眸光沉沉,“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紧张兮兮地望着他,摇头,“没什么的。”   傅礼不为所动,“你和他,在做什么。”   乐清斐还是摇头,随即解开安全开,搂着傅礼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医院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有没有很为难。”   高大的男人沉默半晌。   最后,傅礼重重呼出了口气,抬手搂住他,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嗯,顺利,别担心。”   难以形容,一个人可以让你推翻所有原则,甚至放弃情感诉求。这样的感觉,令人不安又兴奋。   傅礼右臂撑着车窗,手指抵住太阳穴,思绪回到第一次让出现这样感觉的夏天。   乐清斐对他说——   乐清斐:“颜颂。”   傅礼:“嗯?”   傅礼扭头看向乐清斐,二人对视,霎时车厢内气氛凝结。   黑色汽车汇入城市车流之中,夜幕降临,霓虹闪烁,只有车内的二人静止对视。   突然,乐清斐低下头,拿出那个被他藏起的包,“对不起嘛老公,我还是去拿了好多你小时候的照片。”   听错了?   傅礼微微蹙眉。   乐清斐窝在他的怀里,“怎么啦。”   清澈无辜地眼睛望着他。   或许是乐清斐都没意识到自己喊错了人,这令他不悦,却又松了口气。   傅礼扯了扯脖前的领带,“没事,你喜欢就留着,但不能用在我们婚礼上,知道吗。”   “为什么?”乐清斐抱着照片,有些委屈,“为什么不能用你小时候的照片?”   傅礼唇线平直,不语。   乐清斐的委屈更甚,“老公,你不想要我们的婚礼吗?”   傅礼用指节碰了下他的脸,“不许胡说。”   乐清斐笑了笑,“那我就把照片都放进去啦,我把它们摆在我们婚礼场地的入口,这样所有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它们...”   傅礼胸腔鼓动,伸手握住乐清斐的后脖颈,将他带向自己。   乐清斐的话再次被傅礼堵住,他闭上眼,分。开。腿,伸手摸向傅礼的腰间,解开。   傅礼的指腹重重揉下他,抬起手,敲敲车窗,挡板升起。   下了雨。   乐清斐睁着眼,后挡风玻璃爬满齐齐闪烁的雨滴,橘黄路灯,光亮刺得他掉眼泪。   他塌着腰,抱住傅礼的肩膀,“颜颂...”喘。息,“颜颂...”   傅礼抬起眼,狭长黑眸越过乐清斐清瘦肩膀,听见他又喊了声。   第一次,听见乐清斐喊他。   兴奋压过了一切。   车辆驶入隧道。   光线暗下又亮起,一下,一下,明明灭灭,感觉清晰。   “斐斐,斐斐。”   颜颂贴在他的耳边,舔舐,轻唤。   乐清斐的心却仿佛空了一块,很大一块。他流着眼泪,不明白。   ......   乐清斐枕在枕上,夜色浓稠,一双黑珍珠般眼睛沉默地望着天花。傅礼抱着他的腰,斜趴在他的小腹上睡着了。   他以为傅礼会咬他,像从前有几次那样,像是苦于得到认可。   但没有,傅礼无可比拟的温柔,像被夏日烘得温暖无比的湖水,紧拥着他。仿佛回到了普莱蒂斯山上的月湖,那个笨拙接吻的夜晚。   可是,   「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我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他。   不对,或许颜颂才是假的,「颜颂」根本就不存在,从始至终都是傅礼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傅礼要这么对他,傅礼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骗他呢?   乐清斐下床,躲进浴室,他裹着睡袍跪坐在地板上,点开那封邮件。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份行程表,上下课时间,外出时间和地点,仅此而已。   乐清斐甚至做好了崩溃大哭的准备,却发现,自己还是离真相好远,甚至给他质问的证据、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看不懂,我为什么看不懂...”   可这次乐清斐却没办法再怪自己不聪明,他很聪明,他是爱傅礼的,傅礼也爱他,所以为什么。   傅礼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   爱是这样的吗?   因为傅礼爱他,所以才会欺骗他吗?   乐清斐不明白。   -   清晨,海边庄园别墅。   “斐斐?”   傅礼从卧室一路寻来。   “斐斐?”   厨房,乐清斐抱着打蛋盆、探出脑袋,亮亮的眼睛笑起来,“我在这里。”   傅礼微微蹙眉,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他,“起这么早,嗯?”   乐清斐歪着脑袋,将自己的脸颊送到傅礼的唇边,“昨晚梦见颜颂了。”   傅礼抬起眼,沉默片刻,问然后呢。   乐清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说了,你不准吃醋。”   思索片刻,傅礼没有继续问下去。   如果是从乐清斐口中听到「叙述」,他一定会嫉妒,疯狂嫉妒。   早餐,傅礼叉起乐清斐做得地中海煎蛋,放进嘴里,停顿,思考,看向乐清斐。   乐清斐:“老公,怎么了?”   傅礼艰难咽下,齁得嗓子哑了,“没什么。”   乐清斐抱着牛奶杯,笑得依旧甜美。   这几天事情多,傅礼早出晚归。   回到家,乐清斐都睡了,傅礼不忍心闹他;特意早早回家,乐清斐又推脱身体不舒服。   傅礼担心他,乐清斐又不想看医生,只是不和他亲近。   傅礼担心他真是哪儿不舒服,整晚都睡不好,怕他烧起来,半夜醒来给他量体温,可一看早上人活泼乱跳倒也放下了心。   遗嘱处理好,傅礼越发的忙。   傅礼边戴手表,边下楼,“斐斐今晚我们去上次...你藏什么呢。”   乐清斐躲在绿植后,将手机“唰”地一下放进兜里,耸肩,“没有呀。”   好可爱。   傅礼笑了笑,走过去想亲他,手抬起,乐清斐像不会跨栏的兔子,从他手臂下方钻了过去。   傅礼回头,喊跑上楼的人,“斐斐,我去上班了。”   “哦!”乐清斐趴在栏杆上,挥手飞吻,“老公拜拜。”   他躲在走廊的墙后,偷偷探出脑袋,确认傅礼离开后,径直去到傅礼的书房。   乐清斐拿出离婚协议,摘下婚戒,铺纸,拿笔: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第42章 奇迹斐斐漫游纽约   乐清斐摘下婚戒, 亲了口,才不舍地放在纸条旁。   想了想,拿起笔画了颗爱心。   “不适合吧。”   乐清斐又在爱心中间画了条裂缝。   嗯, 这样就合适了。   乐清斐去到衣帽间, 他没有去拿行李箱,整个庄园都是傅礼的眼线, 包括roro和Marcus,一定会立即告诉傅礼,他要离家出走的事。   不对, 是跟「颜颂」私奔。   而且, 他现在有钱,只需要收拾好证件就行。   他穿戴整齐, 从一大堆包里挑了只最方便的双肩包。这时,苏愿的电话打了过来,问他情况怎么样。   傅礼有时做坏事会找裴行, 他为什么不能找心心学长?   所以在他决定「私奔」的时候, 就给苏愿打去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苏愿听他讲一半就哭了, 说会帮他请最好的离婚律师。   乐清斐忙解释,说他并不想真的和傅礼分开, 只是生气, 想给他一个教训, 并且要自己找到真相。   他再也不相信傅礼了, 嗯, 这件事。   苏愿表示理解,并且帮他制定了周全的「私奔」计划,从通讯设备到交通出行, 都帮他打点好了,等傅礼反应过来,他已经飞过了太平洋。   计划很成功。   乐清斐坐在苏愿的私人飞机上,伸出手指,用大拇指和食指测量脚底下越来越小的京港。   傅氏集团的黑色大楼矗立在CBD中央,傅礼就在里边。   乐清斐慢慢收拢指尖,闭上一只眼,瞄准,拇指一松,“biu”地一声把傅礼弹开。   坏蛋。   这是乐清斐第二次独自出国。   第一次因为想见到傅礼的心太过急切,乐清斐很兴奋,一路上都在和机组成员讲话。   这次的机组也很热情,还为他准备了许多零食和游戏,乐清斐一开始挺开心的,但渐渐地,就很想傅礼。   这样的情绪刚起来,就被夜晚的曼哈顿冲散。   苏愿来停机坪接他,就像在奥地利见面那样,远远地就对他笑起来。   上次在他给傅礼发信息,太多照片想要证明自己就是傅礼的老婆,却弄巧成拙,被傅礼一秒拉黑。最后,还是他在哈德林公学的校友通讯录上找到了苏愿的邮箱。   收到邮件,两人立即来机场接他。   这次只有苏愿一个人,原因也简单:裴行一定会给傅礼通风报信。   刚好,苏愿在纽约有展览,裴行去欧洲出差了,晚几天才回来。不担心会被人打扰。   苏愿先带他回家休息,二人晚上没再出门,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炸鸡外卖。   苏愿做过心脏病手术,晚上依旧不适合吃东西,只喝纯净水,笑吟吟地但看乐清斐的吃播。   乐清斐拿着炸鸡鸡腿,啃得认真,嘴角和脸颊都沾上了奶酪酱汁,腮帮子鼓鼓的,没到冬天怎么就有小松鼠开始囤粮了呢。   他吃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苏愿,自己有没有影响到他。   苏愿摇摇头,拿起纸巾想递给他,但乐清斐的手太忙了,端起可乐就大口喝起来。   他轻轻将乐清斐脸颊的酱汁擦去,“怎么像好几天没吃过饭呢。傅礼对你不好吗?”   乐清斐赶紧澄清,“没有的,傅礼对我很好很好,就是我最近去看了牙医——”他张开嘴,“有两颗牙不好,傅礼就不准我乱吃东西了。”   说完,他伸手小心地护住了炸鸡,“我今晚吃了就不吃了,让我吃嘛。”   苏愿抿嘴笑他,手机响了,起身去接电话。   “我没有那么想你啦,不用急着回来。”   ......   “嗯?那我就是很想你,你别那么快回来。”   苏愿无奈地放下手机,乐清斐擦干净嘴巴,问他是不是自己不能在这里了。   苏愿惊讶地微微张嘴,“怎么会,我们玩自己的,不管他。”   “明天带你去吃soft serve,你肯定会喜欢的。”   乐清斐连连点头。   当晚苏愿陪他一块儿睡在客卧,苏愿不能熬夜早早就睡下了,乐清斐平躺在旁边又开始想傅礼了。   现在,傅礼应该已经发现那张纸条了吧。   乐清斐轻轻叹了口气,原以为会失眠一整夜,但卧室里的白噪音机和助眠香氛实在厉害,很快也睡了过去。   他们现在纽约市区玩了好几天,苏愿容易累,常常需要休息,行程轻松。   乐清斐看不懂那些艺术博物馆,苏愿会温柔耐心地给他讲解,乐清斐睁圆了眼睛努力理解;苏愿看不懂的那些漫画书,乐清斐也讲得绘声绘色。   他是个急性子的人,因为从小到大要做好多事情,家务一直都做不完,如果动作再慢一点,就更没有时间玩了。   和苏愿待在一起的几天,他整个人也跟着慢了下来,开始思考和傅礼的关系。   他们在傍晚暑气消散时,到公园阴凉处看书。草坪铺着粉色野餐垫,他们趴在上边,风吹过,缝隙里透过朦胧的光,偶尔会落在他们身上。   来搭讪的人很多,都被一旁的保镖拦住。   乐清斐看的书是苏愿帮他选的,通俗易懂,不会让他翻两页就走神。但还是会被飞来的蝴蝶吸引。   偶尔,乐清斐很想傅礼的时候,会跟苏愿讲。苏愿放下书,安静地听他讲话,不做评价。   苏愿也会和他说起傅礼大学的事。   傅礼是裴行的师兄,两个人很像,对于自我的要求都达到极致。   苏愿顿了顿,“傅礼更累些,他不止是要在学业上做到最好,还有那些慈善晚宴。在当时华人圈子里,他就是所有人的标杆。包括我的爷爷对他同样赞不绝口。”   乐清斐:“那他到底是「傅礼」还是「颜颂」?”   苏愿:“或许「颜颂」只是他胡乱说的一个名字?毕竟傅礼是一直存在的。”   乐清斐躺着搅动手指,“可他跟我讲过,他的妈妈姓颜,他不会乱讲他的妈妈名字的,那时候他妈妈刚刚去世。”   苏愿疑惑,“傅礼的妈妈姓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这似乎对不上。清斐,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乐清斐:“我在床上喊了这个名字,他很开心。”   “......”   苏愿默了默,“嗯,那一定是了。”   ......   裴行回纽约的时候,两个福尔摩斯正坐在地毯上,认真比对研究傅礼的照片。   他握着手机,在同人通电话,语气不善。   “你老婆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   “就因为心心的私人飞机到过京港?你再诽谤我的老婆,就等着打完离婚官司收我的律师函。”   裴行抬头,望向苏愿笑了笑,移向正抱着冰激凌吃的乐清斐,笑容消失。   苏愿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可怜巴巴地摇头。   裴行挂断电话。   乐清斐有点怕裴行,不笑的时候很凶——只会对苏愿笑。   他站起来,鞠躬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乐清斐,打扰了。”   说完,噔噔噔跑上楼,轻轻关上客房门。   苏愿准备去找他,被裴行拉住,“我这么多天没回来,不先看看我?”   苏愿敷衍地亲了下他,“清斐的事比较重要嘛。”   裴行把人抱住,“你也知道他的事重要?傅礼找他都快找疯了。”   几天前,裴行正在慕尼黑签合同,助理走进,将亮着的手机送进来他。他第一反应是心心出事了,拿过发现是傅礼,很是疑惑。   助理耳语,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   裴行一怔,速速签完字,拍照,给傅礼回拨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得骇人,“清斐,是不是在美国。”   裴行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但还是无法理解,“你成天跟史矛革一样守着你老婆,人还能丢?吵架了?”   “跑了。”   “什么?”   傅礼咬牙切齿:“乐清斐跟一个冒牌货跑了!”   ......   剩下还有些连《刑法》都不容话,裴行便略了过去,没说出来吓苏愿。   苏愿有些不开心,“我不管,清斐他现在不想和傅礼回家,他就可以不回去。”   “心心...”   苏愿皱眉,把裴行抱他的手拂开,“你再偏帮傅礼,我就和清斐一起走掉。不对,我就把你赶出去。”   “......”   裴行当即表态:现在就拉黑傅礼。   电话打来:   傅礼:“我到楼下了,让门童开门,不然我撞进去。”   -   在乐清斐逛博物馆时,傅礼正在伦敦心急如焚。   “他不在这里。”   傅礼面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么被草率摘下、弃如敝履的婚戒。   “的确买了来伦敦的机票,并且值机,但没有登机。在伦敦海关系统里没有找到相应的数据,出境记录还在查。不过,前一天苏家的私人飞机忽然回来了。”助理将资料递到他手边,“空机,没有人。”   傅礼睁开眼,镜片后的双眼充血,很是疲惫,“打电话给裴行。”   在得到否认的答案后,他仍旧不死心,“通知机组,马上飞纽约。”   “老板,明天我们......”   傅礼声音更沉,“去办。”   助理在傅礼的威压下,没能再多说什么,点头,推门离开了希斯罗机场VIP休息室。   傅礼坐在黑色皮沙发里,垂着脸,盯着手里的那枚婚戒。内圈上Flynn&Faye的刻字,在刺眼的灯光下晦暗不明,仿佛转动角度便会消失。他拿出那张被他揉皱的纸条,双眼通红。   斐斐。   那天遗产闹得差不多,但因为他和商容没有谈拢,签字的事情一直拖着。另一边答应李诺雅的事,有了进展,傅礼本想亲自去,但就像是有什么预感。   或许是乐清斐对他的回避,又或许是未接的电话,再或者是那天吃到的煎蛋...傅礼买了束花,推了下午的工作回到家,却只看见了空荡荡的房间和放在离婚协议上的婚戒,还有那张纸条。   [我找到颜颂了,已私奔,勿念。]   这是他答应过乐清斐的事没错,如果他找到了颜颂,他们就离婚。   可是,这个冒牌货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傅礼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他是颜颂,他的斐斐是他的。   「我和颜颂,你选谁?」   「你。」   乐清斐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乐清斐就从未在感情上骗过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以,为什么?   脑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乐清斐被人骗了。   可是,乐清斐走得太突然、太干脆,除了证件什么都没带走。   唯一的线索就在那架忽然降落的私人飞机。   乐清斐好几次跟苏愿打越洋电话,煲电话粥,他和裴行对此都有意见。如果乐清斐在背着他做什么,苏愿一定是帮凶。   这种感觉在他落地纽约后越发强烈。   派出去的人查到了乐清斐的入境记录,藏得深,但他给的钱更多,美国海关很快就吐了出来。乐清斐想不到那么周密,只有可能是苏愿。   “叮——”   上东区顶层复式公寓的电梯门打开。   傅礼沉着脸,大步走进,黑色衬衫有些皱了,衬得他更加凶神恶煞,“他呢。”   裴行将苏愿护在身后。   他当然知道傅礼不会做什么,但这似乎是雄性在面对充满攻击性同类时的下意识反应。   这时,苏愿握着裴行的手臂,走了出来。   苏愿声音如往常一般很轻,一字一句,“清斐不在这里。就算他在,只要他不愿意,你就不会见到他。”   傅礼看过去。   裴行蹙眉,再次挡在苏愿身前,“收收你的戾气,自己把老婆弄丢了,别来瞪我老婆。”   “......”   傅礼唇线平直,绕过二人,径直上楼。   苏愿慌忙去拦,裴行让他别动,跑了过去,伸手抓住傅礼的肩膀,“傅礼,清斐他现在不想见你。”   傅礼冷冷开口:“放手。”   趁机,苏愿乘电梯上楼。   要老婆还是要兄弟,裴行还是分得清的。   裴行:“清斐他不想见你,你现在这幅样子进去,是准备把他继续吓跑吗。”   傅礼眉心微蹙,但很快他推开裴行,“被我吓跑,也比跟其他男人跑强。”   他抬步上楼,突然停步,回头看向裴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他在一起待了多久。”   裴行觉得傅礼真是疯了,更不能让他上楼。这进去闹起来,要真问出来有什么人,不得把纽约轰了?   傅礼也真觉得自己疯了,简直想杀人。   乐清斐不爱他了,和其他男人私奔了,和一个冒牌货私奔了。他查不出那个冒牌货是谁,就无能地把怒气发到了自己兄弟身上。   两个一米九三的男人,打起架像非洲草原上的雄性兽类。   傅礼手狠,好在裴行下手也不轻。   傅礼到底是练过格斗和拳击,上了二楼,裴行抬手,“你敢在我老婆面前打我。”   理智回笼,傅礼松开他,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理了理头发,朝着半敞开的房门走去。   “斐斐...”   傅礼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丝哽咽。   就算乐清斐不爱他了,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还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斐斐...”   房间点着盏落地灯,地板上有一盒已经融化的冰淇淋,水流到苏愿的脚边。   只有苏愿。   他站在那里,将乐清斐留下的纸条交给傅礼。   [心心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乐清斐知道傅礼是他们的朋友,不愿他们为难。总是这样,乐清斐总是这样。   傅礼捏着纸条,手指颤抖。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这是纽约,不是京港,没有朋友和家人,他能去哪儿...?   -   乐清斐是从西区佣人用的电梯走的。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傅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没看见。   他只是不想心心学长和裴行吵架,就像当初不愿让姐姐知道他和傅礼的婚约,他不想别人因为他吵架。   八月纽约的夜晚还是热,风也大。   曼哈顿很亮,街角的店铺很黑,在飘来的塑料袋和废纸里,偶尔能看见不知道是浣熊还是负鼠,跑去翻垃圾桶。   他背着书包,挂着的草莓玩偶上有铃铛,走一步响一声,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里是他和苏愿做的蓝莓酱。   他低头看着地图,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转身,marijuana的青白烟雾扑到他脸上。   乐清斐撇过脸咳了两声,对两个浑身纹身的瘾。君。子说了声抱歉,绕开他们走了。   拿着刀的瘾君子:“......”   他们追上去,“Hey!”   刚喊住乐清斐,一辆黑色的道奇停在了他们身旁,两个人高马大的白人男性下车。   不等他们说什么,瘾君子先骂他们白皮猪多管闲事,“这跟你们没有关系,是我们想和这个亚洲男孩有事聊一聊...”   乐清斐:“我没有想和你们聊天,我都不认识你们。”   瘾。君。子:“......”   白男没说什么,叉腰,露出腰上的战术腰带。   俩人悻悻走了。   乐清斐看过去,惊喜地瞪大眼睛,“是你们...!”   ......   抵达目的地,乐清斐解开安全带下车,将怀抱里的果酱分给他们,“这是我和我的朋友做的,很好吃。谢谢你们载我。”   “对了,我刚刚又看见了很奇怪的一群人,在47街那里。你们也去看看吧。”   乐清斐挥手对他们说拜拜,转身朝着一幢别墅走去。   道奇车里,直到看见有人给他开了大门,从奥地利到意大利又在纽约偶遇的国际警察,这才放心离开。   乐清斐对给他开门的管家说谢谢,送了一罐果酱给他。   他安静地站在别墅台阶上等,别墅大门打开,女人走出来。   乐清斐笑着对怀中的果酱递给她,“打扰了,这是我的见面礼。”   李诺雅惊讶地看着他。    第43章 斐斐落跑西西里岛   纽约曼哈顿。   李诺雅神情为难, “这样的事情不该由我告诉你。”   乐清斐不明白,“那应该谁告诉我?”   “傅礼吗?可是他骗了我好久,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骗我。”   李诺雅回避他可怜的目光。   乐清斐往前坐了坐, 眼眶泛红, “我从前真的很相信他的,哪怕别人说他骗我, 只要他说没有我就会相信他,可是这次真的不一样…是因为钱吗?”   李诺雅看过去。   乐清斐手忙脚乱地从双肩包里,翻出自己的小猪钱包, 低着头, 飞快地说:“我知道,你们合作肯定是有报酬的…我也有钱, 这些都是我存的钱,我都给你,我也和你合作, 你告诉我, 好不好?”   忽然,她的思绪回到十年前。   她赶到医院, 也是像这样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想要进去看一眼, 只是想要亲眼看见所谓的真相。   纸币里有一枚特别的金色硬币。   乐清斐伸手将硬币拿回来, 紧紧握在手里, 他看向李诺雅解释道:“这个不是钱, 是抓娃娃机的硬币。傅礼说, 我下次用这枚硬币,一定能抓到娃娃,我不能弄丢的。”   李诺雅看着他, 良久,忽然笑了出来。随即,起身离开。   乐清斐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低头,责怪自己太小气,继续在双肩包里翻找起来。   李诺雅拿着一本黑色相簿,坐到他身旁。   乐清斐看了眼她,得到许可后翻开,第一页用带着亮片的荧光笔写着两个名字:Finn&Nora   李诺雅:“Finn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只有我知道。”   《哈克贝利·芬历险记》里离家出走,沿着密西西比河漂流而下的少年。   乐清斐继续翻阅,见到了另一个「傅礼」,他穿着黑色私立高中制服,正在低头计算试卷上的习题,额前黑色短发微微遮住眉眼。   的确很像。   乐清斐想着,继续往后翻。   相似的混血五官在时隔十年的模糊下,不会让见到这些照片的人感到疑惑。   但乐清斐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李诺雅:“的确有两个「傅礼」。”   “真正的傅礼在十年就是死了,自杀,或许是出于想要争夺他父亲遗产的动机,商容找到了你的傅礼。”   乐清斐垂下眼,看着照片上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对李诺雅说:“你肯定很伤心。”   李诺雅愣了瞬,笑道,“现在不会了。”她抬手,露出无名指上的婚戒,“我很爱我的丈夫,他对我很好,爱我、尊重我,让我在混乱中获得平静。”   乐清斐点头。   他似乎能明白这种感觉,就像他为自己的喜欢感到混乱时,傅礼总是能让他平静。   看完照片,乐清斐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呢。”乐清斐不明白,“我会保密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为什么骗了我那么久…”   看见我为颜颂伤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乐清斐低头擦掉眼泪。   为什么。   -   这是曼哈顿,很快傅礼就从NYPD的公关摄像头里,找到乐清斐的踪迹。   灰粉色的帆布双肩包,在监控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草莓小挂件也是;衣服是新买的,傅礼没见他穿过,头发是不是长了点?   怀里抱的是什么?果酱。   沉不沉,抱了这么久。   明明只有几天,傅礼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多年。   赶到李诺雅家时,已经顾不上乐清斐是否知道了真相,只想立即见到他。   “斐斐!”   又扑了个空,管家告诉他李诺雅已经出发去往加州,傅礼打去电话,李诺雅不接。   傅礼往加州赶。   另一边,施韵将乐清斐接回公寓,去厨房煮他喜欢的奶油蘑菇意面。   乐清斐洗完澡出来,没看见施韵的男朋友,问了句。   施韵把意面和牛排端出来,倒了橙汁,“你打电话说要来,就让他走了。过来,吃东西。”   乐清斐坐下来,拿着叉子和勺子,慢悠悠卷着意面,像只已经吃饱所以在偷懒的蜗牛。施韵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晚上,乐清斐睁着眼看天花板,辗转反侧,下床,走出卧室。   “睡不着?”   一旁未关门的房间里传来声音。   施韵戴着眼镜,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文件,拿起个抱枕放在身旁,拍了拍。乐清斐走过去,侧枕在枕上。就像叔叔婶婶在楼下打架,他们躲在房间里那样。   小时候的烦恼,长大后没有了,可为什么又会有新的烦恼呢。   施韵将一旁落地灯的光,调暗了些。   乐清斐的眼睛没那么红了。   她说:“这房子是傅礼以你的名义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跟你说过吗?”   乐清斐眨眼的动作忽然顿住,缓缓地,睫毛垂了下去,摇头。   施韵:“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那个陶泥笔筒,这布鲁克林高低的褐石联排别墅,还是太资本家了。”   乐清斐笑起来。   施韵继续看文件,没多久,乐清斐主动开口了。   “姐姐。”   “嗯?”   乐清斐攥紧了抱枕角,“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点不明白的事情。”   施韵忍笑,“嗯,你的朋友是什么问题。”   “他结婚了,他的老公对他很好,对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但是他现在发现,他老公骗了他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书房安静下来。   施韵:“隐瞒这件事情,是在伤害还是保护你的朋友?”   他想起李诺雅提到的那个猜想,还有傅礼和商容会面后的不悦,以及商容的挑拨。   乐清斐:“是在保护他。”   施韵:“隐瞒这件事情,是他的本意,还是迫不得已?”   他想起第一次和傅礼分开的那五天,他们坐在拱门下,傅礼抱着他道歉时,心疼得泛红的眼眶。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傅礼哭。   乐清斐:“迫不得已。”   施韵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朋友,还爱他的老公吗?”   乐清斐点头。   施韵怕摸到他脸上的眼泪,所以捏了捏他头顶的小辫,“这不就行了?”   乐清斐现在才有点想哭,“可是、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讲。   施韵接过话,“可是你的朋友很伤心,因为他认为相爱的人是不可以撒谎的;你的朋友很生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你的朋友很矛盾,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毕竟对方是那么爱他。”   乐清斐鼻尖发酸,将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嗯了声。   施韵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告诉他这是正常的,会心痛、会恼怒是正常的;难过得吃不下东西、睡不着,是正常的;害怕家人担心不敢讲,但又不知道该告诉谁,也是正常的。   乐清斐哭得很小声。   哭声消失的时候,月亮也从散开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施韵告诉他,他的朋友需要出门散散心,暂时忘记这些事,等到认为自己可以面对的时候再面对。   施韵:“明天要去欧洲那边跟杂志拍摄,跟姐姐一起去吧。”   乐清斐掀开被子,躺回被窝里,点头。   施韵在床边坐了会儿,“斐斐长大了。”   “长大就会有烦恼,不用怕。”   乐清斐点头。   “晚安。”   “晚安姐姐。”   ……   傅礼没申报纽约飞加州的航线,找裴行拿了飞机。   裴行:“施韵不是在布鲁克林,有没有可能去找她了?”   傅礼摇头,他知道乐清斐不想让施韵担心。   就像突然离开裴行和苏愿家,也是不想自己的事麻烦到其他人。   他去加州没能见到李诺雅,但对方回了他的邮件,如实相告,乐清斐没有和她在一起。   这时,傅礼的助理收到了信用卡消费提醒,是乐清斐用的那张卡,在西雅图。   傅礼追了过去,看了监控,不是乐清斐。   大概是信用卡丢了,被人盗刷。   接下来几天里,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刷卡记录。   助理:“老板,银行那边提议停卡。”   “不行。”傅礼下巴青色胡茬冒了出来,双眼充血,“斐斐还要用,他一个人在外面,不能没钱。”   傅礼开始满世界飞,亲自去每个出现消费记录的国家和城市,可都只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   在他身处新西兰,瘫在沙发里,疲惫不堪时,收到了在西西里岛的消费记录。   [冰激凌双人套餐]   [水润超薄安全套]   [情侣玫瑰精油SPA]   傅礼盯着字,目眦欲裂,从没那么希望是盗刷信用卡的骗子。   -   乐清斐在西西里岛。   施韵在负责过两场苏愿的个人展后,她的工作室瞬打开了名气。为了在圈子里进一步站稳脚跟,半年未休,亲力亲为,这次负责的杂志项目更是重要。   乐清斐当过傅礼的「助理」,得心应手。   他乖巧懂事地跟在施韵身边,递笔的熟练度让施韵助理以为这是来顶替他的。   施韵让他自己去玩,拿了张卡给他,“拿去花。”   乐清斐的卡包在纽约被浣熊叼走了。   乐清斐拍了拍兜里的钱包,“姐姐我还有钱的。”   “这是你的「工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让皇家珍宝馆,同意我们拍摄奥地利帝国皇冠的,但该拿奖金,去吧。”   乐清斐笑着收下了,“就跟你讲过啊,我之前在奥地利制止了一场…”   施韵懒得听胡扯,给他补了几泵防晒喷雾,把人赶走。   八月的地中海正是旺季,晴热,圣多梅尼科皇宫酒店的房价也来到最高,却也抵挡不住从世界各地来的游客。   乐清斐买了情侣款冰激凌——两盒还便宜。   现金留着给小费,乐清斐从背包里摸姐姐给他的信用卡。   这时,卖柠檬水的小孩抱着小冰桶又来了。   乐清斐边将从角落摸到的卡,递给冰激凌老板,边抽出现金给小孩,买了两瓶柃檬水。   乐清斐装好卡,笑着将一瓶柠檬水递给老板的孩子,拿上冰激凌走了。   酒店有许多奇奇怪怪又好玩的活动。   乐清斐这几天参加过在古希腊剧场的古典戏剧,口音太重,听不懂;葡萄酒评鉴,喝不明白;诶特纳火山徒步,太累,想让傅礼背…甚至还参加过冥想,就是差点睡着。   他吃完冰激凌,再喝柠檬水被酸得直皱眉,停在酒店宣传海报前。   “「婚姻里的自我修行」…”   乐清斐念出海报上的字,拿出手机,报名。   他骑着单车在岛上逛起来,拍了不少照片,想要拍一只在喝水的蝴蝶,却发现怎么对焦都不满意。   “老公,你帮我看、看…”   乐清斐愣了一秒,不开心地收好相机,蝴蝶也不想看了。   傍晚,乐清斐回酒店的路上,又碰见了这两天对他穷追不舍的拉美裔男人。   大概是做模特的,每天都有不同的奇怪pose,在他表示自己已经结婚后,表示不信。   “我结婚了,有老公。”   “你老公在哪?”男人看向他的无名指,“况且你没有戴婚戒,就算已经结婚,这样的行为在西西里岛就是一种暗示。”   “……”   乐清斐绕道走,正好旁边又超市,去买了点巧克力。   “嗨,”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求助地看向他,“请问可以帮我付款吗。”   乐清斐:“啊?”   男生:“我不方便在我父母的信用卡留下支付记录,我也住在这个酒店,回去立马拿给你。”   乐清斐看了眼他手里的安全套,明白了什么,讪笑两声,确认对方已成年后,帮他刷了卡。   翌日的「婚姻里的自我修行」从早起开始。   乐清斐打着哈欠,盘腿坐在面朝大海的修道院回廊里,跟着导师的指令呼气、吸气。   来参加的人不多,男性较少。或许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所以在导师讲到宗教相关时,也在走神。   ……   导师:“好了听完我刚才所讲的,相信大家都有所收获,现在请来分享一下对婚姻的看法。就从,我们这位开始吧。”   乐清斐:“……”   怎么跟上课一样,还有提问啊。   他努力回想,坐直身体道:“婚姻对我是特别的,好像是一次新的人生。”   乐清斐又想起导师说什么「通往的道路」,继续道:“我的伴侣引导我走上了全新的道路,他对我的照顾、包容和爱,就是那条路。道路有平坦,也有曲折,就像去卡斯特尔莫拉小镇的路,曲折陡峭,但是最后总是通往坦途。”   所有人紧紧盯着他。   乐清斐觉得自己说得挺好的,还以为是他们没去过,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小镇,就在山上,挺漂亮的,你们没去过吗?”   另一位男性开口:“为什么你的坦途,是要你的伴侣引导的,你自己不可以吗?”   乐清斐:“什么?”   “这不是关于婚姻的探讨吗?”   又一位开口:“婚姻是枷锁,我们应该破除它。”   ……   乐清斐神志不清地回到酒店,脑子里还是那些疯言疯语。   乐清斐前所未有地想傅礼。   他不想破除什么枷锁,也没什么伟大追求,他只想和傅礼在一起。他爱傅礼、傅礼爱他,这就够了。   他拿出手机,按下傅礼的手机号码,却又陷入犹豫。   这时,酒店管家找到了他,微笑着提醒他道预定好的SPA时间了,那边打不通他的手机。   乐清斐回过神,借着机会,将手机收好,拍了拍脸。   这个SPA项目是酒店的热门项目,乐清斐昨晚去预约的时候,原本说预计等待一周,没想到对方在刷完卡后,立即笑容满面地改了口,说明天就可以。   乐清斐给姐姐打去电话。   施韵还在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乐清斐跟着管家,乘坐游艇,去往不远的玫瑰岛。   小岛种满了玫瑰,深红玫瑰与湛蓝地中海,在阳光下色彩夺目。   乐清斐趴在船边,看得入迷,没发现游艇角落那道望向他的视线。    第44章 捂什么?   岛上的SPA中心, 仅对酒店VIP客户开放,且每天只接待三名客人。但来岛上参观玫瑰园,体验精油制作的游客倒不少。   乐清斐也做了两瓶。   “这瓶是姐姐的, ”乐清斐写好一个标签, 拿起另一张,“这是斐斐和傅礼的…”   乐清斐握着笔, 猛地止住话。   过了会儿,“不给他。”   可是,乐清斐看着那两个被划掉的字, 又明白, 哪怕不愿意承认,他就是想傅礼了。   在离开京港的时候, 就很想傅礼;看见像小熊的云朵会想傅礼,吃到不好吃的蛋糕会想傅礼,现在也是。   乐清斐想过找他, 可是一想到傅礼又会对他撒谎, 他就又气又伤心,明白对方为难, 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伤心的事实。   离傅礼太远会伤心,靠近傅礼也会伤心。   乐清斐揉揉眼, 吸了吸鼻子, 发现玫瑰花一点都不香了。   这时, 一束玫瑰花递到了他面前。   …   游艇靠岸, 傅礼脸色阴沉地下船, 身后跟着一行人高马大的保镖。   在收到信用卡消费记录后,助理很快拿到了监控视频。往常总没有好消息,可这次助理居然带着视频找到了傅礼。   乐清斐在西西里岛。   但很快, 所有的喜悦都被冲散,傅礼咬牙切齿,在监控里看到了那个每天阴魂不散跟在乐清斐身后的男人。   岛上,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抱着玫瑰花,在乐清斐身后穷追不舍。傅礼的愤怒和酸意,一股股涌上心头,现在、立刻马上冲过去把人赶走,再将乐清斐抱上船,离开这里,带回家关起来,但是他更想知道乐清斐会怎么做。   如果,如果乐清斐回应了这个男人,哪怕只是笑了笑,哪怕只是出于礼貌。   傅礼发誓,明早地中海就会飘麻袋。   好在,他的斐斐总是会让他做个好人。   乐清斐生气地扔掉花,“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为什么还要一直跟着我。保安!”   他转身离开。   说实话,在看见那束玫瑰花的一瞬间,乐清斐的心用力地跳了下。他以为是傅礼来找他了。   说好了不想要傅礼,可心跳和大脑总是会替他诚实。可转念一想,傅礼应该会先抱住他。   比起花,他更想要傅礼的拥抱。   赶走了人,乐清斐没再多想,跟着工作人员走过海上栈道,去到SPA水上木屋。   艾奥尼亚海金光粼粼,落日的方向没有遮挡,就连白色的纱帘都固定在两旁,如同拉开的帷幕,只剩下眼前的海。   乐清斐趴在柔软的单人按摩床上,小脸陷在洞口里,正对着一口盛满水、漂着玫瑰花瓣的小圆石盆。   花瓣间隙的水面映光。光在他眼前那一点点消失,他却越来越想傅礼。   傅礼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在找他?有没有很担心他。,,   海风吹响悬挂在屋檐下上的贝壳风铃,嗅着玫瑰和咸湿海水的气息,乐清斐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梦里。   梦见了傅礼。   梦里的傅礼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就像冬天时那样,在抚摸他的时候会摘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脚踝,一路往上,太过缓慢所以连指纹蹭过肌肤时的微妙摩擦都无比清晰。   乐清斐觉得自己被海边的砂砾包裹,海浪推着它们揉捏着他的小腿、大腿和更往上的。   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很快,一只手不够,两只皮手套都被摘下。双手握住了他的腰,往下。   是傅礼,在梦里的人傅礼。   所以他顺从。   …..   乐清斐听见了夜晚海浪的轰鸣,比白天更加剧烈。咬住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后,才发现那是混杂了拍击耳膜的心脏和他的呜咽声。   傅礼一点都不心疼他。   ……   银河悬在天穹,如同钻石珠帘将叫喊的木屋与岛屿隔开,淹没其中。   乐清斐仰躺着,因为梦里的傅礼也执着于吻他,深深地吻他,无法言喻。他的脚背绷得好紧,朦胧的眼睛却舒服得睁开,见到了傅礼英俊硬朗的五官。   挨得好近,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乐清斐愣了瞬,或许是意识到这不是梦,又或者是这个熟悉的姿势。他能看见自己搭在他肩上的腿,还有依旧捏紧的脚趾。   乐清斐对上傅礼的视线,漆黑深沉,比方才的吻还要深的视线。   傅礼目光里有太多的情绪,乐清斐没能发现那丝被亢奋所掩盖的恼怒。   怎么敢在没有他的地方脱光衣服?   还有,为什么在被触碰的时候,除了第一秒的挣扎,之后就无比乖巧?   像一块不会反抗的羊脂玉般躺在床上,甚至会邀请他。   阻碍仅是搭在乐清斐腰腿之间的白色浴巾,挑开,就能看见他像一块不会反抗的羊脂玉,乖乖地躺在那里。   唯一的动作,是邀请。   甚至,子啊翻过来接吻的时候,分明眼睛闭着,却会回应他的吻,张开嘴,将他的舌头引了进去,大方慷慨。   傅礼气笑了。   乐清斐如梦初醒,明明眼前的人就是梦里的人,但是,傅礼这么笑总是没有好事的。   屁股不妙。   乐清斐害怕,脚掌踩上傅礼的胸口,抵着,借力一蹬,翻身就准备跑。   可跪趴的姿势太糟糕,使不上劲,被傅礼单手捉住腰拖了回去。   乐清斐逃不过,伸手去捂住,傅礼的巴掌比他更快,拍了上去。   “捂什么?”傅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撅起来。”   ……   ……   湿润的海风从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吹进,拂过乐清斐的肌肤,却意外地使他的心更加燥热。   陶尔米纳有太多火山,距离他最近的是傅礼。   傅礼还是不肯放过他,咬着他的脖颈,鼓胀的胸肌和红起的眼睛,分不清是因为亢奋还是恼怒。   傅礼捏着他,“不是会跑吗,现在跑。”   乐清斐哭了,哭得傅礼好不讲道理。   他的膝盖和胸膛都紧紧贴着墙纸,被身后的人死死压住,根本跑不了。   “乐清斐,你不乖。”   ……   天亮过,又暗下。   乐清斐睁开眼,望着被也风鼓动的纱帘,仿佛回到了那一晚。   不同的是,傅礼哪儿都没去,蹲在床头沉默地盯着他。像在夜晚走出洞穴猎食的肉食动物。   傅礼喉结滚动,声音低哑,“醒了。”   乐清斐紧捏了胸前薄毯,有些心慌。他现在如果不乖,傅礼肯定又要弄他。   于是,他乖乖点头。   傅礼盯着他又看了会儿,将他抱坐起来,端起旁边的插着吸管的玻璃杯,喂他。   水的温度刚好。   傅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大概在这一天一夜里,一直倒着水等他。   乐清斐咬着吸管出神。   傅礼搂着他的右手,在腰上又被捏了一把,“专心,再喝点。”   乐清斐喝光了水,肚子鼓鼓的。   傅礼放好杯子,嘴唇贴着他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去卫生间。   黑暗里,乐清斐咽了咽喉咙,摇头。下一秒,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傅礼按着他的小腹,“撒谎。”   说完,不顾乐清斐的反对抱他进了卫生间。   磨砂玻璃门,两个人的人影依旧没有分开,回到床上也是。   乐清斐被搂抱在怀里,靠坐在床头,他脸颊的红还没有褪下去,傅礼的手像是停不下来一般在他肌肤游走。   傅礼的掌心扣住他的下巴,大拇指轻柔抚摸着,“为什么不反抗。”   乐清斐呼吸急促,看着傅礼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触碰在一起,仿佛给出的答案,如果是他不喜欢的,那自己又会被咬。   傅礼好凶,颜颂好凶。   乐清斐望着他,给出诚实的答案:“我知道是你呀。”   昏暗的月色下,傅礼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好转,只是唇角依旧绷得平直,问他是吗。   乐清斐不想被咬,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摸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啦。”   傅礼:“故意让我摸的。”   乐清斐想了想,说:“只让你摸。”   傅礼沉沉呼出一口气,扣住他的手指松开,换作另一只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低头和他接吻。仿佛初吻那般温柔。   乐清斐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靠了会儿。   傅礼低头吻他的脸颊,手轻轻地在腰上揉捏,问他还疼不疼。   乐清斐不讲话。   “怎么了,”傅礼皱眉,“难受?”   乐清斐抿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傅礼轻声追问又哄他,乐清斐终于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低头抽噎。   傅礼双手紧紧搂住他,两个人的心跳在紧贴的胸腔中齐齐跳动。   “对不起,”傅礼抱着他轻轻摇晃,一下下低头吻他的发顶,“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是我不该瞒着你。”   乐清斐十指指甲深深嵌进傅礼背部的肌肉里,张嘴,一口咬上肩膀。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咬了多久,他的牙齿酸得打颤,尝到了丝丝缕缕的铁锈味道,才终于松开。   “我讨厌你…!”   乐清斐低着头对他喊。   傅礼没有去管肩上渗血的伤口,心疼地捧起乐清斐的脸,望着他,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斐斐对不起。”   “对不起,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骗斐斐;对不起,在斐斐为颜颂伤心的时候,我也没能告诉你。对不起。”   傅礼的道歉,像沙滩上永不停歇的海浪,冲刷侵蚀着他的心。   明明是傅礼做错了事,为什么难过的会是他呢。   从前的乐清斐不会明白,但现在的他明白,是因为他爱傅礼。   ——乐清斐看了很多书,乐清斐被傅礼爱过,所以他明白。   乐清斐趴在傅礼怀里睡去。   傅礼抱着他,难以控制双臂的力度,重了怕他疼,轻了又怕乐清斐跑。   他可以继续不睡觉,守着乐清斐,可是,乐清斐睡在他怀里的感觉就仿佛是久违的美梦,他早已睡去。   清晨的光进来,越过傅礼大臂肌肉起伏的线条,落在乐清斐的眼皮。   他睁开眼,昂头看了看傅礼,闭上眼继续睡。   正午,乐清斐蹲在房间冰箱前找东西吃,把巧克力棒嚼得咔咔,像偷吃的小老鼠。他不敢出门,怕傅礼醒来见不着他又要发疯。   姐姐知道傅礼在,昨天就给他发了讯息,让他们好好谈谈,她这几天在希腊,有事给她打电话。   乐清斐回了消息,咬着巧克力,抱起一大堆食物回卧室,坐在床边吃。他想让傅礼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他在,不要害怕。   傅礼的手机亮了。   乐清斐拿起来,电话、简讯和通讯软件的红点数字,多得刺眼。   他点开通讯软件,给傅礼的一助报了个平安,准备放下,发现对话框里助理问过好几次回国的时间。   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真的紧急,否则助理不会问傅礼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他去到露台,打电话问了情况。   “遗嘱因为老板不在,无法推进,集团董事会、股民和媒体都在等着最终结果。还有正在接洽的项目合作,全都停摆,最关键是老板不在国内,集团内部的决策权都落在了商董手中。”一助顿了顿,“只有您能劝得动老板,拜托了。”   乐清斐挂了电话,进到房间,站久了腰酸,他盘腿坐在傅礼身旁。   瘦了。   乐清斐趴下,一直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抚摸着傅礼的脸。   “活该。”乐清斐不开心地说,“谁让你骗我的,就该让你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都想我想得做噩梦。”   说完,他拿掉塞在傅礼怀中的枕头,重新换回自己躺进他的臂弯。   傅礼另一只手搭了上来,抱住他,“斐斐…”   说梦话呢。   乐清斐揉着眼睛打哈欠。   “别走,”傅礼梦呓,“斐斐别走。”   乐清斐愣了愣,慢慢地抱住他的手臂,“我刚刚说的都是假话,你不要吃不好也睡不好,不要做噩梦。”   “傅礼,不要做噩梦。”   -   乐清斐是被吻醒的。   傅礼抱着他去浴室洗完澡,酒店已经餐送来,二人坐在露台上吃了好不容易的第一餐。   乐清斐坐在傅礼怀里,被喂了很多食物,“吃不下了,我白天有吃东西的。”   傅礼嗯了声,抱着他又准备回卧室,乐清斐拽住他,说自己肯定会吐。   傅礼想了想,点头,两个人下到海边。   宁静的星空就在头顶,闪着光,像千万只窥视着他们接吻的眼睛。   傅礼拎着乐清斐的鞋子,一只手牵着他,片刻也不愿松开。坐在沙滩上,也没有松开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乐清斐问他。   傅礼:“怕你冲动、怕你担心,更怕你讨厌我。”   深蓝的夜空与海水连成一片。   两颗心也毫无隔阂。   乐清斐点着头,承认自己会冲动和担心,但不理解最后一句话。   “你是颜颂,我只会更爱你。”   傅礼看着他,眸光深邃,像是在望着一面能照出他卑劣与欲。望的镜子,“颜颂配不上你。”   穷乡僻壤,受人白眼唾弃的私生子,没念过什么书,整天和不通人性的羊群待在一起,做着连狗都能将他轻易取代的工作,四处奔波,领着微薄的钱,勉强照顾重病在床的妈妈。   配不上乐清斐。   成为傅礼也配不上。   他一切都是谎言和利用,在乐清斐面前,只有自残形愧。就像他不敢在无风的湖边坐太久,太清澈,而他却只有模糊的黑影。   乐清斐伸手,抱住他,“最般配了。”   “颜颂、傅礼,从来不会觉得我笨。所以我们最般配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哽咽,傅礼模仿他的口吻,说:“没有,最开始可讨厌你了。”   “嗯?”乐清斐鼻尖的酸意被打断,坐直身,“真的?”   傅礼把人重新揽进怀里,笑:“假的。”   他顿了顿,声音飘忽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第二眼也这么想,第三眼还这么想。,,”   每说一句,傅礼就亲他一下,乐清斐被亲得咯咯直笑。   乐清斐撩开吃进嘴里的头发,“第四次呢?”   傅礼默了会儿,说:“觉得你是个大麻烦。”   “嗯?”   “我的后脑勺现在还有一个包。”   乐清斐笑得前仰后合,扑进傅礼怀里,抱着他的脑袋去看、去摸,像傅礼之前那样去亲他的脸。   傅礼好哄多了,亲第二次的时候就反客为主,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低头吻他。   他将乐清斐遮了个严严实实,就连头顶的月亮都看不见他被亲得绯红的脸。   乐清斐说起回国的事。   傅礼抱着他,自然没有意见,说只要他在,去哪儿都行。   半夜,乐清斐醒来见不到傅礼,走出卧室,发现傅礼在露台那儿打电话。   是商容。   哪怕乐清斐躲在墙后边,也听见了那熟悉又更加恶劣的声音。   他先巴掌后甜枣,说傅礼如果还要和他作对,他绝不会手软,会公开傅礼的身份,鱼死网破,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冒牌货,知道他的妈妈生前如何被人抛弃;后半段言语恳切,说十年来一直将傅礼看做亲外甥,付出这么多心血做不得假,劝告傅礼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爱就功亏一篑,等傅礼离婚后,他会为他找到更般配的妻子,他们会继续合作下去,利益最大化。   乐清斐捂住耳朵。   不是因为商容的话,而且傅礼回答时语气的颤抖,让他心疼。   他忽然就明白傅礼一直以来承受的压力,不,会比这更加严重。比如那一次,傅礼在听见自己说「离婚没关系」的时候,肯定更伤心。   于是,在傅礼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望着海面出神时,乐清斐从身后抱住了他,说:   “老公,我们离婚吧。”    第45章 偷情   “老公, 我们离婚吧。”   说完的瞬间,乐清斐感觉到傅礼身体的僵硬,肌肉偾张, 像只被激怒的雄狮, 弓起背,连鬃毛都竖立起来。   他转过身, 定定地看着乐清斐,舍不得凶人,于是低头用力咬他的嘴唇, “不许乱说。”   乐清斐眼睫轻轻颤动, “这样,会让你轻松一点, 对吗?”   傅礼答应了他,不骗他,没开口。   乐清斐抱着傅礼, “只是做做样子, 等你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复婚就好。”   “不行。”傅礼这也没有骗他,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你,能配得上牺牲我们的婚姻。”   傅礼低头, 用轻柔的吻安抚为他紧张担心的人, “我会处理好的。”   乐清斐抵住他的胸膛, “不可以做坏事。”   傅礼怔住, 仿佛被戳穿了心事。   乐清斐望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重复:“不、可、以、做、坏、事。”   明亮的月光洒在乐清斐的脸上,纯净清透,看着他, 傅礼罪恶的心也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傅礼展臂,紧紧抱住他,“好,我答应斐斐。”   恋人拥抱的剪影,融进夜色。   -   第二天,他们启程回国。   飞机先在江城降落,二人停留了半日,再回的京港。   傅礼亲自去到璞淳集团,跟进合作,开了个会。   听傅礼说,是他朋友家里有事,两个月没来集团,有些人就不安分,所以过来露个面。傅氏和璞淳的合作,前提是二人多年好友,让人少动些歪心思。   乐清斐知道是顾闻希,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傅礼抱着他、亲他,似乎是觉得不吉利般,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乐清斐就没再问。   回了京港,傅礼带着乐清斐去到海崖上的墓园。   乐清斐看着墓碑上名字,是傅礼的母亲,旁边还有一个墓碑,没有名字。   他看向傅礼,“这是…”   “颜颂,”傅礼说,“也是傅礼。”   乐清斐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快步跑下台阶,去路边摘了两束五颜六色的野花,跑回来。   他将花束放下,深深鞠躬。   傅礼伫立原地,神情平静,像是在放空,见到乐清斐鞠躬时头顶垂下的小辫,回神,镜片后的双眼染上丝笑意。   太阳慢慢落下,二人又去了趟啪嗒小屋。   乐清斐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你真的近视需要戴眼镜吗?还是为了更像傅礼一点。”   傅礼:“嗯,最开始不是近视,但现在需要了。”   回到家,洗完澡。   乐清斐坐在地上,拆这次路过江城买到的限定乐高,傅礼在给他吹头发。   收拾好后,傅礼也问出他好奇的问题:“为什么叫啪嗒小屋。”   乐清斐放下乐高,蹲着往后退了几步,向朝着傅礼跳过去,像小猫,光脚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傅礼愣了愣,反应过来,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原来是这样,谢谢小猫。”   乐清斐眯着眼,用脑袋蹭了蹭傅礼的下巴。   夜晚,玩具室亮着灯。   傅礼和乐清斐坐在乐高桌旁,边拼乐高,边聊天,说起这段时间乐清斐在纽约和欧洲的经历。   傅礼听着,眉毛越挑越高。乐清斐看见了,拿头顶他,问他什么表情。   傅礼把乐高捏紧,说:“支持我们斐斐成为儿童绘本大作家,出版的第一本就叫《奇迹斐斐环游世界》。”   闻言,乐清斐认真思考起来,摇摇头,遗憾道:“我现在可太忙了,马上就要开学,等我有空之后就考虑吧。”   傅礼低下头,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   乐清斐听见了他的笑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笑。   傅礼顺势将他搂入怀抱,亲他的脸颊,“嗯,斐斐亲我吧。”   他吻上乐清斐的嘴唇,“亲我,就不笑了。”   乐清斐就这样坐在傅礼怀里,拼好了乐高。   像往常一样,傅礼用拍立得给乐清斐和展示架里的乐高拍合照,钉上一旁的照片墙。   乐清斐这才发现,傅礼给他买了好多乐高,合照几乎贴满整块照片墙。   他跳上傅礼的背。傅礼正在收拾桌面,弯着腰,将多余的乐高零件分类放进乐高桌旁的置物架,托着他回到卧室。   床好软。   大概是太久没有睡在这张床上的错觉,也可能不是,因为他从傅礼身上也感觉到了不同,微妙地难以察觉。   “叫我。”   “傅礼,”乐清斐湿润地望着他,“颜颂。”   身上的男人吻他,比拥抱他的被褥和窗外透进的月光更温柔的吻。   傅礼一直在讲话。   “宝宝叫我的时候很可爱,再叫一次好吗。”   ……   “嗯,另一个名字也叫一次。”   ……   乐清斐被弄得脸红,翻了个身,趴在床尾,“不叫了我都不叫了。”   傅礼不依不挠,只是动作依旧轻柔,从身后搂着他,贴他的脖颈、脸颊和耳廓。乐清斐被压得直哼唧,脸颊的肉也被挤了出来,又被傅礼一口咬住。   坏蛋。   坏蛋傅礼在他快睡着的时候,问了他好多问题、说了好多话。   问他,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离开他;问他,知不知道古往今来,像他这样抛夫弃家的,是要被罚下辈子、下下辈子,十辈子都要在一起。说,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他,不可以再丢下他一个人;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主人,要去向动保协会举报他弃养…嗡嗡嗡嗡嗡…   乐清斐受不了了,翻身抱住他,亲了会儿,“我爱你,无论你是傅礼,还是颜颂,都爱你,只爱你,最爱你。”   傅礼不吭声了,在黑暗里点头,抱住他。   过了会儿,“真该给你录下来,等你下次…”   乐清斐闭着眼睛,“再说话我就撤回了。”   傅礼这次是真消停了,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他,轻轻地吻他。   -   傅礼忙了起来,脚不沾地。   乐清斐做好了饭菜,拎着去公司找他,也基本见不着人。   有时他在沙发上等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办公室休息间床上,就知道傅礼回来过了,只是屋外的饭菜还是没动——忙得没时间吃。   乐清斐就不大去找他了,傅礼会因为他分心。   可傅礼见不到他又念叨,见缝插针的派人去接他,在会议的间隙在办公室或者电梯里亲会儿,晚上还在办公室的休息间住过。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的像小却安全的婴儿摇篮。傅礼说,像他小时候住过的石头房子。   乐清斐轻轻按着他肿胀的太阳穴,在傅礼睡着后,亲他,拉开手臂,自觉躺进去。   渐渐地,乐清斐都想把东西搬到傅礼的办公室来算了,反正没几天就要开学,不如就这里陪傅礼。   但商容来了两次,只是没正面和他起冲突。为了傅礼,他没有想从前那般冲上去和人吵架,或者直接一脚把人踹倒。   原来「爱」还教会了乐清斐忍耐。   傅礼让他多出门玩,别担心他。   乐清斐听话点头,刚好许易约他出门,又是那个老书摊。   乐清斐戴着太阳镜,摇着扇子,说自己现在身家上亿,怎么就不能去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许易想起傅礼助理给他发来的短信,说乐清斐最近休息不好,让他们尽量别待在户外。   许易点头,“拿去哪家冰激凌店”。   乐清斐开心坏了,让Marcus帮忙搬书,自己这个豪门斐斐去替许易结账买书。   乐清斐起身,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个砖红色花盆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在他刚坐过的小木凳上。   乐清斐拍拍胸口,“好险好险,还好我大方,不然就砸到我了。老板,多少钱呀?”   他又买了两枚柜台上的手工书签,准备送给傅礼。   正想着,傅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是你让我出门玩的嘛,怎么又让我回去?”   ……   “我不要,我们正准备去吃冰激凌呢。”   ……   “那好吧。”   乐清斐挂断电话,像刚才傅礼说的那样,带许易一起回家玩。   当天,傅礼下了个早班,到家天还没黑。   “斐斐?”   傅礼大步走近,额上沾着汗珠,下颌线紧绷,直到见到乐清斐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玩PS5,才终于放下心。   “老公…!”   乐清斐丢掉手柄,惊喜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跳下沙发,扑进他怀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傅礼抱着他,心跳逐渐平复,寻了个借口。   一旁的许易合上书,准备离开,乐清斐留他一起吃晚餐。   “哎呀,”乐清斐慌忙拿起手柄,来不及了,游戏里的小人已经倒下了,“我死了。”   傅礼皱眉,厉声道:“不许胡说。”   乐清斐啊了声,“就是说游戏啊,又没有其他的意思。”   许易在一旁点头,补充道:“要避谶。”   乐清斐撇撇嘴,认输,“好吧好吧,说不过你们两个。”   晚上,乐清斐以为傅礼会进书房工作,但傅礼哪儿都没去就跟在他后边。   “你不去忙吗?”   “嗯,”傅礼抱着他,“一会儿再去。”   乐清斐可担心他了,怕他工作堆着,又在半夜他睡着后起来加班,拉着傅礼一起去了书房。   临近开学,在世界各地的海岛过夏天的同学都回京港了,约着乐清斐出去玩。   乐清斐想的,但傅礼忽然就不同意了,每天让他待在家里,甚至不准他从外面带人回家。   乐清斐听了几次,但哪怕庄园够大够好玩,一个人也实在无聊。他们为了叫乐清斐出去玩,还老是在群里发照片,什么露营、冲浪和烧烤,一群人又唱又跳。   乐清斐也想又唱又跳。   乐清斐蹲在地上,手指戳着车轮胎,“老公,你就让我去吧,他们今天要去水上游乐园,还有电音节,我真的很想去…”   在听见傅礼的拒绝后,他整个人先瘪了下去。   好想出去玩。   乐清斐趴在床上,手机响起来。赵幸把家里游艇开出来了,就在他们家附近。   乐清斐眼睛一亮。   ——在登船的时候,被Marcus抓了个正着。   乐清斐双手叉腰,严肃着张小脸,“Marcus,有句俗语叫「堵不如疏」你肯定拦不住我的,不然你就和我一起去还能保护我。”   Marcus:“……”   乐清斐玩得很开心。   夏日的高温被棒冰和喷洒的水雾浇灭,乐清斐吃着蜂蜜芥末热狗,和大部队往电音节的泳池走去。   Marcus跟在他身后,戒备地看向四周。   泳池里的人很多,乐清斐给傅礼发了自拍,扔了长达六十秒的糖衣炮弹,勉强安抚下身在淮城,分身乏术的傅礼。   这是乐清斐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兴奋得叽叽喳喳,最后又开始傅礼。   “要是傅礼在就好了…”   好像每一个开心的时刻,都想要傅礼在身边,想要把自己的开心也分享给他。   音乐声震耳欲聋,没人听见乐清斐的自言自语。天暗下,彩色射灯伴随音乐有节奏的闪动,Marcus废了很大劲才看见头埋在水里的乐清斐。   ——乐清斐已经被人掐住脖子,死死按了十多秒。   上岸后,呛了水的乐清斐难受得鼻子像是在被火烤,刺辣辣,甚至蔓延到整个气管。浑身湿透,从脖子到眼睛充血发红,抽噎哭着,越哭气管越难受。   当即,整个泳池被封锁,Marcus报了警,并让人和乐园安保开始逐一排查。   同学陪着乐清斐,有人给他擦着头发,还有在不停往他身上披毛毯,就像是警方解救了受害者时那样。   乐清斐红着鼻子,身体还有些发抖,说话瓮声瓮气,“我还好,那个人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的?!”   赵幸声音吼得最大,“你这个大个人他看不见,压着你脑袋那么久都没发现?!这简直就是谋杀…!”   最后两个字,让乐清斐陡然紧张起来。   他找到正在和警长交谈的Marcus,让他不要把事情告诉傅礼。   话刚说完,一旁警察厅的厅长握住的他的手,语气满是歉意:“抱歉傅太太,这太令人震惊了,但请您和傅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   乐清斐瞪向Marcus.   医院里,哪怕他再三解释自己没有一点不舒服,但任就被带去做了全套的检查。   傅礼来的时候,乐清斐正在做腹部彩超。   他阴沉着脸,医护都出去后,拿起纸巾擦掉乐清斐腹部的透明耦合剂,表情依旧不算好。   扔掉纸巾,在检查床坐下,抹了把脸,伸手抱住一直在拽他衣角的乐清斐。   打不得骂不得,管严了怕他伤心,不管又担心他出事。一时间,傅礼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乐清斐仰起脸,轻轻吻着傅礼的脸颊,“对不起…”   傅礼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道歉。”   乐清斐眼睛又红了起来,“我让你担心了。”   傅礼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别哭,额头和他轻轻抵着,“总是在担心,哪怕斐斐在家,哪怕斐斐在我身边,只要没让我住进你的大脑,明白你时时刻刻的情绪,我总是会担心斐斐。”   “所以不要为此道歉,好吗。”   乐清斐点头,将脸深深埋进傅礼的怀抱,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傅礼搂着他,怀抱滚烫,眼神却冷得骇人,好在怀里的人看不见。他道:“商容做的。”   他没有再隐瞒。之前担心乐清斐害怕,没有告诉他,但这却险些酿成大错。不敢想,如果他的斐斐水性不好,会发生什么。   或许商容并不敢这么做,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但这结果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乐清斐从他的怀抱里起来,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得傅礼更加心疼,“斐斐…”   “那他会这样你伤害你吗?”乐清斐的眼泪唰地落下,双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他会不会也这样受伤害你,老公你有没有受伤…”   傅礼的心像是被滚烫的斧头劈开。他用双臂将乐清斐禁锢在怀里,用拥抱和体温来向乐清斐证明。   二人的拥抱被施韵的电话打断。   打给傅礼的。   乐清斐摇头,让他一定不告诉姐姐,但傅礼知道不会这么凑巧,施韵一定听说,或者有人告诉了她什么。   傅礼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去到窗边接电话。   施韵压低着声音,忍着怒火,命令道:“你现在马上送乐清斐来我这里。”   傅礼猜到了,但没想到施韵不仅是来问责,更是想好了解决方式。   施韵:“我不知道你和你舅舅之间有什么弯弯绕绕,但是你不能让我的弟弟置身在那位危险的环境之中,现在把他送过来。”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背影,还有那良久的沉默,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电话,听见了姐姐一字一顿的命令,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   “傅礼我警告你,你…清斐?”   乐清斐捏着手机,将脸抵在窗玻璃上,委屈开口:“姐姐我不想和傅礼分开,我不想去国外,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不要让傅礼送我去国外,好不好…”   傅礼别过脸,不敢再看乐清斐掉落的眼泪。   声声恳求,像剜在他心口的刀子。   乐清斐哭着求了好久,将手机不放心地交给傅礼。他红着眼睛,光脚踩着傅礼的腿,爬到他身上,想去听他们聊了什么,但他抽噎的声音太大,被施韵骂了回来。   等了好久,乐清斐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傅礼挂完电话回来。   他坐在检查床上,双脚悬空,手指捏着蓝白色的病服袍衣角,小心观察着傅礼的表情,小声开口:“不要送我走嘛…老公,你不要送我走嘛,我不想走,我不要和你分开…”   傅礼走过来,沉默地抚摸着他的脸,擦掉眼泪,“嗯,那就不走。”   乐清斐立即笑了出来,亮晶晶的眼泪一下子变成了落在他脸上的星子。   可很快,他没能从傅礼脸上看出相同的喜色,嘴角颤抖着撇了下去,“那,那怎么办?姐姐肯定不同意的我知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傅礼没有回答,只是抱住了他。   那似乎是夏天最后的一个夜晚,乐清斐记得。   ……   开学了,和秋风一起造访这座城市、穿过大街小巷的,是傅礼和乐清斐离婚的消息。   乐清斐从豪车步下,在众人的目光里走进京港大学。   教室里,同学围在一块儿,见到乐清斐进来立即散开,拿起各自准备的礼物和花束。   乐清斐哇了声,“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呀。”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赵幸被推了出来,可总觉得「离婚快乐」这四个点有点烫嘴,说不出口。   但好在,乐清斐并没有计较,开开心心地收下了礼物和花,邀请他们周末去庄园玩。   众人愣了瞬,反应过来,根据媒体曝光的离婚协议,乐清斐拿到了包括海边庄园在内的全球三十多处不动产,黄金珠宝,以及暂无法估算具体金额的股票基金等。   怪不得离婚也没有不开心,的确很难不开心。   放学,乐清斐和安慰他许久的岳正说了拜拜,边发信息,边往等候在路边的豪车走去。   一切似乎和离婚前并没有区别,甚至连Marcus都依旧跟在他身后。   除了,傅礼不能再来学校接他。   司机拉开车门,乐清斐低着头,坐进去,恰好点下信息发送键。   下一秒,特殊的布谷响铃在身旁响起。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扭过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傅礼的目光。   在瞬间的惊喜后,他又有些紧张,“你怎么来啦,万一被人看见,唔…”   傅礼咬住他的嘴唇,吻得用力,粗暴,吸吮着乐清斐柔软的双唇,撬开齿缝,舔舐着他的口腔和柔嫩的舌尖。   乐清斐还有些紧张,可这点紧张却令他更加敏感,被傅礼隔着衣服抚摸的腰和捏住的下巴。   挡板升起,车辆启动。   乐清斐跨坐在傅礼的怀里,双手轻搭在他的肩膀,小声地埋怨,又像是撒娇,“被看到,知道我们是假离婚就完蛋了。”   傅礼蹙眉,重重捏了把他的屁股,“出差两天,一下飞机就来学校看看前妻不是很正常?”   乐清斐抿嘴笑,又黏糊地贴了上去,说今天好多人来安慰他。   傅礼搂着他,问他是不是伤心了。   乐清斐摇头,“就是想你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法这样见面了。”   傅礼肩膀沉下,嘴唇贴着他的额头说:“怪我,但斐斐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会将一切都解决好。”   乐清斐点头,忽然笑起来。   傅礼问他笑什么,乐清斐反问:“你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乐清斐坐起身,明亮的眼睛透出暧昧的光,像细微的钩子,说:“像偷情哦。”   -----------------------   作者有话说:*   不会分开,不擅长异地恋,除了先婚后爱,更擅长离婚偷情的礼乐。   比起无名无分的醋,显然「前夫哥」这个身份吃醋,更美味啊。   番外1的生子if线,就在此时开始:傅礼选择送斐斐出国,斐斐在国外发现自己怀孕了,不敢告诉傅礼怕他分心;傅礼发现自己每次去见斐斐,斐斐总是在躲着他…    第46章 前夫   像偷情。   傅礼盯着乐清斐说出这三个字时湿润的嘴唇, 耳边还是轻快尾音的上扬,乐清斐像是不知道自己讲了有多令人兴奋的话,还敢主动凑上来吻他。   傅礼擒住乐清斐的后脖颈, 将人死死按住, 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将车停在海边,光和风都刚好。   接吻的时候, 恰好能吹开乐清斐的长发,不用傅礼伸手替他按住。   二人依偎在无人的沙滩,说着各自两天发生的事。   明明每天都在通电话、打视频, 但只要不能触碰到彼此, 好像发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值得反复分享。   他们谁都不会觉得枯燥乏味。   傅礼喝到的难喝咖啡,还被顾闻希威胁着, 硬着头皮夸他老婆煮咖啡手艺天下一绝;乐清斐翻从前的故事书时,发现了自己夹在书里的五百块钱,开心地将这五百块封为「守财大将军」, 放进了保险柜。   傅礼将乐清斐抱得更紧。   他知道, 乐清斐在不开心的时候,除了吃巧克力, 就是会去看小时候的故事书,这次大概是很伤心, 居然翻到了之前都没看过的书。   离婚的事迫不得已, 施韵没有给他别的选择。   将乐清斐送去国外, 意味着他们会分隔两地, 甚至不知道商容会不会丧心病狂、更加肆无忌惮地下手。   施韵听不进去。   商容给她打了电话, 知无不言,甚至说了当初二人结婚并不是什么情投意合,只是傅礼为了营造自己被继母打压的长子形象, 赢得网民同情,如今事成,自然不会再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妻子。   又说,他想要傅礼和乐清斐离婚,像是认定了傅礼只是被一时的情爱蛊惑,只要和乐清斐分开就好了。如果乐清斐继续待在傅礼身边,迟早会被害死。   施韵气得发抖,商容对乐清斐的羞辱,还有明晃晃的威胁。   离婚,让乐清斐不要再卷进他们之间的权力争斗,这是施韵最后的让步。也是唯一能让傅礼妥协的,足以牺牲他和乐清斐婚姻的——乐清斐的安全。   乐清斐都明白,明白姐姐和傅礼都爱他。   “没关系的,”乐清斐靠在傅礼怀里,抬手摸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能够像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很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和你分开,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处理好的。”   傅礼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嗯,斐斐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说着,傅礼忽然愿意开口谈顾闻希的事,说他和秦稚前阵子在闹离婚,这听上去很「晦气」,所以他不想告诉乐清斐。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比他们先走到这一步。   乐清斐皱眉,不认同地摇头,“婚姻和结婚证书都不过是形式罢了,你知道的。”   傅礼:“嗯,只是你不准再有事瞒着我,伤心难过的事更要告诉我,不要再忽然抛下我,或者像他们一样突然提离婚。”   乐清斐点头,额头在傅礼下巴轻轻蹭着,“我们没有秘密的。”   傅礼笑着垂眸看他,“嗯,我们没有秘密。”   月光降落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也在吻彼此。   ......   离婚后,二人没有再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傅礼想去接乐清斐放学,都得偷着藏着去,晚上也进不了一个家门。乐清斐住在海边庄园,傅礼则是回市中心的平层——大方善良的前妻借给他暂住。   好在,庄园够大,侧门也够多,傅礼总能避开人在半夜偷偷回去。   卧室里,乐清斐已经睡下了。   明早傅礼有采访,晚上不过来睡,他忙了一天,回家玩了会儿拼图就困了。傅礼钻进被窝时,他都没醒。   窗外飘着雨,有乐清斐的房间依旧温暖宁静。   傅礼从身后搂住他,吻着他的脸,明明早上才见过,晚上又想得厉害。   乐清斐还在梦里,闭着眼哼唧了两声,被烫得心口也跟着在发热,没醒,身体却认出了身后的人,朝着男人向后贴去。   ......   乐清斐半梦半醒。   ......   “怎么过来了...”   乐清斐坐在他怀里,手指下意识反搂着傅礼的脖颈,又想起他明天有采访,不能在留下痕迹,放下手。   傅礼不介意,更不介意在乐清斐的身上留下痕迹,甚至希望越多越好。   “下雨了,担心前妻怕冷,过来看看。”   说完,傅礼紧紧按住乐清斐的腰,停了会儿,补充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很暖和。”   “宝宝怎么这么暖和。”   “像烤棉花糖里夹的草莓那么暖和,还是软的,汁水还多。”   乐清斐嗔怪他讨厌,扭头和他接吻。   ......   傅礼还是舍不得走,抱着乐清斐睡了一晚,五点才起床洗澡离开。   “Rosita,明早他起床检查一下他的右上颌18号智齿是不是有点发炎,告诉我,我晚上带他去看牙医。白天的餐食调整一下。”   回到市中心的住宅,化妆师刚好到了。   见到傅礼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明显是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道,甚至白色衬衫的领口旁、还有暧昧的红色抓痕,不用想也知道昨晚是去做什么了。   这不是才刚离婚吗?   而且从前看上去两个人感情那么好,送的珠宝房子就不必多说,飞机、游轮和游乐场都数不过来,难道真的是过错方?   怪不得离婚赔了这么多呢。   采访结束得比预估得快。   工作人员给傅礼解着麦,他拿起手机,看家里发来的消息。   乐清斐的智齿是有点发炎了,目前不算太疼,吃了止疼药就去上学了。   【斐斐:老公我牙齿真的不疼的,不要担心我哦。】   【斐斐:[照片]】   傅礼笑了笑,将自拍保存下来,让助理通知乐清斐的牙医,晚上带他去一趟。   京港大学。   乐清斐刚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这学期外出活动的资料。   他现在也是学长了,岳正就把「带教」交给了他,还有小组活动的任务,就像是学习委员。   他可从来没当过学习委员,开心地拿出手机,准备给傅礼发信息。   孔邻煦却找到了他。   乐清斐找了间空教室,孔邻煦见着他第一眼,就像是要哭出来了。   孔邻煦:“清斐啊,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又不想让人笑话你,所以一直在伪装坚强。”   乐清斐眨眨眼。   孔邻煦把手里的草莓奶油可颂递到他面前,“吃点吧,吃点就不难过了。”   乐清斐这次收下了,“谢谢,但是我真的没有在难过。”   “你不用伪装!”孔邻煦忽然激动地握住他的肩膀,“我知道,知道你的心里有傅大哥!你们现在才刚离婚,你肯定还放不下他,就算你难过、伤心,还有嚎啕大哭都没关系!哭吧,清斐你哭吧!”   乐清斐睁大了眼。   三年来,孔邻煦没脾气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乐清斐很是惊讶能看见孔邻煦说话带感叹号。   于是,他没有立即推开他,像往常那样把人骂一顿就走,而是轻轻放下了他的手臂,耐心地跟他讲,自己真的没关系,谢谢他的关心。   孔邻煦显然也愣住了。   “清斐,你现在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乐清斐倒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但大概是想到傅礼和他自己,如果傅礼有一天对他很凶,他也会很伤心的。   孔邻煦离开后,他也准备走,却在拉开木门后愣住。   傅礼站在门外,面色不虞。   乐清斐惊喜地扑了上去,“老公你怎么来啦...!”他看了眼周围,“没被人看见吧?”   傅礼关门,将乐清斐轻轻压在墙角,用额头蹭他,“你们在说什么。”   吃醋了。   乐清斐嘴角像小狐狸一样翘起来,踮脚去亲他的嘴唇,“没什么的,就是听说我离婚了,作为一个普通朋友怕我伤心就来...”   情理之中的,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傅礼堵住。   乐清斐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手指插入黑色短发之中,像傅礼安抚他那样,用指腹轻轻揉捏着他。   “不吃醋了,”乐清斐喘着气,又主动去吻他,嗲声嗲气地叫他,“不吃醋了老公。”   傅礼气的,但乐清斐喊得又实在好听,一声声“老公”乖乖地喊他,边喊边亲,天大的气也消了。   可想再多听几声,傅礼愣是忍住半天没回应,垂眼看着乐清斐不停地亲他。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双手用力地捏住乐清斐的腰,吻下去。乐清斐的腰实在是细,没有一丝赘肉,薄薄一片。屁股翘着,肉多,只有他知道那儿和大腿的手感,纤细丰腴,又带着点男性骨架的挺拔。   两个人贴得越来越紧。   这个时候,走廊外传来了下课铃声,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和说笑声。   乐清斐怕被人发现,推开了傅礼。   换作从前,还能说是小夫妻情。趣,现在离婚之后反倒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起来。   偷情。   真是一语成谶。   傅礼烦得也是这件事。   追乐清斐的人太多了,现如今他们离了婚,就跟奢侈品品牌忽然放出一只限量版款包包,门外大排场龙,双眼放光。   越想越气。   一口重重吻在乐清斐的脖颈,吸吮着,留出浅浅的印记。   第二天,乐清斐就收到了傅礼送的情侣对戒,由着傅礼把铂金戒指戴进他的中指,然后要一口咬在无名指的指根,一圈牙印。   傅礼:“好好上学,别给我戴绿帽子。”   昨晚他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是傅礼不知道从哪儿找的。故事很老套,离婚后双方才意识到对方就是自己的真爱。   傅礼抱着他,边给他喂草莓,边说:“真爱在离婚后也能复婚,况且我们是假离婚,更要乖一点。不要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你,他们都不怀好意,都是想骗你,因为我的斐斐太好了,知道吗?”   乐清斐小口咬着草莓,点着头。   下一秒,傅礼的「教育片」忽然变成了狗血大剧,电影里丈夫的弟弟趁机上位,和前嫂子睡了,并开始转向兄弟阋墙的戏码。   傅礼的脸当即就垮。   乐清斐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就被傅礼抗回了卧室。   车上,乐清斐亲了口傅礼,逗他,“前夫应该就不算戴绿帽了吧。”   傅礼气得把他按倒大腿上,打了几下屁股,等乐清斐改口,才放他下车。   乐清斐笑得不行,可等到他走进教学楼就笑不出来了。   傅谦站在门口,见到他,掐了烟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乐清斐,你跑什么,你站住!”   乐清斐哪儿能听他的。   傅礼现在吃醋吃成那样,要是撞见他和傅谦在一块儿,不得当场气晕过去。   可傅谦还是追上了他。   不等乐清斐说话,傅谦就急头白脸一通骂:“艹!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个傅礼就是不安好心…!长得人模狗样,眼睛里除了钱就是钱。现在是过河拆桥,还能为了什么狗屁合同,就能跟你离婚,转头跟其他人结婚,艹!”   什么?   乐清斐微微怔住。   乐清斐:“什么跟其他人结婚?”   傅谦也愣住了,像是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跟乐清斐说这些话,白惹他难过,摆摆手,说什么。   乐清斐追问了两句,见他不讲,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豪门婚变尘埃落地,新欢已登场?】   【傅氏总裁恢复单身,密会能源千金,强强联手百亿项目浮出水面。】   乐清斐记得,傅礼跟他讲过晚上的晚宴,还说宾客对晚宴的甜品赞不绝口,已经约了甜品师周末来家里。   就连所谓「身边人」爆料,说傅礼夜不归宿,脖间有吻痕,明显有在约会的对象,乐清斐也能轻易戳破。   毕竟傅礼每一晚的「夜不归宿」都在他那儿。无论多晚,傅礼都会回来陪他,哪怕只能待几个小时,哪怕只是抱着他睡觉。   可看着这些消息还是不免恼火。   “傅礼是我的老公,才没有和其他人约会呢,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   傅谦见他冥顽不灵,又气又急,想骂他,可很快又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突然,转身离开——   去傅氏集团骂傅礼那个过河拆桥的王八蛋。   乐清斐有些失落,想打电话给傅礼,又忍住。   算了。   又不是傅礼的错。   就是这样,哪怕乐清斐知道这其中是有人在撒谎乱讲,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这是爱情的副作用,他明白。   放学后,乐清斐把整理好的数据和资料,交给教授,懒洋洋地拎起包就想走。   岳正出声喊住他,让他等会儿一起走。   他这才想起,答应了今天要去教授家吃饭,只是不知道还要等谁。   林睿笑着从教室门外走进,“看来我到的时间刚刚好。”   “林学长?”   乐清斐惊讶地眨眨眼,林睿大三已经去了国外读书,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林睿先给岳正打了招呼,转向乐清斐,目光温和又带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清斐,好久不见。”   岳正收拾着公文包,轻笑一声,扶了扶眼镜,带着两个爱徒,坐上回家的桑塔纳。   -   傅礼刚开完会,就被冲上楼的傅谦当着董事会的面前骂了一顿。   傅礼面色如常,倒是身后刚被他敲打过的董事们,上前劝了几句,而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从傅谦满口不重样的四字短句里,傅礼精准捕捉到了信息,皱眉,“你去见斐斐了?”   “对啊,我...喂,你还喊那么亲热干什么?”   傅谦反应比他还大,“你们现在已经离婚了,麻烦你端正一下自己的位置——前、夫、哥。”    第47章 不乖   居民楼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烤肉。   乐清斐给大家倒上了果汁,想去拿烤肉夹,林睿没给他, 问他想吃什么。   乐清斐:“口蘑, 那个汁水小心别洒了。”   坐在对面的岳正,看着说话的两人笑了笑, 他知道林睿喜欢乐清斐。   乐清斐离婚的消息刚出来,林睿就给他打了电话,表面上是在问他好,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乐清斐的事情, 还说自己过两天回来一趟。   从前,岳正还不理解为什么林睿会喜欢乐清斐;现在, 他甚至觉得林睿…也勉强算配得上乐清斐吧。   攒了个局,看看能不能成。   饭桌上,岳正问到林睿夏天在肯尼亚做的那个项目。   林睿放下剪烤肉的剪刀, “很顺利, 这次的猎豹监测使用到的个体识别成功率提高了,数据比往年都更加准确。”   乐清斐听着, 睁大了眼,“学长, 那个项目是你做的?”   林睿笑着点头, 将刚剪好的肉放进乐清斐的碟子里, “这个项目我们做了三年, 已经很成熟。”   他顿了顿, “明年,清斐来美国之后,想参加吗?”   乐清斐有些心动, 很快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明年要不要出国呢。”   他还没和傅礼商量这件事情,可不管在美国上学有多好玩,去非洲看猎豹有多好玩,他都不想跟傅礼分开太久。   吃过饭,三人又一起去了医院看住院的师母。   师母和善,笑吟吟地和他们聊天,还拉着乐清斐的手,夸他长得真漂亮,又问:“老岳,现在还有没有欺负你?”   乐清斐连连摆手,“没有的,老师对我很好。还把今年期末我们专业最大的项目,交给我负责,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失望的。”   乐清斐抿唇握拳,房间里的三人都被他逗笑。   期间,乐清斐偷偷溜去缴费站,帮师母存了些住院医疗费进去。   路过开水房,他见到一个老人,一手拎着暖水壶,一手正在身上摸找什么。   乐清斐瞧见了地上的水卡,走过去,捡起来,“爷爷您是不是在找这个?”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颤着手接过卡。   乐清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他上前帮忙,打了水,将水瓶一起拎回病房。   最后下楼,又去了趟缴费窗口。   工作人员却没有接他的卡,说:“小朋友,这家人情况和你们老师不一样。他们家有钱,医院账户里的百来万,头一天医院划了多少钱,第二天账户里就存多少钱,钱一分没少过。卡自己个儿收着吧。”   回到病房里,大家问他去哪儿了,乐清斐把老爷爷的事说了。   师母摇摇头,也让乐清斐别掺合进去。说:   “蒋老头性格比老岳头还怪。哎,也是没办法,儿子儿媳妇车祸,儿媳妇去了,儿子昏迷十几年。哦,听说还有个孙儿,但是被人贩子拐了,蒋老头有时候一到晚上就要闹。不容易,麻绳专挑细处断,他又得了病。他要是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儿子也没人顾了。”   乐清斐听着难受,似懂非懂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林睿说要送他,二人慢慢往停车场走。   林睿从兜里递了根棒棒糖给他,“清斐,你最近还好吗?”   乐清斐吃着棒棒糖、正在看傅礼的一堆未接来电,没大听清,“啊?哦,挺好的,谢谢你学长,真的没有媒体报道得那么夸张。”   林睿停下脚步,看着乐清斐被路灯照得温暖明亮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轻声开口:“清斐,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春季领养活动上,是在哈德林读书的时候,那时候你十年级,我…”   没等他说完,第一次见到乐清斐的那个雨天,前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不想去看牙医还吃糖。”   傅礼一身黑色西装,身材颀长,走到乐清斐身旁站定。   乐清斐疑惑又惊喜,下意识想去抱他,走出两步才反应过来,停下脚步,“你怎么来啦。”   傅礼却仿佛当林睿不存在,左手揽住乐清斐的腰,右手轻轻掰开他的下巴,拿出棒棒糖,“智齿不疼了?”   乐清斐张着嘴巴,说话含糊不清,“还好,本来就不是很疼呀。”   傅礼垂眸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无辜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实在可恶。他把棒棒糖放回嘴里,揉了揉乐清斐的下巴,放开手,却依旧揽着他的腰。   傅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平静,“又见面了。”   林睿的视线从乐清斐腰上的那只手,移向乐清斐替傅礼整理领带的手指,最后才对上傅礼的目光,伸出手,“傅总。”   “客气。”傅礼微笑着伸手回握,“听说上次斐斐能抽空来欧洲找我,也多亏了你帮忙。谢谢。”   林睿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笑容勉强,却依旧温和,“应该的。”   乐清斐以为傅礼误会了,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解释道:“我有给学长带礼物,说谢谢的。”   傅礼抬手,拨了拨乐清斐头顶的小辫,“嗯,斐斐最乖了。”   他瞥了眼对面连勉强笑容都维持不住的人。   林睿是个明白人。   喜欢上他的斐斐这不怪他,被迷住了也没做过出什么出格的事,傅礼不想多为难他。   傅礼将乐清斐斜挎的水桶包取下,拎在手里,“晚上有事,不然该请你去家里坐坐,那就等下次我们复婚派对的时候,再邀请你和斐斐的朋友们一起来。”   乐清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但老公说有事,就是有事的。于是,他抬手跟林睿说拜拜。   傅礼冷着脸,捉住招财猫乱动的白爪子,往车上走。   “乐清斐,你不乖。”   “嗯?”乐清斐愣住了,眨眨眼,“可是你刚刚才说我最乖的。”   傅礼深深看了他一眼。   乐清斐问他们今晚有什么事,是不是要去看牙医,他不想去看牙医。说完,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方便傅礼扒下他的裤子,“嗯,那就看屁股。”   ……   傅礼吃醋的时候像条狗,又啃又咬。   趴在浴缸边缘的乐清斐也像,黑色的圆眼睛像小狗鼻子一样湿润,还总是躲开傅礼的对视。   傅礼来右边,他就转脑袋去左边;来左边,他就去右边,然后被傅礼吻住,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身体的快。感与疲惫共存,莫名的情绪也涌了上来,使劲揉搓着傅礼的脸,然后打他。   浴缸里的水漫了一地。   “我看了报道,他们说你要和别人结婚。”   乐清斐坐在傅礼怀里,浑身满脸都是湿的,像可怜被秋雨淋透的小狗。傅礼抱着他,心疼地舔他的脸。   他的斐斐只能被他淋湿。   傅礼低下头,用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去蹭他的脸和嘴唇,最后停在耳边,贴着他,“撒什么娇呢,嗯?明明知道是假的。”   乐清斐的皮肤薄,在剧烈运动后又在热气蒸腾的浴室了待了这么久,脸本来就红润透了,刚刚被用力舔过,一道道痕迹更是明显。   他觉得傅礼不懂他,很委屈,“假的也不开心,你不要和别人有这种假的东西。”   乐清斐红着眼睛去抱傅礼,柔软的脸和手掌都贴在傅礼的脸颊,“只能和我有,只能和斐斐。”   这下乐清斐是真在撒娇了。   傅礼有些招架不住,抱着他、搂着他和亲着他,却还是觉得不够,恨不得把他含进嘴里。   “老公知道了,”傅礼亲他的脸,含住他小巧的耳垂,“宝宝受委屈了,不会再有下次。”   乐清斐哼唧了两声,很好哄地就扬起了脸,让傅礼可以亲他的嘴唇。   结束后已经是半夜。   过了困点,乐清斐反而不想睡了,傅礼在处理工作,他就坐在傅礼怀里陪他。   傅谦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才知道,原来今天傅谦去公司闹了通。怪不得,傅礼会突然来找他,脸色还那么难看。   乐清斐跳下去,给傅礼到了杯热花茶,端来水果,又给他捏肩,把人给哄得最后点气也没了。   傅礼接电话,把乐清斐重新抱进怀里,一只手摸着他的腰。   “查到了吗?”   ……   “嗯,家属不愿意配合?给钱了吗。”   ……   “好,我知道了。”   傅礼挂断电话,沉沉呼出口气。   乐清斐窝在他怀里,放下Switch,仰头问他,“怎么了?”   这段时间,傅礼除了对集团内部进行「大换血」,还在查商容过去经手的项目合同和资产转移。其中,发现商容的助理,二十多年来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叫「蒋炜」的人汇款,实在可疑。   这个名字从前就出现过,只是傅礼一时想不起来,甚至还怀疑过是商容的私生子。但最后查出来却是——   “一个儿子车祸住院昏迷的古怪老头?”   乐清斐睁圆了眼睛。   傅礼怔了怔,摇头,“不是。”   乐清斐松了口气,的确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傅礼却又道:“蒋炜是那个车祸住院昏迷的儿子。”   两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乐清斐爬起来,坐在办公桌上和傅礼面对面,把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事都讲了。   “还有一个孙子?”傅礼蹙眉。   乐清斐点头又摇头,“是师母告诉我的,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脚踝,思索片刻,“可是蒋炜没有结过婚,他的父亲怎么会有儿媳妇和孙子。”   乐清斐倒觉得这个问题不难,伸出食指,“你叫我老婆,我叫你老公,但是我们现在也没结婚呀。”   傅礼眉心微动,“那孙子呢。”   乐清斐咬了口草莓,耸肩,“被妈妈的家人抱走了呀。”   傅礼笑了,“这么简单?”   乐清斐点头,“就是这么简单呀,不然孙子去哪儿了?为什么商容要给他们钱,说不定就是商容把孩子抱走了…”   书房安静数秒。   “不想了。”   傅礼敲了敲乐清斐机灵的小脑瓜,带着人回到卧室。   他给李诺雅发了信息,让她将傅礼生前可能带有DNA的物件寄回国。   二人面对面抱着睡,乐清斐眨着眼睛想事情,头顶传来傅礼的声音。   “睡不着。”   “嗯,”乐清斐点头,“怎么知道的?”   傅礼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吻他的睫毛,“睫毛太长,扇得我胸口都要着凉了。”   乐清斐被逗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贴上傅礼的胸口,蹭了蹭。   忽然,他开口道:“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商容以后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傅礼沉默。   他的身份不是商容最大的把柄,至少他依旧是傅臣的儿子,同样拥有继承权,真正的把柄是他的妈妈。   他不愿意妈妈在死后依旧得不到平静。   但现在,如果那个怀疑被佐证,他手里的砝码会远超商容。没有人比商家更爱惜名声。   傅礼摸着乐清斐的头发,不愿他卷入这些是非,“如果是那就是厉害斐斐立下大功劳了。”   乐清斐笑起来,又说:“我听你讲电话,说蒋爷爷不愿意拿钱开口,你就不要给钱嘛,你去见他一面。”   傅礼不解。   乐清斐:“你和傅礼长得很像,或许见到你,蒋爷爷也会想起自己孙子;更幸运的,他就像其他人一样,不知道你的身份,就认定你是他的孙子。还有,蒋爷爷最想要的不是钱,而是担心自己去世后,他的儿子怎么办?所以你就当个「乖孙子」替真正的傅礼赡养、照顾蒋爸爸就好了呀。”   说完,乐清斐的肩膀被捏住,傅礼的表情在严肃中透着惊讶。   “怎么了嘛。”   “斐斐,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乐清斐撅了噘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觉得傅礼讨厌,推了推他,“是你们自己眼睛里面只有钱,我觉得蒋爷爷想要的不是钱,家人可比钱重要多了。”   傅礼笑起来,重重亲了他好几口。   -   乐清斐是正确的。   蒋爷爷拿起了扫把,想要赶走来人,却在看见他的那刻怔住,放下扫把,想要走近摸摸他,又觉得自己手脏,搓了好久,最后也没敢碰他。   傅礼走进病房。   ……   乐清斐坐在车里等他,看着傅礼从大楼里出来,回头,跟什么人在挥手。   乐清斐顺着望去,见到了蒋爷爷。   车门打开,傅礼坐进来,缓缓吐出口气,转向他说:“以后我们俩要多一个爷爷了。”   乐清斐猜到了,笑着抱傅礼,说:“我就知道。”   傅礼没有告诉蒋爷爷真相。   他的孙子早就死在了十年前。商容一直在骗他,让他闭紧嘴,否则被人知道他孙子的身世,他的孙子会失去一切,他的儿子也将会被断掉医疗费。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孙子」来主动见他了。   傅礼没有将残忍真相说出来,只是告诉他,他这二十多年都过得很好,已经结婚了,有幸福的家庭。   蒋爷爷说他都知道,傅礼虽然电视采访上得不多,但他只要在病房一直看,一直看,总是能看到的。   乐清斐搂着傅礼的脖颈,轻声地说:“我知道了,我这个孙媳妇会在你忙的时候,去看爷爷的。”   傅礼的思绪被拽回,笑着吻向乐清斐的额头,“嗯,谢谢老婆。”   乐清斐看着傅礼手里拿着的东西,问:“这是?”   傅礼:“这就是蒋炜和商芙曾经交往的证据。”   和傅臣一样,蒋炜也是穷苦出身,大学毕业后进了恒曜。不同的是,蒋炜在德国留学时就跟商芙谈起了地下恋,也最后让傅臣险些成为他的「替死鬼」。   早年的恒曜不算太干净,上面要彻查,必须交出个人来。   商芙的父亲发现了二人的恋情,一石二鸟,假意同意二人结婚,准备把蒋炜推出去。商芙不愿意,转头找到了傅臣,准备让傅臣来挡这把刀。   傅臣的心眼比筛子都密,早早发现了猫腻,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装作不知,和商芙结了婚。   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就像现在看到的那样。   傅臣不仅没有被送去坐牢,反而在成为恒曜的法人和CEO后,迅速改变恒曜的战略定位,带着濒临破产的恒曜重新回到顶峰。   最后,想要卸磨杀驴的商家,被傅臣来了一招黄雀在后。傅臣把控了恒曜,同时还发现了傅礼身世。   ……   乐清斐听完,微微长大了嘴巴。   “这,都是坏人吗…”   “不算坏人,也不是好人,立场不同而已。”傅礼不晓得该怎么跟他说,捂住乐清斐清澈的眼睛,“有人要权力金钱,有人要名门声望。”   乐清斐点头,依旧被乖乖地捂住眼睛,“那这些可以扳倒商容吗?”   下一秒,手被拿开。   车辆恰好驶出隧道,阳光从车窗外照亮傅礼的轮廓。   傅礼偏头吻他,“交给我。”   ……   DNA化验结果出来了。   如他们所料,傅礼带着收集来的所有证据:关键利益输送;内部交易;勤务侵占;还有过去八年里,商容通过不同的海外空壳公司转移了集团约5.6亿美金……最后是「傅礼」的身世,找到商容谈判。   乐清斐问他会怎么做?   将商容送进大牢,还是各退一步的让商容交出傅氏所有控制权,去到国外,不得回国?   傅礼没有回答他,只是让他不要担心。   但乐清斐知道,傅礼还有一件事没有跟商容说清——   他妈妈的死因。   傅礼是他见过最强大、最厉害的男人,能让他在睡梦中惊醒的,会是找不到乐清斐和梦见妈妈。   她的死因,依旧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于是乐清斐向学校请了假,准备陪傅礼度过这注定难捱的一天。   他在家里做好了晚餐,也准备好了一个最温暖的拥抱,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等傅礼回家。   日头西斜。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人,就连手机也打不通,甚至司机和助理都不知道傅礼的行踪   天空忽然下起雨。   乐清斐忽然明白傅礼去哪里了。   车停在海崖公墓,乐清斐看着坐在墓碑旁的黑色人影,心被重重的捏了下。   回国那天,他带他来看了「傅礼」的墓碑,其实旁边还有一座,只是他没有讲,他就不问。   但乐清斐知道,那是颜颂的妈妈。   这样,在傅礼和商容一起来祭拜、叫商芙妈妈时,她也能听到。   凉风散去乐清斐眼中的热气,他从Marcus手里接过伞,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去到傅礼身旁。   雨好大,傅礼浑身湿透。   傅礼坐在墓碑旁,手肘撑在膝盖上,宽阔结实的后背少见地微微弓着,看上去疲惫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没入积水,寻不见踪迹。   傅礼不曾抬头,声音低哑不堪,“他说他没有。”   乐清斐举着倾斜在傅礼头顶的伞,蹲下,仰头望着傅礼,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傅礼脸色苍白,喉结滚动,“我问他,我妈妈病情突然恶化,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是。”   “我一直以为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也会偶尔厌弃、痛恨自己的卑鄙无耻,再为自己找烂俗的借口: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将商容赶尽杀绝,要让他永远不能再威胁到我,我也为自己找了这个借口,可是现在…”   雨声淹没了傅礼后面的话,也或许是傅礼没有继续说下去。   乐清斐也不得而知。   因为他丢掉了手中的伞,狂烈的雨声将他也包围,却让他和傅礼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彼此。   乐清斐:“还有为了你,就算不为了妈妈,还有你。傅礼很重要,颜颂也很重要。”   傅礼遭受的痛苦与折磨,肯定远远不及他说出口的万分之一,乐清斐知道。   商容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可他哽咽着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得到傅礼的半分回应。   于是,乐清斐颤抖着继续说:“为了我,为了斐斐。”   傅礼抬起眼,看向他,水雾朦胧。   乐清斐鼻尖泛红,再浓密的睫毛都遮不住雨水,眼眶更红。他抬手摘下傅礼的眼镜,双手捧着他的脸,“不是坏人,我的傅礼、我的颜颂,才不是坏人…是为了斐斐,斐斐知道。”   傅礼看着他,深邃的眉骨挡住了小部分的雨水,顺着他的眼尾流下。   他更柔软的目光,也落在乐清斐的脸上。   他伸出手,抱住了乐清斐。   乐清斐紧紧搂着他,一遍遍重复:“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就算你从前所相信的都是假的,那些支撑你走到今天的都是假的…没有关系,你还有我,我是真的——”   乐清斐离开怀抱,鼻尖抵住傅礼的鼻尖,“斐斐是真的,斐斐爱你也是真的。”   “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乐清斐。”    第48章 珍惜   窗外秋雨夜色, 落在玻璃上,如梦似幻。   乐清斐坐在傅礼的怀里,用毛巾擦拭着他的湿发。   傅礼不动, 像忠诚的大型犬,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清斐,在感受到乐清斐的呼吸时, 贴过去吻他。很快,又坐回去,继续看着他。   乐清斐像傅礼过去温柔安抚他那样, 抚摸着他的脸, 去亲他。   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乐清斐面朝着月光的方向, 乌黑的眉毛像雨中柳叶般发亮,傅礼抬手轻轻抚摸,然后是卷翘的睫毛。   乐清斐对他全然信任, 没有眨眼, 任由他摸。   他伸出手,将乐清斐柔软的身体搂进自己的怀抱, 仿佛抱着儿时想要、却从未得到的礼物。   乐清斐抱着他的腰,听他说小时候的事。   “......我妈妈给我做过一顶羊毛帽子。剪春毛, 绵羊毛又软又绒, ”傅礼揉了揉乐清斐的脑袋, “像斐斐的头发那么软。在山溪里清洗, 脱脂, 然后撒了灶灰,用沙柳条反复的抽打,最后变成像云朵一样蓬松。”   乐清斐笑了笑, “听上去就好舒服。”   傅礼点头,“后来被班上的同学扯烂了,他说这帽子是他的,因为我家穷,根本不可能舍得用今年的新毛给我做帽子,一定是偷的。我就揍他,所有人都打不过我,一起上也打不过。但我妈妈却来要学校和那些人道歉,所以我没有再打过架,也不想再去上学。”   原来,傅礼也经历过。   被坏人恶意误解、被欺负,还有不想上学。   乐清斐抱紧了他,想到他曾说过的,不要冲动,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傅礼似乎明白乐清斐在想什么,偏头亲了他的发顶,说:“有时候斐斐也会让我想到妈妈,害怕让你也变成她。”   乐清斐仰起头,“我听不懂。”   傅礼:“她很漂亮,漂亮得哪怕她在一个落后贫困的高原村落,未婚先孕,有了孩子,都有无数人想要追求她。又很傻——”   傅礼挨了一巴掌,捉住乐清斐手亲了下,“阿依古丽,是月光花朵的意思。在遇见那个男人后,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却没能得到真心。我害怕,你也会变成那样。”   乐清斐明白了。   “怪不得,在普莱蒂斯山上的时候,都是我主动亲你...”   他说完,就被傅礼吻住了。   那时的傅礼,不过是提线木偶,甚至没有任何做选择的权力。他注定只会是乐清斐人生中一晚月亮,却害怕会留下伴随一生的、关于夏天的注脚。   就像那个男人之于他的母亲。   可就算他在逃避,在乐清斐吻向他的那刻,一切都如同烈火般烧过。   阴暗的念头如同顽石般,在灰烬之中裸。露出来——哪怕只是一晚也好,乐清斐记住他一生更好。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住颜颂,除了乐清斐。   只是他也不知道,在看见乐清斐因为想念颜颂而哭泣落泪时,他会比乐清斐更难过。   如果回到那个夜晚,他绝对不会吻他。   乐清斐撑起身,看着他,摇头,“要的。”   “那个吻,我记了好久。”   它支撑我、陪伴我,走了好久,直到你再次找到我的那个雪夜。   “哪怕只是一晚的月亮,哪怕只是一个吻,我都好珍惜。”   乐清斐双手抱住傅礼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让他不要为过去已经发生、从未发生的故事感到遗憾和后悔。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乐清斐被吻得有些无法呼吸,在傅礼吻他脖颈的时候,说想去柏林看爸爸妈妈。   夏天他们去欧洲时,乐清斐带傅礼去见过他们。   那天吹了很温暖的风,树叶发出的飒飒声很好听,所以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喜欢傅礼的。   傅礼亲了他的脸,“我已经让人把爸妈接回来了,只是手续上要等两天。”   乐清斐怔住,回头看他,“真的吗?”   傅礼抚摸着他的眉毛,注视着他,眸光深邃温柔,点头。   乐清斐转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   乐清斐在机场接到了爸爸妈妈。   两个盒子,他一个人有些抱不过来,傅礼帮他抱了一个,过一会儿,就要交换——   “我如果一直抱妈妈,爸爸会吃醋;抱爸爸,妈妈也会吃醋。”   傅礼笑他,说不可能。   乐清斐被戳穿,哼了声,说就是想两个都抱着。   乐清斐低头翻阅着《死亡证明》,忽然开口道:“我从前也想接爸爸妈妈回来,可是我没有钱,叔叔婶婶也不允许,后来我就告诉自己,‘说不定爸爸妈妈不想回来的”。”   “为什么?”傅礼问他。   乐清斐翻页,目光停留在火化证明的时间上,“因为我过得不好呀,他们看见会担心的。”   傅礼抬手搂住他的肩,动作的关系,放在他大腿上的木盒轻轻倒向乐清斐,像又一个拥抱。   车在乐家别墅门前停下。   乐清斐没有让傅礼下车,独自一个人走进别墅里。   乐望宗和康微在客厅等他,见到他来,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身后望去。   乐清斐:“傅礼没有在。”   两人像是松了口气。这几天消息都传遍了,商容被傅礼赶出了京港,甚至连自己手里原本的股份都没能保住。   傅礼给邹家都留了点股份,可偏偏对亲舅舅这么狠,二人也不免担心清算他们。   看见傅礼没来,只有乐清斐,放下了悬着的心。   乐清斐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问:“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遗产,都被你们用光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刚松懈来下的身体,骤然僵硬,对视一眼,“清、清斐你在说什么啊?你18岁的时候,我们就给你看过,你父母...”   乐清斐平静地打断:“名下没有资产是吧,难道不是被你们都转移走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张张嘴,想要辩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爸妈妈残缺的遗体,在太平间里躺了两个月,你们才将他们下葬,”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发涩,“就是为了在死亡证明开出来前,把他们的东西全都偷走...他是你的哥哥啊。”   乐清斐不明白。   叔叔是他的监护人,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是在他成年后,也不会想要找叔叔要一分钱。   但是为什么叔叔就可以为了钱,那么对他的爸爸妈妈?   康微脸色煞白,让乐望宗说话。乐清斐耳根子软,从小到大都好骗,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也不看看现在傅礼都疯成什么样了?连亲舅舅都能下手,要是乐清斐一个不乐意,被赶出京港的就得是他们。   「你的哥哥」   四个字,令乐望宗在沉默,突然开口:“乐清斐,我以为你和傅礼结婚之后,能稍微长大点,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康微觉得他疯了,瞠目结舌,可不等开口就被乐望宗赶了出去。   别墅里,只剩下乐清斐和乐望宗。   乐望宗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乐望宗,期望,认祖归宗,从他出生就在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乐游白和乐清斐与生俱来的。   “所以呢?”乐清斐平静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乐望宗愣了一秒。   “你的遭遇、你的处境,和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有关系吗?”乐清斐盯着他,一字一句,“爷爷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爸爸、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劝说爷爷才让你回到乐家,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可是你从来不认为他是在帮你,或许还觉得他在刻意羞辱,向你炫耀他在爷爷心中的地位。”   闻言,乐望宗的神情出现些许裂痕,强装镇定,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咽了咽喉咙,“你以为他真的像外界传闻中那么光风霁月吗?都是装的而已,什么不愿继承家业,醉心学术,那又怎么在听说我要进入集团了,就想要继承家业,立即回来抢走了我的位置?”   “我这不是嫉妒,我是唯一一个看穿了他虚伪的人。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出身、学历,还有我这个私生子弟弟的陪衬,都是他的光环,所以没人发现。甚至连生下的儿子,哪怕再笨,也不用像我一样费经心机才能得到这一切。”   说着,乐望宗将视线落在乐清斐的脸上,“你现在居然没哭?我以为你应该向我大喊大叫,说我乱讲、说你的爸爸妈妈就是好人。看来你和傅礼在一起,还是学到点东西。没那么笨了。”   乐清斐点头:“谢谢。”   乐望宗:“......”   除了最后夸他的话,其他说他爸爸不好的时候,乐清斐是生气的。可转念一想,这个人对他毫无意义,无法再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乐望宗还在害怕,人在害怕的时候就会极具攻击性。   乐清斐很明白,因为他从前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   “你确实应该害怕,因为现在决定你人生的人是我。”   乐清斐对上乐望宗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你刚刚讲的那些话叫作自欺欺人,我这次没有用错成语,就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美化你对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做的一切。”   “杀人狂魔的纪录片,不是为了让人同情他,而是告诉大家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如果你受到偏见和冷落就是你的理由,那被你们抢走遗产、在属于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别墅却被赶去住阁楼、每天都吃不饱、放学回家还要做家务、成为你们佣人的我,是不是拥有对你们做任何事的权力?”   乐清斐盯着神情几乎就要碎掉的乐望宗,语气平静,“可惜,我毫无兴趣。”   “因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和我姐姐的人生都会很开心不再见到你。”   说完,乐清斐起身离开了别墅。   深棕色的雕花木门打开,前来抓捕乐望宗的警察从乐清斐的身旁经过,还有在洁白冬日来临前的最后的金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乐清斐没有被气到跺脚,也没有哭,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他看见傅礼、到现在也一直将他的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傅礼,大步向他走来。   嗯,是从傅礼进入他的人生开始。   乐清斐将额头抵在傅礼的胸口,眼泪却在这时落下,滴到深褐色的木盒,一点点消散。   -   他们在庄园种了一片松柏林,将他们家人树葬。李诺雅也来带走了Finn.   他们一起去了医院看昏迷的蒋炜,随后送她去机场,二人拥抱告别。   李诺雅松开乐清斐,看向傅礼,笑着说:“抱歉,你帮我找到了真相,我却没能替你保守秘密。”   商容承认了,是Finn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来质问他后才选择了自杀。但商容不肯坦白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李诺雅说她会亲自去美国找出来。   分别时,李诺雅忽然转身对他们道:“你们不用在我们面前,特意避开叫他「傅礼」。”   她看向傅礼,“由你来成为傅礼,或许就是Finn想要的。”   真正的傅礼,是如此矛盾。   他将家族的名誉视作人生的第一要义,所以在知道真相后崩溃,或许曾一遍遍追问过商容,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自杀,却连一封可能会为家族留下「污点」的遗书都没留下。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驾船驶向无人的大海中央,独自离开。   或许对他而言只有那一刻是自由的,又或者只有在颜颂出现,替他而活的时候,他才自由。   李诺雅抱着Finn,消失在机场人潮。   乐清斐挽着傅礼的手往外走,悄悄问他,知不知道Nora找到商容后会发生什么。   傅礼点头,“很简单,如果你是Nora会怎么做?”   乐清斐抿嘴,点了点头。   大概是白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乐清斐做了噩梦。   他睁开眼,缓了几秒,立即将耳朵贴向傅礼的胸口,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后,终于放下心。   傅礼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乐清斐不见了。   “斐斐?”   傅礼找遍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还去了趟零食储藏室也没找到乐清斐。   最后,他想起什么,拿上件外套,在松柏林找到了正在烧纸钱的乐清斐。   乐清斐跪在那里,边烧,边小声地说话,就像是放学回家跟爸爸妈妈讲,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的孩子。   “......Nora人很好的,我没有吃过她的醋...嗯,好吧最开始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我没有跟老公讲过,不是怕他觉得我小气啦,他知道我本来就挺小气的...好吧还是有一点点。”   傅礼轻声笑出来。   乐清斐埋着下巴,继续说:“我做噩梦不是跟这件事有关,是想到如果死掉的是我的傅礼,我会怎么办?我,好像会变成坏人...我不想当坏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抬起手臂,擦了擦,声音哽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失去你们,已经让我伤心了好多好多年...我,我不要继续伤心。”   “保佑我们吧,爸爸妈妈,保佑我们好不好?”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炙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傅礼同他一样发烫的眼睛抵着他的脖颈。   “会的,”傅礼紧紧拥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乐清斐,“我们会被保佑。”   上天不会为难有情人。   乐清斐抬手抱住傅礼的手臂,偏头靠向他的脑袋,像两株在即将到来的冬日里相互依偎的植物。紧密缠绕,永不分离。   在即将燃灭的暖色小火堆旁,他们磕了三个头。    第49章 被讨厌的男人   冬天到了, 乐清斐却不觉得冷。   傅礼穿上大衣,在抱他的时候,可以用大衣将他深深裹住, 只露出脚下的白色雪地靴和头顶的草莓小辫。   京港大学校门口。   乐清斐仰头又亲了下傅礼, 眼睛湿润,“你要早点回来。”   傅礼点头, “处理好那边的工作,我立即赶回来,一定不会错过你的presentation.”   期末了, 每学期京港大学都会抽三个专业做全校公开演讲, 《东木山小型兽类栖息地选择与人为干扰影响分析》就被抽中了。   乐清斐已经紧张到连续三晚睡觉磨牙,戴了护齿垫也磨得咔咔响。   傅礼跟野狼打架时, 被咬断过木棍,但跟他老婆比起来,大概也稍逊一筹。   于是, 傅礼这段时间都没去公司, 陪读,中午拎着打包好的饭菜, 到学校接乐清斐,吃过后, 陪他去空教室里演练。   其实很顺利, 从前最头疼的背课本、记不住东西, 也未曾出现, 毕竟这次项目从样线设置, 再到数据分析,乐清斐都重度参与。就像自己的孩子,说起来就头头是道, 傅礼还得提醒他别超时。   不过,只要教室里来了其他人就不行。   还是紧张,从来没有过这样正式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经历,第一次就要在全校面前做公开演讲——底下坐着的人,或许在过去都曾欺负过他。   不紧张才奇怪。   傅礼安抚着他,陪着他在家里也练。先从庄园里的小雪人开始,然后是不冬眠的红松鼠,最后是家里的佣人和保镖。   一切顺利,除了今早傅礼接到电话,澳洲那边临时出了些问题,得去一趟。   乐清斐还是有些不乐意,傅礼抵着他的鼻尖,哄了好一阵子,才把人哄好,牵着他去到教室门口,才离开。   乐清斐念念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老公,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一定。”   傅礼吻住他。   乐清斐趴在教室里的窗玻璃上,对树下回头看他的傅礼挥手,说老公拜拜。   -   这几天,乐清斐都去了学校大礼堂彩排。   从站在台阶下,看那个舞台就心跳加速;站上去,按照傅礼教他的,将台下密密麻麻的空位看做萝卜坑,哪怕想象着坐满人也是一个个萝卜,却还担心萝卜会跳出来咬人。   乐清斐过了一遍slide和走位,仿佛听见了傅谦嘲笑的声音,慌忙跑去卫生间,吐了。   这次他没有再怀疑是自己怀孕了,就是害怕。   害怕会有人朝他扔纸团,害怕会有人在他结巴的时候笑他,害怕会有人在他下台后学他紧张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从前在哈德林公学傅谦就是这样。   他说自己不怕被人笑都是假的,怎么会有人不害怕呢?   乐清斐知道自己不聪明,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才能记住别人很快就记住的东西。   这没关系,因为只有不努力的人才有错。   可是,那些人不会懂,或者他们明白但还是很坏的就想要欺负他。   乐清斐打开水龙头,漱口,冲了把脸,抬头见到了镜子里的傅谦,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肩膀。   镜子里的傅谦拧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乐清斐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勉强稳住心神,不理会傅谦,从他身旁走过。   傅谦伸手拉住他,“喂,你到底怎么了?”   乐清斐反手推开他,“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为什么要一直来找我...!”   “乐清斐,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呢?我怎么又惹你了。”   是啊,他和傅谦见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这次会突然这样呢?真的是他的错吗,是他太敏感,应该忘记从前发生的事情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进来,照得乐清斐挂着水珠的脸发白,发僵。   傅谦也看出了他表情不对劲,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那什么演讲,你刚刚做得不挺好的吗,真要觉得不行,你再练练不就行了,你发脾气又没用。”   乐清斐只感觉血气上涌,喉咙发胀,“不都是因为你。”   傅谦:“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没惹你,我刚还给你鼓掌呢没听见?”   乐清斐现在是真的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仿佛回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从前。   他质问:“为什么你们这些坏人,都好像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事情,你现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欺负我了,所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乐清斐嘴唇颤抖,“我很喜欢上学的,就算听不懂、不好玩,也比在家里一直做家务要好。可是为什么学校里会有你?在我睡觉的时候,你要扯我的头发;在我回答问题的时候,你要学我说话...”   “还有现在,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做得比从前更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傅谦呆愣原地,反驳:“乐清斐你在说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乐清斐看着傅谦,那些话,忽然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毫无意义。   傅谦伸手又去拉他。   下一秒,一个拳头砸向他的鼻梁,剧痛后,鼻血流出。   乐清斐甩了甩手,离开。   强忍着,乐清斐回到家里才哭出来,在傅礼接听他电话的时候。   “今天这么早到家了?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温柔的嗓音淌进乐清斐的耳朵。   他抱着腿,在膝盖上蹭了下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斐斐?”   乐清斐没有哭出声,但哪怕只是呼吸轻微的变化,傅礼也会发现,“怎么哭了?”   “就是,想你。”   他想把脸埋进傅礼的怀里,抱住他,让傅礼也紧紧抱住他,那么他的眼泪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噙在眼眶,找不到能够接纳它们的地方。   乐清斐忍住哽咽,“我就是很想你。”   傅礼心疼。   是这样,乐清斐现在不爱哭,却总在他面前哭。   想他了,埋怨他工作忙没有回家陪他吃饭了,不喜欢他一直打电话却没有跟他说话了...嘴一撇,眼泪就出来了。傅礼又爱又怜,亲他的时候最开始会被拒绝,可很快推拒他的舌尖和手指,都会乖乖的缠紧他,可爱得恨。   可现在他没办法陪在乐清斐身边,不想让他哭。   把人哄好了,傅礼给乐清斐的朋友发去简讯。直到收到照片,见到乐清斐在电影院请朋友们吃爆米花,才放下心。   处理完工作,傅礼回到京港时,恰好是期末汇报当天。   乐清斐在后台记稿子,明明知道傅礼赶不上,却还是忍不住一直看手机,看有没有可能盘踞在京港上空的暴风雪忽然消失,让私人飞机可以降落。   他需要傅礼,他很需要傅礼。   这时,敲门声响起。   乐清斐说了请进,门推开,傅谦走了进来。   傅礼的鼻梁还有些肿,他停在门边看着镜子里的乐清斐。   乐清斐“啪”的一下合上资料,起身。多花任何一点时间在这个人身上,都是浪费。   “对不起。”   乐清斐握住门把的手顿住,傅谦在他身后继续说:“乐清斐,对不起。”   休息室安静一会儿。   乐清斐拧开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傅谦追了出来,脚步不停,道歉也是,“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对你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害,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做,那些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乐清斐。”   “乐清斐,我...”   这次,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傅谦,说:“怎么?你现在是不是要说,‘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那我就告诉你——”   “我不接受...!”   乐清斐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傅谦,“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凭什么你道歉我就要接受?你伤害、欺负我的时候,有经过我的允许吗?没有...!什么不是你的本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伤害了我,而你的道歉,”   乐清斐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不、接、受。”   嘈杂的礼堂后台,周围人来人往。   有不少人被这边的争执声所吸引,却没人敢多看,匆匆就走了。   傅谦的目光,却至始至终都停留在乐清斐的脸上,惊讶、意外和难以言喻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该说,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该发出声音,声声质问的是乐清斐。   记不清多少年了,乐清斐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那些事,所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像他亲身经历的又一场泥石流。旷日持久,时时刻刻。   多年来的害怕、委屈和自我怀疑,淤积堰塞,堵在他的胸口。终于,沸腾冲撞的潮水,在此时倾泻而下。   乐清斐没有掉眼泪,他松开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傅谦一个人站在原地。   傅谦看着乐清斐的背影,眸光微闪,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   算了。   -   礼堂外,京港大学校董事会终于接到了傅礼。   “哎呀,傅董大驾光临...”   “傅董?”   傅礼越过他们,抱着花束,径直走进礼堂。   开门的瞬间,他恰好看见乐清斐在掌声中弯腰鞠躬。草莓小辫随着他朝着不同方向的鞠躬,像小小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傅礼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加入进鼓掌的观众里,笑着望向正走下台阶的乐清斐。   那么远,那么暗,乐清斐却依旧发现了晚来的他。   隔着人群和经久不息的掌声,乐清斐高高举起手,冲他挥了挥。他将耳麦将给工作人员,朝着傅礼跑来。   傅礼张开手臂,抱住了扑来乐清斐。   礼堂里的光是暗的,空气是温暖的。傅礼的黑色大衣却带着风雪的冰凉,恰好冲散了乐清斐脸颊的红晕,又因为许久未见的思恋,身体再度泛起热气。   傅礼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他。   但乐清斐在万众瞩目中,像一只小狗一样跳进他怀里,吸引来了太多目光。   乐清斐黏人的样子很可爱,再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乐清斐被他亲吻的样子。   傅礼忍住,搂着乐清斐,去到后台,推开门便将乐清斐压上墙壁。   他们的胸膛之间,隔着一束香气宜人的玫瑰花。包裹玫瑰的玻璃纸在摩擦中发出窸窣声响,偶尔有深红花瓣在乐清斐小声的嘤咛声里,飘落在他们脚边。   乐清斐的口腔湿润,似乎是刚喝过水,又凉又润,不用怎么用力就被轻松含住。同样急切,想要接吻、亲密的心在见到彼此那刻就达到顶峰。   “想你。”   乐清斐的额头抵着他,抬起眼睫,轻声撒娇,“老公想我了吗?”   傅礼看着他闪烁的眼睛和翕动的鼻翼,抬手紧紧抱住他,重重的心跳透过热烈的花束传达进彼此的胸膛。   乐清斐听到了,甜甜地笑起来,手指开始把玩傅礼的领带,“你刚刚都没有看到,我好厉害,在全校所有人面前做到了。他们都在给我鼓掌,还有人给我拍照...都很喜欢我的展示。”   傅礼牵着乐清斐坐到椅子上,搂着他,夸他、赞美他,不吝啬任何夸奖的词汇。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斐斐呢。”   他抚摸着他的头发,余光里忽然瞥见放在桌上的草莓发绳,但乐清斐的正好好戴在发顶。傅礼伸手拿了起来。   不是现在用的宝石发卡,塑料的、很轻,是乐清斐从前戴的。指尖挑起,他用眼神询问发绳的主人。   乐清斐抬手摸了摸,疑惑地摇头。   傅礼也没再管这个小插曲,将其随意丢去一旁。乐清斐不再需要。   走出礼堂,保镖为二人撑起黑色大伞。   傅礼搂住乐清斐的肩,乐清斐双手环住他的腰,依偎着走进冬日的大雪中。   车没有往海边庄园的家开,乐清斐问傅礼他们要去哪儿。   傅礼偏头去亲他的脸,说带他出去玩。   乐清斐点头,又发现这不是去机场的路,便从傅礼的怀里下来,趴在窗边。   直到他看见了那座山——在冬日里有着雪白山尖的普莱蒂斯山。   乐清斐扭头看向傅礼,惊喜地挂到他脖子上去,“老公你真的可以带我上山吗?可是他们都不对外开放的。”   “嗯,买下来了。”   傅礼抬起手,用屈起的指节碰了碰乐清斐吃惊的睫毛,“我的斐斐今天这么厉害,不应该有奖励吗。”   乐清斐讷讷地看着他,“我是很厉害没错啦。可是,你之前怎么就知道我今天会很厉害。”   傅礼将他按进怀里,轻声说:“因为我的斐斐每一天都很厉害。”   车窗外飘着雪,乐清斐窝在傅礼的怀里,睁着眼睛,忽然问他:“那要是我有一天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傅礼:“我会让你失望吗。”   乐清斐:“不会。”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傅礼挑眉,乐清斐愣了瞬,笑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进山了。”   二人齐齐望向车窗外,看着那个让他们相遇的夏天,变成他们相爱的第一年。   -   小木屋里,傅礼蹲在壁炉前生火,乐清斐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眼欲穿。   傅礼的体温很高,像一只恒温的暖水袋。哪怕是在没有暖气的木屋里,有傅礼抱着他,也一点都不会冷。   哦对,傅礼的肌肉在放松下来时,也是软的,躺在臂弯和怀抱里可舒服啦。   壁炉的跃动的火光,像床上二人的耳语厮磨。   乐清斐被傅礼挠得咯咯直笑,最后求饶道:“我说我说...嗯,其实就是你那天晚上陪我一起躲在床底的时候。”   傅礼暂时放过了他,却收紧双臂,从身后把他抱得更紧,“好好说。”   “从你那天晚上,陪我一起躲在床底的时候,”乐清斐扭头,亮亮的眼睛望着他,“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傅礼勾了勾唇,“然后呢。”   乐清斐转了回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感到很安全,像是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你好像会一直保护我,所以就很想找你玩。”   这似乎很奇妙。   那晚的乐清斐也让傅礼想起了他的妈妈,否则他绝对不会钻进床底。   狭小的空间会让他想起,他亲手杀掉的羊身体里、躲避暴风雪的冬夜。无能又无助,他无法再接受那样的自己。   可是他遇见了乐清斐。   乐清斐让他想要保护,乐清斐也总在向他散发一种信号——没关系,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尤其是在那双清透的黑色双眼,望着你的时候,崇拜、期待。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此感到动心,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钻床底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傅礼咬了一口他的脖颈,确认乐清斐属于自己,才又温柔地亲了亲他。   乐清斐问:“我那晚把你赶出去,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傅礼正吸吮着乐清斐的耳垂,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他们从雪场回来的那一晚。   “没有。”傅礼如实说,“我很自责。”   “自责?”   傅礼抱住他,握着乐清斐紧实窄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他光滑的肌肤,“害怕让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乐清斐摇头,“没有的,在我发现你是来照顾我的时候,就一点害怕都没有了。”   说着,乐清斐叹了口气。   从来普莱蒂斯山上后,每天都像off-leash小狗一样自由撒欢,唉声叹气并不适合他,不过却很可爱。   乐清斐在感到困惑时,眉心就拧起一个小节,很可爱。   傅礼将他抱过来,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微微噘着嘴,手指在傅礼没穿上衣的胸膛,一点点地划,“感觉浪费了好多时间。”   明明,我们可以在那个冬天就开始相爱。   傅礼笑着亲他,说没关系,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第二天他们就吵架了。   柴房,乐清斐抱着木柴出来,生气跺脚,“我不知道是谁...!”   “东西都寄到家里来了...给我,你别动手,”傅礼边追问,边从乐清斐手中接过木柴,“你说你不知道是谁?”   今天家里收到了一件快递。   纸盒里装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发绳、钢笔、魔方、干脆面小卡和错题本...都是乐清斐的,看上去像是互相交互的定情信物。   尤其是他的草莓发卡和发绳,一整盒都是。   乐清斐在点燃的篝火旁坐下,“我还想知道是谁拿走了我那么多发绳呢。我每次我上课睡觉醒来,头发就总散开了。发绳很贵的。”   这时,傅礼显然想到了答案。   他沉着脸,将草莓裹进棉花糖里串好,递给乐清斐,“你跟傅谦见面了。”   乐清斐也想起来了。   他接过烤签,点头,“是,就是在我演讲那天,哦,还有前几天我们也见过。”   傅礼不说话了,冷这张脸,在身旁飘雪的黑夜背景里,成了一尊冰雕。   乐清斐坐到他身旁,撞了撞他,“别吃他的醋,我揍了他呢。”   闻言,傅礼抬头,神情严肃,“他欺负你了。”   乐清斐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他说了。   傅礼听完,冷笑一声:“花招还挺多。自己把东西留着或者丢了都行,还非得寄给你,像是生怕你不记得他喜欢你似的。”   乐清斐抿紧嘴,傅礼对那些喜欢他的人有时候就是会念叨。只是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这么念叨过林学长,好奇怪,林学长又不喜欢他。   于是,乐清斐替林学长分辩了两句,就被傅礼一起念了,整整一晚。   所以他这次不打算说任何话,等傅礼念完了,他就去多亲了几口,把人给哄好了。   入夜,傅礼从身后抱着乐清斐,凑到他耳边。   “老婆...唔。”   乐清斐反手捂住他的嘴,替他把那些念叨先一步说出口:“嗯,我是你的老婆,我只能喜欢你一个人。外面那些男人都比不过你,都是想要骗我,我不能被花言巧语和小花招蒙骗了;要时刻记得,有老公在家等我,我的老公永远爱我。我都记住啦,睡觉吧睡觉。”   傅礼点头,躺回去,过了会儿又起来,“老婆...”   “我也爱你。”乐清斐再次抢答,“最爱你只爱你。”   傅礼再次躺了回去,消停了。   “比不过我,我更爱你。”   乐清斐闭着眼,无声地笑了笑。不敢出声,免得又被傅礼拉起来念结婚誓词,跟抽背课文一样。   唔,他们结过两次婚了。   怎么总感觉,差点什么呢?   在雪停的夜晚,傅礼在月亮船上捧着求婚戒指的那一刻,乐清斐终于想起他们缺的是什么了。   一月的圆月下,傅礼单膝下跪,望着坐在船上的人。   “这似乎很奇怪,在复婚的第三个月里,才是我的第一次求婚。”   乐清斐握着船桨,小声地笑出来,继续听着傅礼往下说。   傅礼握着戒指盒,“这好像又不奇怪,毕竟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其实是我们的重逢。”   “斐斐,对不起,我用了那么久才走到你的身边,用了那么久才让你爱上我,用了那么久才让你知道这一切。”   傅礼的眼眶微微湿润,就像当初隔着车窗,见到乐清斐蹲在路灯下时那样,“那晚我对你撒了谎,但那个拥抱不是,直到现在哪怕你还没有接受我的求婚,我依然想要拥抱你。”   话音刚落,乐清斐抱住了他。   “我知道,”乐清斐说,“我都知道,你要讲的我全部都知道。”   傅礼笑:“真的?”   乐清斐离开他的怀抱,反问他:“那我要说的,你知道吗?”   月色下,两个人的脸都被照得亮堂堂,注视着彼此的双眼,更亮。   乐清斐紧张的左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那枚耀眼的、夺目的红色钻戒轻轻推入他的无名指。   ——与那原本就有的婚戒,轻轻撞了撞。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傅礼给他买了好多枚婚戒,就像当初承诺他的那样,就算丢了也没关系,傅礼会永远给他买戒指。   乐清斐从来不知道,原来冬天的月亮也会这么亮。   他躺在月亮船上,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礼转过来,对上的视线,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   飘雪了。   月光湖面上的小木船,和小木船上的恋人,像是进入一个甜美宁静的梦。   有雪花落在乐清斐的睫毛上。   乐清斐闭上眼,傅礼伸手替他摘去,很自然地将嘴唇贴到他的唇上。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上天不会为难坦诚的恋人。   婚后日常在番外,孕期生子,主要着墨在黏黏糊糊的孕期,还有将乐璨兮小朋友带到这个世上。   【1】婚后孕,衔接正文;   【2】异国孕,衔接正文45章后的if线;   【3】墙纸孕,封建大爹X「被迫」怀孕的小作精的if线;   下本会写的是:《失忆在离婚前夕》收藏过350,脉脉会在五月无缝开,所以请大家点点收藏吧~   帅攻萌受体型差;人夫X娇妻;非典型hzc   一生挚爱珍宝forever突然提离婚,高岭之花哭了一整晚,准备好小黑屋打算搞墙纸,不料峰回路转:老婆失忆了。   失忆前作天作地,失忆后清纯病美人受X高岭之花爆改分离焦虑人夫攻   秦稚和顾闻希在闹离婚。   秦稚五岁父母去世后,便住进顾家,二人多年竹马,十八岁就结了婚。秦稚想要星星,顾闻希就给他摘月亮,结婚七年如胶似漆。   “烦了,”秦稚说,“你工作太忙,陪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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