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员不负责恋爱参谋！》作者：双水木 　　简介： 　　自由潇洒但负责风系精灵情报员风行×外冷内热有事真上伪冰山剑客白景 　　…… 　　这是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世界，兽人森林、童话警局、贵族岭、植物族、天空岛……由各种数据混杂形成的生物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 　　族群之间的战争、和病毒生物的生存之战结束之后，前情报分析师风行收到战友的邀请，前往偏僻的狼兔森林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甚至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 　　“风行！帮我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我好吧！”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风行将疯狂凑过来蹭蹭的狼头按了下去，重音提醒，“你找我来真的是想调查上一次婚礼新郎新娘死亡的案子的吧？少族长大人？？！” 　　“是啊，但是这方面也很需要帮助！事关我的未来幸福，请务必帮我参谋一下！一点点就好！风行大人——！” 　　…… 　　…… 　　*剧情和感情线大概对半，第三个案子后风行和白景正式搭档，但第一个案子就已经临时搭档。 　　*数据世界，什么可能性都有，可能还能见到魔法和修仙共存，“灰姑娘”是追捕犯人的童话警局局长什么的。 　　*副cp不少，出现在每个案子之间，有些只会提一嘴，并非配平。 　　内容标签：强强 异世大陆 甜文 正剧 单元文 群像 　　主角：风行 白景 　　其它：恋爱、案件、传说 　　一句话简介：别找没谈过恋爱的人当恋爱参谋！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 　　也许是呼啸的风声抹掉了机车本该有的轰鸣，扬起的尘沙安静地覆盖了车轮轻轻压过在沙漠上留下的辙痕。 　　广阔无垠的荒漠上，大地龟裂，是战争残留的伤痕，证明着之前的那场战争的惨烈。 　　尽管那场特殊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了。 　　“呼——！” 　　机车像是一阵风刮过，只在沙漠上留下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的残影，几乎让人以为是什么错觉。 　　过了这片荒漠之后就是葱郁的森林，荒漠和森林的界线就在前面，异常明显。树木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风沙挡在外面。 　　“呜呜！” 　　残旧的列车呼啸着，顺着唯一一条轨道驶入了森林，车厢上还留有不知道是谁顺手砍过的痕迹。 　　轨道像另一条分界线，将荒漠切开，一分为二。 　　那趟列车是森林和外界唯一的联络。 　　风卷入森林，机车上的精灵翻身落地，终于踩在了尚且留着露珠的草叶上，水露将鞋子上的黄沙逐渐湿润。 　　身后的机车化作数据，在名为“风行”的精灵抬手间被收起。 　　另一道数据化成实体的“羊皮纸地图”，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里就是狼兔森林的边界了。 　　* 　　这里是某一支狼人和兔人的聚居地。 　　兔人居住在森林外围，内围是狼人的领地。至于森林中心，听说非常危险，一般只有狼人为了过冬而搜集生活资源的时候才会不得不进入。 　　这座森林原本没有名字，只是因为狼人族和兔人族在这里定居，才逐渐有了狼兔森林的名字。 　　风行在之前的战争中认识的其中一位战友，就出生自这里的狼人族。 　　风行是来搜集素材的。 　　在战争结束之后，各个地区都更倾向于维持得之不易的和平，重建各自的城镇。原本在战争中各有活跃的“战士”总要找新的出路。 　　有些人原本就有工作，但有些就要自己想办法“再就业”。 　　风行不属于前者 ，但也不属于后者。 　　战争结束后，想要聘请她当顾问的势力还是很多的，不过风行本人更想先完成自己的梦想，也就是写下一本旷世巨作。 　　其实在之前的战争里也有不少可以写的素材，但很多事都涉及保密条例，至少要到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后才能曝光。 　　风行不得不也“另谋出路”，重新寻找其他可以写的素材。 　　风行过去接触过的秘密太多了，要是不收敛一点，怕是会引来很多追杀。 　　其实风行也不是没有想过大胆一点，写了再说，大不了只写可以写的部分，其他则想办法避开。 　　不过，太过了解自己的风行感觉自己会飘过头，所以最终决定还是谨慎一点，先从简单的开始。 　　而就在风行想着先去哪里收集素材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里除了一封给她的委托信之外，还有一封婚礼请柬。请柬上还没填上名字，甚至连时间都没定。 　　委托内容不明，信上写得信息并不详细，只说了希望她来狼兔森林帮忙调查一些事。 　　另外，就是相当直接地提出的、因为自己看上了某个人所以希望风行能给个参谋建议什么的离谱请求。 　　不管怎么样，风行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主要来自前半部分的吸引力。 　　所以哪怕后半部分明显有坑，风行依旧被了解她的战友放的饵钓来了这里。 　　在穿过外面那片荒漠来到这里之前，风行就已经联络了那位狼少族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来接应了。 　　* 　　“沙沙——沙沙——” 　　扫过树叶的风比轻飘飘踩过草枝的狼爪更快宣告接应人的靠近。又一阵风刮过，风行已经蹲在了树丛的面前，正对上从缝隙间探出来的狼头。 　　“……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乔诺。” 　　“……”狼头一晃，长毛化作黑发，柔顺地披散而下。 　　乔诺化作人型，蹲在树丛后，伸出一只手，锋利的指甲都还没收回，朝着风行招了招。 　　“别站那么明显的地方，走这边这边，这次是秘密行动，别被发现了。” 　　风行扬了扬眉，没问既然是秘密行动为什么不在信上提前说清楚，也没说她已经确认过周围没有其他生物。 　　风行跟着钻了进去。 　　风行被带着走了一条相当刁钻的小道，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兽人。 　　在路上，乔诺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回来之后的遭遇。 　　…… 　　乔诺是狼兔森林里狼人族的大小姐，实力是这一代的最强，原本也是狼族首领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不过就在乔诺的对外称呼从狼大小姐变成狼少族长的时候，乔诺决定违背祖训，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来自外面的商团带来了外界的消息，突然出现的病毒生物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大的威胁，即使是狼兔森林这种偏远的地方，也迟早都会被污染。 　　在看到这样的迹象之后，乔诺就从狼兔森林里走了出来，赶上了战争的尾巴，参与了最后一战。 　　于是在狼兔森林里，狼人族的少族长就从不知道会不会死在外面的狼大小姐，变成了同样有足够的能力的狼二少爷，也就是乔诺的弟弟，利库斯。 　　利库斯和乔诺不同，比起外面的世界，更喜欢待在族里守护自己的族人。 　　因此乔诺在离开之前，和利库斯做了约定。乔诺负责对付外面可能会威胁到族群的病毒生物，利库斯则留守保护族群。 　　但利库斯死了。 　　直到战争结束之后，回到家乡的乔诺才知道了这件事——利库斯死在了迎娶妻子的婚礼上。 　　原本只是打算回来看望一下弟弟的乔诺，这才不得不留下，重新接过继承人的重任。 　　现在的乔诺，是新一任的狼少族长。 　　重新成为少族长之后，乔诺开始着手调查利库斯的事件。但族里对利库斯的婚礼忌讳莫深，哪怕乔诺是少族长，也很难轻易打听到情况。 　　乔诺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重新得到族人的信任，从把不住嘴的年轻人那里套出了情报。 　　利库斯的结婚对象，竟然是兔人族首领的三女儿，也是兔人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赫拉娜。 　　“我弟出息了啊！”乔诺直到现在和风行描述的时候，语气里都难掩震惊，显然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这条消息时的第一反应。 　　很久以前，风行曾听乔诺说过，在狼兔森林里，狼人族和兔人族是世仇。 　　狼兔森林是个“乡下地方”，地处偏僻，生活资源有限，森林本身还很危险。 　　那时的乔诺还吐槽过不知道祖先是怎么想的，选了个这么难活的地方，那么考验后代。 　　为了争夺生存资料，狼人族和兔人族过去爆发过很多次冲突。不过，因为存在着必要的交易和往来，两族始终都没有撕破脸。 　　只是关系绝对没有好到可以联姻的地步。 　　尽管分别是狼和兔，在普通的大自然界里属于食物链关系。但作为兽人，他们既不是食物链的关系，也没有生殖隔离。 　　而且其实变身之后小小一团看着柔柔弱弱的兔人对狼人来说还是挺新奇的。对兔人来说，狼人天生的强大体质也很值得向往。 　　一些年纪小的孩子，在还不了解两族的过往的时候，都觉得对方的孩子很有趣。 　　“我觉得我弟的选择一点问题都没有。”乔诺说，“我听说我弟媳也是最可爱的那只兔子，这审美有什么好质疑的。” 　　这场婚礼其实也是两族尝试合作的全新一步，如果能顺利完成，对两族的发展来说都只会更好。 　　很多只属于这片森林深处的特产，只有狼人才有能力去得到，有些甚至是对兔人的孩子来说必需的食物。而兔人更擅长对外交往，获取森林里没有的生活物资、各种先进的技术、以及重要的“特殊资料”。 　　“偏偏就是这场婚礼出事了。风行，你觉得这可能是‘没问题’吗？” 　　“听上去确实很奇怪。” 　　风行跟着乔诺来到了一个疑似地下遗迹入口的洞口，从呼呼风声中感知到了等在里面的人。 　　“不仅是这样，最大的问题是，说是死了，但其实当时谁也没看到尸体。族里也有很多人更喜欢用‘失踪’这个说法。”乔诺的脸色沉了下来。 　　风行的眼神同样一动。 　　数据生物的身体是数据形成的，毛发、皮肤、血肉……都只是数据，但也是实体。 　　数据生物受伤之后会正常流血，虽然会有一定的数据化的表现，但也同样需要正常的治疗。在死后，不会直接化作数据消失。 　　数据生物在死后会有尸体，尸体会存在至少七天，然后才会化作数据，回馈世界。 　　实力强大的“人”，愿意的话就可以让自己的尸体停留更长时间。但随着时间流逝，也迟早会什么都不剩下。 　　这就和数据生物从散落在数据世界各个角落中搜集到的“零落数据”里得到的异界信息不一样了。 　　对比起来，异界那种叫“人类”的生物的生死轮回，就少了一些步骤。 　　“我父亲和兔族小公主的父亲在现场只找到了残留的血迹……对了，那位兔族小公主也失踪了。” 　　“从出血量来看，几乎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最后双方都默认两位新人已经死亡。” 　　“在那之后，表面上很多狼人和兔人都觉得是对方做了些什么，谋杀了自己的少族长或者小公主，还将最重要的尸体藏了起来。” 　　考虑到尸体一般只能保留七天，所以现在谁也不指望能找回尸体了，都只希望对方在那七天里没有对尸体做些什么恶心的事。 　　数据生物的数据也许会有某种价值。 　　“因为这个，两族的气氛现在很紧绷，我一回来就收到了一堆开战的申请，有些来自一部分已经忍无可忍的年轻人的请命。” 　　乔诺提着灯，走在最前面，很快就见到了那个同样前来迎接的兽人。 　　“不过我们都觉得那场婚礼有其他古怪，在真正了解真相之前，不该直接动手。还好，我们各自的族里也有不少年轻人是这么想的，真的想要开战的人其实也不算多，才稳住了情况。”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新郎的兔族二少爷，那位兔族小公主的二哥，青珩。” 　　“他和我一样，都觉得新郎新娘的‘死’有问题。” 　　说到这里，乔诺突然压低了声音。 　　“名字是兔毛光泽如玉的意思……我确认过了，确实是。”乔诺凑到了风行的耳边，不过在这个比较密闭的地方，声音压了等于没压。 　　如压。 　　“你好。”风行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微笑着朝青珩伸出了手，“我是风行，乔诺之前的战友。” 第2章 　　======================== 　　“你好。”青珩握住风行的手，同样仿佛没有看到乔诺的表现，朝着风行点了点头。 　　正经的气氛和乔诺的激动格格不入，风行努力无视乔诺那疯狂传来的“怎么样？有希望嘛？”的眼神，并不想给出回应。 　　希望？什么希望？望不了一点。 　　这只狼真的想追人吗？不会活跃气氛可以不活跃，闭嘴都比这离谱的介绍要好。 　　不用多说，眼前的青珩就是乔诺看上的对象了。虽然看起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但实际上却可能还在起点。 　　乔诺还需要她做参谋，就意味着乔诺本身对和青珩之间的关系还没什么自信。 　　实际怎样就不一定了。 　　无论如何，在听到刚才那离谱发言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别的不说，这位青珩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 　　还是说，只是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已经习惯乔诺的风格了？ 　　…… 　　风行和青珩默契地保持着微笑，无视了乔诺的骚动，一个比一个礼貌地走完了一整套招待流程。 　　风行在青珩的邀请下在旁边的石桌旁坐下。 　　这粗糙的风格一看就知道是乔诺用狼爪削的，石桌上还能看出不少爪痕。 　　“好吧不闹了。”乔诺心满意足地在两人之间坐下，一种“美人在怀，好友也在身边”的豪气之感冲得风行简直没眼看。 　　像个土匪。 　　风行有点怀疑她到底是怎么和青珩合作的了。 　　不过青珩的描述，倒是给足了乔诺面子。 　　青珩说，他是在尝试调查妹妹的死的时候，遇上刚回来没多久、同样对那场婚礼有疑惑的乔诺的。 　　为了方便调查对方族群里可能存在、但自己这边没有的线索，他和乔诺达成了友好合作。 　　青珩了解了一下之前乔诺对风行的解释，然后说道。 　　“我的妹妹赫拉娜和狼族的前少族长的感情是真实的。” 　　青珩补充了乔诺之前没有提到的内容。 　　只根据之前乔诺的描述，可能会觉得当初的婚礼只是为了两族友好而产生的“政治联姻”，但其实不是。 　　“赫拉娜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在和利库斯暗中确认了关系之后就一直在尝试说服我们。促成两族和平这样的想法，也是赫拉娜提出的。” 　　虽然也是正好踩中了两族都想要改变的想法，但过去的恩怨还是没有这么容易消解的。最开始的时候，两边的族长都强烈反对。 　　赫拉娜也被关了起来，不被允许再离开村子，免得又被恶狼找到机会靠近。 　　“利库斯那边，听说也受过惩罚。不过他是少族长，平时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要带领族人训练、狩猎……所以没有被关禁闭。” 　　“只是被族长派其他人盯着，不过利库斯的人缘很好，而且年轻一派也都更叛逆。” 　　青珩作为赫拉娜的二哥，当时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最开始知道的时候，他是反对的。 　　后来则是拗不过妹妹的真心，不得不选择妥协。 　　“利库斯那边也在努力说服狼族，想要促成两族和平，也是想给赫拉娜一个安全生活的环境。” 　　“他用自己的努力打动了我，我决定帮他们。” 　　兔族的少族长，是青珩的大哥，绞草。 　　同为少族长，绞草和利库斯总有接触的时候，因此也有不少矛盾。绞草也更看利库斯不顺眼，不过最后也还是在妹妹的努力下，不得不同意。 　　利库斯为此还打不还手地挨了绞草一顿揍。 　　利库斯通过了他们的测试。 　　明明在感情和心意方面但凡有一点不纯粹，他们都能找到理由反对。 　　偏偏没有。 　　所以婚礼成功举办了。 　　象征两族和平的婚礼是两族的大事，非常盛大。据和兔族合作、经常来这个偏僻的狼兔森林的一些小商团说，这场婚礼盛大到甚至连见识广阔的他们都为之感叹。 　　这不只是恭维，在当时外面到处都是战乱的环境下，即将迎来和平的狼兔森林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和乔诺不一样，青珩没有离开过狼兔森林，但从外面来的商团、少数的冒险家、旅客、落难的战士的口中，也能得知外面的情况。 　　“那真的是一场很盛大的婚礼，两族都用上了所有的真诚去对待。”青珩低声说，“妹妹也很幸福，利库斯那小子也难得笑得像个傻子，让大哥看得很不顺眼。” 　　“之后，就是那天晚上……”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在外面参加宴会，那本来已经是新郎和新娘的二人世界。 　　哪怕是不想将妹妹交出去的兄长，也不可能一直将时间拖延下去。 　　“然后，就是身为少族长的利库斯突然拉响了紧急警报。但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狼藉。” 　　“利库斯和赫拉娜也失去了踪影……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压抑而隐忍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青珩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乔诺欲言又止，抓耳挠腮，想要安慰，自己的心情也同样沉重。 　　什么都说不出来。 　　利库斯的死，对她来说也不是能轻松带过的事。 　　“……那么，你们现在的调查到了哪一步了？”风行轻声问道，打断了情绪，没让气氛继续沉闷下去。 　　现在，乔诺和青珩都不需要安慰。 　　“在乔诺回来之前，因为两族决裂，我没办法探究狼族的情况。”青珩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乔诺回来之后，我们才正式互通两边的情况，现在我们有两个怀疑的对象。” 　　“不过，破坏婚礼，和对赫拉娜、利库斯他们下手这些事，不是任何一族的主流想要的。” 　　青珩之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狼族真的想用兔族的尸体些什么。对数据生物来说，构成生物本身的数据是很有价值的。 　　以前，外面来的人也有说过，有些家伙可能会用拥有特殊体质的数据生物的数据，来制造特殊的武器、或者能量道具。 　　赫拉娜不算是特殊体质，却可以使用独特的冰晶魔法，可能是因为赫拉娜在诞生之前，偶然吸收了飘散在世界之间的相关元素。 　　不算太强、但也算是特别。 　　可狼人族也没有理由只为了得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就搭上一个实力强大的继承人。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青珩也知道，至少和他们有交集的这一脉狼人族，都更崇尚直接的力量和速度，对其他花里胡哨的力量没有什么兴趣。 　　“现在我们怀疑是利库斯或者赫拉娜的爱慕者……又或者是反对两族发展和平的‘鹰派’族人动了什么手脚。” 　　“我和乔诺现在分头调查，但暂时陷入了僵局。利库斯和赫拉娜的爱慕者现在对对方的族群的仇恨都很深，但我们总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在婚礼上做些什么。” 　　“至于后者……暂时也没有什么行动。乔诺甚至要另行调查，才能知道几个在那场婚礼之前，狼族中极力反对的家伙。就算是这样，得到的名单也不全。” 　　“所以，为了将这些反对者引出来，我们商量着要重新举办一场婚礼。” 　　“然后乔诺说，在外面历练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情报分析员，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我们一定能找到最后的真相……”青珩看了乔诺一眼，又诚恳地望向了风行，“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得到您的帮助，风行小姐。” 　　“情况就是这样了。正好，你之前不是说要收集不需要保密的素材吗？”乔诺朝着风行凑了过去，狗狗眼闪烁，“就答应我啦，好不好嘛。事情结束之后，这次的事随便你写。” 　　“我们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哦。刚刚那只是我们其中一个怀疑对象，另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外来的商团。” 　　“因为如果不是内部，那就是外部的问题了，当时参与了婚礼的商团都很可疑，尤其是那个最大的商团，你觉得呢？” 　　“你是狼不是狗。”风行推开乔诺的狼头，“的确是这样，不过你们怀疑上商团，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吗？” 　　“我记得不管是哪里的狼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能够感觉到情绪和恶意的能力，如果商团真的有问题的话，在婚礼当天，参与婚礼的狼人就已经能感觉到异常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风行你也知道吧，有一些东西是可以屏蔽我们的感知的。”乔诺的狼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蹭了蹭风行的脸。 　　“我们会怀疑上那个商团，是因为一直以来两族都有发生的失踪事件。”青珩补充。 　　“不知情的族人会更相信更久远以前的传言，比如兔人觉得是狼人吃掉了失踪的孩子，狼人则觉得兔人相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传说故意报复他们。” 　　“也有一些稍微懂一点的狼人，会觉得兔人拐走了他们的族人拿出去卖。兔人则觉得狼人因为这个离谱的误会一直在针对他们，或者干脆觉得这是狼人族不怀好意的污蔑。” 　　“因为我们兔人族一直都在和外界的商团交易，狼族还因此偷偷探查过我们的交易物品。” 　　“实际上当然根本没有什么人.口买卖，但因为失踪事件一直都有断断续续地发生，两边都无法完全相信对方。” 　　“……你们怀疑的商团叫什么名字？怀疑的商团只有一个吗？”风行将狼耳按了回去。 　　“金玫瑰，是金玫瑰商团。只有这一个，因为这是现在主要和兔人族交易的商团。” 　　“我们现在和其他小商团的交易业务都不大，有一些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交易了，只是那个时候还是邀请了他们来参加婚礼而已。” 　　“金玫瑰……没听过啊，不是那种特别出名的大商团。”风行陷入沉思。 　　可是，一般的小商团有渠道得到能够屏蔽狼人族的感知的道具吗？ 　　不过生意都做到偏僻的狼兔森林了，也不是没有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幸运地捡到能够屏蔽狼人族的感知的道具的可能。 　　而且，这种商团涉及人.口.贩卖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风行沉吟片刻，抬起头。 　　“好吧，我帮你们查一查。” 第3章 　　======================== 　　其实也有一些族人，会觉得失踪的族人只是因为好奇外面的世界，话都不说一声就直接离开了。 　　不过，这种言论并不占据主流。因为两边的族人都会提着自己家的孩子的耳朵，叮嘱他们如果要外出的话一定要提前说。 　　如果只有一两个还好，偏偏失踪的人细数起来还这么多，要说每一个都是因为没说就出去了，也不太可能。 　　* 　　短暂的见面之后，风行就接受乔诺的邀请，正式准备进入狼人族了。 　　青珩回自己的兔人族继续调查内部的情况，之后他们会再找机会交流情报。 　　来自外界的商团可能有问题，族群内部的某些人也并没有完全摆脱嫌疑。 　　但还有一个问题。 　　兔人族先不说，狼人族这边，不希望两族和平的族人真的会宁愿牺牲掉自己前途大好的少族长吗？ 　　“不是没有可能。”乔诺说。 　　“本来族长的位置也不一定是世袭的，谁是最强的年轻一代，谁有带领族群变得更强的能力，谁就有可能成为族长。” 　　“这一代只是因为身为上一代族长的女儿的我，正好就是这一代最强而已。第二强的就是利库斯，所以我离开之后，就轮到了利库斯。” 　　“我的父亲当族长期间，也不是没有人反对他……我的父亲算是保守派。” 　　“为了族群发展，父亲原本觉得之后即使不能和兔人族真正和平相处，也至少不要彻底交恶。所以他希望下一代的继承人最好不要是激进派的族人。” 　　可激进派也想由自己的人成为族长，方便推行他们的理念，彻底掌控整个狼兔森林的资源，夺走和外界联系的通道，并将“狼兔森林”的名字改成“狼族森林”。 　　“笑死，说得跟他们就有能力和商团好好打交道一样。” 　　现在还没影的事呢，那些家伙就已经在想象以后自己掌控商团的未来了。那种还没开始就已经居高临下的态度，做什么生意？ 　　比起“被狼人族掌控的森林”，还是“有狼人族和兔人族共同生活的森林”，更容易吸引外来的游客和商团吧？ 　　前者一听就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来了就会去半条命的感觉。 　　商团不来，狼人族怎么获取生活资料？ 　　放点可爱的兔子在外围吸引游客多好。 　　“就我们这偏僻地方，能和其他地方的狼人族一样吗？” 　　“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风行听着乔诺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抱怨，不予置评。 　　族群内部的问题，现在依旧是由乔诺和青珩主要负责调查的。风行负责的部分，可不包括这种“家事”。 　　…… 　　虽然乔诺对自己族群“凶残”的一面多有吐槽，可其实进入狼人族的地盘之后，就会发现狼人族里的普通族人也只是过着正常的生活。 　　对外人有些警惕，但也在正常的程度，可能也是因为乔诺之前就提到过有战友来做客什么的。 　　一个小狼崽子欢快地跑了过来，扑到了乔诺的怀里，剩余的小狼崽子则迅速将风行包围了起来，嗷嗷地问起了各种各样好奇的问题。 　　“姐姐姐姐！你就是少族长说过的超——级厉害的战友吗？” 　　一群小团子涌了过来，让风行不自觉勾起嘴角。 　　“如果说是最近会来的战友，是我哦。但我也没有超——级厉害。” 　　“姐姐！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是哟，不过危险也有很多。” 　　“姐姐——！我们少族长之前麻烦你照顾了！” 　　“哪里，我也有受到很多照顾啊，你们少族长也很强呢。”风行抱起其中一个狼崽子，“这么可爱的孩子来迎接我，我很高兴哦。” 　　“嗷~！姐姐也很漂亮！” 　　真要对比的话，比他们进来时一路上遇到的兔人族要热情多了。 　　风行是跟着乔诺进来的，所以在经过兔人族的地盘的时候，没有直接被攻击。 　　‘应该是被当成敌人了吧。’ 　　路上遇到的兔人族都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样子，相当不好惹。 　　兔人族住在外围，他们要进入内围的狼人族，必定要经过兔人族的地盘。 　　不过一般情况下，只要绕开兔人族的主要聚居地，就不会有问题。 　　狼兔森林很大，就像狼人族也不可能掌控整个内围一样，兔人族也没有霸占整个外围。 　　狼人族并没有被兔人族彻底拦截，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也有意愿，是可以绕开兔人族的感知离开森林的。 　　问题在于狼兔森林外面就是一大片荒芜的沙漠，而沙漠也有很多危险。 　　顺着铁轨离开就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可沙漠本身的威胁就已经拦住了很多想要外出冒险的小年轻的小心思。 　　和铁轨链接的车站点是被兔人族掌控的，通过列车离开会安全很多，所以在这方面，兔人族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但对于一些实力不济的兔崽子，兔人族也会看好，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车站点。所以从这一点上看，两族有冒险的小心思的年轻兽人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 　　森林深处的重要资源，狼人族也没有全部霸占，只是兔人族往往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耐力进入森林深处获取资源。 　　在过去，两族关系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的时候，狼人族甚至还会注意兔人族的小兔崽子们，免得这些幼崽只是基于好奇就跑进了森林深处，最后死在里面。 　　从这个角度上看，通往森林深处比较轻松的那几条路也算是狼人族掌控的。现在两族交恶，狼人族稍微一封锁，兔人族就更没办法走捷径了。 　　兔人族也封锁了车站，原本可能还偶尔能和狼人族协商，允许狼人族使用车站，现在基本不可能。 　　这个车站，是兔人族的祖先和外面的商团合作修建的，兔人族有绝对的掌控权。 　　以至于现在两边都只能定期冷脸交易必要的生活物资，每一次的气氛都剑拔弩张。交易的次数不仅比过去的少，交易的时候还比以前危险多了。 　　说来好笑，外面打成一锅粥的时候这里勉强维持着和平，现在外面稳定下来了，这里反而开始有战争的苗头了。 　　“还说卸甲归田呢。”乔诺用传声和风行嘀咕着。 　　卸了个寂寞。 　　“首先，你们也没种田。”风行传声回去。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总是围着我们的客人。”乔诺装没听到，挥着手驱赶了小狼崽子们，带着风行往族长所在的方向走去。 　　狼族的聚居地，乍一看很普通，和在外面看到的一些村子也没什么区别。但细看之下，就能看出屋子的一些装饰物带有明显的地域特征，还有一些属于狼兔森林的特产。 　　比如各种各样的晶石。 　　有些晶石具有力量，可以帮助兽人变强，有些只有装饰作用，有些又是可以用来照明或是点火的功能性晶石。 　　这样的晶石，外面也有，不过很少有一个地方能出现这么多种类的晶石，纯度还这么高。 　　“大多数都是一些功能性或者装饰性的晶石，力量性的就很少了，在之前的时代，这些都算是鸡肋吧？”乔诺注意到风行的视线，说道。 　　的确。 　　哪怕是现在，都依旧还留有“实力至上”的思想，能够用来提升实力的东西总是更加珍稀。反之，则都是废品。 　　“不过在未来的时代，很有开发的潜力哦。”风行浅笑道。 　　“那就承你吉言啦。”乔诺弯着眼睛，高兴得呲牙咧嘴的，见牙不见眼。 　　粗糙的布帘被掀开，乔诺先一步走了进去。 　　“我接人回来了！老爹！”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的战友，风行，她很厉害哦！”乔诺来到坐在主位上的老狼人面前，气势极盛，正值意气风发。 　　光是锐利的眼神本身，都已经像是一种威胁。 　　哦豁。 　　风行上前一步，配合地微微弯腰行礼，不动声色地承接着审视。 　　——看来乔诺已经和老族长说过，邀请她过来的目的了。 　　“初次见面，狼族族长。”风行笑容轻缓，抬头，对上那双充满了审视的属于老狼的眼睛，“接下来这段时间打扰你们了。” 　　…… 　　狼族的老族长从来没有踏出过狼兔森林。 　　但，依旧是个不容小觑的首领。 　　老族长并没有提起乔诺的委托，更没有提起狼族和兔族之间的事，仿佛甚至都并不赞成由外人来帮忙调查。 　　风行在单独的木屋里暂时住下，能感觉到窗外有人的监视和窥探。 　　不需要倾听风的声音，也能感觉到气息。无形的风被调动了起来，将木屋包裹，也隔绝了屋内真正的声音。 　　“那不是老爹派来的人，确认过你‘无害’之后就会离开了。”乔诺说。 　　“老爹不支持我的想法，但也不反对……看来他也憋着一口气。” 　　老族长当然也知道乔诺的小动作。 　　最开始也许还不知道，但到了现在这一步，也不可能瞒下去了—— 　　乔诺这段时间本来就在说服老族长举办新的婚礼。 　　风行收到的那张婚礼请柬可不完全是假的，只是距离成功还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风行本来还以为差的是青珩那边的感情回应，而婚礼请柬只是乔诺的一个玩笑和催她过来帮忙的催促。结果差的竟然还有长辈的同意。 　　不过现在看来，哪怕没有感情基础，为了调查真相，乔诺和青珩可能也会想办法举办婚礼。 　　“先和我说一下那个金玫瑰商团的情况吧。”风行无视掉乔诺那“快问我婚礼的事”的眼神，放下茶杯。 　　“这是希尔花茶，是距离这里很远的东边一个山间村镇的特产……如果这也是金玫瑰商团带来的东西的话，那这个商团的规模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啊。” 第4章 　　======================== 　　金玫瑰商团已经和兔人族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了。 　　在乔诺有印象以来，金玫瑰商团就已经是兔人族主要的合作对象。而且似乎在更久之前，就已经形成了现在这样的交易模式。 　　金玫瑰商团带来了外面的货物，和兔人族交换狼兔森林的特产。 　　听说最初的时候，兔人族只能给出狼兔森林外围的特产，所以交易得来的东西也没有那么丰富，有一些质量上也不是很好。 　　最开始和兔人族交易的也都只是一些真正的小商团，金玫瑰商团还没有来到这里。 　　后来兔人族和狼人族商谈，最后达成了合作，金玫瑰商团也来到了狼兔森林，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模式。 　　“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狼人族是想过自己接触那个商团的。但你也知道，狼人根本不擅长这种事，而且也不是很信任外来的人，所以失败了。” 　　“狼人族不得不和兔人族交易，由狼人族提供狼兔森林更深处的物产，让兔人族和金玫瑰商团交易。当然，交易的时候，也有狼人族里最擅长这方面的事的族人在场。” 　　狼人族整体的确不是很擅长这种交易和谈判的事，但也有少数的族人，可能会在出生时幸运地融入了和金钱、交易、谈判相关的数据资料，就拥有了这样的天赋。 　　这样的天赋并不容易出现，对比起其他某些种族，狼人族出现这样的人才的概率会少很多。可能是因为狼人的资料原本就和那方面的数据资料互相排斥。 　　后天搜集到的相关数据资料，也必须要花费比别的种族更多的努力，才能融合成功，得到成长。 　　所以狼人族只能放弃“只依靠自己”的理念，为了整个族群的生存和发展，和一直以来有矛盾的兔人族合作。 　　“涉及双方的交易时，通常情况下都会有两族的族人在场。但如果只是涉及兔人族自己的交易，我们就不会参与。” 　　“这是最开始就谈好的条件，狼人族如果愿意也可以这么做，不过我们没有那种天赋，所以只要是做大宗交易，就无法避开兔人族。” 　　小宗的生意，他们倒是可以自己应付。但那种程度的交易能干什么？兔人族都不会放在眼里。 　　“其实挺让人火大的，对吧？” 　　风行抿了口茶，没说什么。 　　狼兔森林外围的资源，兔人族自己就有能力开发，不需要狼人族的帮忙。如果只是交换一些普通的生活物资，兔人族只需要自己和商团交易就行了。 　　最开始的时候，狼人族还可以用“狼人族可以为兔人族提供安全保障”的理由参与进去。后来随着交易的持续，金玫瑰商团有了信誉，狼人族也就逐渐无法插手。 　　兔人族不再担心金玫瑰商团会做些什么，反而是如果还继续放任狼人族盯着他们的每个交易，兔人族才要担心自己会从此成为狼人族的附庸。 　　两边都有自己的立场，这方面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听上去，金玫瑰商团无论是在狼人族还是在兔人族这里，信誉度都还挺高的。 　　狼人族多少能感知到一点情绪，如果有察觉到恶意的话，当时兔人族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摆脱狼人族。 　　不管狼人族是不是真心想保护兔人族，都可以用这个为借口，继续旁观兔人族和金玫瑰商团的交易。 　　狼人族一直以来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至少被派去“合作”的狼人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所以现在才会发展成这样。而那种能够屏蔽狼人感知的道具，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大量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每一次和狼人见面的时候都佩戴那样的道具的话，这花费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再加上，最后参加狼兔婚礼时，金玫瑰商团来的人应该也不少。要面对的狼人是整个族群，也不是过去每一次只接触一两个能比的。 　　也就是说，如果金玫瑰商团真的是依靠道具来屏蔽狼人的感知，那么，这个商团的规模会比她现在预想中的要更大。 　　或者，是在人脉方面有某种独到之处……能够持续性地提供这样的消耗性道具，到底谁是“源头”呢？ 　　风行暂时还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地方已经能稳定产出这样的道具了，但，如果是某些庞大的势力，那确实能有各种渠道得到大量相似的道具。 　　关于金玫瑰商团的事，乔诺知道得其实也不多。现在说的这些也都只是基于过去的了解、和回来之后稍微的补充调查。 　　乔诺在离家之前就差点当上少族长，对于狼人族和兔人族之间的交易往来，也算是了解。 　　但乔诺以前不喜欢这些，很多时候不会亲自出面，所以她个人和金玫瑰商团接触得不多。 　　另外只从狼人族的视角去看，可能也会错过很多信息。 　　主要和金玫瑰商团交易的是兔人族，风行打算找个机会和兔人族接触一下。 　　* 　　然而风行在跟着乔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兔人族当成敌人了。 　　只能想其他办法。 　　风行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先在村子里逛了一圈。 　　通过风来接收情报，听上去很厉害，实际上是有很大的限制的。比如风传来的情报总是太多太杂，不会自动筛选，需要自己去辨认。 　　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可能就会伤到自己，所以就必须要在放开能力之前就将风传来的信息拆分。 　　拆分之后的信息，如果没能被及时听到的话就会流逝，这些流逝的信息里可能就会有重要的情报。可在听之前，也不可能会知道先听哪一个会更好。 　　某种程度上，全看运气。 　　所以，在搜集情报这方面，风行绝对不能依赖这个能力。 　　如果只是确认一下周围有没有人的程度，用这个能力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些实力强大、或者同样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总有自己的方法可以躲过这种感知。 　　这样的存在，至少在现在的狼兔森林里还没有。 　　…… 　　风行听到了一点细碎的动静。 　　这次甚至都不需要她用上风的能力，后面那群小家伙的跟踪水平实在不是很好。 　　其他被派来跟踪她的狼人，隐藏得要好多了。 　　“呼……好吧好吧，出来吧孩子们。”风行停下了脚步，投降似的举起了手，“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是想要和我一起玩吗？” 　　沙沙——沙沙—— 　　小小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的从草丛里冒了出来，有些还是狼头，有些已经有了人型但还没能隐藏自己的耳朵或者鼻子，有些则已经是完全的人型小孩。 　　风行不自觉有些叹息。 　　无忧无虑的幼崽，还是可爱的。 　　“风行姐姐。”其中一个狼崽先忍不住了，甩脱自己还有些扭捏的幼崽的手，来到风行面前，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让风行凑了过去，用说小秘密的语气询问，“你是不是来参加少族长的婚礼的啊。”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狼人族里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还没有被正式公开，因为暗地里也有很多狼人还不同意。 　　这些孩子们应该是偶然从大人的口中听到的。 　　“我只是被邀请来做客的哦，有段时间没见了，我也想过来看望一下乔诺。”风行有些好奇地笑着问道，“什么婚礼啊？乔诺要结婚了吗？对象是谁啊？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新来的大人什么都不知道，狼崽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不过乔诺倒是说过过几天有什么宴会，所以我打算多留一段时间。”风行的话锋一转，语气微微变化，有些夸张地问。 　　“难道说，其实是婚礼吗？乔诺竟然连这种事都不打算提前告诉我？真是过分啊！难道乔诺很讨厌我吗？” 　　“当、当然不是！”狼崽一下就被激到了，赶紧给自己“不善言辞”的少族长解释，“少族长不是故意的……啊，不是，这个、那个……少族长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也不能瞒我这么大的事啊，我甚至都还不知道她竟然有结婚对象了……”风行难过垂眸，“明明我们还是战友，她以前说过她要是结婚的话，会让我当伴娘的。” 　　“哎呀！哎呀！”狼崽子们急得跳脚，互相推推，一言一语地想要解释，“不是这样的啦！其实、其实还不确定是不是结婚呢！” 　　狼崽子们都没发现无形的风再一次笼罩住他们，和刚才一样，不只是屏蔽真正的声音的作用，而是将传出去的话扭曲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们只是在普通地打招呼。 　　风行被孩子们缠着要玩，不好拒绝，就干脆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 　　少族长带回来的人很友善啊。 　　隐藏在树木间的狼人自有判断。 　　“……所以！乔诺大人才不告诉你的！”无形的风音屏障中，狼崽们叽叽喳喳地说道。 　　“没错没错，少族长大人看上的是兔人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人们都不太支持呢！” 　　孩子们不太清楚原因。 　　“为什么？不知道呀，其实我觉得兔人很可爱啊，为什么不支持嘛！” 　　“就是啊！如果少族长和兔人结婚的话，那以后我们就有兔人妹妹了！” 　　“就是！大人真是一点都不懂！我上次说想要个兔人妹妹还被揍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想去偷兔人族的小孩啊。”有谁小小声补充。 　　“这不重要！”狼崽有些激动，“难道你不想要嘛？兔人妹妹有这——么可爱！弟弟也是。” 　　“大人们都是笨蛋！明明自己也很喜欢！还反对！都是笨蛋！” 　　“也不可以这么说啦。”稍微大一点的狼崽说道，“大人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什么是‘苦衷’？” 　　“就是不得不做的事……其实以前有过一次婚礼的，可是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没有了。” 　　这是当时也在现场的孩子，不过那个时候，这孩子的年龄还太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现在也都还很疑惑。 第5章 　　======================== 　　孩子们对两族之间的矛盾似乎有很大的意见。风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三言两语安抚了孩子们。 　　“你们都很喜欢兔人族啊，是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孩子们总是没有太多的顾忌，比大人坦诚很多。 　　所以，从孩子们这里，偶尔能得到一些大人们意想不到的情报。 　　“是啊是啊！为什么不能一起玩呢？明明都是小孩，我们和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啊！” 　　“我又不会吃兔人族！” 　　“哎！”另一个狼崽赶紧捂住他的嘴，“笨蛋，这是不能提的啦！” 　　“……怎么了？为什么会不能提呢？难道有谁会当真吗？”风行有些疑惑的样子。 　　狼崽们扭扭捏捏，推推挤挤，都不想自己说，一下急眼了差点没打起来，被风行一手一个再次分开。 　　“好啦好啦，不要打架，好朋友不可以打架吧？” 　　和孩子们沟通并不容易，但还好，狼崽们的口风不是很严。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规定，只是最近两族的气氛不太妙，所以孩子们都有些顾忌了。 　　狼人族和兔人族总有互相误会的事，这也是风行之前听说过的，有些兔人族会以为狼人族会吃兔人族，所以很害怕和狼人族接触。 　　这些狼崽们，是在以前悄悄和兔人族的幼崽接触的时候，听兔崽们说的。 　　狼崽们一直都很在意这些误会，而本来他们已经解除了这种误会。 　　“我都说了不会吃的！球球都相信我了！”其中一只狼崽有些激动地说道。 　　但是从某天开始，大人们就彻底禁止他们和兔崽往来了。 　　“到底是谁告的密！明明以前大人们都没发现的！” 　　“其实大人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稍微成熟一点的狼崽低声和风行解释，“有一天，大人们突然就直接不允许我们再偷溜出村子了。村里的气氛变得很糟糕，还不准我们再提起兔人族。” 　　“听说，我们没去赴约的那一次，大人们还驱逐了球球他们。” 　　“球球他们被吓到了。” 　　“他们太过分了！”旁边的狼崽们嗷嗷插嘴，“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们的朋友！” 　　“害我后来……” 　　解释了好久！ 　　狼崽险之又险地将话憋了回去，但憋得满脸通红，还一脸不服气的表情，完全暴露了他的话。 　　风行心念一转，就明白了狼崽们没能隐藏得很好的事实。 　　他们现在，其实也在和兔崽们接触。 　　狼人族和兔人族本来也还没有完全中断联系，即使是现在，也有交换物资的必要。小崽子们能找到机会，那可太正常了。 　　狼人村和兔人村的距离并不近，中间还隔着外围和内围森林的界线。界线上最安全的路线关卡都是由狼人族的战士守着的。 　　狼崽们是怎么和兔崽们见面的？ 　　本来风行还以为这又是大人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据她的猜测，两边的孩子接触，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也不只是这一代的事。 　　更早之前，这些狼崽们的父母辈、祖辈，可能也都做过同样的事。 　　恐怕也是因为这样，当初两族的第一次婚礼时，推行才会这么顺利，也没有引起两族的全面抵制。 　　哪怕现在两族几乎已经算是决裂了，也还没有真正打起来。 　　风行听乔诺说过，第一次婚礼上的气氛很好，两族的族人混在一起互相帮助，一起准备婚礼，几乎不分你我。 　　乔诺听青珩说过之前的事。 　　那一次的婚礼会这么顺利，应该是两族的族人之中原本就有不少其实没有互相敌视，甚至互相之间也有感情基础吧。 　　尽管也有很多族人可能还像青珩说的那样对对方抱有误会。 　　这样的话，即使是在这种情况，可能也依旧会有人希望打破僵局，真正解除误会。或者至少让孩子们能保持着童真，能没有太多顾忌地和朋友们接触。 　　但竟然不是。 　　在继续探究下去之后，风行看着这些狼崽们的眼神都变了。 　　风行看向最成熟的那只狼崽，也只得到了“这一次成功骗过了大人们”的回答。孩子们很自信，而这种自信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这些孩子们，拿出了可以隐藏他们的气息和身形的道具。 　　那是兔崽们给他们的。而兔崽们，是用自己的零花钱，偷偷和金玫瑰商团接触之后，以个人名义买下来的。 　　兔人族和商团交易，比狼人族要富裕很多，兔崽们的零花钱也比狼崽们多。 　　“这是球球送给我的嗷！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狼崽依依不舍地放手，将项链递给了风行。 　　这甚至是伪装过的项链，哪怕不藏在衣服底下，不了解的人也很难看出问题。不过风行不在“不了解的人”之列。 　　也就这些狼崽们足够谨慎，将项链藏了起来，而风行在非特殊时期，是不会用自己的能力去冒犯地探查他人身上有什么物品，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你们……每人都有一个？” 　　“没错！”狼崽们还很骄傲，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来源是那个商团……兔人族那边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啦！不然球球他们也没办法来见我们了！兔人族的大人比我们这边还要严厉！更过分！” 　　“这样啊……”所以，金玫瑰商团在将这种放在外面也能称得上稀有的道具单独卖给了孩子们之后，也一点都没提醒大人们？ 　　当然也可以说是金玫瑰商团信守承诺，同时不怕惹麻烦，所以才甚至敢单独和一群小孩做生意。 　　毕竟，都有这种道具了，金玫瑰商团如果真的想对狼人族和兔人族做些什么，就根本不需要再用什么其他阴谋诡计。 　　除非……他们是在顾忌乔诺，他们知道乔诺的实力。或者，是在顾忌可能存在的狼人族和兔人族内和乔诺同样强的族人。 　　这样的道具，在有足够的实力的人面前，并不能完美起到作用。哪怕被伪装成了普通的项链，可只要使用就会留下痕迹。 　　至于这些孩子们……如果乔诺不知道的话，那恐怕就是，乔诺压根没想到这些孩子们还有这样的道具、会做这样的事吧。 　　忙着了解和调查情况的乔诺，看来还没有时间注意孩子们的情况。 　　“球球他们是什么时候买的？”狼崽们互看了一眼，不知道风行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记得了诶，很早了吧？” 　　“先不说这个了，风行姐姐~”其中一个狼崽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最开始他们跟踪风行，可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嗯？怎么了？” 　　“其实我们是有事想找你啦……” 　　狼崽们对着风行露出了讨好的笑，似乎是通过刚才的交流，知道风行比较好说话了，看起来也没有最开始的紧张。 　　“嗯……说说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一定可以的！”狼崽的眼睛一亮，生怕风行反悔一样，一股脑将请求丢了出来，“我们都希望风行姐姐能够支持这一次少族长的婚礼。” 　　“……？” 　　风行都还没问出来呢，狼崽们就很有眼色地解释了起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有少族长的战友支持，少族长一定更能坚持下去的！少族长太不靠谱啦！竟然现在都还不确定要不要坚持举办婚礼……喜欢就去追啊少族长这个笨蛋！” 　　“她竟然还说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动摇！” 　　乔诺应该是在逗狼崽们玩。 　　风行沉默。 　　“大人们现在这么生气和难过，肯定是因为上一次婚礼失败了！”有狼崽说道，“上一次婚礼之前，大人们说过，如果婚礼能成功的话，我们以后就能自由地和球球他们玩了！” 　　但没成功。 　　狼崽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功，只知道没成功所以大人们毁约了，不让他们继续和兔崽们玩了。 　　婚礼没成功，所以不能一起玩。那反过来，如果婚礼能成功，就可以一起玩了吧？ 　　孩子们的逻辑简单直接，让他们成为了现在最支持少族长举办婚礼的人。 　　其实有一只“聪明”的狼崽还和自己的父母提议过，自己和球球举办婚礼，这样就能成功了。结果当然是挨了一顿狠揍，并被勒令不许再提婚礼的事。 　　就是那只一直在骂大人们笨蛋的狼崽——他现在还在骂。 　　“这样啊……听上去确实是很重要的事呢。”风行严肃地考虑，“我要不要帮忙呢？我得好好想一下。” 　　有希望！ 　　“帮帮我们吧！风行姐姐！求求了！” 　　“风行姐姐风行姐姐——” 　　“帮帮孩子吧！” 　　“但是大人们可能也有点道理哦……我总要确认你们的朋友到底是不是好孩子，才能决定呢。” 　　图穷见匕。 　　风行笑眯眯地半蹲在狼崽们的面前。 　　“可以带我去见一见球球他们吗？婚礼是两族的事，只有两族的孩子都在，我才能做决定呢。” 　　“我不会和大人们说的哦……少族长那边也不说。” 　　狼崽们面面相觑，随后最成熟的狼崽上前一步，试探地握住了风行的手。 　　“如果你能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的话，那、那好吧。” 　　* 　　狼崽们的实力也很不错。 　　有一只狼崽已经可以比较熟练地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幻化了一群假狼崽找了个地方睡觉，然后带着其他狼崽和风行一起离开了村子。 　　挑选的路线也很讲究，正好避开了正在巡逻中的狼族战士们，再用上特殊的道具，只要能在幻术变出来的假狼崽消失之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 　　而只要狼崽们没离村，大人们就不会太过关注狼崽们的去向，也不会打扰狼崽们玩耍。 　　其他大人们和乔诺一样，都没注意狼崽们平时的动静，也就不会注意到狼崽们身上的道具。 第6章 　　======================== 　　狼崽们比风行预想中的要有分寸多了，没有因为过于谨慎就去走更危险的路。 　　原本有些狼崽是这么想的。狼人族对外人本来就不是很信任，狼崽们也受到了影响，本能地并不完全相信那些道具的效果。 　　保险起见，走没有被看守的更危险的其他路线才好。 　　但都说那样的路线很危险了，隐藏气息的道具又不是很管用的话，那一旦暴露，死的不就是他们了吗？ 　　狼崽们也不笨。 　　就是最初商量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逻辑绕晕。 　　觉得道具可能不是很管用，所以走其他路线才不容易被发现。可正是因为觉得道具不是很管用，走其他路线就很危险了。 　　不会被大人们发现，但被森林里其他更危险的野兽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这群小崽子，那不是给野兽送菜吗？ 　　因为这个充满了矛盾的问题，这些狼崽们最初还吵了很久，然后才少数服从多数的选择勉强相信一下道具的效果，走更安全的路线。 　　被大人们发现，顶多只是被赶回来，以后还有机会。被野兽发现，那他们可就再也见不到球球他们了。 　　孰轻孰重，这还分不清吗？ 　　“咳咳……还挺聪明嘛。”风行用咳嗽掩盖笑声，真诚夸赞。 　　“那是当然！我爹说我是最聪明的狼崽了！” 　　风行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不说话。 　　* 　　所谓最安全的路线，其实不代表绝对没有危险。 　　只是相对而言，狼人族可以处理而已。 　　这是狼人族代代开辟出来的路线，某种意义上，算是狼人族的地盘。狼人的气息留在这些路上，能够驱逐没有理智的野兽。 　　尽管偶尔，还是会有误闯的。 　　…… 　　同为数据构成的血肉，没有理智的野兽和兽人是两个物种，哪怕同为“狼”，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而在这座森林里，除了“狼”、“兔”这种普通的野兽之外，还有由不同的数据混杂而成的混种野兽。 　　没有理智，数据混杂的时候也没有形成什么规律，甚至无法正常运行，却没有崩散，偏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运行了起来。这样的存在又比一般的野兽更低一等，是“怪物”。 　　这样的怪物，在森林外围是很少见的，内围比较多。而这些怪物，哪怕是对已经在内围站稳脚跟的狼人族来说，也是一种威胁。 　　为了对抗这些怪物，骨子里总会有一些喜欢单打独斗的狼人，在这里才更愿意选择抱团生存，互相之间的关系也比其他地方其他分支的狼人更好。 　　“狼”是典型的群居动物，但“狼人”不完全是。 　　如果可以选择，“狼人”会更喜欢独自行动，变成“独狼”。 　　某种程度上和“狼”正好相反。“狼”只会在在类似食物短缺的时候，会为了节省生存资源而选择单独行动。 　　也有一些地区的“狼人”体内的数据比例会更偏向“狼”一点，就会有更多的偏向“狼”的习惯，但这也不绝对。 　　这就和狼兔森林这边的事没什么关系了。 　　风行提溜着一个狼崽子，顺手将差点跑远的狼崽子拉回来。风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丛后，隐隐能看到几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很不巧，今天狼崽们的运气有点差。 　　不过，道具很有用。 　　狼崽们没有被狼群发现，而狼人族今天负责守关的狼人，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往这边赶来。 　　“风行姐姐，你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其中一只狼崽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有些紧张。 　　狼崽们最开始是有想到借一个道具给风行的，顶多就是今天会有一只狼崽留在村里，但风行拒绝了。 　　她不需要道具。 　　风行随口的回答莫名显得自信，狼崽们也就相信了风行。可事到临头，狼崽们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好了我们站远一点吧，小孩子不要太靠近危险的地方。”风行拉着狼崽们后退，掀起的风推着狼崽们和她一起走到了一边。 　　狼爪踩过草地的声音传来，隐藏在暗处的“狼群”终于伴随着沙沙声走出。它们身上的毛发竖起，瞳孔扩张，紧盯着远处、狼人们迅速赶来的方向。 　　低吼声从远处传来，这是来自狼人的威吓。 　　虽然不是同一物种，但体内同样有“狼”的数据，语言在特定情况下就可以共通。 　　这不是普通的狼群。 　　风行的视线扫过“狼群”里“狼”的身上各种不属于“狼”的器官，微微眯起了眼。 　　最后面甚至还有长着蜘蛛腿的狼，但也许是体内数据更倾向于“狼”的表现，遵循着狼群群体行动的原则，所以勉强也能算是“狼”，而不算是“怪物”。 　　“吼——！” 　　成年狼人们的低吼似乎激起了狼崽们的反应，风行手底下的脑袋毛发突然变得扎人了很多，原本隐藏起来的狼耳也冒了出来，警觉地压下。 　　但狼崽们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熟练地互相捂嘴，不让自己跟着低吼。 　　即使是这样，也很难压得下本能的兴奋。 　　战争刚刚结束，向往和平的基因还没种下，战争的基因数据飘荡在天地间，随时可能被新生儿吸收。然后诞生出的孩子，也会本能地向往战争。 　　不过，后天的教育和引导，总能将本能压下，让他们能够逐渐控制这份本能，然后追求一些和以往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狼崽们，就被教育得很好。 　　风行看着狼崽们互相牵扯，死拖硬拽地，硬是留在了原地，半点没拖后腿。 　　嗯……或许也是因为，他们真的很想和兔崽们玩。 　　“吼——！”成年的狼人们已经赶到，配合默契，很快就将狼群包围。 　　最后的蜘蛛狼一下就跳跃到了前面，像一只真正的蜘蛛，狼头却张大了嘴，一口撕咬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狼人猛地往后一跳，手上的长枪就穿刺了过去。破空声响起，绿色的血液嗤一声溅开，长枪一搅，混合体本就不稳定的数据一下就崩散，边缘化成方点的数据码，明明灭灭后又逐渐消散。 　　很利落的动作，不过这些狼群对付起来，对狼人们来说并不算太过轻松。 　　混合了其他物种的特征的狼群，如果外形特征比较明显的话，就比较好判断。但如果本来就看起来和普通的“狼”没区别，那就很难猜测会有什么样的能力了。 　　尤其是那种，有鸟类的翅膀、却可以收起来的“狼”。 　　“哥哥！” 　　其中一只狼崽忍不住焦急地喊了一声——今天他的哥哥也正好负责巡逻，现在，那位哥哥就被翼狼盯上了。 　　翼狼尖啸着俯冲而来，速度极快，瞄准了那位狼人战士的死穴。而狼人战士正好收力，看起来已经无法避开这一招的袭击。 　　风起，以旋涡的形式无形扩散，迅速又安静地绞了过去。 　　突然，风行神情一顿，风刃一消，正好避开了一道笔直飞来的剑光。 　　嗖——！ 　　锐意十足、一往无前，从还未完全散去的风间穿过，扰乱了风向。 　　风行“看”到了一双明亮而锋锐的眼睛。 　　剑光落下，将翼狼一分为二。 　　铛！ 　　随后又转身一横扫，让另一只“狼”也化作数据崩散。最后利落收刃，只在半空中留下还没完全散去的弧光。 　　绝美的剑招。 　　仿佛融入光里的剑，连风都没能完全捕捉。 　　“……”风行看着那个剑士，陷入思考。 　　狼群很快就被处理了，在剑士解决了最麻烦的两只“狼”之后，战局很快就一边倒了起来。哪怕剑士没有再出手，巡逻队的狼人们也很快就能解决。 　　风行没有太过注意那边的情况。 　　因为那个剑士在收刃之后，往这边看了一眼。 　　“刚刚多谢你的帮助，白景。”巡逻队的队长沃里克，也是旁边那只狼崽的哥哥朝着剑士走来，和剑士道谢。 　　被称为白景的剑士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朝着巡逻队队长点了点头。 　　“不客气。” 　　白景是外来的剑士，虽然也是狼人，但不属于狼兔森林。 　　刚来，也许是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大概不太清楚狼兔森林的情况，所以是兔人族将他引到外围和内围的交界处的。沃里克没和那边将人引过来又不出面的兔人族接触，但根据以前的经验，一下就知道那边的兔人的意思。 　　沃里克上前接应了白景，准备将人带回狼人族的领地招待。 　　虽然不是同一支，但都是狼人嘛，和其他不可信的外人怎么能一样呢？ 　　沃里克和白景攀谈，交流着刚才的招式，在巡逻队打扫过战场之后，又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临走之前沃里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刚刚好像依稀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可能是错觉吧？ 　　“笨蛋！你差点害我们被发现啦！”狼崽们那边小声抱怨，互相捣鼓，“沃里克哥哥怎么可能会有事？” 　　“就是就是！沃里克哥哥这么强！” 　　“对不起……”差点犯错的狼崽耳朵耷拉了下来，低落了下来。 　　“哎呀他也不是故意的吗……对了，刚刚的那个大哥哥是谁啊？好厉害啊！”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又分散，聊起了白景的事。 　　风行看了正离去的狼人们的背影一眼，收回了视线，跟着孩子们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微笑着应和一声狼崽们对陌生狼人的剑招的惊叹。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狼崽们以前和兔崽们一起建立起来的秘密基地。 第7章 　　======================== 　　风行见到了狼崽子们说的“球球”。 　　球球确实是兔崽堆里最可爱的那只兔子，雪白的皮毛毫无杂质，看起来手感就很好的样子，五官比例也刚刚好。 　　化成的人型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开朗明媚，笑容甜美，正好是最能让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动心的模样。 　　而且，天赋很强。 　　球球是兔崽堆里的领头。 　　年龄不算太大，但在兔崽堆里很有威望的样子。看起来毫无心机的模样，实际上对外人比狼崽们还要警惕。 　　风行的掌心被可爱的兔子球贴贴了好一会，实际却被审视了一大圈。她还没说什么呢，球球就将她的身份来历都从狼崽们嘴里套出来了。 　　但球球依旧想要得到她的回答。 　　球球想要知道的不是明面上的“狼人族少族长之前的战友、现在狼人族的客人”这样的身份，而是更详细的，能够确认她真的没有威胁的信息。 　　好苗子啊。 　　风行无声感慨，任由故意变成小小一团模样的球球抱住她的手指。 　　“我是风行，以前……算是情报员吧，没什么名气，应该没什么人听说过我。”风行浅笑道，手指顺毛，来者不拒，被兔崽团团们埋了半身。 　　“我只是受邀过来做客的，然后呢，就被拜托了一件事。”风行轻而易举地将话题拉了回来，看向了狼崽们。 　　“没错没错！我们拜托风行姐姐帮忙啦！”狼崽们争先恐后地帮忙解释，有的还一脸骄傲，“风行姐姐也很厉害的！少族长说的！一定不会有错！” 　　“少族长是不会骗我们的！” 　　并非不会。 　　风行眨眼，笑容温婉，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球球趴在桌子上，在狼崽们热情的包围下，很快就半信半疑了起来。 　　能和狼崽们玩到一起，兔崽们的逻辑也没不同到哪里去。兔崽们同样认为，兔人们突然反对他们一起玩，是因为婚礼没能成功。 　　只是个孩子的球球，和稍微大一点的狼崽一样，似乎有别的想法。但只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第二次婚礼如果能顺利举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孩子们不想两族再这么敌对下去了。 　　“那拜托你了！风行姐姐！”球球软乎乎地对风行说，并没有怀疑风行能不能做到，仿佛已经完全听信了狼崽们的话，将全部的信任和希望都交付给了风行。 　　苦大仇深的事不适合崽子们，狼崽们和兔崽们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秘密基地里放了很多崽子们喜欢的玩具，都是出他们自己一点一点搜集来的。 　　听说以前的那个秘密基地更多，只是在第一次婚礼之后，他们原先的秘密基地就被可恶的大人们端掉了。现在这个秘密基地是新的、也是真正的秘密基地，大人们还不知道。 　　原先的玩具都被没收，现在这里的玩具都是才收集不久的，数量和质量和以前相比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崽子们还是玩得很开心。 　　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大人们的恩怨和崽子们无关，这个山洞就是属于孩子们的小天地。 　　风行缩着腿有些憋屈地坐在崽子的小椅子上，捏着旁边小桌子上的小茶杯，接受了崽子们有点体贴但不多的招待。 　　里面的“茶”只是孩子们喜欢的饮料，由狼兔森林当地一种特别的果子榨汁而成，不过对大人来说就有些甜腻了。 　　风行倒是挺喜欢。 　　她翻出了略带苦味的小点心，配甜腻的果汁刚刚好。 　　不过崽子们更喜欢她拿出来的其他糖果，对有点苦涩的小点心敬而远之。 　　“很少有大人还能和孩子们玩到一起。”球球缩在风行的腿上，体型稍微变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那副可可爱爱的模样，“要出去走走吗？” 　　“是吗？我倒是觉得还挺多的。”风行抱着似乎有些黏她的球球，来到了充当秘密基地的洞口外，暂时将已经玩得昏天暗地的崽子们甩开。 　　和她刚才观察到的一样，球球要比其他崽子懂事很多。 　　知道得也可能要稍微多一点。 　　…… 　　…… 　　兔崽们这边的经历，和狼崽们那边其实差不多。 　　不过，因为兔人族和商团更近一点，所以兔崽们能接触到的信息，也比狼崽们更多。 　　而且，从兔崽们的视角来看青珩和乔诺，又似乎有点不同。 　　“青珩哥哥也很喜欢狼少族长哦。”球球说道，仰脸看着风行，“青珩哥哥以前总是往狼人族那边跑是为了调查，但是自从乔诺少族长回来之后，他每次回来时的表情都会更轻松一点。” 　　听起来，果然是双箭头啊。 　　风行一点都不意外，并不觉得崽子们需要她的帮助，就像她也不觉得乔诺需要她帮忙给什么追求青珩的建议。 　　球球倒是很担心她不帮忙的样子。 　　特意邀请风行散步到洞口，只是为了单独和风行说点好话。 　　球球和青珩的关系还不错。 　　“我知道，青珩哥哥其实是把我当成赫拉娜姐姐来照顾的。” 　　“赫拉娜姐姐是青珩哥哥的妹妹，以前是族里最漂亮的兔子！” 　　球球也很喜欢赫拉娜。 　　所以，总是偷偷帮青珩隐藏去向。 　　偶尔在青珩差点被发现的时候，就突然出现，假装迷路引开大人。 　　球球知道青珩是去调查什么的。而本来，球球和狼崽们的接触，也有点通过狼崽们来帮忙调查的小心思。 　　“不过现在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球球郑重重申，有点怕被误会，还对自己最初的“心思不纯”有点心虚。 　　狼崽们什么都不知道。但球球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是因为大人们没将重要的事告诉狼崽们，所以也没办法直接和青珩保证，赫拉娜的死真的和狼人族没有关系。 　　球球甚至都不敢让青珩知道自己正在和狼崽们接触。 　　曾经一度暴露，为了骗过青珩，球球才情急之下才想到了使用道具。 　　“原来是这样啊……”风行略有所思，摸了摸球球，“球球辛苦了。不过我想你的青珩哥哥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哦，只是他可能会有些担心你的安全。” 　　“所以我才不想让青珩哥哥担心……” 　　“说得也是呢。青珩哥哥一直在为调查妹妹的事烦恼，所以球球才不想再让青珩哥哥增加压力吧？道具的确很有用……球球以前就知道这种道具吗？” 　　“不知道。”球球摇了摇头，长耳朵一晃一晃，“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巴尔萨扎先生。” 　　“巴尔萨扎先生？” 　　“就是金玫瑰商团的商团长，是个好人哦。”球球说道，“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呢。” 　　两个问题。 　　还只是一群小孩子的球球他们，到底是怎么瞒过成年兔人们和金玫瑰商团达成了交易？又是怎么生出使用道具来骗过大人的想法的？ 　　平时和商团打交道的一定是成年的兔人们，孩子们理论上没有多少机会和商团直接接触。风行之前考虑过是孩子们鼓起勇气，偷偷接触了商团的人，也有想过其他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金玫瑰商团那边也有意隐瞒，才能完全瞒过成年兔人们。 　　否则只要成年兔人们知道一点，都能探听出孩子们买了什么，从而知道兔崽们其实还一直都在和狼崽们接触。 　　然而兔崽们这边和狼崽们一样，都确定这一次大人们没有发现。 　　孩子们的话可信吗？至少狼崽们那边，是可信的。 　　刚刚在遇到狼人族巡逻队的时候，狼崽忍不住出了声，应该多少都泄露了一点存在感。如果狼人族本来就知道孩子们会外出，那就不会只会当成错觉，而是会立刻反应过来是孩子们正好在旁边。 　　即使不当场戳穿，也应该会偷偷跟上来。 　　但没有。 　　狼崽说的狼人族的大人们这一次没有发现他们的外出，是可信的。 　　兔崽们这边呢？ 　　风行也倾向于可信。 　　在族群里有不少兔人都相信狼人族会吃兔人族的情况下，球球他们不可能还能这么轻易跑出来玩。即使有兔人觉得可以，也总该有点后手，比如安排一些兔人隐藏在旁边看着。 　　正好也能避免这个山洞被“野兽”和“怪物”袭击。 　　但什么都没有。 　　这个秘密基地附近，只有崽子们自己准备的过于粗糙的药草和某种晶石。这些东西只能勉强驱散一部分的“野兽”和“怪物”，并不能确保安全。 　　崽子们里应该有那么几个崽子有点天赋，模仿了村子里的防御措施。 　　但崽子们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所以没能模仿到精髓。 　　崽子们一玩起来就玩疯了，很容易忘记继续收敛气息……很危险。 　　能平安到现在，只能说是多少有点运气。 　　浅浅的风只浮动到脚踝，在地面上游走，移动着晶石的位置，也加上了另一些风行个人提供的药草，形成了新的特殊防御阵法，将这个秘密基地的安全等级提高了不止一倍。 　　“听起来，是那位巴尔萨扎先生提醒你可以用现在的道具的啊。” 　　一直生活在封闭的狼兔森林里的崽子们，如果没有提醒，怎么可能会想到可以使用在外面也算是稀有的道具呢？ 　　不是兔人族和商团有这个交易业务而让球球看到过的话，那就只能是有谁故意提醒的了。 　　结果是商团长本人吗。 　　一群孩子，需要商团长亲自出手？ 第8章 　　======================== 　　巴尔萨扎商团长提醒了球球，并给球球提供了帮助。 　　风行从球球的口中确认了这个事实。 　　金玫瑰商团的嫌疑突然就更大了起来。 　　这么亲切地用这样的方法帮助这些孩子们啊……非要说的话，也可以说是想要让两族还能有恢复良好关系的希望。 　　至少孩子们还在联系，两族就没有彻底隔绝，未来也许还会有再次联系起来的希望。 　　如果希望两族和平，会有这样的想法太正常了。 　　而从商团的利益来看，商团确实也应该不想看到狼人族和兔人族彻底决裂。 　　只靠兔人族，商团是没办法得到狼兔森林深处的“当地特产”的。而商团和兔人族友好，立场天然就在兔人族这边。 　　兔人族和狼人族一旦决裂，狼人族大概率也绝对不会接受金玫瑰商团的私下靠近。通常情况下，狼人还很讨厌摇摆不定的两面派。 　　既然已经站在了兔人那边，却还想要私底下接触狼人。哪怕这只是为了商团本身的利益，哪怕商团表明了不插手两族之间的事，也不会被接受。 　　金玫瑰商团甚至可能连自己派遣人手进入森林内围获取资源都做不到。 　　一是狼人会妨碍，而是本身或许也没有那个能力。 　　无论怎么样，商团都不可能彻底绕开狼人族。和狼人族敌对，对商团是不利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商团似乎没有理由对两族抱有恶意。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婚礼的事真的是商团做的，那金玫瑰商团想要获得的东西，比现在正常和两族交易时能获得的利益更大。 　　可如果能够促成两族和平的婚礼是被商团破坏的，那商团又有什么理由促成两族的孩子们继续来往？ 　　商团能从孩子们身上得到什么？还是说商团其实真的不想两族彻底决裂，只是不想两族真正和平、友好共处。 　　矛盾点很多。 　　看来要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叫巴尔萨扎的商团长了。 　　崽子们还想继续玩，风行没有催促他们。 　　风行打算进兔人村，但不打算通过这些还需要隐瞒自己擅自跑出村的事的崽子们。 　　原本即使没有遇到这群崽子们，风行也打算之后找机会接触兔人村那边，然后进一步调查商团的情况。 　　在这之前，乔诺特意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风行介绍了青珩，也是为了方便她和兔人族接触调查。 　　兔人村针对狼人村的防卫森严，但风无相无形。利用风给青珩传个消息，让风行能和青珩里应外合顺利潜入，或者找个合适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进入村子里，还是很方便的。 　　继续隐藏身形潜入，调查起来会很方便，但换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村子里，也有不同的便利之处。 　　风行守在崽子们身边，等着他们回家。 　　——总不能将这些崽子们就这么扔在这里。 　　尽管已经加强过阵法了，而且这些崽子们平时也是这么玩的。 　　风行趁着这个机会，再仔细调查了一下孩子们身上的那些项链。项链的主体晶石和之前粗略检查时一样，看上去不像是有动其他手脚的样子。 　　不知不觉，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风行姐姐——！可以帮我们推一推秋千吗？” 　　“好哦。”风行应了一声，又一次掀起了风，让孩子们手作的藤蔓秋千高高荡起，引起了一片兴奋地尖叫。 　　流动的风在山洞间徘徊，打着大大小小的旋，慵懒地游动，又飘出山洞，像四处蔓延。仿佛会呼吸一样，和从四周吹来的风纠缠交错，互相打着招呼，不断获取着新的信息。 　　突然，一缕风一转，些许停顿之后，又飞快地转了回来，嗖的一下就回到了风行的身边。 　　风行想出去散步活动一下筋骨了。 　　有点突然。球球有些疑惑地看了风行一眼，风行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精灵就是一种喜欢更多的新鲜空气的生物哦，一直在山洞里待着会不太舒服呢。”风行介绍着自己。 　　在知道了她是从外面来的之后，球球就缠着风行讲故事，希望风行能多说说其他不同的种族的事。又问过风行是什么种族之后，球球就对精灵感兴趣了起来。 　　风行不是“传统经典”的那种精灵族，但这不妨碍她说一些精灵的故事。 　　然后现在，也用精灵的特性临时充当借口，暂时脱身。 　　球球没有怀疑，风行顺利离开了山洞，一下就化作一缕风，消失在了原地。 　　这股风朝着来人呼啸而去，又在即将靠近时缓和成了轻轻的微风，仿若无害。 　　风行也没有感觉到来人的敌意。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这位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啊。”收拢的风落在草地上，风行出现在了白景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一个多小时前才擦肩而过的剑士，“找我有什么事吗？” 　　“……” 　　“嗯？难道不是来找我的吗？”风行嘴上说着，“那可有点尴尬了啊。” 　　面上却完全不见尴尬，风行的态度坦荡得反而像是白景才是那个该尴尬的人。 　　眼前的剑士面容冷峻，气势锋锐，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树叶的沙沙声打破森林里的静逸，光束穿过绿荫落下，却柔和了剑士的气势，落在剑士身上的光斑随风微微摇曳。 　　“不，我是来找你的。”白景看了风行好一会，叹了口气，“抱歉，之前没注意到你已经出手了。” 　　？ 　　哦……是说那个时候“抢人头”的事？ 　　风行反应过来了。 　　以前在一些战场上，这确实是一些人的忌讳。 　　“嗯……没关系。”风行笑了起来，笑容有些随意，“反正我那个时候本来也不想出头，真要算起来，你还帮了我呢。” 　　“所以，你只是来说这件事的吗？” 　　“也不是。”白景的视线越过了风行，看向了风行的背后。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崽子们所在的山洞，风行在白景距离山洞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将白景堵住了。 　　不过，这里的阵法能让人知道里面有什么被保护着。 　　“我是来确认你的身份、还有你到底想做什么的。”白景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风行。 　　风行也很清楚，所以才会直接说，刚才自己有意隐藏、不想被狼人们发现。 　　在明知道白景极有可能看到她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村子，也还是这么说了。 　　算算时间，白景在被带到狼人村里之后，接受了招待，可能还找了个地方临时落脚，然后应该还有空余再了解了一下狼人族和兔人族最近有矛盾的事。 　　在明白了现在是“敏感时间”之后，会怀疑她带着崽子们鬼鬼祟祟地离村的目的，是很正常的事。 　　很细心啊。 　　风行打量着白景，饶有兴致。 　　所以，他应该也不只是一个游客吧。 　　…… 　　事实也和风行推理的一样。 　　在进入狼兔森林之后，白景被当成了普通的游客、浪人来招待。 　　本来白景可以在更擅长招待外人的兔人村落脚，但因为“狼人”的特殊身份，兔人族就默认将他交给狼人族来招待，直接将他引到了外围和内围的交界。 　　基于某种原因，白景顺水推舟，没有拒绝，跟着进入了狼人族。 　　途中出手帮忙，还遇到了风行，见到了疑似使用了道具偷溜出来的崽子们。不过，注意到风行有在保护狼崽们，而且狼崽们看起来也很信任风行，白景就暂时没戳穿。 　　直到白景进入了狼人村，打听了一下最近这里狼人和兔人的矛盾，就听说了关于在他之前来到狼人村做客的“少族长的友人”的事。 　　没比他早来多少，却已经得到了狼崽们的信任，还和狼崽们在这种时候偷偷溜出去？ 　　听上去有些可疑，白景就找了个要休息的理由，往狼人族提供的旅人临时落脚的房子里一躲，就偷偷追了出来。 　　白景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少族长”。 　　不过，既然风行是以“少族长的友人”的身份，被“少族长”亲自带进来的，白景也不觉得风行是想做什么恶事。 　　就算心怀不轨，才刚被带进来就行动未免也太胆大包天。 　　只是既然有所行动，就意味着这位“少族长的友人”来到狼兔森林，可能本来就是要做一些事。 　　和“少族长”有关，可能和这里的狼人族也有关。 　　白景总要确认一下，他们的目的有没有冲突。 　　“我还不知道你的目的呢，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告诉你吗？”风行反问道。 　　“或者你愿意先告诉我？” 　　“……”白景微微皱起眉。 　　但也不算没有达到目的。 　　之前的感觉不是错的，眼前这只精灵的气息清正，直到现在也在有意保护着这里。这附近的阵法应该也是被精灵改过，变成了能看出一定的系统性的风格。 　　这种风格不会是当地人的手笔。 　　至少这只精灵不是抱有恶意。 　　他也感觉不出恶意。 　　白景的眉头微松，自觉达成目的，张口就想说离开。 　　“难道你现在就要离开了吗？”风行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态度变化，打断了他。 　　白景一顿。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也许要做的事是一样的呢？我听说过你哦，白景先生。” 　　风行认出来了。 　　在见到白景的剑势的第一眼，就已经有了一种直觉。之后想起对应的信息也没有花太长时间。 　　“独狼的剑士，只会遵循自己的正义行动，不属于任何势力，是任何一位弱者的骑士。”风行笑得眉眼弯弯，“‘银辉裁决者’？” 　　“……”白景好像更沉默了一点，表情微微变化，又多出了一些微妙和复杂，一闪而逝，几乎难以被人捕捉。 　　“咦？你不太喜欢这个外号啊？”风行眨了眨眼，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觉得还是很帅气的哦。” 　　——还是被发现了。 　　白景转过了脸，不让风行观察。 　　风行歪了歪身子，再看。 　　白景微微转过了身，肩膀微微绷紧，倔强地维持着之前的冷峻。 　　“你想说什么？”原本的沉默变成了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任谁来看都觉得他好像有些生气了。 　　风行却不这么觉得。 　　比起生气，更像是在尴尬啊。 　　“我想说，我知道，如果是你想做什么，一定是因为发现了这里有不符合你的正义的事发生。我想知道你发现的事。”风行笑容微微加深，放过了他，贴心地没有再追问，重新站直。 　　“狼兔森林的地理位置很偏僻，根据你以前的活跃范围……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路过这里吧？” 　　“白景先生，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第9章 　　======================== 　　这问的还是目的。 　　白景深深地看了风行一眼，考虑了片刻，也不想再继续绕下去。 　　拥有风属性的能力，在搜集情报上总是有些优势的。白景自认自己也不是那么有名，眼前的精灵却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以及提前察觉到他靠近，在这里堵住了他，都能证明精灵的能力。 　　“我遇到了某个人，接受了那个人的委托，帮忙送信。”白景言简意赅。 　　“好简单。”风行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下文，“没啦？” 　　好歹说一下是送信给谁呢？ 　　送给狼人族、还是兔人族？ 　　“暂时没了。”白景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打算继续说出详细的情况。 　　好吧。 　　风行笑了笑，见好就收。 　　“那我也说一下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好了。” 　　“你应该有打听到我是狼人族少族长之前的战友吧？我是受到少族长的邀约来这里做客的，也是来参加少族长的婚礼。” 　　“婚礼？” 　　“你不知道吗？”风行微微转身，不太用心地遮掩着加深的笑容，缓缓踱步，“也难怪，我也是来了才知道，婚礼其实还不确定呢。” 　　“少族长是找我来帮忙的，说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让我帮忙参谋一下。” 　　“顺利的话，很快就有婚礼了，不顺利的话婚礼就会推迟。” 　　“然后呢，孩子们也很希望婚礼能顺利举办，所以就想请我帮忙。” 　　“一群崽子？特意请你一个外人帮忙？”白景提出疑点。 　　“孩子们嘛，想法天马行空，很正常呀~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可靠呢？” 　　“……” 　　“……这种时候沉默会让气氛很尴尬哦。” 　　“抱歉。”白景移开视线。 　　一副“但是没办法昧着良心应和”的样子。 　　虽然白景知道，眼前的精灵实际上应该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样子，但从表面上看来，真的很难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白景重新感知了一下周围被改造过的阵法的气息，努力不让自己被这种略有些轻佻的表象欺骗。 　　直觉告诉白景，在面对眼前的精灵的时候，绝对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好吧。”风行耸了耸肩，“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我接下来要去找一找我们的少族长看上的对象……哦，也就是兔人族的二少爷青珩。” 　　白景的神色一顿，被风行精准捕捉。 　　“看来你知道？” 　　一股清风扑面而来，白景浑身一紧，又强行压抑住要动手的本能。 　　白景意识到自己犯错了，或者说，他还是小看了风行的敏锐程度。 　　不过一眨眼，风行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于是眼睛正好能平视对方。 　　那双眼睛，在亲切近人的笑意褪去之后，锐意十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弱点一样，又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 　　那是一双能颠覆人们对“精灵”的传统认知的眼睛。 　　“你原本要‘送信的对象’，是青珩？” 　　真是可怕的观察力。 　　白景的眼皮一跳，神色不动。 　　“不是。” 　　白景没说谎。 　　但，风行猜得也不算错。 　　白景要送信的对象，并不是固定的某一个人。 　　是兔人族。 　　白景受到委托，要将某个消息告诉给兔人族。 　　而白景听说过青珩的名字。 　　——至少，对青珩不是一无所知。 　　风行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毕竟，甚至都没对她这样冒犯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反而更紧张于“可能会被看穿什么”，就已经能够证明一些事了。 　　其实白景可以直接发火，面对她突然的靠近，甚至是直接动手也不为过。 　　刚才那个距离，可容易偷袭了。在战争刚刚结束没多久的现在，是很敏感的距离。 　　‘不过，这个性格一看就知道不会轻易动手的样子。’ 　　风行从最开始就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重新笑了起来，笑容轻柔眉眼弯弯，又将眼神掩盖。 　　君子欺之以方。 　　可不是吗。 　　“嗯，看来你是无意中被卷入狼人族和兔人族之间的矛盾里了呢？” 　　“本来要送信给兔人族吧？但是现在这里的气氛紧绷，兔人族应该没给你说话的机会，就将你引到了狼人族的面前？” 　　因为白景也是狼人。 　　完全猜对了。 　　“……”白景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 　　“那我们正好可以合作呢。”风行一拍掌，也没问白景同样作为一只狼人，为什么会被一只兔人轻易信任，还被请求传信，“正好我也要去找青珩确认一下他对我们少族长的感情，要不要一起呀。” 　　狼兔森林的狼人族和兔人族有恩怨，从这里出去的兔人应该也是不会轻易相信外面的狼人的。即使眼界开阔之后有所改变，应该也不会认为能被自己信任的狼人也能轻易得到自己族人的认可。 　　随便让外面的狼人进入狼兔森林，给自己的族群传信，可能还会起不必要的冲突。 　　但那位兔人最终还是让白景过来了……是因为，委托白景的时候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委托白景的只可能是兔人，如果是狼人，传信的对象就更不可能是兔人族。 　　又或者，既不是狼人也不是兔人，而是和狼兔森林的兔人族关系比较好的人？比如，以前和兔人族有过交易的其他小商团？ 　　两边都有所隐瞒。 　　白景隐瞒了“信”的内容，风行说出的目的也不完整。 　　但只从目前来看，他们想要做的事，确实没有冲突。 　　信任度还不够，风行因此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好。” 　　“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风行，请多指教啊。” 　　白景看了朝着他伸出的手一眼，握住。 　　“请多指教。” 　　…… 　　…… 　　白景在外面等了很久。 　　风行压根也没邀请白景进去山洞，只说那是崽子们的秘密基地，未经同意她不可以擅自邀请白景进入。 　　但是也完全没有去请求一下崽子们的同意的意思。 　　白景默然地目送风行离开，接受风行的建议，拿着风行临时制作出来、藏着风行的气息的晶石，回了狼人族，找到乔诺。 　　被乔诺惊讶地围着转了一会，然后得到了乔诺的帮助。 　　“好吧，既然风行都这么说了……” 　　她什么都没说。 　　“那我会帮你掩盖的，就拜托你辅助风行的调查了？” 　　这位少族长到底理解到了什么？ 　　明明是合作却被理解成了辅助，白景忍不住多看了乔诺手上的晶石一眼，觉得风行是不是在晶石里还留了言。 　　但他刚刚检查过，除了风行的气息之外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作用就只有证明他和风行的合作。 　　白景还是没反驳，很快又离开了狼人族，回到了之前和风行达成合作的地方。 　　风行还没出来。 　　又等了好久，才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等到了风行和一群崽子们。 　　白景没有直接在孩子们面前出现。 　　风声传音，让躲到了树上的白景听到了风行的声音。 　　“抱歉，孩子们玩得太开心了。”风行的笑容里似乎都多了一些疲惫。 　　甚至让人感觉心有余悸。 　　【没事。】白景传音了回去，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他完全能理解，被一群活力十足的小崽子包围是什么感觉。 　　…… 　　风行先将狼崽们送了回去，白景跟在后面，默默观察了一会。 　　崽子们对风行的态度很好，而且确实一副和风行达成了什么约定的样子，也证实了风行说过的话。 　　短短时间，也不知道风行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一群崽子这么信任。 　　风行目送狼崽们离开，又带着兔崽们原路返回，打算去兔人村里。 　　要隐藏身形直接潜入，然后再抓准时机找青珩要一个新的浪人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去做客。 　　这是风行原本的打算。 　　不过，原本风行预想中的“时机”，应该不会太晚。 　　白景提醒了风行。 　　白景在最初来到狼兔森林的时候，最先接触到的是兔人族。在被领到外围和内围的边界见到巡逻队的狼人之前，白景是有很多次机会解释自己的来意的。 　　但白景没有开口。 　　风行只凭借这一会的接触、和以前听说过的传闻，就觉得白景并不是那种懵懵懂懂就被忽悠了一路、直到被送到狼人族的地盘才反应过来的人。 　　那么，白景就是故意没有解释。 　　如果不是有其他的目的，那就是白景察觉到了什么、判断当时不方便直说、又或者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直说，才不得不顺水推舟，假装成是路过的浪人。 　　风行很容易就得到了白景的证实。 　　白景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承认了“不方便直说”，也默认了“注意到了有让他不方便直说的存在”。 　　“……”风行看着不远处的兔人族村落，沉吟了片刻，突然问道，“白景，你知道金玫瑰商团吗？” 　　“以前没听说过。” 　　“……” 　　以前没多说过。 　　——“现在”呢？ 　　* 　　不远处的兔人村，是和狼人村不一样的风格。没有那么硬朗和紧绷，乍一看就是给人一种温馨和轻松的感觉，有些建筑看上去甚至很精致可爱。 　　风格不算统一，但整体来看很和谐，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很会生活的小村子。 　　森林外围相比起内围，好像也少了一些危机感，感觉平静很多，也没那么容易让人紧绷。 　　球球在进村之前，给风行指了青珩住的房子——现在青珩单独搬了出来住，似乎是曾因为妹妹的事，和族长吵过架。 　　现在太晚了，风行不打算现在就过去打扰。 　　风行戴上了有望远功能的护目镜，很快就发现了挂着商团旗帜的房子。 　　“你要去找族长吗？”风行随口问道。 　　“……先看看，你要去找青珩？” 　　白景没解释太多。 　　“嗯……我也先看看。”风行笑眯眯地回答。 　　“要分头行动吗？等安全潜入之后。” 　　潜入的时候互相帮助，有任何一方被发现，另一方就要找机会制造混乱让对方脱身。 　　他们的合作目前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至于更进一步—— 　　那就得“看情况”了。 　　“好。” 　　…… 　　…… 　　潜入得非常顺利。 　　在更擅长潜伏的风行的掩护下，白景第一次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情况下、成功完成了潜伏进某个地方的任务。 　　——以前不得不潜伏的时候，总会在中途被发现，就很让人费解。 　　这种事，果然还得让专家来。 　　白景的速度很快，在成功潜入之后，就消失在了风行的眼前。白景没有兜圈子，笔直地往族长的住所而去。 　　暖黄的灯光从路过的房子里散发出来，路灯照亮了蜿蜒的小路，族长的住所也没有豪华到哪里去。 　　族长还在忙着工作，处理这一大堆的文件，可能和商团的交易有关。 　　暂时看不出立场。 　　没有提到搬出去的青珩，无法确定他们吵架的真正内容。 　　“……”白景悄无声息地离开，又顺着明显是给旅客看的路牌，来到了“商店街”。 　　金玫瑰商团就在这里落脚。 　　一股气息突然凑到了身边，身体本能的反应之后，某种熟悉的感觉又让白景忍了下来。 　　一回头，熟悉的笑脸出现。 　　“好巧，你也来调查金玫瑰商团吗？”风行自来熟地打着招呼，“看来我们连这个的目的都一样啊。” 　　“……”白景沉默。 　　——被套路了。 第10章 　　========================= 　　沉默一会后，白景无声轻叹。 　　“你调查金玫瑰商团，是因为狼族少族长的委托？” 　　反将一军。 　　但风行的面色不变。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你是想说也有可能是你自己很好奇吗？” 　　“嗯？你很懂嘛，有些精灵的好奇心就是很旺盛的。”风行一本正经地瞎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传说吗？” 　　“……”她竟然还能厚着脸皮顺着说，某种程度来说也很厉害。白景被噎了噎，看着风行，试图用眼神来表示自己的无语。 　　风行其实没有否认，白景也知道风行没有否认的意思。虽然才认识不久，白景却感觉好像已经知道风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在开玩笑。 　　……不好笑。 　　* 　　这一来一回也没花多少时间，另外其实风行和白景也并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 　　在确认对方的目的和自己一样之后，他们就已经行动了。 　　白景还想先绕着那栋建筑看看突破口，风行却拉住了他。 　　“不用那么麻烦。”风行拉住白景的衣角，以极其轻微的动作让白景回头之后，带着白景径直往建筑的右边过去了。 　　那边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被杂物堆挡住，不注意就看不到。 　　门是锁上的，白景上手试了一下，然后摸出一把小刀。 　　“掩护我……”白景转头一看，看到了风行拿出来的□□套装。 　　“……”对视几秒后，白景让开了位置，“你来吧。” 　　用幻觉也只能临时遮掩被破坏的门锁，□□制造出来的动静更小，留下的痕迹也少一点。 　　风行扬了扬眉，似乎有些小得意。 　　“承让。” 　　…… 　　咔哒。 　　门锁开了。 　　小门后的廊道有点窄，廊道没开灯，被黑暗笼罩，白景打头，握着剑柄先一步进入探路。 　　进去没多久就宽阔了起来，小门连接的是后厨，晚饭时间已经过了，现在后厨没人。 　　风行叫住了想要直接掠过后厨的白景，让白景在门口望风，随后径直进了后厨。 　　白景有些疑惑，却没有询问，熟练把风。明明是第一次合作，竟然也称得上默契。 　　风行还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 　　厨房很大，杂物很多，但看起来乱中有序。厨房里有一个小门，小门后就是存放食物的仓库。 　　球球说过，虽然看不出商团里的成员都是些什么种族，但能够确定包括商团长在内，都不是兽人族。 　　不同的种族食谱是不同的。哪怕都是兽人族，狼人族和兔人族的食谱也不同。 　　同样是狼人族，也可能会有地域和生活习惯上的区别，有时候，从食物上，就能看出一些线索。 　　不是兽人的商团成员，在待在兽人的聚集地期间，所用的食物就不太可能是直接向当地购买。除非临时落脚的地方本来就是个通商口，可以购买到不同的食材。 　　——强行食用不符合自己的生活习惯的食物，对身体健康和战斗能力的影响很大，对总是需要东奔西跑的商团来说，得不偿失。 　　也有些生物的适应能力很强，能够适应不同的食物，对食物方面没有太高的要求，但这也只是占一小部分。 　　虽然说饿极了的时候，哪怕是对食物要求高的生物，也会变得什么都能吃。不过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别说是成员比较多的大型商团了，哪怕只是几人小队的佣兵队伍，也不会强行委屈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维持自己的生存和战斗能力。相比起来，这才是最优先的。 　　对金玫瑰商团来说也一样，想要正常在外行商，那么在食物上就绝对不能敷衍解决。狼兔森林很偏僻，如果不是狼人或兔人，就基本不可能购买到什么符合自己胃口的食物。 　　金玫瑰商团如果事前决定久留，那么来这里之前，就一定会在某个地方补充食材。 　　也许可以通过食材得到一些重要信息。比如，金玫瑰商团在来狼兔森林之前去过哪里。 　　哪怕金玫瑰商团在这之前补充的都是完全符合自己的口味的、不是固定某些地区才有的特产，而是能够在很多地方买到、普适性比较强的食材，可生长在不同地区的同样的食材，才品质上有时候也会有些区别。 　　不巧，风行对这方面还挺有研究的。 　　因为她就是那种可以适应不同的食材、也会基于新鲜感、好奇之类的理由大胆尝试不同食物的人。 　　精灵是好奇心比较重的生物，这句话也不完全是骗人的。风行还好奇过不同地区的同一种食材会有什么区别，不同地区对同一种食材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做法。 　　极其乐于开发第一口感觉难吃的食物的其他吃法。 　　也许能让本来觉得难吃的食物觉得好吃呢？ 　　也乐于体验看起来不能吃的东西的其他吃法，探究当地对食材的开发。 　　风行撬开仓库的门锁，打开其中一个明显是经常使用的食材储存箱。 　　嗯，比如某种金灿灿的、百分之九十的部位在削下来之后都可以变成真正的金子的金盏花。 　　风行从箱子里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罐相当珍贵的粉末。 　　——也还有百分之十的部位，可以加工成这种极其美味的调味品。 　　这百分之十的部位，如果不加工成调味品，就可以变成一种特别珍贵的金色珍珠，价值比其他部位变成的黄金，更高。 　　因为能够生出金色珍珠的金盏花本来就是少数。 　　风行打开罐子，倒了一点在手上。指套摩挲，金色粉末在战术手套上留下了一点亮眼的痕迹，又能被轻易吹散。 　　是真品。 　　* 　　在这个仓库里，这种调味料的存货不多，显然不是供给整个商团使用的。后厨的厨余垃圾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不过大概也能猜到，能用这种珍贵的东西的，应该就只有商团长。 　　那位商团长还挺懂享受，还特意腾出一点位置用来装这种华而不实的食材。 　　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什么必须要吃这种调味品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即使最开始有这样的生物，也早就被金色珍珠那残酷的生产率给优化掉了。 　　这完全就是“奢侈品”。 　　这个商团的来历和人脉还真是夸张啊。 　　“金色珍珠？”等到了风行出来的白景，根本没听过这种食物。 　　白景就是那种虽然对食物同样没有什么太严苛的要求，但平时食谱单调，并不着重于开阔自己的食谱的人。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不吃，自己身上常备食物，实在不行，每个地区这么大，总能找到自己能吃的东西。 　　找到一种能吃的就一直吃下去，直到离开。 　　这样的白景，能对食材有什么研究？他甚至都不知道竟然有人癫到将一种百分之九十的部位都能变成金子、剩下的部位能变成珍珠的植物当成是食材。 　　第一个吃这种东西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哦。”风行简直就像是能看穿白景在想什么一样，说道，“‘珍珠磨成的粉能够美容’，你听说过这种话吗？” 　　“……好像有。”白景依稀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不太关注，早就忘记了，“所以是为了美容？” 　　有些生物对这方面的需求确实很高，也算是一种种族特性了。 　　“是的。然后就是磨粉的出师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出了错，‘惊喜’就诞生了。” 　　“为了不受到惩罚，又因为时间紧急，只能将颜色看起来一样的金色粉末直接用上。” 　　“不过，虽然颜色一样，在变成珍珠之前磨成的粉末、和变成珍珠之后磨成的粉末的味道不一样，前者要美味很多，所以那位厨师的失误最终还是暴露。” 　　“比平时更加美味的食物没能掩盖他明知道用错了粉末也还是用这种食物上了餐桌的错误，最后厨师受到了惩罚。” 　　风行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神色在黑暗中变得有些严肃。 　　白景看了她一眼。 　　“厨师被杀死了，只有这种调味料的新用法传了下来。” 　　“只是因为用错了调味料？”白景皱起了眉，脑子飞快转动，思考到底是那个地方的混蛋嚣张到这种程度。 　　答案并不难得到，白景以前也有接触过那个地方的人。 　　准确来说，是“杀过”。 　　不是说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生物，只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生物，总是离谱到让人印象深刻。 　　“贵族岭。”风行给了白景一个手势，边说边走，趁着无人的时候，潜入了书房，熟练地翻找各种暗格密室，成功翻出了账本。 　　那是体内有“贵族”相关的数据的生物聚居的地方，其实是一片相当庞大的区域。那些生物自诩贵族，哪怕是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也完全不会收敛。 　　账本里也有提到贵族岭，奇怪的是，用的是暗号一样的简称，和在其他地区的交易记录完全不同。 　　“商团长是贵族岭的‘贵族’？”白景的指节摩挲着剑柄。 　　“应该不是。”风行敲了敲书桌，又看了看旁边的书柜和装饰。 　　“虽然都是‘贵重物品’，但不是能让那些‘贵族’满意的程度。仓库里的食材也大多都很普通，不是特别珍贵。” 　　对真正的贵族岭的‘贵族’来说，这些东西都太‘廉价’了。 第11章 　　========================= 　　能住进贵族岭的“贵族”，也不是没有因为兴趣爱好出来跑商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会本能地追究奢侈和享受。 　　核心就在于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不委屈自己就不委屈自己。 　　能得到这样顶级的调味品，就代表是“有条件的情况”，这样的话，食材和使用的物品都不可能只有这种水平。 　　风行更倾向于，商团长和贵族岭有联系，甚至可能是贵族岭的“白手套”。 　　刻意被藏起来的账本，摆明了有问题。但只有这种程度，不足以证明什么。 　　商团完全可以说这只是普通的交易，他们只是将狼兔森林里的特产卖到贵族岭。 　　狼兔森林的特产里，就有各种各样的晶石。虽然纯度不高也不是力量性，只是拥有各种在这之前都能称得上鸡肋的功能。 　　但贵族岭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鸡肋吗？ 　　在普遍追求力量的环境下，也还有余力能够去追求各种鸡肋的功能性晶石，也是“贵族”们有能力的表现。 　　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默。风行和白景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里。 　　风行回过神来之后，看了白景一眼。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景同样回神，“还要继续吗？” 　　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你调查到你想要调查的了吗？” 　　风行轻哼了两声，给出的回答却相当直接。 　　“要。” 　　既然从账本上找不到更多的证据，那当然就要从其他的地方，继续调查。 　　商团的可疑已经摆在了眼前，乔诺和青珩的怀疑并不是毫无道理，问题在于商团破坏两族婚礼的目的。 　　商团是否真的破坏了当初的婚礼，新郎新娘的失踪和商团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商团用的什么手段避开两族，将人绑走。 　　现场留下的血迹来看，新郎或者新娘的出血量已经大到能让人觉得“不可能还活着”。但毕竟没有看到尸体，所以还不是不能抱有希望。 　　在这之前，两族就已经有频繁发生失踪事件，如果是商团将两族的族人绑走呢？ 　　但在狼人族怀疑兔人族的时候，狼人族就已经检查过商团的运输货物，如果有问题的话，当时的狼人族和兔人族应该都能发现。 　　难道只是被两族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吗？ 　　又或者，商团还有什么其他的道具……虽然说道具不是万能的，但结合一些手段的话，也不是不能骗过对道具了解不多的当地人。 　　可这样的欺骗，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吗？ 　　两族里除了乔诺之外，应该还有其他能够让商团顾忌的、拥有足够的敏锐的人。 　　风行之前是这么想的，现在也没有改变想法。 　　不过在调查出更多的线索之前，无论怎么想都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性有很多，他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找到那个唯一的真相。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在商团的驻扎地里有关押抓来的两族族人的密室”。 　　风行谨慎地在这栋建筑里移动，花了两个小时，几乎将这栋建筑里现在她可以触碰到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建筑本身没有什么空间结构上的问题，所以不会是密室。建筑内部的装饰和花纹也构不成系统，不像是特殊的空间系阵法。 　　地下呢？ 　　还不能确定，但至少一楼和地窖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剩下的，就是现在还没办法进入调查的房间了。 　　商团长的房间，商团成员的房间……只能之后再找机会探查。 　　商团长的实力也不错，在没开窗的情况下，室内突然刮起风的话简直就是将疑点拍到对方的脸上。哪怕风行可以将“刮起的风”控制成几乎让“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气流。 　　可对于一些感知敏锐的人来说，也相当明显。 　　风行因此没有冒进，拉着白景暂时撤退了出来。 　　白景竟然没有其他的举动。 　　那么，可以理解为，白景调查商团的目的，也和她一样吗？ 　　让白景送信给这里的兔人族的人，当时到底是什么状态。而送信的内容，会不会和狼兔森林里两族族人的失踪有关？ 　　两族的普通族人，对对方都因为从古至今的传言而有误会。但两族的族长总不会误解。 　　至少，兔人族的族长不会真的相信狼人族会吃人，狼人族的族长应该也不会觉得还需要狼人族获取孩子们的重要生存资源的兔人族族长，会找这种借口对狼人族出手。 　　两族的族长，会怎么处理两族人口失踪的事？ 　　有可能依旧对另一个族群有所怀疑，有可能会怀疑到这座森林里的“怪物”身上，可能也会觉得有一些是真的擅自跑了出去。 　　但也绝对没办法掩盖“确实有族人失踪”了的事实。 　　“……”风行背对着白景，走进月光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兔人族的族长也许会派人外出调查，至少也该确认到底有多少不听话的族人擅自跑了出去。 　　* 　　在狼兔森林外面那一大片的荒漠里，也有着一些村子。那是能适应沙漠环境的生物建立的村子，在来森林的路上，风行曾途经那些村子。 　　在沙漠外，也有城镇。那是从沙漠走出之后，接触外面的世界时必经的城镇。 　　所以即使是偷跑出来，想要找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找到线索。 　　第一次婚礼之后，新娘的二哥青珩一直都没有放弃调查妹妹的去向。 　　那，大哥呢？ 　　那位在青珩的口中同样重视妹妹的大哥、还亲手揍过新郎的兔人族的少族长绞草，现在还在村子里吗？ 　　“不在了。” 　　在风行来到了青珩现在的住所之后，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大哥说要外出历练，就离开了村子。不过我想你也猜到了，大哥是想从外面调查一些线索。” 　　和商团有关的，线索。 　　大晚上的，青珩竟然也没有休息。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村子、突然上门的风行和白景，青珩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将人请了进来。 　　在这之前，青珩已经听乔诺说过，风行迟早都会为了调查而拜访他。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晚，而且来拜访他的人还多了一个。 　　乔诺是外出历练过的人，青珩相信乔诺的判断，所以最开始乔诺接应风行的时候，他才会特意等在山洞里，和风行见了一面。 　　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风行现在突然带多了一个人上门，青珩有些在意，却也愿意相信被乔诺信任的风行的判断。 　　不过，风行倒是没有就这么将这个问题混过去。 　　“他叫白景，是因为别的事需要找你的，而且，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事可能有关。” 　　风行介绍道。 　　白景也朝着青珩点了点头，确认了风行的话。 　　“我是来送信的。”白景说道，“某个兔人让我将话带给你们。” 　　“‘金玫瑰商团有问题，不能相信，驱逐他们。’” 　　在进入狼兔森林之后，他最先接触到的是兔人族。很不巧，当时还有商团的成员在旁边，所以白景顺水推舟，假装成普通的浪人，被引到了狼人族。 　　“还有，‘我们已经在行动，不要再来，我们会带大家回去。’” 　　白景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行动，他接触到的那只兔人受了很重的伤，才说完话就昏迷了过去，差点死掉。 　　醒来之后还没说些什么，就被族人接走了。白景和那群兔人的领头接触了一下，正式接了委托，但那个兔人领头不希望将他无关的人牵扯进去，没有和他说太多。 　　传口信的委托，都是在白景的坚持下正式接到的。 　　其实白景知道对方应该也只是想用这种委托来支开他，不过，正好他也从对方的口中听说了那个被之前受伤的兔人提起的“金玫瑰商团”，现在就在这群兔人的老家。 　　白景想着干脆从这边自己调查，也是避免那个商团趁着这段时间对这支兔人族的老家做些什么，就过来了。 　　“我遇到的那个领头，就叫‘绞草’。” 　　不过，在进入兔人族的领地、又见到了商团在兔人族里的地位之后，白景就知道传话的事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兔人族里也未必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所以在这之前，白景还在选择一个合适的传话对象。正好，就在这时，风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委托风行调查商团的青珩，也进入了他的视野。 　　和风行预想中的差不多。 　　风行甚至还想过更加巧合的事，比如白景遇到的那个最开始让他传话的人就是绞草。 　　竟然不是。 　　但也足够戏剧性了。 　　“绞草是为了调查商团才出去的吧？在婚礼的事之后就离开的吗？不会被商团怀疑？” 　　“明面上的理由是出去历练。”青珩收起了听到传话之后流露出的些许动容，说道，“不过考虑到可能还是会被怀疑，所以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出去的。” 　　“而且还是和当时商团的人一起离开。本来大哥就不是调查的主力，是为了掩护其他主要负责调查的族人才出去的。” 　　“金玫瑰商团这一次在回来之后，告诉我们大哥找到了适合历练的地方，暂时留在了那里……我想那应该就是大哥用的理由，商团好像是相信了。” 　　“现在看来，大哥已经成功和其他负责调查的族人会合了，而且也已经摆脱了商团的监视。”青珩松了一口气。 　　但这也不完全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无论是风行调查到的账本，还是白景带来的大哥的消息，都能够证明，一直以来都被兔人族信任着的商团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第12章 　　========================= 　　可这不代表族内就没有任何问题。 　　青珩和乔诺都在分头调查着各自族内的情况，而结果相当不尽人意。 　　反对两族和平的族人，对对方种族的恶意都太大了，对当初那场婚礼也至今都没有什么好的态度。 　　话里话外都是活该，兔人族这边的，每一次提起都会说“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婚礼，赫拉娜就不会死”。 　　看起来简直巴不得两族打起来，决出个真正的胜负。赢者从此获得狼兔森林的一切资源的决定权，输者则成为赢者的附庸。 　　这样的态度，要说会在那场婚礼上做些什么，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赫拉娜在族里很受欢迎，这种说法无疑是在激化仇恨。现在这也是青珩主要需要面对的麻烦。 　　只要青珩想和乔诺举办第二次婚礼，就必须要面对比上一次赫拉娜更大的压力。 　　青珩看起来倒是不介意。 　　在兔人族的这一代里，青珩就是最强的那个。 　　只是因为过去不是很想当少族长，青珩每一次都故意压制了自己的实力，让大哥绞草获得了胜利。 　　否则兔人族的少族长不会是绞草。 　　原本，青珩也想着迟早有一天外出历练。 　　实际上，在当初乔诺离开的时候，青珩原本也差不多在那个时候生出要外出冒险的想法。这和乔诺无关，只是正好在那个时候而已。 　　不过，在行动之前就听说了妹妹喜欢上了狼人族的那个傻小子的事，青珩也就暂时留了下来。 　　这是在乔诺离开之后的事了。 　　而在婚礼之后，绞草以青珩才是真正的最强为由，让青珩留守保护族群，自己外出追查真相看。 　　青珩也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现在也没有多少后悔，青珩甚至庆幸在决定离开的时候没有一时冲动说走就走，而是花了一点时间准备外出的行李。 　　和乔诺完全不一样，所以才没有错过妹妹的恋爱，最终也没有错过那场婚礼。 　　现在调查起来也能更加顺利。 　　当然，如果可以，青珩更希望那场婚礼能够顺利结束。而他也能在那场婚礼之后，在妹妹和妹夫的目送下，踏上驶入车站点的列车，外出历练。 　　也许还能赶上最后一场战争。如果能偶然和乔诺遇到的话，或许还能并肩作战，也成为能让乔诺信任的战友。 　　和乔诺一样认识风行、还有更多的同伴。 　　无法触及的梦在眼前消散，风行和白景的面容重新清晰，背景里属于自己家的环境只让人心里空落，放在后面柜子上的照片更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利刃。 　　青珩却只是眨了眨眼，眼神重回清明，依旧温和自持，甚至将所有悲痛和愤怒都压在了最心底。 　　光是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迁怒任何人、还能和乔诺合作探究真相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敬佩。 　　原本风行还有些担心，但看到青珩这样的状态，风行也知道是她想多了。 　　青珩非常理智，目前看来也没有失控的迹象，看来暂时不用担心乔诺的安全问题。 　　风行悄悄瞥了白景一眼，也没看到白景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狼人也没有感觉到恶意和敌意，安全。 　　* 　　风行会找白景合作，当然不只是因为想要确认白景的目的、以及察觉到了白景隐藏的事可能也和她调查的事有关。 　　也不只是觉得应该将白景这个变数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免得白景因为不知情做出了一些让现在狼兔森林里的局势更紧张的事。 　　风行没有怀疑过白景。 　　最初见到的那一剑实在惊艳，那不是心有龌龊的人能使出的剑。在想起了身份和传说之后的正式见面，更是让她觉得名不虚传。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意来这里做什么恶事的，反倒是白景怀疑她，风行还觉得情有可原。 　　主要是风行听说过白景的实力，也知道狼人族多多少少都拥有一点感知情绪的能力，总觉得能派上用场。 　　就主动寻求合作了。 　　原本风行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在相关传闻里，白景一直都是独自行动。“独狼”的名号让人觉得搭档的希望实在不大。 　　没想到竟然答应了。 　　脾气好像也比预想中的要好一点。 　　风行就稍微得寸进尺了一点，忍不住开一点小玩笑。 　　顺便，也是进一步试探，和寻求更深的合作。 　　这不现在白景就将需要传的话说出来了吗？也没有刻意避着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要直接揭穿金玫瑰商团的话，还需要一些证据。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可以给我一点时间。”风行说道。 　　“我可以趁着白天商团外出的时候，再次潜入调查。这一次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如果两族之前的失踪事件也都和商团有关，而商团每一次都会在兔人族里逗留一段时间的话，那商团必定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货物”。 　　被绑来的人，总要有一个安全的、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关押。 　　风行之所以多问一句是否需要证据，是因为这种时候，其实也不太需要证据。 　　用粗暴一点的手段直接将商团驱逐，也是一种选择。风行以前在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也有遇到过这种风格的领导者。 　　手段温和的、手段狠辣的、充满魄力的、擅长怀柔的，每个族群都有不同风格的领袖，在遇到同样的事的时候，用出的方法也会不同。 　　金玫瑰商团的规模也许很大，但倒也没有大到完全掌控整个商道的程度。 　　起码在来这里之前，风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金玫瑰商团，就足以证明这个商团再庞大也有限。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金玫瑰商团在被驱逐之后，可能会往外传一下不太好听的话，影响狼兔森林的声誉。 　　——假设，兔人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将金玫瑰商团驱逐，可能会让其他商团不敢靠近。金玫瑰商团要是不要脸一点，还会在外面乱传一些抹黑狼兔森林的话。 　　但狼兔森林本来就比较封闭，和外界没有太多交流。也就是说，即使兔人族是在拿出证据的情况下将金玫瑰商团驱逐，金玫瑰商团也依旧可以在外面乱传一些不太好听的谣言。 　　金玫瑰商团在外面名声不显，可能是有意隐藏自己的存在，不打算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但，也依旧可以暗中传播谣言。 　　这样的话，无论兔人族能不能拿出证据，只要做了驱逐的事，结果对狼兔森林里的两族来说可能都没有差别。 　　既然注定会得罪商团，那无论怎么做都可以了。至于狼兔森林以后和外界的贸易的问题，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风行觉得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帮忙。乔诺以前就和真正的大商团大成员打过交道，总有办法重新打通商路。 　　风行也不介意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在自己认识的人里也帮忙说几句好话。 　　但青珩顾忌的不是这个。 　　金玫瑰商团现在在兔人族里的名声太好了，而青珩甚至都不是少族长，没有权力直接将金玫瑰商团驱逐。 　　金玫瑰商团和狼兔森林的合作已经持续了很久，就算是更不容易信任外人的狼人族那边，对金玫瑰商团都有些信任。 　　哪怕他们自己不太承认。 　　金玫瑰商团也是狼兔森林主要合作的对象，直接涉及两族的利益。如果不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哪怕是族长，都不能强行将商团驱逐。 　　更何况族内还有族长的反对者。 　　青珩需要维持两族的稳定。 　　为此不得不放弃更加直接简单的驱逐手段，毕竟如果狼兔森林先内战了，就更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必须得是更加清晰明确的证据，最好能让所有人都直接看到真相。” 　　“只是账本之类的证据是没有用的，一般的族人也看不懂，很容易就能被商团找到借口蒙混过去。” 　　“……所以还是要用婚礼来引出他们的行动。”风行知道青珩想说什么。 　　重复上一次的婚礼，制造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条件，引动商团动手，再让商团的恶行直接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个问题。商团可能会因为你和乔诺的实力有所顾忌。”风行并不意外青珩的选择，分析道。 　　“他们在外面可能听说过乔诺，所以知道乔诺的实力。而通过某种方法，可能也知道你的实力。” 　　崽子们的事暂时还可以继续隐瞒，这是她和球球的约定，非必要情况下不能违背。 　　于是风行干脆将推理过程隐去，只给出了这个结论。 　　她是怎么知道商团已经察觉到青珩的实力、而且还对青珩和乔诺都有所顾忌的？暂时不提。 　　“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可能不会行动……假设，上一次的新郎新娘真的是像其他失踪的族人一样被商团带走的，你们知道新郎新娘吸引商团、让他们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下手的原因吗？” 　　新郎是狼人族的少族长，新娘是兔人族族长最疼爱的小女儿，这可不是能被轻易盯上的对象。 　　赫拉娜还有一点特殊的冰雪魔法能力，利库斯是狼人族这一代除了乔诺的最强……但只有这种程度，应该无法引起见多识广的商团的贪欲。 　　说得难听一点，在狼兔森林里的“年轻一代最强”，在外面的世界并不算什么。 　　乔诺离开森林在外面闯荡的时候，也经过了不少辛苦的历练，才真正在广阔的大地上立足。 第13章 　　========================= 　　复制上一次婚礼的目的是引出上一次动手的人，但如果不知道上一次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动手，这一次行动失败的可能就会很高。 　　商团一直以来都有在绑架两族的族人，证明这对商团来说就是一个长久的生意，是长久的利益。 　　狼兔森林很偏僻，跑这一趟不容易。尤其是在战争时期，途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一点都不少，随时可能没命。 　　即使是这样，商团也还是来了狼兔森林，代表狼兔森林这边的“生意”能带来的利益足以让商团冒险。 　　明面上那些正常的交易可没办法给商团带来这么大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商团宁愿冒着放弃这份利益的风险，也要对新郎新娘动手……新郎新娘身上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风行当然会这样怀疑，即使乔诺已经说过了没有，但乔诺知道的也不一定就是全部。 　　“有些事总要事先说好，信任要建立在坦诚的基础上，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我希望你能直接说出来。” 　　“保密方面你不需要担心，不该说的我是不会说的，这也是我能活到现在的根本。” 　　风行难得会表现得很认真，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那份不近人情让白景的瞳孔微缩，心脏仿佛被捏住的短暂窒息感之后，升起的是一种认同感。 　　提前说好确实很重要。 　　白景很容易就能想起自己曾栽在这方面的经历，没什么情绪地牵扯了一下嘴角，看向风行的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一些。 　　‘原来她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温柔。’ 　　过于专注，以至于给人一种仿佛要将这份欣赏直接传递过去的样子。 　　……？ 　　风行皱着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礼貌地笑了笑，缓解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尴尬的气氛。 　　白景收回视线。 　　“……”青珩没有在意这些小动静，沉吟回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至少赫拉娜这边的确没有，但我不确定利库斯那边的情况。” 　　“赫拉娜和利库斯也可能会瞒着我们一些事……我听赫拉娜说过，利库斯曾带着她去森林深处的某个地方约会。” 　　“赫拉娜说那个地方是利库斯以前就经常去的，其实很安全。” 　　不过毕竟还是最危险的中心区域，所以这件事也还是影响了他们最初对利库斯的感官。 　　“我和大哥都因为这件事，特别反对赫拉娜和利库斯在一起。但你也看到结果了，我们的反对完全没用。” 　　“而且利库斯也因为那件事和我们道过歉，认真反省过……那个时候，我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如果真的有什么的话，只可能是赫拉娜和利库斯去森林中心区域的时候遇到的了。只是，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商团怎么可能会知道？” 　　商团的活动范围一直主要都是外围，连狼人族的内围都不怎么进去，更何况是中心区域。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风行看了青珩好一会，没有看出说谎的迹象，沉思一会，再次开口，“婚礼方面有什么问题吗？大概什么时候能举办？” 　　“一周后。” 　　“这么快？”不是说还有很多反对意见吗？ 　　“不管还有什么障碍，都必须要在一周后举办。商团只会再待一周多，之后就要离开。” 　　“大哥那边的行动，在一周之内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不能让商团就这么回去。” 　　青珩还不知道绞草那边到底调查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商团的上线是谁。 　　哪怕绞草传回来的话是让他们将商团驱逐出去。听上去好像即使他们立刻这么做，对绞草那边的行动也没有影响。 　　但青珩也不会就这么觉得绞草真的不是在硬扛。 　　“大哥很有可能会因为担心族里的情况，才让我们立刻驱逐商团。” 　　实际上也许拖延时间会更好。 　　知道的信息不多，那就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来了。 　　传送阵之类的东西，因为狼兔森林特殊的磁场形成的无形屏障，在这附近都无法使用，商团只能通过列车离开。 　　甚至是要离开外面的荒漠，直到抵达城镇，才能稳定地使用传送阵。在那之前虽然能够使用，但有风险。 　　即使是这样，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他们说要举办婚礼，那商团就能多逗留几天，对大哥那边的行动大概也有好处。 　　而且，他们什么都不做，即使大哥那边能赶在在商团回去之前完成行动，这个行为本身也会暴露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事。 　　在这之后，商团可能不会再来第二次了。大哥主要负责救人的话，可能就会让商团跑掉。 　　“这样的话，那你们先做你们的准备。一周内，我会调查出确保商团出手的方法。”风行单手撑着桌面起身，随手搭在椅背上，将椅子推回桌底下，“你们族群内部的那些反对势力……” 　　“这个我们来盯着。”青珩起身目送，“如果他们和商团有勾连的话……” 　　青珩的眼神沉了沉。 　　“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即使那些反对势力可能根本不知道商团做了什么，甚至可能连被利用了也不自知。 　　“好，那我们就这么分头行动吧……白景和我一起怎么样？”风行转头。 　　“可以。”白景也没打算传完话就离开。 　　…… 　　在确定白景愿意和自己一起行动之后，风行就满意了。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对了，青珩，你觉得乔诺怎么样？” 　　！！！ 　　突然被这种问题砸了个满脸，青珩压根没来得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原本沉浸在之前的问题里的严肃一松，错愕的同时，一下猜到了风行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青珩的脸一下就红了，勉强控制住表情，上升到了脸上的体温一时半会却消不下去。 　　“很、很好。”话出口的一瞬间还差点破音，青珩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还是没忍住，“风行……你，让乔诺收敛一点。” 　　“动静不要搞这么夸张，普通一点就好。” 　　“……我可从来都没说乔诺有问你婚礼的安排。”风行一扬眉，调侃了一句。 　　在青珩反应过来无措地捂住脸之后，含糊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时候，愉悦又满足地笑着离开。 　　只看这个样子，谁能看出她和青珩其实也没认识那么久。 　　白景看着风行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社交恐.怖分子，在被风行察觉到之前迅速收回视线，深怕这份“社恐”也作用到自己身上。 　　风行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社交恐.怖分子。 　　不过有这个反应，乔诺那边也可以彻底安心了。 　　…… 　　…… 　　“普通一点是吧？！我懂了！”果然，乔诺在听完风行的转述之后就兴奋了起来，尾巴挥得像个故障的雨刷。 　　风行都不是很敢想象乔诺的“普通一点”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该担心的人是青珩了，不过，青珩应该也会有心理准备吧？ 　　那就不管了。 　　风行愉快地抛弃这个问题，将这种事交给这两未婚夫妻自己以后对账处理。 　　然后，就是进一步地调查了。 　　利库斯带着赫拉娜去过的那个地方，其实是利库斯和乔诺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在更小的时候，乔诺甚至还会在那个地方训练。 　　不过长大一点后，一般的设施就满足不了她的训练需求了，乔诺也怕一不小心将那个秘密基地毁掉，就没再在那个地方训练过。 　　只是偶尔放松心情的时候，会去那里待一会。 　　“那个地方还是很漂亮的，留了我和利库斯的气息，现在应该也还没被入侵，你们可以去看看。”乔诺给了风行一张地图，“我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嘶……利库斯那小子真行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个地方还能是约会地点呢？” 　　“我以后也要带青珩去一趟。” 　　“这种事就不用告诉我了。”风行接过地图，笑容无奈，转身就走的动作干脆利落。 　　“你和青珩的相遇史，等我事情结束之后在慢慢告诉我吧。到时候你就算想抛下我和青珩过二人世界，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哦。” 　　“啊？”乔诺眨眼，想说自己必然不是那样重色忘友的人，风行却已经走远。 　　乔诺无辜地扒了扒耳朵，耸了耸肩，也不在意，自信地决定等结束之后让事实说话。 　　…… 　　…… 　　狼兔森林内围的环境，和外围已经很不一样了。 　　一离开狼人族的村子，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危险的气息，空气中除了属于普通森林的复杂的自然气息之外，还似乎有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这样的血腥味，无论是对风行还是白景来说，都是相当熟悉的气味。 　　风行甚至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跟在她后面的白景也逐渐紧绷了起来，比之前更像一把利剑。 　　仿佛已经能闻到冰冷金属的气息，那是在战场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能感觉的第二种气息，来自或是敌人或是战友的铠甲或者武器。 　　风行并非没有自觉，她自己的反应，比白景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14章 　　========================= 　　精灵拿着地图走在最前面，不像是处在属于大自然的森林里，反倒像是处于某个危机密布的丛林战场。 　　密林的清新气息里仿佛都混进了硝烟的气息，尖锐的杀意藏匿在树丛间，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空而来。 　　沙沙！沙沙！ 　　风扫过树叶，也像是有什么在大树间迅速游动，牵扯着树枝互相碰撞。 　　砰砰！ 　　不知属的果子砸落在地，噗的一声烂成了泥。宽大的兽爪踩在了果泥上。 　　“吼——！”咆哮响彻密林。 　　铛！ 　　警告的咆哮声还没有完全消失，利剑就已经出现，在不知何时已经卷起的风刃里，径直刺去。 　　这一次注意到了风刃的风向，而风刃也有意腾路，出鞘的利刃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从前到后，将数据胡乱拼凑出来的怪物穿刺了个彻底。 　　黑色的毒血随着抽出的剑刃四溅，又被无形的光之屏障挡住，没有沾染到身上分毫，白金收剑，往风行那边看去。 　　风行却也不需要他太担心，情报分析员的“战斗能力比较弱”也只不过是对比专门的战士，风行并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卷起的风刃比白景预想中的更加锋利，自由的风为无形的刃体增加了从容的温柔，直到风刃消散时，都没有破坏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被绞杀的，只有隐藏在暗处的一只只不那么明显的小怪物。 　　擦过的树干连皮都没破，就连看起来被风刃直接洞穿的树木，仔细一看，也发现毫发无损。 　　极其精细的控制能力。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才能在立刻散开风刃、避免和他的剑撞到一起的同时，没有任何反噬、也没有任何无意的气息泄露。 　　从容得优雅，华丽的控制能力，在他见过的风系战士里也算得上独一无二。 　　诧异之余，白景忍不住心生惊叹。 　　白景定了定神，朝着风行点了点头，面上却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流露出些许认同和亲近。 　　“怪物”的尸体缓缓化作数据消散，流出来的毒血消失的速度反而还更慢一点。毒素已经渗入了周围的植物内，持续发挥着作用。 　　葱绿的草叶被烧灼成焦黄，散发出难闻的腐臭气味。风行回了白景一个眼神，捡起一个只砸烂了一半的果子，将果汁挤在草叶上，用鲜甜的果香压下了腐臭的气息。 　　不然可能会引来更多的怪物。这些怪物可没有什么避险的意识，只知道捕捉和以往不一样的气味，完全不管这种气味其实来自它们的同类。 　　白景拍了拍旁边的树，让更多濒临成熟的果子掉了下来。随手接住其中几个，塞进自己腰包的随身空间里。 　　这种果子本来就是一种食物，而且是难得的大部分种族都能接受的植物。另外就像风行做的那样，果子的汁液也能在特定时候掩盖一些气味。 　　遇到的时候就收集几个，是大部分人都会做的事。 　　“谢谢啦！”风行也随手掀起风篮接了一把，笑意嫣然，朝着白景抬了抬手。 　　这样的轻松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也不算多，越是深入，遇到的怪物就越多。地形变得怪异而险峻，狼人族活动时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少。 　　能继续往前的狼人，实力都已经不算普通了。也难怪利库斯会带着赫拉娜来这里约会，可不就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吗？ 　　就是可能会遇到怪物。不过，既然放心带着喜欢的女孩进来约会，就代表利库斯有自信能够掌控情况。 　　小时候就和乔诺一起进来探险，利库斯也确实有足够的能力这么做。 　　以大见小，风行完全能想象到最初乔诺是怎么带着弟弟进来冒险的。 　　最开始肯定会很危险，随时可能被打回去，然后一点点变强，慢慢推进，不知不觉就已经能够进入更深的地方。 　　危险的密林逐渐成为孩子的游乐场，但这个游乐场直到孩子长大后也不是那么安全，一不小心依旧可能会栽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能自由行走的也就只有最熟悉的那条路，因为曾无数次进入。而通过这条路，见到的就是当年的乔诺和利库斯曾经为之惊艳的景色。 　　干净澄澈的湖水泛着粼光，散发着微光的特殊植物散落在湖的四周，细小的浮游光点飘在空中，如梦如幻。 　　“……”风行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如果是我，我也会带着我喜欢的人来到这里的。”在白景疑惑的视线下，风行说。 　　年轻人啊。 　　风行有些不太合时宜的感慨，却很快收神。 　　“好了，搜查一下吧。” 　　这种看起来就很特殊和梦幻的地方，好像真的会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样子。 　　…… 　　…… 　　白景忍不住想起风行刚才说的话。 　　如果有喜欢的人，也会带来这里？ 　　她还挺感性的。 　　看到眼前的美景的时候，白景完全没有想过这种问题，有的只有完全的警惕。 　　这种表面看起来漂亮又无害的地方，最容易隐藏致命的危险。 　　即使这个地方曾被两个小孩当成是安全的秘密基地，陪伴两个孩子漫长的童年时光，也曾容纳过其中一个孩子和他的恋人的约会。 　　不巧，风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细碎的索索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并不是动物类型的怪物，而是主要特征都为植物的怪物。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盘踞在这里的，看起来已经扎根很久了。中心是巨大的朽根，蔓延出来的是不同的植物拼接而成的藤蔓和花枝。 　　有些藤蔓原本只是垂落在普通的树上，看起来相当不起眼，像是树木的装饰。现在却全部都活动了起来，互相编织，织成了一张将这里笼罩的大网。 　　密密麻麻的孔隙也很快就被攀爬上来的花枝堵住，一朵一朵的花在孔隙中盛开，散发着或是甜腻或是清苦的香气，每一种都是相当致命的毒素。 　　七度花、夜罗刹、日炎草……全是珍稀药材，也全是致命毒物。 　　风行一眼扫过都能认出不少在外面有价无市的顶级药草，这个怪物是专吸药材数据诞生的吗？ 　　“生命还真是神奇啊……”风卷在风行和白景两人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将香味不断吹散，唯独无法近身，“所以这样的地方，怎么算安全的？” 　　没有听乔诺说起这件事，但从这个怪物的“年龄”来看，乔诺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这个怪物就已经在了。 　　如果不是乔诺每一次来都正好没遇上这只怪物醒来的话……那家伙，完全忘记说了吧？ 　　风行猜对了。 　　甚至是直到现在，乔诺计算着时间，觉得风行他们应该已经到地方了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了这个怪物的存在。 　　“啊。”乔诺露出了一脸不妙的表情，即将挨揍的预感很清晰，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脑壳。 　　完蛋，忘记了。 　　那个湖里的怪物和其他地方的怪物不一样，主要数据构成是植物，特性也维持在“只能在固定的地方活动”的程度。 　　她和利库斯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的确是被威胁到了安全，但她很快就发现了那个怪物的弱点，拼着一条命将那个植物怪的中心的核心挖了出来。 　　那个核心可以控制那个植物怪，再加上也是因为那个植物怪盘踞在那里，那片湖才没有被其他怪物打扰。 　　而且大量珍稀生物也因为那个怪物才存在的，她也就没彻底解决那只植物怪。 　　核心被她分成了两份，由她和利库斯一人一半保存。 　　但这也意味着，失去了核心的植物怪也失去了唯一的控制弱点。 　　要不就是杀死怪物，要不就是变成植物怪的养分……糟糕糟糕，现在赶过去送核心还来得及吗？！ 　　救命啊！要出狼命了！！！ 　　…… 　　…… 　　哈。 　　风行在心里的小本本里记下了乔诺的恶行，踩着风飞跃半空，手臂交叉后又张开，操控着风绳试图捆绑植物。 　　风刃伴随白景的利剑朝着四周的藤蔓网劈砍而去，气势汹汹要开出一条出路，但目前也就能勉强减缓藤蔓网的收缩。 　　藤蔓的韧度很高，攀附在上面的植物也各有各的作用，有些甚至能主动发出攻击——不管怎么说，霜雪魔法就过分了点吧？ 　　一心二用地留意着白景那边的情况，眼看着白景脑后的“狼尾小辫子”上都被冻出了雪霜……至少看起来还能再撑一会。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没问题。”白景握着唯一没被冻上的剑，在落下的时候毫无顾忌地踩在了肉眼看不见的风上，任由风凝聚起来接住他、又借力给他让他再次跳起。 　　“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风行说。 　　在保全眼前的植物怪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麻烦，要是白景不同意的话，她一个人想要做到是相当困难的。 　　而且，她也不好无视白景的意愿，哪怕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这种能够自动长出各种珍稀药材的植物怪能留下来。 　　白景在尽量收敛自己的攻势，看来也很清楚那些草药的珍贵啊。 　　这里的风景也很不错，这样没有被破坏过的美景可是相当值得珍惜的。 　　风卷成绳再次抽了上去，风行看到了朽根中心空洞的地方。 　　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风行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案。 　　——重新给这个倒霉的植物怪一个核心，再掌控这个核心就行了。 第15章 　　========================= 　　并不是所有的怪物都会有这样的“核心”，即使是有核心的怪物也并不都是一样的。 　　但总会有那么一些共通点。 　　这个植物怪的核心可以离体，就代表植物怪正常的活动不需要依赖核心。但核心依旧是植物怪的致命点，用核心可以用来危险和控制植物怪。 　　风撕开鞭打过来的藤蔓，细小的蔓枝反而顺着一部分的风向朝着风行抽打过去，在风行手臂上撕扯出细微的红痕。 　　不明显，但刺痛，似乎还有毒素入侵。 　　风行拽下一根藤蔓，用风刃砍断，又将藤蔓挥出，捕捉着其余藤蔓扰乱的风向变化，将笼罩在上空的藤蔓网上的一株奇花搅烂。 　　花汁滴落，风行眨眼上前，让花汁正好落在上臂的伤口上。随手一抹，将花汁抹匀之后，手臂上原本已经在蔓延的麻痹感逐渐消失。 　　风行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原本核心所在的朽根中心，寻找靠近的机会。那边的白景注意到了这边的变化，抽空反手一剑，给风行开出了一瞬间的一条路。 　　刃光照亮了昏暗的环境，在不真正破坏藤蔓网的情况下只将藤蔓网逼退，对白景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直接破坏藤蔓网当然更简单一点，这个世界上其实很少会有笨蛋会这么给自己增加麻烦。但恰好，这一次两个笨蛋凑到一起了。 　　大概还会被吐槽圣母，但他们也只是见多了被肆意破坏的美景，而下意识对还保存完好的地方有些珍惜而已。 　　白景不知道这些药草有多珍贵，不过，既然有办法能在不破坏的情况下解决，那当然也不是不能配合。 　　顺手的事。 　　又是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攻势，剑风朝着风行的后背而去，没有带来任何伤害，只是借力给风行，让她以更快的速度打进内部。 　　风行被稍微吓到了。即使白景有喊一声。 　　没有察觉到杀意，所以特意没躲开，不过在因此加速之后还是被吓了一跳。 　　风行还不是很适应白景的招式，以至于调整自己的风向时还差点出了错。 　　全凭经验硬生生将方向掰了回来。 　　风行一脚踏在朽根的身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狂飙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心脏加速跳动，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 　　爽极了！ 　　头皮发麻了一阵，风行却在这期间迅速恢复了冷静，抓住回袭的藤蔓双腿一绞，腰部一放，马尾长辫落下，趁机倒立。再在藤蔓开始甩动试图摆脱她的时候，荡进了就近观察朽根核心的空洞位置。 　　原本放置核心的空洞内部有像四周蔓延的根须，那些根须原本应该和核心连接。这些根须原本起到的应该是将能源输送到核心的作用。 　　外面的藤蔓不会袭入这个空洞位置，大概是害怕不小心破坏了什么。不过因为风行的入侵，原本不动的朽根现在疯狂颤动了起来，内部也排斥地流出了一些绿色的汁液。 　　周围某种能量浓度增高，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生物承受范围。实力稍弱却强行停留的话，大概会因此“能量中毒”，或者干脆“筋脉自爆”而亡。 　　对风行来说倒还好，只是外面的白景需要面对的攻击更疯狂了些。 　　这些绿色的汁液大部分是从那些根须里流下来的，小部分是周围的内壁上渗出，更像是“泄露”。 　　原来如此，核心原本是能量的凝聚点。 　　超出了植物怪的生存需要的能量会被输进核心里储存起来，而那个核心原本也该起一点调控平衡的作用。 　　现在核心被带走，对这个植物怪来说没有直接致命的影响，但是却会逐渐影响植物怪内部的平衡。 　　多余的能量被浪费，这不算什么。缺少了调控体内平衡的东西才是关键，这些能量没有“领导”，可能会在体内乱窜……大概不怎么好受。 　　这些能量是那些珍稀药草呼吸时反馈来的，也是相当珍稀的东西了。 　　原本的核心被拿走之后，没有生出新的核心，也就是说原来的核心并不只是这些能量凝聚而成的。又或者如果要依靠这些能量自己凝聚出新的核心，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后者不太可能，否则第一个核心诞生之前，这个植物怪应该就会被这些能量逼死了。 　　原本的核心，至少是由一个可以“被磨成核心”的东西结合这些能量形成。就像是珍珠原本也是由砂砾打磨的一样。 　　只是能够凝聚成核心容纳那么多能量的东西，不会是普通的砂砾。 　　会是植物怪体内原本就有的东西吗？也有可能是原本在这附近，但是被植物怪找到吞下的东西。 　　风行站在空洞口，居高临下地看遍了整个湖。借着白景的剑招挥出时自带的光芒，风行看到了清澈的湖底下的东西。 　　大量的特殊晶石，静静地躺在湖底下，被湖水冲刷着，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大堆普通的鹅卵石。 　　那些晶石也在散发着微光。 　　…… 　　…… 　　“白景！” 　　已经不再需要阻止藤蔓网收缩，在听到风行的喊声之后，白景收剑旋身，顺势往湖面挥了一剑。 　　砰！ 　　剑光穿过一分为二的风，重重落在湖面上，一瞬间竟然劈开了水面，让湖底大量的晶石裸露了出来。 　　在往两边分开的水重新落回来之前，风从浪中穿过，捞起底下的一部分晶石，在湖中重新被填满之前，出湖。 　　水花四溅，落在漂浮在半空中的晶石上，闪闪发光。 　　风行接住了被风吹回来的晶石，在迅速地筛检下，挑出了一个个头最大、品质也最好的能量储存晶石。 　　简单雕刻出能量聚拢阵法，在牵引着风拉着那些散乱垂落的根须，一根根重新接在晶石上。 　　凝聚成液体的高浓度能量顺着风行的指尖，蝴蝶翩飞的手指灵活穿梭，轻描淡写地镇压些许植物怪不适的反抗，在强震中无动于衷。 　　这场大型手术最终结束得非常完美。 　　外面的藤蔓网早就停在了半空，没有再收缩，甚至有崩散的迹象。植物怪中途一度变得更加狂暴，但被牵扯着“心脏处的血管”，动作起来反而没有之前大。 　　风行回头的时候，才发现白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洞口。 　　是自己太专心了吗？ 　　风行眨眼，朝着白景笑了笑，默默自省。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虽然这种自省已经有过好几次了，但偶尔风行依旧会犯同样的错误。 　　…… 　　植物怪适应新的“核心”还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植物怪的体内需要重新调整平衡，也就没有精力再去驱赶外来者。 　　风行和白景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他们干脆就在朽根空洞处等着，风行甚至就坐到了核心的旁边，随时准备出手。 　　等植物怪缓过来之后，肯定又会重新攻击，她得在那之前重新掌控这个核心。 　　“怪物”没有思想，不会有什么感恩的情绪，只有排除异己的本能。不过，这样能生出大量珍稀植物、还本身就能凝聚大量能量的植物怪，还是能得到风行的温柔对待的。 　　这一次风行不打算再拿走这个核心，她雕刻在晶石上的阵法是双向链接的。 　　风行随手雕刻着另一枚晶石。 　　即使不拿走，她也可以控制核心。 　　有了新的核心之后，原本被乔诺拿走的核心就会失去原本的作用。如果利库斯手上那半枚核心已经落在了商团的手上，而商团想要利用那个核心做些什么，那就有好戏看了。 　　不过，商团真的只是为了这个浑身宝的植物怪，才对利库斯和赫拉娜出手的吗？ 　　就看之后商团会不会来这里了。 　　风行打算之后在乔诺手上的前核心上也留下同样的控制阵法，这样一来，在她离开之后，乔诺也可以用前核心来控制现核心。 　　至于她手上的晶石，当然是她自己保留，这也算是她的报酬了。 　　不过，她毕竟不会经常来这里，所以最终这个植物怪的资源，会属于以后迟早都能开发到这里的狼人族和兔人族的。 　　以后狼兔森林就会真正热闹起来了啊。 　　风行的心情还算不错。 　　希望自己下一次回来做客的时候，能体验到更多好玩的东西。 　　白景在看着风行。 　　风行手上的动作很利落，即使白景不是很懂得欣赏艺术，也能看出雕刻出来的成果是“好看”的。 　　——她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白景突然有些好奇。 　　他也知道，即使刚才风行给这个植物怪做“大型手术”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实际操作起来却不会太简单。 　　光是让原本已经不稳定的能量重新连接就必定会很困难，而且刚才的“手术环境”还那么糟糕。 　　站在被风牵引漂浮在空中、却依旧显得凌乱的根须中央的精灵，仰头专注地看着根须和晶石的连接。 　　她双手高举细致谨慎地清理着根须上已经凝固废弃的能量结石，用自己的力量压制调整每根根须上的不同能量。能量的微光落在她的身上，散乱的风在周围打着圈，将高马尾也微微卷起。 　　耐心、稳定、集中……明明不过是在洞口经过时惊鸿一瞥的画面。 　　白景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么多细节。 第16章 　　========================= 　　乔诺没能去支援。 　　刚准备出门，就遇上了反对派的老族人，不得不留下和老东西打官腔，乔诺安耐住性子，努力不让对方看出任何异常。 　　好歹也是在离村之前接受过继承人的教育的，真要处理起来也不困难。只是，乔诺还是更喜欢当初在外面冒险的日子。 　　如果那时外面没有战争就更好了。 　　不出意外，老东西打听起了风行的去向，还听到正巧也路过住了进来的白景竟然也和风行一起闯森林了。 　　乔诺只说他们对狼兔森林深处的情况很感兴趣，所以去探索了。这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们也想为我找到合适的新婚礼物。”乔诺带着学了风行三分的礼貌微笑，“正好都要进去，就临时组队了，这在外面很常见。” 　　“新婚礼物……” 　　老东西的脸色明显变了，乔诺也全当没看到，不给他再继续“劝说”的机会，只单方面输出自己的期待。 　　直到将老东西喷走，走的时候还面色铁青，乔诺的心情才好很多。 　　一意孤行，非要和仇敌结婚，少族长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影响？ 　　只要现在族里还没人打得过她，这点反对就还是毛毛雨。 　　狼兔森林里的环境依旧恶劣，外面战争的胜利对这个偏僻的地方没什么影响。族群想要在这里继续立足，需要实力。 　　在生存面前，弱就是原罪。 　　不过乔诺倒是很希望，接下来会有谁能来挑战她。 　　来挑战自己的人里，很有可能就有上一次对利库斯和赫拉娜动手的人。 　　* 　　和青珩那边比起来，乔诺这边更轻松一点。 　　在还小的时候，乔诺就是已经是这一代的最强，在同一代的年轻人里，乔诺很有威望。尽管中途离开过，只要乔诺的实力没有减弱，那就依旧不会引起反对。 　　更何况当初乔诺离村，也并不是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支持。 　　狼兔森林很大，但也很小。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子，在拥有一定的实力之后，向往外面的世界是理所当然的。 　　实际上，在和乔诺同一代的年轻人里，拥有实力的人也不少，只是没有乔诺那么强大。有些更想要留在村子里保护自己的家人朋友，但也有一些和乔诺一样，想要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但外面的世界太乱。 　　外面来的商团还带来了战乱的消息，所以村子里允许离村的标准也提高了很多。 　　考虑到那些被病毒污染的怪物迟早会到狼兔森林，很多年轻人也改变了主意。最终仍然坚定着出去的想法、实力也真正达到了标准、能够光明正大地得到外出的许可的，也只有乔诺一个人。 　　偷偷出去的另说，乔诺身为少族长，不能这么肆意妄为。 　　乔诺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在整个世界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们也有责任做些什么。 　　而且，亲眼看到的东西才更加可信，商团不知道的可能也很多，可能有什么避免狼兔森林可能遭受的危机的方法，商团不知道。 　　乔诺要亲自去看、亲身去找，和外面其他可能也有同样想法的战士们、传说中的英雄们一起，去解决整个世界的危机。 　　对一些老人来说，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年少轻狂、也太天真无知，但族里的年轻人们还是很支持的。 　　现在，乔诺顺利回来了，还带来了危机已经解除的好消息。族里其他当初没能外出的年轻人，当然只会更加支持乔诺。 　　哪怕上一次的婚礼出了问题。 　　可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没能调查到其他线索，这些年轻人也不会迫于压力暂时沉寂下来，让仇恨和敌对的声音占据上风。 　　其实，也有一些年轻人悄悄外出去调查了。 　　也不全是去调查商团的，而是去调查在外面的世界里，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制造出那样的现场。 　　也许还有其他可能。 　　动机也一样。 　　正常情况下，数据生物死后尸体只能留存七天，那有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外面世界对数据生物死后数据的利用会不会已经开发到了另一个程度？ 　　也许能找出什么答案。 　　从外面回来的乔诺也无法给出答案，这不是她擅长的事。所以，在听说了留村的小伙伴们提出的各种可能之后，乔诺更想邀请风行过来了。 　　风行对这些更熟。 　　但现在，风行还没有给出各种可能的例子。 　　风行一向谨慎，在真正调查出线索之前，是不会轻易说出各种恐怖的可能的。这样有可能会误导思维。 　　乔诺甚至都不确定风行会不会刻意控制自己不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听说，是会有意控制自己的想法的。 　　风行以前说过，不太喜欢一见到一件事就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风行觉得这样的思维习惯迟早会将自己吞噬。 　　不管怎么样，乔诺愿意相信风行，然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像以前做的那样。 　　乔诺也是这么对青珩说的。 　　所以，现在青珩也完全将调查交给了风行，努力在族里获得主动权。 　　和乔诺在族里的声望不同，青珩过去一向都习惯隐藏自己的实力，比较低调。在原本族里就有一个真正的少族长，想要获得族里整体的认可，就更难了。 　　现在身为少族长的大哥不在，也没让他更轻松。 　　无论大哥在不在，他要做的事都一样。 　　在追崇实力这一方面，兔人族和狼人族没什么区别。 　　兔人族的确擅长和外人打交道，也已经习惯了和外面的商团做交易。但交易是只有在双方平等的时候才能做的。 　　本来就已经在狼兔森林这种偏僻的地方了，对外面的世界的认知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故事、和商团带来的信息。本身的实力再不济，只会变成任人宰割的一方。 　　不想变成被奴役的对象，那就只有强大到让外来的商团不敢起坏心思。 　　狼人族更擅长战斗，但兔人族的战斗意志也不会弱，否则早就会变成狼人族的附庸。 　　并不算太差的实力、和外界交往的能力、绝不允许族群沦陷的战斗意志，才能让兔人族站立至今。 　　任何人想要强行对兔人族动手，损失的只会比得到的更多。 　　因此，想要在族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那就必须要表现出能支持兔人族维持这样的状态、或者变得更强的实力。 　　青珩在不断挑战族里的战士。 　　以最正当的方式、在规则之上，光明正大地获得真正的话语权。 　　* 　　要在一周之内举办婚礼，那就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挑战上。 　　青珩还需要花时间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哪怕只有明面上的支持，但只要能说服族人再次鼓起勇气踏出一步，就能有破冰的机会。 　　对不同的人要使用不同的话术，青珩同样将方法教给了乔诺。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了。上一次消耗了信任，这一次，普通的族人们就更难接受族里最优秀的一代的执迷不悟。 　　面对这部分族人，要用的理由就是“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调查到当初的真相”、或者，“已经找到了真相，到时候会一并说明”。 　　至今，兔人族里都还有很多族人无法接受赫拉娜的“失踪”。 　　族长为了大局忍耐，族人们也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必须要主动引导这份压抑，如果就这么无视，那么他们一定要举办的婚礼就会成为族人们“发泄的途径”。 　　无论是青珩还是乔诺，都不希望婚礼反过来被利用，最终成为两族的战场。 　　在这种局势紧张的时候举办的婚礼，本来就是一次冒险。 　　乔诺转身，甚至来不及多担心青珩一会，就拐道去了还可以争取的族人家里。 　　…… 　　…… 　　风行那边，也顺利连接了植物怪的新核心。 　　全新的核心运行正常，让植物怪迅速恢复了精神。风行和白景差点就被甩了出去。 　　在空洞处有了核心之后，空洞内部的环境也不再安全。风行眼疾手快地在被攻击之前，启动阵法连接上了核心，控制着植物怪安静了下来。 　　“谢了。”风行转头和白景道了声谢。白景刚才帮她挑开了从内壁长出突袭的藤蔓攻击。 　　“不客气。”白景收剑，看着阵法光芒有些不正常的核心，问道，“怎么了？” 　　最开始稳定的阵法光芒里多出了另一种光在闪烁，而天生对“光”亲和的白景，总能或多或少感觉到不同的光里蕴含的意味。 　　“嗯……”风行检查了一下，“这个植物怪，好像本身还有另一种特殊能力啊。” 　　这种特殊能力在没有核心的时候发挥不出来，但是在核心归位之后，就会输送到核心里。 　　这是只能依靠核心来发挥效果的特殊能力，而且，是“被动技能”。 　　风行防了一手，本来是防可能会有的“自爆”之类的效果的，没想到还正好压住了这个特殊能力。 　　“具体的能力效果还不确定，只能知道这是同时作用在两个人身上的。”风行沉吟，注视着眼前闪烁着异常光芒的核心，“我需要一点时间研究。” 　　“可能就和我们调查的事有关，这个核心正在对我和你共鸣……白景，你先站远一点吧。” 　　白景点头，在风行转头的时候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来历不明、同时能作用在两个人身上的诡异招式，因为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 　　如果来个伤害共享之类的效果，那事情就麻烦了。 第17章 　　========================= 　　一周的时间，乔诺和青珩能做到什么程度？ 　　乔诺不知道青珩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最后，金玫瑰商团的商团长，成功地被邀请来参加婚礼了，而且看起来对婚礼毫无怀疑。 　　明面上，这位商团长甚至很支持狼人族和兔人族能再次破冰。商团长说上一次的事可能只是个误会，比如只是不知名的新型“怪物”袭击了新郎和新娘。 　　——在最开始的时候，商团长也提出过这样的可能，只是这种话并没有被太多人接受。 　　族群的周边有没有这样的新型怪物，一直住在这里的兽人还不知道吗？要是有的话早就见过了，而且在那一次婚礼之后，也没有什么没见过的新型怪物出现。 　　狼兔森林中心也许确实还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怪物”，可那些“怪物”几乎不会跑出来。 　　会跑出来的那些，狼人族里都是有记录的。 　　兔人族也曾想要相信商团长的话，可狼人族在这方面太“实诚”了，坚决否定了商团长的话。 　　【那还能是什么？！不是新怪物，又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倒是给个交代啊！】 　　——结果就是这么吵了起来。 　　对于乔诺和青珩之间的感情，商团长看起来也相信了。青珩说，商团长还和他提到了上一次婚礼的利库斯和赫拉娜，说那也是一对天作之合。 　　非要说的话，金玫瑰商团的商团长巴尔萨扎，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兔人族和商团接触更多，作为族长的孩子，青珩和赫拉娜在小的时候接触过巴尔萨扎。 　　巴尔萨扎对他们的态度也像是温和的长辈对待晚辈，提起赫拉娜的时候，语气也是慈祥怀念。 　　商团长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但数据生物的年龄从来都不能通过外表来判断。 　　商团长巴尔萨扎和商团的成员，都愿意留下来参加婚礼了，非常顺利，只是，这一次他们还会不会出手呢？ 　　风行临时落脚的房子里，在旋风屏障内，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面对着小桌子上的一堆资料，各自讨论着。 　　这些资料都是当初那场婚礼的记录。 　　“利库斯想要给赫拉娜准备一场最特别的婚礼，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翻了很多数据资料，还不让我们插手。”青珩说。 　　“以前这些两族各自搜集来的散乱的资料里，和婚礼有关的内容从来都是鸡肋，利库斯却利用上了。” 　　“不过也是因为东拼西凑的，婚礼流程简化，中间的各种惊喜却很复杂，有些还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我们不能照搬。” 　　不然就太明显了，傻子也能看出问题。 　　“独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乔诺抓着脑袋，拉下了脸，不高兴了，“我们都没有什么相处的机会，哪来更多的回忆啊……” 　　可恶，输给老弟了。 　　“只能编了。”青珩冷静道。 　　初遇加点工，中间约会加点工，最后求婚再稍微加点工，总能编出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 　　不然怎么办，难道真说他和乔诺在调查弟弟妹妹死因的时候日久生情，为了引出真相才那么快结婚的吗？ 　　甚至都跳过了求婚的步骤。 　　上升一点价值，没有求婚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虽然青珩早就已经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再重新求婚。 　　风行定眼一看，觉得眼前这两人的想法在这一刻应该共通了。 　　“这方面就交给我吧。”风行完全没有提醒他们的打算，会不会造成双方同时求婚的乌龙什么的，真的发生的话不就很有趣了吗？ 　　这也是特别的回忆，风行才不会做这个恶人去提醒他们。 　　理由一大堆，但其实主要还是风行想看热闹。最重要的是，现在更吸引风行注意的，是这个“编故事”。 　　风行可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被钓到了这里的吗？就当练手了。 　　在风行闪闪发光的眼神下，乔诺大手一挥，将编故事的大权交到了风行的手里。 　　然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抓着风行详细讲解了自己和青珩的相识的经过。 　　大意了。 　　被逮到的风行简直没眼看乔诺那张沉醉的脸，一巴掌盖了过去，努力为自己争取到了“至少等开会结束之后再说”的时间。 　　为了吸引幕后黑手，婚礼上的还原度就必须要高。 　　“委屈你了。”乔诺深情款款地抓住青珩的手。 　　青珩看着她，叹了口气，抽出手，又捧住乔诺的脸。 　　“也委屈你了。” 　　深情款款*2 　　被传染了。 　　风行悲痛地看了青珩一眼，都不敢想青珩到底是恶心过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地反守为攻。 　　风行视线一垂，落到资料上，就没再看这两个戏精。 　　“还有就是我们在狼兔森林里调查到的了。”风行的面色认真。 　　“啊，那个植物怪是吧？”乔诺迅速回神，面不改色，耳根微红，抽回了手，拿出在最初听完风行的汇报之后，就一直戴在身上最明显的位置的核心。 　　风行已经重新帮她调整过核心了，现在这个核心也重新联系上了植物怪。 　　“那个植物怪身上的宝贝这么多，应该就是商团想要的东西了。” 　　无论怎么想都是这个结果，因为风行在最后调查到的核心的隐藏效果，对商团、和商团的主要交易对象来说，都太过鸡肋。 　　那是必须要同时作用在两个人身上才能起效的能力，而且效果只是将两个人的生命、能力都联系起来，在其中一方濒死的时候，也可以调动其中一方的生命，让另一方活下来。 　　具体的效果细节还有很多，风行抓了两个“怪物”来实验了一下，也只验证了一部分。 　　但整体来看，几乎所有的效果，都体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八个字。 　　这样一来，也就像那样情深似海的情侣、和一些绝对能互相信任的搭档愿意使用……不过因为绑定得太过，有利也会有弊，所以也不一定会在平时就用上。 　　这种东西，比一般能够将两个人联系起来的能力效果更好，但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不像是贵族岭会想要得到的东西。 　　贵族岭里的贵族，会更喜欢能让一方压制另一方的“主仆契约”之类的东西。这个核心的效果太平等了。 　　不过，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植物怪吗？ 　　最近几天，青珩也戴着核心在商团长面前晃过，商团长的确有多问两句，但看起来也只是因为曾在利库斯身上也看过这样的东西。 　　商团长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商团长似乎也根本不知道植物怪的具体情况，只知道这是利库斯和乔诺小时候在森林中心打败了一个怪物之后得到的，是个颇有意义的纪念品，利库斯也曾给赫拉娜佩戴过。 　　不排除只是商团长在演戏的可能。 　　在这一周里，风行也试着再次潜入。但无论怎么找，能找到的可疑交易对象就只有贵族岭。 　　在账本里，和贵族岭的交易也占大头。 　　风行还试着潜入之前没能进入的房间，可惜那个商团长在离开房间的时候，都会有意将房间“上锁”。 　　又是魔法锁、又是复杂的物理密码锁、又是危险的机械机关，破倒是能破，就是最终会引起的动静有点大。 　　风行只能暂时撤退，之后也一直没找到时机潜入探查。 　　不过，那么警惕，就证明那个房间有很大可能真的有问题。 　　“趁着婚礼的时候，我会再去探查那个房间。”风行说，“所以婚礼的时候，你们的动静要大一点，盯紧商团长，让他没办法分心。” 　　“包在我身上。”乔诺竖起拇指。 　　为了让风行在婚礼上顺理成章地“消失”，这场婚礼没有“伴娘”和“伴郎”，只有“伴童”。 　　作为乔诺的好友，风行的定位是“被压榨帮忙准备婚礼上的各种惊喜的倒霉友人”，明面上不出现在婚礼上太正常了。 　　而实际上，负责调控和准备各种惊喜的“倒霉友人”，是白景。 　　相比起风行，只是过路人、而且同为狼人族的白景的存在感更低一点。 　　保险起见，白景接受风行的建议，去找了巡逻队切磋，顺势在不知情的狼人眼里留下了“和巡逻队关系不错、会加入巡逻队帮忙”的印象。 　　而巡逻队那边，乔诺打过招呼，不会揭穿。 　　…… 　　“吼——！！！” 　　狼兔森林外围和内围的交界处，狼人的吼声欢迎着客人的到来。 　　婚礼的地点是在内外围的交界处，这是目前最能让两族接受的地点了。 　　能成功邀请所有族人来参加，都已经超出了乔诺和青珩的预想，在地点上就没办法再要求太多。 　　恐惧影响了兔人族拉响的音乐，一度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但音乐很快又被孩子们敲锣打鼓地打断，欢快又嘈杂的锣鼓声和优雅灵动的音乐并不相符，却让气氛回暖。 　　大喜的日子，哪怕两边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凑到了一起，大人们也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在眼皮底下玩了起来。 　　属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会场上穿梭，不知不觉安抚着兽人们敏感的神经。 　　“我就说伴童是必需的。”乔诺非常满意。 　　看看这些孩子们，多有眼力见儿。 　　气氛全靠他们了。 第18章 　　========================= 　　孩子们很努力，年轻兽人们也兴致高昂。 　　支持乔诺的年轻兽人卯尽全力要让这一次婚礼顺利结束，暗地有些意见的年轻兽人也因为在之前的一周里没能打过乔诺，不得不乖乖听话，憋着一口气埋头干活。 　　这部分年轻兽人还会被支持乔诺派的年轻兽人盯着，想做点什么手脚都不容易——虽然真正想动手脚的，也就只有某些真正心怀不轨的家伙。 　　藏在暗处的白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狼人族和其他别的族群一样，有所有狼人都有的共同的特性，也有独属于每只狼人的个性。 　　数据生物都一样，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都和在出生之前、出生时、或者是出生后还可以吸收资料的时期里，吸收或者继承到的数据有关。 　　如果是诞生在同一个地区，吸收的资料大多相同，那么成长起来的孩子的能力和性格即使有细微个体上的差异，也不会相差太大。 　　不过，“诞生在同一个地区”这个前提条件，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他们这些数据生物来说，本来就不容易。 　　“诞生在同一个地区”，这句话里的“诞生”，最开始是指最初数据自然凝聚成型成生命的时候。 　　无论成型的是蛋、还是“刚出生的幼崽”。 　　这种由世界自然形成的生命，最初诞生的时候所处的位置当然各有不同，随机性比较大。 　　混杂的数据过多、太过混乱、不稳定，就会变成怪物；数据能够有条理地正常运行、能赋予生命思想，诞生出来的就是真正的生命。 　　在最初的时候，第一批的数据生命就是这么诞生的。 　　诞生之后，努力在恶劣的环境中活下来，然后寻找和自己吸收了同样或相似的数据的同类，逐渐圈定自己的生存地盘。 　　后来，则是有一部分数据生物觉得继续这样任由幼崽野蛮生长不好，正常的数据生物的数量无法持续增多，在面对自然的天灾的时候，数据生物也会处于劣势。 　　就开始主动寻找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自然诞生的幼崽、或者蛋，然后将这些幼崽送到差不多对应的族群里。 　　体内狼人的数据比较多的，就送到狼人族，狮人的数据比较多的，就送到狮人族。长大之后，根据各自成长和实力，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也有一部分族群不会允许族人擅自脱离，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说到底，如果有足够的实力，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在这个世界诞生的幼崽，现在除了这种自然诞生的幼崽之外，还有数据生物本身两两结合之后生出的幼崽。 　　这部分幼崽在父亲或者母亲的腹部的时候，会继承父母的数据、也会吸收飘散在自然里的数据，生存环境理所当然地比自然诞生的数据生物更加安全。 　　两种诞生方式。 　　生出的数据生物也有一些微妙的不同……追杀不同会引发矛盾。 　　战争时期还不明显，但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这种矛盾应该会逐渐显现。 　　白景看着不远处那些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因为还有更重要的立场问题，这种出生差别引发的不同的矛盾就被压了下去。 　　也没完全压住。 　　即使是在偏僻的狼兔森林，也会有这样的迹象啊。 　　…… 　　这个狼人村，最初是外面的狼人族的某一个分支迁徙来的狼人建立的。 　　而就是因为这个狼人村是这个偏僻的地方最大的狼人族了，所以那些四处流浪寻找幼崽的数据生物，在这附近找到了对应的幼崽之后，才会将幼崽送到这里。 　　将幼崽送到更繁盛的地区，对幼崽来说当然更好。但这样一来，运输的成本就太大了，这个世界随时都可能会生出新的幼崽，同时还有需要运输的其他幼崽。 　　愿意肩负寻找幼崽的责任的数据生物数量有限，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这个狼人村，现在和很多其他数据生物的族群一样，至少有一半都是由小时候被捡到之后送到这里的同类组成的。 　　即使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对这个族群有了依恋，也不一定就“绝对不会对养大自己的村子做些什么”。 　　大部分数据生物都会遵守某种潜规则，哪怕是不会被成长时的感情拖累的那部分数据生物，也一样会遵守。 　　但也有一部分“天生坏种”，就会“独立过头”。 　　最崇尚的，就是以自己的利益为上。 　　从某些角度来看，数据生物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婚礼正式开始了。 　　各色的花朵是由兔人族的年轻女郎们摘回来的，从半空中纷纷洒落，营造出相当浪漫的气氛。 　　一如第一次的婚礼。 　　负责撒花的兔人女郎们似乎也想到了这个，脸色逐渐灰白。她们机械地撒着花，脑子都在宕机，根本甚至连“青珩为什么非要用上这个”的怀疑都没办法想起。 　　快点结束吧。 　　面色同样灰白的狼人和兔人们都在想。 　　他们互相躲避着对方的视线，生怕一不小心就吵起来破坏现场的气氛。脾气暴躁一点的也在压抑着火气，遇到看不顺眼的转头就走。 　　要是打起来，事后他们一定会被教训。 　　这是乔诺和青珩的婚礼，一方是狼人族的少族长，另一方是少族长之下的最强——甚至可能比少族长更强，只是兔人族少族长还没回来，才还不能确定。 　　两边的最强的婚礼，谁要是想搞破坏，事后一定都很惨。 　　兔人族那边先不提，狼人族这边的人可都知道，乔诺的脾气从来都不算太好。 　　他们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婚礼现场暗涛汹涌，看似欢快的场面底下全都是复杂的情绪。眼看着一个眼熟的礼包被挂在上面，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去。 　　根据上一次的经验，那个礼包里应该放着承载两人回忆的物品什么的。 　　大家都下意识这么想，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婚礼理应和上一次不同。 　　实在是从开始到现在，婚礼流程和布局和上一次都太像了。 　　即视感太强，很难不联想。 　　而对于某些人来说，反而更容易引起警惕。 　　巴尔萨扎同样抬头看着那个礼包，脑子里还在回忆青珩和他说过的话。 　　随着婚礼时间的靠近，这几天出现在他面前时，青珩越来越像一个深陷爱情的年轻人了。 　　就算这份激动压在“只是联姻”的表象下，也因为太过年轻、演技不是很好，而完全暴露。 　　嘴上说联姻是为了让两族解开误会重归和平，实际上应该也有私心。就和当初的赫拉娜一模一样。 　　不愧是兄妹。 　　看到青珩的表现，巴尔萨扎很容易就有这样的想法。 　　绞草、青珩和赫拉娜，乔诺和利库斯，分别都是兔人族和狼人族的族长的亲生儿女，并不属于自然形成的数据生物。 　　像这样来源一样的数据生物，有相像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以前巴尔萨扎还觉得青珩比赫拉娜聪明很多，现在却发现，在“爱情”这方面，这两兄妹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但是，到底是怎么遇到的？ 　　青珩之前只对巴尔萨扎说过“在婚礼上就知道了”。 　　至于这场婚礼，青珩说想用和上一次婚礼一样的方式，来缅怀自己的妹妹和妹夫。 　　【可能真的只是遇到了怪物……我和乔诺进入森林中心的时候，看到了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怪物。】 　　【那只怪物，很有可能就是对赫拉娜和利库斯动手的凶手。】 　　【我和乔诺搭档打败了那只怪物，终于为妹妹和妹夫报了仇……也是时候该往前看了。】 　　巴尔萨扎对青珩说的那只怪物很感兴趣。 　　根据青珩的描述，那只怪物拥有的能力真的可以制造出第一次婚礼时那样的现场。 　　看来这座森林还有很多他们都还没有开发出来的价值。 　　砰！ 　　白景拉开了那个巨大的圆形礼包，承载着乔诺和青珩的回忆的东西从轰然打开的礼包中落下，被窜到一起的信件沙沙作响。 　　全都是风行临时伪造出来的情书。 　　最多只是让乔诺和青珩连夜抄了一遍。 　　情书内容肉麻到让人不敢多看一样，白景看完中间感情最热烈的几张，浑身发麻差点连剑都抓不稳。 　　这些信件记录了乔诺和青珩相遇的点点滴滴。 　　用优秀的情话美化过的初遇里，潜藏的是青珩似乎是因为不信任狼人族而自己潜入森林内围冒险。 　　看得兔人族眼泪汪汪，感动于青珩为他们的付出，又因为身为狼人族少族长的乔诺不计前嫌地救下遇险的青珩，而有些别扭。 　　狼人族年轻人有些不满和得意，又很快就因为青珩在之后的冒险里关照了乔诺，勉强认同了青珩。 　　互相还人情，逐渐欣赏对方的能力、勇气和担当，开始逐渐信任。从天意的偶然相遇，到主动地约见。 　　开始找到疑似杀死赫拉娜和利库斯的怪物的踪迹，一天一天追查，深入森林，最后并肩作战将怪物消灭。 　　为利库斯和赫拉娜报仇的同时，也互相情根深种。 　　左边摆放的是乔诺第一次送给青珩防身的匕首，右边是青珩亲手给乔诺雕刻的攻击增强晶石。 　　曾互相赠送、见证了感情的礼物随着精巧的机关一个个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惊心动魄的并肩冒险经历和爱情故事触及所有人的灵魂。 　　感动得包括乔诺在内的所有人眼泪汪汪。 　　“呜呜呜……”乔诺抱住了青珩，含糊地喊着些什么，不敢说得太清楚。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QWQ 　　乔诺将脸埋在青珩的肩膀里，嚎啕大哭。 　　除了所谓真正的凶手的部分。 　　乔诺抽噎着微微抬眼，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冷静。和青珩一起，将视线轻轻地放在了似乎已经完全被那些东西吸引的巴尔萨扎身上。 第19章 　　========================= 　　这一次的婚礼和上一次婚礼高度相像，总要给个理由，否则和直接将“这里有陷阱”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 　　之前乔诺没想到这个问题，但风行在编造乔诺和青珩的故事的时候补上了。 　　但这就会出现一些矛盾。 　　比如如果乔诺和青珩早就确认了真凶是森林中心的“怪物”，为什么不早说？ 　　在最开始分别劝说两族同意举行婚礼的时候，也没有用上这个理由。如果用上的话，婚礼的推进会更顺利一点。 　　即使没有人立刻相信，至少也会半信半疑，愿意耐心等婚礼举办的时候正式的解释。 　　这样一来，在劝说阶段遇到的障碍就不会这么多了。 　　在两人的爱情故事里，“相遇”的部分，还可以说是“青珩想要调查狼人族才和正好回来的狼人族少族长相遇”。之后解除误会的部分呢？ 　　误会不解除，怎么举办婚礼？但误会是怎么解除的？乔诺和青珩到底查到了什么“真相”？ 　　为了避免巴尔萨扎察觉到异常，风行特意叮嘱了乔诺和青珩，提前在族里做好安排。 　　并不是“之前没说过已经确认了真相的事”，而是“只和族长和一部分可靠的长老商量，因为算是族内事务所以外人不知道而已”。 　　乔诺和青珩对好口供，让族人们也稍微收敛，用各自在族里的威望，让族人们耐下性子等一个解释。 　　直到婚礼开始，才说明“真相”。 　　这对两族的族人来说都是一个欺骗，但为了瞒住巴尔萨扎，也只能事后再和族人解释了。 　　——现在的“真相”，就是“利库斯和赫拉娜是被森林中心过去从来没有出来过的特殊怪物袭击的。” 　　而这种过去从来没有跑出来过的怪物，很有可能是因为之前危害世界的‘病毒生物’的出现，才会跑出来。 　　乔诺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在为夹杂在她和青珩的故事里的“真相”迷茫的时候，站出来说道—— 　　“表面上‘病毒生物’没有侵袭到这里，实际上森林中心很有可能早就已经被病毒污染了，只是污染不是很严重，范围也没有扩大。” 　　“这多亏了我们一直在周围巡逻的战士，我们狼人族英勇的战士成为一道防线，无形中逼退了那些被简单污染的怪物，让病毒污染始终停留在森林中心。” 　　有这么回事吗？ 　　巡逻队的狼人们面面相觑，压根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回事。 　　但转头看到少族长的信誓旦旦，又感觉到族人们意外中夹杂中崇拜和信任的视线，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是、是吧？ 　　巡逻队的狼人们突然觉得，可能是他们平时对抗从森林里跑出来的一般“怪物”的时候，吼声已经震慑了其他被病毒污染的“怪物”呢？ 　　少族长都说了，因为这里很偏僻，病毒也很弱，和外面的病毒生物不能比。 　　所以很容易被威慑也正常吧？ 　　至于上一次婚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因为婚礼放松了下来，被病毒生物有机可乘，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巡逻队的狼人们的情绪低沉了下来，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所以，如果他们能再认真一点，那个时候就能避免前少族长和少族长夫人的失踪吗？ 　　“上一次的婚礼上发生的意外，是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但我知道，你们都已经尽力了。”乔诺站在台上，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震住所有人的内心。 　　“我们的战士都非常优秀，我相信也是历代中最优秀的一届！” 　　“这样的我们，不能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我们要吸取教训，发誓不再让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朋友遇到同样的事！” 　　乔诺的声音坚定有力，一下就驱散了一切阴霾。不知道有谁的心脏跟着咚咚直跳，所有狼人都紧盯着台上的乔诺，终于压不住激动地发出狼嚎，震响苍穹。 　　青珩上前，同样坚定地安抚着兔人族的不安。 　　两人并肩站在所有人面前，共同做出保证。 　　发誓这一次的婚礼会是两族和平的基础，两族从此互通有无，过去的隔阂都将不复存在。 　　气氛随之推向高潮，情绪逐渐到位，一时间，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对过往恩怨是否就能这么放下的疑惑，都被暂时掩盖。 　　连年龄稍大一点、见识过的也更多的长辈，也被这样的气氛带动了起来。普通的年长族人有一部分在些许的疑惑之余，其实还更松了一口气。 　　更多的族人，其实更喜欢安定平和的生活。 　　潜伏在暗地里的反对意见，暂时还没有冒头。 　　只是，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 　　站在上面的乔诺和青珩，都能将那些目光交流捕捉得一清二楚。有人悄悄退出了人群，不知道想去哪里。 　　乔诺比了个手势，让亲信跟了上去。然后很快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巴尔萨扎身上。 　　金玫瑰商团的其他成员，也分别有人守着。有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知道自己是负责招待商团的。 　　一个成员被几个兔人或狼人包围，有说有聊，基本没有离开的可能。 　　就剩下巴尔萨扎了。 　　两族的族长也来到了这里，受到乔诺和青珩的委托，即使互看不顺眼，也还是你一言我一句地和巴尔萨扎商谈了起来。 　　主要是有兔人族的族长负责的，而狼人族的老族长沉默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插上一句话，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被两个“上一代的最强”看着，巴尔萨扎即使突然暴起，他们也可以立刻制住。 　　但，这一次的目的不是盯紧巴尔萨扎、让巴尔萨扎什么都做不了。 　　最开始的盯着，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很快地，两位族长就以事务繁忙为由退场了。 　　作为这一次新郎和新娘的家长，他们也算是“东道主”，要做的事总会有的。 　　接手的是乔诺和青珩。 　　乔诺和青珩亲自招待巴尔萨扎，也是为了给巴尔萨扎动手的机会。 　　…… 　　…… 　　巴尔萨扎来自外面的世界，理论上能够带领一个商团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一定也有很强的实力。 　　以前，巴尔萨扎是和兔人族的族长切磋过的。那时巴尔萨扎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和族长差不多，但实际上青珩却总觉得实际上巴尔萨扎还有隐藏。 　　那时的青珩还只是个小孩。 　　巴尔萨扎在和族长切磋的时候，还是太游刃有余了。明面上说这只是没有必要太过认真的切磋，所以看起来轻松，但青珩不相信。 　　但那个时候也没有人必须要试探出巴尔萨扎的实力。 　　考虑到巴尔萨扎可能还会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阵法、手头上可能也有很多危险的道具，乔诺和青珩不得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试探。 　　否则乔诺早在风行确定巴尔萨扎真的有问题的时候，就将巴尔萨扎逮起来直接逼问了。 　　之前还不确定巴尔萨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的时候，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狼兔森林需要维持和金玫瑰商团的正常关系，免得影响以后狼兔森林和外界的联系。 　　之后，则是因为不能确定巴尔萨扎的实力。 　　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乔诺和青珩都要考虑很多。 　　最近一段时间，两族都没有族人失踪了。 　　但无论是从绞草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还是风行的探查，都在表明以前族人的失踪可能也和金玫瑰商团有关。 　　唯一能让人庆幸的，就是最近没有族人失踪，所以他们不需要担心这部分人质的安全。 　　尽管要说“人质”，族里一大堆。 　　* 　　风行现在已经潜入了商团。 　　乔诺和青珩都说这段时间没再有族人失踪，这可能是在顾忌乔诺、以及“另一个可能和乔诺有同等实力的兽人”。 　　风行有些怀疑。 　　乔诺回来之前，青珩就已经在暗地里调查上一次婚礼的真相。巴尔萨扎应该也有注意到这件事，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青珩还是以调查狼人族为主的。 　　牵连不到商团的身上，巴尔萨扎也不会有太多的警觉。但再怎么说应该也会稍作防备。 　　风行原本以为巴尔萨扎应该已经注意到青珩隐藏的实力，但根据最近一周的观察，却感觉有些微妙。 　　不管怎么样，从之前的情况来看，哪怕巴尔萨扎不知道青珩就是那个实力强大让他顾忌的人，至少也有注意到现在的兔人族里“有一个实力很强的战士”。 　　风行之前也已经和青珩确认过了，差不多也是在这一次商团再次来到狼兔森林的时候，青珩的实力有了突破。 　　可能是在突破的时候泄露了一丝气息，被巴尔萨扎捕捉到了，只是那时的巴尔萨扎还不知道是谁。 　　所以在乔诺回来之前，就已经暂时没有了人口失踪的问题。 　　后来乔诺回来了，从最开始回来的时候就没怎么隐藏过实力，当然就更有震慑力。 　　在这一周里，青珩发起的各种挑战，最终的结果都是青珩的胜利。 　　为了保留底牌，防备同样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的巴尔萨扎，青珩在挑战的时候有压制自己的力量。 　　即使是这样，青珩突然这么活跃，即使原本没有怀疑，现在巴尔萨扎应该也会联想到青珩身上，猜测青珩就是兔人族里拥有强大实力的人。 　　风行不排除巴尔萨扎的演技足够好的可能。 　　只是如果之前就不能确定的话，现在也只会是怀疑，而不是确定。 　　在青珩独自一人调查期间，巴尔萨扎也在族里试探过。 　　这件事是青珩才从兔人族的族人那里知道的。 　　兔人族的族人、青珩的父亲，出于保留的想法、不想泄露青珩实力突破的事，和巴尔萨扎打官腔，将这个问题混了过去。 　　在青珩单独搬出去住这件事上，也只说了是“悲伤过度”、不能接受现实。就连“可能在调查狼人族”这件事，都算是巴尔萨扎自己猜出来的，只是族长没有否认。 　　巴尔萨扎是不是已经明确知道青珩的实力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这会直接影响之后乔诺和青珩他们针对巴尔萨扎的行动。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在婚礼刚刚开始的时候，风行就一手按在商团长的房门上，谨慎地触发了上面的阵法。 　　——只要巴尔萨扎现在还不知道商团已经被怀疑上、甚至她已经潜伏过来就可以了。 　　就算察觉到了。 　　相信乔诺他们也一定会让伟大的商团长，赶不回来。 第20章 　　========================= 　　商团里没有人留守。 　　原本应该是有人的，不过兔人族的族长亲自派人过来邀请，村民们的热情招待，硬是将留守的人都拉上了。 　　在这个地方不需要留守，没有人会突然袭击。巴尔萨扎如果非要留人，就是对兔人的不信任。 　　整个兔人族的族地现在空无一人，连巡逻队都没有留下。此刻族地全靠阵法来保护。 　　兔人族住在外围，本来需要防备的“怪物”就不会太多，也不会特别强，平时的保护法阵就够用了。 　　这甚至比第一次婚礼的时候还夸张，仿佛根本不担心狼人族那边留有后手突然袭击一样。问就是“这是这一次新郎和新娘的要求。” 　　就连狼人族那边，也只靠特别加固过的法阵来防备“怪物”，所有族人都要参加婚礼。 　　像是要用这种强硬的方法来强行破冰，相当粗暴。这种做法明明还可能会引起反效果，但两边的族长竟然都没有反对。 　　明明连第一次婚礼的时候都没有做到这种地步。 　　巴尔萨扎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问起来的时候，兔人族的族长也说“如果这一次还发生什么意外，两族的所有族人都在现场，某种程度上更让人放心”。 　　至于族地，要是真的不幸被“怪物”破坏了，也不过是重建。 　　说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还一脸“到时候商团也一定会支持我们把”的表情，巴尔萨扎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笑着应答，表示自己的支持。 　　越是夸张的场面，巴尔萨扎就越是没办法就这么无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古怪，都最好亲自确认，于是巴尔萨扎现在也没有抗拒乔诺和青珩的招待。 　　话语间，也想试探一下乔诺和青珩的想法。 　　狼族的少族长乔诺，看起来没什么心思的样子，但有独特的个人魅力。 　　说是之前在外面参与过最后的战争，不过实际上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要是在某个地方当个小兵也算是参与呢？ 　　那场几乎牵扯到整个世界的战争，巴尔萨扎不算参与了进去。 　　巴尔萨扎只是个商团长，也没有什么守护世界的责任感，保护好自己的商团、维持之前的商业链、减少病毒生物可能给商团带来的损失，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不过，“病毒生物”的影响是巨大的。 　　虽然在那段时间里勉强让商团活了下来，可因为贵族岭那边也有受到病毒生物的影响，商团的活动也还是受到了冲击。 　　还好，贵族岭那边最不缺的就是哪怕在危机时候也想要醉生梦死的“贵族”。 　　而那段时间，狼兔森林这边的“业务”，是商团坚持到现在的基础。 　　现在贵族岭逐渐恢复繁荣，那些在战争和混乱时期多少还是不敢太过嚣张的贵族重新活跃了起来，商团的活动也就逐渐恢复了正常。 　　狼兔森林这边可不知道这些事，在这些“乡巴佬”的眼里，商团始终都维持着原本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落魄的迹象。 　　巴尔萨扎对那场战争的具体情况不算特别了解。 　　只是觉得即使真的真正参与过那场战争，也不一定就意味着很难对付。 　　拥有很强的实力，和“难对付”是两码事。 　　能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怎么也算不上聪明人。 　　在聊了几句之后，巴尔萨扎的注意力就放到了青珩的身上。 　　乔诺和青珩之间，青珩好像更“难对付”一点。 　　巴尔萨扎应付着那些“感谢商团一直以来的坚持”的奉承，青珩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真诚，回忆着过去兔人族从巴尔萨扎这里得到的各种发展机会，表达着对未来继续合作的期许。 　　这一次狼人族也会真正参与进来，合作加深之后，一定也能为商团带来更多的利益。 　　“会的会的。”巴尔萨扎笑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友善，方脸显得很可靠，仿佛天生自带一种亲和感。哪怕看起来是个很强健的人，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威胁。 　　但也许是先入为主，乔诺还是觉得自己以前接触过的那个千年老狐狸一样的商团长更可信一点。 　　乔诺同样笑着，朝着巴尔萨扎伸出了手，用力握了上去。 　　有些粗鲁，仿佛天生不太擅长控制力道，或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犷的做法。 　　有一瞬间，巴尔萨扎甚至以为自己的手掌都会被捏碎。 　　快得像是错觉，但剧烈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脑海里，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连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巴尔萨扎感觉到了乔诺身上“因为太过高兴而泄露出来”的气息。 　　这一瞬间的空白，也让巴尔萨扎错过了商团内部阵法被动摇时产生的波动。 　　那个阵法，是直接和巴尔萨扎连接的，随便乱动，巴尔萨扎会感觉到。 　　但风行不是“随便乱动”。 　　无论是致命的危险机关、还是套了几层的复杂阵法，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都能拆除。 　　规律的机械纹路从掌心向四周蔓延，眨眼就遍布了整个透明屏障。原本肉眼无法捕捉的屏障因为纹路而清晰，而看起来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的纹路，随着风行的操控，一段一段地移动了起来。 　　先是可能会让巴尔萨扎感觉到的“触发”部分，然后是可能潜伏在里面的“自爆”和“警报”部分。 　　这和构造代码、改造数据之类的操作，没什么不同。 　　只是再怎么小心，该会触碰到的也还是会触碰到，所以风行也只能尽量减少产生波动的可能。 　　还好，这个阵法的逻辑性很强，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可能触发的时候，风行就给白景传一个暗号。为此风行甚至用上了战争时期才用的通讯器。 　　保密性极强，甚至还能防特殊型病毒生物的信号干扰。哪怕是在狼兔森林这种信号本身就混乱的地方，也可以强行发送一两条关键信息。 　　只是更容易被特殊仪器监测到——但反正现在也没有人会监测信号异常。 　　接收信息的白景负责给乔诺和青珩暗示，之后乔诺他们就会尽量想办法干扰巴尔萨扎。 　　必要的时候，白景也会亲自动手。 　　干扰的方法，白景也已经提前想好了。 　　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会以敌人的身份出场，瞄准巴尔萨扎攻击，包管一击即中，不给巴尔萨扎通风报信、或者发动什么奇怪的阵法来抓人质的机会。 　　就是这样一来，就只能靠拷问之类的方法来得到巴尔萨扎的目的、上一次使用的手法之类的情报了。 　　巴尔萨扎不一定是个硬骨头，但软骨头也有软骨头的做法。 　　扛不住拷问，也可以提供错误的情报。 　　白景和风行，又或者是乔诺，过去都见过这样的人。 　　而且，白景也不是很喜欢拷问这种方法。如果风行和乔诺这么做，在道义下，白景不会强行阻止。 　　风行和乔诺都有足够的理由对巴尔萨扎下狠手。乔诺是为了族人，风行则是为了乔诺这个好友，都是合理的诉求。 　　但风行和乔诺，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方法。 　　说是任性也好、太过天真也罢，就算质疑明明是从混乱的战争时代走过来的，理论上不该还这么手软，也无所谓。 　　强者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行事方式。 　　这和白景愿意为了坚守自己的正义、而从战争前期开始就拒绝站在任何势力的一方、只为了弱者举剑，并没有什么区别。 　　透明的防护屏障、连同屏障上的机械纹路一起寸寸碎裂，在碎裂时一瞬间变成了单独散乱的数据，又很快在变成了碎片之后消失在半空中。 　　风行终于进入了巴尔萨扎的房间。而在这个房间里，没再有什么太复杂的阵法或者机关。 　　理所当然。 　　在日常生活区安装这么多机关，简直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有笨蛋和疯子才会这么做。 　　风行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在角落的装饰里的阵法机关门。 　　那是空间阵法，能够单独开辟出一个空间。实际上建筑里并没有多余的密室，所以只从建筑结构是看不出来的。 　　还算聪明，但开门的方式过于“经典”，或者说老套。 　　和风行以前在外面搜集到的和“密室”有关的数据里、最经典的那种模式一模一样。 　　墙壁突然裂开，墙面突出之后各自往旁边打开，忽略掉阵法启动时的波动，就和普通的密室没什么区别。 　　连楼梯都是正常向下，相当没有想象力。 　　都开辟空间了，让密室浮在半空很难吗？ 　　风行踏进了甚至被制作出了青苔石阶造型的楼梯。 　　顺着楼梯而下，闻到了昏暗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那些久久无法挥散的血腥味。风行看到了墙面上的爪痕。 　　那是狼人留下的。 　　风行对着爪痕比划了一下，沉了脸。 　　而楼梯尽头的那个密室，看上去更加渗人、和惨烈。 　　优越的夜视能力，让风行无须另外点灯，就看清了墙面上那些痕迹。那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狼人和兔人留下的，有挣扎、有痛苦的哀号、也有对后来者的警告。 　　一部分警告被隐藏在哀号里，写得很小，不容易被察觉，也不容易抹去。 　　那是之前被关在这里的人做过的各种逃离尝试。失败的方法，几乎成功的方法，没用的方法，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有被吓破了胆的胆怯，又被涂掉，涂掉的人在底下留下了自己的鼓励。 　　也许无法再安慰之前留下胆怯的人，但可以给后来的倒霉蛋激励，让他们能再坚持下去。 　　【精神不能死。】 　　一股气流从楼梯口席卷了进来，勉强掀起了细微的风。风行好像听到了残留在这里的空气中的声音，来自不同的人的声音重重叠叠地交错在一起，带着不甘地怒吼着。 　　【要是认输，那才是真的死了！！！】 第21章 　　========================= 　　近在咫尺。 　　可因为空间阵法的特殊性，巴尔萨扎的恶行就是没有被发现。 　　巴尔萨扎带领的商团给狼兔森林带来了大量的利益，即使有所怀疑，兔人族也不可能直接翻脸，更是不想相信巴尔萨扎真的有问题。 　　可当问题一旦真的暴露的时候，兔人族也绝对不会妥协。牺牲一部分族人换取一整个族群的利益，即使过去也不是没有这么做的种族，可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牺牲”。 　　像这样几乎是将兔人族和狼人族的尊严都踩在地上的牺牲，是最不容易被接受的。 　　风行闭目思索了一下自己和这里的狼人兔人接触时了解到的情况，定了定心。 　　然后就是拍摄、取证，最好完全破除这个空间阵法的壁垒，让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夹缝中的空间彻底凝实，能被所有人轻易看到。 　　看起来老旧的摄像机，实际上性能却极优，拍摄下来的画面足够清晰。而只要稍微调整一些参数，甚至能轻易挑动人的情绪。 　　这也只是保险起见的证据保留，最后也不一定用得上。 　　只是为了避免这片空间被人提前摧毁。 　　黑暗中，风行的面容被阴影微微遮挡，只有抿紧的唇角能看出她略糟的心情。 　　但她依旧是冷静的。 　　甚至还能考虑到两族里可能存在的、即使面对这种情况也依旧会以反对两族走向和平为优先的势力。 　　…… 　　…… 　　另一边，在乔诺和青珩的掩护、以及风行超高水准的操作下，巴尔萨扎没能察觉到大本营那边的变化。 　　这在乔诺的预想之中。 　　风行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就不至于活到现在了。一位很长时间都不愿意站在任何一方的情报员，对哪边都可能是助力，对哪边都可能是威胁。 　　乔诺相信，即使巴尔萨扎及时发现了异常，赶了回去，也不可能抓到风行的尾巴。 　　巴尔萨扎动心了。 　　乔诺能感觉到，巴尔萨扎的态度逐渐热情了起来。 　　不明显，仿佛只是终于逐渐因为他们的表现而对他们刮目相看一样。只有事先有所警惕，才能察觉到巴尔萨扎的变化代表着什么。 　　被简单改造过、现在充当婚服的战铠穿在乔诺身上，让乔诺显得英姿勃发。臂铠被特意取下，手臂裸露在外，仿佛炫耀般将特殊的纹章暴露。 　　据说这是和青珩契约的印记。 　　配套的战袍斜披在青珩身上，配着那一身只在和商团商谈时才穿的正装，硬是在正经之上加上了一丝潇洒狂野。 　　同样的印记，在青珩的侧颈处，领口下，若隐若现。 　　这样的印记，也曾在利库斯和赫拉娜身上出现过。这是在“核心”的效果作用之后会有的印记。 　　青珩原本没有想到这个。 　　他只知道在上一次的婚礼之前，妹妹和利库斯曾签过什么契约，身上多了一个这样的图案。但不知道印记的效果，也不知道印记和某个植物怪的“核心”有关。 　　现在看来，巴尔萨扎知道。 　　不知道是利库斯和赫拉娜说的，还是偶然在什么文献资料上看到过。 　　青珩感觉到了巴尔萨扎的视线，确认了真正能吸引巴尔萨扎的东西。 　　风行猜对了。 　　青珩有些感叹。 　　这是风行为了保险起见才给他们加上的印记，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成了。如果没有这个，巴尔萨扎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动手。 　　只是，这个印记到底有什么吸引巴尔萨扎的？ 　　* 　　印记是风行在用随手抓到的两个怪物实验核心的效果的时候看到的，因为核心的效果比较特殊，某种情况下很适合恋人用上，在回来之后，风行就询问了一下乔诺和青珩。 　　乔诺不知道这件事，但青珩曾在赫拉娜的手臂上看到过这样的印记。 　　当时赫拉娜只是满脸幸福地说过这是和利库斯特别的契约，没有说得太详细。 　　连对自己的亲哥哥都没有说核心的事，很难想象赫拉娜会和根本不熟的巴尔萨扎聊起核心。看起来巴尔萨扎就更不像是为了这个核心才会动手的了。 　　但既然是还原，风行就干脆将这个印记也让他们画上——青珩的是乔诺画的，画出来的效果非常不符合刻板印象的好。 　　乔诺一度还觉得自己是个绘画天才，明明是第二次接触却有这样的效果。 　　不如说“控笔”这种事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本来就不是很难，作用对象还是青珩的话，风行觉得乔诺只是单纯的超水平发挥了。 　　毕竟这家伙以前画自己的通缉令的时候，还画得连五官都分不出来。 　　那场用来放松心情的战争期间的小庆功宴上，用各自自己的通缉令来比拼绘画技巧的游戏里，乔诺的成果是丑得最典型的那一个。 　　* 　　趁着巴尔萨扎不注意，青珩给了乔诺一个眼神。 　　巴尔萨扎知道“核心”，也对印记有反应，那么他真的不知道“核心”和印记的联系吗？ 　　“核心”的效果……至少也该知道一部分。 　　可风行试探出的效果，对贵族岭来说是真的鸡肋，对巴尔萨扎应该也没有价值才对。 　　为什么还要动手？ 　　不需要再自己想下去，现在，只需要给巴尔萨扎动手的机会就行了。 　　只有新婚的两人和巴尔萨扎的接触。在婚宴之后，二人世界之前，这是给对曾长久地给狼兔森林带来好处的商团长的单独的招待。 　　招待的地点是在婚房。 　　这似乎也是上一次有的流程，因为上一次的利库斯也是会继任狼族族长的少族长。 　　不过和这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在步入婚房这最后一步之前招待的。 　　只是这次的情况特殊，为了安抚两族族人不安的心，新郎和新娘在最后一步之前都不能直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就很难找到机会和巴尔萨扎单独商谈。 　　* 　　这一次的婚房在森林内围、但不属于狼人族的地方。 　　是乔诺自己开辟出来的住所，据乔诺自己说，是因为不想在新婚期间被打扰。 　　住所很大，也有会客厅，这是仿造了乔诺曾在外面见过的格局。 　　选择在森林内围，而不是在更安全的森林外围，也是因为内围危险，不会又什么人到处乱跑“偶然”闯进家里来。 　　婚房的位置和上一次不一样，让婚礼的既视感减弱了一些。 　　看来婚礼上和上一次相同的部分，确实是对弟弟妹妹的缅怀。 　　——婚房总不至于也一样，那未免太不吉利。 　　而且，婚房是按照新郎新娘自己的喜好装饰的，理所当然会有不同。 　　乔诺建造的房子看起来竟然还不错，大概是因为时间太紧，有些地方缺少打磨显得粗糙，但整体看来也有一种独特的风格。 　　“哈哈！不愧是商团长，真会说话啊！”乔诺朗笑着，带着一种骄傲和自豪。 　　“真亏你竟然还有时间做这个啊。”青珩有些无奈地对着乔诺说道。 　　“人生唯一的婚礼，当然不能这么敷衍啊。”乔诺振振有词，和青珩玩笑打闹着，显得被招待来的巴尔萨扎多少有点多余。 　　青珩一把将乔诺按了下去，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巴尔萨扎，表达了一下歉意。 　　“能理解，小两口正值新婚嘛，应该说是我打扰了才对。”巴尔萨扎笑得温和慈祥，明明看起来还很年轻，硬是表现得像个老头， 　　“怎么算是打扰呢？离晚上还这么久呢。”乔诺大声道，“不过我是更想晚上能早点来。” 　　“咳咳！”青珩的耳根微红，不去看口吐虎狼之词的乔诺，努力让话题回归正经。 　　在狼人族和兔人族真正和解、互相开放往来之后，对狼兔森林的开发一定会更进一步，到时候能给商团的商品也会更多。 　　森林进一步的开发也需要商团的支持，如果商团能从外面带来更多的资源，能让狼兔森林两个族群的实力整体变得更强，对森林的开发也只会更有利。 　　这样一来，在合作方面就得调整一下了。不能继续维持之前的合同，否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两族才刚刚解除误会，距离能够正式开发森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所以今天晚上能聊的也不会太多，只能算是大致沟通一下想法，方便日后的合作。 　　巴尔萨扎也像个真正的商人，以商团利益的角度，对狼人族和兔人族之后能否真正的和平发展表示了不安。 　　在刚刚开始的时候不能完全信任是很正常的，乔诺也正经了起来，表示了对巴尔萨扎的担忧的理解。 　　保证从这一刻开始双方都会继续努力，会和青珩一起并肩作战。乔诺和青珩相视一笑，眼里全是对对方的情谊和信任。 　　暗地守在外面的白景都看不出这是不是他们的演技，巴尔萨扎就更无法辨认了。 　　巴尔萨扎突然提起了利库斯和赫拉娜。 　　红烛烛火摇曳，仿佛也在巴尔萨扎的眼神里跳动，甚至映照出了一点水光。 　　“赫拉娜是个好女孩啊。”巴尔萨扎有些感慨，“利库斯的天赋也很强，如果他们能看到你们的婚礼、看到两族的和平，一定也会安心的。” 　　也不觉得这种时候突然提起利库斯和赫拉娜会不会不吉利，真正重视自己的家人的乔诺和青珩都不会介意。 　　乔诺和青珩也顺着他的话感慨了两句，让整个会客室里都萦绕着淡淡的悲伤和怅惘。 　　很快巴尔萨扎又摆了摆手，苦笑两声，说着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就打扰你们了的话，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巴尔萨扎送了乔诺和青珩一个新婚礼物。 　　那是两条项链，看起来很华美精致的两条项链。 　　在巴尔萨扎之后，乔诺和青珩迅速将项链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第22章 　　========================= 　　乔诺本来就不擅长这个，青珩见识过的阵法又有限，根本就不能确定项链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考虑到白景现在就在外面，乔诺和青珩对视了一眼，还是将项链戴上了。 　　哪怕白景不可靠，风行也不会让他们出事的。乔诺给了青珩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巴尔萨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动手，难道他们还真的要更近一步，才能等到结果吗？ 　　那个该死的老不羞！ 　　乔诺已经和青珩从两族的现状聊到了未来的合作，再这么下去就没什么聊的了。再继续下去，说不定还会让巴尔萨扎觉得她和青珩之间的感情是假的。 　　那之前不就白铺垫了吗？！ 　　可她没有给别人直播和喜欢的人亲热的场面的喜好啊！一般的贴贴倒是另说。 　　乔诺悄摸摸地向青珩凑了过去。 　　贴一个给老头看看？ 　　被青珩一个眼刀瞪了回来，乔诺缩了缩脖子，相当遗憾地撇了撇嘴。 　　都怪老头！ 　　这么想着，手却已经摸上了项链。 　　不知道这个项链具体有什么效果，也不知道这个项链什么时候会发作。但如果巴尔萨扎一直等在外面，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着什么都不干。 　　只能倒下了。 　　就当是道具出了故障，提前被触发。 　　乔诺已经快等不下去了。 　　既然继续等下去有暴露的风险，那还不如直接动手。这是给巴尔萨扎最后的机会。 　　要是再不动手，他们可就先动了。 　　乔诺深深看了一眼窗外，朝着青珩点了点头，眼睛一闭，砰的一下就倒下。 　　相当虚假。 　　但反正没有其他人看到。 　　“乔诺？！”青珩惊呼了一声，焦急地起身上前检查，又突然闷哼了一声，给足了演技，身影在磨砂窗户后重重倒下。 　　不过在白景看来，他们的演技都非常糟糕。 　　不知道项链效果的话，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大概会引起巴尔萨扎的怀疑。 　　白景握紧了剑柄，掩盖自己的气息，没有刻意紧盯目标，却有足够的把握在目标试图逃跑的时候，一剑拿下。 　　只要巴尔萨扎察觉到异常想要放弃这一次的行动。 　　* 　　巴尔萨扎没有离开，只是用特殊的道具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以白景的眼光来看，这一次巴尔萨扎用上的道具比他给崽子们的道具更加珍稀，效果也更好。 　　更不容易被察觉，当然，也更加昂贵。 　　使用的次数应该也有限，不能肆意消耗，只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也意味着，在用过这一次之后，短时间内没办法再使用第二次。 　　这样的道具非常珍贵，但也代表，只依靠这样的道具，就能骗过拥有一定实力的强者。 　　除非想要骗过的目标现在的注意力正好在其他事上，放松了警惕，不容易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比如，正值新婚的乔诺和青珩。 　　白景不太确定巴尔萨扎是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但如果巴尔萨扎上一次也是这么做的，那上一次的利库斯和赫拉娜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没能及时发现巴尔萨扎的存在。 　　也不排除利库斯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的可能，不过既然乔诺能放心将族里的事交给利库斯，就代表利库斯的实力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利库斯也能带着赫拉娜进入危险的森林中心，也是实力的一个证明。 　　隐藏气息的道具、附带陷阱的礼物项链，当初的婚房现场还有大量的血迹，证明利库斯有进行反抗。 　　但反抗失败，之后濒死、或者已经死亡，并被带走。 　　只是，在之后那段时间，巴尔萨扎能将人藏在哪里？ 　　在两族都戒严的情况下，巴尔萨扎真的带走了利库斯和赫拉娜的话，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顺利达成目标？ 　　会是和运输两族族人一样的方法吗？如果两族族人的失踪也真的都和巴尔萨扎有关的话。 　　另外，如果利库斯和赫拉娜都没有被带走，而是被直接杀死了，尸体为什么会消失？ 　　巴尔萨扎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抹除了两人的数据。又或者，更糟一点，只是将利库斯和赫拉娜藏在狼兔森林里的某个地方，那巴尔萨扎想要利用利库斯他们做些什么？ 　　金玫瑰商团在兔人族的驻地里，存在着特殊的阵法，风行现在正在调查，也不知道能不能调查出什么结果。 　　各种各样的可能，让巴尔萨扎变得神秘。巴尔萨扎对两族的掌控到了什么地步也让人深思。 　　乔诺和青珩都在等着这个机会，一次性拔除巴尔萨扎的所有羽翼。 　　巴尔萨扎却在迟疑。 　　——有点不对劲。 　　巴尔萨扎站在树后，看着那扇已经空出来的窗户，脸色不定。 　　上次是这个反应吗？ 　　…… 　　…… 　　那栋建筑内已经安静了下来。 　　巴尔萨扎的眼神微微闪烁，尽管有迟疑，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行动。 　　胆小怕事的人是完不成大事的，作为一个商团的商团长，拥有冒险的进取精神才是获得利益的关键。 　　巴尔萨扎没有察觉到白景的存在，缓缓推开了那扇门，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会客室。 　　明明是新婚，却还是耗了那么多时间去讨论什么两族之间的问题。巴尔萨扎倒是没有怀疑乔诺和青珩，只是看着地上的他们的眼神，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和怜悯。 　　背负着一个族群，和背负一个“商团”，责任都同样重大。 　　完全能理解。 　　“所以，你们也理解一下我吧。”巴尔萨扎的视线扫了一圈，又缓缓绕着房子走了两圈，才慢悠悠地在青珩身边半蹲了下来，“我这也是为了商团。” 　　但巴尔萨扎拿出的、不是限制行动的道具、捆绑用的绳索、或是什么可以囚禁他们的囚笼。 　　是一把刀。 　　那把刀垂直悬空，瞄准了青珩的脖颈，然后，狠狠捅了下去。 　　他怎么会这么做？！ 　　商品损毁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是说他要的就是尸体？！ 　　乔诺直觉不对劲，可巴尔萨扎的短刀没有丝毫停留，乔诺感觉到了最清晰的杀气。 　　这不是演的，他是认真的！ 　　如果是这种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 　　乔诺猛地跳了起来，青珩还因为直觉该再等一等而慢了半拍，但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 　　青珩猛地睁开眼。 　　如果要的只是绑架带走，那不是不能接着配合一下。直接要命，那就不一样了。 　　“给你脸了？！”乔诺一脚踢飞了巴尔萨扎的短刀，一脸怒火，却对上了巴尔萨扎深沉的眼神。 　　乔诺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丝毫不示弱。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团长？我们两夫妻的情趣，你掺和什么。” 　　倒打一耙。 　　巴尔萨扎古怪地笑了起来，之前的疑惑和警惕终于落地了实处，反而让他安心。 　　果然有问题。 　　“我只是有东西落下了，回来就发现你们倒在这里，担心出事，所以想要叫醒你们。” 　　“……别装了。”乔诺被恶心到了，不想在扯乱七八糟的话，“你家叫醒服务是用刀捅脖子？你早就发现了吧？老头！既然发现了你就给我乖乖配合，省得我还要废这功夫来试探你！” 　　更土匪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青珩低声问道，看着巴尔萨扎缓缓起身，皱了皱眉。 　　巴尔萨扎看起来依旧镇定，一点都不怕他们的样子。 　　但实际上，哪怕巴尔萨扎很强，青珩也不觉得巴尔萨扎能应付他和乔诺的联手袭击。而且还能让他们闭嘴，不让狼人族和兔人族知道真相。 　　有问题。 　　心脏逐渐加速跳动，诡异的异常感让青珩不自觉注意周围的情况，想要找到异样感的根源。 　　可他到底缺少了经验。 　　离得比较远的白景也不算特别擅长阵法这种东西，在阵法的灵活运用上的理解全靠以前中过的招，或者见识过的别人中过的招。 　　白景同样陷入了固定思维，只凭借过往的见识觉得至少项链可能有问题，没想到，这次有问题的不是项链。 　　而是装着项链的礼盒。 　　而巴尔萨扎之前在房间里绕了两圈，只是为了在房间里留下能够激活礼盒里的阵法的简单增强阵法。 　　青珩终于想到问题可能出在哪里的时候，已经晚了。礼盒的底部突然散发出微光，随即特殊的纹路闪着光迅速蔓延至整个礼盒，又从礼盒蔓延出来，和地面上的简单增强阵法连接。 　　巴尔萨扎依旧笑得亲切温和，可藏在身后的手却直接捏碎了装着特殊药物的瓶子。 　　咔嚓！ 　　粉末状的药物迅速散开，只有提前服了解药的巴尔萨扎不会中招。 　　——对于一个商团的商团长来说，谨慎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优点。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啊。” 　　巴尔萨扎感慨道，看着已经开始摇晃的乔诺、受不住跪倒在地的青珩。 　　“我猜你们如果早就对我有所防备的话，应该不会蠢到单独面对我……你好像有一个前战友来看望你了？乔诺少族长，她现在在哪呢？” 　　“就在旁边吧？不出来救自己的战友吗？”巴尔萨扎扬声道，看似轻松，警惕却已经拉到了最高。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不想放弃这一次的行动？ 　　白景没有出去，全当他是在叫现在根本不在这里的风行，耐下性子蹲在树上，全神贯注，握紧剑柄。 　　粉末的效果……只是麻醉。阵法有点眼熟，暂时想不起来，但感觉威胁不大。 　　乔诺和青珩的表现—— 　　真中招了，但没有立刻求救，情绪稳定。 　　白景的气息依旧冷静平和。 　　——问题不大。 第23章 　　========================= 　　“你猜？”乔诺甚至还有心情哼笑一声，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了挑衅的表情。 　　明明已经落入了下风，眼神也难掩紧张，却还是强撑着，甚至没有示弱的意思。 　　简直是用上了毕生的演技。 　　比刚才的表现好点了。 　　礼盒上的阵法、叠加特殊的麻醉药物，确实给乔诺和青珩带来一点麻烦。 　　白景的判断没有错。他们是中招了，且这种程度，是可以依靠体内的能量自己稀释掉的。 　　乔诺和青珩都有这样的实力，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需要太多时间，甚至都不足以让巴尔萨扎将他们打晕运走。而且，即使是中招了，麻痹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最重的。 　　才过了几秒，麻痹效果就得以减轻，此刻的乔诺和青珩都已经重新拥有了反抗的能力。 　　巴尔萨扎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立刻动手的。 　　尽管，只有区区几秒，乔诺可以靠着自己原本的身体素质硬抗过去，而只要巴尔萨扎没能一击将她打晕，就到了她能反击的时候。 　　在麻痹没有完全褪去的时候，强行反击会有些勉强。这种麻痹不止作用于身体，还作用于体内的能量，所以连能量的输出都受到了影响。 　　能量在体内运转的时候也变得有些艰涩，因此必须要先将诡异的效果稀释掉，再调动能量去做其他的事，才最保险。 　　在这种时候强行调动能力去攻击某个人，只会让自己的身体受到反噬。 　　那又怎么样？！ 　　那种程度的反噬，乔诺根本就无所谓。 　　如果不是想干脆继续趁着这个机会回到之前的计划里，试探出巴尔萨扎的目的，乔诺早就一脚踢上去了。 　　这次能成功吗？ 　　巴尔萨扎看起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是没想到他们能自己将阵法和药物都稀释掉？ 　　毕竟巴尔萨扎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 　　冷汗从乔诺的背脊渗出，要骗过巴尔萨扎比直接对巴尔萨扎动手更让她紧张。 　　乔诺摆出自己已经肌无力的样子，就差没让面部肌肉松弛到让口水都流出来了，才终于等到了老狐狸一样的巴尔萨扎试探性地靠近。 　　刚刚的杀意果然只是试探，实际上巴尔萨扎想要得到的不只是他们的尸体或数据。对巴尔萨扎来说，他们还活着，是更有价值的。 　　* 　　巴尔萨扎的注意力主要在乔诺身上。 　　巴尔萨扎其实没有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的期许，但如果那个乔诺的前战友拥有很强的实力，能够骗过他的感官也不奇怪。 　　见到同伴倒下还没有出来，是有什么陷阱？如果根本不在旁边，那会去哪里？ 　　在婚礼上也没有见到……去了哪里？ 　　“她去了商团？”巴尔萨扎的脸色沉了下来，想到了这一次两族邀请商团参加婚礼时的小插曲。 　　因为兔人族全族都要参加婚礼，甚至没有留下留守的人，商团就不要显得太特殊，也不得不放弃留下人手守商团的据点。 　　难道？！ 　　“你、猜？”乔诺僵硬的挑衅笑容又加深了那么一点点，足够让人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更多东西。 　　巴尔萨扎的神色微微变化，却没办法分心。 　　紧急联络部下，却没有得到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又因为狼兔森林这特殊的混乱信号圈。 　　巴尔萨扎只能暂时放弃关注那边的情况，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乔诺那个“曾参与最后一场战争”的名头太过响亮。 　　这可能只是在吹牛，是夸大，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阵法加上药物，真的就可以让乔诺丧失行动能力吗？ 　　巴尔萨扎没有这么天真。 　　没有提前安排同伴在旁边守着，就更能证明乔诺的自信。 　　不如说，即使乔诺的名头是假的，这种程度可能也没办法对付乔诺。就算他用上的阵法威力、和药物的用量，都已经比上一次对付利库斯的时候，要更强了一点。 　　乔诺的实力本来就比利库斯强。 　　巴尔萨扎知道乔诺原本就是少族长最佳的候选人，如果不是乔诺主动离开，利库斯根本没有机会。 　　上一次，在对付利库斯的时候，他同样用上了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限制阵法和药物。但利库斯还是突破了限制，强行反击，还伤到了他。 　　在赫拉娜的魔法辅助下，几乎让他的行动失败。如果不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利库斯和赫拉娜的反应先慢了一拍，又发生了意外，他可能会在当时就已经被解决。 　　巴尔萨扎至今还记得那个“意外”是什么。 　　利库斯和赫拉娜身上那个奇怪的契约，在药物和阵法的作用下，被激发出了相当危险的效果，一下就让利库斯失去了反抗能力，也限制了赫拉娜的冰雪魔法的发挥。 　　巴尔萨扎紧盯着乔诺手臂上的纹章，遗憾地发现，那个纹章没有任何反应。 　　掌心泌出冷汗，巴尔萨扎怀疑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用的药物和阵法不是能和契约起反应的类型，但他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这一次用的药物和阵法，本来就都只是增强了效果的同一类型。 　　麻醉药物和上一次的区别不大，而阵法更是只是增加了一些复杂的回路，增强了效果。 　　哪怕只是这种程度的偏差，都无法触发契约？还是说，乔诺和青珩根本没有契约。 　　哪种的可能性比较大？ 　　后者。 　　砰——！！！ 　　玻璃被狠狠砸破，巴尔萨扎破窗而出，转身就跑。 　　乔诺一愣，都没反应巴尔萨扎竟然这么果断。 　　这么狗？！ 　　巴尔萨扎刚才的表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乔诺捕捉到了巴尔萨扎盯着她手臂的视线。 　　是因为契约？ 　　那个核心的契约，原本会有什么反应？！ 　　乔诺猛地跳起，因为起得太猛、体内的药物阵法效果都还没完全消失，身体迟滞而晃了晃。 　　“白景！” 　　在最先反应过来的青珩的喊声之前，白景的剑光就已经在窗外亮起。 　　最纯粹的光芒爆开，刺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混在光芒中的能量甚至能混乱人的其他感官，包括动用能量驱使探知的感官。 　　如果风行在这里，就会发现自己通过风来感知周围情况的能力也会受到些许影响。而此刻的乔诺被影响得更重一点。 　　白景已经足够体贴，尽量收缩了攻击范围，但这本来就是相当纯粹且直接的一招。 　　无法体贴到只作用在敌人身上，还保证唯独对同伴不起作用。 　　这本来就不是很轻松做到的事，有时候还要看每个个体的能量特性。 　　此刻，在光芒之中，只有白景能掌控一切。 　　几乎消失在光中的剑刃悄无声息又无比迅速，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就已经在巴尔萨扎的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痕。 　　每一道都避开了致命的要害，精准地切过巴尔萨扎体内能量流动的“筋脉”，限制巴尔萨扎的力量输出。 　　这是重伤。 　　但倒也没能让巴尔萨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巴尔萨扎的行动失败，乔诺和青珩没有死亡，商团的真面目迟早暴露。巴尔萨扎为了能安全脱身，很有可能会用两族普通的族人来威胁。 　　只是单纯地废掉双臂或者双腿，在这个世界上也多的是方法能让身体行动起来、或是直接输出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坏。谁也不能保证巴尔萨扎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后手。 　　所以在这一刻、在不杀死巴尔萨扎的情况下，最优先的是先限制巴尔萨扎调动力量的可能。 　　使用道具、触发法阵、招式的发挥，通常都需要能量的输出。限制体内能量输出，就能限制掉大量的攻击手段。 　　这也是巴尔萨扎对乔诺和青珩他们做的。只是比起阵法和药物之类的方式，白景的方法更干脆、更有效、也更保险。 　　将让体内能量流动的“筋脉”断裂，不仅能量运转会受到影响，身体的活动同样会受到限制。即使想要用什么体术、也发挥不出平时的实力。 　　既然巴尔萨扎不愿意让他们用钓鱼的方法，那接下来，乔诺他们可能就只能用不太让人喜欢的“拷问”了。 　　减少敌人反抗的可能，在这种时候，反而能让注定不会好好配合的敌人少受点苦。 　　最后一剑，是无形的一剑，瞄准的是巴尔萨扎的“大脑”。 　　——有些人，除了身体能量之外，还擅长使用精神的能量来攻击。 　　虽然这么想，白景的手却顿了顿。 　　在这方面，他的手艺还没有那么好，不能保证这一剑下去，不会让巴尔萨扎直接变成傻子。 　　到时候，就得想办法去找什么记忆搜查术之类的东西了。这种东西比较难找，白景的手头上没有，乔诺和青珩也不像有的样子。 　　也不知道风行会不会。 　　不会的话，事情就会麻烦很多。 　　于是剑刃的方向改变，剑势一收的同时，腿踢向了巴尔萨扎的腹部。 　　但，巴尔萨扎硬挨了这一招，却抓住了机会。 　　光芒随着收起的剑势逐渐暗淡，缓了过来的乔诺才看到影子就冲了进来帮忙。 　　巴尔萨扎要自爆精神力。 　　这个家伙，不会用什么精神力攻击的招式—— 　　唯独会一招保命专用的自爆法。 　　轰！ 　　乔诺一看不对，给了巴尔萨扎一拳将他狠狠轰了出去。 　　绕路堵在那头的青珩紧接着给了巴尔萨扎一刀，用的还是巴尔萨扎之前用的、刚刚没带走的短刀。 　　但还是没能阻止巴尔萨扎的自爆。 　　青珩紧急退开，抛下一个族里祖传的防御阵法，将巴尔萨扎套在里面。 　　临时构筑的阵法效果有限，却还是减轻了自爆的威力。 　　砰——！！！ 　　青珩和乔诺都被掀飞了出去，白景在能量飓风中半跪立剑稳住身体，隐约间看到巴尔萨扎借着自爆飞了出去，一下就消失在了森林里。 　　通往更安全的地方正好都被他们三个和青珩的阵法残留的不稳定的能量旋风堵住，所以巴尔萨扎消失的方向，是森林更深处。 第24章 　　========================= 　　轰——！！！ 　　突然传来的爆炸声，一下就震住了婚礼现场这边的宴会。 　　本来气氛就已经足够紧张的露天场，在这一刻都仿佛停滞了。这一声爆炸一下就让所有人都回到了上一次的婚礼。 　　上一次，同样的爆炸声之后，利库斯和赫拉娜就双双失踪。 　　又来？！！！ 　　仿佛有谁的理智线突然绷断的声音响起，整个会场上的气氛都一下变得诡异了起来。原本还勉强算是和谐的两族族人，瞥向对方的视线都多了一点微妙。 　　作为父亲或母亲的，将乱跑的自家孩子一把拉了回来。崽子们还想挣扎，其中有一两只却感觉到了现在奇怪的气氛，迅速给了朋友几个眼神。 　　看不懂好友脸色的崽子又嚷嚷了两句，脑袋就挨了两巴掌，终于懵逼地安静了下来。 　　音乐声和崽子们的吵闹声都消失之后，就显得更加诡异和寂静。两族的青年人都暗暗握紧了藏起来的武器，看着对方的眼神全是警惕。 　　在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动作时，都在心里暗骂—— 　　来参加婚礼还带武器，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 　　突然，有谁喊了一声。 　　“你们又想用这种方法杀死我们的少族长！！！” 　　“和上次一模一样，你们到底要不要脸！” 　　就像水滴掉进了油里，一下就炸开了锅。 　　“明明是你们又看不得我们好！把赫拉娜小姐还给我们！！！” 　　“我们利库斯少族长才是被你族的妖女骗了！” 　　“你骂谁是妖女？！你族那个少族长才是妖男！人渣！‘怪物’！” 　　“怪物”。 　　将正常的数据生物和那种毫无理智和人性、甚至连数据体都是胡乱搭建成的东西对比，是最大的侮辱。 　　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领头的战士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暴起，怒吼着就扑了上去。没有人注意到最先骂人的族人已经混进了人群里，现在还在不断往后退，根本没有带头为族群争取荣耀的意思。 　　“铛！” 　　在双方兵刃碰上的一瞬间。 　　轰！ 　　一股强大的气场突然震慑了整个会场。 　　“都给我住手！” 　　狼人族和兔人族的族长的声音同时传来。 　　隐藏在暗处的族人都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回来。两族的族长明明刚刚都说还有别的事要忙，暂时都离开了。 　　连族长的亲信也一并离开，可能已经回到了族地，怎么会突然杀回来？！ 　　最先带头冲锋的几只狼人和兔人一回头，却发现在自己的同伴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动手了。 　　有一些之前就和少族长/青珩更亲近的同伴，已经混进了人群里，一下就压住了好几个年轻人。 　　被压住的人里，有些是巡逻队的同伴，有些是平时在家里就比较受宠、不会轻易出来历练的“大少爷大小姐”。 　　除此之外，上一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族长的亲信也将年龄更大一些、平时就不怎么安分的老登压住。 　　两族都有这样的老登。 　　非常执迷不悟，不想好好过日子做生意，天天就想着打仗，平时就敌视另一族，看到另一族的族人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还总是喜欢给崽子们灌输仇恨思想。 　　每一代的年轻人都被念叨过，有些觉得被念叨得很烦，有些却信了那一套。 　　然后现在，信了那一套的，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挑起两族战争—— 　　“所以，你们是单纯的不知情、‘顺势而为’？还是早就知道这次的婚礼还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狼人族族长靠近了已经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老狼的眼睛锐利幽冷，半露在外的犬齿依旧尖利得仿佛能撕咬下最坚韧的血肉。 　　哪怕是早就习惯了老族长这一面的老登，腿也还是会发软。老登强撑着，同样是老狼，却早已失了心气，只有眼神看起来阴森嗜血。 　　没有人承认自己背叛了族群，他们只是冷笑着，说有过上一次经验，早就知道兔人族/狼人族的人还是会这么做。 　　也只有年轻人才会相信对方想要好好相处，尤其是陷入爱情的年轻人的判断更加不可信。 　　“两个少族长都栽了，你还不肯清醒吗？！”被死死压制的老狼朝着老族长低吼，仿佛没有丝毫私心，全是对族群安危的担忧，和对老族长执迷不悟的悲痛。 　　“……我们狼人族里，还有像你们这么好的演技的啊。”老族长幽幽地说着，慢悠悠直起身，差点没给兔人族族长嘲笑。 　　“让你们去和兔人族交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推脱得快……有这种水平，去骗兔人不好吗？” 　　得到了兔人族长怒视的眼神。 　　“看看你们，演技竟然都比不上那边的老狼。”兔人族长冷笑着，骂的声音又大声了一点，“看看那义正词严的厚脸皮，你们可是做生意的生意人！没有这种厚脸皮，也好意思说自己掌权能给族群带来利益？” 　　“不被外面的商团骗掉裤子都是你们运气好遇上好心人！” 　　“有这种单纯的蠢样，去骗狼人多好！他们多吃这一套！” 　　老狼幽幽地看了过来，眼神和老兔夹着冷笑的眼刀碰到一起，招招锋利，电闪雷鸣。 　　两族族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甚至都看不懂族长的态度，到底是想让他们继续和对方敌对，还是只控制在互放眼刀的程度。 　　巡逻队欲言又止，还记得最开始发生了什么的年轻战士想问自家族长，是不是已经忘了少族长/青珩老大的死活。 　　——青珩的实力得到族内认同之后，就多出了一个“老大”的不伦不类的称呼。这个称呼暂时还没有传开。 　　“他们还不用你们担心。”老狼收回幽冷的视线，让老兔的眼刀落了个空，“看看你们身边那些已经行动起来的同僚，你们少族长都提前做了准备，还要你们担心什么。” 　　“吃不了亏，应该能把新郎榨干。” 　　“闷骚的老东西！当年就知道你是这死德行，你脸还要不要了！！！”老兔一下就炸了，根本憋不住一点，“你说谁被榨干？！我儿子身体好得很！” 　　“不要在族人面前讨论这种问题啊两位族长！！！” 　　“等等！没有人想问为什么要压住他们吗？他们刚刚做了什么？！难道刚刚的爆炸和他们有关吗？” 　　“我不信！他们怎么会对少族长动手！一定是兔人族的阴谋！” 　　这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但这样的人也不是很多。 　　更多普通的族人，都暂时想要相信自己的族长的判断，正在等一个解释。 　　“妈妈，‘榨干’是什么意思？” 　　——就是崽子们会更关注族长老不着调的话。 　　“不准问，再问揍你。” 　　风行准备迈出的脚步都停了停，没想到一出来就能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 　　其实也不奇怪。他们数据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开放。 　　开放和封闭并存，礼仪和粗犷皆有，婚礼并非必需，全看个人选择。即使是同一个地区，也会有完全两个极端的风俗。 　　仿佛真的完全由另一个世界流落的数据组成的世界，实际上却好像存在着某种规则。 　　所以才说，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 　　风行在很小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现在，这样的想法也依旧没有改变。仿佛天生就属于一个冒险家的想法——这样的世界，不是非常值得探索吗？ 　　本来不太好的心情，在这么胡乱发散地想了一通之后又稍微恢复了一点，风行用力扯下最后一道“锁”。 　　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一道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露天会场的上空，那是风行改动了空间阵法的坐标之后，直接移动过来的密室。 　　原本封闭的密室被改为了半透明的模样，从底下也能看清密室里的情况，而风行在这间密室的空间阵法里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这个空间阵法被修改过。 　　也不知道是属于哪个族的天才，在被抓进密室里之后，一直在研究打破这个空间阵法、逃离密室的方法。 　　虽然最后可能是因为条件限制，没能真正打破这个空间阵法，却成功在阵法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被修改之后的阵法，多了一种记录的功能，成功将曾发生在密室里的事，都记录了下来。 　　在露天会场里的惊呼声中，风行站在密室边缘往后轻轻一跳，跳出了被成功触发了阵法效果的密室。 　　风聚在脚下，透明的翅膀从背上缓缓张开，微微扇动，在混乱的空间波动中稳住了风行的身体，带着风行慢慢顺着用风强行开辟出来的通道远离。 　　而透明的密室里，惨烈的景象开始浮现。 　　刚刚被抓进去时的不可置信，想要反抗却因为特殊的限制阵法和药物的效果只能颓然倒地，有时候连怒吼都发不出。 　　透过半透明的石阶墙体看到的影子，模糊到看不清脸，可熟悉的家人一下就认出了他们。 　　惊呼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亲人好友的口中传出，带着颤抖的哭腔。惊恐、绝望、不可置信，有人从失踪许久的好友的口中，听到了商团长的名字。 　　那极致愤怒和不甘的语气，不可能有半点虚假。 　　再回头时，才发现那些留在场地里的商团成员，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边缘。 　　他们一副见势不妙早就已经想要逃跑的样子，却正好都踩中了青珩和乔诺提前安排人抓准机会悄无声息地布置好的一个个陷阱里。 　　那是两族平时狩猎的时候最常用的陷阱。 第25章 　　========================= 　　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容辩驳。他们甚至一时间忽略了风行的存在，转头看向商团成员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友善。 　　凶戾和憎恨在红彤彤的眼眶里凝聚，在很早之前就被兔人族质疑的“外面的人不可信”的祖训在这一刻重新被想起。但狼人族那边没有这个步骤。 　　在兔人族反应过来之前，离得最近的狼人族先扑了过去，带着一种要将这些该死的“外人”全部咬死的狠意。 　　那本来是让兔人恐惧的模样，可现在却没有一个兔人再注意到这个，甚至觉得这样还不够狠。 　　自己劈手夺走旁边巡逻队战士手里的武器又冲了上去。 　　身经百战的巡逻队战士的手突然就软了，没有任何挣扎，仿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就被自己的父亲母亲、姐姐妹妹、兄长弟弟、邻居家的大娘大爷夺走了武器。 　　还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下意识想要阻止的族人的去路，或者顺便踩被压住的前族人一脚。 　　这种时候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拎不清的人还想阻止了，下意识想要阻止的族人也不过是遵守以往守护秩序的职责，在被拦了一下之后也反应过来，然后就被顺势撞得虚弱倒地。 　　满是肌肉的沉重身躯还正好压在了被压住的“叛徒”的身上。 　　叛徒。 　　尽管族长他们还没说这些被压住的族人和这些外来的商团有勾结，但既然都是在这种时候被压住的人，那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顺手教训一下吧。 　　即使不愿意相信他们会背叛自己的族人，可在有这样的外敌的情况下，这些家伙还怂恿两族内斗，消耗两族的战斗力，就已经是罪人了。 　　风行飞在半空，将底下的一片混乱都看得清清楚楚。 　　仇恨被彻底引爆了。 　　但两族之间的关系，却在合作殴打商团成员的过程中，重新好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乔诺他们早有预想的，但两位族长都没有阻止，对这样的发展也并不排斥。 　　也许是事先就想好要趁着这个机会让两族的族人发泄情绪了？所以说能当族长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啊。 　　婚礼的场地足够大。 　　乔诺他们特地开辟了一个巨大的空地，大到足够同时容纳两族的所有人闹起来时、也有足够的空间允许外力一下子镇压所有暴乱。 　　人数太多就容易集体失控，仇恨被点爆也可能会引起不太好的后果，风行原本已经打算出手，但两位族长对时机的把控都刚刚好。 　　在事态发展到更糟糕的地步之前，两位族长同时站了出来，放开了体内所有的能量，用强大的威压一下就让所有族人冷静了下来。 　　风行赶紧往上又飞了飞——她不怕这样的威压，但被别人的力量领域笼罩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 　　两个领域暗暗较劲，但两个领域的主人都已经较劲这么多年了，反而多出了某种默契。在较劲过后，为了同一个目的，两个领域边缘有融合的趋势。 　　最后共同笼罩住了整个广阔的场地。 　　没有被领域接纳的“外人”，也就是商团成员，实力稍弱或者本来胆子就小的已经口吐白沫昏迷了过去，即使胆子稍大一点的、实力稍微强一点的，也不太好受。 　　风行被请了下去。 　　在暴乱被镇压之后，兔族的老族长先看向了风行——这一次帮助两位新人冒险潜入商团、揭穿了商团的真面目的英雄——一位同样来自外界、但和商团完全不同的正义、可靠的战士。 　　将会是未来两族共同的好友。 　　‘哦~这样啊。’风行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原本已经完全得到兔人族信任的商团完全暴雷，这一下的冲击可能会让兔人族也趋向封闭，不敢再轻易接触外界。 　　这对狼兔森林未来的发展不利。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另一个来自外界、但和商团完全不同的英雄代表，来及时掰回两族对外界人士的认知。 　　风行低头望去，对上了老兔族长带着请求的温和眼神，又看到了老狼族长虽然沉默、却带着同样的意味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那份感谢是真实的。 　　风行笑了笑，背上透明翅膀轻轻扇动，席卷着清风缓缓落在台上，收敛笑容后，郑重又严肃地承下了这个英雄名头。 　　这对她没有任何坏处，得到两族的友谊也是两位老族长刚刚对她的无言承诺。尽管其实没有什么好处也没关系。 　　她不介意顺手给两族的未来提供一点点帮助。 　　…… 　　同样来自外界的风行大人和金玫瑰商团的成员完全不同。 　　微风拂面，挟来清正的气息，那一定是一位拥有澄明通透的心灵的人物。 　　不愧是乔诺少族长的好友。 　　听说曾和乔诺少族长并肩作战！真想看看她们在战场上的风采啊！ 　　“外人”的风评稍稍好转，崽子们眼睛发光地帮忙说话，一会说在族里遇到的时候被照顾过，一会说是个不会对孩子们的喜好指手画脚的大人。 　　——一不小心就将秘密基地的事爆出来了。 　　球球适时帮忙说话，兔人总是对乖巧可爱、仿佛有赫拉娜当年的几分风采的球球有些移情，而球球也向来都是个值得信任的聪慧的孩子。 　　即使现在知道了球球也曾不听话地和狼人族的崽子们一起玩，也完全可以接受。 　　球球说风行大人在秘密基地里时一直在悄悄照顾和保护他们，也曾帮忙改进过秘密基地外面的阵法。 　　球球说自己知道错了，只是想要帮忙调查赫拉娜姐姐的事，想要解除两族的误会。 　　没有人会责怪这么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 　　而那些生怕球球被责怪、跳出来想要保护球球的崽子们，也得到了勉强带着些许好脸色的认可。 　　明明只是一个被邀请来做客的客人，却帮忙照顾了不听话的崽子们的风行，很难引起人的恶感。 　　气氛逐渐缓和，尤其是在商团成员里也有一个精灵族之后，这样的好感就并没有延伸到“种族”上。 　　来自外面的世界的人也分好人和坏人，同样是精灵族，精灵和精灵之间的差距简直就像是数据生物和“怪物”那么大。 　　“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在帮乔诺和青珩。”风行看准时机，适时将白景也抛了出来。 　　同样是狼人的白景，不适合在最开始就成为那个“来自外面的世界的英雄”，因为这样很容易让狼人族的认知转移到“只有同样是狼人的外人才是值得信任”上。 　　不过，这不代表白景的存在就该完全被压下。 　　而且，这种时候抛出白景，还能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尽管，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 　　甚至连“乔诺曾经的战友”这种身份都没有的白景，明面上只有一个“偶然路过的过路人”的身份。 　　这样的白景出手帮忙的含金量还更高一点，锦上添花的效果相当好。 　　听说白景在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曾帮过狼人族的巡逻队的忙，救了一个狼人战士。 　　在狼人和兔人的知情者地互相交流下，气氛里最后一点紧绷和尴尬也散去了。接下来，也终于可以正式处理一下商团成员、和族里的背叛者的事。 　　当着两族普通族人的面，风行没有先说出白景曾遇到过青珩的大哥绞草的事。 　　对商团成员的审问不能这么简单就解决。就算数据世界一般的教育理念相当粗犷，某些过于血腥的事也还是不适合在崽子们面前出现。 　　商团成员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两族的战士都保证一定会从他们嘴里挖出自己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的下落。 　　不过对族内的叛徒的审问，就可以即刻开始了。 　　有没有和商团合作过，合作的程度达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做过伤害两族族人的事。 　　就在刚才，风行将那个密室搬到所有人面前的时候，老狼族长和老兔族长都没有错过这些被压住的族人的表情。 　　他们对这个密室毫不知情。 　　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比受害者的家属更加难看。恐怕，是意识到了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商团的帮凶。 　　这是两族的内部事务，风行没有再参与。风行退到一边，静静旁观眼前的族审。 　　老族长从感情牌打到了武力威吓，步步紧逼，让这些脑子不清醒的家伙动摇得越发厉害。即使不听完，风行也知道，他们之中，终究会有人承受不住这份自责和心虚。 　　风行有些分神，看向了乔诺他们所在的方向。 　　两族的巡逻队现在都已经退出了会场，有人带队去查看乔诺他们的情况，其他人各归各位，严守关卡道路，去堵那个在他们眼里暂时失踪的商团长。 　　风暂时还没有传来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之前用的通讯器在勉强使用过一次之后，现在又被屏蔽了。 　　这个的信号干扰实在是很麻烦，以后开发起来显然也是一个难点。 　　那个巴尔萨扎还是很擅长使用阵法的，也许是动用了什么方法扰乱了能量的感知和信息传递。 　　距离爆炸声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至今还没有动静传来。 　　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第26章 　　========================= 　　巴尔萨扎绝对不敢往更深的森林里探索。 　　这座森林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森林中心的环境比现在所有人想象和认知中的更加危险。 　　乔诺和利库斯小时候就已经推进到的那个湖，所在的位置也并不是森林最中心的地方。在长大后，乔诺和利库斯也有试过继续探索，可这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冒险。 　　辛苦开辟出来的道路是需要同族维护的，否则好不容易留下的气息，也会被很快覆盖。上一次开出来的路，下一次进入的时候可能就会发现已经被怪物重新填满。 　　这么多年来，也就勉强维持了一条通往那个湖的道路——利库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去清理，所以才能勉强维持。即使是这样，风行他们顺着地图进入的时候，也还是会遇到重新闯入的怪物。 　　利库斯也只是让那条路上的怪物比其他地方的少一点而已。 　　以后乔诺他们对这座森林的开发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比起当初的单打独斗，以后的开发会因为两族的合作更轻松一点而已。 　　不多，依旧会非常困难。 　　森林中心到底有什么，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根据狼人族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某位祖先冒死的探索，森林中心里的环境更加混乱，盘踞的怪物的数量、能力、强度都不是能简单应付的。 　　随便招惹的话可能只会招来灭族之祸，所以那位祖先留下了不允许轻易往森林中心探索的警告。 　　过去总有一些年轻人不服输，想要往森林更深处探索，为族群带来更多的生活资源。可这样的冒险只会造成更多的牺牲。 　　哪怕是为了族群的未来，狼人族也要定下不可以轻易往深处探索的死命令。但年轻人要是这么容易听话就不是年轻人了。 　　小时候的乔诺和利库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但他们也不是个例。 　　在他们之前还有很多前辈这么做过，有些活下来了，有些死在了森林里，也有人侥幸探索到了那个湖，却死在了寄居在湖旁的植物怪手上。 　　结果，不仅找到了那个湖、还掌控了植物怪，将湖真正开辟成自己的地盘的，只有乔诺和利库斯。那还是他们还小的时候的壮举，这足以证明他们的不同寻常。 　　只是这件事，在这之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老狼族长也同样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探索森林中心，而且每一次都能回来。 　　最开始是没来得及阻止，后来则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深入到自己无法处理的地方。 　　乔诺一直在努力增强自己的实力，不仅是因为爱好，也不只是因为未来少族长的责任。 　　外面的世界，和神秘的森林中心，对乔诺来说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到底是先探索森林中心，还是先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乔诺也曾犹豫过。如果不是听说了外面的世界有即将毁灭世界的“病毒生物”出现的事，乔诺说不定会更想先探索森林中心。 　　在听说有病毒生物之前，乔诺只听说外面的世界有各族的战争。战争和森林中心，到底哪边更危险，谁也不能确认。 　　——森林更深处的危险，巴尔萨扎也是了解的。 　　金玫瑰商团已经尝试过探索森林深处。 　　如果有其他选择，外来的商团绝对都会更想自己开发森林，而不是完全依赖兔人族和狼人族。金玫瑰商团也当然这么想过。 　　可结果，金玫瑰商团还是选择了和兔人族合作，这是因为商团探索过森林但失败了。 　　失败了，所以才更知道森林的危险，巴尔萨扎也一定知道，仅凭一个人，不可能在危险的森林中心活下来。 　　巴尔萨扎的确有一定的实力，但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只要没有一招能荡平整个森林的能力、只要还必须要和森林里的怪物耗着、不断和怪物周旋，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体力耗尽，被怪物扑咬致死。 　　如果还有选择，巴尔萨扎一定会更想逃出去。 　　这是青珩的分析结果，而这个分析，非常正确。 　　* 　　乔诺和青珩还接受了白景的意见，没有故意将巴尔萨扎逼得太紧。 　　“危险和机遇并存。” 　　白景告诉他们。 　　“给他留点余地，他才不会选择冒险进入森林中心。” 　　没有被开发过的森林中心充满了危险，但很有可能也充满了还没有被人得到的散落资料。 　　零散的资料里，可能储存着让巴尔萨扎变得更强的知识。 　　现实不像记载着“小说”的资料里那样，只有正义的主角才会在危机中得到机遇。在他们这个世界，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这是乔诺和青珩都没有想到的事。 　　如果抱着将巴尔萨扎逼死在森林深处的想法，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之前都没有想到这种事。 　　青珩没有外出过，乔诺则是因为外出的时候，还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情况。 　　…… 　　不能将巴尔萨扎逼死，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在明面上，乔诺和青珩都没有特意去阻止两族派出的巡逻队。 　　乔诺、青珩、白景都没有直接出面，假装自己被之前的精神爆炸伤到了。不过其实白景不觉得能骗过去。 　　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能给巴尔萨扎带来足够的迷惑就行了。 　　乔诺悄悄关注着巡逻队那边的情况，随时准备去支援。 　　那个老东西，就算已经精神自爆过了，也可能还保留着一定的实力。巡逻队的同族，但凡有一个被巴尔萨扎那种混蛋伤到，乔诺都心疼。 　　还有另一个问题。 　　要是巴尔萨扎老头真的已经伤到了连巡逻队都躲不过的程度，这也算是被他们逼到了绝路吧？ 　　…… 　　…… 　　风行还是抽空去了一趟婚房，顺便帮乔诺他们检查了一下身体。 　　画上去的契约标志被轻松擦掉，药物和礼盒阵法上的陷阱被体内的能量排除，完全没留下残余，根本不用担心后遗症。 　　在知道了乔诺他们的想法之后，风行思索了片刻，没有反对，又很快和他们道别，回到了狼人族的族地。 　　白景他们暗中盯着巡逻队那边的情况，留意着各个关卡，兔人族也守住了车站和商团据点。两族的普通族人也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受到各族战士保护，没有散开活动。 　　只是因为担心新郎和新娘的情况、也担心自己失踪的亲人、担心两族的未来，聚集地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那是对风行来说，过于熟悉的气氛。 　　风行不太喜欢这样的战时气氛，这总会让她想起不太好的场面。在这样的气氛下，连崽子们都欢呼不起来了。 　　婚礼举办地的地方很宽阔，但是地点却正好是在森林外围和内围的交界处。让普通族人留在这种地方不算安全，所以之后两族分别将族人送到了更加安全的紧急避难聚集地。 　　这些聚集地都是两族代代留存下来的隐秘避难地，被特殊的阵法保护着，相对安全。 　　风行还受托改进了一下阵法，确保这个阵法跟得上外面世界的发展，不会被来自外面的巴尔萨扎轻易打破。 　　这也是风行现在也能进聚集地的原因，这对兔人族和狼人族来说，都已经是最大的信任。 　　聚集地没什么问题。 　　风行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阵法和聚集地内的情况，在改进阵法的时候增加了不同聚集地的联络功能。 　　聚集地内两族族人的情况都可以说是尽在掌握中，连崽子们的行动也有关注到。考虑到崽子们有悄悄外出的前科，风行特意多留意了一下崽子们的动向。 　　还好崽子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紧急，还算听话，没有乱来。 　　只是，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每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代表着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或者是遗漏的事。风行没办法放松下来。 　　重新将至今为止的信息都梳理一遍，风行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杂乱的线索逐渐被理清，从开始到现在一个个问题不断出现。 　　已解决的，未解决的，和巴尔萨扎有关的……周围的声音都逐渐消失，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风行想到了。 　　那个最开始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弄清的疑惑——巴尔萨扎送崽子们隐身道具的理由。 　　* 　　乔诺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巴尔萨扎根本不会被困死在森林里。 　　那个被风行检查过、确认过没有问题的隐身道具里，确实是没有针对崽子们安全的问题。 　　只是有着能悄悄记录崽子们每一次走过的路的效果而已。 　　这份记录可以秘密传送给巴尔萨扎，而巴尔萨扎可以从这份记录里得到和两族巡逻队的巡逻路线、巡逻时间之类的相关情报。 　　道具没有被动过手脚。 　　因为那不是什么悄悄刻在道具上的阵法之类的效果，道具上根本没有这种阵法。 　　记录路线只是这些道具附带的功能。 　　至于资料传送，则依靠的是巴尔萨扎自己的天赋能力。 　　——道具项链配备的绳子里藏着巴尔萨扎的头发。巴尔萨扎可以通过头发，来获得道具里储存的数据资料。 　　风行借来了项链，在满眼紧张的崽子们面前，拆开连着项链的编绳，捏出了一条很长的头发。 第27章 　　========================= 　　还好这根头发的作用也仅限于此了。 　　风行冷静的态度让本来还有点慌的崽子们又安心了下来。孩子总是很擅长察言观色，大人们表现出来的态度会让他们感觉到现在的情况。 　　在征得崽子们的同意之后，风行将道具都收起，然后将崽子们都送了回去。 　　剩下的，就是大人们的工作了。 　　这是个好机会。 　　风行马上就暗中联络了乔诺他们——用的是狼人族自己的方法。 　　和族长汇报，然后用族长下来，让可靠的人去固定的地方留下暗号，暗中接触。并且，反过来利用那些隐身道具来隐藏，避免被巴尔萨扎无意中遇到。 　　风行对道具稍微动了一点手脚，增加了道具的隐藏效果。 　　方法是，利用“光影”相关阵法。 　　…… 　　年轻的狼人巡逻战士带着风行传达的情报，来到了只有狼人族的族人才知道的地方，按照风行的指示，没有解除 　　道具效果。 　　狼人战士不知道少族长能不能看到他。在他也不知道少族长具体藏在哪里的情况下，就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乔诺当然是看不到他的。 　　乔诺的能力和光影完全无关，不如说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乔诺从来都更喜欢用拳头和武器来战斗。 　　即使在冒险的时候有捡到过可以让她得到什么特殊力量的数据资料，这也不是乔诺的发展重心。 　　青珩可能更擅长阵法，但见识有限，相比起来巴尔萨扎了解的阵法只会更多。 　　因此，风行将目标放在了白景的身上。 　　论纯粹的战斗能力可能比自己更强，同时也有足够的见识，并且也拥有在特殊的隐藏阵法上也是比较优秀的素材的能力的剑士。 　　风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景时那惊艳且纯粹的剑光。 　　“……”风声极轻，在森林中总是以树叶婆娑声彰显存在感。 　　隐身道具的效果很好，乔诺和青珩都没能及时感觉到外来的气息的靠近，但隐身道具并不能隐藏目标在活动时可能造成的痕迹。 　　一直警惕着周围的白景，先注意到了草地被轻巧踩过的动静。 　　狼人族的战士都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对于在森林里怎么隐藏行踪，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但白景也同样拥有应对这样的对手的经验。 　　白景顺着细微的动静看过去，同时给不远处的乔诺和青珩打了个手势，然后握住了手中的剑。乔诺疑惑地皱眉，没有看到异常，却很快反应过来，视线往下，盯紧了草地。 　　有人！ 　　是巴尔萨扎？还是自己人？ 　　在乔诺想着试探的时候，白景的神色一动，原本握紧了剑柄的手也稍稍松开。 　　他看到了。 　　在光影交错间被模糊的人影，那并不是利用了环境，而是用特殊的阵法才能形成的效果，同时还能骗过他人的感官，骗过视线和大脑。 　　巴尔萨扎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可以，那之前藏身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粗糙了。而且，这根本不可能是巴尔萨扎的手笔。 　　莫名的笃定，但也不让人意外。这样的手法，很容易让白景想起风行。 　　脑海里浮现出的风行的身影，就好像这个手法给人的感觉一样，细腻温柔、体贴入微，仿佛毫无攻击性，实则玲珑暗藏。 　　这是给他的暗号。 　　白景明白了，体内能量调动，和那个阵法隐含的些许力量调和，化作一道光融入。最后以只有被阵法笼罩的人才能看到的姿态，出现在了那个年轻狼人的面前。 　　在年轻狼人的眼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道光，而白景缓缓从光里走出，连面容都是模糊的。 　　和当初白景第一次见到风行时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样。 　　站在崽子们身边，将崽子们护着，以风借光模糊身形——极其高明的手法。 　　连白景，那时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高挑身影。 　　“风行让你来传话？”白景问得直接，让年轻狼人反应了过来。 　　“是、是！”年轻狼人有些激动。 　　站在年轻狼人眼前的是一位外来的狼人剑士，实力强大、孤高冷静，仿佛能让人想到深夜、悬崖之上、和月圆。 　　简直就是所有年轻狼人憧憬成为的模样。 　　如果不是正事在前，年轻狼人还想多聊两句，问问外面的世界。如果能得到几句鼓励和建议就更好了。 　　年轻狼人将风行传递来的情报迅速说明，在这之后，很快见到了少族长乔诺。 　　虽然有白景在旁边，但乔诺还是那个让人敬佩的少族长。年轻狼人迅速绷紧，重新严肃了起来。 　　很快地，他就带着乔诺的新的命令，返程。 　　…… 　　巴尔萨扎潜伏到了狼人族的族地附近。 　　狼人族的族地现在空了一大半，仿佛轻易就能潜入。少量的狼人战士们在族地附近巡逻，但看得出来，情绪比较轻松。 　　族地里没有他们必须拼上性命都要守护的存在。 　　即使族长可能还在里面，族长本身的实力也比他们更强，根本不需要担心。 　　这是个陷阱。 　　巴尔萨扎本来还想抓点人质来自保，现在却只能遗憾放弃。 　　这些狼人的自尊一个比一个更强，狼人战士更是像被洗脑了一样，根本不会轻易认输。抓这些战士来当人质，之后的发展可想而知。 　　之前抓过这么多狼人，巴尔萨扎也算是比较了解这些狼人的性格了。适合当人质的，就只有一些还没有成为战士、心性容易动摇的幼崽，以及不作为战士、只能算普通族人的狼人。 　　普通的狼人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但心性和真正的战士是不能比的。就算一样不服输，也可以用来威胁其他人。 　　那些狼人战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可以接受被抓住的狼人战士为了自尊和荣耀、为了保护其他族人而自杀，但不能接受普通的族人也这么做。 　　因为他们会成为战士，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无法成为战士的家人和好友。 　　也只有这些无法成为战士的家人和好友的性命，能真正威胁到狼人族的战士，以及狼人族族长。 　　因此，哪怕是用狼人族族长的性命去威胁，也没有任何用处。狼人族那个该死的老狼族长只会反过来利用自己的命去激起整个狼人族的战斗意志，同时，将狼人正式交给那个更麻烦的少族长的手上。 　　那根本就是在给那个让自己吃了个大亏的少族长铺路，巴尔萨扎绝对不会给老狼这个机会。 　　尽管遗憾，巴尔萨扎也只能撤退，放弃从族地下手。 　　虽然没有人质，但用之前得到的情报，也能逃出去了。 　　巴尔萨扎的脸色很难看，苍白如纸，看得出来身体情况已经相当糟糕。 　　精神力自爆之后，他的灵魂就收到了冲击，现在算是处于重伤状态。身体还能活动，但之前被白景刺出来的伤还在，甚至一大半都还没能止血。 　　白景的能量好像还在持续破坏着他的身体，巴尔萨扎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在泄露，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筋脉之后还能不能被接好。 　　恨意涌上心头，可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的能量。这也是他不得不放弃直接用狼人族的战士、甚至是狼人族族长当人质的另一个原因。 　　他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实力能抓住或是年轻力壮、或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狼人战士了。 　　这一刻巴尔萨扎的心里只有庆幸，庆幸自己之前留了后手，庆幸之前遇到了那些不懂事的崽子们，庆幸自己给那些崽子们提供了“帮助”。 　　想着想着，又多出了后悔。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绝对会在送给崽子们的道具上加料，现在就可以直接用那些混崽子们当人质！ 　　最近的路是在这边。 　　巴尔萨扎尽力压低了动静，谨慎前进，正好避开了正在寻找他的狼人族战士。 　　越是靠近内围和外围的交界处，遇到的战士也就越多。巴尔萨扎现在的身上只剩下一个能够骗过狼人一般会有的“对他人情绪感知”天赋的道具，甚至没办法隐身。 　　所以，只能抓住巡逻交接的时机逃出去。 　　绕开这几个关卡，从狼人族没有掌握的路走？如果他的实力还保留着一大半，就会这么做。 　　那个该死的、外来的、狼人剑士！ 　　巴尔萨扎咬牙切齿，眼里流露出的憎恨和厌恶，都表明他已经深深将白景的面容记在了脑子里。 　　等离开这里之后，总能找其他机会报仇！ 　　这么想着的巴尔萨扎，一点都不想就在几分钟后、再次看到那张冷静的脸。 　　…… 　　…… 　　巴尔萨扎有考虑到在这种关键时候两族的巡逻可能会改变，各方面和平时都不会完全一样。 　　但从他过去得到的情报记录里的巡逻周期变化，就能总结出两族在这方面的安排习惯。 　　多少还是有迹可循的。 　　偏偏，这一次两族重新安排巡逻任务的，都不是往常的人。 　　而是之前已经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回来之后也没有重新负责巡逻安排的乔诺，和从一开始就不是少族长、也从来不负责族里这方面的安排的青珩。 　　风格完全不同。 　　巴尔萨扎手里的情报，作废。 第28章 　　========================= 　　巴尔萨扎正中乔诺联合风行设下的陷阱。 　　巡逻的路线和时间都突然改变，打了巴尔萨扎一个措手不及。巴尔萨扎仅凭经验勉强躲开狼人战士们的围堵，又躲开了气息明显泄露的乔诺和青珩—— 　　哪怕明知道这种明显的气息泄露可能是陷阱，巴尔萨扎也没有其他选择。 　　气息在哪，人就在哪。这么强的气息，也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 　　剩下的路，还有两条。 　　哪条才是陷阱？更有可能两条都是。 　　巴尔萨扎在森林里快速奔跑穿梭，沙沙声也被染上了几分慌乱。 　　要放弃从正常的路线离开吗？但是走其他还未开发的路遇到成群结队的怪物的可能性会很大。 　　那又怎么样？ 　　冒险精神，也是一个商团长必备的素质。 　　这一刻很难说巴尔萨扎是不是在自我安慰。实际上冒险精神和怕死到底哪个更占上风，可能连巴尔萨扎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他也不需要再犹豫了。 　　白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柄让人恐惧的剑再次出鞘之前，巴尔萨扎就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这种直觉曾经救过他很多次，巴尔萨扎这一次也当然选择了相信。 　　这一次，他的感觉也还是正确的。 　　只是，他没能感觉到另一个陷阱。 　　当他一脚踩在乱中有序的树叶上、触发了阵法的时候，巴尔萨扎才猛地反应过来。 　　是禁锢！ 　　在落地之前扫的那一眼感觉到的些许异样，已经不足以让他及时做出反应。 　　看似胡乱洒落的树叶散发出光芒、连接成特殊的阵法浮现的时候，在巴尔萨扎的心里，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可笑。 　　巴尔萨扎曾无数次想过自己做的事被发现的后果，其中不乏有死亡的结果。但怎么也没有想过，他会栽在自己还算擅长的阵法上。 　　在光芒亮起的同时，气流打着旋，也掀起了风。风刃形成特殊的锁链，将这一小片区域牢牢捆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风行缓缓落地，背上的透明翅膀轻灵扇动。她微笑着，不算特别严肃，“别让我为难哦。” 　　“也不用再挣扎了，我不想动手。所以，你自己将做过的事，全部都好好交代出来吧。” 　　…… 　　风行感觉到了巴尔萨扎仇恨的视线。 　　这份仇恨的视线同样分给了白景，显然她和白景都被巴尔萨扎当成是导致他被抓的罪魁祸首。 　　可其实即使没有他们，乔诺和青珩也迟早能解决这件事，只是过程曲折了一点而已。 　　也有可能会直接一点。直接对巴尔萨扎动手，甚至没能找到证据、没能真正戳穿巴尔萨扎的真面目，以至于引起两族族内的动荡。 　　还好，现在那些各种各样的可能，都不会发生了。 　　狼人族和兔人族是巴尔萨扎最大的受害者，所以最后的审判，风行和白景都没有插手。 　　乔诺他们没能骗过巴尔萨扎，没被成功绑架，所以最终也只能用拷问的方式来得到更多的情报。 　　还好好歹成功拖延了时间，让风行在族群面前揭穿了巴尔萨扎的真面目，否则乔诺都忍不住想之前的忍耐到底有什么意义。 　　而就和最开始想的那样，巴尔萨扎果然不会好好配合。 　　所以，因为巴尔萨扎和他的商团而失去了家人的受害者们，亲自出手了。 　　…… 　　…… 　　惨烈的拷问过程，风行没有看到。 　　那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多看看狼兔森林的风景呢。 　　在抓到巴尔萨扎之后，身为少族长的乔诺也再次忙了起来，完全没有新婚人士的感觉，和青珩的见面甚至都不多。 　　兔人族那边，因为身为少族长的绞草还没有回来，青珩就要负责更多的工作。还好两边的老族长也还能干活，两位新人倒也没有完全失去见面的机会。 　　商团长巴尔萨扎的骨头够硬，但其他商团成员没有必须要追随商团长的理由。 　　背叛了，之后可能会死。不背叛，现在就可能会死。 　　为了得到活下来的机会，就要比其他曾经的同伴更快透露更多的情报。一部分商团成员在知道连商团长也被抓起来之后，终于漏了口风，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包括和两族内部反对族长的势力合作，实则利用他们对族长的反对来逃过检查的事，也都说得一清二楚。 　　当初，在利库斯和赫拉娜失踪之后，两族都对森林内部进行了几乎是挖地三尺的搜查。在金玫瑰商团离开的时候，两族也都派人检查过商团运输的“货物”。 　　在这之前，商团还配合地停留了几天，直到“排除了嫌疑”才离开。反对势力就利用了这一点，想着卖商团一个好，打发了负责检查的族人，亲自送商团离开。 　　他们想要得到商团的支持，没想到商团真的敢做这种事。 　　但其实，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 　　商团总能将“货物”运输出去，很多时候都有他们的配合。 　　偶尔遇上狼人族怀疑兔人族、派人偷偷检查兔人族的货物的时候，商团也有提前得到过兔人族内部反对势力透露的情报。 　　——兔人族内部有人盯着，狼人族的人只要一潜入，商团就总能得到消息。 　　狼人族内部反对势力更想掌控商团，在这方面倒是没有做太多。 　　但太过傲慢，也不觉得商团能对他们的族人做些什么，结果变成了什么都没办法发现的“睁眼瞎”。 　　太过可笑。 　　这样的水平还想要掌控金玫瑰商团？最后只会害得两族都成为商团的奴隶吧。 　　风行靠坐在高高的大树上，看着一片葱绿，轻轻合眼。微风拂面，隐约带来的血腥味，似乎能让她看到那本来就不该出现的未来。 　　被送出去的两族族人的确是被送到了贵族岭，送到了和金玫瑰商团合作的贵族庄园里。金玫瑰商团并不知道被送出去的两族族人现在的处境，只猜测应该还有不少还活着。 　　这么看来，绞草那边应该能救回一些族人。 　　金玫瑰商团并不知道绞草的行动，绞草当初成功骗过了他们。据说，他们当初也有考虑过对绞草动手，可惜那个时候找不到想要绞草的买家，所以最终只能放弃。 　　在风行听来，也是因为那位绞草足够聪明，在外出的时候足够活跃，才让金玫瑰商团不好动手。 　　他们暂时还没收到绞草传回来的情报，所以也不知道绞草那边的进展如何。 　　只是，即使能救下一般的族人，利库斯和赫拉娜可能也……没什么希望。 　　巴尔萨扎说得不多，只是嘲讽了他们还想要救回自己的族人的想法。 　　贵族岭不好得罪，而且那些贵族玩起来从来都没有顾忌，不然也不需要商团源源不断地运送新“货物”。 　　利库斯和赫拉娜是上面的人点名要得到的货物，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巴尔萨扎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谁都不能确定。巴尔萨扎自称自己不知道贵族岭的贵族得到两族族人之后到底都想做什么，所以在亲自确认过结果之前，还不能放弃。 　　巴尔萨扎倒是很期待。 　　期待着他们真的去贵族岭救人，期待他们死在贵族的手上。 　　贵族岭里，并不是没有继承了真正的骑士精神的资料的贵族，也不是没有性格虽然比较恶劣，但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的贵族。 　　只是也许会愿意帮助狼人族和兔人族的前者，会更常在外游历。而后者，会更护短。 　　那些人，即使看那些“败坏贵族名声的贵族”没什么好感，也不会允许外人踩在贵族岭的脸面上。 　　和贵族岭打交道，那可太麻烦了。 　　巴尔萨扎显然比乔诺他们更清楚，所以也相当期待乔诺他们真的说到做到。 　　“还轮不到你来担心。”乔诺口头上半点不服输，“我们当然会将我们的族人救回来！” 　　但，想起曾经自己原来也稍微听说过贵族岭的名声的乔诺，其实还是很头疼的。 　　这就是他们两族应该处理的事了。 　　不真正打消贵族岭针对他们的念头，狼兔森林迟早会遇到更糟糕的事。狼兔森林想要发展，想要真正在外界立起来，那在这件事上，就绝对不能软弱。 　　这也更符合数据生物的本性。 　　乔诺和青珩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他们打算先联络绞草，确认绞草那边的情况。 　　同时稳定狼兔森林内部的情况，真正将两族联合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危机。 　　这些事，就和风行、和白景没什么关系了。 　　乔诺没忘记最初和风行的约定，还是抽空和风行贴贴，将自己和青珩的相遇相知的故事，都告诉给了风行。 　　突然安装上恋爱脑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哪怕风行早有准备，也还是被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风行的眼里，乔诺整只狼都像是要融化了。 　　“一定要将我们的感情都写出来啊！” 　　那可太为难人了。 　　风行嘴角微抽，不是很想加上乔诺自己用来描述的那些甜蜜过头的词。 　　“我……尽力。”风行最后只能这么说。 　　直到离开之前，风行已经记录了一大段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素材。而风行不能确定乔诺所说的两人对视间电闪雷鸣互被电到虽不自知但其实早就一见钟情的故事，水分到底有多少。 　　从青珩那边的描述来看，两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立场问题，在接触的时候其实还是很正经的。 　　根本没有乔诺所说的那种粉红色荡漾的气氛。 　　毕竟当时青珩还在怀疑狼人族，而乔诺也还在调查利库斯和赫拉娜的事。 　　表面友好微笑试探，实则互相警惕气氛紧绷，甚至可能还带着点一触即发的杀意，才是常态。 　　但也许—— 　　风行思索片刻，回忆了一下青珩在描述时的神情。 　　——真的是已经一见钟情但不自知呢？ 第29章 　　========================= 　　风行的确是想搜集素材。 　　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乔诺在描述的时候能够稍微正常一点的。 　　不过，看到乔诺这么高兴，风行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包容。 　　行吧，虽然一直在重复，而且一个场景要换八百个角度来描述，每一次的描述还都有些不一样，似乎一次还比一次夸张。 　　但是，百忙之中的休息时间，就原谅她吧。 　　看在乔诺现在一天之中一大半时间都被工作淹没，连见青珩的时间都没有多少，只能用那点回忆来当精神食粮的份上。 　　风行怜爱地揉了揉乔诺的狼头，打着哈欠又听了下去。 　　直到离开时，耳朵都已经快听出茧子了。 　　乔诺和青珩之间的故事本来也没有那么长，其中还夹杂着大半的正事。 　　他们之间的故事，直到现在才能算是真正开始呢。 　　半夜被细微的动静吵醒的时候，风行推开窗户，趴在窗台上感受着微凉的晚风。晚风带来了欢喜的情绪，那是乔诺在工作到半夜、见到了偷偷抽空溜过来看她的青珩的心情。 　　仿佛连风里都被染上了些许甜意，也让风行柔和了笑容。些许的困倦在月光下泛着水光，风行“看”到乔诺欢快地将青珩扑倒在了草地上，忍不住合眼轻笑，收敛了感知，没再继续“看”下去。 　　再看可就不礼貌了。 　　撩过的微风中正好从下方路过的剑士脸颊擦过，风行有些意外地垂眸看去，正好和敏锐抬头的白景对上了视线。 　　风行看了看白景手上的剑，笑了起来。 　　“晚上好啊，白景。”风行抬了抬手，“刚刚练完剑吗？” 　　“……嗯。”白景抬头看她，从柔和的月光里看到了温软的面容，“晚上好。” 　　…… 　　…… 　　第二天，风行就准备离开了。 　　某个之前还自信地想着用事实来说明自己不是什么见色忘友的人的家伙，今天果然没赶得上来送她。 　　风行也不打算等太久。 　　虽然昨晚没看下去，不过既然连那个内敛的青珩都忍不住直接跑过来找乔诺，那么她当然可以认为昨晚发生了一些干柴烈火的事。 　　看来好几天不见面，对于刚刚新婚的两人来说是真的完全无法忍受。 　　青珩应该是没有那么放得开的。 　　风行确定，昨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一定是乔诺缠着不放。 　　风行猜对了。 　　本来青珩真的没打算发生些什么，而且，尽管他们已经举行了婚礼，但那只是为了方便诱出敌人。 　　他们跳过了很多步骤，以至于如果真的要发生些什么，会让青珩觉得太快了。 　　乔诺一点都不这么觉得。 　　本来最近工作就多，接下来的工作也肉眼可见的更多，再不抓紧机会，就肉渣都吃不了了。 　　于是昨晚乔诺就半哄半撒娇地将人骗进了房子。 　　今天早上也餍足懒散地轻轻叼着兔耳朵，抱着眼眶通红好气好笑又无奈的兔人撒娇，压根不想起床。 　　昨晚自己也没忍住的兔人压根说不了什么重话，哪怕明知道乔诺那副累得起不了床的样子是装的，也只能认命地顺着再躺一会。 　　沉迷美色的乔诺其实并没有忘记风行是今天离开的。但是，她真的起不来了。 　　…… 　　风行慢悠悠来到车站的时候，乔诺才终于匆匆起床要来送风行。 　　能不能赶得上？ 　　“来得及来得及！”乔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用兽型跑过去就行了！ 　　虽然之前说起不来，但她可是有算好时间的！必然不可能赶不上。 　　风行其实完全能猜到乔诺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动作才会这么慢，甚至来到了根本没有必要来的车站。 　　她来的时候都是开自己的重型摩托来的，走的时候随便从一个方向，都能离开森林走出荒漠。 　　* 　　偏僻地区的车站，看起来都比其他地方的车站要荒凉很多。但干净整洁，也因为没有被卷进之前的战争里，没有被破坏过，所以看起来相当漂亮。 　　带着属于狼兔森林的风格，大概是因为由向来热爱生活的兔人族维护，车站里的很多小装饰给人的感觉都相当美好。 　　旁边蘑菇站牌上的字最近才被重新描补过，看起来非常清晰，展示着列车到站的时间。暂时来说，这里一天只有两趟列车，错过的话就要等大半天了。 　　除非有外面的商队愿意自己出钱多发一趟列车。 　　白景也正好准备今天离开。 　　下午再离开的话，经过外面的荒原的时候，一大半的时间都会是在晚上。 　　晚上的荒原总是比白天更加危险，不想没事找事挑战一下自己的话，从白天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个，白景当然会在车站遇到风行。 　　正好选择同一天离开，也只是巧合。停留几天只是因为接受了两族的邀请正式做客、以及被终于拿回了自己之前被没收的玩具和秘密基地的崽子们缠着玩。 　　——崽子们很得意，甚至有点得意忘形。它们这一次也是促进两族和平的功臣，拿回玩具和秘密基地的时候还受到了表彰和可恶的大人们的道歉。 　　做客几天之后，也差不多是该离开了。 　　除非还想探索一下森林，白景对这座森林确实比较感兴趣，不过，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只能暂时离开。 　　白景也是这么回答风行的。 　　“真巧啊。”风行有些意外，“我也是还有其他事做，不然也进去看看森林中心的情况了。” 　　“对了，这样的话，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回来探险吧？”风行眉眼微弯，一拍手，眼神明亮，笑着邀请。 　　“好。”白景点头应声，没有多少迟疑。 　　尽管两人都知道，“以后有机会”这个词最终能够实现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并不是说这只是社交辞令。风行邀请白景的时候是真心的，而白景答应下来的时候，也同样是期待着再一次的搭档。 　　只是以过去的经验，偶然见过一次的人，能够再次见面、见面时还是同伴的几率实在有点小。 　　好不容易再次见面时却已经处于不同的立场，在过去是很常见的事。 　　风行和白景都已经习惯了，以至于他们一时间都没想起来，现在和过去已经有些不同。 　　想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想法。在新的时代里，这样的约定能不能真正顺利实现，对他们来说都还是陌生的。 　　距离列车到站还有一段时间，风行并不是在等列车，而是等某个现在还沉溺于温柔乡的笨蛋。 　　不过，结果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都在安静的车站里等着，享受着片刻的静逸。 　　清脆悦耳的鸟叫声也是值得珍惜的声音，花香和树叶的清香让风行的眼眸都逸出了愉快的笑意。 　　风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景聊着在狼兔森林里的经历，聊着狼人族和兔人族的未来。这个差点就被引发了战争的地方，能够继续保持和平，本来就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白景同样这么认为。 　　在这种时候，白景身上的气息都平和得不像个锐意进取的剑士。 　　白景和风行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能够聊起自己的过去，即使这样，也还有不少可以聊的事。 　　毕竟他们都经历过同样的时代。 　　风行以前就听说过白景的名号，但在外面游历这么长时间，这也才第一次真正见到白景。 　　明明他们两个都曾参与过最后的战争，可就是巧合到总是错开活动区域，甚至连和对方有关的传说，偶然间直接接触的时候都不是很多。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趣啊。”风行坐在形态非常符合森林氛围的不规则长椅上，看着铁轨对面慢悠悠飞过的蝴蝶。 　　“是很有趣。” 　　风行没想到白景会应下这句感慨。 　　风行讶异转头，看到了白景的眼睛。 　　白景站在旁边，平静地垂眸，看着风行，突然说—— 　　“我听说过你。” 　　“嗯？” 　　“我以前听说过……”白景斟酌了一下，眼神却没有迟疑，只有肯定，“‘隐秘的情报员，总是活跃在事件的关键节点，起到特别的作用’。” 　　风行微微张嘴，眉头高高扬起。 　　“是你吧？” 　　“……为什么这么肯定？”风行重新笑了起来，好奇地问。 　　“……风格很相似。”白景没有解释太多。 　　以前他经历过好几次，在想要出手处理某件事的过程中，总能感觉到有另一个人也在行动。 　　那个人总是隐藏在暗处，并不明显，有时候隐藏在他人的光环之下，也有些时候用的是不同的身份。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不同的人。 　　但次数多了，总能感觉到“那些人”在行事时的共同点。 　　出于好奇，他曾想办法探听了一下，但最终也只是偶然打听到了一个隐秘的情报员的传说。 　　似真似假、似有若无，有时候甚至让人感觉，这样的情报员是根本不存在的，只是某个势力故意放出来的误导。 　　“嗯……那还真是奇怪。”风行收回了视线，唇角的笑意未消，“我的风格是什么呢？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呢。” 　　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白景没有去探究。 　　当初曾间接接触、或听说过的“那些人”，确实都有故意改变自己的行事习惯，所以最开始突然产生的“他们是同一个人”的想法，也只是他的直觉。 　　也许只是不方便说。 　　白景没有追问。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列车缓缓驶来，在车站前停下，白景走上了列车，也不意外风行为什么没动。 　　“再见。”在列车再次启动之前，白景回过神，站在还未关起的车门内，在列车准备启动的呜呜声中，说道。 　　“下一次遇到，再合作吧。” 　　和之前的约定不同，不需要再次回到森林里，不局限于森林中心的探险。 　　只是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履行的约定。 　　“好哦！”风行起身，站在微风中，发尾微扬，笑容更加明媚，看得出她的心情比之前更好了，“下次见！” 第30章 　　=============================== 　　风行的心情确实很好。 　　没想到会被认出来，而且还不是什么坏名声，白景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不愧是“银辉裁决者”。 　　这份好心情让等待也变得不这么无聊，目送列车离开之后，哪怕车站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风行也能哼出轻快的歌。 　　乔诺果然迟到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赶来的时候连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 　　风行拍了拍一副犯了错的样子的乔诺耷拉下去的耳朵，轻快又耐心地帮乔诺重新扣好扣子，将有些发皱的衣服拍平整。 　　然后在乔诺察觉到她的好心情，重新支棱起来的时候警告地将耳朵又压了回去。 　　乔诺又重新缩了回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两边，比小崽子都小崽子。 　　风行昨天已经和崽子们告别了，今天特意没说要离开，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崽子们大哭的样子。 　　风行可受不了那样的场面。 　　但风行没想到，摆脱了小崽子们，却还有一个大崽子在等着她。 　　乔诺的眼泪汪汪，哭得稀里哗啦的，连当初要回老家的时候都没这么难过。 　　这一次的分别和上一次有什么区别吗？ 　　风行有些好笑地叹息了一声，将自己的手帕贡献了出去。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哭的呢？我又不是就要死在外面了。” 　　可其实风行也知道，乔诺哭的也不只是分别。 　　本来乔诺只是回老家看看而已。 　　但利库斯失踪了，她就得当这个少族长了。当了少族长之后，就没办法轻易离开。 　　以后还要留在狼兔森林里发展自己的老家，对还想要继续冒险的乔诺来说，大概是个巨大的打击。 　　“等狼兔森林发展起来了，你也可以再出来玩的。”风行轻声安慰。 　　“可是啊，那样还要好久哦。”乔诺差点用风行刚刚围上的长围巾来抹脸，被风行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而且青珩都还没出去过呢，在绞草回来之前，也要留下来了。” 　　“等绞草回来之后，青珩说要陪我，等我一起出去……呜呜……青珩——” 　　“……”风行突然发现刚才的同情有些多余。 　　索性收回安慰，相当冷酷无情地转身。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见。” 　　“好……”乔诺吸了吸鼻子，对着风行摆了摆手，接下了风行没好气的白眼。 　　风行从站台的侧面跳了下去，看似散乱却存在着某种规律的数据同时出现，在下方的地面形成了那辆重型机车。 　　风行正好落在机车上，熟练地搭上车把手，拧开。机车震动了起来，却没有发出强烈噪音的引擎声。 　　——哪怕很多人都说那才是机车的灵魂，但那么吵的引擎声对风行的职业来说可相当不利。 　　机车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出去，将乔诺的告别声甩在后面，只依稀留下了风行潇洒的一句话。 　　对乔诺来说，那就是一句承诺。 　　【我会去看看情况。】 　　——去贵族岭。 　　…… 　　…… 　　既然都已经管了这个闲事，那就管到底了。 　　这对风行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哪怕没有报酬。 　　特制的重型越野机车穿过荒漠，很难说有没有比列车更快离开这个偏僻荒凉的地方。 　　特殊的围巾挡住大半面容，将风沙隔离在外，在不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制造风屏障的时候，这样的围巾是很不错的时尚单品。 　　长围巾和高马尾的发尾在身后甩开，像是一道特殊的身份印记，在来时已经吃过教训的驻扎在荒野里的某些数据生物族群，不会再招惹那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精灵。 　　机车在沙子上再次留下辙痕，又很快就被风沙重新淹没，抹除了踪迹。 　　混迹在荒漠中的“怪物”不会想这么多，但荒漠里的“怪物”的习性不会互相交错，活跃的时间也各有不同，解决起来并不难。 　　离开荒野后进入城镇，绕开城镇走外面的路，比通过城镇里的传送阵离开更危险，不过使用传送阵的话，就会在传送阵里留下记录。 　　风行倒不是顾忌这个。 　　主要她更喜欢越野的移动方式。 　　另外，贵族岭是个特别的地方。 　　风行以前混进去过，已经被登记在了某些贵族的黑名单上了。 　　以前或许还可以用其他身份来使用传送阵，不过最近逐渐恢复和平和稳定，各方对传送阵的管理和运营也逐渐有了更好的条例和规矩，执行力度也比以前更强。 　　现在还想用其他身份使用传送阵，那就必须得是真正登记过的身份了。 　　风行给以前用过的身份都分别做了登记，让那些身份都成为“曾真实存在的人”。但那些身份过去毕竟也活跃过，有心人也许还是能通过蛛丝马迹察觉到那些身份之间的联系。 　　比如白景，就看出了那些身份背后是同一个人。 　　从头构筑一个新的身份，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还挺麻烦的。好不容易构筑出来还做过登记的一个全新的身份，风行也想省着点用。 　　总不能让才登记没多久的新身份又上了贵族岭的黑名单吧？ 　　…… 　　…… 　　风行以前是去过贵族岭的。 　　贵族岭其实是一片非常大的区域，每一位贵族在贵族岭内都拥有自己的领地。 　　一般来说，“公爵”的领地是最大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另外还有什么“大公”、“亲王”。 　　这些名称都不需要刻意去分辨，原本甚至可能都不一定来自同一个“文化体系”。而这些爵位也不是由谁去册封的，只是因为他们的体内就有相关的数据。 　　——被称为公爵的贵族生物体内就有“公爵”的数据，被称为伯爵的生物体内也有“伯爵”的数据。最初，仅此而已。 　　而且最初的时候，体内拥有更高级的贵族数据的数据生物，往往实力也确实要更强一点。 　　这也能对应上“贵族”最喜欢的“血统论”。 　　实际上以数据生物的本性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实力。所以哪怕是“男爵”，在拥有强大的实力之后，也可以拥有较大的领地。 　　但这在过去只是极少数。 　　之所以是极少数，是因为体内拥有贵族数据的生物，以前都有特意维护“贵族体系”。 　　而且过去对各种可以增强实力的训练的研究也没有那么深入。更多的是凭借天赋和本能、以及运气来变强。 　　最近贵族岭内也许出现了些许变化，但距离过去的旧体系被完全颠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风行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了，其实也不太确定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对整个世界来说，体内拥有“贵族数据”的数据生物还是少数。而且，即使是拥有“贵族数据”的数据生物，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住进贵族岭。 　　贵族岭很大，但也很小。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被困在这么个地方，为了一点两点地盘去争斗，为了维持所谓的贵族尊严而生活。 　　通常情况下，这些放弃了自己的身份的生物，也不被贵族岭里的一些人承认为“贵族”。 　　体内完全没有贵族数据的贵族生物，几乎不可能在贵族岭得到“贵族”的身份。 　　除非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或者能够同时得到大量贵族的认同。 　　前者即使有人能做到，也不一定会想要一个没什么用的贵族头衔，以及一小片领地——拥有这样的实力的人，完全能够在外面的世界开辟出一个巨大的领地。 　　至于后者，更是不可能做到。 　　贵族和贵族之间也是有各种矛盾的。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有人会向往贵族的生活，想要利用这条得到认可的路线，加入贵族岭成为贵族。 　　听上去有些可笑，但这并不奇怪。 　　既然存在体内拥有贵族数据的生物，当然就会有体内存在“仆人”数据的生物。或者哪怕只是拥有“向往贵族”的数据的生物。 　　也有一些可能只是因为太过弱小，想要得到庇护。 　　贵族岭里，有些贵族至少护短。 　　加入贵族岭，哪怕是以奴隶的身份，至少不会死。过去有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有些贵族会利用这个来诱骗更多人去当他们的奴隶，也有些贵族，会假借这个来狡辩“这都是他们自愿的”。 　　某些贵族不想要那种自愿加入的奴隶，只想要逼迫他人，踩在他人的自尊上。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高贵。 　　风行上一次来到贵族岭，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 　　这一次在狼兔森林调查到金玫瑰商团和贵族岭的联系的第一时间，风行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最后证明至少被金玫瑰商团运送出去的普通狼人和兔人，可能都是落到这样的下场。 　　但是，利库斯和赫拉娜的去处，依旧不能确定。 　　风行也知道，即使自己曾帮忙打击过贵族岭里的人口贩.卖问题，也不代表在贵族岭内，这样的罪恶已经被完全抹除。 　　可和金玫瑰商团合作的贵族，如果要盯上利库斯和赫拉娜，早就该动手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两族的族人都聚在一起的婚礼的时候才动手呢？ 　　理论上只可能是“除了利库斯和赫拉娜本人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引起了贵族的关注”。 　　风行考虑过道具、考虑狼兔森林里的特产、也考虑利库斯和赫拉娜身上特殊契约对贵族的吸引力。 　　然后往最不可理喻的方向去想，风行目前，想到了一种可能。 　　——利库斯和赫拉娜之间的关系，就是背后那个贵族盯上他们的原因。 　　甚至和契约无关，因为植物怪核心的那个契约，巴尔萨扎是在正式对利库斯和赫拉娜动手的时候才知道的。 　　除去契约，也只有婚礼，能作为利库斯和赫拉娜建立起亲密关系的直接证明。 第31章 　　======================= 　　对于某些贵族来说，这些人与人之间特别的关系，也是能引起他们兴趣的“物品”，是商品额外的“附加价值”。 　　那个契约是超出了背后贵族的预想的，但这种意外对幕后贵族来说不是坏事。 　　如果巴尔萨扎能将签订了特殊契约的利库斯和赫拉娜带到贵族岭—— 　　对背后的贵族来说，也应该算是一种惊喜。 　　但这个意外也差点让巴尔萨扎失利，“商品”在契约和阵法的共鸣和冲突下出现了巨大的损伤。 　　——最初的时候，乔诺就说过两族的族长在现场发现了大量的血迹，从出血量来看，利库斯和赫拉娜不可能还活着。 　　之前狼人族里还有很多族人相信利库斯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他们都更愿意相信那是兔人族用了特殊的手段制造的障眼法。 　　而现在，风行之所以还和乔诺他们一样，坚持利库斯他们还活着的可能，除了更想相信好的结局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巴尔萨扎不会就这么让上面的贵族点名要的“商品”受损。 　　上面的贵族是不会管底下办事的人的死活的。 　　哪怕巴尔萨扎已经得到了狼兔森林的信任，成为了在和狼兔森林接触这一方面，不可被轻易代替的商团长。 　　过去，有能力在那样的战争里还能维持这种买卖、满足贵族的要求的人才也许还值得珍稀。但在和平的年代到来之后，这样的人才在上面的贵族的眼里，也只会变成一种耗材。 　　隐藏在暗处的贵族逐渐不会缺少“货源”。 　　这听上去有点反直觉。 　　按理来说，应该是越是混乱的时候，就越是容易下手拐人。但之前的战争已经不是一般的规模了。 　　反而是接下来的和平年代，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相当陌生。 　　所谓的法律和规矩，在从混乱的时代走过来的人的眼里，和一张废纸差不多。傲慢的贵族当然就更不会将这些放在眼里。 　　怎么推进新法律的落实，怎么让所有人都接受那些束手束脚的新规矩，现在都还是各大势力里有识之士为难的问题。 　　更何况还有种族差异、各个势力的利益问题……法律条款要怎么覆盖所有数据生物？ 　　现在的律法，还不完善。 　　只要稍微想一想，风行就已经能想到负责这些的那些熟人现在有多焦头烂额。 　　风行之前还庆幸过自己跑得早，所以现在才没被文件和资料淹没。 　　总而言之，还没有适应新时代已经到来，只觉得新的时代也不过和旧时代里、稍微稳定些的时候差不多的贵族，只会依旧肆无忌惮地享受以往的“权利”。 　　——他们认为随便绑来“商品”为自己服务是自己的权利。 　　因此他们也不会觉得失去了巴尔萨扎，就没有其他人能在所谓“更容易得手”的时代里，继续为他们“服务”了。 　　巴尔萨扎一定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 　　所以在那天，巴尔萨扎一定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利库斯和赫拉娜受到“可能会影响商品质量”的重伤。 　　不管利库斯和赫拉娜是因为什么大出血的，巴尔萨扎都极有可能会选择对他们急救，至少将他们的命捞回来。 　　尸体可没办法展现感情上的“附加价值”。 　　这么一想，利库斯和赫拉娜还活着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哪怕其实还有其他更糟糕的可能，风行暂时也不愿意去想太多。 　　…… 　　…… 　　再次站在贵族岭的土地上，风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贵族岭和外界之间隔着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就像是一条巨龙，盘踞在这一大片陆地的边缘，守护着特殊的珍宝。 　　高低错落的山峰常年被云雾笼罩，危险隐藏在其中，走在里面，也许一不小心就会进入弥漫着瘴气的密林。 　　有人曾在这些山峰其中划下一道巨大的深沟，那道深沟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在自然变迁中，变成了风行面前这条深不见底的宽大河流。 　　水声轰隆隆地卷过，拍打着两岸的石壁。巨浪欢腾着往下奔去，其中混着一两只大概是之前就被卷进了浪里的倒霉“怪物”。 　　不稳定的资料还没有被水冲散，就意味着是才被卷入没多久。 　　真是危险啊。 　　风行这么想着，一边掏出了一个刚好够一人使用的小皮艇。 　　在收起了重型越野机车之后，她将小皮艇扔进了河里。 　　力度和角度都刚刚好，小皮艇扑通一下落在了一个浪花上，竟然没被打翻。 　　风行跳上了皮艇，摇晃了两下就彻底稳住了皮艇。她就像是直接踩在了浪上，顺着奔腾的河流，往下游飞了出去。 　　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疾风和让人头脑清醒的清凉水汽，风行舒爽地眯起了眼。 　　这是一条近路。 　　风行上次过来的时候发现的，但一般没有人会这么走。 　　所以才更不用担心遇到什么熟人了。 　　但是，更容易捡到一些想要冒险从这条河逃离的“奴隶”。 　　…… 　　将贵族岭和外界隔绝的山脉，同样是非常危险的地方。 　　当然，和狼兔森林不同，这座森林内被开发出来的连接外界的路线很多，而且也更稳定。 　　轨道直接穿过被轰炸出来的隧道，而且不止一条。连涉及空间的传送阵也比很多地方的都要稳定很多，使用起来的舒适感可以说是最高级的。 　　即使不乘坐列车、也不使用传送阵，在森林里也还有不少被维护得很好的道路——路面平整、干净，道路两边设置特殊的阵法和晶石，确保不会有“小动物”误闯。 　　不过，在这些道路之外，那就是荒芜人烟的危险区域了。 　　不是不能开发，只是对贵族岭里的贵族来说，没有那么多开发的价值。 　　而且，也不是所有拥有那样的实力的贵族，都会闲到为了其他贵族、或者是外界的普通公民，去彻底征服整个山脉。 　　这片山脉对贵族岭来说也是特殊的存在，很多贵族都说保留着这道屏障，才是符合贵族的“优雅”。 　　谁知道他们说的“优雅”是什么，风行就不太想了解。 　　这片山脉没有被完全征服，所以在一般人在脱离道路之后，就很有可能迷失在密林里。 　　对很多人来说，想要脱离已有的道路离开山脉，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在不使用已有通道的情况下，想要逃离山脉，最好遵照山脉里本来就有的“指示”。 　　这条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危险大河，就是最有名的指示之一。 　　这条大河由一道巨沟演变而来，逐渐奔腾出各种分支。分支的小河或者溪流深入贵族的各大领地，贵族岭内的每个人都能接触到它。 　　顺着小河溪流往上，在山脉的边缘，就能见到这条危险的大河那看似平和的出水口。再继续往上，深入密林，就能看到大河，同时，周围的环境也会逐渐危险起来。 　　但只要能沿着河边一直走，就能一直深入到山脉的深处。 　　据说在大河的源头，有着最初开辟巨沟的人在练完招之后，为了方便离开山脉，而开出来的直接通往外界的小路。 　　那条小路在山体内部蜿蜒盘旋，直到穿过整个山体，回到外面广阔的世界。 　　贵族岭内，过去似乎有无聊又有实力的贵族亲自确认过这条小路的存在。不过这对于很多自己做不到的贵族来说，都只是夸张的传言。 　　而且，即使是真实存在的，一般人也不可能顺着大河穿过密林，深入山脉后成功找到那条小路，还能平安从小路离开。 　　没有多少贵族相信，所以这就成为了想要逃离的“奴隶们”的希望。 　　只要被确认走了这条路，贵族就不会浪费人手继续追捕他们。他们要面对的，就只剩下密林里的危险。 　　上一次，风行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捡到过这样一个勇敢的挑战者，不过最后那个挑战者没有从那条小路离开。 　　传说里没有提到过，小路非常狭窄，深入小路之后也会面临缺乏氧气的问题。 　　也许会有数据生物不需要氧气就能呼吸，但大部分的数据生物，平时都还是需要那种东西的。 　　而且，使用“氧气”的方式生活，对一般陆地上的数据生物来说也是最省力的方式。 　　山体里也有“怪物”。 　　在狭窄的小路里战斗比在外面更加困难。而且小路很长，当初那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开辟出来的不是直路。 　　想要从小路离开的人，还要面临走到半路物资也消耗殆尽的问题。 　　风行当时不放心跟着一起进去，最后因为勇敢的挑战者无法承受，而退了出来。 　　出于好奇，风行在事后找了个时间自己去探索了一下，走完了小路的全程，因此更加确定那不是普通人能走完的。 　　但如果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这是事实，所以风行又若无其事地倒了回去，假装没有离开过，然后在用正常的方式离开之前，有意留下了和小路有关的新的传说。 　　为了让可能还存在的其他勇敢的挑战者们不至于绝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上一次的挑战者一样幸运，能正好遇到她来处理当时的那件事。 第32章 　　=======================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依旧有可能从那条小路逃离。 　　可光是“提前做好准备”这种事，对连人身自由都被限制或禁锢的奴隶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在多出一个条件之后，贵族们就更是高枕无忧了。他们更不需要担心买来的奴隶擅自逃跑。 　　年幼的小少爷小公主只需要一句“你们该不会真的蠢到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冒险吧？”，就能让奴隶强行忍耐下来。 　　只要做好准备就有希望离开，也代表着如果没有做好准备，结果就是死。 　　比之前的传说更加清晰的条件，可以给有心人活下去的机会，也可能给人更深的绝望。 　　贵族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做出更过分的事。 　　可哪怕风行当初有意让新的传说只在明面合规的仆人们面前流传，也不可能一直瞒过贵族的耳朵。 　　再傻的贵族也不是聋子。 　　其实当初最好的做法，是先让新的传说在奴隶的孩子间流传。比起一般自愿且合规的仆人，奴隶的地位更低，贵族更加不会去听奴隶的话。 　　奴隶的孩子更是不会被放在眼里。流传在那些“脏兮兮的孩子们”之间的歌谣，对高雅的贵族来说相当“呕哑糟咂”。 　　可能听开头两个音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但可惜，上一次风行闹得太过，在离开时被高度警觉，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奴隶孩子。 　　——如果有见到的话，那比起传什么歌谣，当然是直接将人解救出来更好。 　　明面上，当时被整治过的整个贵族岭里，都已经没有奴隶了。 　　风行被盯得很紧，而且明面上看起来已经非常干净，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地。 　　只是因为无端的怀疑就随便潜入别人家里，这是相当冒犯的。 　　行动必须得基于有迹可循，不能肆意乱来，否则将会积累不少敌人，然后被所有人排斥。 　　处处受阻，举世皆敌，听上去很帅，但这不是一个情报员该做的。 　　这样的情报员，什么都做不了。 　　…… 　　在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影子之后，风行猛地拽着皮艇调整方向，乘着巨浪和风飞向岸边。 　　正好在那个人影面前砰地一下落地，水汽从扬起的衣摆上被甩开，落到了已经倒下的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孩子的脸上。 　　模糊了性别的打扮、浑身污泥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外貌，那个少年看起来相当狼狈。 　　冰凉感让那个少年稍微清醒了一点。 　　少年趴在地上，挣扎着抬头，看到了逆着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 　　“啊……”因为中毒而变得沙哑的嗓子艰难地挤出声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求救。 　　大脑的运转已经凝滞，少年呆呆地看着高大的人影俯下身来，在探过脉搏之后，拿出了什么东西，试图灌进微张的嘴巴里。 　　少年甚至都已经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救，下意识咬紧了嘴唇，脸颊却被稍稍用力地捏住。 　　最终嘴巴被强行捏开，甚至带着甜味的药液流入口中，又钻进喉咙里。 　　其实不太好喝，黏腻的液体扭曲攀附在喉咙上，仿佛连气管都被一并糊住。 　　但效果很好。 　　不过几秒，腹部就传来了温暖感，随后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少年的脑子也跟着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好吗？”少年终于听到了风行的声音。 　　干净清澈的声音，带着俯身关切的温柔，让少年一下就红了眼。 　　她突然想起了流传在贵族岭里的另一个传说。 　　据说在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从外界来的、神奇的精灵突然出现，救下了在密林里逃亡的孩子。 　　精灵为孩子指引了方向，最终也为那个孩子救下了同为奴隶的其他同伴，还狠狠教训了可恶的贵族。 　　据说在那段时间里，所有贵族都安分了很多。有些奴隶被狡猾的贵族藏在暗处，没有被发现，但精灵依旧为奴隶们留下了逃生的希望。 　　而在那段被藏匿的时间里，所有奴隶得到的待遇都好了很多。 　　少年原本一度以为那只是一个童话故事。 　　即使妈妈曾说过那其实就发生在妈妈还年轻时的十几年前。 　　那时的妈妈还不是奴隶——因为受到某个贵族的宠爱，所以不能算是奴隶。 　　那时的爸爸也还活着，只是被另一个贵族看上，同样受宠。 　　那时的爸爸妈妈还没有被抛弃，所以还没有互相认识，她也就还没有出生。 　　“精、精灵大人！”少年狼狈地爬起，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抓住了风行的衣摆，倔强地红着眼，没有让眼泪落下，“请救救我们！” 　　她其实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当年的精灵。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风行是不是精灵。 　　她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我、我们……已经受不了了。” 　　…… 　　…… 　　在贵族岭，奴隶想要反抗，几乎是不可能的。 　　“贵族”通常都不会是纯粹的废物，在实力至上的世界，后代颓弱的贵族早就被吞噬了。而且贵族也总有渠道能够得到更多的资料，让自己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拥有强大的天赋。 　　奴隶则没有这样的资源。 　　如果有奴隶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偶然获得了贵族的资料，那么这个孩子在出生之后就已经不再是奴隶。 　　他会被就近的贵族收养，从小作为一个贵族被培育长大，彻底忘记自己的出生。 　　而体内的贵族资料，也会让那个孩子拥有属于贵族的傲慢和高高在上的骄傲。 　　体内拥有高傲贵族资料的生物，会不会同时拥有善良、友善、怜悯的资料？ 　　有。 　　但是否会表现出来，最终还要看长大的过程中接触到的世界，以及接受过的教育。 　　也许有人会像那些拥有真正的骑士品质和美好的贵族品质资料的“贵族”一样，实现了自我发掘和成长，可仅凭稀少的一两个人，是很难颠覆贵族岭的“规则”的。 　　而且在逐渐有这样的成长迹象的时候，承载了阴影的那部分贵族，就会相当自觉地开始欺骗和隐瞒，不让这些以后会成为他们的敌人的孩子知道他们和贵族岭的阴影和黑暗有关。 　　那些贵族绝对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如果是天性本恶的贵族，甚至可能会直接处理掉这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的孩子。 　　不过，庆幸的是体内拥有满载恶意的资料的贵族，通常情况下在最开始就不会愿意执行收养孩子的义务。 　　* 　　出生在贵族岭内的孩子，在还没出生前能侥幸获得的资料有限，长大后能用来学习的资料也有限——即使他们愿意冒险深入山脉去碰运气，在变强之前就死亡的可能性也更大。 　　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使有那样的心气，也没办法反抗贵族的压迫。 　　被困在这里的奴隶，一般只有两种选择。 　　逃跑、或者死亡。 　　当贵族岭和外界接触的时候，从外面来的人，哪怕有心给奴隶们提供帮助，也无法完全绕开贵族们的眼线。 　　如果是被拐卖来的奴隶，在进入贵族岭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回到自己族群的可能。 　　除非他们的族群能够察觉到他们不是外出历练、死在敌人手里、或者牺牲在了陌生的战场上，并不断追查，直到找到贵族岭。 　　同时还有足够的人脉能进一步调查贵族岭，或者，是拼上全族的力量，直接发动战争 　　发动战争的代价太大，而且每一个势力通常都会有自己的敌人。为了在离得最近的敌人手里活下去，通常情况下，各族也都不会选择对封闭的贵族岭发动战争。 　　在数据世界的历史上，为了失踪的族人和贵族岭发动过战争的势力也就那么几个，而且每一个都是拥有最顶尖的战力，规模庞大，基本是在当时无人能敌的势力。 　　总而言之，想要利用外部势力来对贵族岭施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此这一次，风行也没有先打听最近被拐卖进来的外来奴隶里，有没有什么看起来身份就很不一样的人。 　　风行正在和眼前的少年确认着现在贵族岭内奴隶分布的情况，不过少年知道得不多。 　　了解的贵族也只局限于自己过去服侍的那一位。 　　“那么，那位贵族平时接触过的其他贵族，你有没有见过呢？” 　　“只远远见过几眼。”少年支着一根树枝，拒绝了风行的帮助，将背脊撑得笔直，在前面带路，“我们没有服侍老爷的客人的资格，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们都必须要远远躲开。” 　　“也就是说，客人不知道有你们的存在？” 　　“也许？但我觉得贵族都是一样的，我听说过奴隶是贵族们共同的秘密，来过的客人应该也不可能不知道。” 　　但，不一定能够确认自己接触过的贵族家里就有奴隶。 　　风行沉思。 　　虽然奴隶的存在是很多贵族都心照不宣的，但他们注定不可能将和奴隶有关的话题摆在明面上讲。 　　贵族岭里还有很多看不惯绑架外族充当奴隶的做法的贵族，也多的是喜欢多管闲事、顺便将端掉这些垃圾来扩张自己的地盘的“还算正义”的贵族。 　　也就只有真的交情很好的情况下，这些犯事的贵族在私底下接触的时候才没有那么多顾忌。 　　毕竟这些贵族总要和其他人炫耀一下自己又得到了什么样的奴隶。 　　“你见过的客人来得很频繁吗？” 　　风行问出的问题，是少年无法回答的，但也没关系。 　　在风行跟着少年暗中回到了那残破的住处，见到了少年几乎已经断气的母亲之后，风行得到了回答。 　　风行救回了原本少年以为已经死去的母亲。 　　那位母亲曾在年少时听过风行的行动，并期待着未来风行还会回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搜集证据。 　　搜集一切自己能接触到、风行可能会用到的情报。 第33章 　　======================= 　　很巧，少年的母亲也算是兽人族。 　　准确来说是“混血”，也就是体内有除了兽人族之外的其他种族的数据的生物，但兽人的数据占比更大，所以表现出来的特征也以兽人为主。 　　少年的母亲叫瑟拉，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位很漂亮的狐人。 　　即使是在这样虚弱苍白的模样下，目光流转间，依旧显得含情脉脉。面容里的死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在风行提供的药物下已经逐渐恢复了生机。 　　瑟拉靠在破旧的床榻上，轻轻抱住强忍眼泪的少年，合眼将所有的悲伤和无奈的掩下。 　　看到风行的希望让她的面色显现出了些许红润，这让她看起来更加风情万种。 　　可脸上覆盖了大半张脸的黑斑太显眼了，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那双留情的眼睛。 　　这就是她会被抛弃的理由。 　　风行明白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伤疤，受宠的奴隶也许能得到治疗的可能，但病毒留下的黑斑就不一样了。 　　病毒改变了体内的长相数据才会出现的黑斑，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问题。 　　即使是拥有大量资源的贵族，手里也不一定会有那样的人才。 　　能够直接改变数据生物体内数据的人才，不是那么好抓的。 　　“风行大人。”瑟拉很快就无力地推开自己的孩子，朝着风行伸出了手。 　　风行顺势上前，接住了那双同样长满了黑斑、变得怪异的粗糙、不像一般的狐人一样至少看起来柔美的手 　　风行垂眸看着那双手上的黑斑，暂时什么都没说。 　　但瑟拉笑了笑，主动为风行解惑。 　　这是在当初贵族岭内出现病毒生物的时候，被曾经宠爱她的贵族大人推出去的时候弄伤的。 　　她很幸运，没有被病毒生物直接杀死。但结果却是让她得到过良好生活的容貌和肌肤都被破坏，身体的情况也因为病毒的污染而变差。 　　狐人的寿命很长，她体内另一个种族血脉也不是什么短命种。原本，她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健壮的青年期。 　　可现在，她却已经像个垂暮的老人。外表也许还没有出现皱纹，体内却已经高度破败，生机都早就已经流失。 　　风行刚刚喂给她的药，其实只是为她补充了生机。 　　因为身体情况很糟糕，所以她的孩子克洛克也不是她生育的。 　　生出克洛克的是克洛克的父亲，一只混了翼人血统的人鱼。 　　——“父亲”、“母亲”这种称呼，对数据生物来说只是参考了另一个世界的数据之后、基于自身身体特征的一种区分。 　　从身体特征不能区分，通常是自己商量着解决称呼问题。 　　克洛克的父亲已经死了。 　　为了隐藏克拉克的血脉觉醒，假装是自己的血脉暴走，最后因为“混血数据不稳定有可能有危险”被处理掉。 　　克洛克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瑟拉就没有瞒过克洛克。 　　这是克拉克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在这种地方，知道得更多，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现在，瑟拉谈起自己的过去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克洛克。 　　克洛克的年纪还太小，不能理解瑟拉搜集来的情报的重要性，也不能分辨瑟拉在“临死之前”交给她的情报里，到底哪些更重要。 　　克洛克甚至没办法完全记住这些过于琐碎的情报，瑟拉也不为难她。 　　为了保管好这些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情报，瑟拉将所有情报数据导入了克洛克的体内。 　　换一种说法，也就是封印在了克洛克的记忆里。 　　狐人最擅长精神系的能力，但瑟拉原本没有强大到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事。 　　只是前段时间，瑟拉冒险从这片领地的贵族宝库里，偷来了一个被当成垃圾扔到一边的数据传导器。 　　对比起一般的数据传导器、或者是可以用来储存和运输数据的储存器，这个传导器的空间太小。 　　即使多出了一个“疑似可以向数据生物体内传导数据”的效果，也因为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而显得相当鸡肋。 　　这片领地上的贵族对这个传导器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用奴隶起尝试，在前几天将传导器扔进了宝库。 　　在偶然探听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之后，瑟拉冒险潜入。利用自己的另一个种族能力，在濒临极限之前，成功将被扔到角落的传导器拿到。 　　可能是太不重视了，这个传导器甚至没有被加上什么保护措施。而宝库里的阵法，也被瑟拉借用之前探听到的口令多了过去 　　之后，利用狐人的力量，引导使用传导器，还好最终没有触发什么副作用，成功地将那些资料都传到了克洛克的体内。 　　过于杂乱的资料，被压缩封锁在了克洛克的大脑里。如果克洛克能顺利逃出去，有幸能逐渐成长，也许最终能破解封印，想起那些信息。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杂乱的情报可能也会彻底失去价值。但至少，克洛克还能看到瑟拉留在里面的留言。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瑟拉原本是这么想的。 　　在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瑟拉没有再将继续等待风行的希望再留给克洛克。 　　即使在让克洛克离开的时候，她告诉克洛克，要去到外面的世界，找到可信的人，将情报交出去。 　　外面也许会有人愿意再接手处理贵族岭内的奴隶问题，就像上一次的风行一样。瑟拉是这么告诉克洛克的。 　　克洛克刚才回来的一路上，在重要的情报资料上一直都保持沉默。 　　因为她还不知道风行值不值得信任。 　　哪怕在被救下的时候就已经动摇，克洛克也依旧咬紧了牙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克洛克不知道那些只是杂乱无章的信息，非专业人员可能都看不懂这些信息到底有什么用。 　　“克洛克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瑟拉说，看着克洛克的眼神满是担忧。 　　克洛克的体内混杂了至少四个种族的资料，体内是否还有其他种族的数据资料，直到现在也还不能确定。 　　也许是因为从小看到拥有各种种族特征的奴隶被贵族肆意玩弄、又随便抛弃的下场，克洛克本能地对明显的种族特征产生抗拒。 　　以至于在很小的时候，克洛克就一直维持在了人型的模样。 　　在一般的种族里，人型本来是一个特殊的形态，是需要学习变化、努力适应才能维持的形态。 　　在熟练之后，想要在平时维持人型还是本体，都是各自的习惯，但本体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往往是最强的。 　　从一开始就维持在人型，可能意味着本体受到了压制，力量也受到了压制。也许，连生命也受到了压制。 　　瑟拉了解得不多，只是本能地知道这样下去对克洛克来说不好，所以更加希望克洛克能逃离这里。 　　继续留下，如果能继续维持人型还好，但如果突然再次觉醒，下场可能只会更惨。 　　上一次突然的“觉醒”，与其说是“觉醒”，倒不如说是本体被压抑得太久而产生的一种暴走。 　　而上一次是其中一种血脉的暴走，那么以后会不会还有其他血脉的暴走？ 　　直到现在，瑟拉都不知道克洛克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在能够维持人型之前，克洛克的形态一直都会不定期变化。 　　今天是狐人，明天就可能是人鱼。可能是因为克洛克体内的种族数据，没有一种是有着绝对占比的优势的。 　　克洛克身体的数据情况太复杂了，也许会引起一些爱好古怪的贵族的关注。 　　瑟拉希望，克洛克最终能避免那种厄运。 　　“……这样的话，我先帮克洛克检查一下吧。”风行看向了满脸迷茫的克洛克。 　　脑海里被封印的数据，体内种族数据可能过于均等的问题，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的兽型无法正常表现。 　　克洛克的情况，可能比瑟拉还要危险。 　　…… 　　…… 　　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风行的到来。 　　瑟拉和克洛克的住处非常偏僻。瑟拉早就被放弃了，因为身上的黑斑，被勒令绝对不能出现在贵族成员的面前，还被迁移到靠近山岭的领地边缘生活。 　　过去是克洛克勉强被接受、作为小奴隶在领地的主人家里干些搬搬抬抬擦擦洗洗的杂活，才换来了继续在领地里住下去的资格。 　　不然他们早就被赶进山岭里了。 　　瑟拉原本服侍的贵族在贵族岭更中心的位置，在被抛弃之后，才被送到了领地位置偏僻的小贵族领地里。 　　最开始的时候小贵族还给了大贵族一点面子，之后看瑟拉是真的被完全抛弃之后，就彻底不管了。 　　倒是没有直接杀死。因为嫌弃被病毒污染的瑟拉太晦气，谁也不想动手。 　　瑟拉和克洛克因此没有邻居，风行甚至都不需要刻意隐藏自己来避免被人发现。 　　克洛克体内的问题确实有点麻烦。 　　一次性全部解决的话，制造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只能先稳住一部分，剩下的放着，之后再处理。 　　不过封印在大脑里的数据资料，倒是有办法直接导出来。 　　只要用另一种数据导出器就可以了。 　　风行手头上，正好也有这种“杂货”。 　　而且安全性更高。 第34章 　　======================= 　　可以接收数据的储存器、以及能解码数据的播放器，全部都有。 　　比起自己直接吸收数据、凭借自己的力量来解析，使用道具辅助的速度要快多了。 　　虽然使用道具来辅助解码的安全性没有那么高，但现在也不用担心这个。 　　一个个透明的屏幕在风行面前浮现，只有风行能够看到具体的内容。零散的情报在不同的页面重新被移动、整合，速度极快。 　　文字和图像信息都以极高的速度被风行接收，暂时没有用的情报被剔除，页面一个个被删掉。最后留下来的，是被精心筛选过的有用情报。 　　将信息整合，得到的就是一张记满了风行新做的标记的地图。 　　通过分析瑟拉被转移的时候记录下来的图片，从时间、阳光、地理表现、路边的植物分布情况，锁定具体的位置。 　　瑟拉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但为了更好地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瑟拉自主决定的精神力的发展方向。 　　最终做到了能够将眼见的画面都记录在精神里、并用精神力将画面转化成图片导出的类似“照相机”的效果。 　　甚至也有视频记录。 　　只是“视频”比“照片”更难做到，所以数量更少。毕竟那是记录了声音、也记录了“拍摄人”的感官录下的所有信息的“视频”。 　　听觉、嗅觉、触觉。 　　刺鼻的硫磺味，离火山很近。地面上的雪融化的速度很快，地表温度高，周围的植被出现了耐热植物。 　　石头上的特殊菌体。 　　附近有温泉。 　　领地内有火山和温泉的区域，贵族岭内的话，这种类型的领地一般集中在东北方。 　　土地植物资源丰富，不是什么荒芜偏僻的领地。在东北方的靠中心区域。 　　最初瑟拉是从那边被送过来的。 　　风行在被拉进黑名单之前，其实也来过贵族岭好几次。对贵族岭内的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 　　她在贵族岭里也不是没有可信的朋友，偶尔会被邀请过来做客。 　　所以，是心里有一张大概的地图的程度。 　　但地图很模糊。 　　毕竟被邀请过来做客的时候，也是不能随便跑到其他陌生贵族的领地里乱跑的。 　　只是悄悄和玩得来的朋友去走马观花地参观过。 　　不被发现的那种。 　　瑟拉还记录了克洛克不知道的领地主人的交友情况。 　　可能知道这片领地里有奴隶、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贵族；不知道也对这片领地的情况不感兴趣的上位贵族；同流合污有亲密联系的贵族。 　　以及，曾带过狼人或兔人奴隶来到这片领地的贵族。 　　瑟拉体内的另一个种族，是植人族。 　　不强，但可以变成普通的植物浑水摸鱼，而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警惕一株小小的植物。 　　瑟拉太弱了。 　　所以变成的植物的存在感也不强，因此才更难被发现。 　　尤其是那些贵族在自己的领地里的时候，更没有什么警惕性。 　　克洛克在帮忙干活的时候还会被盯着点，但早就被当成透明人的瑟拉，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去向的。 　　曾被带到这片领地里的狼人或兔人奴隶，不一定都来自狼兔森林，但值得怀疑。 　　除了狼人和兔人之外，曾被带来的还有其他种族。 　　这片领地的主人，在他的圈子里的人缘似乎很好。 　　那就方便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风行收起了所有资料，给了克洛克和瑟拉一个联络方式，“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马上联络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一眨眼，风行化作一道风，消失在了克洛克和瑟拉的眼前。 　　…… 　　…… 　　这片领地的主人叫路易，一个很普通又不是那么普通的名字。 　　也许当这个路易的头也被砍了，这个名字就会变得很特殊了。 　　风行穿过大半领地，来到了那个其实不那么豪华的城堡的时候，路易还在白日宣淫。 　　就在花园里。 　　风行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一幕，眼睛有种被刺到了的痛感。 　　让人遗憾的景象。 　　温暖和煦的清风突然刮大，用力拍打在了秋千上，混在其中的风刃将秋千的绳索撕裂，让在宽大的秋千上厮混的人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被死死压制的兔人终于有了脱身的机会，在脖颈上的锁链被拉回去之前狼狈爬起，猛地跳远。她的呼吸凌乱，浑身不正常的通红，皮肤各处还留下了诡异的红痕。 　　扬起的锁链末端被再次抓到之前，那只手被风刃砍断，噗嗤一声，鲜血四溅，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花园。 　　“啊——！！！” 　　侥幸逃脱的兔人摇晃着，抓住了种在花坛里如刀刃一样的珍稀植物，红着眼朝着痛苦地捂着断手在地面上翻滚的贵族冲了过去。 　　烈性。 　　那是体内没有奴仆之类的数据资料的所有数据生物共有的特性，是被锁在基因深处的凶狠。 　　再软弱的数据生物，一旦被逼到了忍无可忍的底线，都会变成这幅模样。 　　透明的植物刀刃被狠狠拽下，在掌心留下一道极深的红痕，但兔人毫不在意，瞄准了要害用力捅了下去。 　　在混在风中的石头的击打下，稍微偏离了轨道。 　　但那一刀依旧刺得很深。 　　而兔人的理智也彻底消失。 　　一只手覆盖在了兔人通红的双眼上，轻薄的被毯在兔人身上落下，轻风带来了让人清爽的药雾。 　　“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吧。” 　　风行的声音在兔人的耳中轻柔模糊，也让疲惫感缓缓升起。 　　兔人深深地沉睡了过去，完全没有听到被风吹散的惨叫声。 　　风行一脚踩在了倒地的贵族的伤口上，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声音都被风带来的石头堵住了。 　　大石头被风塞进了嘴里，还撞掉了两颗带血的牙。 　　风行的动作很快，在将兔人轻轻放到一边之后，就迅速调整了一下贵族的状态，免得他被噎死。 　　应该没有断牙掉进去。 　　“抱歉，我太生气了，所以有些冲动。”风行这么说着，脸上却完全看不出半点冲动了的迹象，迎上了贵族看着怪物一样恐惧的眼神时，还面不改色。 　　“说说，这位兔人是你从哪里抓来的？” 　　…… 　　这附近的女仆、男仆、骑士，都已经被药雾沉睡了。 　　整个城堡内，还醒着的也就眼前的这个贵族。 　　穿堂风在老旧的城堡里穿梭，摸索着城堡内的每个角落。 　　大门封锁，代表今天这座城堡原本就不打算招待任何客人。 　　绝佳的审讯地点。 　　倒地的贵族被捅了一刀，但避开了要害，还不至于死，甚至可能还保留着反抗的能力。 　　就算只是小贵族，能保住自己的领地的都不会是什么弱小的生物。保险起见，风行摸出了一把小刀。 　　将能够运转能量的主要筋脉都挑断了。 　　手段有些残暴，是风行本身不太喜欢使用的手段。但穿堂风已经带来了没有法阵保护、也没有强者坐镇的城堡内某些房间里的情况。 　　非常让人生气的场面。 　　“现在将我想知道的情报都写出来吧。”风行撕下了挂在贵族身上昂贵的浅色布料，“用你的血来写。” 　　“如果你能记得被自己害过的所有受害人的名字就更好了。” 　　贵族的瞳孔骤缩，下意识摇头，满脸惊恐，已经认清了自己和眼前这个女人的实力差距。 　　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他将风行的话完全听了下去。 　　但做不到。 　　这个女人瞎扯什么？！怎么可能记得？！ 　　“是吗？看来你的记忆力不太好。”风行把玩着那把刚刚挑断了贵族筋脉的锋利短刀，“既然记忆力不好，那你应该会有什么账本之类的东西吧？” 　　“我不想浪费时间，告诉我，在哪里？” 　　贵族岭的规则，某种程度上还是挺方便的。 　　领地小头衔低，就意味着实力也不强。领地大头衔高，就是不太好惹。 　　在这样的规律下，风行根本不需要像是在面对实力未知的商团时那样谨慎。 　　对风行来说，越是存在着这种严苛的等级制度的地方，下手起来就越是简单。 　　风行的视线和短刀的刀尖，逐渐瞄准了贵族的下半身。 　　“唔唔唔！！！”贵族挣扎着扭动身体，让身上和地上的鲜血都糊得更匀了一点，散落的数据飘散在旁边，被扭动的身躯碾碎，缺了牙又被伤了口腔的嘴发出了含糊又难听的声音，“我、我说！” 　　“在地下室的暗格！” 　　地下室。 　　是有法阵保护的区域，只靠穿堂风无法完全探索。 　　风行提溜起这个软脚虾，往城堡里拖。 　　这个贵族的身体素质不错，所以甚至风行都不需要浪费自己的药来给他吊命。 　　甚至活泼过头了，途中还想做点小动作，比如给附近的贵族发送求救信号。 　　风行让他艰难地拿到了通讯器，又在最后一刻将通讯器踢飞、踩碎。 　　“听话一点，不然，你心爱的宠物现在好像很饿。”风行站在巨大的牢笼前，看着牢笼里的“怪物”，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贵族岭的贵族胆子还是这么大啊。” 　　哈。 　　风行轻笑了一声。 　　这个“怪物”，被养得可真强壮。 第35章 　　======================= 　　甚至不是“野兽”，而是更加危险的“怪物”。 　　有时候风行也是真的很敬佩这些擅长找死的贵族。 　　“只有你一个这么玩火吗？”风行看向了那个此刻看着自己养的宠物露出了恐惧的眼神的贵族，在看到那疯狂摇头的模样，顿了顿，也不意外。 　　“也是，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呢。” 　　有需求就有交易，有交易就有交易链，说不定还形成了产业链。 　　现在风行甚至有点担心这些东西会不会还保留了一些病毒生物来圈养。 　　这么大胆乐于找死的贵族，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再一次，审讯时间到。 　　这个给可爱的宠物专门建造的宠物室，一下就变成了最佳的审讯室。风行拿到了账本，一个个对着名字问了下去。 　　大部分的名字，风行都没听过。 　　小部分是上一次被她和有心的、仿佛另一个宇宙的贵族朋友教训过的人。 　　风行对再次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熟悉的名字，感到非常遗憾、和难过。 　　上一次的教训，看起来是还没吃够。 　　可靠的正义的贵族朋友几乎都还在外面的世界游荡，要不就是住得离这里比较远。 　　就没有必要特意提前会合了。 　　见面什么的之后再说吧。 　　风行只是将离朋友比较近的名单上的名字，通过特殊的通讯器发了过去。 　　骄傲的贵族，总是会更乐意自己去处理掉那些污染贵族名声的垃圾。 　　如果不是之前有过合作，风行作为一个外人，也是不能轻易参与进来的。最开始的那一次，风行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再经过努力，才被接纳。 　　风行封锁了这座城堡，然后带着唯一还醒着的贵族，离开了这片领地。 　　用的是被她抓住的贵族专用的马车，而发给名单上某位贵族的拜帖，就是这位看起来已经快死了的贵族努力的结果。 　　风行特意找到了书房，翻出了贵族平时书写的纸张，对比着字迹、和字迹里蕴含的情绪，将贵族憋着一口气按照她的要求写下的拜帖挑剔了一遍。 　　确保无论是语气还是其他方面都和平时一样，才最终用特殊的渠道将拜帖送了出去。 　　所谓特殊的渠道，就是账本上的贵族开启相关活动的时候专用的渠道。 　　平时无论是邀请函还是拜帖都是用这个渠道送的，可以避免被轻易发现和拦截。 　　——风行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封邀请函。 　　时间正好是在今天晚上，邀请她抓住的这个男爵贵族去参加一个聚会。 　　邀请函上有使用过特殊渠道的痕迹，证明信上写的也不是普通的聚会。 　　寄回一张“拜帖”，则是在暗示自己会参加，以及参加时会带着“谁”去。 　　正常的拜帖不是这么用的。原本是一种“请求见面”的礼仪，拜帖上会写上自己的身份信息、拜访事由。 　　所以这是一个暗号。 　　而这种只有目标自己人才知道的暗号，最容易动手脚了。 　　风行看着眼前瘫软的贵族，看不出他竟然还有在刚才的胁迫下动手脚的勇气。 　　值得称赞。 　　风行再次拖着他来到了地下室，就像是拖着一条死狗。然后将死狗扔到了一边，自顾自地打开了牢笼。 　　“你、你干什么？！”失血过多让男爵贵族的声音都虚弱了很多，身受重伤让他没办法站起，现在他却完全不敢就这么继续摊着不动。 　　他挣扎着往后挪，看着风行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找死的傻子。 　　他知道自己养的那只怪物的情况，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 　　“你想找死你自己去死，别带我……” 　　男爵贵族疯狂颤抖着，连爬动的动作都显得踉跄。他几乎是在地面上拖动着，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还没想起来曾经听过的传闻。十几年前的动荡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更何况当年的动荡本来就没扫到他。 　　风行没去看他。 　　只是他的动作依旧被完全掌控。 　　逐渐升起的风在地下室内旋转着，吹动着风行的长发，风在靠近男爵贵族的时候已经相当温柔地减轻了力度，但男爵贵族完全感觉不到这份温柔。 　　他感觉自己的伤口被拍得生疼，凉风钻进伤口里，像是要将伤口胀破。 　　死亡的阴影如附骨之疽，像这缕风一样勒住了他的咽喉。 　　男爵贵族的心脏疯狂跳动，谩骂和诅咒被全部堵在喉咙里，却完全能从脸上看出。 　　而这份怨毒的诅咒，在精准又迅速的无数个风刃切割下僵硬住了。 　　牢笼里的“怪物”被风刃包裹，从被切开的伤口处四溅开的鲜血又迅速融入风里。连血腥味也被吹散，混在风中的，仿佛只剩下属于森林和花草的清香。 　　“怪物”的挣扎对风行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只是给男爵贵族带来了更多的伤口，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男爵贵族甚至不知道攻击是什么时候停下的，“怪物”庞大的身体从伤口开始化作蓝黑色的数据崩坏，却依旧挪动着，朝着风行嘶吼，想要扑上来。 　　突然裂开的肢体里甩出了粗壮的藤蔓，藤蔓的尖刺看起来相当恐怖，无意中砸过旁边的墙壁，都引起了一阵地震。 　　同样被砸到的男爵贵族吐了一口血。 　　墙壁被砸出了深坑，又裂开了几道裂缝，给这座城堡带来了几分倒塌的危机。 　　唰！ 　　数不清的破空声几乎重叠为一声，随后就是被切断的藤蔓肢体不断砸落在地面的声音。 　　脸部扭曲的男爵贵族根本看不清风刃到底还砍到了哪里，只看到最后怪物轰然倒下，随后崩坏成不成型的数据彻底消失在半空中。 　　那个比怪物还要可怕的精灵，踩着螺旋的风站在半空，竟然还有余力用飓风撑起了即将坍塌的地下室。 　　那个女人朝着他冲了过来。 　　男爵贵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风行的速度还要更快。在男爵贵族反应过来之前，风行就已经拽着他，丝毫不管可能会扯到他的伤口，带着他顺着风飞出了地下室。 　　也是在这个时候，男爵贵族感觉到了。 　　至少在往外飞的时候，这个精灵根本就不是在控制风。只是放任风将他们吹出去。 　　这样的速度的确更快，但不可控性也更强。 　　一般的风属性会这么干吗？ 　　这样的疑问在男爵贵族的惊恐中升起，风行没太在意。 　　其实还挺多的。 　　风行不觉得自己是特例。 　　她以前也确实见过很多人这么干。他们不一定都是风属性的，但使用力量的方法总有共通的地方。 　　…… 　　登上马车的时候，男爵贵族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亲眼见到了实力的差距，和之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之前也许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被偷袭成功，现在，男爵贵族只是不希望自己变成和自己的宠物一样的结局。 　　他们这一次要去的贵族领地，是属于一个侯爵的。 　　也是账本上明面上等级最高的参与人。 　　不过，那本账本上，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名字。那个名字看起来就像只是普通的男爵，但是如果重新排列组合，就会得到一个风行有些熟悉的公爵的名字。 　　结合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出现的次数、频率、加在一起的交易数量，以及被记录在账本上时所处的位置——连在这种时候，都下意识遵守着贵族的礼仪，隐晦地表明自己对这个名字的尊重。 　　贵族规则，真的很有用。 　　真正的幕后大Boss，就是那个公爵了。 　　但是，从最终交易数来看，那个公爵恐怕只是一个保护伞，和底下的联系不是那么紧密，要是被点破，完全可以用“这只是给予贵族礼仪不得不收下的礼物”来推脱。 　　也就是只有经历过上一次的大清洗的，才会有这种程度的谨慎。 　　侯爵才是真正的组织者。 　　所以收到的邀请函来自侯爵，可以说是刚刚好。 　　“我这一次的运气还算不错，你说呢？”马车上，风行自言自语般问道。 　　好一会，男爵贵族才意识到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浑身一颤，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刚想说些什么。 　　风行又看向了窗外，失去了得到回应的兴趣。 　　男爵贵族又将嘴闭上了，心里打着嘀咕，苍白着脸想着见到侯爵之后一定要让风行后悔。 　　风行给男爵贵族稍微遮掩了一下身上的伤，加上了一些幻觉，至少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城堡里男爵贵族的亲属都睡着了，但风行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要将他们当成人质，男爵贵族也就默认风行不会做这种事。 　　——会为了这种贵族间的常识就教训他的外界人，就是会有这种无聊的操守，正好能被他们利用。 　　这个精灵没有对自己下手，也就是还有需要自己的地方。现在看来是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潜入侯爵领地。 　　能被一个贵族带去参加聚会的只有奴隶。 　　等这个精灵伪装成他的奴隶之后，说不定就有机会做些什么。 　　男爵贵族是这么想的。 　　但风行压根没想这么做。 　　马车缓缓在侯爵领地前停下，在男爵贵族坐直下意识想要摆出贵族风范应付外面的骑士的时候，他被风行一把拽下了座位。 　　咚！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跪在了脚踏上，而那个精灵倨傲地环胸，掀开了帘子，用着他的名号，命令着那些骑士。 　　“让开。” 　　“是，男爵大人。” 　　男爵贵族的面部一阵扭曲，心里高骂着那些骑士是不是眼瞎。 　　之前又不是没见过他？怎么会认错？！ 　　男爵贵族没有看到的，是马车窗户外的骑士的眼里，倨傲的男爵贵族坐在马车里教育不听话的奴隶的画面。 第36章 　　======================= 　　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条熟悉的锁链。 　　那是他之前用在兔人身上的锁链，可以限制行动，也可以限制体内力量运转。 　　男爵贵族的脸色微变，想朝着外面的贵族喊些什么，锁链里的阵法却被触发，无形的尖刺扎进喉咙里，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爵贵族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痛苦地捂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很没有规矩。 　　如果平时看到身边的奴隶敢露出这样的表现，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没有规矩的奴隶就该受到教训。 　　不过风行没有这种爱好。 　　让他自己挣扎吧。 　　风行看了他一眼，再次看向了窗外，感受着外面传来的清新气息，心情才终于好了一点。 　　马车再次缓缓驶动，不算太过平稳。想要让这种老式的马车变得平稳的手段有很多，但这不太符合贵族身份。 　　平稳的交通工具要多少有多少，可能还原出颠簸感的马车可是很珍贵的。 　　原本男爵贵族很满意这种身份的象征，现在却恨不得将这辆马车彻底拆掉、烧毁。 　　颠簸让伤口很不好受，锁链里的无形尖刺本来只是一种无形的力量，现在也好像在跟着一起抖动。 　　恐惧萦绕在男爵贵族的心里，他摸着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大碍的喉咙，只觉得喉咙必定已经出了血。 　　愚蠢的骑士！ 　　男爵贵族憎恨地在心里谩骂，想象着等自己夺回自己的一切之后对这些眼瞎的骑士的惩罚，感觉才好了那么一点。 　　但这才只是个开始。 　　进入别人的贵族领地，见到曾经的“同伴”之后，屈辱才正式降临。 　　…… 　　风行给男爵贵族用的形象，是一个陌生的兔人形象。 　　纤细、柔弱、清纯、美丽，符合兔人对外的刻板印象，也符合这些贵族对兔人的要求。 　　“贵族”，在这里可以说是一个“种族”，而不只是一个身份。现在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体内拥有“贵族”的数据，也自诩为贵族的、名为“贵族”的种族。 　　这个种族里的成员总有自己一套辨认自己人的方式。仿佛贵族数据本身就散发着什么味道，能被同样拥有贵族数据的生物闻到一样。 　　不想接受自己的贵族身份的生物，如果要和自诩为贵族的生物接触，为了避免麻烦，总要想办法掩盖这种“气味”。 　　而本身没有贵族数据，又想要骗过贵族的生物，则要想其他办法让自己拥有这种“气味”。 　　骗子这种存在，无论哪里都有。 　　那种体内有骗子数据的生物，天赋就是擅长骗人。最初能够用来伪造贵族“气味”的特殊“香水”，就是一个“骗子”创造出来的。 　　不对外销售。 　　但风行认识那个骗子。 　　或者换个好听点的名称——欺诈师。 　　消除“气味”的“清洗剂”，同样是那个欺诈师研究出来的产品，风行手上同样有。 　　不如说，风行有这两种东西的配方。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风行意外和那个欺诈师遇上，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打了一个赌，最终风行获得胜利，欺诈师付出了这两样东西的配方。 　　然后他们成为了朋友。 　　这是个孽缘。 　　说是香水，其实本身没有明显的味道，所以不会被轻易察觉。 　　就像现在，风行混在一群贵族里，也一直都没有被发现异常。而那个被伪装成兔人的男爵贵族，已经被其他贵族抱起来亲了，也没有被发现问题。 　　在风行眼里，男爵贵族还是原来的样子，因此眼前这一幕相当辣眼睛。风行不忍心看下去，移开了视线。 　　端着的贵族礼仪正好符合男爵的身份，风行和以前的贵族朋友学习过一些，现在正好能应付上。不过其实现在这种地方，也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这个了。 　　都快将表面的人皮撕下来了，还需要在意贵族礼仪吗？ 　　侯爵还没出来。 　　身为主办方，也是这个领地真正的主人，到底在干什么？ 　　风行举着酒杯穿过华丽的宴会厅，走过中央的手工红地毯，跨过仿佛要陷入毛绒地毯上、已经进入不正常状态的扭动躯体，掀开镶嵌着细碎晶石的蕾丝帘。 　　晶石散射出的微光晃过男爵贵族的眼睛，在特殊烟雾的笼罩中逐渐失去意识的男爵贵族已经看不清景象。那个消失在晶石的闪光中的身影，最终没能形成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具体的印象。 　　香槟塔倒塌的声音盖过了逐渐放纵的兴奋斥骂，熟悉的贵族戴上了面具，在特殊的宴会厅里逐渐暴露出血腥的本性。 　　但这场逐渐疯狂宴会终究没有真正继续下去。 　　另一种药物随风散开，覆盖了宴会厅的每个角落，让一个个或是庞大或是纤细的身影倒下。宴会厅安静了下来。 　　水晶吊灯挂在穹顶，安静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吊灯上照明用的功能性晶石倒映着陷入寂静的宴会厅里的景象。 　　原本被带来的奴隶们早就已经被转移到了宴会厅的角落，昏迷地蜷缩在角落里，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 　　而宴会厅的中央，互相以为对方是奴隶的贵族原本已经开始啃咬对方，现在却都陷入了沉睡。 　　特殊“宴会”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 　　风行摘下了看似精致华美、实际防毒作用极强的面具，舒了口气。 　　那种场面可真是难看，还是不要继续下去比较好。 　　虽然想要用那种方法报复一下这些贵族，但是不是受害者亲自动手，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让这些贵族们受到惩罚的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侯爵呢？”风行站在半开放的廊道前，感受着从中庭传来的夜风，呢喃自语。 　　不在家？ 　　自己邀请人来家里“玩”，怎么会不在家呢？ 　　没有主办方也开得下去，难怪“宴会”直接就开始了，而其他人也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总不至于一直都不出现吧？ 　　侯爵这种地位的，可不会好心到只给比自己地位低的贵族提供一个“聚会”的场地。如果自己不加入，一般来说会觉得弄脏了自己的地盘才对。 　　风行轻轻点着唇瓣，略有所思地往城堡更深处走去。 　　这座城堡比男爵的城堡高级多了，隐藏着不少秘密的样子。 　　底下好像有很大的空间，去看看吧。 　　…… 　　这个侯爵是独身，也暂时没有孩子。 　　不管是亲生的孩子，还是收养的孩子。 　　城堡里也没有女主人，仆人很多，但是都行动迅速、悄无声息。 　　训练有素。 　　为了避免这些大部分可能相当忠心的仆人突然发出警报，风行让他们都看到了无事发生的城堡。 　　这一次可就不能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了。这座城堡很大，里里外外的仆人和骑士很多，另外高等级贵族还会有住在外面处理政务、随时可能进来求见的辅佐官。 　　让城堡维持表面上的平静和稳定地运转，才是更好的做法。 　　宴会厅那边是原本就被阵法封锁的，外人无法轻易探究里面的情况。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还会以为这些受邀而来的贵族真的在里面举办舞会。 　　其实真的很嚣张。 　　甚至连一个更隐秘的宴会厅都没有，就是在自己的城堡内，在平时举办正常舞会的宴会厅里。 　　只是增加了一些阵法遮掩，还真不怕被发现啊。 　　主要有了解的人进来调查，一抓一个准。 　　风行一边想着，一边顺着阵法的痕迹寻找。 　　书房、藏酒室、待客厅。 　　客房、藏书室、植物温泉。 　　一个个小型阵法作为一把又一把的锁，锁住了无数奴隶的自由和生命。被困在里面的奴隶似乎过得很好，每一个房间都很精致华丽，像是一个个精美的展示柜。 　　展示着罪恶的“战利品”。 　　但比起似乎还有售卖作用的“橱窗”，专门用于陈列展示的“展示柜”还更好一点。 　　明码标价的售卖的，是让这里的主人不满的奴隶，受到的对待也会更加糟糕。 　　这个侯爵，将自己的城堡当成是什么奴隶交易市场了吗？ 　　表面的光鲜亮丽，只是用浅浅的一层伪装阵法伪装出来的。风行从阵法中走过，甚至都还不需要完全解开，就已经能隐隐听到从一些被经常打开的阵法里传出的痛苦呻.吟。 　　经常使用的阵法，需要更频繁地去维护，否则更容易出现漏洞。 　　这些阵法是有被经常维护的，但距离上一次维护应该又过了一段时间。现在阵法里出现的漏洞，骗不过风行的眼睛。 　　“你想……找谁？”其中一个被挂在墙壁上的奴隶，在被救下来之后，无力落下又被下意识接住的同时，抓住了风行的手臂，不知怎么地猜到了风行的来意。 　　“……你见过利库斯和赫拉娜吗？他们是夫妻，利库斯是狼人，赫拉娜是兔人。”风行垂眸，将一直强撑着的倔强和自尊看在眼里，“他们来自狼兔森林，被送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受了重伤。” 　　于是风行的眼神没有同情和怜悯，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回应着，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受到了委托，来接他们回家。” 　　“还有，如果你知道侯爵在哪里的话，也可以告诉我。我有些私人恩怨要找他算一算。” 　　风行看到对方露出了虚弱但满足的笑容，血腥味不知道是那个笑容里的，还是身上沾染的。 　　“我知道，大人。” 　　“我带你过去。” 第37章 　　======================= 　　有人带路，节省了很多时间。 　　风行很快就找到了关键的阵法。 　　是在主卧里的某个异空间法阵里，和金玫瑰商团是同样的手法，但比金玫瑰商团里的那个要高明很多。 　　看来这个侯爵贵族就是巴尔萨扎模仿的对象了。 　　打开法阵之后，里面藏着的不是囚笼，而是一个传送阵，传送阵里有不同的坐标点。 　　风行检查了一下，调出了最近的使用记录。不出意料，今天早上才使用过。 　　在邀请别人来参加聚会的时候，自己离开跑出去玩。这种事，好像已经不是这个侯爵贵族第一次这么做了。 　　根据阵法使用的记录、和长期被囚禁在这座城堡里的受害者的口供，贵族们的聚会往往会持续好几天。 　　侯爵贵族通常只会在最后一两天加入进去，在最开始的时候，一般都是先在外面玩一通的。 　　能够举办聚会的时候，都是侯爵贵族觉得比较安全的时期。这么安全的时期当然也很适合玩点别的，带着自己当时最宠爱的宠物出去旅游也是一个玩法。 　　将自己已经看不上的奴隶扔到聚会上，就能安抚那些贵族，自己即使在最开始就出现也没关系。 　　侯爵贵族向来都这么肆意。 　　“利库斯和赫拉娜……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作为正好也在那段时间比较受宠的奴隶，刚刚被救下来的狐人对侯爵贵族的情况还算了解。 　　甚至能知道侯爵贵族对狼兔森林那个“奴隶资源市场”的觊觎。 　　那时的狐人地位很高，连巴尔萨扎都不能轻易对他露出不屑的表情。巴尔萨扎辛辛苦苦带来的货物总要先给他挑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之后试图逃跑被发现，狐人也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不过，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后悔。 　　“如果你是为了带他们回去的话，那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狐人说，“我没见过他们，只记得那个时候侯爵很生气，巴尔萨扎被骂了一通。侯爵应该是没能如愿的。” 　　“人确实是被带回来了，但既然侯爵没能如愿，就意味着被带回来的人应该出了什么问题，而且无法挽回……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狐人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但这是很合理的推测。 　　“如果连这里都没有的话，尸体可能也已经消失了。我不觉得侯爵还会浪费多余的精力来保管他们的尸体。” 　　死后七天尸体会自然消失是自然规律，想要避免这种情况，那就必须用点特殊的方法，消耗一些珍贵的资源。 　　而且这种做法是被主流抵制的。因为这遏制了数据重组的可能，限制了新生命的自然诞生，不过，贵族当然不会管那些规矩。 　　而且，暗地里应该也有不少族群会这么做。 　　比如，先用特殊的方法保管好族内原本的强者的尸体，在新生命诞生的时候，在新生命的旁边让尸体消散。 　　这样一来，就能让新生命尽量吸收更多的前辈的数据，让新生命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能拥有强大的天赋、甚至是一定的实力基础。 　　不是顺应自然，而是主动利用。 　　这种做法在早期很流行，直到后来逐渐发现了可能影响整个世界的正常发展的副作用，才逐渐被主流抵制。但在战争时期，为了让自己的族群获得更多的优势，很多族群暗地里还是会这么做。 　　贵族，更是肆无忌惮，甚至会抢夺别人家族群的尸体。而且，也不一定是为了新生代的实力，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样啊……”风行低声应了一声，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这不还没有见到侯爵本人吗？ 　　而且，现在她的目的也不只有乔诺和赫拉娜了。 　　…… 　　…… 　　风行启动了阵法。 　　将坐标定在了记录里最常出现、也是最近出现的那个通往贵族岭之外的地点，然后用了放在角落里的能量石，然后启动。 　　风行给狐人留了几个可以隐藏身形的特殊晶石道具——巴尔萨扎给兔崽们的同款阵法加强升级版。狐人接了下来，也顺势接下了负责救下其他受害者的任务。 　　风行给他的建议，是等待。 　　不需要强行反抗这里的骑士，只需要等待，就会有人来处理这里的情况。 　　“身上的伤没有大碍吗？”在阵法的光芒亮起的时候，风行看着笔直地站在外面的狐人，问了一句。 　　刚刚，风行只是简单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还没来得及做更多。 　　“没有大碍，请放心吧。”狐人咧开嘴，因为之前的禁锢还没有完全消失，而不得不留在头上的狐狸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一起轻晃，长眼尾里还带着天性的狡猾，“这点小伤算什么。” 　　但眼神清明，明亮而坚定。 　　那是骨头还没被折断的眼神。 　　风行消失在了原地，而狐人的凶狠，则转头对向了此刻在这座城堡里的、所有的加害者。 　　…… 　　月亮湖。 　　战后著名的旅游圣地，但在战争结束之前，其实在当地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 　　是最受情侣欢迎的圣地。 　　月亮湖很大，周围目前已经被开发出了一大片游乐项目，以及“冤大头”愿意去住的独立别墅，或者是独特的森林小屋、雪山小屋。 　　月亮湖周边的景色非常特殊，南边是森林，北边却是一座的雪山。季节分明，景色独特，曾经也分别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占据的地盘。 　　雪山和森林的另一边还有其他种族。月亮湖不是曾经这些种族的中心，原本只是一个“偏僻的小地方”。 　　哪怕是对相邻的两个种族来说，这都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距离真正便于发展的中心太远，对于两族来说，月亮湖都是领地的边角。 　　也因此，尽管两边的种族都觉得月亮湖是自己的地盘，但都没什么为了这个地盘起冲突的想法——除了为了族群尊严的时候。 　　一般来说，起冲突都是为了其他地盘或者资源的争夺。 　　月亮湖变成比较特殊的“圣地”，是在战争中期的时候的事了。那时病毒生物虽然已经出现，但还没有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太大的重视，各个种族战争的理由也还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这里变成“圣地”的原因，是发生在这里的一场特殊的决战。在那次决战之后，基于对对决双方的尊重，各族在某些方面的作风都收敛了很多。 　　也为战争最后各族的合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未来这里的族群的教育发展起来的话，崽子们的课本上应该也会这么记录吧。 　　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圣地都发展成了特殊的情侣约会圣地。因为环境特殊风景优美，也很受到某些贵族的推崇。 　　但如果那些正常的贵族知道这个优美的地方被他们之中某些垃圾这么用，应该会恨不得将这个败坏贵族名声的垃圾大卸八块。 　　风行特意租下了旁边的森林小屋，隔着窗户和窗帘，终于见到了那个侯爵贵族。 　　被带到这里的“奴隶”有两个，分别是一个狼人和一个兔人。 　　恐怕还正好都来自狼兔森林。 　　风行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明显出自狼兔森林的风格晶石吊饰。那种高纯度、又被粗糙也细致地开发过的功能性晶石，是狼兔森林的风格。 　　狼兔森林的技术有限，不能完整和系统性地开发晶石的功能，但无论是哪里的数据生物都具有自己的智慧，能够为自己的生活服务。所以才说最终开发出的成品粗糙也细致。 　　那应该不是侯爵贵族特意从别的狼人和兔人身上拿走，再送给他们的。而且，他们对饰品的重视程度也非同一般。 　　只有是“自己家的东西”，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而现在，原本敌对的狼人和兔人，产生了互相支撑、也互相保护的关系。 　　明面上对侯爵贵族的宠爱的争夺，实际上只是在为两人都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但侯爵贵族喜怒不定。 　　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受到伤害。 　　不能将想要保护对方的态度摆在明面上，那就只能隐晦地帮助。而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们还可以互相掩护。 　　比如现在，兔人就在用看似温顺的态度，来掩护狼人的传信——将一颗晶石扔出窗外的动作。 　　他们有些小动静。 　　有人在接应他们。 　　风行思索了片刻，在窗前等待了一会，很快就等到了熟人。 　　在那人离开之前，窗户被轻轻推开，清风从缝隙间穿过，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那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又在感觉到略有些熟悉的气息时顿了顿。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按住了差点出鞘的剑。 　　【是我。】 　　风中传来了这样的信息。 　　白景回头看了没有任何动静的窗户一眼，小心地避开了森林小屋周围的法阵，带着晶石撤出了危险范围。 　　然后被那缕轻风牵引着，从窗户跳进了隔壁没多远的另一栋小屋。 　　“风行，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啊，白景。”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放松了气氛。 　　风行笑了起来，白景的唇角也放松了些。 　　“我来帮绞草。”白景说，“事情还没结束，所以回来看看。正好绞草抓到了疑似真正的幕后贵族的尾巴，改变了原本的行动方案。” 　　绞草他们没办法进入贵族岭，只能在外面想办法抓在外面游荡的涉事贵族。之前本来已经找到了线索，越是追踪发现的鱼就越大，也就等到了现在。 　　“之后我和他们追着绞草的族人和狼人留下的信息，来到了月亮湖。” 第38章 　　======================= 　　和风行一样，白景也不觉得事情已经结束。 　　商团联络的是贵族岭的贵族，幕后的贵族还没有被抓出来，怎么能算结束？ 　　绞草那边的行动情况也还不能确定。如果背后的贵族是个高等级贵族，绞草他们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考虑到这一点，白景在离开了狼兔森林之后，特意回到了当初遇到受伤狼人的地方，顺着绞草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了过去。 　　绞草带队的狼人其实有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白景技高一筹，最后成功找到了绞草那个队伍的新落脚点。 　　送信的任务已经结束，白景再次找上他们，本来还引起了绞草的警惕。不过，在白景带来了狼兔森林内部的情况之后，绞草最终选择了信任。 　　白景了解得太详细了。如果不是亲自去过、又亲自和青珩他们接触过，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 　　白景暂时加入了行动，不过相比起来，绞草他们更希望能自己解决，所以白景也只是辅助。 　　绞草他们有自己的想法，白景也就没有直接插手。 　　被抓走的狼人和兔人在被商团运送出去的时候，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留下信息。 　　绞草他们利用这些信息追踪，又在涉事贵族离开贵族岭、来到外面的旅游景点放松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族人，也确认了涉事贵族的身份。 　　本来，是要马上动手的。 　　但在知道背后还有更高级别的贵族之后，绞草他们就忍耐了下来。而留在当时的贵族身边的狼人和兔人都想要救下其他还没能得救的族人，为了不打草惊蛇，选择了继续卧底。 　　在被带回贵族岭之后，他们就想办法给其他族人传递信息，让其他族人只要被带出了贵族岭，就想办法留下给兔人族少族长和族人留下信息。 　　——绞草带领的队伍，之前就已经和几个同样是从狼兔森林里跑出来的狼人达成了合作。 　　这些狼人，有些是很久以前偷跑出来历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也有一些，是被狼人族族长悄悄派出来追查族人行踪的年轻人。 　　被派出来的狼人，原本在族里就不是很引人注意的性格，即使失踪了也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这些狼人离开狼兔森林的时候没乘坐列车，所以在闯出森林外的荒原的时候受了不少罪。但离开了荒原之后，处境就比当初还受到了商团监视的绞草安全多了。 　　被贵族带出来的“奴隶”留下的信息各有不同，像这样利用功能性的晶石留言是其中一种方式。 　　绞草他们就是借助这样的信息，最终得知了侯爵贵族的身份，还找到了这个月亮湖。 　　通过和卧底的族人的联络，目前绞草他们已经确定了这些涉事贵族每次离开贵族岭的方式，也知道了他们是秘密离开贵族岭的。 　　也就是说，在这些涉事贵族离开贵族岭期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情况。 　　这些涉事贵族本身有一定的实力，所以外出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带护卫骑士。 　　简直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绞草他们现在想要控制住这个最高等级的侯爵贵族，利用这个侯爵贵族每一次使用的传送阵，直接进入侯爵贵族的城堡。 　　今天是这些涉事贵族的聚会开始的日子，聚会将会持续好几天。 　　完全能借着这个机会，将涉事贵族一网打尽。 　　“这样啊。”风行在白景说完之后，略有所思了一会，说道，“不过侯爵贵族背后还有一个公爵哦。” 　　“嗯？” 　　“那个公爵始终没有真正下场，这一次也没有参加聚会，所以绞草他们才没有调查到吧。但公爵也还是一把保护伞。” 　　风行解释道。 　　“如果那个公爵知道对侯爵他们下手的是绞草他们，狼兔森林之后就会很麻烦了。” 　　白景的眼神一动，却没有太多意外。 　　幕后黑手一旦涉及贵族岭，就一定会变得这么麻烦。 　　白景也曾因为这个被追杀过。 　　现在他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觉得背后可能还会有人。 　　本来，既然绞草他们打算自己解决，看起来也有能力自己解决，白景就只将自己定位成“负责压阵的人”。 　　这一次原本也是绞草的族人过来和卧底接触的。 　　他想到贵族岭的麻烦，才会想要亲自过来探查。 　　根据他对贵族岭内等级的了解，“侯爵”已经是个很高的等级了，如果上面还有人，那就是“公爵”、“大公”之类的级别。 　　那绝对不是绞草他们能应付的等级。 　　而且哪怕只是侯爵也已经足够麻烦了。 　　白景在知道绞草他们调查到了“侯爵”的时候，就更不想离开，就是因为想着有自己的加入，利用自己过去的名号，也许可以帮忙分担一些仇恨。 　　自己已经被追杀习惯了，但甚至都还没开始发展的狼兔森林受不了贵族的针对。 　　不过。 　　“你怎么知道？”白景看着风行的眼神多了一些疑惑。 　　他本来还以为风行一样也是才来到月亮湖没多久的……不是吗？ 　　当然不是。 　　风行笑眯眯地看着他，也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经历。 　　她已经将聚会也端掉啦，现在就差这个侯爵和背后的公爵了。 　　“你不用担心针不针对的问题，反正应该没有人比我拉到的仇恨值更大。”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不是，但这是值得骄傲的事。 　　风行诚恳地和白景对视，直到白景忍不住先避开了视线。 　　“公爵的问题先放到一边。在抓到侯爵之前，没有证据很难将事情牵扯到公爵的身上。”风行给白景倒了一杯茶。茶是月亮湖的特产，是小木屋里自带的用品，“绞草他们本来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无论是风行还是白景，如果不考虑人质、和绞草他们的意愿之类的问题，其实都可以轻易将侯爵等级的贵族解决。 　　风行之前也有想过绞草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了，但没想到竟然追来这里。 　　都遇上了，那就没办法当不知道了。 　　属于族群的恩怨，最好让这个族群自己解决，外人即使想要帮忙也只能是辅助。 　　这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也是能节省很多麻烦的潜规则。通常情况下，都会遵守。 　　“在侯爵去游湖的时候。”白景说。 　　“根据绞草他们的调查，侯爵贵族每一次来月亮湖的时候，都会在晚上包下月亮湖。到时候整个月亮湖上都只有他和他的奴隶在享受风景和游湖。” 　　“不止吧？”风行撑着脸，下意识补充。 　　“……” 　　白景不是很想深入这个话题，无视了风行随口的吐槽，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动手最保险，绞草他们打算在那里埋伏。” 　　“考虑到侯爵贵族身上可能有着能掌控手底下所有奴隶生死的契约，必须要一举将人拿下。”白景顿了顿，“这有些风险。” 　　为了“人质”的安全，绞草特意拜托了他来盯着。 　　既然受到了委托，那么在这件事上他就能插手。 　　“……我想请你帮忙。”白景看向了风行，一点都不忌讳。 　　“唔？” 　　“你好像很了解各种稀奇古怪的契约。”白景解释道，意外地坦诚，“所以如果有你的出手，我想人质应该会更安全。” 　　之前植物怪核心的契约效果也是风行研究出来的。 　　“哇……”说话这么好听！ 　　风行的眼睛弯了起来。 　　“这是我私人的委托，所以报酬由我来付。绞草那边我来负责解释。”白景观察着风行的脸色，感觉气氛还可以，说了下去。 　　他是自愿免费帮忙的，没理由让风行也无偿出力。一事一报酬，理所当然。 　　“这么好啊。”风行勾玩着垂落在锁骨的头发，“我不介意帮忙哦，报酬就不用了。” 　　“改为你欠我一个人情吧~” 　　“……”更贵了。 　　白景默默注视了笑容玩味的风行一会。 　　还是不好笑。 　　白景应了下来。 　　对他来说，比起实打实的报酬，人情债虽然麻烦了点，但也还是轻松的。 　　——数据世界流转在所有用剑的数据生物之间的不知名诅咒，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武器选择为剑，个人就会很穷。 　　攒不了什么钱财、也攒不了什么资源。 　　白景不太信什么诅咒，但他确实不富裕。 　　如果不能用人情抵债，白景原本已经打算搭上自己才积攒起来不久的、除了剑和铠甲之外的全副身家了。 　　——因此而失去全副身家，也是“攒不了钱财和资源”的原因之一。上一次白景攒到了不少财富之后，也是很快就遇上需要他搭上全副身家的情况。 　　“……你会不会太好欺负了点？”风行看着白景，思索，直言。 　　“不会。”白景也不觉得冒犯。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等到晚上吧。”风行耸了耸肩，看不出来信没信白景的话。 　　其实现在直接闯进隔壁屋子动手也可以。 　　但—— 　　“我们只是辅助，对吧？” 　　风行又拿出了小点心。一时间，小木屋内气氛平和静逸。 　　“绞草他们才是主角，而今晚，是主角决定要活跃的时间。” 　　其实是尊严的问题。 　　狼兔森林兽人族的尊严，将由他们两族自己找回。为了会被当成人质的族人的安全请求外力的帮助是一回事，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亲手和侯爵解决恩怨，是另一回事。 　　也只有亲自出手，并表现出足够的骨气和实力，才能让贵族岭真正将他们看在眼里。 　　而不是只能看到两个强大的外人的存在，当这两个外人离开之后，就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狼兔森林展开报复。 第39章 　　======================= 　　【下一次遇到再合作吧。】 　　这是上一次分别时的约定。而现在，这个约定实现了。 　　再一次见面，恰好要处理同一件事，立场是同一边，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风行看向窗外，原本变得有些糟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而白景的神色同样缓和。 　　甚至可能比风行感觉到的还要更高兴一点。 　　属于族群的恩怨最好让这个族群自己解决。这种默认的潜规则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的。 　　总有人会更想优先解决掉自己的恩怨，满足自己的愿望——这不是什么错误的做法，应该说，应该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 　　没有人必须要顾及别人的恩怨。 　　所谓的潜规则也不过是“基于对别的族群的尊重”，但在更早之前，实力至上，说尊重什么的就很可笑了。 　　对弱小的族群，大多人更是会直接无视。 　　这也很正常。 　　就像是白景自己，也不一定就能注意到寿命只有几天的特殊族群之间的恩怨。 　　刚才见到风行的时候，白景几乎就已经确定了她也在独自追查狼兔森林还未完结的案子——也许耗费了很大精力，途中可能还和贵族岭结下了私怨。 　　辛辛苦苦追查，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要直接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是理所当然的想法。风行还是乔诺的好友，想要亲自为好友出头很正常。 　　只是如果风行要亲自出手，绞草他们就没有出手的余地了。因此，白景才会提出“报酬”。 　　刚才的交易里，白景不止是请风行帮忙解决阵法陷阱，更是想要请风行暂时忍耐，给绞草他们亲自处理仇人的机会。 　　风行完全可以直接出手解决掉侯爵贵族，根本不需要和他们合作，所以，他想要请风行做出稍稍违背自己想法的事，那就要给出报酬。 　　理所当然。 　　经过之前的接触，白景确定风行是可以沟通的人，而且沟通成功的可能性会很高。 　　过去遇到这样的情况，白景也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尽量选择沟通，不过大概率会沟通失败。 　　对方一般不会接受报酬，以至于最后他甚至得拔剑，才能拖住一些时间。 　　这一次，因为面对的是风行，白景直觉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 　　…… 　　白景没有逗留太久，他还要将刚刚捡到的晶石交给绞草。 　　晶石上应该会记录侯爵贵族这一次带上的武器和道具之类的信息，能让绞草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风行目送白景离开，没打算去见一见绞草。 　　这边总要留一个人看着，免得那个侯爵贵族做出什么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考虑到族群的尊严，她和白景都选择等待，但在族群的尊严还有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 　　人质的安全。 　　绞草他们要等到晚上才能行动，而在月亮湖这边，现在还是早上。 　　——月亮湖和贵族岭是有时差的，贵族岭那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月亮湖却还是早晨。绞草他们要等到今晚再行动，也就是说现在跟着侯爵贵族的人质也还要再忍耐一天。 　　到底是族群尊严更重要，还是被抓走的族人的人质安全更重要？每个族群都会有不同的想法，而在过去，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是族群的尊严更重要。 　　这没什么好指摘的。因为在过去，族群能否守住自己的尊严代表着族群的能力，直接涉及未来族群的安全。 　　优先族人安全的族群，也是同样的理由。 　　只是各族的立场和处境都不一定相同而已。 　　如果能在守住尊严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的族人，当然是更好的。但在不可能做到的情况下，那就要根据族群的发展来做出抉择。 　　每一个族人，也都已经做好了被抛下的准备。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也不是被抛下，只是为了族群牺牲而已。 　　对大多数原本就是被族群收养的数据生物来说，族群是很重要的。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至少绞草联系上的所有被抓走的、来自狼兔森林的族人，都接受了等待。 　　风行在侯爵的城堡里救下了很多受害者，但时间有限，她没来得及和被放下的受害者有更多的交流。 　　那些受害者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她交流了，有些早就已经昏迷了过去，也有一些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 　　还能保持清醒的，也更希望她能节省时间去救更多的人——也许被救下的人里，就有他们的亲朋好友。 　　像为她带路的狐人那样的，是极少数。 　　风行记得被她放下的“奴隶”里也有狼人和兔人。 　　他们也许也是绞草曾联络上的狼兔森林的族人。 　　如果她没有去侯爵的领地，里面有很多人可能根本坚持不到绞草过去救人。 　　即使绞草他们成功控制住了侯爵贵族，光是想办法让侯爵贵族好好配合，就会浪费很多时间。期间侯爵贵族可能还会动点手脚、设置陷阱。 　　有白景在，绞草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可在这期间浪费的时间，会造成很多牺牲。 　　现在绞草他们都已经已经不用再担心侯爵领地里的情况了，但被侯爵带出来的这两个“人质”呢？ 　　风行想了想，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圆满的大结局。 　　…… 　　…… 　　这一次被带出来的狼人，叫“燎星”。 　　“燎星”也是曾在巴尔萨扎的密室里，留下过激励后人的留言的人之一。在被困起来的时候，燎星也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逃离或者反击的方法。 　　可惜都失败了。 　　燎星本来是有望进入巡逻队的年轻一代，但是比起留在村子里，他更想探索外面的世界。 　　燎星还在族内的时候，一直都有出去闯荡的想法，对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失踪的时候，也没有引起谁的怀疑。 　　对其他狼人的失踪，还可能怀疑是着了兔人的道。对他的失踪，大家都只认为是他自己溜出去了。 　　没想到他是被商团的人骗了，一下昏迷了过去，醒来就已经被囚禁在了密室里。 　　再之后就是和同样被困着的兔人合作，想要逃跑，失败被发现，然后被运出。 　　再然后就被运到了贵族岭。 　　对燎星来说，贵族岭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环境和狼兔森林完全不一样，严苛的等级制度也像是另一个文明。 　　最麻烦的是，那一个个什么爵的，实力也一个比一个更强，再加上契约的限制，让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被欺辱的过程不必去回想，燎星只记得差点被自己咬死过的人。这种经历也让他被频繁转手，最终被转到这个他暂时还打不过的贵族手里。 　　到了现在，燎星也差不多快记住各种爵位对应的大致实力了。 　　贵族岭里的等级制度和以前燎星悄悄从兔人族那边了解过的不一样，以至于燎星还差点怀疑过是自己被骗了。 　　不过在偶然从贵族口中知道了还有外面规则不同的世界存在之后，燎星就彻底放下了那点被骗的别扭。 　　和兔人的关系真正好起来、甚至到了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原本，在那种处境下，每个人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哪怕还有余力，也是优先自己的族人，哪里还管得了曾经的仇敌？ 　　但燎星不这么认为，所以哪怕是在还有些别扭的时候，他也在和兔人接触。 　　这一次被侯爵贵族带出来，也是他自己争取的结果。 　　燎星对着侯爵贵族露出了狰狞挑衅的笑，哪怕被迫跪在地上，背脊也挺得笔直，凶恶的狼眼就像是在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嘴边的獠牙若隐若现。 　　现在还表现出这种谁也不服的样子，也不是因为他看不清形势。 　　而是因为，燎星很清楚，这个侯爵贵族会愿意接下他是因为什么。 　　在之前其他“主人”都被咬过的情况下，不少贵族都已经不想要这种无论怎么样都训不好的“宠物”。 　　甚至有人说他体内的数据里就有着叛逆的元素，根本不可能修正。 　　但这个侯爵贵族还是接受他了。 　　最开始燎星以为这家伙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这也是燎星自己想要的。 　　不断撕咬，然后被转手，可能总会引来更高的人的关注。 　　最后，被送到罪魁祸首的面前。 　　临死前狠狠将罪魁祸首的脸面咬下来，就是燎星被送到贵族岭以后对自己的最低要求。 　　可惜这个侯爵还不是罪魁祸首，而且还不想继续转手他了。 　　燎星只能暂时留下来，在应付这个地位已经足够高的侯爵贵族的同时，想办法找自己的族人。 　　还有寻找处理掉身上的主仆契约的方法。 　　这也是他之前也在做的事。 　　燎星每被转手到一个新的地方，总是会想办法和那个地方的其他奴隶沟通，寻找自己的族人。 　　只是在侯爵贵族领地里待的时间够长，做的也就能更多而已。 　　和现在的临时兔人搭档合作，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接触积累的一些信任。 　　这个叫青枝的兔人，比他更擅长应付那个侯爵贵族。 　　就是身子板太弱了，被抽那么几下可能就会背过气去。 　　燎星嫌弃地看了不远处被迫挨靠在侯爵贵族身上的兔人一眼，背挺得更直了，身上的肌肉紧绷，鲜血顺着肌肉纹理流下，给上面本来就暧昧的痕迹更添了一些颜色。 　　“……”青枝有些无语，并不觉得这种不会保护好自己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她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青枝咬着牙忍耐着这个该死的贵族放在她身上的手，垂下的眼帘遮掩住的全是和燎星一样的杀意。 　　这份杀意并没有被忽视，只是就目前而已，就和他们本身一样，都不被侯爵贵族放在眼里。 　　分别在他们身上闪烁着的奴隶印记、主仆契约，就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第40章 　　======================= 　　在弱小的时候，连这份杀意也只是一种情.趣。 　　侯爵贵族志得意满，对能让自己满意的奴隶的态度还算不错。 　　还保留着反抗意志的奴隶，才是最让他满意的。而那些早就已经失去反抗意志的奴隶，就会被他抛弃。 　　有些也许还会因为曾经有过的那份喜爱，有资格成为他的收藏品，有些就只能被送给更低等级的贵族。 　　说不准哪种状态会更好。 　　毕竟，就算是“被宠爱着”的时期，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长满了尖刺的长鞭是用特殊的植物制成的，韧性极强。长鞭通体通红饱满，也不知道都吸过谁的血，乍一看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啪！！！ 　　破空声之后，是长鞭落到身上的声音。尖刺撕开血肉，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强忍的闷哼声让人兴奋。 　　无论是谩骂还是求饶，都会引来更重的鞭笞。求饶还分真实的求饶和虚假的求饶，到底是哪一种，侯爵贵族自有判断。 　　前者会让他嫌恶，要承受的就不再只是鞭打，并在制造出更重的伤之后，就会直接抛弃。 　　被抛弃的结果，可能是被钉在墙壁上做收藏品，也可能是被送给底下更恶劣的贵族，更有可能是被厌恶到扔进什么危险的地方，生不如死。 　　后者也只会引来更兴奋地惩罚。 　　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被好好对待，燎星就更不需要顾忌了。 　　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全部都是被送到狼兔森林之后才和这里的奴隶们学的，足够低级，也足够脏污，是能让贵族们倍感屈辱的脏话。 　　啪！ 　　“你是不是被人骂了才会爽啊？！”燎星凶狠地笑着，“我看你该不会是比你更高的贵族的奴隶吧？他是不是也会这么打你啊？！” 　　这都已经是相当温柔的骂法，只有针对要脸的贵族才会有杀伤力。 　　更脏的那些，旁听的青枝听了都觉得气血上涌。 　　侯爵贵族作为被主要攻击的对象，怒火显然更大，面部不知不觉涨红，下手的力道也更重了，一时间甚至将青枝都扔到了一边。 　　啪！啪啪！ 　　一道道破空声后，长鞭落下，血花溅到了青枝面无表情的脸上。而燎星，再次朝着侯爵贵族扑咬过去又被强大的气势重重压下的那一瞬间，对着青枝，露出了得逞的自满笑容。 　　很痛。 　　痛得燎星脸色发白，浑身颤抖——长鞭上还被加了料，一鞭下来，痛及灵魂。 　　仿佛连体内的数据都会被抽散，身体随时可能崩毁的感觉如影随形。 　　凌乱的半长发逐渐遮盖了脸上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燎星也没办法再抬起头来。 　　青枝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在侯爵贵族回过头来看着她之前又收好，不见半点泄露。 　　青枝维持着被扔在沙发上的姿势，抬头看着那个握着长鞭的身影靠近。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青枝的手藏在身后，指关节微微用力，积累了好几天终于又能分泌出的毒液从指尖渗出，在刻意磨尖的指甲上暂时凝聚。 　　当了奴隶之后的营养有限，毒液的积累也比过去困难了很多。 　　这不是什么效果很强的毒药，但日积月累下，也许能在关键时候，给这个侯爵贵族致命一击。 　　…… 　　…… 　　青枝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等到往常一样的疼痛。 　　“哈哈哈哈哈！” 　　响起的只有某个混蛋的嘲笑声。 　　一股怒火先理智一步涌上心头，青枝怀揣着愤怒睁开了眼，先看到的就是燎星相当开怀的笑颜。 　　理智啪的一下断裂，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侯爵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旁边的身影，看起来像是和往常一样安详地睡了过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似乎是安全的。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判断，另一个想法就针对不远处浑身是伤的狼人升起。 　　……去死吧狗东西！ 　　尖锐的指甲朝着那张甚至还凑过来嘲笑的脸就挥了过去。 　　被躲开了。 　　“哎哎哎哎哎！你手指上是不是有毒的？！” 　　嘁，可惜。 　　“什么情况？”青枝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过去直到现在依旧让她自豪的长发。她瞥了一眼旁边睡死了过去的侯爵贵族，只遗憾因为该死的契约，没办法趁着这种好时机直接动手。 　　“不知道。”燎星肆意地在青枝的脚边瘫坐，全是血痕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时不时引起了吃痛的倒吸声。 　　“他才打了两下就去打旁边的空气了，跟突然瞎了眼似的。要不是触发了契约效果，我被强行拉了过去挨鞭子，我高低趁机给他一脚。” 　　“他打完之后就觉得够了，看起来好像是想要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继续——比平时少了一些步骤。”说到这里，燎星骂了一句脏话，“给他脸了。” 　　“要不是契约，看我撕不撕他就完事了！” 　　“没有契约，还轮得到你？”青枝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契约限制，她哪里还需要用下毒这种效率低的方式。 　　下毒也会被反噬，但每一次只下一点点，契约反噬也只有一点点，还勉强可以承受。 　　青枝翻身下沙发，差点一脚踩在燎星的伤口上。她也不刻意避开，只让燎星自己匆匆躲开，一不小心又扯到伤口，让燎星龇牙咧嘴了好一会。 　　“刚刚我看到他朝我走来了。” 　　“你瞎了？” 　　“闭嘴。”青枝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声，随手扯下了桌布拢住身体，谨慎地来到窗边，“刚刚那是幻觉，有人出手了。”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阳光正好，是青枝在被拐进贵族岭之前从未见过的风景。 　　可惜她已经被带到月亮湖好几次了，对这片风景也没什么好感。 　　风景无罪，等这个侯爵贵族哪一天死在这里，她就能正常欣赏这片风景了。 　　带着草木果香的清新空气从窗户缝隙间，随风传来，让人心旷神怡。青枝不自觉眯了眯眼，眼尾微微发红，似乎是无法承受阳光的刺眼。 　　“你哭了？” 　　如果没有后面突然探出来的狼头破坏心情就更好了。 　　“滚。”青枝头也不回，“闲就给我找点东西吃，这个木屋里自备的，去拿过来。” 　　“你自己怎么不去？”燎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他觉得这只兔子越来越嚣张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命令我了？” 　　“我可以去，你不怕被我下毒的话。”青枝从容地拢了拢桌布，“再去给我找件衣服，桌布披在身上不舒服。” 　　“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燎星咕哝着，转身去找了，“行，你就坐在那里等着吧，瘦不拉几没二两肉的弱鸡。” 　　青枝想撕烂他的嘴。 　　…… 　　…… 　　在侯爵贵族陷入婴儿般的睡眠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就好了起来。 　　甚至有些轻松。 　　他们是不是放松过头了？ 　　风行有些无奈。 　　因为不太了解燎星被打时的反应，所以她还是等燎星挨了两鞭之后才动手的，但没想到契约里竟然还包含让燎星主动去挨打的内容。 　　以至于她不得不再动点手脚，让侯爵贵族尽快满足地倒下。 　　总之，还好最后还是顺利地没有引起怀疑，让侯爵贵族好好地睡了过去。 　　其实侯爵贵族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满足，所以风行只能尽量刺激他的精神，给他制造出精神上已经满足了的假象，好歹是将人骗了过去。 　　换作平时，哪怕侯爵想要养精蓄锐等到晚上再来大头的，也不会让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 　　总要给出更多折磨才会满意。 　　现在的轻松，对燎星和青枝来说其实都是一种奢侈。这也是青枝第一次在没有折磨的情况下、平静地站在窗边好好欣赏外面的风景。 　　窗户上不会随时可能溅上血迹和脏污，视野也不会因为精神恍惚而什么都看不清。 　　失血过多，药物侵蚀，总会有一个让感官变得更加混乱。 　　不用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和其他奴隶互相折磨，像是野兽撕咬般在狭窄的空间里战斗，只为了争取一个极短的休息时间。 　　失去自由、被完全掌控，有时候可能还会连自己的思想都被契约暂时控制——如果不是这个侯爵贵族更想奴隶保持一定的自我意识，那种控制就不可能只是暂时的。 　　对所有数据生物来说，这都是一种耻辱。 　　是基于尊严被踩进了泥里的耻辱。 　　而被踩进泥里的耻辱，总要用鲜血才能洗刷。 　　青枝再次来到了侯爵贵族的身边，冰冷的眼神根本就是属于野兽。 　　锋利的指甲最终落在了侯爵贵族的咽喉上，刺进了血肉里。 　　契约的反噬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凝聚了最近的大半营养的毒液往外输出，让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弱。 　　青枝摇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几乎摔倒，又被拿着食物回来的燎星一把抓住。 　　抓住青枝的大手就和抓住那几个苹果差不多，青枝眯眼缓了一会。 　　“……你为什么不将果篮一起拿过来？你的手很干净吗？” 　　“我洗过了！”燎星一口咬下其中一个，叼着果子，手臂绕过青枝的肩膀，任由青枝跌靠在他胸膛的伤口上，仿佛感觉不到痛，将另一个塞进青枝的嘴里。 　　咔嚓！ 　　果子被咬下，燎星接住从嘴边落下的果子，嚼了嚼，平静。 　　“我只找到这个你能吃的，快点吃吧。” 　　“储存体力，争取今晚能多抗契约一会，再多给这家伙两下。” 第41章 　　======================= 　　风行没去见他们。 　　哪怕她刚才根本没掩饰自己的出手。 　　顺着窗户缝隙卷入房间内部的气流感应着房间内部的情况，原本风行还有些担心青枝在侯爵贵族身上留下的伤痕会被发现，不过青枝没忽略这个问题。 　　指甲刺进咽喉处留下的伤口，在抽出指甲之后就逐渐恢复了平整。毒素入侵残留的黑色也很快褪去，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侯爵贵族好像也没有任何察觉，在梦境里睡得正香。 　　那点毒素的入侵对侯爵贵族来说确实就和被蚂蚁咬了一口没什么区别。 　　而且，刚才的幻觉也还在作用。 　　风行并没有使用太强的幻觉能力，因为木屋的周围都有阵法，动用太强的力量只会触发阵法，然后被发现。 　　风行不太想眼睁睁地看着同为数据生物的两人被欺辱，所以稍微冒了点险。 　　还好平时侯爵贵族在满足之后也是会睡过去的，否则“无缘无故地睡着”，等侯爵贵族醒过来之后可能也会察觉到问题。 　　都这样了，如果侯爵贵族醒来之后还是发现异常了，也只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事情会变得稍微麻烦一点，但总不会出事。 　　…… 　　…… 　　一整个白天，风行都过得非常平静安逸，和另一边正在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的白景和绞草像是处于两个世界。 　　稍微让风行费了一点神的只有对侯爵贵族和青枝他们身上契约的研究。 　　风行没有尝试破解木屋外围的阵法，而是隔着阵法远程分析，通过青枝和燎星身上明显的契约图案、和之前观察到的基础效果来辨认契约的类型。 　　初步得出结果之后，就可以放松等待晚上的“特别活动”了。 　　为了避免提前打草惊蛇，真正的解析和对契约的解除，要等到今晚再进行。 　　那看起来只是基础的奴隶契约，实际上有没有其他的效果，谁也不能确定。有时候的一些契约，必须要等契约最基础最底层的效果被完全触发，才有完全解除的希望。 　　希望这一次的不是这种。 　　…… 　　…… 　　夜晚的月亮湖比白天更美。 　　繁星落入湖面，在清澈的湖底闪烁着星光。倒映在湖面上的雪山仿佛倒挂在夜空中，带来一种让人惊心的美。 　　从高处往下看，湖底的星空深邃，仿佛能将人的心神摄取吞噬。 　　动人心魄。 　　夜晚的风是轻柔的淡色，吹来了北边雪山的清冷，也携来了南边树木花草的芳香。 　　两边的风是不一样的，偶尔，会在气流对冲间形成特殊的白雾。白雾在湖面上散开，让气温下降，也遮蔽人的视野。 　　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后，就是个雾天。 　　云层和星芒落入风行的眼中，风带来了远处肉眼看不见的气候讯息，将月亮湖今晚和明天的天气都一并告知。 　　【今晚十一点之后动手会更好。】 　　风行随手给埋伏在暗处的人打了个普适性比较强的战术手势，但那个手势，在这里也只有白景能看懂了。 　　那只是一个建议。 　　是否接受情报分析员的建议，那就是战士的事了。 　　没有人会想要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欺辱的样子。 　　哪怕绞草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燎星和青枝最终都牺牲的心理准备。 　　* 　　侯爵贵族终于醒了过来，拖着燎星和青枝往湖边走来。 　　醒来时他还有些遗憾，自己这一次竟然只教训了燎星就满足了。 　　人总是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侯爵看着身上没多少新鲜的伤口的青枝，冷哼了一声，看在时间有限的份上，暂时放过了她。 　　有契约在，挂在燎星的脖子上的锁链基本只起到装饰作用。锁链的另一端在侯爵贵族的手中。 　　燎星的肩膀被踩住，被迫跪爬在地。在非兽型的面貌下，被迫用这样的姿势来移动，对兽人来说是非常屈辱的。 　　兽型是兽型，人型是人型，什么样的形态该做什么样的事，该有什么样的举动。某种程度上，是“文明”的象征。 　　毫不区分的野蛮时期早已过去——更何况即使是在那样的时期，也总有数据生物天生就带有“自尊”的数据。 　　燎星死死盯着侯爵，赤.裸着上身，头发散乱。看上去和“传说中的野蛮时代”的数据生物差不多。 　　何等耻辱！ 　　哪怕那是一只狼人而不是自己的族人，绞草他们也没办法看下去。 　　更何况，自己的族人青枝，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被迫变回原型，被托在手里像个毛茸茸的宠物——和那个狼人相比起来到底谁更屈辱，很难对比。 　　绞草只看得到青枝的要害被掐着，只要对方稍稍一用力，青枝就会死。 　　杀气。 　　强烈的杀意在树木阴影间涌动，又被强行忍耐。绞草他们的眼睛通红，几乎要等不下去。 　　换作平时，早就被发现了。 　　如果没有白景在这里，他们这一刻就会被迫动手。 　　这么明显的杀气，那个侯爵贵族不可能无法察觉。 　　“侯爵”的等级，哪怕实战经验没有那么丰富，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夜晚能利用的光也不少。星光、月光、和月亮湖附近的灯光，共同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都笼罩住。 　　风行也省下了自己出力的工夫，站在了光中，静静看着侯爵他们上了那艘船。 　　那是被这里的“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船，也是侯爵的包场服务之一，船上会有很多侯爵可能会用到的小道具。 　　这艘船当然也已经被绞草他们动了手脚。 　　那不是什么小船，有足够宽阔的空间。甚至能同时允许几只兽人变回原型趴在上面享受游湖的宁静。 　　开放式的船只，当周围的竹帘都被收上去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遮挡，可以让船上的人尽情享受风景。 　　也很适合暗杀。 　　也不知道绞草他们到底哪里找来的“狙.击枪”，这种东西现在还没有完全量产，距离生产地越远的地方就越难入手。 　　砰！ 　　这个枪声，非常干脆利落。 　　一听就是好货。 　　风行眯眼看着子弹朝着已经往湖深处开的船只破空而去，并不意外绞草他们这么快就出手。 　　在登船之前，侯爵强迫青枝又变回了人型，肉眼可见地想做些什么让青枝难堪的事。 　　而且还是在敌对的狼人面前。 　　隐藏在周围的还有这么多族人。 　　哪怕船上有隐私保护阵法。 　　不管青枝过去经历了什么，都不该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收到这样的屈辱了。 　　风行好像都能听到隐藏在暗处的兔人们的心声。而哪怕是混在其中的几个狼人，也对这突然的行动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比兔人更早想动手。 　　有人对燎星有些印象，有人因为离开得比较早、在离家的时候燎星都还没长大而根本不记得燎星是谁。 　　但不管怎么样，燎星都是族人。 　　是自己的族人，就不该被那个该死的贵族这么欺负。 　　“吼——！！！” 　　不知道是谁先嘶吼了一声，长鞭就啪地一声越过了湖面、如灵活的蛇一样钻过船上的空窗，往侯爵的脖颈勒了过去。 　　迅速。 　　但侯爵贵族的反应也很快，而追求速度的攻击总是很容易会忽略威力。 　　啪！ 　　侯爵贵族抬手，一把抓住了长鞭，几乎条件反射般用力一扯。 　　——侯爵贵族的武器不是长鞭，不过因为“爱好”，他很擅长使用长鞭。 　　巨大的力道通过长鞭传递到把手，震得握住长鞭把手的狼人一时间连松手都做不到。 　　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拽下了湖。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之后，另一个影子嗖的一下穿过溅起的水花冲了过去，与此同时，潜伏在湖底的兔人也行动了起来。 　　“谁？！”侯爵贵族的面上浮现出了恼怒，眼神却还算冷静。强势的气息铺开之后，一下就压下了一些实力不算达标的敌人。 　　噗通噗通！ 　　又是几声落水。还有一些更悄无声息地沉溺。 　　——潜伏在水里的兔人，有些因为承受不住压力，几乎就这么晕过去。即使还能强撑着的，也被强行往下压。 　　水下的压力越来越大，窒息感不知道是因为水压还是因为这股气势越来越强，心理压力也逐渐增大。 　　不知道是谁先吐出了气泡，昏迷着沉溺了下去。 　　在往下沉的一瞬间，被身边的族人拉住，硬是被往上拖去。 　　然后被当成攻击的武器，在破出水面的一瞬间，被甩着朝着船砸了过去。 　　兽人的身体素质很强，往往自身就已经是一种武器。 　　——像这么使用身边昏迷过去的兽人同伴的做法，在风行过去经历过的战场上还真的不少见。 　　砰！！！ 　　本来就被动过手脚的船比正常情况下更容易被破坏，一下就被砸出了一个洞。船上的维护阵法适时启动，试图维持船只的稳定，又触发了被悄悄安装上的炸.弹。 　　和狙.击枪一样，都是绞草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刚想出手的风行讶异地扬了扬眉，没想到他们准备得这么充分。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打破了湖面的动静，让整个湖都仿佛震荡了起来。 　　动静太大了。 　　风行反手变招，用力一挥，不同风向的风往四周猛地吹去，眨眼又将临时构筑出来的阵法拓宽。 　　在结束之前，可不能引起月亮湖的“负责人”的注意。 　　月亮湖附近的兽人族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第42章 　　======================= 　　临时构筑出来的阵法，借用的是那艘船本身自带的隐私保护阵法。 　　那是一个很强的阵法，用来保护船上客人的隐私。阵法里没有留后门，所以连设置阵法的人都无法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风行之前就对船上的阵法动了手脚，所以周围的兔人和狼人才能看清船内的景象。 　　绞草他们本来只注意到了船上的保护阵法，安装在船上的炸.弹也只是用来摧毁保护阵法、方便破坏船只的。 　　“隐私保护阵法”脱胎于战争时期的掩护用阵法。隐身的、隔音的、还有其他有类似效果的。这些阵法有时会用在战术会议室，有时也会用在潜入上。 　　有些脑子活络的，还会直接用在战斗上。 　　配合着一些战术使用，有时会被骂卑鄙无耻脸皮不要。 　　这不重要。 　　最先将这类阵法用在招待游客上的到底是谁，已经无从考究。也许是同一时间有不同地方的人产生了同样的想法，这也不奇怪。 　　现在距离战争结束其实还没过多久，但为了找到以后在和平时期族群的出路，不少有远见的人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过去被嫌弃无法增强战力的鸡肋资料——记录着旅游开发、资源开发等信息的数据资料，现在逐渐成为了新的“战略资源”。 　　有些族群会庆幸以前没想过丢掉这些在当时还很碍地方的“废品”，其中也包括了聚集在月亮湖两边生活的两个族群。 　　他们研究了很多资料，试探着学习，在将“贵族”也罗列在自己的“目标客户”里之后，对于各种基础服务设施也都更加看重了起来。 　　木屋的环境、房子内部各种物资的备齐、包场服务……还有必备的隐私保护。 　　保证连自己的族群都看不到客人的隐私，才能提高景点服务的等级，得到“贵客”的信任。 　　很多贵族、以及颇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也都是因为这个才会将月亮湖作为他们的旅游放松的选择。 　　但这也代表着，只有负责事后打扫的人，才可能知道大概发生过什么。而基于隐私保护条例，即使他们有所猜测，也不会说出去。 　　而且，他们有的也只有猜测。 　　事后现场的环境里，大概率不会留下他们同族的数据生物的数据残留。即使留下了，也不会是轻易就能被辨认的残留。 　　——他们不会知道，被肆意玩弄和虐待的数据生物里，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同族。 　　基本上，也不会认为有。 　　可能不会觉得来这里游玩的游客会这么大胆。 　　很多人都听说过贵族的恶劣，但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是很难想象这份恶劣到底能到什么程度的。 　　甚至就连见过之后，也有很多人会先被那份光鲜亮丽迷惑。 　　比如，来这里放松的贵族对这里原本的服务人员不一定会有什么亲切友好的态度，可即使事实这样，也很难让这里的族群想到这些贵族会大胆到就在他们的地盘上，肆意折腾他们的同族。 　　服务生不会有危险。 　　这里的服务生都是附近族群的人，在服务客人的时候突然失踪，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得罪在另一个区域里也是一方霸主的族群……哪怕是贵族都不会随意这么做。 　　可惜了。 　　风行看着眼前不断炸开的水花，被包围在中间的船只上、此刻正力压群雄的侯爵贵族依旧嚣张、且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如果能提前让青枝他们拉拢原本属于这片区域、同样是被绑架拐卖的兽人，想办法让侯爵贵族这一次也带上就来自月亮湖周围兽人族的兽人，处理起来就更方便一点。 　　——她之前在侯爵的城堡里，看到过疑似出生于这片区域的兽人。 　　直接揭穿侯爵贵族的所作所为的那一刻，只有船上存在着这片区域的主人的同族，这件事才不会有被压下去的可能。 　　否则，“隐私泄露”的问题会更被看重。月亮湖的发展直接涉及这片区域的兽人族未来的发展……哪怕他们也想处理，也要考虑会不会被有心人用“轻易被泄露隐私”的问题来做文章。 　　到那时，直接破解了这个以可靠性著称的高级隐私保护阵法的她，可能也会被针对。 　　只有涉及族群尊严的问题，能覆盖掉这种可能。 　　绞草他们的想法还是太保守，大概也和狼兔森林的封闭性有关——在寻找合作对象的时候，“卧底们”都更倾向于找自己熟悉的人。 　　自己的族人，以及一直以来都敌对、但正是因为敌对而更了解的敌人。 　　轰隆！！！ 　　这一次是绞草的攻击。 　　借着同族甩出来的力道，绞草冲过水花来到了侯爵贵族的面前，腿部肌肉先一步勒上了侯爵的咽喉。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喉骨捏碎的肌肉，却竟然被防住了。 　　侯爵贵族那个等级的数据生物，身体强度也已经是另一个领域。 　　“啊啊啊啊啊！”鼓起的肌肉被反过来狠狠捏住的痛感让绞草控制不住惨叫出声，但同时，他竟然也强忍住了这份疼痛，对着侯爵贵族的脸喷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物。 　　！ 　　那个药是……糟了！ 　　风行的瞳孔微缩，看到侯爵贵族似乎摇晃了一下、而绞草谨慎地退到了船上一脚暂做休息之后，神色就紧绷了起来。 　　风行冲了出去。 　　不知道绞草是怎么得到的，但那确实是能对那个等级的实力的数据生物有用的药物。前提是，那个数据生物本身没有对药物的抗性。 　　那个侯爵，平时就有用各种乱七八糟的药，而且达到那样的实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绞草放松得太早了！ 　　想要控制住一个侯爵，而不是杀死，难度本来就更高！ 　　短刀出鞘，利刃反光，在白景眼前一闪。 　　那缕风已经来到了侯爵贵族的面前，锋利的短刀朝着胸膛刺了过去。 　　风刃会被挡住。 　　而风行手上的那把短刀，能破至少是公爵等级的非特殊种族数据生物的防。 　　“你……！”惊怒从侯爵贵族的眼里闪过，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风行的长相。 　　之前一直在旁观着的风行，隐藏了自己的存在，侯爵贵族无法发现。 　　因此，侯爵贵族直到刚才都还在试探，问绞草请来了哪个阵法师。 　　绞草一次都没有回应，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风行做到了什么程度。 　　噗嗤！ 　　短刀相当顺畅地扎进了胸膛里，毫无阻力，就破开了之前绞草和其他兔人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伤到的肉.体。 　　随即风行一用力，将短刀拔了出来，迅速往后退。 　　侯爵的脸古怪地涨红了起来——风行扎中的地方，正好切断了运输他暗中调动的能量的脉络。 　　侯爵贵族强行动了起来，紧盯着那缕在他眼里飘忽不定的风，终于彻底沉下了脸。 　　风行却一击即退，没有继续的打算。 　　“难道你以为只靠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吗？”侯爵贵族的脸色一变，认为自己被小看了。 　　船上，燎星刚刚就想偷袭，被侯爵贵族抽空用契约压了下去，现在受到了契约的反噬，根本止不住吐血。青枝看似毫无反抗地缩在角落，像是已经被燎星的样子吓到。 　　即使那只是伪装，也不可能做些什么。 　　绞草的腿部肌肉刚刚已经被撕裂，实力大减。 　　其他比绞草更弱的兔人和狼人，更不在侯爵贵族的眼里。 　　只有这个唯一能伤到他的“阵法师”，是最有威胁的存在。 　　侯爵贵族非常确定，眼前的风就是那个“阵法师”。 　　“它”和其他杂碎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侯爵贵族有些恼意，化掌为爪，想要强行将那缕风留下。 　　气流从指缝间穿过，让他的脸色更加难堪。 　　仿佛在有人告诉他——【你的实力还没到能抓住这个“阵法师”的程度。】 　　风行没理会他。 　　“还有后手吗？” 　　只有绞草能听到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绞草浑身紧绷，没再有丝毫的松懈，紧盯着侯爵贵族，暗暗点头。 　　有。 　　白景远远看到这一幕，微顿之后，也收回视线，重新专注捞人。 　　掉下去的兔人和狼人有好多，有好些都是不善水性的。 　　不捞会淹死。 　　风退出了船只，将复仇的舞台重新还给了他们。 　　正面无法突破，那能用的就只剩下一些“卑鄙”的手段。 　　绞草为此做的准备，还有不少。 　　而风行制造的那个伤口，更是成为了最好的突破口。 　　“刚刚是我大意了。”绞草沉声说道，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风行那一刀之后，一瞬间紊乱泄露的能量，让他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危险处境。如果风行没有出手，他会被杀死。 　　“不过，接下来你不会再有机会。”话音未落，绞草狠狠捏碎了一个晶石。 　　冰冷的气息散开，离得最近的绞草的身上眨眼就结了一层白霜。没有立刻结冰，只是因为绞草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红色的火石。 　　侯爵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死死盯着从晶石里飘出来的黑气。 　　这是从极冷之地找来的冰石，凝聚着属于自然的极寒之力，以及，将一切冻结之后形成的死气。 第43章 　　======================= 　　在“病毒数据”出现之前，像这样的“死气”是最能威胁到数据生物的东西。 　　所谓的“死气”，其实是一串特殊的“数据”，能够改变数据生物的状态，强行让数据生物体内的数据进入“衰老”阶段。 　　肉眼可见的表现形式，是某处肢体部位突然衰老、干枯死去，严重的甚至是让中招的数据生物立刻死亡。 　　具体效果要看“死气”的量，也就是那股死气里的“数据量”，以及被“死气”入侵的数据生物本身的数据量。 　　足够强大的数据生物，体内的数据量也会很多。也有些也许是本身有种族优势，体型本来就很庞大，想让庞大的身体全部死亡，当然就需要更多的“死气”。 　　“死气”是自然产生的。 　　有自然界正常的生老病死自然催生出的死气，也有在战争地带基于数据生物之间的斗争形成的死气。 　　后者可能还会夹杂着怨气之类杂七八杂的东西，沾染上的话会更加麻烦。 　　绞草找来的死气属于前者。那块冰石是在自然冰川之间形成的，只是在形成的过程中吸收了不少死于周围环境的生物散出的死气而已。 　　冰石容量有限，吸收储存的死气也不会太多。这种程度的死气是不会让侯爵等级的贵族直接死亡的。 　　但侯爵贵族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正好，绞草他们想要的也是只是活的侯爵贵族。 　　那块冰石，是在旁边的冰山上找到的吗？ 　　风行有些意外，微微睁大了眼。 　　死气扩散开来，但本身似乎存在着一定的“重量”的死气最终并没有随风散开，只是在船只上凝聚。 　　蔓延速度很快，正好将船上的人都包裹在内，也笼罩了绞草、燎星、和青枝。 　　这样一来，船上的其他人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但显然，绞草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绞草已经安排好后事了。 　　船外的兽人们都停下了攻击，所有兽人的面色肃穆，兔人们的神色庄重，注视着他们的少族长，仿佛是在见证绞草的末路。 　　新的领头人握紧了拳头，强忍着立刻冲上去阻止的冲动，目眦欲裂。 　　他就是绞草准备的临时接任人。 　　在绞草出事之后，作为第二任队长，继续绑架侯爵贵族、救回族人的人。 　　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绞草的后手。 　　白景破水而出，刚捞起最后一个没办法继续游上来的兽人，就看到了这一幕，眼神一凝。 　　不能出手。 　　绞草也不需要他们出手。如果需要的话，早就开口了。 　　面对风行的询问，依旧选择了用上自己提前准备的后手，就意味着绞草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绞草偶然找到的那块冰石，就是绞草特意给侯爵用上的“礼物”。 　　正好是“冰石”，蕴含着最纯粹的冰雪之力。对应着的，是赫拉娜的力量。 　　赫拉娜，凶多吉少。 　　也许是从联系上的族人那里得到了类似的消息，绞草想要为赫拉娜报仇。 　　白景之前不是没有感觉到绞草有这样的想法。 　　之前也询问过好几次，可惜提出的帮助都被拒绝了。绞草能够接受的，就只有以保护族人安全为主的帮助。 　　无论是刚才的救援，还是负责针对契约的风行的出手，都只是为了族人。 　　白景没想到绞草手头上还有这种东西。而且，之前绞草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觉得已经不可能救回赫拉娜的样子。 　　扑通！扑通！ 　　两声什么东西掉进湖里的声音。 　　船上，绞草一脚将燎星踹进了河里，又拎起了青枝，避开了侯爵贵族的攻击之后，将青枝朝着船外甩了出去。 　　侯爵贵族看起来比绞草要更不适应充满了死气的环境，就这么被绞草抓住了机会。 　　直到青枝被扔下船到的时候，侯爵贵族才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朝着船外冲了过去。 　　差一点就被他跑掉了。 　　青枝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朝着侯爵贵族甩出了一根由毒液凝成的冰锥。 　　很细，也很尖锐。 　　是被冰石破碎之后冒出的冰雪之力冻结而成的。 　　青枝一直在等待着机会。 　　这一次能凝聚成的毒液不多，还好之前几个小时的休息让她有了更多的体力。即使是这样，短时间内还想再凝聚出这样的毒液，也还是会有伤到底子的风险。 　　这是和之前不同的毒。 　　效果并没有更强，唯一的作用只是勾出之前已经注入贵族体内的毒，起到更加混乱的效果。 　　如果能在侯爵贵族动用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将毒液注入进去，应该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随着体内流动的能量，迅速蔓延全身——青枝本来是这么想的。 　　也一直都在等待着注入毒液的机会。 　　当自己成为人质的时候，可能会有机会。那么，在那之前就该示敌以弱。 　　只有看起来最无害的，才会在第一时间被当成人质。 　　少族长他们能不能有足够的实力，产生让侯爵贵族必须要抓住一个人质在身边的威胁？ 　　如果不行，到时候再强行攻击就行了。 　　但少族长给了她更好的机会。 　　青枝其实不想下去。 　　哪怕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继续待下去的话一定会死。 　　死气入体的感觉相当糟糕，体内逐渐升起的冷意和冰石本身的自然冰雪之力的寒冷似乎不同。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但青枝没有挣扎。 　　也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拉住想要逃跑的侯爵贵族，已经用上了她最后的力气。 　　眼看着少族长的身影越来越远，青枝甚至都来不及产生什么难过的感情。落入水中的时候，只有这一次侯爵贵族终于逃不过去的快意。 　　或许，也是根本不敢去想少族长的结局。 　　燎星捞起青枝的时候，青枝已经快背过去了。 　　战士的身体素质总是更作弊一点，哪怕被死气入侵，可在落入水中的时候，竟然也还有精力去捞另一个被扔了出来的倒霉蛋。 　　船上，战斗还在继续。 　　侯爵贵族不肯束手就擒，但刚才刺进体内的毒液冰锥真的引动了他体内的毒，同时，冰锥本身的冰寒气息也在入侵。 　　冰锥刺出的伤口，吸引了周围的死气的觊觎，浓稠的死气前仆后继地朝着伤口涌了过去。 　　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代表着生气，那是死气最“喜欢”的气息。 　　生气逐渐被吞没，侯爵贵族的脸色变得衰败，他摇摇晃晃着，试图运转体内的能量来抵抗，却因为风行刚才那一刀，受到了阻滞。 　　只能避免能量的泄露，试图将能量守在体内，让身体的抵御能力变得更强一些。 　　确实成功了。 　　但也依旧按照绞草的预想，只是活了下来。 　　在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晕过去之后，侯爵贵族立刻就做出了反应。朝着同样只是勉强战立、强撑着想要看到他的结局的绞草伸出了手。 　　侯爵贵族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再玩闹，双眼恶狠狠地发红，狰狞地想要在绞草身上制造出更大的伤口。 　　他不好过，绞草也必须死。 　　绞草已经没办法再躲避了。 　　之前还能有这么大的动作，甚至能将燎星和青枝扔下船，只不过是因为提前喝了某种能够提高生命力的药剂。 　　否则最开始能够有足够的实力活动的，只会有侯爵贵族一个。 　　绞草有考虑过，如果他没办法再行动起来，没办法拖住侯爵贵族，那么外面的族人就会立刻进行远程攻击。 　　将侯爵贵族轰回船上，拖延时间，直到死气侵蚀侯爵贵族的身体，让侯爵贵族再也没办法离开这艘船。 　　再不济，也还有白景在。 　　绞草看着侯爵贵族狼狈的挣扎，突然笑了起来。 　　在妹妹死后沉默了很多的兽人，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些僵硬。 　　他没有再强撑，顺着重力一沉，倒在了地上，正好避开了侯爵贵族的攻击。 　　攻击比之前弱势很多。 　　“贵族……”绞草挣扎着开口了，“原来也会这么狼狈啊。” 　　他的声音很小，差点被淹没在侯爵贵族的攻击里。攻击穿过死气打到了外面的湖面上，没有打散死气，炸开了一片清凉的水花。 　　外面有谁在喊着，绞草已经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了。 　　侯爵贵族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一瞬间，侯爵的怒火更甚，但刚才的攻击也散去了一点生机。 　　船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像是随着风、也像是随着水，也许只是被刚才的攻击震到。 　　侯爵贵族也跟着晃了一下，竟然没办法再站稳，砰的一下，倒了下来。 　　船外，白景看了风行一眼，风行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位“二把手”也冲了上去，手里拿着一样在风行看来有些眼熟的东西，那个东西迅速重新收拢了死气。 　　但前“二把手”、现“新队长”不是很能沉得住气，或者是觉得已经无害，就冲了上去。 　　船突然又猛地摇晃了一下，这下晃得更厉害，还带来了一阵震动。船底下似乎有什么剑势冲了上来。 　　这下，侯爵贵族彻底被撞晕了。 　　风行迅速还了白景一个眼神。 　　白景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4章 　　======================= 　　风行差点笑出来。 　　但现在的气氛不是很适合，风行又强行将嘴角压了回去。 　　在飘散的死气都被回收之后，普通人也终于可以靠近。就连才被白景从水里捞上来的兔人，也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然后差点因为呛水再次掉落。 　　有些是因为对可以让人短暂漂浮的道具操控得还不是很好，一旦情绪不稳就很容易操控失败。 　　参与这次行动的兽人不全是擅水的，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水上袭击，是因为只有当夜晚、月亮湖被侯爵贵族包场的时候，他们的袭击才不会轻易被当地的住民注意到。 　　考虑到这个，绞草特意提前准备了各种道具，比如能让人在水底下呼吸的、有漂浮能力的晶石等东西。 　　类似效果的晶石狼兔森林里也有，但不多，或者效果有限、维持时长方面也比较短。 　　而且绞草他们出来得本来就匆忙，在外面聚集起来的族人也是离家很久了，身上根本不可能还带着多少家乡带出来的晶石。 　　所以现在绞草他们使用的道具，都是前不久才搜集来的。 　　因此，他们手头上的道具类型非常杂乱，维持效果也不确定，有一些还有不好操控之类的缺点。 　　之前绞草带着族人练习过，可一些道具的使用次数也是有限制的，能供人练习的次数也不多。 　　他们都已经尽力了。 　　绞草能搜集到这些道具，也少不了在外面混了一段时间的兔人族族人和狼人族族人的帮忙。 　　哪怕混得不是很好，也多少都会有点人脉。 　　绞草最终聚集起来的出自狼兔森林的族人其实不多。 　　一是因为时间有限，二则是因为之前那场战争。 　　那场战争，让太多数据生物牺牲了。 　　有些是被病毒感染，也有些是死在了和病毒生物的对战中。 　　更糟糕的，其实是在病毒生物出现之前，就死在了数据生物互相之间的战争里。 　　这些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被绞草踹进湖里的燎星被捞了回来，第一时间就回到了船上，又给了已经混过去的侯爵贵族两脚。 　　他看起来还想给绞草一脚，但是在旁边兔人们的怒视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没力气了。 　　“二把手”勉为其难地用之前的道具将燎星身上的死气吸了出来，但死气对身体的破坏也不会就这么恢复。 　　“你还是躺着吧。”“二把手”冷漠地将燎星拍了回去，有意无意地拍在了伤口上。 　　同族的青枝受到的对待就好太多了，非常不公平，但燎星显然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躺在地上，还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朝着青枝那边无力地嚷嚷，喊着什么——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们多照顾她一下，她之前可惨了，过得很不好……” 　　轮到你来提醒！ 　　离得最近的兔人怒视了一眼。 　　“我看了都心疼！” 　　？！！！ 　　附近的兔人几乎都看了过去，冰冷的审视和警惕瞬间蔓延开来。 　　你又心疼什么？！！！ 　　因为这是燎星自己撩拨出来的，附近的狼人并没有上前帮忙。 　　风行再次登船的时候，感觉到的就是那样诡异的气氛。 　　青枝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转头看向了湖面。 　　看起来是觉得燎星非常丢人。 　　风行扬眉，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无声的眼神对决。 　　“好了，先让我检查一下他们的身体情况吧。” 　　死气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吸出来的。 　　如果真的有那么方便的道具，那在过去，死气就不会成为这么多人忌惮的东西了。 　　这种看起来能暂时储存死气、甚至能将死气从已经被侵染的数据生物的体内吸出来的道具，这个世界早就有人发现了。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种道具的缺陷。最终只确定，这种道具只能用在应急上。 　　如果在使用过道具之后，就以为体内的死气已经被完全吸走了的话，结果就会是突然暴毙。 　　风行简单解释了一下，周围的兽人就让出了位置。 　　刚才风行那一刀，不仅妨碍了侯爵贵族的力量输出，可能也妨碍了侯爵贵族对契约的调动。 　　而且，接下来，他们也还需要风行的帮助。 　　彻底解除贵族的契约，只有高等级的契约师或者阵法师之类的人物才能做到。绞草之前一直在找这样的人，可始终找不到。 　　那样的人物，不是他们能轻易接触的。能接触到的也不会答应帮助他们。 　　时间有限，本来绞草打算之后再想办法处理。 　　但现在，风行出现了。 　　“二把手”紧盯着风行，已经在想之后要用什么方式去拜托风行，才能得到帮助了。 　　无论是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能救回族人，就没有问题！ 　　…… 　　…… 　　侯爵被迅速绑了起来。 　　用的是风行提供的绳子。 　　本来绞草有准备，但风行说不是很保险，就亲切地借出了自己惯用的捆绳。 　　那个捆绳在捆住目标之后甚至会自动抽人。 　　果然是相当好用。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二把手”恭敬地说，绞尽脑汁地想夸赞的好话。 　　似乎想不出来。 　　“不客气。”风行有些好笑地应声，带过了这个话题，没让这个不善言辞的兔人太过为难。 　　绞草挑人的时候，没考虑这个啊。 　　的确，只是希望接任者能带领大家将族人救回来，也不太需要交际能力。 　　…… 　　侯爵贵族还昏迷着，燎星和青枝看起来恢复了一点，但绞草还没醒来。 　　绞草被死气笼罩的时期更长。 　　他们很快就被转移到了岸边，风行也从船上走了下来。 　　侯爵贵族是被人提溜着从船上飞到岸边的。 　　负责带他的是一只脸色比其他狼人更臭、脾气看起来也更糟糕的狼人。 　　对侯爵贵族的态度更糟，动手的时候也没轻没重的。侯爵贵族甚至是被甩到岸边的。 　　彼时风行都已经在更稳定地岸边给绞草他们做进一步的治疗了。 　　那个狼人还拎着侯爵贵族在在湖面上涮了涮，说是没拿稳。 　　“嗯，贵族的衣服材质特殊，确实容易手滑。” 　　风行一本正经地说。 　　“对了，白景呢？”风行看了一圈，没发现人，有些疑惑。 　　在给绞草他们检查和治疗的时候，风行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 　　死气入体，哪怕是她，处理起来也不会太轻松。 　　死气需要用生气去驱散，风行手头上有含生气的东西，但具体的使用方法，还要根据每个人的体质来决定。 　　检查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尤其是那些潜伏得很深的死气，甚至需要放点诱饵才能引出。风行输入了一点自己的能量，才将藏得最深的死气勾了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有危及生命的危险突然出现，否则风行不会太过关注外界。 　　一股凌冽干净的气息突然从水面下传出，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水声。 　　哗——！ 　　水花再次溅开，在兽人们的警惕中，白景落在了船上。 　　“我在这里。” 　　“唔？你也掉水里了吗？” 　　“……”白景看着风行，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看到了促狭。一时间白景有些语塞，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 　　“去找点东西。” 　　刚才侯爵贵族被手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侯爵贵族的身上掉了出来。 　　“风行大人。” 　　“嗯？”风行看了过去。 　　“侯爵贵族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这个啊……”风行看到了周围兽人的眼神。 　　他们都在收敛，但都已经掩盖不住想要审讯侯爵贵族的杀意了。 　　“还有一段时间。”风行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杀意集中在了后面的侯爵贵族身上，“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先去救族人怎么样？” 　　“我知道去这个侯爵的城堡的阵法，我送你们过去吧。” 　　“不过，去到那边之后，最后听我的指挥，否则可能会和那边的执法者起冲突。” 　　“执法者？” 　　“我‘报警’了。”风行笑了笑，“在我跟来月亮湖之前……现在贵族岭里侯爵贵族的城堡，应该已经被占领了吧。” 　　被会在这种时候自称执法者出现在犯事贵族面前的、风行联络过的贵族占领。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正好也在调查这个牵连甚广的失踪案的“特别调查局”。 　　这是风行刚刚收到的联络。 　　那个“特别调查局”也是以前就已经存在的“执法部门”，“执法”的范围涉及整个数据世界。 　　不过在过去，因为各种条件限制，“执法”的效力有限而已。 　　再说以前也没有真正被所有数据生物认可的“法”。 　　非要说的话，那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数据生物组成的特别部门，基于自己的理想在行动—— 　　【童话警局】。 　　最初由童话王国出来的居民组建，而因为组建人的出身问题，童话警局总是特别针对贵族岭。 　　体内有“灰姑娘”数据的童话数据生物【瑞拉】，曾因体内同样有贵族数据，而在贵族岭居住过一段时间。 　　而因为那段时间的经历，【瑞拉】非常讨厌贵族岭、以及“贵族”这样的存在。 　　因此后来【瑞拉】抛弃了自己的贵族身份，加入了童话王国，成为了童话王国的居民。 第45章 　　======================= 　　砰！！！ 　　此时，在侯爵贵族的城堡内，金贵的大门被轰然踹开。 　　高傲的贵族踏着马靴走进了这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在“管家”胆敢上前阻拦时啪的一下甩出了长鞭。 　　长鞭如蛇在半空中扭动，拍在“管家”身上之后，嗖的一下将“管家”捆起，扔到一边。 　　他的下属骑士早就已经将这里包围了，只是身为主人总是要最后登场而已。 　　贵族的排面，是必须要维持的。 　　贵族岭的骑士只听从主人的命令，因此“管家”只能冒险来到贵族面前，试图劝说。可盖乌斯并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 　　盖乌斯，一位“公爵”，也是这一次的“执法者”。 　　遵照的“法”，是属于贵族的“法”。 　　在收到风行的联络之后，盖乌斯的心情就变得有些糟糕了。 　　大概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家里还有着这样的蟑螂的恶心感。 　　对发现了蟑螂的风行的感谢可以之后再提，现在盖乌斯只想将这座城堡埋葬。 　　他的骑士已经将这里的糟污都汇报了上来。 　　“我说过，在我的马车来到之前，我要看到这里重新干净起来。”盖乌斯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管家，质问着自己的骑士，“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能出现在我的面前？” 　　“非常抱歉，盖乌斯大人，我们现在就处理。” 　　“听说有个带路的奴隶？在那里？”盖乌斯把玩着腰间的迅捷剑柄，目中无尘。 　　那个狐人很快就被带到了盖乌斯的面前。 　　看起来脏兮兮地、满身血污，脸长得还不错，但也就这种程度。 　　自认只有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那个盖乌斯，根本没将狐人放在眼里。 　　盖乌斯用审视的眼神看了狐人几秒，面色漠然。 　　“你该庆幸我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一般来说，对于叛主的奴隶，我都会扔进岩浆洗干净。” 　　至于奴隶是怎么来的，在背叛主人的罪责面前都得往后排。 　　但不行。 　　像这种小可怜，最能让风行那家伙心软……啧。 　　想想自己最近想要的东西只有风行知道在哪，盖乌斯也只能心情不爽地放下这种不重要的问题。 　　“……呵呵。”狐人被压在地上，双膝跪地，扯着嘴角笑道，“感谢您的宽容，公爵大人。” 　　盖乌斯感觉到了挑衅，根本感觉不到那个习惯性讨好和魅惑的笑容里的电波。 　　盖乌斯只觉得手里的长鞭蠢蠢欲动，最后想到了让那个可恶的情报员生气的后果，只能将长鞭按下。 　　“让这里的奴隶都听话点，别碍事。”盖乌斯不想再看狐人，又问骑士，“‘灰姑娘’到了吗？” 　　“灰姑娘”，是那位瑞拉的代称。这个代称来自童话数据，也来自瑞拉曾在贵族岭里的遭遇。 　　这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所以当初被不少贵族拿来嘲笑。但现在，这个称呼的屈辱已经被完全洗掉。 　　“灰姑娘”瑞拉，童话警局有名的“刑警公主”。在盯上一个目标之后，有时出于威慑的目的，会提前往目标的住所送出一只精致的水晶鞋。 　　相当浪漫和优雅的预告行为让她维持了“公主”的称呼。而在这之后，被盯上的目标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总会被顺利“逮捕归案”的结果，则让她拥有了让某些人闻风丧胆的“刑警”名声。 　　午夜十二点的魔法——被盯上的“罪犯”在拿到水晶鞋预告后的午夜十二点之前，总会被抓住。 　　听说运输犯人的车甚至还是南瓜马车。 　　可以说将体内童话数据对应的故事元素利用得彻底。 　　因为童话警局总是针对贵族岭，盖乌斯不太喜欢童话警局，经常会在私底下说童话警局里的那些全都是营销。 　　就在刚才，盖乌斯收到了骑士的汇报。在沉寂的宴会厅中心，突然出现了一只玻璃水晶鞋。 　　这意味着这个领地、这座城堡里的阵法已经被完全看穿，“灰姑娘”甚至能远距离将水晶鞋传送过来。 　　能把鞋子传过来，就能将人传过来。 　　即使没有他们的出手，“灰姑娘”最终也会捣毁这个窝点。 　　真让人不爽。 　　贵族岭的事，当然得贵族自己处理。 　　盖乌斯想要在“灰姑娘”赶到之前，将这个地方毁掉。不然，被外人抢先处理，对贵族来说可太丢人了。 　　想到这里，盖乌斯的脚步更快了一点，语速也稍稍加快。 　　“风行要找的那两个兽人在哪？找到了吗？” 　　这个侯爵头顶上那个装模作样的公爵已经有人去处理了。那边现在也在公爵城堡里找风行要找的两个兽人，但暂时还没有消息。 　　应该没死吧？ 　　哪怕热爱着这个属于贵族的地方，盖乌斯也很难说住在这里的贵族都像他一样这么好心。 　　风行要找的人已经被杀死——这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算人已经死了，也给我找找有没有数据残留！” 　　…… 　　…… 　　最后骑士什么都没有找到。 　　在水晶鞋闪烁下，盖乌斯不得不黑着脸亲自出手——水晶鞋闪烁，就意味着水晶鞋的主人快到了。 　　盖乌斯几乎将这座城堡都拆了，用纯粹的力量压制，强行破坏了所有的结界阵法，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传送阵。 　　恐怕风行都还没来得及查到这个。 　　盖乌斯不擅长阵法，只能强行触发。在空间波动中，砰的一下以最帅气的姿势在阵法的另一头落地。 　　然后一抬头，对上了死对头公爵看着傻子的眼神。 　　盖乌斯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 　　他怀疑风行是故意的，怎么就找了他的死对头来和他一起处理这次的事。 　　难道他表现得和这家伙关系很好的样子吗？ 　　“怎么是你？” 　　“别吵。”死对头公爵绕开了傻子，径直走向了地下室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这个地下室藏得很深，他也才刚找到这里。 　　有些傻子，别的不多，就是运气好。触发一个传送阵就能抵别人努力工作的成果。 　　“我拆了整个城堡才找到的传送阵，凭什么你一下子就找到了！” 　　哦。 　　死对头公爵舒服了。 　　连运气都没有。 　　盖乌斯感觉到死对头突然变好了很多的心情，总觉得自己亏了。 　　想不通，干脆不想。盖乌斯冲了过去，甚至用上了最高速，想要抢先开门。 　　没成功。 　　他一加速死对头也加速，最后他们同时握上了门把手。 　　一下力气过大，门把手连同门，就都被捏碎了。 　　“……” 　　“……” 　　“这门的质量太差，用料偷工减料，同为公爵，我耻与此人为伍。” 　　“你说得对。”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跨过满地的顶级防御石材制作的门板碎屑，踏进了里屋。 　　中途还不忘挤一挤对方，试图抢先。 　　用力过头，踏过的地面都因为“质量太差”遭到了破坏。 　　摆在密室里面的，是这座城堡的公爵主人的收藏。 　　一个个冰棺整齐地罗列在巨大的地下密室里，封存着不同种族的数据生物的尸体。 　　盖乌斯厌恶地皱了皱眉，迅速走了过去。 　　听说风行要找的是一对夫妻，狼人和兔人组合。 　　死对头公爵从另一边迅速走过，将冰棺里的种族一一记下。 　　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勉强算是自己的“同族”的数据生物。 　　属于蛇类的竖瞳显现在眼睛里，死对头公爵的脸色猛地暗沉下来。 　　他从其中一个蛇人族看到了自己的特征。 　　哦。 　　代餐。 　　简直胆大包天！ 　　“倒反天罡！”盖乌斯也炸开了。在另一边，也发现了有自己的特征的翼人。 　　“竟敢将主意打到我的身上！” 　　哪怕觉得自己是高贵的贵族，其他普通的翼人和自己根本不算一个等级，但拥有同样的翼人数据这种客观事实根本无法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这混蛋，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啊！” 　　怒火一瞬间升起，仿佛要将整个密室的空气都烧灼。 　　风行动用传送阵来到密室门外的时候，都已经感觉到了这股浓郁的怒火。 　　风行很快就发现，自己来得还算及时。 　　再晚来一点，她找来的帮手就要将这个地方彻底毁掉了。 　　“贵族”是一个特殊的种族，哪怕追求正义，也依旧会受到体内贵族数据的影响。 　　有些人可能会努力摆脱这种影响，有些人却觉得被影响了也没什么。 　　这一次被她请来的两个人，都属于后者。 　　尤其是在自己的尊严被挑衅的时候，在“身为贵族的那一面”上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盖乌斯，唐，情况怎么样了？”风行适时出声，打断了越来越焦灼的气氛。 　　在靠近的同时，视线扫过冰棺，就明白了原因。 　　“比起毁掉这个地方，直接去和这里的主人算账不是更好吗？” 　　“……哼。”盖乌斯有些不爽，但还是大步走了出去，“那边那根蛇！还不带路！你把这里的公爵绑哪了？！” 　　要让风行自己找人了。 　　风行也不敢再让他们继续逗留下去。 　　他们大概只会越看越气。 　　盖乌斯和唐先后离开，让风行稍稍放松了些。清凉的风驱散了密室里让人窒息的焦灼能量，同时很快为风行找到了目标。 　　风行找到了那个特殊的冰棺。 　　同时封存了两个人的合棺。 　　特殊制作的冰棺里，就是已经死去很久了的利库斯和赫拉娜。 第46章 　　======================= 　　风行不死心地检查了一遍，而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封印，里面的人确实不可能还活着。 　　构筑阵法的复杂线条一段段移开，冰棺逐渐融化，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没有丝毫生机，已经死去了很久。因为被特殊保存着，所以像是刚刚才死去。 　　面色甚至都还有些红润。 　　数据生物的尸体原本只能保留七天，但这种秘法，却可以让尸体一直留存。 　　——这是禁咒。 　　数据生物死后会回馈世界，数据消散在天地间，有些会滋养新生的孩子，有些会回归天地。 　　如果每个数据生物都选择死后保留尸体，必然是会影响世界的发展。 　　因此，这样能保留尸体的术法或者阵法，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是禁忌了。 　　使用阵法还需要消耗不少珍贵的资源，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那样的消耗……贵族确实在能承担消耗的生物范围之内。 　　现在看来只是保留，没有做其他的事。 　　风行本来以为如果没有什么价值，贵族没有理由会这么做的。 　　不过，也有些狗东西，会觉得光是这样的保存和收藏，就已经有足够的价值。 　　“……”风行总是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 　　检查尸体、确认尸体没有被动手脚、身体本身的数据也没有缺失。然后，在融化了一半的冰棺旁，风行牵起了赫拉娜的手。 　　触手的冰凉让人难过，风行微微弯腰，晶莹闪烁的数据在她抬手间流过，化作一张巨大的薄被，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现在穿的衣服不是原本的衣服。原本属于狼兔森林的衣服早就被换了下来，按照那个公爵贵族的喜好，被换成了不太好看的衣服。 　　有碍观瞻、也有损尊严。 　　原本被破解的阵法再次升起，断裂的线条被重新拼凑，风行后退一步，看着原本融化的冰棺再次寸寸冻结。 　　“很遗憾我们没能真正见面。”风行垂眸，“希望下一世的你们能有更好的人生。” 　　为此，他们的尸体不能在贵族岭消散。 　　资料飘散、重组、或是被其他数据生物吸收，诞生出来的数据生物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一个。 　　但继承了那份数据的数据生物，或许也继承了灵魂里的某些特征。 　　风行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你们会更想回家。” 　　“我会将你们送回家的。乔诺和青珩都很想念你们。” 　　风行抬头，看向了向四周延伸、排列整齐的其他冰棺，感受着这份彻骨的寒意，在寂静的环境中，庄严祝福。 　　“同样希望你们，也能拥有更好的未来。” 　　数据生物的死亡不是终结。 　　生物数据消散之后的去向，也是生命的延续。 　　…… 　　…… 　　风行没有去见瑞拉，但在去找过盖乌斯他们之后，留下了一封信，将这里的冰棺都托付给了童话警局。 　　由童话警局亲自调查、确认、再将冰棺送回各自该回的地方，比她一个人慢慢调查的效率更高。 　　风行只带走了封存着赫拉娜和利库斯的冰棺，然后利用传送阵法，回到了侯爵贵族的领地。 　　白景和绞草他们都还在侯爵贵族的领地里等着。绞草正在侯爵贵族的领地找赫拉娜，白景则在帮忙镇压那些暂时被困住的贵族。 　　这些贵族原本受制于盖乌斯，盖乌斯通过传送阵去了公爵领地之后，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正好风行他们带着白景和绞草，从传送阵回到了这里，白景出手一剑荡平了本来就已经被破坏成废墟的城堡。 　　彻底震慑了本来还想闹起来、甚至是趁机逃跑的其他贵族。 　　现在，风行带着赫拉娜和利库斯回来了。 　　冰棺出现在绞草面前的时候，绞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死因呢？”绞草跪在冰棺旁，放在冰棺上的手不自觉紧握，沉闷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伤势过重，消耗过度。最开始和巴尔萨扎战斗时受的伤是引子，之后可能还发生了什么，导致情况变得更严重。” 　　风行已经确认过了，从利库斯和赫拉娜身上残留的伤口可以看出一些问题，死因基本可以确定。 　　哪怕可能是基于“收藏品的美观”之类的原因，伤口被处理过，到底也不可能完全隐藏。 　　两人的尸体情况都非常糟糕，内部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只有外表看上去还好。 　　其实其中一人的死亡也可能和那个契约有关。 　　同生共死的契约，在其中一方还能维持自己的生命的时候，就还能吊着另一方的命。但反过来，也很容易被另一方的状态影响。 　　如果吊不住，就会被反过来拖下去，触发同生共死的效果。 　　尽管在触发这个效果之前，这个契约恐怕也在利库斯、赫拉娜和巴尔萨扎的战斗中帮上了很大的忙，但现在的绞草也许听不进去。 　　另外，在同生共死的效果触发之前，两个人的伤势都已经很重了。 　　外伤、内伤、能量消耗过度的问题、巴尔萨扎的阵法诅咒、最后是项链契约的效果……各种问题堆积起来，被什么刺激之后爆发，才变成了这样。 　　这个契约让利库斯和赫拉娜在面对巴尔萨扎的偷袭的时候有了反抗的能力，可也让他们失去了最后的生命。 　　所谓的契约，就是这么回事。 　　在被运送到贵族岭的时候，可能还发生了些别的事。时间大概是在即将被送到侯爵贵族面前时。 　　巴尔萨扎在袭击了利库斯和赫拉娜之后，就为他们紧急处理了伤口。那时两人的情况应该都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然巴尔萨扎也没有必要运输两个必死的“货物”。 　　那就只能是在离开狼兔森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让利库斯和赫拉娜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最终，导致利库斯和赫拉娜在被送到贵族岭的时候，变成了“残次品”。 　　侯爵贵族不可能满意这样的“货物”，所以才愤怒地指责巴尔萨扎。这个场面被奴隶狐人看到。 　　巴尔萨扎没能提前处理掉“残次品”，就代表利库斯和赫拉娜出问题的时候，很有可能已经在贵族岭内，甚至已经进入了侯爵贵族的领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巴尔萨扎才没办法提前处理，也没办法瞒过侯爵贵族。 　　问题在于，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利库斯和赫拉娜的死亡。 　　现在暂时没有线索。 　　“……贵族，为什么会盯上他们？”绞草颤抖着。 　　“……为了收藏。” 　　风行迎上了绞草猛地抬头看过来的愤怒视线。 　　“利库斯和赫拉娜的经历引起了公爵贵族的注意，他想收藏他们。” 　　曾经是世仇的种族，诞生了跨越仇恨的爱恋。 　　对那个公爵来说也许是有什么收藏的价值。 　　但也不是那么重视。对公爵贵族来说，那只是无数收藏品的其中一个。 　　也许正是因为在到手之前就死了，所以才有那么点珍稀度，在那个冰棺库里的位置才会那么靠内。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越是摆放靠内的冰棺，对那个公爵来说就越珍贵。 　　这种理由，还不如“因为某种利益才动手”。 　　虽然两种风行都不想看到。 　　“……那个公爵现在在哪。” 　　“用刚才我用的那个传送阵就到了，不过现在已经有两个公爵在教训他，如果你想做些什么最好等一等。” 　　“惹怒另外两个公爵，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别担心，你的仇人不会这么快被杀死的。” 　　“你可以先教训一下这个侯爵……嗯？已经教训了啊。”风行从风中感觉到了侯爵贵族的惨状，顿了顿，“没关系，你可以再揍他一顿。” 　　“反正没那么容易被打死。” 　　绞草接受了风行的建议，带着同样满怀怒火的族人，再次找上了侯爵贵族。同时，也盯上了其他现在也被困在这里的贵族。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这样，不会惹怒贵族岭？”白景目送他们离开，看向风行。 　　贵族岭最讨厌外人对贵族动手，哪怕是贵族的错。 　　“没关系，盖乌斯他们能扛住这个锅的。” 　　“而且，‘灰姑娘’也来了。” 　　“灰姑娘”？ 　　白景了然。 　　童话警局。 　　那没事了。 　　就凭童话警局和贵族岭一直以来的旧怨，这一次的仇恨也不会落到绞草他们身上。 　　“对了，之前你从湖里捡回来的那个东西……” 　　风行突然说道。 　　她刚刚就想问了。在回到这边的时候，风行就想到了白景之前从月亮湖里捡回了什么东西，但那时她还没来得及问。 　　现在她突然想到可能是什么了。 　　赫拉娜和利库斯的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植物怪的一半核心，也是利库斯和赫拉娜的定情信物。 　　不在公爵那边，那么就是在大概率和公爵有相似的爱好的侯爵这边了。 　　风行回来之前，先搜查了一下公爵的城堡，也去见了见那个被盖乌斯他们整得很惨的公爵。 　　都没有找到这个东西。 　　“是这个。”白景抬手，任由植物怪半枚核心从他的指缝中落下。项链挂在手指上，微微摇晃，让风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白景没有注意到风行的视线，越过风行来到冰棺旁，将项链放在了上面。 　　定情信物，物归原主。 　　风行有些意外地看到项链亮起了微光，和冰棺内两人身上的契约徽章互相辉映。 　　契约还没有自动消解？ 　　“灵魂契约？”白景思索几秒，猜测道。 　　风行笑了起来。 　　“看来，‘下一世’他们会有一个很不错的开头了。” 第47章 　　======================= 　　这个只剩下一半的核心里，还有一些风行之前没能研究出来的效果。 　　核心会自动记录佩戴者的经历，并在合适的时候播放出来。 　　所谓“合适的时机”，是核心自己的判断的。明明是没有思考能力、也没有思想的植物怪的核心，现在判断出的结果却非常精准。 　　在契约亮起之后，原本储存在核心里的数据画面，被释放了出来。 　　一部分是利库斯和赫拉娜定情时、和平时相处的景象，一部分是婚礼时的混乱，以及巴尔萨扎的罪行。 　　最后，是即将被送到贵族岭时的经历。 　　巴尔萨扎使用的药物和阵法触发了契约的效果，同时也触发了契约的副作用。利库斯和赫拉娜被强行刺激突破药物和阵法的限制的同时，也被契约本身所压制。 　　在之后和巴尔萨扎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巴尔萨扎吊着他们的命，利用狼人族和兔人族内部的反对势力，成功将他们运出了狼兔森林。 　　利库斯和赫拉娜差不多是在即将被送到贵族岭的时候醒来的。 　　半枚核心记录了当时的情况，先醒来的利库斯迅速确认了处境，握紧了赫拉娜的手，检查赫拉娜的情况之后，静待逃跑的时机。 　　伤势还没有治好，赫拉娜醒来之后，两人都是在强撑着。 　　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利库斯和赫拉娜迅速讨论了一下和商团有关的事，其中也包括了对之前发生在狼兔森林两族里的失踪事件的猜测。 　　很容易就能得出罪魁祸首是商团的结论。 　　那么，被拐走的族人都被送到哪里去了？ 　　也许这一次就能找到答案。 　　考虑到这一次自己要被送去的地方可能也是其他族人在的地方，也考虑到自己和赫拉娜的伤势都不足以让他们在成功逃跑之后甩掉商团的追踪，利库斯和赫拉娜在商量过后，决定暂时留下。 　　也是为了找到其他失踪的族人。 　　为了在到时候还有战斗的余力，在接下来短暂的时间里，利库斯和赫拉娜都在用各自的办法试图尽快恢复实力。 　　赫拉娜试图用冰雪魔法来冻结伤势——直接将效果作用在对应的数据上，也许就能暂时让伤势暂时被身体忽视。 　　这似乎是赫拉娜之前就在研究的招式，所以最后竟然勉强成功了。 　　但是，巴尔萨扎却发现了能量波动。 　　巴尔萨扎不希望利库斯和赫拉娜在被送到贵族面前的时候还有自保的能力。 　　谁也不知道侯爵贵族那时的心情怎么样，如果正好遇到心情糟糕的时候，还遇到了不听话的奴隶的反抗，巴尔萨扎也可能会被迁怒。 　　所以巴尔萨扎有意利用赫拉娜的安全，让彼时正在调动能量自我调理的利库斯气急攻心、受到了能量的反噬。 　　同时，也反过来利用利库斯，让尚且还有反抗能力的赫拉娜不得不妥协。 　　“不要管我”、“先逃出去”，这种话先后从赫拉娜和利库斯的口中说出，两人却都没有照做。 　　活下去更重要。 　　最后也只能用这句来安慰自己。 　　失去了最后积攒能量的机会，就这么被送进危险的地方，恐怕也根本派不上用场。但只要活下去，也许还有反击的机会。 　　利库斯和赫拉娜重新被禁锢起来之后，商团正式进入了贵族岭。而就在他们进入贵族岭的一瞬间，利库斯感觉到了—— 　　聚积在途径的地方的浓郁怨气。 　　狼人更擅长感应情绪。 　　利库斯在这方面的感应更加特殊，更是因为少族长的责任，一直在有意培养自己去注意身边族人的状态。 　　因此，利库斯尤其擅长捕捉族人的气息。 　　因为半枚核心的契约，赫拉娜和利库斯在某种程度上共享了感官，而赫拉娜也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 　　最终，连赫拉娜都听到了流落在贵族岭的族人的声音。 　　痛苦的哭声、愤怒的呐喊声、不甘的怨念……有些是来自飘散在空中的数据的残留，还有一些，也许来自还活着的族人的心声。 　　但这样的心声也许都还算好的，只要还有心气，还有“活力”。 　　真正死寂的情绪，比这些怨念更难捕捉，最开始也差点利库斯忽略了过去。 　　而拥有这些情绪的族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只通过这些情绪，利库斯和赫拉娜都无法得知他们都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些族人恐怕都已经活不下去。 　　即使被救回来了。 　　他们来得太晚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状态被送到了这里。 　　这样的状态，即使出现在了那些族人的面前，也没办法再鼓励他们。甚至可能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不能再等了。 　　不过几分钟的沉默，赫拉娜就已经先做好了决定。而利库斯，也不过是比她慢了两秒。 　　【现在努力活下去，我们能做到的也不多。】 　　两人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 　　【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等到一个反击机会，那时大家可能都已经死了。】 　　【外面的战争好像没有影响到贵族岭……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等到了能被病毒生物攻破的时候，大概连世界都会毁灭。】 　　【到了那一步，怎么都无所谓了。但我相信会有人成功阻止这种事发生。】 　　【贵族岭不会被完全攻破，而这里的人，总要自救。】 　　【但是这样下去，没有人会有想要自救的想法吧？】赫拉娜轻声说，【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勇气。】 　　【反正……多我们两个也不多。而且我们又能坚持下去吗？】 　　被绑架而来的人，也许会有比他们更强的。在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情况下，他们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就能坚持下去呢？ 　　有可能只是在重复之前的人的悲剧而已。 　　这样的话，还不如—— 　　【用我们来换一个更有希望的未来。】 　　就在巴尔萨扎将他们带到侯爵城堡之前，利库斯和赫拉娜选择了自我牺牲。 　　他们主动发散了自己的数据，调动了一切自己可以调动的力量，将自己此刻清醒而坚定的意志，顺着那些涌动的情绪，送到了情绪的主人心里。 　　灵魂几乎完全沉溺的人突然被唤醒，炙热的愤怒和不甘暂时被冰雪的凉意冷却，让人恢复冷静。麻木的心脏再次跳动，不羁的挣扎也重新被点燃。 　　原本就不羁反抗的灵魂更加坚定，而压抑到疯狂的人猛地抬头，死死抓住了熟悉的气息。 　　青枝主动吸收了自己捕捉到的那份能量。 　　不多，刚好够她再次重新发动能力、生出毒素。 　　画面逐渐斑驳，在青枝落下的眼泪中逐渐消失。 　　“我想到了、想到了这个可能……”青枝的声音沙哑，眼眶逐渐红了，“但我……一直都不想相信。” 　　那个时候熟悉的气息，真的是赫拉娜。 　　是那个……在她的记忆中总是笑得美好甜蜜的孩子。 　　【青枝姐姐！】记忆中的声音就像眼前的画面一样模糊，那个笑颜和手心总是有些发凉的温度也变得不再清晰。 　　【狼人真的都很坏吗？我觉得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和狼人一起好好生活呢！】 　　【那时狼人和兔人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孩子们也能光明正大地一起玩。为了那个未来，我会努力的！】 　　【青枝姐姐！我们一起加油吧！等再变强一点，青枝姐姐也一定有能出去历练的机会的！】 　　压抑的哭声、和强行忍耐着呜咽的呼吸声，都让风行的眼睛有些干涩。 　　风行轻轻合眼，又看向了遥远的天边。 　　蔚蓝的天空倒映在风行的眼中，仿佛清澈见底，好像也将什么压了下去。 　　突然有人来到了身边，风行下意识看了一眼，对上白景有些关切地询问视线。 　　还好吗？ 　　风行笑了笑，笑容并不算轻松。 　　还好。 　　“他们很厉害。”白景低声说道，语气沉静，不像安慰，“也很值得敬佩。” 　　“他们的选择，也没有错。” 　　因为利库斯和赫拉娜泄露出的力量而坚持下来的，也不只有出身狼兔森林的兽人。那些能量互相散去，谁都有可能会捕捉。 　　那份铭刻在数据里的意志、甚至可能让下一代“贵族”孩子有所改变。 　　也许最初只是为了鼓励自己的族人，但遗留下来的结果，可能会比他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好。 　　“嗯。”风行收回视线，习惯性地勾起笑容，这一次的笑容却多了些轻柔，“我知道。” 　　“还要谢谢你将项链捞了回来，不然，这份功绩可能也会被掩埋。” 　　“……即使我不这么做，你也会去找的。”白景的瞳孔倒映着风行的侧脸，“之后你还要去一趟月亮湖吗？” 　　“是啊。”风行随口回应，“还有些事要做。” 　　“一起。”白景低声说道。 　　风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笑着答应了下来。 　　“……好啊，谢谢了。” 　　风行回月亮湖，是要去处理埋伏袭击事件的后续、和散布舆论的。 　　将侯爵贵族的所作所为稍微散布，让绞草他们占据道德最高点，顺便给狼兔森林扬扬名。 　　顺便也给月亮湖附近的兽人族群一些交代，争取他们的支持。 　　住在月亮湖附近的兽人族群的脾气其实不太好，而且也霸道惯了。 　　在白景的印象里，那些狮子老虎什么的，不太好打交道。 　　只让风行一个人去，总让人有点不放心。 第48章 　　======================= 　　狮人族和虎人族，还有其他同样是猛兽类的兽人族，都聚集在了这附近。 　　所以，曾经在这片区域里，才会不断爆发战争。 　　生存资源的争夺、自古以来的仇恨、边境接触时产生的各种摩擦和冲突。 　　有一段时间，这片区域算是被完全封锁的。 　　外人不敢轻易进入，各族也圈定各自的地盘，互相扩张，在兽人们能自由活动的区域块，地盘和地盘之间咬得很紧。 　　各族都不敢放松，一旦放松就可能被邻近的族群趁虚而入。 　　为了获得胜利，各族无论男女，只要是有战斗能力的年轻兽人全都上了战场。 　　不擅长战斗的也加入了后勤，连有能力帮忙的孩子都必须付出自己的一份力。 　　否则没有吃饭的资格。 　　弱肉强食的思想在那时的这片地区异常浓郁，连最小的孩子都受了影响。 　　只有强大的孩子才有担负族群未来的资格，弱小的孩子理所当然被放弃。 　　如果能活下来，就代表至少能加入后勤。可在这之前，如果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天赋，族群不会提供更多的资源。 　　而那些自由诞生的幼崽，在当时，能够加入那边的族群全看运气。 　　诞生时出现在哪片领地上，就自动成为对应种族的族人。因为各族不互通，当然也不可能交换本该生活在自己这边的幼崽。 　　通常情况下，各族也不想给对方送战斗力。 　　体内狮人数据占比更大的孩子，如果诞生在虎人一族的领地，那就会成为虎人族的成员。 　　可狮人和虎人之间的仇恨没有停歇，身为狮人却生活在虎人的族群里，受到的待遇当然也不会太好。 　　天然的歧视、仇恨的抗拒。尤其是这样的孩子诞生时可能就吸收过之前在战场上对战过的敌人的数据，就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些被排斥抗拒的孩子，就成为了“流浪儿”。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引起重视，那就只能勉强讨食，甚至不能生活在族群的聚集地。 　　即使拥有足够的实力，也会因为本来属于敌对族群，天然地被排斥。 　　哪怕被洗脑也很难忽视处境问题。 　　想办法逃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族群？也会被怀疑是否已经被洗脑、是不是被派来的间谍。 　　即使不被怀疑，生活也并不会变好多少。 　　战争影响了所有的族群，弱肉强食的理念让各个族群都没有容许柔弱的孩子肆意生长的余地。 　　幻想着回到自己的族群之后就会有很不错的生活的孩子，是无法承受那样的落差的。 　　就连原本幸运地生活在自己族群里的孩子，也会因为太过弱小而被放弃，成为流浪儿。那么最开始出生在别的族群，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战争，“流浪儿”的出现越来越多。他们不为各自的族群，只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努力在充斥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间隙挣扎着。 　　如果甚至偶然诞生出了甚至都不能算是野兽、只是草食动物的兽人，处境只会更糟。 　　曾在月亮湖发生过的那场对决，就基于这样的背景。 　　“流浪儿”们自己组成了一个团体，在这些族群都不敢进入的魔鬼森林、或者是在其他更加惊险的地方勉强生存，不知不觉就脱离了各个族群的掌控。 　　战争导致族群的兽人牺牲过多，各个族群都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曾经被抛弃的“流浪儿”们就再次被盯上。 　　那些依旧被困在敌对族群里的幼崽先不提，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跑出族群、更是在那些惊险的地方开辟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样的实力当然能让人高看一眼。 　　可饱受战争带来的苦难的“流浪儿”们，根本不想为所谓自己的族群战斗。 　　“流浪儿”们的实力有限，哪怕勉强在险峻的地方勉强开辟了生存场所，也并不是太深入的地方。 　　魔鬼森林的外围，雪山悬崖的洞窟、瀑布后的隐蔽场所。 　　有些地方是因为开发起来太过麻烦才被放弃，有些是因为放弃了开发和探索所以在过去没能发现的安全之地。 　　除了“流浪儿”们，各族也看上了这些崭新的地盘。 　　对“流浪儿”们的捕猎，也就开始了。 　　愿意加入的就带回去，眼神仇恨的、如果是同族，还可以直接绑回去慢慢洗脑，如果是异族，就地处死。 　　可“流浪儿”内部，根本没被这么大的种族差异。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同伴被自己所谓的同族杀死了，根本无法接受所谓族群和族群之间你死我活的理念。 　　“流浪儿”们开始反抗。 　　那时，最先掀起反抗的旗帜、也是后来集结了所有流浪儿的领袖的、是一只“草食动物”。 　　是一只“绵羊”。 　　“她叫路米娜，名字也是‘光’的意思。”风行走过湖边，往雪豹族的方向走去。 　　白景落后两步，静静地听着风行说起曾在月亮湖发生过的故事。 　　和外面流传的版本不同，风行说的是真正的历史。 　　Lumina，这个名字代表着光芒和明亮，象征着希望和积极。也包含着微小的物体或星星的意义，代表着独特的魅力。 　　就像路米娜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风行第一次见到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而她最终也真正为孩子们带来了转变的契机。 　　…… 　　…… 　　离月亮湖最近的两个兽人族，分别是占据了月亮湖南边森林的狮人族，一边是占据月亮湖北边雪山的雪豹族。 　　基于防寒的目的，雪豹族在雪山活动的时候更常保持兽型。 　　原本靠近月亮湖的这一小片森林和雪山都不是两族看重的族地，因此在当年，也是“流浪儿们”经常活动的地方。 　　在这里两族的边界没有那么明显，两族的“流浪儿”也因此有了接触。 　　月亮湖附近的资源成为了他们生存和成长的资本。哪怕资源有限，也依旧让他们之间拥有了和原本的族群一战的能力。 　　现在雪豹族里负责看守这片雪山的雪豹，就是曾经的“流浪儿”之一。 　　当年的“流浪儿”，在那一战之后，有很多都选择离开了这片区域。有些形成了自己的族群，也有一些为了保护自己曾经的地方，加入了各族的族群。 　　但他们在各族的族群里并不听命令，在最后的战争里也各有行动。在病毒生物出现之后，还有过推翻还沉浸在之前的战争里、想要先解决掉内患的首领的行为。 　　要不就是悄悄挖角，让早就忍受不了战争的族人放弃战争。 　　非常的反骨，但各族都拿他们毫无办法。 　　病毒生物的外患，对这片地区来说可以说是出现得刚刚好。最终顺利地让这片地区得到了现在这样的和平。 　　在面对病毒生物时的并肩作战，让各自现在都已经能和平相处。所有兽人都已经厌倦了战争，即使是曾经说一不二的首领，也无法违背大部分族人的意愿。 　　“风行，前来拜访。”风行踏入了雪山的范围，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象征性地加上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剑士白景。”白景拱了拱手，感觉到了闪过的雪豹气息。 　　数据世界没有什么固定的礼仪，每个数据生物可能都有自己的习惯，全部源自过去的经历和吸收过的数据。 　　即使是像贵族岭那样的地方，每个贵族自我遵守的礼仪都是不一样的。不过，毕竟是那样等级森严的地方，所以总有一定的趋同。 　　踩着风雪而来的雪豹最终在风行面前停下脚步，一个眨眼就化作了人形。 　　属于雪豹的白发、高挑健壮的身材、在现在雪豹一族内部却有纤细柔美的美誉。 　　全是她自己打出来的美誉。 　　诺言，当年跟随路米娜起义的兽人之一，也是后来加入了雪豹族、并在病毒生物出现时狠狠将瞄准了其他族群的主战派狠揍了一顿的女人。 　　小时候比较瘦弱、长相也偏向可爱，不符合兽人的审美，也就从小被看轻。 　　即使是这样，诺言也同样更喜欢那时的自己。除了太过弱小之外，也不觉得那样的长相的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正好现在的体型在兽人一族里也确实不是最健壮的，诺言也就致力于让所有兽人将“柔美纤细”之类的温柔词汇用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像路米娜一样温柔”这样的称呼就更好了。 　　——其实除了“流浪儿”之外，也没多少兽人觉得路米娜很温柔。 　　在那段时期里，其他族群的兽人都是被打的一方。遇到就会被打得很惨，那只绵羊简直就是一只疯羊，逮谁踢谁，比最凶残的狮人都凶。 　　也就只有在战后才出生的年轻兽人会被诺言的描述所迷惑。 　　基于诺言那确实不是特别特别健壮、也勉强可以称作兽人之中的柔美的体型，年轻兽人们都觉得诺言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 　　毕竟诺言才是真正跟随过路米娜的兽人，还有谁比她说的话更可信呢？ 　　这个美誉也就被顺利散播了出去，欺骗了不少无知年轻兽人的心灵。 　　但也有不少年轻兽人在见到诺言的真面目之后，觉得这样的反差更好了。 　　因此，现在在雪豹族内部，有很多年轻兽人都成为了诺言的粉丝。 第49章 　　======================= 　　风行和诺言的关系很好。 　　或者说，是诺言很尊敬风行。 　　风行会知道当年的历史，当然是因为当年的风行也曾参与进这里的事。 　　明面上风行不站在任何一边，只是一个恰好在那个时候来到这片地区历练的过路人。 　　实际上，风行和路米娜的关系很不错。 　　外人不能轻易插手别的族群之间的矛盾、和别的族群的内务。 　　以路米娜为首的“流浪儿”，就是这片地区的兽人族的“内部事务”。 　　风行甚至不能开口说些什么，即使说了也会被无视。 　　一旦惹怒了这里的兽人族，风行的处境也会变得糟糕。 　　基于职业，风行向来都不是很出名，而风行最初也是以一个普通的历练者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后来拿出了有其他地区的推荐的通行证，才能见到各族族长。 　　在月亮湖的那一战、以及在那之前路米娜和各族之间的冲突和解，也少不了风行的游说。 　　因此，现在想要见到族长、或者是族内的其他高层成员，也不需要再这么麻烦了。 　　都是熟人。 　　白景预想中的潜入和适当表现出一定的实力来获取会面资格的流程，全部都没有出现。 　　白景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说其实不用担心吧？”风行歪着身子探头看他，笑眯眯地背着手。 　　确实。 　　“抱歉，是我太多心了。”白景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摩挲了一下剑柄。 　　“这可不是多心，如果是我也会不放心的。”风行悄悄传音，“这里以前的名声是不太好。” 　　狂暴的战争地带，无论谁进入都有可能成为这片地区的数据养分。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谢谢你哦。如果真的会发生危险的话，有一个能打的战士在身边，比我自己一个人要好多啦。”风行雀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缓解了白景有些尴尬的心情。 　　白景的心里忍不住流过一丝感激。 　　这只精灵，果然很会说话。 　　而且很谦虚。 　　当年能独自一人来战争地带的精灵，其实也不可能弱小到哪里去。 　　…… 　　雪山上的风雪很大，能见度也不高，天气不是很好。不过，风行倒是很适应这样的大风。 　　雪山里的大风总是比较特殊，风流是白色的，带着一股清澈的寒意、也带着属于雪山的圣洁。这股寒意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冰刀，混在白色的风流中，仿佛能割裂血肉。 　　但对风行他们来说，这样的“冰刀”其实也没有那么锋利。 　　打在身上像是做了一个全身按摩。 　　可以促进血液流通，是个很好地纾解压力的场所。 　　“对吧，我也觉得可以宣传一下，应该能招来不少冤大……大顾客。”诺言说，“可是旅游规划负责人就知道说什么可能会招来实力不达标的游客，引起意外和事故，会坏名声。” 　　“不知道派人守着吗白痴，当年防我们偷袭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积极。” 　　诺言骂骂咧咧地抱怨着，风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给下意识看向她的白景传音解释。 　　【现在诺言的同僚正好是当年和诺言战斗过的人。】 　　当年那场战争、以及后面和病毒生物的战斗，都导致很多年轻兽人牺牲了，但也有不少活到了战争最后。 　　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无法适应没有战争的生活的兽人需要另外想办法重新调整，适应能力强的，就开始接手新工作。 　　诺言的加入总归是让族内警惕的，所以雪豹族干脆就派有实力能盯着诺言的战士来负责关键职位。 　　因为旅游开发的工作量大，倒也没办法长时间保持监视什么的，但总有需要接触的时候。 　　“也不知道哪个白痴想的，竟然造谣！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啊！路米娜和对面那个家伙才没有任何关系啊！” 　　【这个其实不是各族为了开发月亮湖才编造出来的谣言。最开始是在那次战争之后，各族的年轻人有了心灵寄托，经常来月亮湖放松心情。】 　　【月亮湖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年轻兽人的热门休闲场所——因为月亮湖那一战的特殊性，各族的长辈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月亮湖逐渐成为了表白的圣地，才慢慢又传出了相应的爱情故事，死在这里的路米娜和另一个狮人族的战士也就逐渐有了“保佑情侣”的“职能”。】 　　至于爱情故事的起源……很有可能是当年对路米娜和对手的关系的各种猜测。 　　那些猜测，来源于当年路米娜口无遮拦地调戏，和性格最自由浪漫又不服输的对手的回应。 　　本来只是口头上的对抗，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暧昧，在战场上一遇上就仿佛自带粉红气场的调.情。 　　哪怕他们下手的时候互相都没有手下留情，也因为你来我往的胜败交换，变得更加不同寻常。 　　因此关于他们的传言非常多，连当时来自其他族的同等级的对手，都逐渐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怀疑。 　　尤其是当其他人在另外的战场上遇到他们中的一人的时候，两人面对“你对那家伙是怎么想的”这种问题的时候，一个说“那家伙确实不错”、另一个说“我很欣赏她”的回应。 　　就更无法解释了。 　　本人也没想解释。 　　因为，他们确实互相欣赏，也在互相破招。 　　只要是空闲时间，就会复盘和对方的战斗，想办法破招。 　　“我本来以为只有路米娜有这样的习惯。”风行和白景说，“后来我去狮人族的地盘的时候，偶然看到那个人竟然也会这么做。而且他们的大部分精力还都只用来针对对方。” 　　“很有趣吧。” 　　那的确很有趣。 　　白景忍不住想。 　　雷纳托——在各族战争时期狮人族最强的战士，也是最常带领狮人族出征的军长。 　　狮人族加上军长这样的身份，以及雷纳托这个具有背负沉重使命的象征意义的名字，让他听上去就像一个严肃的人。 　　但其实在当时各族的最强者之间，雷纳托是看起来最洒脱的那个。他最像狮人族的部分就是“张扬”，连“自傲”的部分都不是那么明显。 　　或者说看起来根本就没有。 　　狮子属于“王者”的气质，套在雷纳托身上好像会很突兀。以至于有人怀疑过他并不是纯粹的狮人，而是从底下爬上去的来自其他族群、或者是混杂了其他族群的数据“流浪儿”。 　　但他确实是纯粹的狮人。 　　体内的数据占比里，狮人族的数据是最多的，其他的“种族数据”几乎可以完全忽略。 　　哪怕在出生时吸收了其他种族的数据资料，也大概率只是保留了有用的能力数据部分，而将种族数据的部分删除。 　　在战斗时、尤其是到绝境的时候，他往往是看起来最狂暴的一个。 　　路米娜虽然被吐槽过比狮人还凶残，但凶残起来其实还挺优雅的，哪怕是最狂暴的时候，当然也比不上肉食动物那么凶。 　　即使是这样，路米娜的气势依旧总是能和各族最强者斗上一场。 　　还制造出了不少名场面，比如“绵羊蹬鹰”。 　　丢人丢出了其他族群，给那时那只试图彻底打败路米娜的老鹰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那只老鹰都不再轻易小看似乎很弱小的生物。 　　当年，各族的最强者的实力相差其实不是很远。 　　各有优势、也各有弱点，因此总是无法彻底压制对方，在战场上遇到的时候也总是有胜有负。 　　但雷纳托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在最开始遇到还没出名的路米娜的时候，就真正将路米娜放在了眼里的。 　　也是因为这个，在路米娜和各族争斗的时候，狮人族也是让路米娜吃亏最多的族群。反过来，也是因为路米娜着重防备狮人族，在路米娜的手上，狮人族栽得最多。 　　毕竟，雷纳托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 　　…… 　　各族之间的战斗才是当时的主流，各个族群互相防备，也没办法专门抽出空来针对擅长打游击的路米娜。 　　一旦分心，就会被其他族群攻击。 　　路米娜最经常利用的，就是族群和族群之间的矛盾。 　　路米娜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各个族群深刻地认识到这些矛盾会给他们的族群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那时路米娜只是觉得如果各族都意识到了不能再继续冲突下去，也许就能带来和平——尽管她其实也不是很确定这种事一定会发生。 　　但后来，确实也是因为和路米娜的斗争，各族在面对病毒生物的时候，才能这么快意识到矛盾带来的防守漏洞，强行和其他族群冰释前嫌。 　　总比被病毒生物抓住漏洞来攻击好。 　　到了那时，各族对路米娜的感情也就更加复杂。哪怕不想承认是路米娜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也没办法绕过路米娜的功绩。 　　月亮湖的地位，自那时起对各族来说也就越来越特殊了。 　　月亮湖是路米娜和雷纳托的决战地点，在那之前，路米娜和雷纳托都分别拼上性命打败了其他各族的最强者。 　　不管用什么手段，总之让其他人同意了认可了决战的赌注。 　　路米娜带领着“流浪儿”，运用各种游击战术、利用各族之间的矛盾，分别给各族都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路米娜本身，也靠着自己的实力和绝对的压迫感，得到了各族最强者的认可。 　　以各族未来对待“幼崽”的政策调整为赌注，路米娜和雷纳托分别作为各自立场的代表，站在了湖的两侧。 　　对手，就是已然将自己研究透彻分明的对方。 第50章 　　============================= 　　路米娜和雷纳托之间，私人感情都已经不重要。 　　最后那一战，谁也没有留手，给了对方和自己最大的尊重，而月亮湖也成为了他们的埋葬之地。 　　而在这一战之前，两人对这样的结果都早有预想。 　　风行劝说过，但没有派上用场。 　　那甚至能游说各族接受和路米娜的对决协议的口才，在这两个人身上却完全不起作用。 　　路米娜和雷纳托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结局的准备。 　　没有什么浪漫的后续，比如死后月亮湖生出了什么美丽的大树、又或者给月亮湖带来了什么神秘的异象，什么都没有。 　　比起战斗时的轰轰烈烈，两人死亡的时候都格外的安静。 　　而或是直接、或是暗中关注着这场战斗的各族，也都安静了下来。 　　这份安静维持了很久、很久，就像是在为两人祭奠和默哀。两位顶尖战士的死亡为代价换来的誓言，在某个契约的作用下，自带强大的约束力。 　　但还好，这份约束力最终没有被触发。 　　路米娜得到了尊重，所以各族也都愿意遵守那份契约。从此各自的“幼崽”的待遇都好了很多，而那些曾和路米娜一起反抗各大族群的“流浪儿”，也没有被清算。 　　可能也有各族最强者庇佑的原因，不管怎么样，各族之间的战争虽然还没有完全停止，但情况比之前好转了很多。 　　月亮湖的这场战斗，就像是一场救火的及时雨，浇熄了所有冲动，让所有人的大脑，都稍微冷却了下来。 　　…… 　　…… 　　雪豹一族的族地中心依旧不在月亮湖附近。不过通过特殊的通讯仪器，可以直接在雪山上雪豹族的族地里和雪豹族长沟通。 　　雪豹族长并不是很在意这么做礼不礼貌，而且在风行带来的消息前，一切虚礼都是浪费时间。 　　自己的族人可能也被贵族岭拐卖过。 　　雪豹族长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派人清点族群，重点联系过去出去历练的族人。 　　但这么做的效率不高。 　　在历练的时候联系不上，那可真是太正常了。想要锻炼自己，总要到更加危险的地方。 　　恶劣的环境、混乱的磁场……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不如直接清点受害者里的雪豹一族，再派人调查受害者是哪一家的孩子。 　　考虑到过去思想的残留，被拐卖到贵族岭的族人可能会被看作是“弱小”而受到冷眼对待，雪豹族长接受了风行的建议，不公开受害者的信息。 　　只当受害者只是进行了一场特别的历练。 　　“弱小并不是原罪”、“互相照顾才是族群的发展之道”，现在雪豹族内也在逐渐建立这样的思想。 　　这样的转变，实在让人高兴。 　　风行仿佛还能看到缓缓升起的硝烟，但风中的血腥味已经逐渐散去。 　　一切都在好转。 　　在离开时，风行的脚步都比之前更轻快。 　　白景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风行轻轻跳过雪面留下的清浅脚印上，忍不住也跟着牵扯了一下嘴角。 　　轻松的心情和自己一个人游历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 　　…… 　　和各族首领的见面非常顺利，哪怕遇到脾气不太好的领袖会受到点冷眼，也总是能被顺利解决。 　　有些时候，白景都以为自己要拔剑了。但风行总能轻飘飘地笑着，三两句让紧张的气氛变得缓和。 　　那些家伙最终也没有真的动手，那点故意摆出来的敌意也消散了。 　　其实风行过去也没做什么，只是以外人的身份稍微插手了一下各族之间的事而已。 　　甚至还帮忙推进各族和平了呢。 　　风行自己没怎么提到，但白景不认为被风行一笔带过的“游说”会有这么简单。这事如果让他干，估计在最开始就被打出来了。 　　这些享受着现在的和平的兽人实在不应该对风行表现出敌意。 　　白景站在风行的身后侧，比之前更靠前了一步，无言表示自己的支持，惹得刚刚还嘴了风行两句的兽人多看了他一眼。 　　这谁？ 　　好像很强，之后找个机会打一场吧。 　　白景顿了顿，突然感觉到了那人澎湃的战意。 　　“……”白景握紧了剑，平静回视。 　　好，战就战。 　　……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呢。 　　风行哑然地笑了，有些无奈。 　　但也不去打断他们。 　　最后离开时，也不意外白景顶着一身未消的战意回来。 　　“成为朋友了？”风行抬了抬手，也给白景点了一杯雪顶冰淇淋，“这是这里新开发的特产，很好吃哦。” 　　“嗯……谢谢。”白景在风行对面坐了下来，旁边的窗户在雪花装饰下有种特别的美感，窗户外不远处，就是他们最初去的那座雪山。 　　从外面看的时候，无论是那座雪山、还是那大湖，都好像要身临其境时更美。 　　有些可惜的是，其间依旧能看到一些战争留下的痕迹，破坏了这份美感。 　　之前白景没有留意到，因为这附近的族群都有意清扫过战场，为了不影响风景而清除过痕迹。 　　可惜战争遗留的伤痕太多，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清除的。 　　还需要一点时间。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风行看着窗外，脸上带着些许期待地浅淡笑意，“这里的风景会变得更美。” 　　…… 　　…… 　　在离开之前，白景还在风行的邀请下，跟着风行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在战争结束后，各族为了纪念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士而新建的公墓，也是各族和平的象征。 　　过去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墓地。 　　因为空地都是各族重要的生存资源，根本不可能腾出来给牺牲的族人建立墓地。死亡的数据生物的尸体只会停留七天，七天之后就会消散，根本没有建墓的必要。 　　这是那时的思想——现在其实也有很多地方保留着这样的思想。 　　不过，在这片地区，显然已经有了一些改变。 　　墓地是给活人的寄托，也是死去的人曾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那些飘散的数据最终的去向是无法捕捉的、捕捉到也没有意义，那些散落的数据都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 　　埋藏着牺牲者生前用过的些许物品的墓地，比散落的数据更有意义。 　　公墓很漂亮，也很安静。 　　宁静的气氛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但也没有那么庄重，反而甚至有点……让人心情放松。 　　暂时和风行分开行动的时候，白景看着巨大墓碑上鲜红的名字，沉思了片刻，突然离开了。 　　回来时，他带来了一捧花。 　　白景将刚刚跑了很远买来的祭奠用的花束放在巨大墓碑前。 　　就像也为自己过往见过的其他牺牲者送上了花。 　　…… 　　遇到了认识的人而短暂离开去打声招呼的风行，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捧花，和站在巨大墓碑前默哀的白景。 　　风行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白景感觉到了风行的气息，转过身来，打声招呼。 　　风行笑起，招了招手，放下了自己刚刚拿回来的一篮水果。 　　风行和以前的朋友见过面的时候，被一个老太太看到了。老太太没认出风行，但是默认能和那人聊起的风行也一定是好人，就强行送了风行一篮水果。 　　风行悄悄在老太太的口袋里留了报酬，就当是自己买来的，就提着篮子回来了。 　　“正好派上用场。”风行朝着白景晃了晃篮子，仿佛是在有些得意地说着她也有准备。 　　她很活泼。 　　白景朝着风行点了点头，不自觉放松，应下了这份得意。 　　——活泼且生命力旺盛，这很好。 　　…… 　　…… 　　围绕着贵族岭、狼兔森林的舆论风云逐渐掀起，却已经和风行没有什么关系。 　　贵族岭内，各个贵族的领地都受到了高等贵族和童话警局强行加入的联合审查，很多奴隶都得到了解决。 　　即使是原本在贵族岭内出生的奴隶，也都恢复了自由的身份，被送往对应的族群。 　　其中，风行最开始遇到的瑟拉和她的女儿克洛克，也顺利被解救，将由童话警局直接负责，送到能接受他们的族群。 　　童话警局插了把手将贵族岭的水搅得更混，也逐渐让水变得更清，而月亮湖所在的区域，各大种族也牵头质问贵族岭。 　　狼兔森林顺势扬名，且在之后顺利淡出矛盾中心。 　　即使这样，绞草他们也必须尽快离开了。 　　风行送了他们一程，临走之前给绞草留了一封转交给乔诺的信。 　　“你们会安全到家的。”风行对着满怀疲惫地绞草他们说，像是某种对未来的预言。 　　“嗯……谢谢你的祝福。”绞草努力挤出一个充满疲惫地风尘仆仆的笑容。 　　也许，他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赫拉娜的死中走出来。 　　…… 　　风行再一次和白景的分别，是在一天后。 　　让人有些遗憾的分别，却比上一次多了一些期待。 　　“我想我们也许很快又会再见面了。”风行说，笑容在阳光里仿佛闪闪发光，“下一次再聊吧。” 　　风行接下来打算去海边寻找一下灵感，而白景要去看望自己之前的朋友。 　　理论上应该是没有短时间内再见面的可能，但风行却觉得，那也说不定。 　　“好。”白景看着风行的笑容，眼前晃了一下，定了定神之后，斟酌着，怀疑可能是最近雪山看多了，得了雪盲症，“我们会再见面的。” 　　==================== 　　# 第二卷 　　==================== 第51章 　　========================= 　　“砰砰！” 　　“哐！” 　　“哗啦——” 　　呼啸的风声卷起沙砾石块拍打着远处的戈壁，敲出了独特又有节奏感的奇特音乐。堡状残峰、石墙、石峰散落地立在沙漠上，让这里的风变得更加神鬼莫测。 　　这里是“魔鬼城”，也是著名的“风蚀城”，地处风口，而形成了这样一种特殊的地貌，也被称为风蚀地貌。 　　蜿蜒平整的灰青色公路，在黄沙和奇诡的石柱间异常显眼，机车在堪称奇迹的公路上呼啸而过，夕阳染红了天边，灼热的空气扭曲了原本应该带着些许凉意的夕阳光。 　　似壁、似墙、似柱、似物……形态各异的堆叠岩石伫立在荒凉的戈壁滩上，也像是一个个忠诚的士兵，守卫着这片地区。 　　公路是由生长在这片奇特的“魔鬼城”的数据生物建造的。当年它们收集了大量的数据，整理、挑选、再设计修改，最终找到了最适合这片地区的方案。 　　合适的阵法、最佳的材料、顶尖的配比……这样的公路在建造时也非常困难，造成了很多牺牲。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公路的这条路，大概是这片地区最坚硬的存在了。 　　周围的岩石会被雨水和风力切割，大地会被庞大的数据生物踩踏，空气会被病毒数据污染。 　　唯有这条公路一直存在，也为过去这里的族群和病毒生物的战争提供了最有力的帮助。 　　这是一条从诞生开始就是一个奇迹的公路。 　　雅丹地貌——另一个世界是这么称呼这样的地貌的。于是这条公路也被命名为“雅丹”。 　　风蚀的凹地遍布在大大小小的蹊跷地物之间，在阴影下显得幽静、深邃。风中传来的气息让风行知道这里并不安静，但值得高兴的是自己并没有打扰到这里的生物的生活。 　　这里其实也是最近逐渐被开发出来的景点，不过比起月亮湖那样的地方，这里因为常年干旱和恶劣的环境，目前引来的游客还是比较稀少。 　　这里的数据生物其实也不太擅长和外界打交道，更不擅长招待游客——比如现在，风行就听到它们在互相退让着导游的身份。 　　上次来这里的时候，风行只是抬了抬手想要打声招呼，就将它们吓了回去。这一次风行干脆什么都不做了。 　　机车在风中飞快穿梭，一下就将身后的动静抛远，风行依稀还能听到从风中传来的轻松之余带着一股遗憾的叹息。 　　数据世界不止这里有“魔鬼城”，类似的地貌在其他地方也有，但这里是最特殊的。因为这是一个“海上魔鬼城”。 　　制造出这里的特殊地貌的，不只有风蚀、也有水蚀，如果从高空往下看，甚至会感觉这里像一个海上堡垒。 　　当风中传来了湿润的气息时，风行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机车在公路的终点停下，越过一个个可爱的面包状岩石，攀上最高的石块，湿润的海风吹起了风行脸颊边被汗浸湿的发丝。广阔无垠的海面映入眼帘，天空和海面连接，无边无际。 　　何等震撼人心的美景！ 　　让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的倒影甚至能让人深处敬畏之心，一瞬间甚至产生了跳下那片海、仿佛就能跳进深邃的宇宙的感觉。 　　底下的戈壁被夕阳染成了璀璨的金黄，异色堆叠的岩石此刻更像是人们印象中的裸露金矿。而远处的海面，更像是有太阳的岩浆流入了海。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饿了。 　　风行在戈壁滩上坐下，拿出了特意提前准备的熔岩面包和同戈壁上的岩石石块长得很像的黄金松糕，就着美景享受起了美食。 　　既有海滨的风光又有峡谷的神韵，这里就是这片地区最美的地方。 　　灵感暂时还没找到，但精神已经得到了满足，风行暂时停下了脚步，稍作休息，顺便将之前的故事好好整理一番、记录下来。 　　乔诺同意过的能写的部分，还有她自己认为不能写的部分。以及，要给贵族岭里的朋友一个面子，那边的事也暂时还是不要写了。 　　自己和猛兽族沟通之后的宣传也是给贵族岭带来一点麻烦的。 　　尽管这样也更能让贵族岭更多更看重面子的贵族参与进对“恶贵族”的讨伐里，但贵族岭内的朋友应该也会有些生气。 　　所以风行跑得很快，也根本不打算继续参与那边的事。 　　像这样的“互坑”是常有的事，风行也没少给在外面也不怎么收敛、经常惹麻烦的贵族朋友收拾烂摊子。其实他们互相之间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系。 　　风行最初请两位贵族朋友出手给出的交换条件，本来就不只是请他们出手解决目标贵族而已。 　　【我以为你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风行打算下一次就这么说——上一次，盖乌斯将烂摊子甩给她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好了。 　　风行收笔，同时打了个响指将“垃圾”销毁。点点数据散去，飘散在风中，也许会成为这里的岩石的一部分。 　　接下来该想想今晚住在哪里了。找个地方搭帐篷？还是去骚扰一下朋友？ 　　也是过去的战友，风行过去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和对方并肩作战过，那时病毒生物都还没有出现。沙漠里的数据生物的主要对手是海里的族群。 　　后来风行还在其他地方遇到过外出历练的对方，感动于对方原来竟然有将自己当初描述过的外面的美景放在心上，可惜对方太容易害羞，不太想提这个话题。 　　在病毒生物刚刚出现时，对方选择了回家守护自己的族群。在最后一战里，“雅丹”作为其中一个关键战场，和主战场那边远程连线。 　　那是风行最后一次见到对方了，之后只是听说过对方还活着的消息，直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呢。 　　倒是有通过通讯器、信件之类的东西远程交流，但是也不是很频繁。 　　这是常态。 　　数据生物之间的联系总是这样，甚至可能会有时不时断联的情况，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对方还活没活着。 　　机车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风行没走公路，直接开向了峡谷。 　　那是这片地区的九大峡谷之一，也是沙蝎族的族地。 　　这片戈壁里有很多生物，有兽人族、也有植人族。 　　在很久以前，它们也曾为了生活资源互相争斗，但“植物”和“动物”之间本来就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尤其是在干旱的沙漠，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两者之间的关系比在其他地方更复杂。 　　然后就形成了微妙的共生关系。 　　后来这片“海上魔鬼城”里，总的可以分为“沙漠族”和“海洋族”。另外，还有一些应该是归属为“海洋族”、但也被归类为“天空族”的翼族。 　　三者之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但“怪物”的存在让各自的生存环境都很危险。 　　在对付“怪物”的责任分配上、和领地的划分、正好在边缘的“资料”的归属之类的问题上，都逐渐有了一些摩擦和矛盾。 　　戈壁滩归属海洋还是沙漠？又或者是属于数量比较稀少的翼族？ 　　海风吹来的“散乱资料”到底是按照资料原本所处的地方、还是最后落地的地方归属对应的族群？ 　　靠近海边的戈壁里的特殊矿石又是归谁？通往外界的那条公路，没怎么出力的海洋族能不能使用？ 　　战争的烽火就在各种问题上升起了。 　　这是很久以前的历史，由专门负责记录各地历史的“史官”记载。雅丹历史的本册在“数据世界图书馆”里保存，而这里的“雅丹图书馆”里有一本分册。 　　风行之前看过雅丹图书馆里的分册，分册里还记录了最初各族友好交易的历史，可惜在战争时期，没有人去看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过往记载。 　　体内有“史官”相关的数据的生物，从很早以前就负责记录世界各地的历史，很久以前也参与了“图书馆”的建立。 　　各地都有这样的图书馆。有些地区的族群将图书馆占为己有，用来储存自己族群的重要资料；有些地区的族群当图书馆是个装饰，平时见到都会绕路走；还有一些，干脆当成是平时储存直接战争资源的仓库、或者改造成临时的“医院”。 　　“史官”和其他修建图书馆的存在都是特殊的数据生物，不好招惹，笔杆子和武力都很强，谁也不想惹来麻烦。 　　图书馆建立的许可就是被打出来的，后来也就没有人敢拆掉。只是用各种方法利用上，那也是用上了，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史官”也不好说什么。 　　雅丹图书馆在最初建立的时候用上了当时能用的最好的材料，不过没有当地族群的支持，最终的成果也就没有公路这么好。 　　在病毒生物战争时期，雅丹图书馆被破坏过。风行听那家伙说过，等战争结束了一定要将图书馆重新修葺。 　　之前联系的时候，风行听说那家伙已经在着手实施这个誓言了，后来听说那家伙还住在了图书馆。 　　平时专门逮各族的小崽子去接受和平教育，用拳头和各族不听话的人沟通，并纠集了一批人研究风景旅游开发、地区发展、地产资源利用之类的问题。 　　真的很厉害。 第52章 　　========================= 　　雅丹图书馆在靠近沙蝎族领地峡谷的地方，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依托天然土丘开凿而成的窑洞式建筑，尤其是离远看的时候，混在各种奇形怪状的石柱石壁里，一点都不显眼。 　　但凑近一看，就能体会到那份宏伟。如果能看懂看似天然形成的石凸和凹陷里的隐藏的保护阵法，就更会感到敬佩。 　　那些凹陷本来都是风力和水力在长年累月下留下来的痕迹，本该是自然形成的，但自然形成的痕迹可没办法完全符合阵法的构筑。 　　拥有风或水的能力的数据生物的加工和连接，让痕迹都连接了起来，而加工者甚至还兼顾了艺术和美感。 　　可惜上面被破坏过的痕迹破坏了这份美感，也影响了阵法的功能。 　　修复起来一定很困难。 　　原来那些痕迹的雕刻，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其中要经历的缜密的计算、设计，还要对自己的能量输出有精准的掌控，事先做预案和训练。 　　这些都注定会让人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过去风行每一次过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思考“雕刻”的方法，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时间去尝试。 　　过去风行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只能遗憾地放弃挑战这一伟业。 　　以后也许就有足够的时间了。 　　到了自己积累到足够多的经验的时候，如果这个地方还没有被修好的话，就试着申请挑战修理这栋建筑吧。 　　当然，如果在那之前就已经修好的话，对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好的。 　　风行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异常沉重、实际上连小崽子都能轻易推开的门。 　　——这是门上的阵法和特殊晶石连接制造的效果，为了不让任何一个数据生物被拦在知识的殿堂门外。 　　当阵法关闭时、另一个阵法就会启动，结合门本身的材质，这扇门会变成顶级的防御盾。 　　广阔的大厅映入眼帘，而四周的石壁上，一个个窑洞室藏书室和阅读室罗列在上。洞口各有不同的特色设计，就像外面一个个因为风蚀自然形成的石柱一样。 　　其中一个窑洞洞口被挂上了图书馆管理员办公室的牌子，门是大开的，里面还传来了不知道算是冷静还是激烈的争执。 　　“我认为有必要立刻去调查。”沉静的男声带着毫不退让的意味，“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可以去确认情况。” 　　“是，当然有必要去调查，但我不是说了你的方法有问题吗？”听上去甚至有些温婉的女声语气里也带刺，“烽云，你不能总是想着武力能解决一切，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同了。” 　　“只有武力才能让他们好好配合，上一次你想好好说，也没有人听。” 　　这话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在嘲讽和挑衅。 　　“那你用武力就能让他们听了吗？”女声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泄露了一点和温柔的声音不太符合的性格，“需要我提醒你，你上一次直接被赶出来了吗？” 　　“我们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那种异常一定代表着什么危险的事。我们必须要找到一个能直接探查真相的方法。” 　　“现在我就打算去找。直接闯进去更快……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种方法吗？”男声顿了顿，有些不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风行礼貌地停在外面，没有进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三秒后，不出预料地听到砰的一声。 　　有个影子嗖的一下就从那个窑洞里飞了出来，从风行的眼前飞过，砰的一下砸到大厅的地面上，被地面上的阵法防住，没有砸出坑。 　　再次传来的女声比之前更冷。 　　“我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你同意我的想法了吗？”披着防风沙的白布的短发女人从里面走出，和声音形象差异更大的艳丽面容夹带怒火，愤怒和尴尬让棕色的皮肤更红。 　　她注意到风行的存在了，但从刚刚开始就忙着吵架，根本没来得及管。 　　现在也没来得及和风行打声招呼。 　　“……不同意。”烽云用手腕揉了揉脸，坐起，眉头皱紧。 　　“那你还废什么话？”温婉女声再次响起，阴阳怪气，“你都不同意我用暴力表达的意见，还指望别人接受吗？” 　　“但这是两回事。”烽云紧盯着她，站起，甚至都没给有些尴尬朝着短发女人举手打招呼的风行一个眼神。 　　你可闭嘴吧！ 　　风行的脸皮一抽。 　　怎么这么轴啊！之前是这样的吗？！ 　　风行不了解前因后果，只从现在的形势判断，觉得烽云如果再不住嘴，对面的小姐姐真的要忍不住了。 　　到时候自己要不要出手帮忙了？算了，还是站远点免得被溅一身血比较好。 　　但大概是在那一拳之后终于冷静了一点，短发小姐姐没有再继续和轴得气人的烽云吵架，冷着脸保持着礼仪朝着风行点了点头，从大门大步离开了。 　　风行悄悄松了口气，谨慎地朝着还看着短发小姐姐背影发呆的家伙靠了过去。 　　用随手拿出的探险杖戳了戳烽云的手臂。 　　“我说，烽云，你这是什么情况？……那位战士是？” 　　“她是沙蝎一族的祭师苍穹，专门负责雅丹地区的气候数据和地形变化监测、资源探索、开发和保护、以及其他相关工作，是以前专门负责指导族人生存的人。” 　　烽云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终于收回了视线。 　　这里的每个族群都有这样的存在，但苍穹的能力尤其强大。在各族合作时期，苍穹也不再只负责指点本族族人出行，所以现在在各族的地位都很崇高。 　　烽云很早就看中了苍穹的能力，这一次也是最先邀请苍穹加入了自己的团队。本来合作得好好的，但最近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些分歧。 　　“进来吧。”烽云邀请风行进了还有些凌乱的办公室，清出了一张椅子请风行坐下。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需要帮忙吗？”风行随口问了一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个“办公室”以前也是一个阅读室，现在被烽云清出用来工作，堆放了很多杂物。 　　旁边的大桌上甚至有这片雅丹地区的立体地形模型，不算特别细致，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需要。”烽云一点都不客气，看上去有些焦虑。 　　异常是最近才发生的，先发现问题的人是平时更常接触普通族人的祭师苍穹。 　　最近，雅丹地区各个族群都频繁出现情绪异常精神崩溃的族人，像是染上了什么疾病。 　　祭师苍穹简单地给这些出问题的族人检查过，最初什么都没办法发现。经过多次检查，才终于检查出了数据缺失现象。 　　这些精神出问题的族人，体内的数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片段缺失。数据片段的缺失影响到了体内力量正常运转，从而影响到了情志状态。 　　“出问题的族人都是最近在荒漠迷路过的。我应苍穹的邀请一起去追踪调查，但荒漠很大，很难发现他们之前都去过哪里。” 　　“他们是自己回来的？”风行问。 　　“是。他们不是被人找到的，在迷路之后又自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很正常，正常到甚至不正常。”烽云说，“在干旱的荒漠里失踪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没有缺水、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良好。” 　　“而在他们自己的认知里，自己并没有迷路。但是让他们说出在这几天里自己都经历了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多只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里曾接触过什么族群。” 　　“为了调查失踪情况，我和苍穹去找了那些可能目击过失踪族人失踪情况的族群。”烽云顿了顿，沉下了脸，“但他们有所隐瞒。” 　　“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很配合，实际上却好像在隐藏什么。后来我们又去了几次，他们就嫌烦，上一次甚至……” 　　“将你赶了出来。”风行补上了烽云没说完的话。 　　也就是刚才烽云和苍穹吵架时提到过的事。 　　“……是。”烽云闭了闭眼，“那个族群住在峡谷，那地方很大，他们有护族阵法，我们很难强来。” 　　“原来是这样。”风行明白了，“所以你想拜托我潜入调查吧。” 　　“是，你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烽云坦荡道，“正好你也过来了……对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只是来放松一下心情的，不过最近正好也有点无聊了。”风行在沙发上伸了伸懒腰，“就当是活动一下好了。” 　　“……谢了。”烽云又沉默了片刻，“还有，我听说……” 　　这个坦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扭捏了起来，难以启齿般，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 　　“什么事？” 　　“我听说你前不久……总之，我想请你照顾一下苍穹，我拦不住她。” 　　“嗯？她想做什么？” 　　前不久？这么快就听说贵族岭那边的事了吗？没可能啊。 　　“她想假扮成迷路的人，亲自体验失踪者的经历。”说到这里，烽云又焦虑地扯了扯头发，“她会很危险，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的事很奇怪，数据缺失的问题没这么简单。” 　　所以才说直接打进去可能会更好，起码更安全。 　　可烽云也没办法否认，苍穹的话是正确的，直接打进去只会打草惊蛇，最后只会无功而返。 第53章 　　========================= 　　根本也不用什么直觉，从古至今，凡是涉及“数据生物体内数据突然异常缺失”的，都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情况。 　　尤其是“病毒扩散”这种灭世事件才刚结束没过多少年——“病毒”就是直接作用于数据生物体内的数据的。 　　这就相当于踩在了所有人敏感的神经上，没有人能不去联想。 　　在风行来到之前，烽云一直都没有和苍穹提起这个可能，就是因为不想再进一步刺激苍穹。 　　哪怕他也知道，就算他不提，苍穹也不可能想不到。 　　苍穹也没提起“病毒”的事。 　　仿佛只要一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正常人都不会想要见到那种东西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不说，也不代表不会想，所以苍穹才能这么着急地想要以身犯险，而烽云也焦虑地想要阻止苍穹。 　　烽云想阻止了苍穹之后，自己再用这个方法去将目标引出来。 　　不说出来，是因为烽云完全可以想象自己说出这种交换的话会引来什么后果。 　　一是苍穹会觉得他不信任她的实力，二是这样一来他就承认了苍穹的办法是可行的，就更没有理由阻止苍穹这么做。 　　烽云不擅长吵架。 　　而身为祭师的苍穹，最擅长的就是嘴皮子的功夫。 　　基于过去在讨论问题的时候，烽云总能感觉到自己完全是被让着的，烽云完全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苍穹抓到反击的把柄。 　　说多错多，如果这是一个辩论赛，烽云绝对是一开口就会被抓出一大堆漏洞的那一个。 　　对手是苍穹，不是一般人，这也是没办法的。 　　“难怪刚才你那么说话……你根本就是故意想气走她的吧。”风行无语地扶了扶额头，“还利用了我正好来做客？” 　　风行一进门，室内正在吵架的那两个人就已经感觉到了。风行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直接退出去，只是在大厅等。 　　退出去也没有意义，也算是一个提醒，但风行也没想到那两个人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算有外人在，两个人也都忙着吵架不想妥协，一时间争执不下，也没办法临时停下来。 　　想要阻止，那就再做点彰显存在感的事作为提醒，或者直接出手打断。不过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在矛盾还没有上升到动手的地步之前，风行不打算出手。 　　甚至已经打算撤退了。 　　烽云干脆自己努力，挨了一拳飞了出来，强行让怒火上头的苍穹看到有客人，才总算是打断了这场吵架。 　　那一拳也是为了让苍穹发泄一下怒火。 　　但苍穹的决心显然没有动摇，结果被打断的也只有吵架，苍穹在离开这里之后很有可能很快就会付诸行动。 　　对于这个结果，烽云其实也不是那么意外。 　　“抱歉。”烽云非常窝囊地抱住脑袋，久违地进入了自闭状态。 　　哦！好久没见到这个样子了！ 　　风行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她想行动还需要花一点时间准备。”烽云再次看向风行，眼神里有无言的请求和期待，“拜托你了。” 　　如果没有风行在这里，他根本不敢想办法打断这场自己并不喜欢的吵架——如果可以，烽云一点都不想和苍穹起争执。 　　在风行来到之前，烽云还想用自己那种听上去就让人生气的死样子来牵制住苍穹。 　　哪怕只是让苍穹气到只想要打他呢？那也是将注意力吸引住了不是？ 　　但这种方法也牵制不了太久。 　　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数据缺失的事总要想办法去处理。 　　风行来得正好。 　　烽云没有说出口，其实他现在看风行简直就像是看到救星。 　　“报酬你随便提。” 　　“我都会做到。” 　　不是“只要我能做的都可以”，而是“都会做到”。 　　风行很难拒绝。 　　其实也不是很想拒绝。 　　她对苍穹其实也挺好奇的。 　　风行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完全无视了烽云在听到她说对苍穹也很感兴趣之后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小子也不对劲。 　　风行闻到了“灵感”的气味。 　　…… 　　…… 　　先不提灵不灵感的事。 　　风行本身也有些在意“数据缺失”的问题。 　　黄沙漫天，风钻进石柱上的空隙空洞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仿佛魔鬼的哭喊，这也是“魔鬼城”这个名字的由来。 　　苍穹离开时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黄沙掩盖，但风行顺着风声，还是很快就找到了她。 　　苍穹正站某个石柱下暂避风沙。 　　非常神奇的景象，周围都被黄沙拍打袭击，却只有那个短发女人站着的角落，没有受到任何侵扰。 　　在黑夜中，显得尤其神秘。 　　风行的眼神都忍不住亮了亮，甚至好像能看到神性。 　　想和她交个朋友。 　　风行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风行有很多朋友，其中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你好，苍穹。”风行仿佛是被风吹过去的，一眨眼就来到了本来在看着天色的苍穹面前，“我是风行，一个游客，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非常直接。 　　苍穹收回视线，愣了愣，还是抓住了风行的手。 　　“你好。” 　　苍穹顿了顿。 　　“你是烽云的熟人吧？” 　　“是啊是啊，我们以前是战友，不过不用在意，我能和你交个朋友吗？” 　　得寸进尺。 　　风行迅速占据了苍穹旁边的位置，节奏快得让苍穹都有些犹疑。 　　但风行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而且，想想也知道，风行是因为什么这么快追过来的。 　　“可以。”苍穹点了点头，“抱歉，让你看到了之前那一幕……你原本是来旅游的吧？” 　　“是的，本来是想来找灵感的，顺便想要看望一下老朋友。”风行微顿，“不过这位老朋友还是那么不太擅长说话啊。” 　　“……其实他平时不这样。” 　　“……咦？是这样吗？”风行观察两眼，笑了起来，“我们过去都没有什么时间交流，我确实不太了解他。” 　　“咳，他是让你来阻止我的吧？”苍穹有些尴尬地拨了拨短发，扯开了话题。 　　“嗯……不是。其实也是我自己想来的。” 　　“嗯？” 　　“烽云和我说了一下情况，我觉得这件事确实要尽快处理更好。”风行说，稍微严肃了下来，“我觉得你的方法很不错，但是只有一个人会很危险吧。” 　　“让我帮忙怎么样？烽云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到时候我就藏在旁边，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苍穹意外地扬眉，马上就意识到了。 　　这是个好办法！ 　　刚才风行来到她面前时的速度、表现出的控风能力，都很不简单，有这样一个人帮忙，当然会更好。 　　烽云擅长大开大合的攻击，其实不擅长细致活。而且如果看到她遇到危险，一定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所以我拒绝让他到时候也跟在附近，结果他就更不同意了。”苍穹对风行说，“好像我就不会战斗一样，多让人生气啊。” 　　“嗯嗯是啊是啊。” 　　“……但其实他平时也不这样。” 　　“嗯嗯没错没错。” 　　“我说真的。” 　　“是的，当然是真的。”风行突然严肃脸，“我们所有同伴都知道他是一个可靠的优秀战士。” 　　“是吗？”苍穹别扭了一下，咕哝道，“倒也没有那么优秀，缺点其实还是很多的。” 　　哎呀。 　　好磕！可爱！ 　　风行沉思了片刻，开始思考自己这位战友配不配得上这种好姑娘。 　　噫。 　　无论怎么想都感觉差了一截。 　　风行在心里唉声叹气地摇头晃脑了一会，倒也没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总之，就事论事来说，烽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风行拍了拍手，回归状态，“而你其实也知道的吧？苍穹。” 　　“不过有我在，就不用再担心了。你和烽云的争执也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不需要证明谁对谁错，让我们一起来解决掉这件事吧。” 　　“那些数据片段缺失的受害者都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吗？我想再检查一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至于烽云，就让他现在外面发霉一会吧。 　　在他们行动的时候，烽云要负责镇守外面的整个雅丹地区。 　　…… 　　…… 　　情人谷。 　　雅丹地区内著名的七大峡谷之一，也是上一次这片地区里少有的拥有草原和树林的地方，是半沙漠草原地带。 　　这里住着的，是黄羊族。 　　情人谷也是雅丹地区少有的开发得还算不错的地方，比如在游客的招待方面，比在雅丹地区其他地方要好很多。 　　白景是第一次过来。 　　以前认识的家伙给他送了一封信，说要邀请他到奇特的森林玩。信封里只给了一张模糊的地图，半点没提沙漠的部分。 　　干旱和炎热的环境、以及模糊的地图，都让白景花了比预想中还要多的时间才来到目的地。 　　非常不靠谱。 　　白景走进这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小镇，试图寻找那个本来应该来接他的混蛋。 　　同时，也不指望能在这里遇到风行了。风行说要去海边，这里大沙漠的，怎么可能会有海。 　　也没有什么失落，白景早就习惯了这种发展，上一次这么快见面才是奇迹。 　　没有遗憾，只是白景现在莫名地比平时心情更差一点，可能和之前被迫在沙漠里绕路有关，同时可能也是对这个放鸽子的家伙有些火气。 　　等见面之后一定要给一拳。 第54章 　　========================= 　　因为地图的离谱、和最初得到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白景最开始来到雅丹地区的边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出于对过去同伴的信任，白景还是愿意相信沙漠里也许真的有一个奇特的森林——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在白景以前走过的沙漠里，甚至有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完全不符合气候特征的森林。 　　还好，至少这个信任还是没有被辜负的。 　　白景是在一个偏僻的小酒馆里看到那个用信将他骗过来的家伙的，彼时太阳接近下山，那家伙在和酒馆里的一个黄羊族女孩侍应生吹嘘，醉得满脸通红看起来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诶！景！你来了！”那个家伙在看到他之后起身，一摇一晃地走了过来，打着酒嗝，看得人皱眉。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朋友，可不要太可靠。放心，他很有钱的！酒钱少不了你们！” 　　白景被浑身酒臭味的混蛋搭上肩膀的时候，在想要不要现在给这混蛋玩意一剑，让这小子好好清醒清醒。 　　“你就是为了让我付钱，才叫我过来的？” 　　“诶！”酒鬼一挥手，“怎么会呢？我们什么关系，我当然也是希望你也能来体验一下雅丹这美丽的风景。” 　　什么关系都没有。 　　白景这么想着，却没有反驳，在黄羊人女孩的期待和求救眼神下，接过了账单，从自己并不丰满的钱袋里摸出几个金粒，放下。 　　然后拽着丢人玩意迅速离开。 　　“诶！小妹妹我们之后再聊啊。”酒鬼丝毫不挣扎，被拖出去的时候朝着黄羊女孩摆了摆手，轻浮得让周围人都投来厌恶的目光。 　　看得出来，这家伙之前在这个酒馆里应该还做过其他的事，引起了公愤。 　　只是基于实力，一直都没被打。 　　不过，敢直接露出这样厌恶的眼神，不怕某些不讲道理的蠢货直接动手，这个族群看来还是有点底气的。 　　白景一路将酒鬼拖出酒馆外的大道，在酒鬼的指示下找到了暂时落脚的旅店，顺便住下。 　　登记、付钱、拿房卡。 　　中途给大吵大闹的酒鬼一拳，成功让烦人的酒鬼睡过去。最后将酒鬼拖上了楼。 　　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将酒鬼按在地上，打劫。 　　白景很快就摸出了钱袋，然后从钱袋里找到了酒费和自己的房费，塞进自己的口袋。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我的肋骨要断了。”酒鬼哀嚎着，却完全没有挣扎，顺势就趴在了地上，打了个哈欠，眼神却比刚才要清明很多，“哎，你这人就是开不得玩笑。” 　　“我现在也是在和你开玩笑。”白景将酒鬼拎起又在床上放下，摔摔打打的，很难说没有故意的成分，反正一点都不温柔，“说说，什么问题？” 　　这个房间里早就被酒鬼布置了隔音和防止人窥探的东西，看得出来防备拉满。 　　“大事。”酒鬼温吞地坐起，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之前的不着调竟然一扫而空，长相自带的霸气也显露了出来，才继续开口。 　　“哥们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 　　“……” 　　“……？” 　　“你不要一脸‘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难道不该为兄弟高兴吗？”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重要的大事不是这个。”在白景的沉默中，酒鬼叹了口气，真正严肃了下来。 　　和之前完全不同，冷硬而凶狠，眼神甚至都好像泛着血腥的红光。 　　“大概在半个月前，我族发生了数据失窃事件。图书馆的资料储存库里，过去族内搜集的重要‘技能数据’等重要数据失窃。” 　　“经过调查，甚至出现了新死的族人的尸体突然凭空消失的问题。 　　“我作为族内第一任‘刑警队队长’，负责调查这个事件。” 　　“储存在族内资料库的重要数据全部都被打上过族群的记号，这些记号被窃贼抹掉了很大一部分，但还有一些残留。我顺着残留记号和探测器的共鸣，追到了这里。” 　　“然后，调查进度就卡住了。” 　　“我是以游客的身份进来的，一进来就受到了监视和警惕。” 　　主要是因为实力根本无法隐藏。 　　再怎么压制，强壮的身体特征也和弱者完全不同——在更原始的时期，实力的强大和身体特征是正相关的。 　　后来才出现了看起来瘦瘦弱弱但很能打的家伙，但哪怕是这种人，气质和体态也和一般的数据生物不一样。 　　就像是凶猛的肉食动物混在一群柔软的食草动物一样显眼。 　　“你也知道，我从来都不会伪装。” 　　“……”白景想了想刚刚在酒馆里看到的那个样子。 　　……演技不是很好吗？ 　　“所以我只能趁着晚上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去调查。” 　　“但在到了这个地方之后，我这破探测器就再也没派上过用场。” 　　哐当一声，那个“破探测器”就被扔到了桌面上。 　　被盗走的数据资料是涉及一个族群未来发展的重要资源，新生儿的天赋能力全都要靠这些资源来开发，这是族群最宝贵的财富。 　　哪怕未来会进入和平时代，也不是能轻易放弃的东西。再说这个所谓的和平时代还不知道会维持多久呢。 　　“这个小镇表面上以刚刚开发没多久的旅游业为生，是黄羊族的领地。黄羊族是整个雅丹地区的势力的一部分，在整个雅丹联盟里算是比较弱的。” 　　“虽然占据了雅丹地区七个峡谷之一的优越生存环境，但本身的实力不是很强。” 　　“不过对旅游的开发好像比其他族群要好，这里的族人都挺为这个自豪的。” 　　“普通的黄羊族人几乎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小镇看起来也没有异常。我觉得真正的问题应该藏在黄羊族的族地里，但是现在还没能找到那个族地在哪。” 　　为了不重新燃起战火，他现在也不可能直接动手。无论黄羊族在雅丹地区里的地位怎么样，那也是雅丹联盟中的一员。 　　对黄羊族动手就是对整个雅丹地区的挑战，哪怕没人想真的打，真到了那一步也没那么轻易下台阶。 　　脆弱的和平。 　　只能这么勉强维护。 　　“黄羊族的族地藏得很深，我也没办法从这里的当地人嘴里套话。” 　　“别看酒馆里那个小姑娘笑得那么甜，口风却很紧，我之前喝那么多，一个字都没和我透露。” 　　这大概就是黄羊族过去在这里的生存之道吧。 　　“直到几天前，好像有雅丹联盟的上位者来这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总之被带进了森林里。” 　　“我想着他们应该是要去黄羊族的族地，就想办法跟了过去。但是那两个人都不好惹，我中途就被发现了，为了避免彻底暴露，只好退出来。” 　　“结果他们也不知道是和黄羊族闹翻了还是怎么样，被请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不好看。” 　　“而且与其说是被请出来的，倒不说更像是被赶出来的。黄羊族的新任族长送客的时候很客气，也很强硬。” 　　“那两个，一个是沙蝎族的祭师，一个好像是在战争结束后专门负责雅丹图书馆管理的管理员。” 　　“据说也是最初辅助整合雅丹地区族群、建立雅丹联盟的人。” 　　“我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找到了黄羊族的族地，但是被族地里的什么秘宝拦在了外面。” 　　“强行撕开结界会打草惊蛇，要是他们一下就给那些资料毁了，那我可就竹篮打水了。所以只能暂时撤回，之后我迂回调查，然后在想办法进入黄羊族的族地的时候，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女人。” 　　“谁？”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被这小子喜欢上的倒霉的女人？ 　　“谁也不是，她也是一个游客，不过是自由行的游客。” 　　“一来就住进了森林，根本没经过小镇，甚至不知道这里还有黄羊族这个当地族群。最开始她还以为这里是无人地带，后来则是以为这里是某个人隐居的地方。” 　　“见到我的时候还以为我就是在这里隐居的人，还和我道歉。你不觉得她傻得有点可爱吗？” 　　“……”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在收集果子……怪艰难的，我就顺手帮了她一把。” 　　“然后我们聊了起来，她提到她在森林里见到过‘隐居人的仆人’，因为那些人看起来不好招惹，所以她一直都在避免和那些人接触。” 　　“不过，这两天她的活动好像被发现了。” 　　“她还说遇到的时候解释一下自己没有恶意应该就没问题了。不过在我看来，她根本就是在被追杀。” 　　“我让她先躲起来了，顺便帮我盯盯森林里的情况。”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些事。” 　　“就这两天，那些森林深处、应该是从黄羊族族地里出来的人，偶尔会突然外出一段时间，然后拖着一两个昏迷过去的人回来，进森林深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将昏迷的人送出来。” 　　“还有，有看起来很狼狈的小崽子从里面逃出来，但没过多久就被抓住拖了回去。” 　　“为了救那个小崽子，她出了手。但反而自己还被伤到了，也彻底暴露。现在她受伤了……” 　　“总之，我需要一个帮手，所以我就想到了你，白景。” 　　“你知道，我不擅长救人……” 　　“白景，帮我。” 第55章 　　========================= 　　“我怕我到时候忍不住来点狠的，到时候你要拦住我啊。” 　　这才是白景被邀请过来的原因。 　　白景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而且过去和自己没有什么矛盾，还很擅长保密。 　　“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了，我没别的朋友了。” 　　他坦荡到让人无话可说。 　　白景哑然，忍不住想了想过去这混蛋的行事作风。 　　……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容忍这么一个混蛋的呢？ 　　哦，其实也没有容忍。 　　最开始，这家伙仗着自己的实力代表族群在各个重要关卡和必经之路强收过路费和保护费。 　　白景想起来了，自己是在被收过路费的时候选择了拒绝，然后才和这家伙认识的。关系好起来是之后的事。 　　在一场以“是否取消过路费等不合理杂费”为赌注的战斗之后。 　　…… 　　当初那场战斗，拉希德输给了白景，现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也就第一时间想到了白景。 　　主要是相信白景的能力。 　　绝对不是故意报复。 　　“这几天，我继续伪装成普通游客混在小镇里，每天装得像个废物一样去酒馆吃喝玩乐。”拉希德说，“还继续和那个黄羊族小姑娘聊天，就是想演一个已经被美女迷惑的白痴。” 　　“……你把‘你确定是演的吗’这个表情收回去。我说你是故意的吧？平时你的表情应该没有这么丰富。” 　　“你太多疑了。”白景收回视线，“然后呢？镇子里的居民信了吗？” 　　“应该是信了，我都这么努力演成那样了。”拉希德深沉地托着下巴，“现在他们应该已经以为我最开始找那个小姑娘问的那些问题，都只是在找借口和小姑娘搭话。” 　　“总之，我现在很火大。只有我一个人，我一定会直接轰掉整个峡谷，但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也就是不想引起两族的战争。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才刚来。”白景提醒他。 　　才听到这种单方面的描述，怎么有想法？ 　　“那事不宜迟，我先带你去现场看看。”拉希德拍了拍桌子，“走吧，争取今晚解决。” 　　今晚？ 　　你直接放火烧山应该就能这么快了。 　　白景这么想，却没有开口，生怕提醒了这个现在不是那么冷静的家伙。 　　以前他就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么一个家伙，竟然还有一个象征着正直和公正的名字，世界真的很神奇。 　　更神奇的是，这家伙现在竟然真的成为了“刑警队队长”。 　　谁任命的？这么瞎。 　　…… 　　没有谁任命的。 　　这完全就是拉希德自己找到族长要来的职位，现在整个“刑警队”的队员都是被拉希德强行拉入伙的，拉希德根本没有给他们拒绝的选择。 　　这不重要。 　　拉希德很快就带着白景潜入了深林，在离开酒馆之前，还特意制造了一点他们还在房间里的假象。 　　拉希德还特意将白景赶回自己的房间一趟，说是什么不想被监视的人以为他们两个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关系。 　　巧了，白景也不想，所以走得毫无犹豫。 　　以前拉希德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事。 　　是不是真的只是在意名声，白景现在自有判断。 　　…… 　　…… 　　倒也不是不相信拉希德的眼力。 　　但在听拉希德的描述的时候，白景觉得这家伙的眼睛已经被蒙蔽了，所以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前，白景其实还是有些怀疑的。 　　太巧了。 　　正好在那个时候出现，还被拉希德遇到，拉希德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中了什么美人计。 　　阴谋论在白景的脑海里不断浮现，但是在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又都消散殆尽。 　　一听到拉希德的声音就急匆匆地跑出来，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没有半点防备心，跑出来的时候还忘记自己受伤，动作大得拉到自己的伤口然后平地摔了一跤……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敌人。 　　甚至都不像是正常的数据生物。 　　这样的笨拙，在过去的时代乱跑的话，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至少得是风行那样的，才能顺利迷惑目标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又犯傻了……”那个看起来小小只的女孩害羞地挠着头，“其实我有点紧张……这位是？” 　　“没关系很可爱、哦，不是，我是说这很正常，现在随时可能会有敌人出现嘛。” 　　“这位？这位是我的朋友，你叫他白景就好。” 　　很敷衍的介绍。 　　白景深深地看了拉希德一眼，没想到他的眼光居然是这样的。 　　当初敌方派来实施美人计的那些输得不冤。 　　“你好啊，白景先生，我叫乐水，是一个正在修行的游客，未来想成为一个享誉世界的歌唱家！”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鸟儿一样清脆。 　　乐水是蜂鸟一族的翼人，而蜂鸟是目前已知的体型最小的鸟类。 　　…… 　　……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因为乐水受了伤，现在是被拉希德背着行动的。 　　“那个孩子……我之前见到的那个从里面逃出来的孩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古怪了。” 　　“我本来以为他应该是被刺激出了本体，而且他是混杂了多种数据的‘混血数据生物’，但仔细想象，就算是‘混血’，一次性展现出来的本体特征应该也不会这么多。” 　　“我这两天想了想总觉得他的特征有点奇怪。” 　　“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不稳定。” 　　像“怪物”一样不稳定。 　　这种证言里蕴含的意义可就太多了。 　　但前不久在贵族岭，白景都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存在。 　　这说起来有点刻板印象，但像这种稀奇古怪的事，似乎总会有贵族岭的贵族参与进来。那些贵族就是喜欢这种特殊的，用以彰显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和贵族发生过冲突的战士只多不少。每一次爆出点什么夸张的大事，似乎都能听到有“贵族”参与其中。 　　不知不觉就形成了这样的刻板印象。 　　不过很多自觉正义的贵族不想听到这种言论，所以明面上也很少人提起。这种刻板印象也就变成一般不会想起，但只要遇到什么相关的事，就能立刻联想的东西。 　　上一次风行在贵族岭联合了当地一部分贵族的行动，可以说是将贵族岭搅了个天翻地覆。可即使是这样，最终发现的也只有一些“怪物”。 　　一部分贵族饲养“怪物”，而被饲养的“怪物”只是正常的、普通的、符合普遍大众认知的那种“怪物”。 　　如果是在他离开之后又发现了什么东西，应该早就被爆出来了——白景在赶路的时候，一路上都能听说贵族岭那边发生的动荡。 　　所以应该也不是在他离开之后有什么新的发现。 　　难道说这一次居然是很少见的、贵族岭那边的贵族没有参与进来的情况？ 　　类似“怪物”的数据生物——这样的词汇出现，就代表很有可能是“改造”。 　　“数据改造。” 　　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谁先研究出来的一个所谓“变强的方法”。 　　但副作用很大，所以后来也渐渐被放弃。 　　白景曾在某地的图书馆里看到过相关记录。 　　那本书上还有后来者新补充的内容，说是也有“学者”想要将这种技术用在对“怪物”的改造上，让“怪物”也变成真正的数据生物，但实验最后失败了。 　　还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去压制后果。 　　生命的创造和改造，是从古至今的禁忌。但触发禁忌的人，也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当时那本书里最后新增加的案例看得人皱眉，考虑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白景将案例记了下来。 　　这次会是类似的情况吗？ 　　如果是的话，就要成为新增加的案例了。 　　这种时候，白景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在那本书后面的空白页增加新内容的人。 　　——数据世界的图书馆是特殊的，里面的书籍最后永远留有空白页，是供给后来人增加新内容的空白。任何人都可以在空白页写上自己所知的新知识。 　　新写上的知识或者事迹需要经过特殊程序审核，一旦被判定为胡编乱造就会被消除。除非最开始就写在“谣言区”或者“野史区”的书籍里。 　　也不知道当初写下那个案例的战士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 　　在的。 　　写下案例的战士本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情人谷外附近的沙漠区域里，准备和新认识的祭师小姐一起执行潜伏任务。 　　风行完全隐身在沙漠中的狂风中，而漫天的黄沙遮挡住了除了风行之外所有生物的视野。 　　连身为“本地人”的沙蝎族和黄羊族，都无法完全无视这场大风的破坏力。 　　这本来就是风行招来的大风。 　　为了还原之前一部分受害者们失踪前的天气情况。 　　这种大风，无论对谁来说都是危险的，是哪怕长久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生物都需要小心对待的。 　　在外出的时候不注意天气、一不小心在黄沙中落单，就随时会被黄沙掩埋。所以才需要祭师的指引和保护。 　　黄羊族也有一个祭师。 　　能力没有苍穹强，但也是值得尊敬的祭师。 　　如果在黄沙中迷路的落单者，正巧遇到祭师……会发生什么呢？ 　　苍穹伪装成普通的沙蝎族女人，在即将倒下时见到黄羊族祭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第56章 　　========================= 　　眼前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世界突然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金光闪烁，水浪淹没理智，也扭曲了一切，大脑也随之变得一片空白。 　　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完全沉浸在了古怪的多彩世界里，不知道周围都在发生些什么。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那个身影太过熟悉，所以苍穹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过去各族的祭师一直以来都是有交流的。 　　可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发生了什么，苍穹就完全不记得了。 　　甚至都来不及担心自己的伪装够不够骗过应该同样很熟悉她的黄羊族祭师，也来不及向风行发出暗号。 　　还好风行一直都关注着她的情况，也就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 　　在风行的眼里，并没有什么黄羊族祭师出现。 　　苍穹是突然倒下的，这和最开始说好的差不多。虽然有点突兀，但也符合遇难者的身份。 　　为此风行还按照苍穹的要求，在苍穹的身上伪造出一些伤口，还增加了面部和嘴唇干裂的化妆效果，保证即使有人凑近观察，也看不出问题。 　　如果不是发现了本来就模糊的光线的细微变化，风行也不会察觉到竟然有人靠近了苍穹。 　　这片沙漠里的月光有些特殊，清澈透亮仿佛能穿透一切阴霾。 　　苍穹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即使是想静观其变，也该给出暗示，这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风行立刻意识到出事了，隐藏身形上前查看。而在手触碰到“苍穹”的瞬间，奇怪的触感就让风行顿了顿。 　　风行捏起了一张皮，用力一掀——假象也随之被掀开，真正的苍穹已经不在这个位置。 　　这是……拥有特殊技能的数据生物的兽皮。 　　风行捏了捏兽皮，沉下了脸，同时，也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张兽皮好像有点奇怪。 　　…… 　　兽皮自带的技能效果是“伪装”，这应该是兽皮的原主人本来就有的“特殊技能”，被人强行用这种特殊的方法保留在了剥下的兽皮上。 　　兽皮则是经过特殊处理才得以保留，而不是和尸体一起化作数据消散。 　　风行闻到了细微的特殊药水的气味，气味成分有点复杂，一时间没办法立刻认出。 　　可能需要专业的设备来做分析，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扯下伪装现场环境的兽皮之后，所有的线索就都暴露在了风行的眼前。 　　那个带走苍穹的混蛋身上恐怕也披了一块类似效果的兽皮，所以明明是在风中穿过，却没有在风中留下任何信息。 　　还好，风行的行动够快，地上留下的苍穹被拖行的痕迹和沉重的脚印都还没有完全被风沙掩盖。 　　这张兽皮就这么留在这里，看来对幕后黑手来说也不是那么珍贵。只是，都在这种环境下将人带走了，留下这种假象还想迷惑谁？ 　　难道是之前烽云和苍穹上门调查引起了警惕，他们才会这么谨慎？ 　　比如怀疑那只是一个诱饵，实际上肯定有别人在旁边看着。 　　也不需要真的看出旁边是不是真的有人，更不需要确定倒地的人的身份——苍穹没有发出信号，可能是真的被放倒了。 　　对方有足够的自信放倒任何人，因此不需要在意“诱饵”到底有什么身份。也有自信骗过可能在旁边的任何人，所以才敢这么顶风作案。 　　风行一边追踪痕迹，一边分析情况，很快就追上了还没有跑多远的黄羊祭师。 　　些许的光线变化这一次被精准捕捉，而且这一次捕捉到的光线变化比之前还要更清晰一点。因为黄羊祭师活动起来了。 　　黄羊祭师的速度很快，跳跃和奔跑间动作也很大，这就让那张皮的伪装变得不再稳固。 　　风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若隐若现像极了沙漠中的幽灵，偏偏没有被黄羊祭师察觉。 　　如果有人远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毛骨悚然。 　　风行幽幽地跟着黄羊祭师，穿过了裹挟黄沙的狂风，回到了黄羊族的族地——情人谷。 　　一个听上去很美好的名字，但其实很普遍。 　　好像无论哪个地方都有这么一个叫情人谷的地方，而每一个情人谷的背后都有一对凄惨的情人爱而不得的故事。 　　但实际上那些故事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因为某些散落的资料上记录的信息被流传开来，谁也不清楚。 　　就像流星一样，在最初从宇宙间洒落在整个数据世界的片段数据里，总是记载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最早的数据生物，也许会有用这些数据片段里的某些词汇来给自己附近的地方进行命名。 　　情人谷里的情人镇，这种普通又敷衍的名字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 　　这似乎是个专门用来招待游客的镇子，恐怕才建起没多久，所以建筑实际上都很新，只是被做出了老旧的风格。 　　周围没有任何太多军事防御措施，就更不像是从战争时期就遗留下来的镇子了。就算是战后拆了，也不至于拆得这么干净。 　　镇子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很好，在战争时期绝对是容易被攻破的地带。这么不安全的地方，放在以前是绝对不会用来居住的。 　　但这座镇子里的居民都适应良好，对只有那么些许的游客的招待都很热情。 　　风行跟着黄羊族祭师穿过了镇子，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周围的黄羊族族人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谈笑的时候，他们的祭师扛着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落难者回来，似乎是想干什么坏事。 　　“那个人今晚没再来酒馆了吗？” 　　“是啊，可能是被朋友拉住了吧。” 　　“听上去真是奇怪，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你就不用担心那个莫名奇妙的人总是缠着你了吧？” 　　旁边的黄羊族女孩在讨论着游客的事，看上去有些苦恼。 　　那似乎是个很麻烦的客人，在这个小镇里待了一段时间，给镇子带来了不少麻烦，在这个小镇里已经出名了。 　　今天早上有朋友找了过来，然后那个人就被朋友拖回了酒店，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听上去可真奇怪。 　　风行跟着黄羊祭师一路穿过了小镇，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入了森林。在穿过小镇之后，黄羊祭师就更没有顾忌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风行也稍稍加速追了上去。 　　突然！ 　　有什么东西朝着黄羊祭师冲了过去。 　　“终于逮到你了！” 　　砰的一声，前面突然炸开。 　　风行猛地停下了脚步，微微睁大眼睛感受扑面而来的飓风，仰头看着硝烟缓缓升起。 　　风行微微张嘴。 　　……啊？ 　　这么巧，黄羊祭师的仇人找上门来了？ 　　…… 　　不是仇人。 　　在感觉到一股凌冽的剑气从身后传来的一瞬间，风行下意识避开的同时，回了一招作为招呼。 　　熟悉的气息一下就让他们都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是熟人。 　　“哇……”风行看着同样错愕的白景，眼神微亮，“又见面了啊！” 　　“……” 　　“……” 　　“又见面了。”白景只呆滞了两秒，就收回了剑，状态回归，冷静地朝着风行点了点头，却难掩尴尬，“抱歉，没发现是你……” 　　“那是因为我伪装得很好啊。”风行愉快地说。 　　而且在战场上突然遇到熟人，也必须要保持警惕。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这一次这位熟人的立场和自己是不是依旧一样。 　　风行能感觉到刚才白景已经留手了，应该只是想限制住这个不知名的跟踪者的行动。 　　恐怕也是因为，白景他们的目标也是黄羊祭师。而面对另一个疑似目标相同的人，下手当然没有必要这么狠。 　　“所以，刚才那位是？”风行指了指前面，“你朋友？” 　　“不，我不认识他。”白景听到前面传来的怪叫声，也不是很想说认识。 　　那家伙，真的想要维持形象吗？本性都快暴露得差不多了吧？ 　　…… 　　…… 　　“啊？你们本来是想利用这个老东西潜入有问题的地方？”拉希德停手之后听到了真相，愣了愣，“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过我觉得也不用这么麻烦。”拉希德说。 　　“我看这女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就算潜入应该也做不了什么。正好，这个老东西的打扮应该就知道是身份贵重，直接逼问他算了。” 　　拉希德并不是鲁莽行动。 　　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祭师的地位，但他从乐水那里听说过，这个老头之前也是经常外出去捡人的家伙。 　　身上穿的衣服还比别人贵很多，地位肯定高。 　　正好实力又不是很强，那还不动手，留来过年吗？ 　　“要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风行有些好笑，一边检查着苍穹的情况，一边回答，“苍穹不是特别擅长战斗的战士，但实力肯定是比黄羊祭师强的。” 　　“现在却毫无反抗地被放倒了。” 　　“我想如果你真的要正面动手的话，要注意的阴招可不会太少。” 　　“而且，你也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吧？除非你想引起战争。” 　　“……嗯？你认识我？”拉希德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他知道白景也不会直接说出他的来历。 　　“算是吧，我以前是一个情报分析员。” 　　“哦，这样。”那不奇怪了。 　　拉希德不好奇了。 　　情报员。 　　他最讨厌的就是和情报员打交道了，总是一堆要求和意见。 　　谁想战斗得爽的时候还有一堆指导。 　　烦人。 第57章 　　========================= 　　风行将拉希德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笑了笑。 　　反倒是白景的反应还更大一点，不太赞成地看着拉希德，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另一个朋友用这种态度对待。 　　礼貌一点。 　　白景用眼神警告。 　　——另外从好感度来说，他站在风行那边。 　　好吧。 　　拉希德耸了耸肩，收敛了。 　　风行在昏迷过去的黄羊祭师旁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携带的东西。 　　祭师服实际上是用兽皮做的，但表面上披上了一层正常的布料，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 　　祭师服下藏着不少东西。 　　一些主要为定风作用、方便在天气恶劣的沙漠里活动的功能性晶石——晶石看起来比较高级，而且还经过了较高水平的切割和再制作，不像是这片荒芜的土地会有的技术。 　　一些在沙漠外出必备的东西，比如水壶、食物之类的。 　　还有就是，让苍穹倒下的东西。 　　风行从兽皮祭师袍下摸出了一颗类似珍珠的大圆珠，轻轻扇闻，闻到了属于大圆珠上属于大海的气息。 　　在微光下，大圆株上流光溢彩，轻轻一转，就能看到里面仿佛有金色的海浪在转动。 　　金色的海浪。 　　对风行来说，这是个有些熟悉的景色。在去见烽云之前，风行才在这片沙漠尽头的大海里，见到了这样的景色。 　　这应该不属于沙漠。 　　那片大海里的族群也牵扯进来了吗？又或者，是受害者。 　　现在没有实验体，无法确认这个大圆株真正的效果。不过祭师身上就这个东西看起来最特殊，应该没错了。 　　风行将大圆株没收，在确认过祭师身上的通讯设备之后，起身。 　　“果然，这个祭师在被你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向某人发出了警报。”风行看向拉希德，“现在山谷里面的人应该有反应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现在不能再浪费时间。” 　　！ 　　拉希德的眼神一肃，脸色黑了下来。 　　“这老头反应这么快？” 　　拉希德自觉自己动手已经够快了。 　　“提前设置好的警报，只要一被攻击就能触发，当然快。”风行也没有责怪拉希德的意思，“那么现在，就请听一下我的建议吧。” 　　非常礼貌的用词，拉希德却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感让人毛骨悚然，拉希德孤疑得看了风行一眼，对上那张陌生的笑脸的时候，又打消了疑虑。 　　他不认识这种一直会笑得这么轻松单纯的人。 　　“你有什么打算？”拉希德问。 　　尽管不喜欢和情报员打交道，拉希德却不得不承认，在一些行动中，有些情报员的建议是不可或缺的。 　　…… 　　……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每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在这座山谷间穿梭，无法被普通人的肉眼捕捉。 　　哪怕是已经飞到了半空的拉希德，俯视全局时，也不过只能捕捉到一缕飞快闪过的清风。 　　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缕清风就会被淹没在突然刮起的大风里，根本一点都不显眼。 　　拉希德张开了手，密密麻麻的蛛丝顷刻间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地将整片山谷覆盖。 　　阴影笼罩在山谷之上，也将那个普通的小镇包裹在内。 　　惊叫声从小镇里传来，慌张的黄羊族和数量不多的游客或是惊慌或是愤怒地询问发生了什么，却得不到准确的回应。 　　有人抽出了刀，想要砍断蛛丝，却发现蛛丝异常刚硬，铛的一声，反而让刀先崩出了一道小口。 　　“我的刀——！！！” 　　一声惨叫掀起了更强烈的慌乱，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的武器攻击，却丝毫不起作用。 　　火烧不熔、水浇不断，连腐蚀用的毒都没有蛛丝本身的毒液强。 　　其中有人甚至能感觉到放下蛛丝的人手下留情了，那些毒液只是在防腐蚀，而没有对沾上蛛丝之后无法摆脱的人造成什么伤害。 　　体型娇小的黄羊族想要从缝隙间钻过去，却被蛛丝捕捉，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蛛丝的纠缠。 　　再进一步，甚至可能被完全包裹吞噬、又或者被缠绕到窒息。小镇里所有人的行动都被限制了，山谷深处却因为特殊的阵法，防住了这些蛛丝。 　　蛛丝形成的网只在阵法外围包裹，没办法更近一步。 　　完全没有超出拉希德的预料。 　　“啧。”拉希德有些不爽地停下，没有再浪费力气去进一步侵蚀阵法、或者扩张蛛丝的笼罩范围。 　　情人谷很大，想要长时间的完全笼罩整个山谷，太浪费力气了。哪有人没事干这种事，反正拉希德自己没试过，也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 　　如果只是破坏的话，他倒是能知道需要花多长时间将这里变成一片只剩下毒液残留的荒芜之地。 　　但乐水很喜欢这个地方。 　　而且，要是真的那么干了，那就是在宣战，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我的未婚妻失踪了！”拉希德的声音一下就传遍了整个山谷，“我现在怀疑是你们拐走了我的未婚妻！我警告你们！快点将她交出来！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 　　…… 　　风行只是让他找一个占据道德高地的理由，比如朋友失踪了，比如重要的武器被偷走了。 　　没让他说根本不存在的未婚妻失踪了啊！ 　　听到那一声吼的时候，风行踉跄了一步，突然觉得有点丢人。 　　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的？ 　　风行依稀记得拉希德以前还说过这辈子都不需要对象，对于别人黏黏糊糊的感情还相当不屑。 　　“他有未婚妻了？”风行转头问白景。 　　没有的话，以过去这家伙对感情的那种态度，不可能会喊出这种理由的。 　　风行不知道拉希德和白景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只知道现在比起她，白景对拉希德的了解还更多的样子。 　　“没有。”白景摇头，顿了顿，解释了一句，“他说的可能是乐水……就是之前他救下的那个蜂鸟族女孩，不过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也没表白？”风行一边赶路一边问。 　　“没有。” 　　“……那位乐水知道他的意思吗？” 　　“看起来不知道。” 　　“……我说，这种时候脱口而出那样的理由，他该不会没想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误会有一个未婚妻吧？” 　　“……”白景细思了一下。 　　很有可能。 　　风行和白景对视一眼，收回视线。 　　算了，管他呢。 　　现在这种事不重要。 　　拉希德的主要任务是吸引山谷深处那些藏匿者的注意力。 　　祭师被突然袭击的理由是拉希德想要找到自己失踪的未婚妻，总比是因为有人想要调查山谷里的异常要好很多。 　　而风行和白景，就趁着这段时间潜入山谷，进行调查。 　　双管齐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确定这里的情况，最好能找回丢失的资料，以及救回之前被抓走的人。 　　同时，为了警告拉希德先不要乱来，风行在行动之前，还是想办法启动了那颗大圆株的效果。 　　专门对着拉希德晃了晃，也是顺便确认了一下大圆株的基础效果。 　　效果很好，本来还想着干脆直接进攻的拉希德现在安分了很多，愿意完全按照计划行动了。 　　风行觉得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将苍穹和乐水的安全交给他来保护。 　　重点是乐水。 　　乐水之前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他们不尽快处理掉山谷里的那些家伙，乐水迟早会被报复。 　　乐水说如果可以，还想要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不想这么快离开。 　　情人谷很美，无论是瀑布还是特殊的植物、又或者是山谷本身、山谷里藏着的各种洞窟，都各有各的美。 　　就这么离开，未免太遗憾了。而且在这么美的地方，不想见到发生那样悲惨的事。 　　“就是这里了。”风行来到了阵法前。 　　这是乐水提供的地址，据说也是疑似阵法的薄弱处，因为这附近留下过很多逃跑的痕迹，而且上一次乐水看到的孩子也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被踩踏过的草丛、留有血迹的树干、被抓过的花朵、残留着攻击痕迹的石头……这里确实有很多挣扎过的痕迹，也有一些似乎是跑得更远一点的，但痕迹总是延伸不了多远。 　　乐水说的是实话，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里面的人没有清理掉这些痕迹？ 　　如果被路过的外人发现了这些痕迹，立刻就会被意识到这里的异常吧？ 　　至于阵法的薄弱处，大概是因为黄羊族没办法修改。 　　风行抬手按住阵法屏障，在触发的一瞬间，就将阵法的波动压下。 　　这种保护一大片地方的大型阵法，不是那么容易修改的。如果这是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就存在的漏洞，而最初建造阵法的人又不在了，那就没办法再修改。 　　除非能找到同水平、甚至更高水平的阵法师。 　　白景没等太久，就看到一扇门以风行的掌心为中心展开。 　　很厉害。 　　那些在自己眼里复杂得能将脑子打结的线条，在风行的手下却乖乖移动、逆转，最终变成了一道门。 　　白景穿过那扇门，没有引起半点阵法波动。 　　“你果然很厉害。”白景忍不住说了一句。 　　“嗯？”风行回头，看到了白景那满是真诚的称赞的微亮目光。 　　“……” 　　糟糕，有点压不下唇角了。 　　“……谢谢。” 　　压不下干脆不压了，风行的笑容明朗，穿过树林洒落的清晨的碎光落在那个笑容上，突然有些晃眼。 　　……？ 　　白景的脚步一顿。 　　心脏这种异常的突然跳动……不妙。 　　“风行。” 　　“嗯？”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白景严肃下来。 　　这里可能有什么陷阱，他的危机感直觉被触发了。 　　“是吗？”风行有些疑惑，“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我们还是更小心一点吧。” 　　“嗯。” 第58章 　　========================= 　　风行和白景的潜入没有引起黄羊族族地内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希德吸引了过去，但暂时还没有人出面去回应拉希德。 　　在蛛丝的作用下，被触发的防护屏障变得肉眼可见，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笼罩在这个山谷深处的凹地。 　　蛛丝逐渐嚣张地延伸、覆盖，似乎要连些许可穿透的光线都全部隔绝。黑暗逐渐降临山谷内，让整个山谷族地都更加慌乱了起来。 　　主事人不在。 　　“祭师！祭师在哪里？！” 　　风行侧身躲到树木间，看着几位黄羊族族人在小路里奔跑，速度极快。 　　远处有人在喊着要找祭师，有人在喊着要找族长，也有人在喊着，要将什么东西转移。 　　“那是谁？！” 　　“什么未婚妻？！难道之前的那个是……” 　　这么说的人挨了旁边的人一拳，原本要说出来的话被严厉制止堵了回去。 　　“什么未婚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当然不愿意承认。 　　也对自己“无论如何都拿不出人”，相当有自觉。 　　风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和白景比了个手势之后，一起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那个要去转移什么东西的黄羊族族人继续潜入，暂时不去管族长。 　　拉希德已经将这里完全封锁，从正常渠道，族长是跑不了了。 　　族长可能会出面去应付拉希德，也有可能会立刻和其他重要的秘密一起用其他特殊方式转移。无论走哪边，他们都总会遇到。 　　不出预料，祭师之前发出的消息果然已经引起了黄羊族的警觉。 　　整个黄羊族族地虽然因为拉希德的突然袭击而显得有些慌乱，实际上却早就有了行动。 　　至少在隐藏和转移关键设施的行动上，称得上是有条不紊。 　　这些设施都在隐秘的洞窟里。 　　…… 　　…… 　　泥黄色的石雕拱门仿佛自然形成、也仿佛是人工雕刻，上面还残留有风蚀的痕迹。独特的加工让那扇单独立在空地上的拱门成为了一个界门。 　　只有以正确的方式通过那扇界门，才能看到那些隐藏的洞窟。 　　在通过那扇界门之前，高高的石壁上只有风蚀留下的各种并不深入的空洞、和被风刃切割出来的平台。而那扇门也仿佛只是普通的观赏门。 　　或者只是黄羊族的标志性建筑物，石门前的空地平台就是黄羊族平时开启族内重要活动时聚集的场所。 　　如果不跟着这里的族人一起进入，风行想要破解石门上的“锁”，大概还要花一点时间。 　　每个族群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哪怕是风行，也不能说自己已经了解了数据世界所有的知识。 　　风行拉着白景，化作一缕风，跟着前面的黄羊族族人，悄悄溜进了石门内。 　　遍布一整面石壁的洞窟倏地映入眼帘，极其震撼。 　　但更让人震撼的，其实是呜呜哀泣的风声中夹带着的呜咽和嘶吼、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仿佛有阴冷的怨气在这里聚集，激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顷刻间就爬了满身。 　　似乎连这里的黄羊族自己都有些不适，连脚步声都加快了不少。 　　周围的地面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植物枯黄，连杂草也无法存活。 　　比外面的沙漠戈壁更加荒芜的气氛笼罩在眼前的一整面石壁，一瞬间，甚至让风行感觉回到了战争时期。 　　这简直就是完全失去理智的战后的战场上才有的感觉。 　　风行的面容微僵，跟着之前的黄羊族进了其中一个洞窟，甚至都没有心情和白景交流些什么。 　　但她相信白景也已经察觉到了。 　　石壁外的那片空地里、有些植物的模样分明是被“病毒”污染过才会有的。 　　而且，那不是“最近”才造成、也不是更久远以前留下的痕迹。 　　…… 　　…… 　　洞窟内的环境和想象中的不同，并不昏暗、也并不阴森，甚至显得有些奢华。 　　越是往里走，石壁上的装饰就越是华丽。那些自然风蚀形成的痕迹在刻意的装饰下都仿佛变成了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甚至镶嵌着宝石。 　　宝石在特定的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为这条路又增添了新的光彩。 　　光芒同样遮掩了溅在石壁上不好清理的痕迹，精致的布料掩盖了血迹，没有被掩盖的部分也像是什么特殊的装修风格。 　　总有人会喜欢。 　　现在的数据生物还没有脆弱到不能见血的地步，反而越是实力强劲的数据生物，就越是适应血腥的存在。 　　在脱离战场之后，幸存下来的人总能分成两种——不想再见到同样的景象、却总能在午夜梦回间不得已回到硝烟和旗帜下的人，以及沉迷于沙场、甚至怀念着那时闻过的血腥味的人。 　　这个地方、以“招待”为目的弄出来的“装修”，足以表明平日里招待的“目标群体”都是什么人。 　　问题在于，这里都有什么“招待活动”？ 　　和贵族岭那时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雅丹地区失踪的人都很快就能回来，只是在失踪之后丢失了体内的一小段数据。 　　另外，就是其他族群的数据丢失和这个地方有关。 　　可以推测，这里的“招待活动”，也和这些丢失的数据有关。 　　除此之外，还有乐水目击到的“疑似被改造的数据生物”——如果真的存在，那么这些数据生物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被改造的数据生物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是雅丹地区内的，烽云肯定会发现。 　　烽云现在也负责各族崽子们的教育活动，在这方面抓得很紧，黄羊族不可能顶风作浪。 　　但凡有一个崽子失踪，烽云也必定会记录下来，也不可能完全不和她提起。 　　答案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不需要自己瞎猜，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不让人有任何侥幸心理。 　　风行被白景拉进旁边的洞窟里躲避，闭上了眼，听到了底下传来的声音。 　　“外面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一点小意外，各位客人不需要担心，我们都会处理好的。” 　　“不会被发现了吧？” 　　“最近有些爱管闲事的家伙可是追得很紧的，我听说雅丹地区不是也有很麻烦的家伙在看管着吗？” 　　“那两位已经被我们打发回去了，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请各位务必放心。” 　　“是吗……”“客人”半信半疑，“不管怎么样，你快点将我要的货拿出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拿完货就走。” 　　“货”是什么？ 　　在囚笼被推出来之前，风行已经得到了答案。 　　其实早有线索。 　　最初掩盖了苍穹被抓走时的那张明明还算珍稀、却被随意丢弃的兽皮，就已经能证明了。 　　风行听到白景将剑柄握出了细微的咔哒声，而这个声音又被底下恐惧和求饶的吼声掩盖。 　　在重新睁眼看到白景绷紧的侧脸的时候，风行知道白景的血气现在和她一样正在翻涌、沸腾。 　　要动手吗？ 　　不需要询问。 　　风行看向下方，和白景没有任何视线接触，却几乎和白景同时出手。 　　剑光朝着“客人”砍过去的同时，风刃也砍向了精钢制成的囚笼。 　　囚笼里关着的是被改造过的人鱼族。那只人鱼的身上多出了不自然的翅膀、手臂上的肌肉也异常鼓起，心脏的部位皮肤成透明状，将里面明显属于晶体族的水晶状心脏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非自然形成的数据生物，和一般数据自然融合形成的“混血”数据生物是不同的。前者明显能看出缝合的怪异，而后者则是符合生物基础活动要求的奇迹。 　　眼前的数据生物，被缝合的地方，甚至有“病毒”侵蚀过的痕迹。 　　这是强行的连接。 　　利用病毒侵蚀掉所谓多余的部分，只留下自己想要的部分，再强行连接数据。 　　这样的数据生物不可能活太久。 　　而无论是黄羊族和“客人”，都不需要他们活太久。 　　黄羊族的“研究”依旧算是成功的，成功地让“客人”想要的、固定的、不同的能力同时出现在一个生命体里，让固有的能力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而这些承载了固定能力的数据片段，就是“客人”想要的果实。 　　比起自己去满世界搜集散落的数据片段、再在那些片段里撞运气一样去找自己想要的能力，又或者是去挑战拥有类似能力的强者、经过一番辛苦的战斗之后终于成功吞噬对方的数据—— 　　“客人”更想要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得到想要的结果。 　　雅丹地区内失踪的族人体内缺失的数据片段、拉希德的族内失窃的数据，全部都是黄羊族的实验素材。 　　至于这个本体应该只是人鱼的孩子，应该也是黄羊族悄悄拐来的。 　　这孩子原本的家乡，会是那片金黄色的海吗？ 　　轰隆——！！！ 　　囚笼被切割开来，残铁轰然倒下，清新的风吹散了血腥味，仿佛也驱散了痛苦。 　　刺目的光模糊了来到囚笼前的精灵的身形，小人鱼抬起头来，只见到了一个朝着自己伸出手来的模糊的影子。 　　“想离开这里吗？还是想要报仇？” 　　愤怒的惊叫声从囚笼外传来，小人鱼并不知道光芒底下都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吵闹的动静。 　　小人鱼抓住那只手，倒在了精灵的怀里，然后在精灵的身上闻到了属于家乡的、夕阳下海风的气息。 第59章 　　========================= 　　小人鱼现在已经虚弱到没办法给出更多回答了。 　　被改造之后的身体无法承受更多的活动，甚至可能简单走两步都会破坏某种平衡。 　　风行不去管身后的战斗，完全将战场交给了白景，抱着小人鱼走到不容易被战斗波及的角落，给小人鱼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 　　和预想中的一样糟糕，完全就是强行拼凑出来的“成品”，只维持住一种微妙的平衡，以至于哪怕想要治疗，一时间都想不到更好的治疗方案。 　　恐怕要去找更专业的医师了，在那之前，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小人鱼的情况，延长寿命。 　　这里的受害者，还不只有小人鱼一个。 　　被这样强行混合出来的数据生物是非常脆弱的，为了让他们在被“客人”接走之前存活下来，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和设备。 　　这些东西，都在更底下的地方。 　　四通八达的风带来了其他受害者们的哀嚎，也在汇报着有黄羊族的族人正在悄悄转移重要仪器和“贵重实验品”的行动。 　　必须要马上阻止。 　　这底下有传送阵，一旦等他们全部被传送走了，传送阵又被破坏，那想要抓住他们就麻烦很多了。 　　“真是够了！”身后传来了理不直气也壮的愤怒，“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只是来买东西的而已！他们提供商品，我来买，我有什么错！我还花钱了！” 　　嘴上这么说，底气却不是很足。反击的力度增大，分明是想要抓住机会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跑。 　　也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历，显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违反了现在“共识”的禁忌的。 　　“你到底是谁啊！我们就不能好好沟通？！” 　　竟然没能认出白景的剑，就意味着大概率不是白景过去经常活跃的那些区域的人。 　　甚至不可能是战后才出生的新生代，那家伙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年轻，而且哪怕是新生代，应该都有听说过白景的传闻。 　　尽管只是听说过的话，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需要解救的受害者还有很多，每一个都是被实验过的脆弱的存在，不能受到更多的刺激。 　　“客人”开始反击，战斗的动静打了起来，可能会让洞窟深处也跟着振动。 　　必须尽快解决。 　　白景也是这么想的，却突然给了风行一个手势，正好打断了风行原本想要支援的动作。 　　这里最难对付的只有那个“客人”，因为“客人”的身上带了一些麻烦的自保道具，短时间内牵制住了白景。 　　不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风行很快就发现，她还是太小看白景了。 　　白景确实不擅长应付稀奇古怪的阵法和道具，但也只是不擅长“解除”。 　　不擅长“和平解除阵法效果”。 　　暴力破坏，那还是很擅长的。 　　只要不需要担心被阵法或者道具保护着的人或物品。 　　正好，现在就是不需要担心的情况——面前这位死不悔改的“客人”让白景很难手下留情。 　　仅凭直觉，白景找到了能够破坏道具的最佳节点。 　　那把剑在挥出去的同时突然脱手，剑光骗过了“客人”的眼睛，在“客人”下意识抬手格挡的时候，绕开了原本落下的轨迹。 　　只有风行看到了，那把剑眨眼消失之后、出现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直刺那个“节点”。 　　那个道具有些特殊，破坏道具的节点并不在中心，而是在更隐秘的角落，显然是被人有意隐藏的。 　　但在刚才的过招中，白景凭借经验，依旧马上就找出了真正的节点，或者说，“命门”。 　　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骑士”会用的招式。 　　能够让剑随心动的绝对不是“骑士”，风行在想白景以前是不是还去过“求仙岛”。 　　名叫“求仙岛”的区域是数据世界内最大的“修仙界”，修行的力量体系相当特殊。“求仙岛”上的数据生物也总是会自称自己是在“修仙”。 　　显而易见，那片求仙岛、以及求仙岛上那些适合“修仙”的居民，都是由另一个世界里和“修仙”相关的数据形成的。 　　那些人并不封闭，也不算开放。他们欢迎任何人一起修仙，但也不主动去宣传自己的力量体系，所以在数据世界里，没有“魔法”、“圣力”之类的力量体系这么有名。 　　如果不是在战争时期从那里走出过很多强者，“求仙岛”的存在感会比现在更加薄弱。 　　咔哒！噗嗤！！！ 　　锋利的剑尖刺破了道具，直接穿透了“客人”的胸膛，总算是让“客人”安静了下来。 　　紫色的血从剑尖留下，啪嗒一声滴落到地面上，兹兹的腐蚀出一个小坑。 　　哦豁，看来这位“客人”的来历也不简单。 　　尽管这么想着，风行却和白景一样，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样，就移开了视线。 　　风行现在对白景的剑更感兴趣。 　　那把剑本来也不是什么“西洋迅捷剑”，也不是什么宽剑大剑，而是一把特制的“中式细剑”——这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分类，这些剑分别来自不同的文明。 　　本来以为只是个人的喜好和习惯，根据过去找到过的资料上记录的数据请人特别制作的，但如果去过“求仙岛”，那就不太一样了。 　　那把剑说不定也有什么来历呢？ 　　“求仙岛”上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神奇的奇遇了。 　　“御剑术”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求仙岛”才能学到，哪怕只会魔法的“物体漂浮术”之类的术法，也能做到相似的效果。 　　而且说不定也有和“修仙”有关的资料散落在其他区域。“求仙岛”会长期派人在外搜集这些资料。 　　谁知道呢？ 　　自己和白景现在的交情，已经达到了可以聊起过去的程度了吗？ 　　风行有时候很喜欢聊天。 　　搜集情报总是要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天，也需要极快地和人拉近距离，哪怕自己和对方一分钟前还不认识。 　　但是在和人正常相处的时候，风行也不是那么喜欢用上那些套取情报时的招式。 　　甚至反而偶尔会过度地在意距离感。 　　只是偶尔。 　　所以才会被人吐槽。 　　【你到底是怎么分辨那些是正常相处的时候、那些是需要搜集情报的时候的？】 　　【我看你正常和人相处的时候能搜集到的情报也不少啊！那已经是收敛了的结果吗？！】 　　风行很难和外行解释什么是“直觉”。 　　尤其是像这样的笨蛋外行在听到她的解释之后还会说她是作弊开挂。 　　很多时候，直觉也基于经验。 　　一道让大脑刺痛的灵光倏地闪过，风行猛地转头看向了旁边。 　　——就像这种时候。 　　很难说得清是眼角余光或是其他感官先捕捉到了异常，还是真的存在某种直觉，总之及时捕捉到了危机感。 　　风行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速度仿佛比光还要快。 　　白景只能感觉到一股风刮过，一时间甚至都没能捕捉到风行的身影。 　　但白景还是及时反应了过来，在思考风行到底发现了什么之前，抽出了剑冲向了刚刚被风行放在角落的那个小人鱼。 　　风行动身之前只来得及扔下一个简单的保护道具，但可能不够用。 　　不需要思考，身体先一步行动，先护住了也许是被风行哄睡的小人鱼，才看向了风行那边。 　　风行捏住了之前他们跟踪的那个黄羊族族人的手，用力到甚至直接捏断了手臂。 　　咯嘣一下，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但这股惨叫声也没持续多久，就在风行拍下去的一张静音符下消失。 　　那东西很眼熟。 　　像是“求仙岛”出来的东西。 　　风行去过求仙岛？还是就来自求仙岛？ 　　白景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一个想法。 　　之前风行好像没用过这样的符。 　　——其实是因为刚刚想到了求仙岛，才下意识用上了和求仙岛相关的东西。 　　风行之前用过的阵法，也有很多都出自求仙岛。只是有些阵法的效果看起来和魔法阵的效果差不多而已。 　　“你想干什么？” 　　风行冷声质问，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接住的遥控器。 　　是啊，怎么可能会没有这种东西呢？ 　　在“科技产品”尤其多的地方，就更要注意“自毁程序”。 　　这里没有遍布整个洞窟的机械设备，所以这里的“自毁程序”……是被安装在关键地方的“□□”。 　　不管是“普通的炸弹”、还是其他能造成同样爆炸效果的道具、阵法、符咒等等，放在这里的作用都是一样的。 　　同时可能还有点别的东西。 　　风行看到了遥控器上多出来的按键。 　　在看到被她死死抓住的黄羊族闪烁的眼神的时候，风行想到了答案。 　　“你想杀人灭口。” 　　维持着所有受害者生命基础的设备，如果全部“断电”，受害者全部死亡……那最终就没有受害者能够证明这里过去还发生过什么了。 　　除非这里也留下了什么能够保留过去影像的阵法，否则就只能去找擅长使用时间回溯类的法术的人来调查。 　　这样的人，又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调查吗？ 　　在能将这样的人请过来之前，黄羊族又能做什么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过去支持过黄羊族的“顾客”，很多也都不简单吧？ 第60章 　　=========================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其实也不让人意外，任何还想活下去的人在濒死之前都会挣扎。 　　“自毁程序”并不会让这整个洞窟都坍塌，但最重要的受害者会全部死亡，尸体在七天之后自然消散——甚至可能因为被做过实验，而维持不了七天。 　　没有明确证据。在现在的时代，可就有很多操作余地了。 　　除非有那么一位脾气不太好的、从战争时期一直活到现在的人物，一看到这里的情况就怒火中烧，根本不去思考什么战后的贵族秩序之类的问题，直接出手……但是动手的程度很难把握。 　　而且，只是“一时冲动”的动手，最多也只能到灭掉整个黄羊族那一步，没办法再继续“一时冲动”地追杀背后的那些顾客。 　　风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只黄羊族，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想法，看似平静的眼神却莫名让人忐忑。 　　直到风行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来当这位“一时冲动”的英雄，周围原本变得有些凝固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下来。 　　她来当的话，甚至都没办法做到灭族那一步。 　　“那种大恶人角色不适合我。”风行嘀咕了一句，终于放开了黄羊族的手。 　　风行转头，对上了白景关切的眼神。 　　“我们先去看看这里的受害者吧。”风行再次露出浅笑，头也不回。 　　再次刮起的风却将一个个布阵道具散步出去，将这里打造成了新的牢笼。 　　…… 　　…… 　　小人鱼在仿佛家乡海风一样的微风中陷入了沉沉的安眠，被风行暂时安置在了一个临时构筑出来的保护阵法内。 　　其他的受害者在洞窟的更深处，幸运的是因为本身的不稳定，很难被轻易转移，所以最后被实验的受害者们都被留下了。 　　有一部分空置的实验仪器通过埋伏在最深处的空间阵法被转走，不过风行刚刚悄悄借用风力对这里的空间传送阵法本体动了些许手脚，他们现在跑不远。 　　“距离太远了，所以我没办法直接修改阵法本身的结构。”风行在前面带路，说，“只移动构筑阵法的道具，紧急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改变传送距离。” 　　“不过具体缩短的距离不太好把握……我想想，幸运的话应该正好能在情人谷内。差一点的话，那就只能劳烦苍穹他们在茫茫大漠里堵人了。” 　　“我只能保证至少没有越过雅丹地区的边界。” 　　“缩小了那么大的范围？”白景倏然睁大了眼。 　　雅丹地区很大，但有明确的范围圈定，找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 　　这就是情报人员的能力吗？情报人员比战士更强吧。 　　“……”风行转头一看，总觉得白景似乎误会了什么。 　　“你以前……没接触过别的情报分析员吗？” 　　“有过间接接触。” 　　好的，没有。 　　“……事先声明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爱好，不是情报人员必备的素质。以后如果遇到了别的情报分析员，千万别乱说话。” 　　不然会被打。 　　？ 　　“好的。”白景没听懂，但还是应下来了。 　　…… 　　别看是一边聊一边赶路，其实风行和白景的移动速度很快。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洞窟深处。哪怕不用特别靠近，白景也已经先闻到了古怪、又恶心的味道。 　　那是一种踩在基因本能之上的气味，能够引起所有正常的数据生物的反感和厌恶。那是一种和战场上的血腥完全不同的味道。 　　而当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也果然比预想中的地狱绘图更加惨烈。 　　风行只是修改了空间阵法传送的距离，没有强行阻拦那些黄羊族人离开是正确的。如果那些黄羊族人被留下，这些受害者大概率活不到他们赶过来的时候。 　　后路被斩所以想着同归于尽、又或者是长期和“怪物”接触导致的精神不稳定。 　　——如果可以，白景并不想用这种侮辱的称呼用在这些受害者身上。可眼前的这些被做过实验的受害者，是从客观角度上的和“怪物”一模一样。 　　如果在外面遇到，白景觉得自己不会认为他们是什么受害者，而会立刻认为是怪物，然后出手将他们解决。 　　他们的情况……比小人鱼更糟。 　　脱离了那些设备，他们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还好这些设备和受害者连接得本来就复杂，那些黄羊族人在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断掉这些设备。 　　精密设备总是很容易受损，强行断开也没有意义。 　　…… 　　“他们真的还能变回去吗？”白景谨慎地蹲到一边，离得比平时要远一点，看着风行的动作，连呼吸都放缓，生怕自己影响到了风行的操作。 　　其实他刚才站得更远，但风行需要一个人当临时助手。 　　“我会帮他们检查的，之后……我想也不用担心。”风行看了看眼前营养舱内的受害者们。 　　他们似乎都陷入了昏迷，但也许都还保留着意识，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 　　“办法是有的，只是需要花很多时间。你知道‘医者’或者‘医生’吧？白景。” 　　这个世界上，既然有由“记载历史为己任”构成的“史官”，当然也会有以“治病救人为人生理想”的数据构成的“医生”。 　　后者甚至因为接触门槛更低一些，所以甚至能引起很多本身没有医学相关数据的数据生物主动去学习、吸收相关的医学数据，转型、或者说“转职”成为一名“医生”。 　　这样的群体有不同的称呼，“医者”、“医生”、“医士”、“医官”、“大夫”……在过去的战场上，同样有他们活跃的身影。 　　白景当然也避免不了和这个群体接触过。 　　“医者”有不同的分类，有些是擅长战场上的紧急伤口处理，有些是擅长治疗长期的慢性疾病，有些擅长解毒、有些专攻儿科。 　　“……也有一些，尤其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病’。” 　　“这种改造身体的方法的副作用，其实也是‘医生’在研究过后发现的。只不过后来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真正让所有人接受。” 　　曾经有“学者”想要将这个数据改造技术用在改造怪物身上，期间“医生”也做过类似的研究，最终给出了绝对不能做的结论。 　　那段时间，“医生”和“学者”之间在这个问题上也爆发过很多这次争吵。矛盾爆发的时候战斗规模其实也不比一些小种族之间的战争小。 　　“在‘数据改造’成为了公认的禁术之后，一部分‘医者’也还是在继续研究解决‘数据改造’的副作用、以及干脆逆转‘数据改造’的效果的方法。” 　　“都是为了曾经因为族群的无知而受难、却勉强苟活至今的一部分受害者。” 　　“所以如果能找到那些‘医者’，应该就能有办法。” 　　“虽然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但我想不会比上一次我见到他们的时候更差。” 　　风行并不是在对白景解释。 　　她分明是在对眼前的这些受害者说明。 　　“所以我想不用太绝望，虽然现在很痛苦，但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一定能找回变回原样的方法。” 　　“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奇迹。”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残缺资料里，说不定也会有关键信息。” 　　“活下来。” 　　风行微抬着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圆筒型营养舱，语气笃定。 　　“我风行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 　　咚咚！ 　　白景的瞳孔一缩，将风行的侧脸装进了眼里。 　　这一刻，心脏的跳动声比任何对眼前情况的想法都要清晰。 　　…… 　　…… 　　拉希德也听到了同样的心跳声。 　　就在很久没有响过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的时候。 　　拉希德看了看短信，在看到熟悉的备注的时候，浑身一僵。 　　通讯器差点被捏爆。 　　【拉希德，去堵人。黄羊族的人带着仪器跑了，一部分应该还在情人谷里。】 　　——阴魂不散的情报员。 　　那混蛋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都在里面吗？早就潜伏进去了吗？ 　　不、不对。如果早就已经潜伏进去，哪怕是那家伙也不可能对外面的情况这么了解。 　　一定是最近接触过的人，是谁、是谁……情报分析员。 　　啊。 　　是那只精灵！！！ 　　那个叫风行的混蛋！ 　　那就是那家伙！！！ 　　拉希德痛苦地闭上了眼。 　　竟然就是那只精灵。 　　……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那个时候肯定在嘲笑他！ 　　“……”拉希德的脑海里闪过和风行相遇之后的一幕幕，面色逐渐扭曲。 　　那家伙就是故意装不认识自己的，肯定是在看笑话。 　　去死吧！混蛋玩意！！！ 　　“心动”之后是鸡皮疙瘩爬了满身，但拉希德也不得不照做。 　　拉希德操控着蛛丝移动，往之前没有触及的地方蔓延。 　　而与此同时，苍穹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强行醒了过来。 　　就在烽云接到风行的联络，转而去联络还没来得及和风行交换联系方式的苍穹的时候。 第61章 　　========================= 　　苍穹醒来得非常及时，不然烽云可能会忍不住立刻冲过来。 　　现在这里遍布蛛丝网，完全是拉希德的临时领地，烽云冲进来只会引起拉希德本能的抗拒和反感。 　　干脆被当成敌人一起对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事。”因此苍穹暂时没有告诉烽云，自己经历了什么。 　　刚刚醒来还有些头昏，但苍穹也迅速从乐水和烽云这里拼凑出了具体的情况。 　　并且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 　　…… 　　“啊——！！！蛛丝又动了！” 　　“怎么办？还没联络上族长吗？！” 　　“为什么巡逻队都不在？我们会死的！” 　　“救命——妈妈！！！” 　　“我不想死……明明连那个时候都活过来了……” 　　“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至少动起来啊！不要束手就擒……就这么放弃才真的会死！” 　　“没错！你个老东西别太过分了！我们以前不也这么活过来的！不能让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小看了！” 　　“你才什么都不懂呢！我下一年就可以去加入巡逻队了！” 　　“少废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爹你到底站哪边的？！” 　　村子里，一片混乱。 　　除了最外面那个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旅游专用小镇之外，情人谷里还有平时一些供给普通族人居住的村镇。 　　不同的村镇分散在情人谷里，现在也都被来历不明的蛛丝侵占。 　　蛛丝在蠕动、蔓延，迅速找出了隐藏得更深的几个村镇，将村镇包裹，又以村镇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站在上空的密集的蛛丝网上的拉希德仿佛在闭目养神，根本不理会黄羊族族长的劝抚。 　　“我不相信你们说的任何话，要么你们现在打开防护屏障让我进去检查，要么我强行打破进去。” 　　“敢反抗，全部杀死！”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已经不是你们这些人能为所欲为的时代了！” 　　“哦，那就是你们这些人能为所欲为的时代了？”拉希德冷笑了一声，“少废话，我今天不见到我的未婚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小村镇外。 　　苍穹举起了属于祭祀的锡杖，对着蛛丝轻轻一戳，天然的“驱五毒”效果让并没有被重点操控的蛛丝自动避让。 　　蛛丝的抗拒传到了拉希德的感官里，立刻引起了一些不悦。但在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那边是乐水之后，拉希德冷静了下来。 　　虽然动手的不是乐水而是不认识的女人。 　　算了，反正是风行正在带的，不能得罪。 　　拉希德收回了视线。 　　而苍穹这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这边散开了！” 　　“什么？！” 　　“有人！有人进来了！” 　　“谁？！” 　　被困在里面的黄羊族村民马上就围了出来，举着不算太锋利的武器，警惕又害怕地看着来人。 　　领头的人一身熟悉的祭师袍，让村子里的老人眯了眯眼。 　　“那、那是……” 　　“请各位冷静一下。”苍穹掀开了兜帽，看向了眼前的黄羊族村民，“我是来确认你们的安全的。” 　　自己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是苍穹大人！” 　　“是那位苍穹？” 　　“是传说的那位祭师大人？！” 　　“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有救了！！！” 　　“别、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是谁假扮的……” 　　“废话！”老人一拐杖砰的一声敲了过去，“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老眼昏花到连祭师大人都能认错了吗？！我吃盐多过你吃米！” 　　“那是你重口……” 　　砰！ 　　老人差点没将拐杖打断，然后赶紧上前迎接。 　　“苍穹大人，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又是怪物的袭击吗？” 　　“不、不是这样的。”苍穹扶起下意识呈出卑微的姿态的老人，“这些蛛丝其实是我请来的朋友的帮助，情人谷里最近发现了不知名怪物的异常活跃，所以需要尽快掌控这里的情况。” 　　“非常抱歉，因为情况紧急没能和各位提前说明，不过我们已经和黄羊族的族长和祭师沟通了。” 　　“等到了将‘怪物’的问题弄清楚，这里的一切都能变回原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被吓了一跳的老人，在听完之后稍微冷静了下来，“已经和族长说过了？那小子到底怎么搞的，怎么没通知我们……” 　　老人嘀嘀咕咕地骂着，半点没怀疑祭师。 　　和族长比起来，祭师更值得信任。 　　和自己族里的祭师比起来，能力更强也帮过他们更多、对所有族群都一视同仁的祭师苍穹更值得信任。 　　就连自己族里那个老祭师都很难做到对自己的族人一视同仁，难道苍穹大人还不值得敬佩吗？ 　　“我们现在已经派人紧急调查中了，所以请各位不用担心，再耐心等待一会吧。” 　　“我是来确认一下你们的情况的，食物和水方面还够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苍穹大人请放心！我们每个村子都有存粮的习惯，不会有事的。”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习惯。 　　“而且我们饿个几天饿不死的，让您费心了，明明还要对付‘怪物’，却还要关心我们的情况……” 　　“受伤？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这些蛛丝都没伤人。” 　　“喂老爷子！我就……” 　　“你小子是自己硬是要冲出去的时候被反弹回来摔伤的！一边玩去！给脸不要脸小心我抽你！”老人举起他那蒲扇大的巴掌，示威似地挥了挥，顺利让不该有的话都憋了回去。 　　老人再次转头看向苍穹，甚至还想请苍穹再坐下休息一会。 　　“不了，我们还需要去确认其他村子里的安全……对了，关于‘怪物’的事，你们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呢？如果有什么线索的话，我们这边处理起来也会更快一点。” 　　“村子里有人突然失踪过吗？或者外来的游客方面有什么异常？”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啊……”老人思索了片刻，招来了一个不太服气的小年轻。 　　“干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叫我滚远一点吗……”青年人嘀嘀咕咕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很想装没听到刚才的问题的样子。 　　“你不是下一年就进巡逻队了吗？我记得你平时就嚷嚷着要练习巡逻的，怎么？没练习出个结果？” 　　“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在玩一样……” 　　“下一年就要进巡逻队了吗？”苍穹适时出声，温和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真是年轻有为啊。” 　　看起来，这个村子确实和他们族地里的那些龌龊没有关系。 　　黄羊族的核心和普通族人之间有很大的割裂，如果这个年轻人下一年要加入巡逻队，正常来说，恐怕也会加入到那里面去吧。 　　只是，像这样的年轻人，会接受自己的族群的真面目吗？ 　　过去应该也不可能没有这种问题，黄羊族的族地那边是怎么解决的？ 　　“哪里……”突然被夸，也没办法再给出什么恶劣的态度了。青年有些尴尬地挠头，悄悄看一眼苍穹，却愣了愣。 　　苍穹拥有一双深邃而神秘的眼睛，能让人觉得自己仿佛被完全看透。而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在叛逆的年轻人也很难不认真起来。 　　“我……呃。”他努力动了动迟缓的脑子，认认真真地回忆起了本来没想回忆得这么细致的巡逻时见过的景象，“异常的话……我记得，也不是没有吧。” 　　“我发现过好几次‘怪物’在附近出没过，之后我都很快上报给了族地。” 　　“什么？！‘怪物’？！” 　　周围一下就炸开了锅。 　　“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我说你小子不要在祭师大人面前信口开河！” 　　“我没有！那是族地那边说要保密！我才没说的！怎么能是我的错？！”青年人将周围的人赶远两步，“祭师大人，按照规定，在我上报上去之后，族长应该会派人再上报给同盟，难道您没有收到汇报吗？” 　　“……”苍穹看着青年，皱眉，摇了摇头，“没有。” 　　本来想过否认，但现在却觉得，提前透露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 　　青年果然也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化。 　　很快地，就回忆起了一点别的事。 　　“祭师大人。”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说道，“我们村子里平时没有人失踪过，但是——” 　　“但是？” 　　“但是之前加入巡逻队的人里，总有一部分是失联的。” 　　“而且是在最近才发生的事，我听说哪怕是在战争时期都没有发生过。我……我其实是为了调查这个，才想要加入巡逻队的。” 　　“上一次我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才加入巡逻队，他答应我无论调查出什么结果都会联络我，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所以我在想……族地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本来，我想在这之后、在明年加入巡逻队之前，找个时间越过族群和同盟汇报一下情况的。” 　　雅丹图书馆。 　　那个地方是雅丹地区所有族群都能去的，没有任何限制。雅丹图书馆现在的负责人烽云战士已经来做过十几次教育宣传了，所以他也有所了解。 　　如果是去那个地方，应该就不会遇到任何阻碍。但直接越过族群去联络同盟，某种程度也算是对族群的背叛。 　　本来，他还在纠结的。 第62章 　　========================= 　　果然，并不是所有黄羊族族人都会完全支持族长和祭师的做法。 　　哪怕是在高压统治下的族群，都不可能做到所有族人一条心，就更不用说黄羊族了。 　　曾经牺牲在过去的战争里的英雄战士的数据残留成为新生代的孩子的养分，被继承下来的也许还会有坚定的意志。 　　自然形成的数据片段里也总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轻易修改的，构成了一种特别的底色。 　　于是总有那么一些数据生物，不会被人用“洗脑”这种方式欺骗。 　　普通的“谎言”更是如同镜花水月，总能有戳破的方法。对族群的信任不会始终蒙蔽年轻人们的眼睛。 　　对数据生物来说，变强、就是一种学习的过程。 　　情人谷里黄羊族的各个村子，都总有不同的年轻人发现过异常。随着之后的调查，这一点也能逐渐明确。 　　乐水曾经遇到的那个孩子也并不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从那个漏洞里逃出来的，所以当然也会有常年住在这里的其他黄羊族人发现。 　　只是很多时候逃出来的受害者们的样子都已经变得很恐怖，以至于会被当成怪物来攻击。 　　一不小心甚至还会将“怪物”直接杀死。 　　族地那边对此也很恼火，但对积极帮忙解决“怪物”的族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以“不是巡逻队的人不能乱来”为由进行惩罚。 　　但也有一些，跑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也能看出理智。 　　总会被发现的。 　　如果不是因为长久以来“族内的事先在族内解决”的观念，如果不是因为本能地对自己族群的信任，事情大概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族地那边，对这些有所察觉的年轻人也总会进行特别关注。所以往往，这些年轻人们都很快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得到进入族地的机会。 　　进入族地之后，就该做选择了。 　　是要为了族群保持沉默，还是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有些人选择了前者，有人选择了后者，有人先是选择了前者，可最终还是熬不过良心的谴责，冒险想要救下受害者、或是冒险想要去报告给同盟，而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惩罚。 　　最后他们都会和最开始就选择了后者的人一样，因为过度反抗直接被杀死，或是作为实验品、成为受害者中的一员。 　　没有人知道黄羊族的族地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偏的。 　　也许是在黄羊族现在这位新任族长上位之后。 　　苍穹带着乐水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子，压抑在心底的愤怒也越来越猛烈。 　　最开始新任族长上位之后是要在同盟里登记的，那个时候，他们没能发现问题。 　　如果早就发现了，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明明和平时代已经到来了，只要好好地走正常的路，也总有一天能走向更美好的生活。 　　已经不需要再调查下去了。 　　普通的村民都没有被中下什么奇怪的法阵，各个村镇的环境都很不错。没有被加上一些奇怪的阵法，他们不需要担心连这些普通的村民也被当成人质。 　　那种连遍布整个情人谷的蛛丝都无法阻止的危险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黄羊族的……”苍穹终于停下了脚步，浑身颤抖着，忍无可忍地吼出了声，“族长！！！” 　　巨大的沙尘暴，突然从下而上的席卷而起。苍穹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去管有些担心地想对她说些什么的乐水，只来得及顺手将她推到安全的地方。 　　苍穹顺着沙尘暴，突破了所有的蛛丝，一眨眼来到了黄羊族族长的面前。 　　长长的毒刺蝎尾从祭师衣袍下探出，在被黄羊族族长看清之前，嗖的一下就刺了出去。 　　！！！ 　　那个看起来年轻也不算太大的年轻族长，完全没有了之前将苍穹和烽云赶走时的强硬和理直气壮，突然被袭击的瞬间，下意识用力跳起，避开了蝎尾。 　　破空声让人毛骨悚然，蝎尾尖锐的毒刺泛着绿色的光，本身的攻击力也不容小觑。 　　要是被刺到，恐怕能连内脏都一并勾出。 　　这还是带领族人走向生路的祭师吗？ 　　恐惧一瞬间攀上心脏，又被重重压下。 　　自己也不差。 　　年轻的黄羊族族长咬紧了牙关。 　　过去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而已。重要的、能让人变强的资料都被更强大的族群霸占了，于是本来就强大的族群变得更强大，原本就弱小的族群更弱小。 　　黄羊族也是因为这样，现在才会排在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 　　说是占据了雅丹地区七大山谷之一的重要地区，实际上谁都没有将黄羊族放在眼里。 　　在过去那场战争中，黄羊族的牺牲也是最多的，可最后黄羊族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 　　“你、苍穹大人，我想问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坚持要调查我们的族地也就算了，现在还突然袭击我。我可以认为这是你们对黄羊族的挑衅吗？” 　　“这位战士也是被你们利用来找我们的麻烦的吧？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不要再装蒜了！”苍穹冷笑一声，“证据已经全部记录完毕，之后会通过同盟会议来审判你的罪责。族地里到底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你不愿意承认，我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就算说出来也没关系。 　　自己的族人必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只要他们知道族长都是为了他们好。 　　年轻的族长脸色微微变化，又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早就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甚至事先搜集了演讲、集体洗.脑、群体控制能力相关的资料。 　　学习那些能力花了他一些时间，其实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有把握能做到，但哪怕只要将一开始的时候熬过去，之后可以慢慢调整。 　　如果不是因为太难学，他早就用这些方法来掌控整个黄羊族了。连那些受害者也根本不会逃跑，不会有挣扎的余地。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使是苍穹大人，也不能随便问罪我！你不过是觉得我们黄羊族挡了你们的路而已！就因为我们不愿意好好配合你们那个所谓的教育义务！”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一下就传遍了大半个情人谷。 　　这又是哪个“客人”给他的报酬？ 　　那些“买家”还真是大方！ 　　苍穹咬着牙，艳丽的脸上全是怒火。黑色短发在黄沙中飞舞，微微遮住面容。 　　“那我就现在宣布你们的罪责吧。” 　　苍穹傲然立在狂舞的黄沙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黄羊族的祭师，竟敢袭击绑架其他族群的族人，在被发现之后还敢袭击绑架我。” 　　“根据调查审问，黄羊族祭师自称自己受到了黄羊族族长的指示，暗中袭击雅丹地区其他各大族群！” 　　“现在，雅丹同盟要求黄羊族族长接受调查！” 　　苍穹的声音以金色的锡杖为中心迅速扩散，让所有原本有些慌乱的黄羊族族人都惊疑不定了起来。 　　该信任族长，还是该信任苍穹大人？ 　　刚刚才被苍穹拜访过的村镇还更快做出决定。 　　“苍穹大人不会随便冤枉别人的，这种事等调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有黄羊老人敲着拐杖说。 　　而与此同时，情人谷的某一角—— 　　一部分从族地里带着仪器逃出来的黄羊族族人，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族长已经被苍穹大人抓到了，祭师大人试图绑架苍穹大人失败，现在恐怕也已经被抓起来了。 　　“……必、必须要逃！” 　　“没错，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我、我还想活下去……” 　　“那这些仪器怎么办？” 　　“……一起带走吧！”有人一咬牙，说道，“带到外面再卖给需要用到的人，正好能赚路费！”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原本以为已经被黄沙打断并逐渐势弱的蛛丝，再次在他们的身边缓缓聚集起来了。 　　连黄羊族的族长一时间也忘记了之前一直在叫门挑衅的那家伙的存在。 　　拉希德借着沙尘暴的掩护，已经撤出了原来的位置，途中还顺手拉了乐水一把。 　　乐水差点以为自己被什么沙尘暴怪抓住了，直到看清是拉希德，才放松了下来。 　　“怎么这么紧张啊？不是你在呼唤我吗？” 　　小小的蜂鸟的歌唱声，混在沙尘暴中并不明显，只是正好能传到他的耳朵里，并让他明白那些曲调的意思。 　　乐水让他顺势撤退，然后，来抓逃跑的人。 　　“这个……”乐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脸颊微红，“这里的小鸟告诉了我他们所在的位置，所以我想尽快告诉你……” 　　但是苍穹大人走得太快了，她还没来得及说呢。 　　“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乐水。”拉希德看向不远处的黄羊族族人，满眼都是冰凉，“我差点漏了这个方向，真是可怕。” 　　“要是让他们跑了，也不知道会祸害多少人啊。” 　　说得悲天悯人仿佛自己是个好人似的，一派正义的嘴脸倒是挺符合他的名字代表的含义。 　　“我还是现在就将他们大卸八块以除后患吧。” 　　——然后一句破功，将本性暴露了个彻底。 第63章 　　========================= 　　不过乐水一点不觉得可怕。 　　从遇到风行她们开始，行动计划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可进展却很快。 　　距离第一次见面还没过多久，风行他们就已经完成了潜入，现在也已经确认了黄羊族族地的罪恶。 　　雅丹地区的大祭师苍穹大人也很快就确认了普通黄羊族族人的无辜，她不用担心伤害到普通的族人。 　　拉希德不再是只有一个人，行动时的顾虑少了很多，强大的实力完全发挥了出来，不再受到任何禁锢—— 　　好吧，其实也没有嚣张到那种地步。可正是因为还会担心普通黄羊族人的安全，所以才更帅气了。 　　不一样的。 　　尽管很遗憾自己之前没能帮上这样的忙，可这样的发展，果然和只有自己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乐水松开拉希德，扇动羽翼飞在拉希德的旁边，从上往下看，明明和以前一样，却仿佛能看到和以往不同的风景。 　　她很荣幸，能够参与进这样一群人的行动里。 　　乐水的眼神微微发亮。 　　他们……是“活着的传说”啊！ 　　“拉希德！”乐水却没有对拉希德用太过尊敬的称呼，只是转头看着他，眉眼弯起，“我们一起去将你要找的资料都找回来吧！” 　　然后，她会将这件事写成歌谣，让这首歌谣在雅丹传唱，成为新的传说。 　　“请让我为你们歌唱吧。” 　　！！！！ 　　“请让我为你们歌唱”=“我喜欢你”=表白！ 　　等式迅速在拉希德的脑海里建立。在大脑的思绪被吹飞之后，理智在战栗中回归。 　　被电流击过的感觉从指尖到嘴唇、再到全身。晕晕乎乎的同时，还有点发烫。 　　完全没有半点凶狠的样子。 　　一股不知名的冲动前所未有地涌出，拉希德听到自己强忍着什么、用干涩的喉咙说出来的“可以”的声音，然后—— 　　轰的一下，和乐水一起冲了出去。 　　小小的蜂鸟的速度很快，拉希德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故意放慢配合乐水的速度，追求歌曲而到处游山玩水的乐水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对力量的训练。 　　拉希德有些激动。 　　甚至是激动过头了。 　　以至于他都没想起来，不远处那几个杂鱼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的。更不用说还加上了乐水出于谨慎、用尽全力的攻击。 　　她太努力了！ 　　这份努力也很闪耀！ 　　这个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得出这么努力又纯粹的女孩子！ 　　这一刻拉希德完全忘记了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同样努力、且实力更强的各位女性战士，仿佛自己过去几百年的人生都是睡过去的一样，毫无参考价值。 　　这一刻，才是新生！ 　　轰——！！！ 　　拉希德的攻击即将落下的时候，被及时回过神来的拉希德紧急调整了一下方向。仪器被彻底轰成了渣。 　　黄羊族族人一惊，猛地跳起，正好避开了乐水的攻击，乐水紧急调整方向，却只来得及割伤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近身战从来不是乐水擅长的。 　　所以在拉希德的呼唤下，乐水迅速后撤，没有犹豫。而在拉开了距离之后，才是真正的攻击。 　　激昂的曲调哼唱而出，高亢明亮，又九转千回，这是一首尤其适合出现在战场上的曲子。 　　不仅可以调动起所有战士的战意，更是能够牵动每一个人心底最深的战因。同时，也能让意志不坚定的敌人，顷刻间失去所有战意。 　　她并不是“和平鸽”。 　　她唱出的歌曲无法带来和平，一定会给某一方带来伤害。 　　曾经还在族群的时候，很多长者都说过，如果是还在“过去”的时代，她一定会是其中一位能够在战场上扬名的英雄。 　　所有人在提起她的时候都会只有遗憾，因为她的能力已经不适合全新的时代。如果只是唱普通的歌曲，她的歌喉里不会有额外的附加效果，歌技也不是所有人中最强的。 　　比不上其他孩子，但也不是最差的，普普通通，不可能得到在她本来在战场上得到的成就。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在战场上，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世界这么大，难道还没有能够容纳她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吗？ 　　而且，难道她的力量就只能有那一种使用方式吗？ 　　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在那之前，好好吃饭、好好练习、好好寻找……然后像每一位传说中的英雄一样，帮助自己在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个有困难的人。 　　以及，惩罚每一个伤害他人的人。 　　嘹亮的嗓音越发激昂，仿佛能化作利刃，刺穿被罪恶污染的心脏，鞭笞着浸满了鲜血的灵魂。 　　声音阵阵传出，传到了很远、很远，甚至来到了情人谷外。 　　情人谷上空，也没有错过这个声音。 　　“噗！”鲜血从黄羊族族长的口中喷出，很难说是因为被音波震到了伤口，还是因为刚才苍穹给他的那一尾鞭。 　　那蝎尾很大、也很重，打在身上本身就已经自带了很大的杀伤力。不是谁都能肉身硬扛苍穹的蝎尾攻击的。 　　而在模糊视野的黄沙龙卷中，躲避得比平时更加艰难。 　　会死。 　　再这么下去，会死。 　　哪怕自己会用的鬼招更多，现在他也依旧有这种感觉。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必须要跑。 　　可在战场上，生出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你的小花招已经全部用完了吗？”苍穹的蝎尾眨眼又回到了身边，身上甚至都没多少伤口。 　　“抗拒从严，你应该还不想死吧。”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却已经不想再劝说他配合。 　　不如说其实刚才也没这么劝说，蝎尾在抽出去的时候力道一点都没收敛，轰的一下砸出去，砸在黄羊族族长身上的力道如果砸在一座山上，能将一座不大的山拦腰斩断。 　　族长身上携带的防御道具已经被砸坏了好几个，现在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 　　苍穹觉得应该是有的，像这种混蛋总是会给自己留下一点保底。 　　就好像从刚才直到现在使出的各种花招一样，麻烦透顶，明明不算太强，却总在关键时候恶心她一下。 　　就没抓过这么滑手的犯人。 　　就是仗着她从来没离开过雅丹地区。 　　啧。 　　一直在挑衅！ 　　想着想着又气了起来，苍穹想到了那个同样是仗着自己是从外面回来的、比她多知道了那么一点不同的知识，就在那里嚣张的混蛋。 　　下手的力道忍不住又重了些。 　　“阿嚏！”烽云揉了揉鼻尖，握着长枪堵住剩下的黄羊余党的手倒是很稳。 　　应该是被谁骂了。 　　烽云想了一圈，不觉得是自己以前得罪过的其他人——是的话，他早就已经打喷嚏打到要死了。 　　那就肯定是眼前这些混蛋们学会了什么诅咒之类的小术法吧。 　　“胆敢诅咒黄羊族特聘教师，罪加一等。” 　　“谁诅咒你了啊！而且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我们族的特聘教师了？！我们族长明明都已经拒绝了！” 　　“你们不想进步，不要妨碍孩子进步。”烽云眼都不眨。 　　他们雅丹地区的孩子，要是再没有合适的教育，也只会继续成长为以前代代都有的样子。这样的雅丹地区是没有未来的。 　　“另外，你们也已经不再是黄羊族族人了。”烽云一甩手，长枪一抽，就照着这些黄羊的脸抽去。 　　砰！砰！ 　　“做了这种事，迟早会被族内除名。” 　　“我先让你们在雅丹除名吧。” 　　“啊！！！！” 　　“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 　　“不是我！我是被威胁的！” 　　他们还不能死。 　　被拐走了孩子的那些族群，都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 　　烽云已经接收到了风行的信息，风行的信息里甚至提到了海族。这下处理起来就更麻烦了。 　　不再只是雅丹戈壁沙漠地区内部的问题，还会牵扯其他族群，这会让本来就脆弱的和平更加摇摇欲坠。 　　想到那看不见尽头的工作量和工作难度，烽云的脸色就无比难看。 　　“都该死！！！” 　　苍穹的仇苍穹自己正在报，可惜自己没办法出手。 　　想到这里，烽云的心情更差了。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因为这些黄羊，也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 　　在这些人出现在受害者族群面前之前，烽云知道自己必须要将他们调.教得乖乖认错的样子。 　　烽云再次握紧了长枪，下狠手猛抽，沉下了脸。 　　不然，干脆将他们的精神完全破坏算了。 　　变成傻子还更干净。 　　…… 　　…… 　　“我做得还可以吗？”乐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拉希德。 　　“可以，当然可以。”拉希德用力鼓掌，用从来没有过的称赞语气，毫不吝啬地夸奖，“你做得可太好了，刚才那一击简直完美。” 　　“刚才那首歌用出的时机也刚刚好，在我看来你已经是很厉害的战士了。” 　　“嘿嘿嘿……是吗？”乐水被夸得都要融化了，捂着脸，低马尾都跟着一颤一颤的，“诶哟，我都不好意思了，这么夸我会得意过头的啦。” 　　“怎么会呢？你反而是太谦虚了，有时候嚣张一点才能让人看出你的实力！”拉希德一边夸奖，满眼欣赏地看着乐水，还不忘踹一脚旁边微微抽搐似乎还试图爬起来逃跑的黄羊族。 　　“刚才的歌声真是震撼心灵……你们说，对吧？嗯？” 第64章 　　=========================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风行他们才从黄羊族族地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理论上应该是个死犟气人、自诩硬汉、从来不听指挥、直到吃过亏才学乖的混蛋玩意，现在笑得像朵花一样，用哄族里的崽子都没用过的语气，在狂夸乐水刚才的表现。 　　风行的确听到刚才的歌声了。 　　“哇！刚才那个歌声真是绝无仅有、绝世好歌、绝……好绝！” 　　不会夸就不要硬夸了啊！和外面的戈壁滩一样的文化水平都暴露了！ 　　而且夹什么啊，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谢谢！”乐水一点都不觉得恶心，看向拉希德的眼神甚至都冒出了星星眼，似乎觉得拉希德很温柔。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瞎了呢？ 　　中邪了？ 　　风行看向白景，白景摇了摇头。 　　没感觉，应该不是中邪。 　　“不会吧……你刚才受伤了？”风行担忧地看着白景。 　　怎么会没感觉到中邪呢？ 　　——宁愿相信白景的感觉出错，都不是很想相信那是乐水发自内心的称赞。 　　拉希德听到了。 　　怒视风行和白景的眼神非常凶狠，正好在乐水看不到的时候，拉希德的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啊，是风行大人和白景大人！”乐水同样感觉到了风行故意放出的气息，回过神来，和两人打招呼，高兴地弯起了眉眼，“你们也顺利回来了！” 　　“是啊，还算顺利。”风行抬了抬手，“刚才那首歌唱得很好哦，裂石穿空，气贯长虹，帮上很大的忙哦！” 　　“都、都听到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必要害羞啦，能让这小子说出称赞的话，就已经能够证明你的实力了。”风行意味深长地瞥了拉希德一眼，突然拉长了语调，咏唱道，“这样夸赞的话，某人可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 　　白景站在风行的旁边，认领了那个“我们”中的“们”，配合地控诉了拉希德一眼。 　　“咦？咦咦？” 　　拉希德的脸皮一抽，绷回了平时的表情，趁着乐水无措着的时候狠狠瞪了风行一眼。 　　你幼稚不幼稚！ 　　然后又瞪向了白景。 　　你怎么也和她一起玩！ 　　白景平静地看了回去。 　　不也挺好的吗？ 　　而且这话，拉希德确实没对他说过。 　　请他过来做这么多甚至都没一句道谢的。 　　…… 　　…… 　　闹完之后就是正事了。 　　风行是出来找帮手的，顺便也是出来喘口气。 　　那些洞窟里的情况看上去太糟心了，看得人心情压抑，再不出来走走，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对黄羊族族地剩下没跑的族人下狠手。 　　族地之外也许还有无辜的人，族地之内，全是帮凶。 　　“我已经稳住了受害者的情况。现在就算短暂脱离仪器，他们也可以自由活动一会，正好够每天出来活动活动复健。” 　　“不过平时还是保留仪器更安全。” 　　“他们的数据不稳，需要尽快联络他们原本的族群，让人过来接他们回去照顾。” 　　还好是现在的时代，换作是在过去，这些受害者只有被放弃的份。 　　战争时代，再富有的族群都不会将资源浪费在这群大概率已经没救了的族人身上。 　　“不过，为了确保他们真的能得到治疗，我的建议是由雅丹地区负责。这个之后得和烽云他们商量一下，不过我想他们都不会拒绝。” 　　这也是给雅丹地区一个表现的机会。这一次的事发生在雅丹地区的领地范围内，加害者还是雅丹同盟的成员，雅丹地区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否则这事过不去。 　　“他们需要族人来稳定情绪，否则在治疗之前精神会先崩溃。” 　　“另外，黄羊族巡逻队那边的问题……需要人事后进行清点。”风行没说太多，但谁都能听懂。 　　那些被骗进巡逻队里的、不想支持族地的行为的战士，现在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我在镇压族地里剩下的黄羊族的时候，没遇到愿意帮忙的人。”白景说。 　　但凡有一点良心不安，这种时候都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可惜，最后白景得到的回应只有反抗和憎恨。 　　真正会良心不安的那些，已经被处理掉了。 　　那些看起来和其他族群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的巡逻队战士，实际上明知恶依旧恶，全都在装傻。 　　白景给过他们机会。 　　将洞窟里的真相说出，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但明明洞窟就在那里，却没有人愿意去亲眼确认。 　　一开口就是你在骗人、你说的不是真的，却没有人有勇气说，“我要去亲眼证实”。 　　对视上的时候，眼神都在闪烁，每个人都分明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们全都吃到甜头了。 　　在知道他已经了解全部之后，第一个想法是掩盖自己的错误。 　　是杀人灭口。 　　“之前被处理掉的人，也许全部都被直接杀死，但也有可能同样变成了实验对象。” 　　“我在洞窟里现有的受害者里没有发现原本应该是黄羊族的孩子，所以我想可能是被卖出去了。” 　　“如果早就被卖出去了，那现在也不一定还活着……不过具体还要再调查看看。” 　　“这个就交给我们吧。”苍穹提着黄羊族族长回来，正好听到了风行的话，扬声回应，“从这家伙的嘴里应该能挖出不少买家的信息，我会负责一个个去拜访的。” 　　这是雅丹地区的责任。 　　“嗯，那就交给你们了。”风行回头，“审讯过了吗？” 　　“还没有，不过现在他应该会好好配合了……洞窟里还有其他情况吗？” 　　“有。用来实验的素材还包括了黄羊族用各种方法搜集来的数据片段，有些是偷来的，有些是从别的数据生物身上强行截断来的。”风行先是看了看拉希德，又看了看苍穹，“正好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事吧？” 　　“不过我找到的都已经被用过了……拉希德，你晚点去确认一下吧。” 　　“那可是我们一族的收藏啊！”拉希德扯着有些僵硬的嘴角，笑不出来一点，“用得这么快？” 　　“实验的需求量大吧，我看他们的实验记录，实验失败率挺高的。”风行皱眉。 　　拉希德暗骂了一声，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了。 　　“他们到底怎么搞出来的实验？！不要告诉我是他们自己研究来的！就这破地方，没有资源他们怎么研究出的实验？！” 　　最开始只是侥幸得到了相关的资料片段，然后偶然族内又出了一个天才，研究出了结果。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想要发展出这种规模，不该是这么快的吧？！ 　　“从洞窟和族长的住所里都找不到相关的记录，我想这件事只能问本人了。”风行看向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的黄羊族族长，“也许，确实是从哪里得到的也说不定。” 　　黄羊族族长一颤，像是肌肉痉挛，也像是真的对这句话有反应。 　　一瞬间，苍穹的眼神变了，杀气顷刻将他笼罩。 　　没有人在意他的惊恐。 　　也没有人在意这一刻他的心底产生的想法。 　　之前成功将苍穹和烽云驱逐了出去，让他短暂地感到了豪情万丈，自以为谁都奈何不了自己，也觉得所谓的从战争时代凑过来的英雄也不过只有这种程度。 　　这样的想法，现在看来未免太过可笑。 　　之前，烽云和苍穹会被乖乖赶出去，只是在配合战后的秩序而已。 　　就像眼前这些人，愿意用这种委婉的方法来解决，不是因为只能用这种方法。 　　只是想要以身作则守护某种秩序。 　　太过压抑、也太过可笑。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简直就是浪费。 　　‘如果是我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就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我们都按照你的想法来做的话，你是不会有活到现在的机会的。” 　　突然，一个声音唤醒了他。 　　猛地回神时，才发现那个叫风行的战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蹲在了自己的面前，简直就像是看穿了一切想法一样，对他说道。 　　！！！ 　　“什、什么……”沙哑的声音还在挣扎，但大脑已经先反应了过来。 　　“如果在战后，烽云要成为雅丹地区的帝皇，要用自己的实力肆意妄为，也肯定能做到吧？”风行半蹲在他面前，撑着脸，看着他，“这样的话，你就不可能成为族长呢。” 　　“还有，如果刚才我们要直接出来，你和你的族人、甚至包括普通的族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从这个角度来看，你难道不该感谢我们吗？” 　　年轻族长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震颤，发自内心的抗拒让他甚至无法露出虚假的配合。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因为某人的施舍才活下来的。 　　也根本没管普通族人的死活。 　　但凡他在意这个，都不会直到现在还放不低姿态了。 　　黄羊族族长控制不住蜷缩起来，防备着可能会有的痛苦，仰着头勉强看着眼前这些人。 　　他们分散站在各自的位置，只是在考虑自己的问题，仿佛没有一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第65章 　　=============================== 　　其实也还是有人在意一下黄羊族族长的。 　　风行就很在意这个族长脸上那红通通的巴掌印。 　　左边的力道更重一点，看起来也更红。但是右边用的应该是巧力，也一点都不轻。 　　哇！ 　　苍穹的杰作！ 　　真是性情中人啊。 　　…… 　　情人谷里的事，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失窃数据的清点和找回、受害者家属的联络、对黄羊族的客户名单的确认，全部都是苍穹和烽云他们之后的工作。 　　风行之后还去看了看受害者。那个小人鱼在醒来之后，还闹着一定要见到风行，似乎是只有见到风行才能安心。 　　风行去见小人鱼的时候，安慰了很久。顺便地，也试着拿出了之前从黄羊族祭师那里拿到的那个大圆珠。 　　那个大圆珠果然是小人鱼的东西，在看到了大圆珠之后，小人鱼的情绪也好了很多。 　　“那就物归原主了。”风行将大圆珠还给了小人鱼，轻轻按了按它的头发，才总算让它安心地睡了过去。 　　…… 　　拉希德还会继续在雅丹地区逗留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办法找回已经被用掉的数据片段。 　　不过反正拉希德现在也不急着回去，所以也无所谓了。 　　乐水也说愿意继续在雅丹地区游玩一段时间。在自己族群的族长和祭师都暴雷之后，黄羊族的普通族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乐水也很感兴趣。 　　“也许这样就能创造出能让我的能力不止用于战场上的音乐了！” 　　“一定会的。”风行笑道，“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我很期待。” 　　乐水的问题其实只有能力太强，本身的技能点有点偏，天生就更容易发挥出容易刺激人的战意的力量。 　　但这些，全部都是可以调整过来的。 　　需要能够容纳自己的能力的音乐、需要经过千锤百炼的技巧、需要正好契合的心态。 　　这些全部都要慢慢体会。 　　风行对乐水的能力有点感兴趣，在等烽云带队过来的期间，还陪着乐水练了练。 　　最初拉希德给出的建议毫无参考价值，这家伙的滤镜早就已经拉满了，而且本身的实力够强，根本没能意识到乐水的能力实际上有多刺激。 　　拉希德就算被乐水的能力刺激了，也只觉得是自己看到乐水就心神荡漾，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战意被点燃了。 　　这个笨蛋自觉自己一直在修身养性，必不可能这么容易就产生战意。 　　“所以你对乐水的感情，也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在最开始听到乐水哼唱的时候，你就被刺激到了……类似吊桥效应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还能连爱情和战意都分不清？你当我傻吗？！” 　　“你不是吗？”风行疑惑地看了回去，硬是将拉希德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不是吧。” 　　“……你就是在故意挑衅我吧？” 　　“被害妄想症还没好吗？拉希德，心思这么敏感，小心被乐水讨厌。” 　　“你就是故意在挑衅我！！！” 　　他急了。 　　“我说真的啊，拉希德。”风行叹了口气，“是你一直都没听我说话。我一说话你就急，你是什么叛逆期的小鬼头吗？” 　　“哈？”拉希德气笑，“那我建议你反省一下自己，你不是从以前就在挑我刺吗？” 　　“我才没有那么闲，我哪次是无缘无故挑的刺了？”风行轻哼，“还有，我劝你对你的前教官我客气一点，要知道我的手里可是掌握了你不少黑历史。” 　　“你是我的教官吗？！啊？！你就教过我两天！而且只是稍！微！提点了一下而已！” 　　“那也是提点了……少废话，你还听不听了？” 　　“……”拉希德的脸色微微变化，好一会，还是咚的一声气愤地坐了下来。向来凶戾的脸此刻难掩暴躁，同时却也有些冷静。 　　听，怎么不听。 　　绝对不能无视情报分析员的建议，这是常识。 　　“你想说什么？” 　　“刚才我就说过了，我建议你想清楚。” 　　“好好想清楚，你对乐水的感情到底是出自什么。” 　　风行是认真的。 　　“你是什么烂性格，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认为自己是被背叛了，你绝对不会放过所谓胆敢欺骗和背叛你的人。” 　　“如果哪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最初对乐水的感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那你就很有可能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动动你的脑子，这就是我给你的建议。” 　　“听好了，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做了错事。那我无论在哪里，都会赶回来追杀你。” 　　风行扔下这句话就跑了。 　　而拉希德果然冷静了下来，在树林里坐了很久，显然是将话都听了进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拉希德发现那个精灵已经跑远了，怎么抓都抓不到。 　　就这？ 　　就给这点建议？！ 　　拉希德觉得自己一片期待都喂了狗。 　　不是，除了威胁之外，难道都不给点更好的建议吗？比如帮他参谋一下怎么追人啊！ 　　威胁过了，他也考虑清楚了，然后就是认认真真地追人了，这是正常流程吧？！ 　　跑得怎么这么快！！！ 　　那只精灵……早就想到了！！！ 　　——谁跟你正常流程？ 　　风行哼着小曲，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先发制人，就不用担心被抓着留下当参谋了。 　　风行在知道拉希德联络过族里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拉希德肯定能听说之前狼兔森林那边的情况。 　　她参加过狼兔森林那边的“婚礼”的事肯定也会刺激到拉希德。以那家伙的脑子，可能会想到“参加过婚礼=很有经验=可以问怎么让自己也举办同样的婚礼”。 　　傻子才继续留下去回答那种蠢问题呢。 　　风行也压根没提醒拉希德，自己刚刚和乐水聊起来的时候发现的事。 　　——之前她和白景都猜中了，乐水真的信了拉希德有一个未婚妻的事。 　　哈哈哈哈哈！活该！谁让他得意忘形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风行的眼前一亮，看到了不远处正和烽云聊着什么的白景，“哟！白景、烽云，你们在干什么呢？” 　　“风行？”白景回过身，回答，“他有点担心苍穹，想要问问苍穹的近况。” 　　烽云看上去有些尴尬，但对象是风行，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如果风行愿意给点建议就更好了。 　　“嗯？你也要建议？……别否认，你的眼神是这么说的。乔诺那家伙真是多嘴。” 　　“你来之前，我收到乔诺的联络。”烽云证实了风行的话，“说是邀请我有空过去玩。” 　　其实全是炫耀。 　　【你知道我对象吧！他可真是太温柔啦！】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介绍一下我对象！我对象可帅气啦！】 　　0个人问了。 　　【是风行帮我追的人哦！风行万岁！】 　　“……”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厚此薄彼，我也帮你参谋一下好了。”风行拍了拍手，“风行恋爱小课堂，开课！” 　　自诩雅丹地区专属特聘教师的烽云非常吃这一套，下意识就拿出了纸笔。 　　“首先，如果你担心苍穹的话就该自己说出来！而且是和本人说！只有我们知道是没有意义的！” 　　“你的嘴巴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你的嘴巴！” 　　“然后，好好为自己之前和苍穹的争吵道个歉，你故意气跑苍穹的事还没过去吧？你最好也不要指望就这么过去，苍穹会更生气的。” 　　“哦……”烽云一一记录。 　　“好了，暂时就这些吧？” 　　“……嗯？” 　　“看我干什么，你先做完这些再说吧。我对你们之间的事还不了解了，总要等我了解了，才能给出更精准的建议吧？”风行摆了摆手，走之前还顺手拉了白景一把。 　　“难道你还怕我跑了吗？既然你已经和乔诺联系过了，那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放心，在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之前我是不会跑的！” 　　…… 　　…… 　　嘴上那么说的风行，跑了。 　　拉着白景一起跑的，开着那辆摩托，一下就消失在了沙漠里。 　　“你不是说还要素材吗？”白景自己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坐上这辆摩托的车后座的，在风中，扬声问。 　　“我听苍穹抱怨的时候已经听完了！”风行冷静地拉了拉围巾，“现在不跑，晚点还会被拉着一起干活，他们现在缺人手，要是苍穹亲自留我，我就舍不得走了！得不偿失啊！” 　　“而且我只是个情报员！不负责恋爱参谋！我都建议道歉了还想怎么样，其他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再说那两个家伙看起来也不需要参谋的样子，只要能说开，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啦！ 　　“相比起来，你不是也对这份名单更好奇吗？”风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张随风抖动哗啦作响，“黄羊族的族长也说了，是某个藏头露尾的人给他的方法。我觉得不止他们得到了这个技术。” 　　“顺着这份客户名单去调查，也许能找到新的线索。” 　　“怎么样！白景！要一起吗？！”风行微微回头，恼人的长辫原本随着她的动作往后扬起，被白景侧脸避开。 　　“你在洞窟里还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了吗？”风行有些意外，“我们在潜入洞窟前，也看到过‘病毒’污染过的痕迹吧？” 　　“调查之后我发现那些痕迹来自于黄羊族消耗过的素材，那些素材里包括了一部分‘病毒’数据。来源不明，但应该不属于雅丹地区！” 　　“我已经暗地里警告过苍穹他们了，接下来他们也会在雅丹地区内展开搜查，有消息的话他们会联络我的。” 　　“不过，我更倾向于那是从其他地方送过来的……等我联络的医师赶到雅丹地区、给受害者做了检查之后，应该能找到一部分病毒的来源。” 　　不同地区的“病毒”数据是有些许不同的，这是当初病毒生物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得出的结论。 　　“我觉得我们这次搭档得不错，而且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之后我们应该还会再遇上。” 　　“怎么样？干脆省掉再会的步骤，我们直接搭档吧！” 　　“……我没问题。”白景已经认真考虑过了。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没什么不好的。 　　那就是好。 　　也许是因为摩托车的速度太快，连心脏也跟着微微加速，情绪也好像激昂了一些。 　　“一起吧。”白景看向了前方，说，“接下来，我们一起调查。” 第66章 　　======================= 　　风行的心情同样不太平静。 　　他答应了！ 　　风行的心情更好，笑容也忍不住更大。 　　不过，虽然说得轻松，但“病毒再现”这种事确实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大事，还好之前在洞窟里发现的也只是一些片段数据，没有那种恐怖的复制能力和传染性。 　　至少目前在洞窟里发现的受害者，情况看起来也还算稳定，都还保留着一定的理智。 　　情况最差的，也没有病毒生物的特征。 　　已经被卖出去的那些受害者的情况，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现在只能希望如果真的有问题，买家的族人能及时发现异常。 　　这个世界经不起病毒的再一次打击了。 　　“‘实验体’内被加入了病毒数据的片段这件事，买家恐怕是不知道的。”风行说，“他们想要的不是那种加了病毒的‘货’，这对他们来说没好处。” 　　“我也已经让烽云他们试着在到时候联络名单上的买家的时候，利用上这一点了。” 　　在经历过和病毒生物的战争之后，“病毒数据”现在是整个世界的禁忌。 　　考虑到买家购买那些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实验体、只是为了得到方便吸收的提升实力的“升级素材”—— 　　“他们不可能希望被自己吸收的‘升级素材’里有‘病毒’。” 　　专门培养出来的“升级素材”，理应拥有自己需要的一切数据资料，而不该有会给自己带来伤害的任何杂质。 　　那些人吸收“升级素材”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不是想找死。 　　…… 　　…… 　　风行已经“报警”了。 　　从黄羊族里找到的“顾客名单”还是很有分量的，只靠他们，一个个找过去一点都不现实。 　　他们要做的并不是抓人、也不是去救援，只是顺着名单去调查有没有别的内幕而已。 　　从和“官方”不同的角度展开调查，也许也能找到不同的线索。 　　没有谁要求他们这么做，所以也没什么报酬。没有调查的具体要求，那么调查过程就随他们喜欢了。 　　无论是地点还是调查目标，全部都由自己挑选。 　　在没什么线索的情况下，挑选的时候就只能采取就近原则了吧。 　　“就这里吧。海云港，我听说这里最近发展得很好，多出了很多有意思的活动哦！” 　　雅丹地区的边界，风行将地图摊在石头上，和白景比比划划。 　　“这里……近吗？”白景默然地看了一眼地图尺，又看了看两点之间的距离。 　　就近原则？ 　　“它们在地图上是挺近的。”风行眨眼。 　　“我的直觉也让我选择这里。别看我这样，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目的在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她就是想去海云港玩。 　　“我们又不是在追杀谁，而且去得早不如去得巧啊，说不定我们就能正好遇到要找的目标了呢。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干活。”风行信誓旦旦，看不出多少可信度。 　　“可以。”白景没什么意见。 　　反正他也没什么目标。 　　* 　　海云港是一个有名的海滨港口城市。 　　在早期的战争时期就已经是少有的始终开放商业的地区，也曾因为各地区进出口商品的限制而度过一段比较黑暗的地下交易时期。 　　现在已经有了更加规范的约束，开放繁荣，安全度高，游客和商人络绎不绝，是个很受欢迎的商业和旅游城市。 　　列车上的旅游手册上是这么介绍的。 　　地图上看着近的地方，实际上果然远得没边。在离开了雅丹地区之后，风行和白景就转换了交通工具，找到了附近的车站，买了票乘坐特快列车前往海云港。 　　离得太远，以至于中途还要转车，不过倒也不用花个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到。 　　“特快列车”的速度还是很可观的，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用上空间穿梭的技术，哪怕是想要赶路的时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是否要使用那样的技术，完全由真正的“列车长”判断——乘客想要使用只能打申请，不管是谁来都一样。 　　“列车长”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种族，只要在列车上就有特别的权利，无论本身实力强弱，都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胁迫。 　　但可以利诱。 　　风行和白景都不急着赶路，也就不选择“利诱”了。如果现在这趟列车的乘客里有好心人愿意利诱列车长的话，倒是可以蹭一把。 　　可惜也有些人不愿意让人蹭，就会在理由列车长之后将其他的乘客全部赶下车。可过分了。 　　列车上的玻璃是特制的，无论列车本身车速多快，乘客也能看清窗外的风景，所以旅途也称不上无聊。 　　距离抵达海云港还有三天，在这三天里，除了中途靠站之外都只能待在列车上，为此风行特意定了舒适的包厢。 　　两个。 　　“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啊。”大白天的，待在自己的包厢里也很无聊，风行就蹭到了白景的包厢，霸占了包厢里其中一边的沙发，还特意带来了一堆小零食。 　　看起来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的样子。 　　她可能是故意的。 　　白景僵硬地坐在自己这边的沙发上，其实直到风行进来，才被按下。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坐过这样的包厢，有时候是帮助别人之后得到的报酬，有时候是自己突然想试试，有时候是正好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不得已的选择。 　　但风行的态度太随意了，就像是买下了两块面包一样，只是为了旅行的舒适度才定下了包厢，还连带着他的份也包了。 　　对白景来说，有点奢侈了。 　　实在不行他其实可以跟在火车后面跑。 　　白景在想现在包括自己和自己的剑在内的全副身家够不够抵消风行这一次的花费—— 　　好的，不够。 　　那就更不可能被卖了。 　　按斤卖掉都补不上损失。 　　白景默默看了看风行，又看了看旁边小桌子上的白瓷茶壶和茶杯。 　　倒茶，捧上。 　　敬畏。 　　“你看起来一脸想要下车跟着列车跑的样子啊。”风行接过茶杯，完全看穿。 　　白景的脸色绷紧，沉稳。 　　“你的错觉。” 　　肯定的语气。 　　“噗，好吧，是我的错觉。”风行撑着脸，眨了眨眼，“其实不用担心花费的问题，这次是有报销的哦。” 　　“……嗯？” 　　“我没说吗？其实我选择海云港，也是受到了邀请的。” 　　你没说。 　　白景深深地看了风行一眼，确定了。 　　她就是故意的。 　　“因为你的表情很有趣啊。”风行伸了伸懒腰，没说其实就算没有报销，自己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能让旅程舒服一点，为什么不呢？冒险也分很多种方式的嘛。 　　而且，比起坐在摩托后座，她也感觉只是列车的话，白景看上去会更自在一点。 　　之前在摩托车上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注意着和她保持距离，坐得几乎没有着力点，感觉比开车的她还累。 　　风行甚至都有些敬佩了。 　　她可是知道自己的车速有多快的。本来她还在等着白景开口的，结果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硬是撑过来了。 　　换作是其他人，开头没多久就抱怨和哀嚎了，因为随时会被甩飞的感觉并不好。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更是会被时刻触发危机意识，给精神上带来很大的压力。 　　“什么邀请？委托？” 　　“也算是吧，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风行想了想，“我也是才知道的，乔诺那家伙在上次的时候也不知道给我宣传了什么，总之现在我在以前的朋友们那里的口碑变得有点奇怪。” 　　“一个两个当我是红娘一样，就算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也无所谓。” 　　“这一次的这家伙，也说什么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去那边坐镇的话感觉都会有点不一样。” 　　“咳，总之就是请我过去做客了。我说要带多一个人，那家伙也说没关系。” 　　“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在海云港的消费，他全包了。” 　　家里有矿吗？ 　　“……没有其他的事吗？”白景想了想。 　　上上次在狼兔森林，风行也是被邀请的，当时同时还有调查婚礼事件的工作。 　　在雅丹地区的时候，他也被请过去的，然后就被强行拜托了帮忙。 　　这一次这么轻松，只是当“红娘”？ 　　白景很难相信。 　　“听上去不像是有其他事的样子，也不是那么着急，所以我想这一次应该就是正常的游玩吧。”风行撑脸，“但是以我的运气，去到之后会不会遇到什么新的麻烦，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好准备比较好哦。” 　　“……”白景观察了好一会，也没看出风行是不是在开玩笑。 　　“嗯，我的运气也不太好。”白景收回了视线，非常认同，“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嘶。 　　被反将一军的风行也观察了好一会，同样没看出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认真的吗？ 　　不会是真的吧？ 　　两个人都运气差的话，那不就很要命了吗！ 　　“这样的话，等去到之后，我们先去这个地方逛一逛吧。”风行一本正经地指着旅游手册上的介绍，“先去这个占卜街看看运气。” 　　“这里介绍的好运虾面一看就很好吃。” 第67章 　　======================= 　　名字听上去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白景微微倾身，看了看风行指着的那张照片。 　　……好吧，至少卖相不错。 　　“相信我的眼光。”风行竖起大拇指，非常自信。 　　也没说不相信。 　　白景只是在想，特意为了美食去某个地方，这个体验对他来说有点新奇了。 　　…… 　　…… 　　更新奇的还在后面。 　　白景很快就意识到，和风行走在一起，就会遇到很多以前遇不到的惊喜。 　　比如，列车上的餐车原来还有“隐藏菜单”，那是列车长只根据自己的喜好准备的菜单，一般不对外公开。但风行以一己之力发现了潜伏在乘客里摸鱼的列车长，还在极短时间内得到了列车长的好感。 　　那之后的午饭时间，他们就被邀请到了列车长的专属车厢，享受了一回隐藏菜单上的美食。 　　列车长的身份暴露的时候，白景在想这趟列车现在到底是谁在开。 　　“放心，列车长无论在车上的哪里都能开车，这才是真正的列车长啊！”风行一脸感动地握拳，夸张地称赞，再一次让坐在对面的那个列车长得意忘形了起来。 　　她到底是怎么将这种话说得那么真诚的。 　　白景环顾一圈，总之先确认了一下逃生通道的位置，已经随时准备拉着风行逃出事故现场了。 　　一顿非常惊险的午饭。 　　离开列车长的车厢的时候，白景只记得那顿饭应该算是很好吃的，但已经完全忘记味道了。 　　“哦……好可惜哦！”风行遗憾地拍着白景的肩膀，“没关系，“下一次再试试。放轻松，只有放轻松才能享受旅程啊。” 　　“是你放松过头了。”白景压下风行作乱的手，叹了口气，“走吧，回房。” 　　继续下去，总觉得对心脏不是很友好。 　　“嗯？刚吃饱难道不该散散步吗？” 　　？列车上散步？ 　　“哇他们在干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吧！”风行看到了远处车厢聚集在一起的乘客，拉着白景就冲了过去。 　　“……” 　　…… 　　…… 　　这趟列车上的乘客，几乎都是去海云港的游客和原本就出生海云港的居民，只有少部分是要从海云港转道去其他地方的。 　　“冷静一点！深呼吸，别乱动！”利落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略带紧张也足够冷静。 　　风行拨开人群钻进了前排，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有乘客突然病发，正好也在列车上的医生毅然出手选择救助。 　　“各位请散开一点！让他能呼吸新鲜空气！” 　　白景收回了护着风行的手臂，和风行一起退后了一步给里面的人腾开位置。 　　数据生物当然也是会生病的，病因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被异常数据入侵，身体本身的数据产生排斥反应。另一类是正常的疾病。 　　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会有的疾病一样，“感冒”、“发烧”……身体表现也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一样。 　　但是治疗方式却可以分为从表象的血肉变化入手，和修正体内数据两种。 　　两种都是大分类，前者的治疗方式还可以细分为“针灸”、“推拿”、“拔罐”、“草药药方搭配”、“手术”、“化学提炼药”……属于一般的医学治疗手段。 　　后者则涉及数据生物构成本质，属于另一个的大类里的其中一个用于治疗的分支。 　　直接作用于数据生物的本体数据的做法，稍微用偏一点其实就是黄羊族那种实验了。 　　两种治疗方式其实并不冲突，但两边想要彻底融合，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探索。眼前的“医生”使用的就是一般的医学治疗手段。 　　突然病发的游客的病情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而是危及生命的急病。“医生”现在使用的紧急救援手法很高明，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 　　少了药。 　　“用这个吧。”风行适时上前，在“医生”着急地翻找自己的药包的时候，将一支喷雾递了过去。 　　“嗯？” 　　“这个和他用完的那个是同样的药，只是制药人不同。”风行看向了之前不知道被随手扔在桌面上、显然已经用完了的药瓶喷雾。 　　药瓶口散发的药味、和残留的药液的颜色……应该不会有错。 　　“谢、谢谢！！！”“医生”愣了愣，随即眼神一亮，接过了喷雾，紧急摸出腰包里的简易试剂检测毒性，再给患者试敏。 　　也来不及做更多了，确认安全之后迅速用上。嗤的一声，喷雾被喷出之后很快被吸入，原本脸色还有些难看的乘客的情况，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效果这么好？ 　　这是哪位大师做的药？ 　　…… 　　…… 　　“刚才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好！我叫洛琳，是海云医馆的主治医师。” 　　洛琳，海云港有名的女医，在和病毒生物作战的战争时期后期，守护了海云港内的千万生命，也为当时和病毒生物作战的战士提供了最好的后勤安全保障。 　　那段时间风行没进海云港，最多只在海云港外路过。因为她要及时为包括海云港在内的各个地区传递和病毒生物有关的情报。可即使是这样，她都听说过洛琳的大名。 　　“原来你就是洛琳医生！”风行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洛琳的手，眼神比刚才的洛琳都更亮，“久仰大名……我想见你很久了！” 　　风行很激动。 　　她当然很激动。白景现在觉得她想要认识世界上的所有人，不管是有名的还是不有名的，越是有意思的她就越感兴趣。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透明人的白景坐到一边，看着风行和洛琳迅速就聊熟了起来。 　　洛琳……洛琳，有点耳熟。 　　白景花了一点时间，才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他很久以前去过海云城，那时和病毒生物的战争还没有正式开启，主要还是各个势力之间的斗争。 　　他在去海云城的途中受了伤，听说海云城有医馆，就硬是撑到了海云城，艰难地找到了那个偏僻的医馆，得到了救治。 　　那时的海云医馆里有个实习医生就叫洛琳。 　　白景对她的印象还挺深刻。 　　洛琳是当时的海云医馆内有名的天才，不仅是学习上的天赋、更有极高的专注度、配备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努力。 　　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但这样一个天才，却在当时遇到了一场最严重的医疗事故。不少人都说她太过骄傲大意以至于出了错，还不肯承认。 　　白景记得她当时差点就被彻底剥夺医生资格。 　　后来经过调查，证实了那是他人的陷害。 　　白景记得自己醒过来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因为事发时自己还在昏迷，白景对那件事的具体过程没什么印象。事后了解过一点，但也没什么人愿意提。 　　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尴尬。 　　白景只是在治疗途中醒过来的时候听说过一点点。 　　因为在清醒的时候听同一个病房里的人说过洛琳医生不可能会犯那样的错误，所以本来他是打算等自己的身体情况好一点了，再帮忙调查一下具体的情况。 　　没想到等醒来之后，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那也不是什么坏事，白景也就没有多说，在那之后就离开了海云港，后来也没太关注海云城那边的情况。 　　直到现在，才再次遇到了洛琳。 　　白景暗暗观察着洛琳，硬是没将她和自己模糊记忆中那个双麻花辫实习医生联系起来。 　　他其实也压根没记住脸。本来那个时候负责给他治疗的医生就不是洛琳，白景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不是因为中途听说了那样的大事，白景都觉得自己甚至不会记得那个只在意识模糊间看过一眼的人影。 　　他只记得麻花辫了。 　　因为当时那个双麻花辫上绑着的发绳是白色的，然后当时旁边有个人在说什么“看到那个麻花辫上的发带了吗？那是我送的哦。”这种并没有人问过的话。 　　谁来着？ 　　同一个病房的病友吧。 　　不过那个声音有点太中气十足了，是该和当时的自己一间病房吗？ 　　“……海云港的确有很多好玩的呢！新出了很多游乐项目，很多都是很有意思的哦！” 　　“听说还开发了一个温泉疗养圣地，旁边还开了一个刺激的海上乐园，从明天开始还正好是乐园的活动……你们现在去真是太合适了！”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玩一玩！”风行欢快地在地图上比比划划，“没想到那么久不去，现在的海云港竟然变得这么好了啊！这个地方竟然建了一个水上乐园……上一次我去的时候，我记得当地人还不推荐我去这里呢。” 　　“啊，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海云港的确已经不一样了。”洛琳有些不好意思，又赶紧为自己的家乡说好话，“那个时候的海云港……嗯，但现在的海云港已经变得很安全了，是很多游客都很喜欢的地方。” 　　“是啊是啊，这里介绍连服务游客的医疗设施都很齐全呢！真想见识一下啊。”风行感慨。 　　“其实我们海云医馆也是其中一个服务于游客的医疗点啦。不过既然是来玩的，那还是不要体验医疗设施比较好吧？” 　　“哈哈！说得也是！” 　　看来“海云港现在很安全”这一点，不只是旅游广告的介绍啊。 第68章 　　======================= 　　白景不知道风行是不是又习惯性地搜集情报了。 　　他只知道在聊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甚至已经知道了海云医馆的发展近况和洛琳本人的烦恼。 　　也不知道是风行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了，还是洛琳的警惕心太小。她连自己最近总是为数量过多的追求者烦恼、以及似乎被尾随的事都说了出来。 　　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在努力证明自己的家乡很安全。 　　“啊，不是的，这其实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洛琳大概也反应过来了，赶紧解释，“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所以产生了错觉吧？” 　　“我将这件事报告给巡逻队，巡逻队也很快就帮我调查了，但什么都没能发现。” 　　“一般来说如果是真的，都会发现痕迹的吧？” 　　也不一定。 　　这里就有一个擅长不留下任何痕迹进行潜伏调查的情报员。 　　白景看了风行一眼。 　　风行略有所思，暂时没有说些什么。 　　“总之，那之后我就暂时休假啦。医馆那边现在其实也不用我太担心了，所以我就出来散散心，顺便采点新药。”洛琳说。 　　“现在我感觉我的状态好多了，应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幻觉了吧。” 　　她看起来真的是这样想的，毫无警惕心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担心。 　　“谨慎为上。”白景低声提醒了一句。 　　但她看起来没听进去。 　　“谢谢你！” 　　——光是道谢了。 　　“我想，如果不是幻觉的话，可能是有人想要找你帮忙呢？”风行说。 　　“咦？” 　　“只是出于某种理由不敢直接请你帮忙……也许是非常私人的事，所以也不敢直接去医馆。” 　　“这……”洛琳有些惊疑。 　　会、会是这样吗？ 　　“这样吧，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如果之后你还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联络我们，到时候我们帮你看看。”风行随手就拿出了通讯器，“你看，如果是有人想请你帮忙，那有人在旁边陪着，应该会更好吧。” 　　“如果是必须要拒绝却没办法拒绝的事，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忙找理由拉你离开哦。” 　　“说、说得也是……”洛琳被说晕了，觉得风行说的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洛琳不自觉就拿出了通讯器，和风行交换了联络方式。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过如果是想找我帮忙的话，应该也是想请我帮忙治疗吧？”不然还有什么理由需要找一个医生帮忙呢？ 　　洛琳回过神来，哈哈笑着，却没再拒绝风行他们的好意。 　　接下来这一路上，她和风行有说有笑的，没再烦恼幻不幻觉的事。 　　海云医馆前段时间很忙。 　　风行多问了一句，才听说了原来是前段时间海云港爆发了季节性的传染病，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还好发现得及时，疾病没有扩散到其他地区，所以解决起来也很快，甚至连风行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也和海云港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有关。 　　而海云港前段时间爆发过传染病的事，直到现在才慢慢解禁，扩散开来。 　　如果风行现在还在其他的城市，应该就能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了，且传闻里大多都跟随着“已经解决了”的结局，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洛琳是在传染病已经被解决之后，才离开海云港外出散心的，对传染病的情况相当了解。 　　因为处理得及时，且在第一时间就集中了当时海云港内所有的医生去处理，所以病人最后全部都被治愈了。最后一个病人是从海云医馆出院的，洛琳亲自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宣告了这一场和传染病的对决的胜利。 　　保险起见，各大医馆还会组织对患者进行回访。洛琳本来也是要参加的，不过因为之前“太过疲惫出现了幻觉”，被强行休了假，直到现在才回程。 　　洛琳现在感觉状态非常好，打算回去之后就了解医馆的回访情况。 　　活力十足。 　　直到列车到站的时候，洛琳的双眼甚至都已经燃起了战火，背着药包，朝着风行和白景挥手告别，小跑离开，积极得让人敬佩。 　　她穿着方便采药的便装，看上去灰扑扑的，实际却干净整洁。告别的时候她摘下了帽子，白景才发现原来她现在也还是麻花辫，只是将麻花辫盘到脑后了。 　　连那白色的发带，似乎也还是过去他见过的那一条。 　　……两条？ 　　“那是两条啦。那个发型只用一条发带绑不了这么好看。”风行突然从旁边探头，让白景背脊一僵。 　　“你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的表情哦。” 　　白景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表情。 　　她是不是会读心？ 　　想想目前为止了解到的风行都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技能，白景觉得风行就算再会一点读心也不奇怪。 　　白景深深地看着风行笑眯眯的脸，什么都没看出来。 　　…… 　　…… 　　他一定在想很有趣的事。 　　风行从白景的眼里看到了这样的感觉，可惜这种时候继续追问下去大概也得不到答案。 　　风行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海云港的车站看上去要更加繁华，大概是因为商业发达，车站到处都是精致的广告。 　　车站整体白蓝色的设计很有海边的风格，车站顶特别的设计让整个空间非常空旷，抬头望去，甚至会有一种正在看着天空的悠远感。 　　海云港现在主打的各种水上项目非常受欢迎，所以车站上也有很多贩卖海上用品的小商铺。 　　看上去非常精美的海上用品，价格也非常美丽。 　　风行甚至看到了武器和铠甲临时保管兼保养的店铺，店铺上还有诚信的特殊标志，一看就知道是受到了官方认可的诚信店铺。 　　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但无论是风行还是白景，都不打算将自己的武器交出去。 　　之后有必要的时候再说吧。 　　风行觉得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也很安全。 　　不是所有人都有随身空间的，也不是所有拥有随身空间的人的空间都很稳定。可能遇到一点意外的碰撞，空间里的东西就会掉落，这样的空间只能用来平时储存。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一些尤其擅长突破别人的随身空间的“小偷”。 　　风行倒是不担心这个。 　　从人声鼎沸的车站出去之后，就是大量的游览车和出租车。有些是和海云城里的旅店合作的车辆，一上车就会被送到特定的旅馆，某种程度上非常危险。 　　而在这一堆车辆里，风行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举着夸张牌子的少年。 　　牌子上画上了大量的花，被花包围着的两个名字就是风行和白景。 　　“……” 　　“你朋友？” 　　“不，我不认识。” 　　但是花牌的角落上还画上了风行的Q般头像。 　　单马尾Q版微笑大头，精灵翅膀不过寥寥几笔就画得惟妙惟俏。 　　很像。 　　白景多看了两眼。 　　少年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看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风行，又转头看了看自己举着的牌子角落的Q版头像。 　　本人！ 　　——简直可以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这样的文字。 　　少年跑了过来，扬起仿佛海滩上的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 　　“您好！是风行大人吗？扎利亚店长让我来接您！” 　　…… 　　…… 　　扎利亚就是这一次邀请了风行过来做客的风行的熟人。 　　“我听说他在战争结束后，在这里开了一家杂货店。”风行说，“他以前还挺有名气的，还有很多人邀请他去当顾问，不过他都拒绝了，最后秘密选择在海云港落脚。” 　　“那个时候认识他的人也没有人能想到原因，不过现在……” 　　好像已经知道了。 　　“店长很期待你们能来！他一直都在和我们说，过去有一个很厉害的情报员战友，在战争期间为了追求和平做了很多努力！” 　　少年驾着车，说起的时候眼神都在发亮。 　　“我们都是被店长帮助过的孩子，现在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方做帮工，偶尔也会帮店长看店和送货。” 　　“我们都非常尊敬店长！” 　　店长说的一定都是没错的！ 　　风行简直能听到这孩子的心声。 　　竟然一上来就让孩子给她戴高帽，那小子……别不是真的还犯其他的事了吧？ 　　风行在想现在跳车离开的可行性。 　　果然免费的没好货，包食宿的代价现在看来有点大的样子。 　　…… 　　扎利亚的杂货店其实应该是手工艺品店，卖的都是住在这片地区的各个族群独特的手工艺品。店名是【海边杂货店】，名字非常敷衍，而且也不开在海边。 　　不像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样子，杂货店开在偏僻的角落，非常有隐居的神秘感——走进小巷里还要拐好几条道才能找到。 　　店面的装修也非常有感觉，在喧闹的城市里硬是开辟了一个宁静的小世界。 　　说是杂货店，其实还会卖点海鲜美食，当日菜单全看店长的心情。 　　扎利亚现在就在店内。 　　没什么好看的，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变化，风行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好久不见，今晚我们住哪？” 　　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寒暄，风行相当不客气。 　　“快点的，我还要去占卜街吃好运虾面。” 　　和之前夸张的花牌给人的印象不同，扎利亚看起来竟然是一个如平静时的广阔大海般包容温和的青年。 第69章 　　======================= 　　“已经给你们安排上最好的酒店了。风行，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你也一样，看起来还是那么装模作样的。”风行半开着玩笑，拿起了桌面上的菜单。 　　很巧，今日菜单上都是风行爱吃的。 　　风行转头问了白景两句，才点了菜。 　　“菜单上的都来一轮。” 　　“……你不是还要去吃好运虾面吗？”今日厨师.扎利亚笑容微僵。 　　“那是小零食，和正餐怎么能一样呢？” 　　“好好，零食……谁吃得过你啊。”扎利亚没好气地甩了甩毛巾，进了那个看起来异常干净的开放式厨房了。 　　那个厨房从开店以来可能都没怎么用过，今日菜单估计根本就是个摆设。不过既然摆出来了，那就是让人点的。 　　风行脑后的马尾辫都得意地甩了甩，如同一个胜利者一样在外面的小餐桌前坐下。 　　也是玩不腻。 　　能凑到一起玩的人果然都有共同的爱好。白景想了想，在脑海里模仿着刚才扎利亚的语气—— 　　谁能演的过你俩啊。 　　…… 　　…… 　　海云港以前叫海云城。海云城这个名字用了很久，所以直到现在也还有人这么叫。最初，海云城作为一个极其重要的对外贸易的港口，是这附近族群的必争之地。 　　后来因为互相贸易往来的必要性，其中几个大的族群达成了合作，成立了同盟，在港口处建立了一个特别的城市，也就是海云城。 　　海云城的建立为这片地区带来了新的生机，贸易往来为这里的族群带来了新的资源，海云城逐渐成为了这片地区标志性的城市，随后就连这片地区，也渐渐被称为“海云区”。 　　这片地区原本的名字是什么，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 　　可惜因为贸易的利益分配问题，这片地区在海云城建立起来之后，也发生过很多次战争。 　　尽管为了避免影响贸易，各方都有意压制了战争的烈度，但对于一些小族群来说，那样的战争也依旧是灭顶之灾。 　　有些小族群彻底消亡，还活下来的生物被并入了其他族群里，经过漫长的磨合，现在也好歹成为了其他族群的一份子。 　　也有些小族群是真正意义上的消亡，连最后一个族人也被消灭。散去的资料成为了其他族群新生的孩子的养分，最终以全新的姿态重新诞生。 　　这样新诞生的生物，和过去的姿态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哪怕有些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就和被消灭的种族一模一样，也已经不再是那个种族的生物。 　　这些孩子在此后的生活中经历了什么样的麻烦，现在也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的海云港是一个包容的城市，无论是哪里来的族群，只要愿意遵守海云港的规则，都能被接纳。 　　由几个大族群组成的同盟，也愿意花时间去寻找过去消亡的其他小族群的历史和文化，愿意为现在的小族群开发出一条生存之路。 　　海云区内、甚至连海里的很多族群，现在都以正经的生意人的身份在海云港里做生意，贩卖自己族群里的特产。 　　扎利亚的这个手工艺品店，也是一些小族群的其中一个销售渠道。 　　对小族群来说聊胜于无的那种。 　　毕竟这家伙也不正经做生意。 　　很多小族群其实都是想要感谢扎利亚帮助了很多从他们族群里走出城里的孩子落脚，也为那些孩子提供了学习和外出历练的渠道，才愿意为扎利亚提供货源。 　　“他们要是靠我吃饭，早就饿死了。”扎利亚聊起来的时候也很坦荡，显然是深知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不过他会想要开这么一家小店，本来也只是因为最初海云城针对当时在城里游荡的孩子的一些规定。 　　什么必须要有工作才能在城里逗留啊之类的，看着就很烦人。 　　巅峰时期，挂在【海边杂货店】里的员工数量多到让商会派来登记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登记。 　　笑死，一张登记表根本写不完。 　　“你这样都没被套麻袋啊。”风行感慨道，“看来同盟里还是有很多人还记得你以前的功劳的。” 　　“说什么呢，我做的又不是什么坏事。”扎利亚笑得明快，“我也不是谁都会帮的，能挂在我店里的孩子，我都是亲自审查过的，比他们审查得认真多了，怎么能怪我呢？” 　　扎利亚从战场退下之后的生活也过得相当精彩，不过很可惜，扎利亚最想实现的那个愿望，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实现。 　　这家伙还很会装，风行不提，他也不提，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仿佛请风行过来当参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既然都这样了，风行也就全当不知道。 　　看来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不是她的问题啦！ 　　风行欢快地接受了这个不需要自己花钱的假期，好好享受了一顿美味。 　　今日菜单上的菜色都相当优秀，色香味俱全，食材也都是最新鲜的。 　　用心到这种程度，风行有点好奇扎利亚到底还能忍多久。 　　其实她还想到一个可能。 　　这个世界也没这么小，但难道说、该不会，他们在列车上遇到的洛琳医生，就是扎利亚的爱慕对象吧？ 　　“好了，那我们先去酒店看看了。”风行带头往店外走，一副“我走了？我真的走了？”的样子。 　　没等到反应，风行也没回头，耸了耸肩，离开的脚步突然就加快了很多。 　　嗖嗖的两下，就差踩上风飞出去了。 　　“等一下！” 　　在风行即将成功溜走的时候，扎利亚终究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风行的脚步一顿。 　　风行跑得更快了。 　　“等等等等等！一般来说我喊了之后不是该停下听我说了吗！”扎利亚赶紧追上。 　　“谁让你拖拖拉拉的！我没耐心听啦！” 　　“你骗鬼去吧！你还能没耐心？！你没耐心你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扎利亚急眼了，没绷住，最开始广阔包容的形象眨眼就崩了个彻底。 　　情报员还能说没耐心，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本来就是个急性子？！ 　　白景重新在餐桌前坐下，捧起没喝完的茶，悠然地自成一世界。 　　风行严重放水，被扎利亚逮回来了。 　　然后才总算进入了正题。 　　这一次的扎利亚很厚道，和上一次邀请白景过去“欣赏风景”的那混蛋完全不同，最开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经过乔诺的宣传，扎利亚现在很相信风行的恋爱参谋水平。 　　“其实我也不是很信，但是我觉得可以死马当活马医……反正有你在，肯定会靠谱很多。”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高看啊。”风行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个求人帮忙都不给她说点好话的家伙。 　　风行给了白景一个眼神。 　　看吧，就说最开始是装的，这就是个装模作样的混蛋。 　　“他很信任你。”白景传音，“你很厉害。” 　　【只要有她在就很靠谱】，这样的评价不是谁都能有的。 　　风行用茶杯挡住微微上扬的嘴角，迎上扎利亚有些孤疑的视线，坦荡地看了回去。 　　“所以？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该不会是洛琳医生吧？” 　　“嗯？你怎么知道？”扎利亚随口问了一句，却也没想得到答案。 　　风行经常会像这样、在所有人之前就不知道从那里得知一些情报，认识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哪怕不是风行有意去找，一些情报都能送到风行的眼前。在某个时刻亲眼见识过之后，扎利亚对风行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质疑。 　　那不仅是运气。 　　同样的情报送到其他人面前时，只会被忽略。可风行却能捕捉到那一点蛛丝马迹，然后抽丝剥茧，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这还能说是运气吗？ 　　风行推理起来的时候也很大胆，也不怕出错，所以总能很快地将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或事联系起来。 　　“没错，我喜欢的就是那个海云医馆的洛琳医生……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但我对她来说，应该也就是个邻家哥哥吧。” 　　“……”风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想这人到底有多厚的脸皮才能有这样的自我定位。 　　风行确定扎利亚所说的“邻家哥哥”肯定还包括了那种清纯温润的形象。 　　“很久了？有多久？” 　　“在她还没有成为实习医生之前。”扎利亚轻声说道。 　　风行在心里暗暗倒推了一下时间。 　　“那……确实很久了。” 　　之前在列车上的时候，她有和洛琳聊过洛琳还是实习医生时的事。 　　洛琳完全没提起过扎利亚，说的都是和工作有关的故事。 　　她们暂时也还没有聊过洛琳最初成为医生的契机，更没有聊过洛琳在成为一声之前的具体生活。 　　风行只听洛琳说过，在自己还不是实习医生之前，是个很害羞内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孩子。 　　“我以前完全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么一个暗恋对象啊。”风行嘀咕一句。 　　也不奇怪，毕竟在战争时期，谁也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那时对很多人来说，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第70章 　　======================= 　　没听说过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内，扎利亚和洛琳根本没有更多的接触。 　　再顶级的情报员也要有迹可循才能搜集到情报，压根没有的事，怎么看？扎利亚和洛琳之间的关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总有别的事比那青涩的暗恋之心更重要，想要告白，总要先活下去。 　　在洛琳不知道的情况下，扎利亚已经保护了她很多次了。不过这种说法其实不太好，准确来说，扎利亚也不只是为了保护洛琳，才会在战场上拼上性命。 　　说到底，那也是扎利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在战场上拼命到了最后，最开始让他登上战场的驱动力是什么，其实都已经分不太清了。 　　战争带来了什么，所有或是直接或是间接参与战争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想法最复杂的时候，扎利亚甚至觉得自己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走上战场。 　　什么都分不清了。 　　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狂战士完全没有过去那种平和温柔的影子，保护了一边的族群，总是会给另一边带来伤害。各个族群互相厌恶，哪怕是小孩子都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在战争之间那只有片刻的空闲里，偶尔也许能幸运地接触到亲切友好的普通村民。可这样的普通村民在上了战场之后，也会毫不留情地下刀。 　　如果只是下一秒就会被敌人杀死，都已经算是很好的发展。更糟的是前一秒还友好相处，下一秒却背后捅刀。 　　谁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为了让族人活下去。 　　在这样的战场上混迹，扎利亚也逐渐不确定死在自己手下的人里有没有无辜的人。在他的印象里似乎还有自己决定要保护好的人。 　　“我不敢去见洛琳。”扎利亚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他怕了。 　　以至于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根本不敢出现在洛琳的面前。无论是在战场上时，还是在战争结束后，都只敢偶尔悄悄匿名寄出一封信，写信的时候连字迹都会注意做出改变。 　　没有任何进步。 　　暗暗关注着洛琳那边的情况，在洛琳因为患者太多而几乎无法承受的时候，赶紧在信上写下鼓励的话语。 　　——“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其实连自己都不相信。 　　那时医生接触到的伤者，都是从战场上送过去的。医生需要面对的战场也同样残忍。 　　“但那时的我状态也不好，我怕我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反而会让她失望。”扎利亚捏着自己的手，“以前我一直在鼓励她，你知道，我一直都维持着好哥哥的可靠形象，只有这样，她才能鼓起勇气。” 　　“不，我不知道。”风行冷静地喝了一口海盐柠檬水，“我从认识你的时候开始，就没觉得你是什么可靠的邻家好哥哥。” 　　“我只能说你的演技很好，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这么装模作样的。你的心态情绪问题差点连你自己都骗过去。” 　　明明暗恋的人是有名的医生，自己却讳疾忌医。风行见过扎利亚几乎彻底崩溃的时候，在那之前看出些问题的时候还试着开解过两句，可惜被拒绝了。 　　要不是她速度够快，扎利亚当时就能死在战场上。 　　“还有，描述的时候不要省略重点，你难道是在害羞吗？还是基于可笑的尊严不想承认自己也曾经受到过洛琳的鼓励？” 　　那个时候的扎利亚能扛过来，是因为有某个支撑。 　　风行自认为自己起到的作用很小，毕竟那时他们虽然算是认识了，关系也还算不错，但平时接触也不多。 　　对对方的了解，能有个百分之十就已经算不错了。 　　风行试着了解过，可惜在涉及“内心的支撑”这种话题的时候，扎利亚的防心总是很重。 　　出于对扎利亚的尊重，她当时没有深挖，只是大概猜测那应该是扎利亚内心深处最重要的隐秘。 　　某件事？某个人？某个理想？ 　　都有可能。 　　在不深挖的情况下，她能给出的建议就只有“抓住那份记忆，然后努力活下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管原本想做什么，都是白费。 　　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堆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派上了用场，总之让他撑过来了。 　　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那么根据当时扎利亚的表现，扎利亚绝对不可能只是单方面地鼓励洛琳。只是被依靠而无法汲取任何力量的话，扎利亚根本撑不过来。 　　“……你说得对。”扎利亚和环胸抬下巴的风行对视了几秒，又低下头，叹了口气，承认了，“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尊严……只是这样说显得我很变态。” 　　“……” 　　“我一直在关注着洛琳的成长，洛琳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坚强地面对，都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她给我回过信，我都收藏起来了……你要看吗？” 　　“不了谢谢。” 　　“你不要这么不专业，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才能给出更好的建议吧。” 　　“……”风行噎了噎，气笑了，“行，那你拿出来我看看。” 　　风行有点想打他。 　　“在不暴露隐私的情况下，你可以写在你的故事里。”扎利亚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盒子。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啊。”风行没好气地接过了那盒被保管得很好的信。 　　扎利亚给洛琳送信的时候，方式各有不同。有时候是伪装之后托人送信，有时候是用特殊的阵法或者道具，有时候甚至是“逃回城”后悄悄去看望洛琳的时候在窗台留下信件。 　　“只要一看到洛琳充满了勇气的样子，我就有干劲了。” 　　洛琳回复的信件里，有些是放在自己的窗台上，有些是按照寄信的原地址寄回去，基本都不能确定能不能再寄到寄信人的手上。 　　不过扎利亚每一次都会倒回去找回信，所以洛琳其实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只是从回信上的内容来看，扎利亚几乎都没有正面回应过自己有没有受到过回信之类的问题。 　　直到洛琳有意无意地用上一次回信上的烦恼去试探的时候，扎利亚才会“说漏嘴”。 　　风行眯着眼睛，看到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谢谢你上一次的鼓励！我鼓起勇气去确认情况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患者的病情另有隐情……我成功救下了一个人！我没有错过一条生命！这都多亏了你的支持！】 　　从信上的文字里，仿佛能听到洛琳热情感动的声音。 　　【……一直以来，你都给了我很多支持，如果可以，我想和你见一面，我想当面感谢你。】 　　这是一封请求见面的信件。 　　结果扎利亚装死混了过去，仿佛根本没收到这封回信一样，在下一次的回信中完全跳过了这个问题——这是风行在再三追问之后，从扎利亚的口中翘出来的。 　　“你在战场上的魄力呢？”风行用“你可真没用”的眼神看了扎利亚一眼。 　　“我是隐藏身份和她交流的啊，如果见面的话，不就彻底暴露了吗？”扎利亚闭上眼睛，一脸安详，仿佛已经想到了自己被讨厌的后果，“明明早就认识了，却非要匿名支持，这得是什么心理才会这么干？” 　　“洛琳还给‘我’也送过信，她担心过我，但我一直都没用原本的身份回复她……要是她知道了真相，肯定会生气的吧？” 　　嘴上这么说，扎利亚其实很想从风行这里得到否定的回答，那期待的眼神看得心梗。 　　“没错，肯定会生气的。”风行回答得毫不犹豫，给出了最大的打击，“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想狠狠给他一拳。” 　　白景赞同地点头，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还可以自首。” 　　“洛琳才不会这么暴力。”扎利亚小声嘀咕。 　　“但我会。如果你再这么骗洛琳，我会先给你一拳。”风行站在洛琳那一边，“你这个纠缠洛琳医生的变态。” 　　“洛琳医生可能早就已经忘记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竟然敢这么耍人玩，什么可靠的邻家大哥哥，可靠在哪里？关键时候不都只有匿名信在吗？” 　　“你的本体是匿名信吗？信送到就行了？这么久没见你确定洛琳医生还记得你是哪位大哥吗？” 　　“你请我来应该不是想让我给你表白的建议的吧？我建议你先跳进海里醒醒脑子。”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先去和洛琳见面？”扎利亚仿佛完全没听到风行的骂声，抹了把脸，只顾着捕捉自己想听的重点。 　　“我没想骗洛琳，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勇气，现在想说又不知道从那里开始说起了。” 　　“你刚才也说了，现在洛琳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了，这种时候我突然冒出去自顾自地说一堆道歉，也没什么用吧？” 　　他可真有自知之明。 　　更让人生气了。 　　风行扯了扯嘴角，翻着白眼往后一靠，有一点无语。 　　“……说说吧，你觉得你和洛琳还有什么其他的感情基础？”风行捂着额头，“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那个时候你对洛琳是什么感觉，你觉得洛琳对你是什么感觉？” 　　“至少在还没上战场之前，你和洛琳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吧？” 第71章 　　======================= 　　说不上来。 　　这小子竟然回答“说不上来”。 　　这种时候风行就很希望这小子能有当初乔诺的自信和厚脸皮，至少听上去就靠谱。 　　不过如果是乔诺那样的，也不需要她帮忙了。本质上自己在乔诺的事上也没怎么出手，现在扎利亚他们对她的误解，完全就是乔诺得意过头胡乱给她宣传出来的结果而已。 　　乔诺会这么宣传，恐怕也是因为她说要搜集素材。 　　乔诺的出发点是好的，现在素材几乎是喂到她的嘴边了，但风行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高兴。 　　哎。 　　真气人。 　　风行的嘴上这么抱怨着，白景却看不出她有多生气。 　　她脾气真好。 　　…… 　　“她的发带是我送的。”扎利亚轻声说，“一直都是。” 　　第一条发带是蓝色的，是为了鼓励当年甚至连实习生都还不是的洛琳鼓起勇气去追逐梦想。 　　“梦想”这个词，对那时的人来说都太过奢侈。但洛琳的梦想是“医生”，而当时也确实有一个学习的机会，所以也不算太天方夜谭。 　　持续不断的战争，制造了大量的伤者，当时各个族群都长期缺医生。 　　等那种天生就拥有“医生”数据的孩子出现在自己的族群里，太看运气了。所以还不如努力去搜集一些“医学”相关的资料，看看能不能自己培养出“医生”。 　　说不定自己族里就有孩子和“医学”数据很契合，能够轻易学习和吸收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又经过了几次的战争和磨合，最终这片地区的各大族群在海云城开放了“医学”相关的资料，让每个族群的孩子都有接触“医学”数据的资格。 　　最后的考核非常严格，而且当时大的种族对小的种族也有歧视，哪怕为了培养更多的医生放开了资源，也总会有人不爽。 　　普通的小族群的孩子、甚至是没有族群的“流浪儿”，想要走上那条路，都是非常艰难的。 　　可明面上，各大族群对医生预备役的态度确实很友好。 　　战争带来的牺牲实在是太多了，而至少在这片地区，各个族群都意识到了“医生”本该有的特殊立场。 　　自己族群的医生只能救自己族群的人，哪怕受伤的敌人就在旁边，也必须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亡。 　　这种强制的命令引发了多少仇恨，让多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医生”被敌对的族群暗杀，造成了多少浪费……根本没有人敢计算。 　　当“医生”变成了独属于族群的重要战略资源的时候，那就有被敌人毁掉的可能。 　　自己没有的，敌人也不可以有。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自己族群的优势。 　　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败的对手，只是因为对方的族群里有高明的医生，就再次活过来出现在下一次的战场上。 　　“医生”救人不该区分立场。这样本来就存在于散落的数据资料里、最初却被这个世界的数据生物刻意忽视的“规则”，开始逐渐流传开来，并在各大族群的有意推动下，成为了共识。 　　为了重新培养出大量中立的医生，各大族群再次挑选了海云城作为“特殊和平城市”，并着重宣传“医生”的伟大职责，试图洗脑下一代的孩子，让他们愿意为了成为医生而努力。 　　洛琳就是其中一个“被洗脑的孩子”。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那时的洛林也不能算是孩子了。而且，诺林也不是因为那些宣传才想要成为医生的。 　　洛林和扎利亚一样，真正看到了战争的残酷。 　　…… 　　…… 　　战争的炮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不知道是谁的专属武器发射出的弹药似乎还在眼前轰炸着战场，无情地摧毁了一个又一个辛苦重建的家园。 　　重建、被毁灭、再重建、又被毁灭……已经没有人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循环了。洛琳只知道在自己有意识以来，就只见过战场，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和平”。 　　刚认识的朋友又在眼前死亡，洛琳踉跄着，拖拽着这一次竟然还幸运地保留下来的尸体，赤着脚在废墟上走过，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海云城。 　　听说，偶尔能在这座城市见到“和平”。 　　似乎还被谁称赞过漂亮的长发，被扬起的硝烟覆上灰蒙蒙的一层，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现在凌乱的看起来只是一头杂毛。 　　被守城的士兵量过身高之后，洛琳被随手一推，踉跄了一步，得到了进城的许可。 　　“你可以进，尸体就埋在外面吧。” 　　那是一位少见的、脾气还算不错的战士。 　　洛琳沉默着，没有试图挣扎，按照战士指示的方向，将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埋在了外面的一片空地里。 　　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七天之后也会变成一堆数据，也许在被轰炸时就变成数据碎片飘散在空中，还更幸运一点。 　　洛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但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也活到了现在。 　　因为营养不良，她看起来太过瘦小，身高也很矮，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 　　或许她也还算是一个小孩。 　　数据生物的“成年时间”根据各个族群的特性，各有不同。 　　洛琳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一种，但在这个时代，普遍意义上认为的“成年”都是身体发育到一定的程度、足够强壮、也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上战场。 　　从这个角度上看，即使自己似乎已经活了很多年，可能只是因为营养不良才看起来幼小，也依旧算是未成年吧。 　　小孩在海云城里，多少还是会受到一点优待的，进城的时候也会更轻松一些。 　　但也因为是个小孩，所以很难找到工作。 　　不管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洛琳将一个小小的布包藏在怀里，踩着满是鲜血的脚，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才终于得到了好心人的收留。 　　“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吧。” 　　在这之前，洛琳被几个流浪儿堵住，唯一的布包也差点被夺走。 　　她被救了。 　　被一个受伤的好心的年轻战士。 　　洛琳抬起头，从凌乱的发丝间看到那温柔的眉眼，依旧很久没有落下过的眼泪突然涌出。 　　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救过自己、却很快又死在敌人的暗杀里的“医生先生”。 　　…… 　　洛琳在那个偏僻又危房的房子里住下了。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建起的房子似乎随时会倒塌，但依旧是一个难得的遮风挡雨的场所。 　　那个看上去也很年轻的战士叫扎利亚，据说是一个刚出来闯荡没多久、就在战场上受了伤的战士。 　　现在因为不知道战争的意义在哪里、陷入了迷茫，正在修养。 　　扎利亚自己是这么说的，那正好也是洛琳以前听过的话。 　　“战争的意义”。 　　那也是洛琳在思考、但是暂时还不能理解、也还没办法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想的问题。 　　“你叫洛琳吧？那个布包是什么？” 　　住下几天之后，洛琳一直带在身上的布包引起了扎利亚的注意。 　　洛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了布包。 　　“别紧张，我只是有点好奇。”扎利亚举起双手，浅笑着，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无辜，“不方便说就算了。” 　　他像是在逗小孩玩。 　　但他自己才更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洛琳犹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这是……以前救过我的医生送给我的礼物。” 　　洛琳摊开了布包，布包里是一套粗糙的手术刀。 　　刀刃上还沾着血。 　　“听说……要消毒才能使用，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医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死了。 　　“……”扎利亚哑然地看着手术刀，愣了好一会，才说，“应该……至少要先将血擦干净吧。” 　　“是这样吗？” 　　“是啊。” 　　“然后呢？” 　　“然后……用火烧一烧？” 　　洛琳照做。 　　手术刀被烧变形了。 　　“这……”扎利亚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材质会这么差。 　　“……没关系，本来就是要丢掉的。”洛琳说，“医生说，手术刀的刀片是要换掉才能给下一个人使用的。” 　　“但是刀柄还能留着吧？”扎利亚叹了口气，“你别难过，我会还你的。” 　　洛琳的嘴唇微微蠕动，想要拒绝，但声音太小，被无视了。 　　那之后扎利亚离开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套全新的手术刀。 　　非常锋利、也非常漂亮。 　　洛琳觉得有些浪费了，因为她根本不会用。 　　“那就学着用上吧。”扎利亚说，“你一直在悄悄看飘到门口的那些宣传单，你想成为医生吧？” 　　“！不……”洛琳被吓了一跳，“我不是……”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否认。 　　内心里的声音比她的大脑更快承认了下来。 　　是的，我想成为医生。 　　想要像当初那位医生先生一样，救下更多的孩子。 　　“那就去吧。”年轻的战士笑着递给了她一条据说是顺手买来的蓝色发带，对她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想做就去做，总比以后后悔好。” 　　他的笑容就像乌云散去后的阳光，并不灼热、只有温暖，仿佛能为战场上仅存的生命带来新的希望。 第72章 　　======================= 　　扎利亚其实只是偶然路过了小商铺，看到了发带、然后想起了洛琳那一头洗干净之后只能胡乱用树枝簪起的头发。 　　怪不方便的。 　　树枝缠头发，很容易将头发扯断，扯断的时候有痛，看得人难受。 　　“……既然是一个人生活，那就要好好照顾自己。活着不只是活着就可以了，要想办法让自己活得更好。”那时还很年轻的扎利亚一边帮洛琳绑起长发，一边碎碎念。 　　“看，扎起来好看多了。” 　　“……”洛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有些呆愣，良久才回过神来，“你好厉害……” 　　“因为我以前在族里的时候经常帮小孩绑头发。”扎利亚自得地笑了笑，看着被自己扎起的头发，眼神温柔。 　　“好了，再换套干净一点的衣服，就去城中心的报名点试试看吧。” 　　“我已经去确认过了，在那里可以接触到开放的资料，也有足够的学习时间。只要通过最后的考核，就能成为一名实习医生。” 　　“听说考核很难，但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 　　毫无道理的“觉得”。 　　明明他们也没认识几天，互相之间都还不了解，为什么就能下这样的判断呢？ 　　洛琳想不通。 　　但想相信扎利亚的判断。 　　“……谢谢。”很久以前想要道谢的时候，连简单的谢谢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但后来洛琳明白了。 　　如果不及时说出来，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 　　说是想要相信，但在最后出门的时候，洛琳其实还有些犹豫和胆怯。 　　她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不想再给扎利亚添麻烦。 　　扎利亚不止在帮助她一个。 　　像是对什么歉疚一样，只要离开这栋房子，见到过得不好的孩子，总会给出一点帮助。 　　有时候是暗中留下一点食物，有时候是暗暗保护一段路。 　　上一次欺负过她的孩子，其实也被照顾过。 　　只有自己被邀请进了这栋房子，也许是因为只有自己看起来狼狈过头，也找不到任何去处，似乎随时可能会被赶出去。 　　他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理念，有明确的想法。哪怕似乎还在迷茫，也总会有所行动。 　　洛琳其实很羡慕。 　　不能再给这样的人添麻烦了，有些事总要自己努力。洛琳这么想着，像以前一样强撑着，忽略掉其实有些恐惧而产生的眩晕，踏出了那栋危房。 　　扎利亚叫住了她。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接触到了那些资料，可能也看不下去。” 　　“试着冷静一点……嗯？您觉得自己很冷静？状态很好？” 　　扎利亚垂眸想了想，无奈地笑了起来。 　　“好吧，那就是我有点紧张了。” 　　“可以先陪我一会吗？……我们去看看海吧。” 　　…… 　　…… 　　那天的海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海风很大、正好涨潮，波涛汹涌的同时，还有又一轮的轰炸在远处的海面上闪烁。似乎能从海风中闻到血腥味，刚到的时候好像还能看到顺着浪潮流过来的血。 　　“……” 　　“……” 　　彼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洛琳听到扎利亚骂了一声什么，但被海风覆盖了过去。 　　洛琳看了看扎利亚，还是那个可靠坚定、略微带着些许忧郁的样子，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不是很想回去，但海风太大，所以最后只能找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待着。洛琳坐在大石头上，在洞窟里避着海风，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暂熄的战火。 　　——狂暴的大海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抵御的，在这种时候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战火会停下。 　　就像是在其他地方遇到龙卷风的时候，但龙卷风本身也会带来破坏，所以每当这种时候，洛琳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但现在，却有些感谢大海的狂暴。 　　海浪将战火熄灭，血腥味被驱散，鲜血被海水稀释，让人再也看不到战争的痕迹。 　　像是偶尔会在海云城里出现的短暂的和平。 　　这样的比喻听上去有些奇怪，连洛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心情舒畅了些。 　　仿佛自己被大海包围，但身边有着另一个呼吸，所以不会显得孤寂。洛琳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一瞬间有种自己也会被吞噬的感觉。 　　甚至是有些期待这种事发生。 　　可感觉到身边的体温，又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 　　至少不能让身边的扎利亚也被大海吞噬了。 　　一位已经拥有一定的实力的年轻战士，总是比只是拥有成为医生的梦想的“流浪儿”要有用得多，不是吗？ 　　洛琳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以为扎利亚也不会听到。可她太小看一位战士的听觉了。 　　“当然不是。” 　　扎利亚的声音很平静，在烈烈海风中却很清晰。 　　“我甚至没有成为医生去救人的想法，不是更没用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洛琳闷声说。 　　“没错，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扎利亚坐在洛琳的旁边，转头看向她，低声说，“所以，也不能用来对比。” 　　这一刻，洛琳在扎利亚的眼里没有看到平时偶尔会有的迷茫。 　　“梦想如果实现了，那就不只是梦想了。” 　　“反正什么都没有，失败了也不可怕……抱着这样的想法去试吧。” 　　“又或者，‘我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医生，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条路不行就找第二条路’。” 　　“只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终有一天，总能成功。” 　　洛琳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一切怯懦都仿佛被包容。 　　“就算是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琳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是有些颤抖的，但她听不到了。 　　“就算是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听到扎利亚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的声音。 　　洛琳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真正站在了报名点的入口，而之前的不安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都已经消失了。 　　…… 　　…… 　　“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努力学习，简直就是拼上了命去学，可能和我们拼命去训练变强的强度都差不多了。”扎利亚对风行说，“我能做的只有给她准备点补充营养的食物，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鼓励她……但她其实也没多少撑不下去的时候。” 　　“反倒是有生病了还要勉强自己，结果被我拉去休息的时候。我觉得我那个时候应该挺让人讨厌的。” 　　扎利亚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静，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糟糕的可能的准备。 　　“说实话，我觉得我在海边那会表现得也不是很好……像个自以为是得说些大道理的大叔，实际上根本什么都不懂的那种。” 　　“在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没有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是无语了。” 　　“那时的我太年轻了，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其实，我鼓励她坚定去追逐梦想，也可能是想从她身上看到一种可能。” 　　一种能让他坚定自己模糊想法的可能。 　　“我的私心还挺重的……你说她有没有发现呢？”扎利亚苦笑了一声，像是问着风行，看起来却已经有了答案。 　　非常的没有出息。 　　但也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才会怕东怕西，还怕那么久以前的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明明之前还说觉得洛琳都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了。 　　“你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洛琳的？” 　　“……我也不知道。”扎利亚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也许是最开始见到的时候……” 　　就已经陷进那双无意识看向贴在墙壁上的告示时隐隐透露着渴望的眼睛里了。 　　扎利亚记得，自己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时连洛琳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到的声音。 　　【我想成为“医生”。】 　　她在追逐着谁。 　　【我想成为你一样的人。】 　　…… 　　这些表白应该对着洛琳本人说。 　　听完扎利亚那坦诚的心声坦白的风行抬头看向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等着吧。”风行拉长了语调，懒散地敷衍，没去看扎利亚，“要么等我去找洛琳医生试探一下情况，要么你自己去，你选。” 　　“那就交给你了。”扎利亚毫不犹豫，怂得非常坚定。 　　风行起身，摆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走了。 　　白景跟上，起身时将椅子推了回去，朝着扎利亚点了点头。 　　“等等。”扎利亚突然叫住了白景，“我以前见过你吧？” 　　“嗯？我不记得了。” 　　“……是吗？”扎利亚微微放松了些，笑容更真诚，“那就好。” 　　“……” 　　白景点了点头，跟上了风行，走出了小巷。 　　…… 　　“他刚刚说的怎么回事？你真不记得了？”走远之后，听到了刚才扎利亚的问题的风行问了一句。 　　“大概见过。”白景这一次倒是承认了，“我应该接受过洛琳医生的治疗，当时他和我可能是同一个病房。不过我那时意识不清，不记得了。” 　　“我和洛琳医生的接触不多，大半时间都在昏迷。” 　　“……”风行思索了几秒，懂了。 　　风行无语地扶额。 　　那小子，瞎吃什么飞醋呢。被洛琳医生治疗过的人这么多，难道要一个个吃过去吗死蠢。 　　净在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精力，看来是真的慌，都没章法了。 　　“你太优秀了。”风行拍了拍白景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嗯？” 第73章 　　======================= 　　白景发现自己偶尔就会像这样跟不上风行的突发奇想。 　　不过也无所谓。 　　听不懂的话暂时放下就好。 　　“不去占卜街了？”白景问。 　　“去啊，怎么不去？”风行边跳边走，心情再次飞扬，仿佛刚才对拉希德无语的小情绪都是演技。 　　“扎利亚的委托……” 　　“又不急在这一时。他都怂那么久了，再多等等也没关系。”风行说，“有意见的话让他自己去。” 　　他们来这里可是有正事的，比如追查名单的事、比如去占卜街吃好运虾面。 　　…… 　　…… 　　名单和“病毒”的事还没有头绪，海云城现在看起来非常和平，就算要查也无从下手。 　　先去吃好运虾面吧。 　　占卜街主打的项目是占卜，但游客多了，食物就很重要了。在占卜最灵验的店隔壁，总是会有味道最好的美食店，能登上海云城宣传杂志的好运虾面店就是其中一个。 　　人家的店名不是这个。 　　但是没关系。 　　面好吃就行了。 　　“哇……不愧是能上杂志的面店，好多人啊。”风行一边说着一边排到了末尾。 　　一眨眼的事，白景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一下就变成了遥远的一个小点。 　　队伍很长，不过白景也不缺耐心。 　　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在风行的招呼下，白景也走了过去。 　　虾面的味道没有让人失望，在排了两个小时队之后，面终于进口。非常美味。 　　但会不会带来好运就是另一回事了。 　　风行和白景坐在店角落的位置，拿到了只有点了好运虾面之后才有的占卜号码牌。 　　“你信这个？”白景看了一眼对号码牌颇感兴趣的风行，又低头看向了面。 　　面里的虾很新鲜，做法也很特殊，弹牙可口，和以前自己抓来烤着吃的虾味道完全不同。 　　看来风行追求美食的做法还是有点道理的，吃点好东西，心情确实会好很多。 　　“嗯……偶尔信一下也没什么吧？”风行把玩着精致的号码牌，突然传音，“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说不信比较好，你看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你了。” 　　不信却霸占一个排队位，很让人生气的哦。 　　“……”白景环视一圈，那些悄悄看着他们的人迅速又像是被烫到一样把视线收了回去。他传音回去，“我知道了。” 　　听劝。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占卜的哦，以前也试着自己学过，不过我只了解一点皮毛知识。”风行说，“占卜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在一些有名的战役上，不是也有占卜派上过用场吗？” 　　占星师、风水师、命理师……占卜有很多分支，在一定程度上也和“医学”一样，按照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方”来分类。 　　但不管怎么分类，也一样并不完全参照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来执行。 　　数据生物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所以数据世界发展出来的“医学”也和人类世界的“医学”不同。数据世界和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不同，所以“占卜”遵守的规则也和人类世界不同。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过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命运”并非恒定，而对于“占卜”这种东西，最好是“信也不信”。 　　和情报员搜集的情报是一样的，都只能当成参考。 　　“我听说过。”白景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占卜这种东西，只是他不相信占卜可以决定谁的命运。 　　而且，涉及“命理”的东西往往都很复杂，真正有能力的占卜师不会轻易开口透露他人的命运。 　　未来在被说出来的那一刻就会被改变。 　　…… 　　…… 　　风行和白景的号码牌是邻近的，因为是同伴，所以被一起邀请了过去。 　　好运虾面占卜店就在隔壁，乍一看比好运虾面店要冷清很多。因为客人都在好运虾面店里等着了。 　　看上去非常具有神秘感的装修很符合普遍意义上对占卜店的刻板印象，数据世界的星空被搬到了店内，在踏入店门的那一瞬间就仿佛踏入了宇宙，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没。 　　突然升起的失重感让风行的脚步一顿，白景也差点被刺激出反击的条件反射。 　　这不是攻击，只是店面的特殊装修。 　　这样的装修真的很容易被打。 　　风行重新稳住了脚步。 　　不过，最初就能给客人带来失重和眩晕感，客人的判断能力也会被影响吧。 　　……还要用这种手段辅助，这家店该不会是骗子店吧？ 　　明明这么有名。 　　“欢迎两位……来到我的宇宙。”在走过长廊之后进入的那个房间里，这家店的主打占卜师就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被阴影和宽大的占卜袍笼罩。 　　房间密闭，空气不流通，有点憋闷，待久了大概也会影响思考，不过这一点对占卜师来说也是一样的。 　　风行没有试着用自己的能力去探究占卜师的真面目。 　　* 　　占卜师没有要求他们分开，但白景还是退到了门边，拉开了距离。 　　其实也不影响听到。占卜桌的周围竟然没有隐私保护阵法之类的东西，才更让人震惊。 　　“客人，你要占卜哪一方面的内容？” 　　和最开始那句“我的宇宙”这种夸张的话不同，正式开始的时候，占卜师非常直接，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术，加上一个“客人”的称呼似乎就已经足够尊敬。 　　占卜师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是男是女，宽大的斗篷将所有生理特征都遮掩，也让人无法确认种族。 　　那个斗篷也有些特殊，凑近一看就能发现斗篷上有很多暗纹，看得出来是顶尖的“绣师”制作出来的特殊斗篷。 　　斗篷上的阵法也不简单。 　　这种斗篷，好贵的喔。 　　“其实我想确认一下朋友的恋情。”风行说，“他和自己恋慕的人能不能终成正果呢？我有些担心。” 　　“占卜的对象如果是不在场的另一个人，准确度会低很多。”占卜师平静地说。 　　“做不到吗？” 　　“……”占卜师抬头，深深地看了笑眯眯的风行一眼，“做得到。” 　　“提供他们的贴身物品。” 　　“……好吧，现在是我做不到了。”风行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些东西。” 　　“……那你换一个问题。”占卜师竟然也不生气。 　　“好吧，那我想问……”风行想了想，“我们接下来想做的事，会顺利吗？” 　　“……等一下。”占卜师低声说，拿出了自己惯用的占卜道具。 　　可以说是倒出来的。 　　水晶球、卡牌、罗盘……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风行微微僵硬的微笑下倒到了桌面上，被扒拉了一通，然后被挑出了其中一个花色的小水晶球。 　　“……”风行微微弯腰，探头探脑，总觉得刚刚占卜师是闭着眼选的。 　　占卜师抬眼，风行重新坐直。 　　“真有风格啊哈哈。”风行胡乱夸赞了一句。 　　“这是我的习惯，根据每一次的灵感和直觉来选择占卜道具。” 　　算是解释。 　　“哦、哦……” 　　风行难得好像被镇压了，让白景多看了一眼。 　　风行传音—— 　　【你是不是在偷笑？我生气了哦。】 　　【没有，你的错觉。】 　　【你最好是╭(╯^╰)╮】 　　这好像是叫颜文字。 　　白景的大脑接受到了图像。 　　原来传音还能把这个也传过来。 　　*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占卜，没有什么危险。风行的传音也很轻松，显然没有发现异常。 　　风行的问题是“接下来做的事”，可以理解为是扎利亚的委托，也可以理解为是对“病毒”的追查。无论是占卜师理解成了哪一种，最后给出“一切都会顺利”的套话都很正常。 　　白景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这位占卜师也许是真的有点本事。 　　“……这一次你们的行动，可能会遇到一点波折。” 　　听上去也是套话，不怎么好听的那种。 　　“客人，你‘接下来想做的事’，都会遇到一点麻烦。” 　　但说的是“都”。 　　好像两件事都被占卜出来了。 　　白景还感觉到了占卜师看向了自己的视线。 　　“这位客人，也一定要多注意。” 　　“多看、多思、多学……不会有错。” 　　非常含糊，完全听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顶尖的占卜师不会轻易说出他人的命运。这句话在这一刻似乎被体现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会遇到一些麻烦。 　　不管实际上会发生什么，就按照这个来理解就没问题了。 　　白景全当是在上战场之前被对前线有些了解的战友提醒“小心一点可能有陷阱”，不去想可能会发生什么，只需要警惕。 　　眼看着占卜师已经不打算再说些什么，靠在墙壁上的白景站直，准备离开，却发现风行依旧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马上起身。 　　白景又等待了一会，才看到风行回过神来，缓缓开口。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两件事之间可能会扯上什么关联吗？” 　　？！ 　　白景的瞳孔一缩。 　　还可以这么理解吗？ 　　“……”占卜师没有回答。 　　风行却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干脆起身，潇洒地放下了占卜费。 　　“谢谢你的提醒啦，刚才我失礼了，非常抱歉。” 　　风行朝着门外走去。 　　占卜师却突然开口了。 　　“你们……能阻止吗？” 　　“我会全力以赴。”风行没有回头，只是抛下一句话，平和而肯定。 　　像是什么承诺。 第74章 　　======================= 　　风行感觉到了白景的视线。 　　从占卜屋出来之后，那个视线一直就幽幽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想说什么吗？ 　　从占卜街街头逛到了街尾，一路上买了不少有趣好看的饰品、又吃了不少美味或特殊的美食之后，风行随手将从最后一家店里买来的雪糕塞到白景的手里，调笑。 　　“不好吃吗？表情这么严肃？” 　　“很美味。”白景摇了摇头。 　　“……”白景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说一声，“风行。” 　　“嗯？”终于愿意说了？ 　　“我也会全力以赴。” 　　“……嗯？” 　　这一下真的让风行疑惑了。她愣了几秒，脑海里灵光一闪，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 　　是说那个！ 　　“你刚才没算上我。”白景适时提醒，“我们现在是搭档，你全力以赴，我也不会临阵脱逃。” 　　“……”因为白景的态度太认真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但如果现在笑出来的话，那就很没礼貌了。风行努力憋住，眼里的笑意却更足，“嗯，我知道了。” 　　“抱歉，刚刚只说了我自己……不过，我想我还是正式邀请一遍比较好。”风行正了正身，朝着白景伸出手，表情却不算特别严肃，和刚才一样的调笑，“无论会遇到什么，接下来你对都和我一起面对吗？” 　　“理所当然。”白景将冰凉凉的雪糕塞回风行的掌心，冻了她一下，无名指和尾指勾了勾风行的指节算是握手了，一点都不郑重，比之前好几次接受风行的邀请握住手的时候要敷衍很多，“走吧，接下来要去哪里调查？” 　　再不走，旁边的路人看过来的眼神就更奇怪了。良好的听力让白景听到了“求婚”的字样。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才会马上产生这种误会。 　　“要去医院了吗？” 　　“不。”风行下意识想要接过雪糕，雪糕却一触即离——那本来就是白景的份。 　　诶？怎么还逗人玩呢？ 　　风行控诉了白景一眼，却笑得像是在恶作剧的孩子。她完全没在意周围的声音，哼着小调拿出了杂志。 　　“当然不去医院。”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将能玩的全部玩一遍。” 　　…… 　　…… 　　水上乐园。 　　作为一个新建没多久的巨大娱乐场所，现在还充满了新鲜感，相当吸引人。 　　风行跟着杂志上的简易地图，带着白景走过几条繁华的大街，又绕过正好在修整的大道，穿过正好在开展什么贸易活动的广场。 　　广场上来自各地的商人操着口音各不相同的普言，或是激烈或是平和的交谈，在目光灼灼的巡逻队的震慑下，勉强没动手。 　　皮肤有些黑的来自南方，白发白眼的属于北方某个大族，黑发黑眼宽袍大袖的可能来自求仙岛，也有习惯性放出自己的种族特征的人。 　　体态幼小的种族艰难地挤在人群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撞到。不过在逐渐走向文明的“现代”，如果被注意到的话，这些小不点还是能得到被礼让的待遇的。 　　白景就因为礼让了好几次，差点被挤到后面去。 　　要不是风行一直在关注着，人恐怕已经丢了。 　　不小心撞到脾气暴躁的矮人被骂了一次之后，白景就更注意脚边了一点。只有被插队的时候会当没看见。 　　他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景平静地无视想要得寸进尺的小东西，用不轻不重地巧力、用膝盖将小东西推开，到底没让对方直接倒地。 　　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一旦倒下就很危险了。 　　这种脾气大概也做不好什么生意，白景不和可能会破产的人计较。 　　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当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白景看到了已经等在街头的风行。 　　“你也太慢了。”风行嬉笑着招了招手，还抽空去买了一个小帽子，帽子上的小东西据说是海云城的新吉祥物，但是在白景看来有点丑。 　　“嗯？你不觉得它丑萌丑萌的吗？” 　　“是吗？”丑萌是个什么概念？ 　　白景随手将帽子戴上了，和那一身格外不搭。风行笑得格外夸张。 　　风行自己戴上的那个吉祥物也不好看，不过那个小翅膀倒是有点像风行。 　　…… 　　水上乐园的正门很大，离很远都能看见。海云城内禁止随意飞行，风行他们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后果，就是在来到水上乐园之前就已经吃饱了。 　　海云城里汇聚了各地的美食，菜色互相融合吸收又形成了新的风格。不过白景更好奇风行是怎么能几乎对路上遇到的每一种食物都了若指掌。 　　甚至好像知道每一种食材的来历。 　　她以前……一直在到处吃啊。 　　“我总觉得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好像变得有点危险。”风行孤疑地看了白景一眼，试图从白景那突然又不太好分辨出表情的脸，来确认他脑海里的想法。 　　可惜这种时候白景的演技又变得很好了。 　　…… 　　排队、买票、再排队、进门，穿过大门之后，就是完全属于水上的世界。 　　这里的服务人员都来自水族，具有一定的控水能力，有些拥有比较特殊的和水有关的能力。 　　买票的时候拿到的介绍上写，这里晚上还会有盛大的游行。水上乐园只在凌晨3-6点关门三个小时用作修整，其余时间都很热闹。 　　看不出和海云城隐藏的危机有什么关联。 　　除非有人就是想要在这种人多的地方下手，制造出最大的伤害。 　　谁会这么干？这些人又会和洛琳医生扯上什么关系？ 　　白景想到了之前在列车上听洛琳说过的事——洛琳医生之前被谁跟踪过。 　　也不知道风行搜集到什么信息了。 　　来水上乐园的路上他们各种绕路，几乎走过了小半个海云港，虽然看起来风行一直在玩和吃，但应该也是有在干正事的。 　　“哇！那边那个吉祥物玩偶长得真的好有特色哈哈哈！” 　　嗯，应该是有在干正事的。 　　“那边有枪击游戏诶！白景，我们要不要比一比枪法？” 　　……她真的还记得正事吗？ 　　白景深深地看了已经疯玩起来的风行一眼，拿不准了。 　　他见过风行正经时的样子，在狼兔森林的时候风行就一直都很正经。 　　……不过狼兔森林确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还是去比枪法了。 　　白景拿着枪站在风行旁边的位置，看着前面眼花缭乱的移动靶：“……” 　　他还不太习惯这种在理应是做正事的时候却到处玩的行动。 　　不过，风行不会拿这里的危机开玩笑。 　　白景端起了枪。 　　砰！ 　　砰砰！ 　　白景几乎和风行同时扣下了扳机，颇有节奏感的声音告诉所有人显然他不是一个新手。不远处的移动靶各自碎裂，在同步碎裂第三个之后，这场比赛就变得有些不同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先认真起来的，中途气氛就变得紧张焦灼了起来，这一小片地方仿佛自成一个世界，路过的人不知不觉围了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白景已经认认真真地打完了所有子弹。 　　风行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动摇人的精神的魔力。 　　白景在周围的掌心和欢呼声中放下枪，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她好强。 　　怎么也这么熟练？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风行也感叹了一声，让白景以为自己的心声被听到了。 　　这些枪和子弹都是真的，只不过被暗刻上了特殊的阵法，无法被用在游戏之外的事上。 　　那些移动靶的速度很快，是哪怕用特殊族群的复眼都无法看清的地步。因为风行选择了最高难度。 　　水上乐园里的游戏和设施都设置了不同难度等级，各个游客可以根据自己的种族或实力选择自己能适应的难度。 　　为了避免有人过度挑战自己，在游戏开始之前游乐园方都会要求签下免责声明。 　　这些免责声明全部都具有法律上的约束，且都能得到一般大众的认可。 　　实力不济却乱选难度，造成的后果当然也应该自己负责。 　　如果是还不确定自己能承受什么难度的年轻人，也可以先去做测试。测试免费提供。 　　这些设施的最高难度，都是能给哪怕是在战争时期也屈指一数的强者准备的——哪怕那种等级的人可能根本不会来玩这些幼稚的设施。 　　毕竟娱乐设施也只是娱乐设施，论起刺激，肯定是比不上那些人过往那精彩万分的经历。 　　“最高难度？不了不了，我们怎么能适应那种程度的难度呢？” 　　【现在要是选平时根本没有人选的最高难度，全水上乐园的人都会关注我们的。】风行悄悄和白景传音，声音里都带着遗憾。 　　她看起来是真的很想玩。 　　她为了调查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白景给出了一点不忍。 　　【等立下大功之后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允许我们在闭馆的时候全玩一遍。】 　　哦。 　　白景冷静下来了，竟然也不意外。 　　她果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不过，这样其实很好。 第75章 　　======================= 　　海云水上乐园的基础设施真的很不错，游客很多，但依旧还能维持秩序。 　　医务室配套的急救设施也很齐全。 　　“救护车”就停在医务室的门口，随时准备将患者转移到正式的医院。为了避免游客挡路，甚至还有空中救护车。 　　海云城真的很富裕。 　　“因为这里也是‘试验点’。”风行小声对白景说。 　　其他地区的一些大族，会和海云城合作，将某种技术优先用在海云城。如果没什么问题，就会转移会族内使用。 　　当然，在用在海云城之前，安全性都已经经过评估。 　　海云城吸引世界各地的商人和游客，将新技术放在海云城里实验，如果能引起其他地区的商人的注意，对自己族里以后的生意也有好处。 　　除了技术之外，一些配套的规定也会先在海云城实施。如果有什么问题，等用在自己族里的时候就可以另行调整。 　　对海云城来说，接受这样的合作有风险，但也有很大的好处。 　　在其他地区都还在探索着新时代的生存模式的时候，海云城已经被开发成了现在这种先进的样子。 　　……所以，也会成为搞“病毒”实验那些人的选择的试验点吗？ 　　白景沉思。 　　…… 　　他也太紧张了。 　　风行没想到玩了这么多之后，白景竟然还能这么严肃。 　　是刚才那个鬼屋不好笑吗？奇怪，明明还挺有趣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风行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原因。只是如果两个人都严肃过头，那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也太显眼了。 　　既然是以游客的身份过来的，那当然也要表现得像个游客。 　　水上乐园里的景色在风行眼里格外不同，夹杂着浓郁水汽的风透着一些淡蓝，比平时要清澈很多。不过周围的人太多，总会带来一些多余的信息，就不是那么让人舒服了。 　　好在嘈杂的声音会被自动分辨、屏蔽、整理，最后传到耳朵里的是比较清晰的对话，所以至少不会被吵得头疼。 　　最终捕捉到内容的不是耳朵，而是大脑，也只有这样才能及时处理杂乱的信息。 　　就像是混杂在一起的音轨被单独播放、但播放的速度很快，且衔接得非常紧密。如果只靠耳朵去听，其实也根本无法听清。 　　信息在压缩之后直接传进大脑，在耳朵听清之前，大脑先一步理解了内容，然后依靠本能进行区分筛选。最终筛选出来的信息压在脑海里，被压在潜意识里。 　　会成为需要时的“一道灵光”，在关键时候带来转机。 　　当然，最好是一直都不需要用上这些信息，这代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音乐喷泉、水枪游戏、水上摩托……最开始那个比枪小游戏大概是最不像水上游戏的项目了。 　　但往里走一段路，就能看到那个小游戏的水上进阶版本。 　　——海中枪战项目。 　　1v1、5v5、以及群战模式都有。场地很大，乍一看很混乱，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每个人都很兴奋。 　　看起来完全是战场模拟。宣传上写是为了不忘记战争的记忆。 　　风行倒是想邀请白景参加那个1v1的，可惜被拒绝了。 　　“我们还需要回忆战争的记忆？”白景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好吧。 　　风行承认，至少现在还不到需要回忆那些战争记忆的时候。 　　“只是游戏嘛。”风行咕哝着。 　　管什么宣传语呢？ 　　“刚才不是还玩得很开心吗？” 　　“……”就是因为刚才有点忘我了，所以白景才觉得不能这么“堕落”下去。 　　两个人之中，总要有一个还记得正事。 　　要玩也是在结束之后玩。 　　白景觉得即使有所防备，再来一次自己也还是会被挑起战意。 　　她怎么就这么擅长枪械呢？ 　　明明是精灵。 　　“你不也是用剑的，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冷兵器和热武器是两回事。”白景说。 　　没有规定说过练了冷兵器就不能热武器，冷兵器还有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说法呢。 　　“那也没有规定说过精灵就不能用热武器了，很刻板印象哦。” 　　“……你说得对。” 　　话说为什么吵这个话题？ 　　他的心声是不是又被听到了？ 　　…… 　　…… 　　至少在水上乐园里，没有异常。 　　游客这么多的地方，因为来自各地的游客习俗文化上的不同、素质上的参差不齐，总是会出现很多矛盾。 　　“病毒”会让数据生物体内的数据资料不稳。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在“病毒”的作用下，数据生物总是特别容易会有特殊的表现。 　　不管是产生冲突时的愤怒，还是玩开了之后的兴奋，都是情绪不稳的一种表现。 　　另外，正在举行特别贸易交流活动的广场上的商人，也可能会出现被竞争对手气到之类的情况。 　　占卜街里可能会有因为占卜结果不如人意而生气的客人，美食街可能会出现看到胡乱发展自己家乡的食物而怒火冲天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游客。 　　人越多的地方，总是越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海云城里的特别巡逻队就是在这些时候派上用场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巡逻队平时的工作量会很大。 　　一路走来遇到的巡逻队其实也不是很多，走过一段距离还能看到赶路赶得大汗淋漓的熟悉面孔，恐怕是抄了当地的近路赶过来的。 　　巡逻队的人数有限，平时也就会更忙——看来因为发展得太快，海云城里也出现了不少问题。巡逻队缺人、工作时间延长……真是辛苦啊。 　　风行的视线轻轻扫过周围的游客，似乎只是随意的一眼，大量的信息却已经进入了大脑。 　　…… 　　…… 　　进入大脑内的信息，被判定为完全没用的信息会被直接清除，不过大多数都会暂时储存，过一段时间才会被清理。 　　没有伤者。 　　之前路过医务室的时候，看到的最严重的伤也不过是踩到水脚滑扭伤，没有必须要被送到医院的程度。 　　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必须会和海云医馆扯上关系的事故。 　　“兹兹——”风行随手把玩着刚刚买来的水枪，朝着白景兹了两下水。 　　精准射中透明雨衣上的吉祥物，吓得吉祥物满头冷汗。 　　“不玩枪战。”白景握了握水枪，态度非常坚定。 　　“水枪怎么能算呢？你看那边的孩子们玩得多开心。” 　　水枪只是和孩子凑一桌的，怎么能算是枪战。 　　风行胡言乱语，得到了白景有些无语的回视。 　　…… 　　从垂直的高速滑梯一落而下，风行戴上了纯属装饰用的防风护目镜，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情舒展。 　　海风没有带来更多的信息，风行没有刻意去搜集城内其他地方的情报，所以现在接收到的信息也只限制在水上乐园内。 　　那边的救护车还是没动，东面即将爆发的争吵也很快因为两边都被身边的朋友拉开而暂时消停，他们打算用枪战比赛一决雌雄。 　　哦！所以才会有枪战比赛！ 　　是解决矛盾用的啊！ 　　风行反应过来，有点想笑。 　　谁想出来的主意，真是个天才。 　　白景从旁边那条滑道嗖的一下滑过，速度比特意用风挡了挡的风行要快很多。 　　风行甚至还能看清白景那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更想笑了。 　　风向变了变，从阻力变成了助力，让风行一下赶上了白景，几乎和白景同时噗通一下落入水里，溅起了两个大大的水花。 　　“哈哈哈！”风行从水里钻出来，轻快大笑。 　　虽然没有那么刺激，但果然还是和平的时候能玩得更尽兴。 　　心情都完全不同啊。 　　…… 　　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白景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些。 　　“乐园”这个名字还是有点道理的，能给别人带来欢乐的地方，的确能叫乐园。 　　白景撑着泳池边边缘坐了上去，水滴在紧绷放松的肌肉间滑落，吸引了风行的视线——因为风行说要玩这些直接进水的设施，结果还是换了泳裤。 　　力量感太足的身体和各种伤疤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经历”和“强大”，从而引起警觉，因此白景加上了一件轻薄的衬衫。 　　但遮挡作用也没多少。还好在所有人都玩开了的时候，也没多少人会关注那么多。 　　“我们什么时候干正事？”白景垂眸看着还在水里抱着一个漂浮球顺着水流慢悠悠飘过来的风行。 　　“我们一直都在干正事。”风行撑着漂浮球，笑道。她的视线在白景身上的伤疤流连，那并不是能让人误会的眼神。 　　白景觉得她只是在下意识分析伤疤的来历、搜集情报。 　　一位顶尖的情报分析员大概是会有这样的习惯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海云医馆？”白景换了个问法。 　　“很快。”风行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了不远处的大钟，“也玩得差不多了，等一下就去换衣服吧。” 　　他们是游客。 　　洛琳医生也知道他们是来海云城玩的游客。 　　在他们和洛琳医生分开之前，也说过最好还是不要有去海云医馆的机会比较好。既然这样，那就不能在刚进城没多久，就去“看望”洛琳医生。 　　除非他们刚进城就受伤，但这也太夸张了，而且风行也不想这么丢人。 　　现在去，就差不多了。 第76章 　　======================= 　　“现在应该正好是海云医馆的换班时间。”风行说。 　　她是从路过的游客那里听说的。有些游客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海云城了，其中有原本就是为了海云城的医疗资源来的，所以对海云城内的各个医馆的情况都非常了解。 　　很多信息都没有写在宣传杂志上，但经常来海云城的游客总能知道。 　　当地的居民可能会更了解一点，但也很少会有当地居民日常讨论医馆的换班时间。 　　“洛琳医生今天早上才回来，应该不会是立刻回到工作岗位。按今天上晚班来计算，现在洛琳医生应该就已经准备回海云医馆交接。” 　　“正好可以看看洛琳医生在上班的路上还有没有被跟踪。” 　　“应该不会这么快。”白景说，“那些跟踪洛琳医生的人，这么快就能知道洛琳医生回来了吗？” 　　“而且一回来就上晚班，时间未免太紧了。也有可能是明天早上、或者再休息几天。” 　　“明天早上是有可能的，但大概不会再休息几天。”风行说，“洛琳医生和我们分开的时候干劲十足，即使还有几天的假期，恐怕也会马上销假。” 　　“她很在意前不久的传染病，在和我们分开之前也说过想要知道回访的情况。” 　　据说在洛琳医生离开之前就已经被解决的传染病。 　　这个也很让人在意。 　　“不管洛琳医生是明天早班还是今天晚班，我们现在去看看也没什么啊。”风行眨眼，“就当是游玩参观的时候正好路过了。” 　　刚从水上乐园出来，到处找好吃的地方，不小心就走到了海云医馆附近，多合理。 　　“我给洛琳医生留下了联络方式，但不知道她在遇到麻烦的时候会不会真的联系我们。我们总要主动一点的嘛。” 　　不好在刚进城就去，现在就无所谓了。 　　“而且，即使遇不到洛琳医生，也正好能看看没有洛琳医生的海云医馆，有没有在正常运作。” 　　话说到最后，风行的声音变得很轻。混在风里，白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极轻的声音，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凉。而更让人心神一凛的，是这种可能性并不是完全没有。 　　在洛琳医生看来，那是医馆在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但换一种角度，洛琳医生也有可能是被单独支开的。 　　之前的传染病，真的已经完全结束了吗？ 　　不，应该真的已经结束了。否则以海云城现在的开放程度，早就出问题了。 　　白景环顾四周，站在人群里，感受着过于热闹的气氛。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连风行看起来也暂时还没发现有别的问题。 　　…… 　　…… 　　海云医馆附近还真的有一条美食街。 　　白景路过的时候，都觉得这也是风行计算好的了。但风行并不承认。 　　“只是巧合啦。” 　　……信了。 　　不远处那栋占地面积极广的白色建筑，就是海云医馆。红十字的标志非常显眼，简直就像一个独特的地标。 　　医馆外络绎不绝，有些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看来海云医馆真的很有名。 　　这么大的医馆当然不可能只靠洛琳医生一个人维持，实际上这里还有很多其他很有名气的医生。战前就已经出名的、战后才崭露头角的，他们的名字都被挂在了最外面的墙壁上。 　　白景也看到了洛琳医生的名字和照片。照片上的洛琳医生看上去非常专业和严肃，和列车上那个洛琳医生也不是很像。 　　不过在洛琳医生刚刚出场救人的时候，倒是的确有点这个感觉。 　　和扎利亚描述的那个很久以前的洛琳医生的差别更大。 　　洛琳医生的名字在最前面，已经可以接受预约了。 　　周围很吵闹。有人在旁边抱怨，也有人在遗憾没能约上想要的医师，不过暂时都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这里比白景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最开始他还以为海云医馆只接收海云城内的游客，毕竟之前洛琳医生说过海云医馆现在是海云城内的医疗服务点。 　　规模真大。 　　忙得过来吗？ 　　白景一回头，就发现风行又已经和不知名的人聊到了一起。 　　风行还背着从水上乐园买来的一个吉祥物小包，包里装着水枪之类的东西，水枪从袋口探出一截，简直就像是在大喊着“我是这个精灵刚刚从水上乐园买回来的！” 　　水上乐园还得重音。 　　在白景看来一点都不自然，但在其他人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风行看起来没那么强壮。至少在换回普通的衣服后，乍一看根本不像是那种身体强壮的类型。 　　刚刚还穿着泳装的时候倒是能看出些力量感，但也被衬衫外套遮盖。不看腿部的肌肉，从背后看去的时候，基本看不出什么强大。 　　这很神奇。 　　因为风行的身高和他差不多。 　　这大概就是情报人员的伪装能力吧。 　　再加上风行的身上也没多少伤疤，就更看不出什么复杂的经历了。不过其实应该只是用了一点特殊的方法祛疤，有些地方还留下了一些印子，不细看的话很难看得出来。 　　白景看得也没这么细。他只是视力特别好，直视的时候很容易就能看到那些印记。 　　大概是出于伪装需要，也可能只是单纯爱美。 　　这是个人喜好问题，没什么好说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风行在特意装出一幅单纯的样子之后，和刚出来历练的年轻精灵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年轻人，动作间多有漏洞那可太正常了。也不会掩盖自己的经历、不觉得自己才去水上乐园玩过的事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连包都没拉好，仿佛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小偷这种生物——基于海云城那颇有名气的良好治安，这样的信任也能说得过去。 　　风行很快就得到了周围人的信任，无害的模样甚至引起了一些老爷爷老奶奶的怜惜。不过也不知道那些“老人”是“拥有老人数据的数据生物”，还是真正的年长者。 　　不管是哪一种，会怜惜一只看起来单纯无辜的精灵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一些地区里能搜集到的关于精灵的“资料”内，记录的都是一些凄惨的故事，那么那片地区的数据生物对精灵的刻板印象就更“好看”了。 　　柔弱的精灵、总是很容易被万恶的“人类”盯上，被欺骗、被贩卖，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好惨。 　　现在的风行就一副很容易被骗的样子。 　　白景自觉站远了一点，不给风行拖后腿。 　　他的演技没那么好。白景也想不到以他的体型，到底怎么才能演出脆弱好骗。 　　…… 　　在风行总算是好像聊完了之后，白景看了一圈，试图找个偏僻的地方和风行碰头。 　　“你在看什么呢？”风行却直接朝他走了过来，“我们走错路啦，住宿酒店不在这边~” 　　哦！原来是有可靠的同行人！ 　　白景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都多了一些了然。 　　白景思索了一下，在风行抓住他的手臂的时候顺势一扬，牵起了风行的手。 　　“……？”风行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那就走吧？哪条路？”白景温声说道，将刚才听到的“是男朋友吗”的咕哝猜测坐实。 　　风行应该是想继续按照之前的人设往下演的。但刚才演好骗的笨蛋演得太好，周围已经有人盯上了。 　　白景感觉到了视线。 　　要是被纠缠上的话，风行少不了要直接动手，起冲突了还可能会引来巡逻队。还是直接从源头掐灭这种可能比较好。 　　就算风行可以悄无声息地让那些人都倒下，小巷里突然多出几个被打晕的人，也可能会引起海云城的注意。 　　就算治安再好的地方，果然也会遇到这种危险啊。 　　打劫还是绑架？ 　　有些地区的刻板印象里，会觉得精灵族虽然是很护短的族群，但不会离开固定的森林，所以就算真的在精灵族的领地里做些什么，只要成功跑出精灵森林了，就不会有事。 　　这就让精灵很适合成为绑架犯的目标了。 　　也许会有人这么觉得。 　　会不会也有可能是被盯上成为什么“病毒”实验的目标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绑架。”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知道了白景的想法的风行握拳挡住笑，“是想搭讪吧？” 　　“打劫和绑架都容易引起巡逻队的注意，只是搭讪的话，就算不怀好意，巡逻队就很难直接出手了。” 　　“至于实验……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吧。”风行的手终于被放下，重获自由的手马上就落到了白景的肩头上，充满了欣赏。 　　没想到演起来的时候这么放得开。 　　“你刚才将一个可靠的男友的形象演得淋漓尽致！你可能有演戏的天赋哦！”风行夸张地称赞，一副要将白景吹上天的架势。 　　那以后需要演戏的时候，用上的剧本就可以更夸张一点啦！ 　　“……”白景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太阳即将落下，夕阳挂在天边，昏黄笼罩在街道和人群上，也没削弱热闹的感觉。周围甚至好像还更吵了。 　　白景马上就得到了新的剧本。 　　就在他们捡到了其中一个确实不怀好意、想要通过搭讪来达成不太友好的目的的家伙之后。 　　是捡的。 　　捡到的时候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年轻的翼族姑娘。 　　“没关系，你先离开吧，我们将他交给巡逻队。”风行正在安慰她，“以后不要轻易相信搭讪啊。” 　　至于为什么这家伙会晕过去，那就不知道了。 　　可能是受到天谴了吧。 　　这还是个“小偷”。 　　白景在他口袋里找到了不少钱财宝物。从这个“小偷”之前的活动地区来分析，白景对小偷投出了不太和善的眼神。 　　“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病人’的哥哥。”风行指了指那一坨东西，对着白景说。 　　“……” 　　白景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将“我不想当他哥”的意思写在脸上了。 第77章 　　======================= 　　风行其实只是开个玩笑。 　　但白景的那个表情真的很有趣。 　　“好了，先把这些钱还回去吧。”风行及时收敛，在白景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回归正题，让人的怒火都没来得及升起，就先转成了无语。 　　小偷偷来的可能都是谁的救命钱。风行半蹲在旁边，用肉眼看不见的材料，在地上绘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效果为气息追溯的追踪类法阵。 　　白景能通过力量的流动看到那个透明的图案，但只看图案，无法分辨出这到底属于哪个力量体系。 　　这也不是很重要，又不是要完美破解，能知道大概的效果就行了。 　　通过钱财上残留的气息来寻找它们原本的主人，再通过传送效果，直接将对应的钱财传送回它们原本待的地方。 　　可能是钱袋、空间、也有可能是谁的手里。 　　“好了。”风行只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所有归还工作。而刚才那个被搭讪的小姑娘也早就已经跑远了。 　　她被吓到了，下意识就按照风行的话去做。看那个状态，大概要先跑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回过神来。 　　风行提起了那个“小偷”，招了招白景。 　　“走吧，进医院。” 　　刚才那只是一个玩笑，其实根本不需要假装成这个小偷的亲朋好友，也能有合适的理由带着这个小偷进医院。 　　见义勇为但不小心下手过重的路人，这个身份不好吗？ 　　还不用特意去演戏。 　　再说，如果要以这个小偷的亲朋好友的身份进入医院，遇到洛琳医生的时候，要怎么解释啊。 　　在列车上的时候，他们可没提到过自己在海云城里还有个这么丢人的亲戚。 　　也不是没有办法找补，但风行不想这么做。 　　真的很丢人哦。 　　“……”白景早就该猜到的。 　　他就该知道那只是个不好笑的玩笑。 　　风行也不是第一次开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了，他就该知道的。 　　但就是中招了。 　　“……”白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点郁闷叹走——认识风行以来，他叹气的次数都好像增多了。 　　“为什么不伪装？”白景问。 　　他记得风行是擅长伪装的。之前在雅丹地区，风行就给苍穹变装过，甚至骗过了原本见过苍穹的黄羊族祭师的眼睛。 　　如果一开始就伪装成其他人的样子，就不需要再海云城里晃一圈，又去水上乐园浪费一天的时间。他们可以直接进入海云医馆，就算遇到洛琳医生，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白景落后风行半步，正好是在能够轻易挡住任何突然袭击的位置。 　　“因为医馆里有专门针对各种伪装的设备啊。”风行回答，“杂志上有提到的，为了医生的安全，医馆里安装了能接触到的最先进的防护设备。杂志后面还有招聘医生和护士的广告，也有招聘保安的。” 　　“其实海云城里的一些地方也有，只是没有医馆里的那么全面。刚才在医馆门口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可都是些新鲜玩意。” 　　“即使是这样，你也能骗过去吧？” 　　“诶呀这么看好我啊？”风行回过头，笑道，“还是不要太小看最近发展出来的新鲜玩意哦，一直抱着这种想法可是很容易会吃大亏的。” 　　“不过，我也确实有能骗过那些设备的把握就是了。” 　　“但不能确保能一下子就做到完美。” 　　风行冷静道。 　　那些都是她之前没接触过的设备，就意味着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有可能出点小差错。 　　“再强的伪装能力都会有被看破的可能。在不确定医馆内部是什么情况之前，必须要谨慎行事——在有其他更保险的选择的情况下，当然没有必要冒险。” 　　“会觉得我太胆小了吗？”风行又笑了起来。 　　“……不。”白景摇头，“你才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人，你有你的判断。” 　　他也只是需要一个解释说明而已。 　　…… 　　再一次回到医馆，白景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设备上。 　　海云城和很多地区都达成了合作，能优先得到各个地区的最新研究。有些科技水平更高的地区可能不需要海云城来实验，就没有和海云城达成合作，但对海云城来说也够用了。 　　这些“新鲜玩意”确实都是以前没见过的，他不该觉得毫无威胁。 　　白景也曾接触过那些科技水平更高的地区里的“先进武器”，那不是能被轻易忽略的东西。 　　所以风行才没有直接潜入啊。 　　即不伪装、也不是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进来。虽然有被暗中的人察觉到意图的风险，但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是引蛇出洞。 　　而且，白景也不觉得风行会被轻易察觉到意图。 　　“是啊是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朋友太激动了。”风行将小偷送到了护士手上，“他和我搭讪来着……” 　　白景回过神来，看着那个趁他不注意又装成一副好骗的样子的精灵，陷入沉默。 　　刚才那个设定还在吗？ 　　已经感觉到了护士有些意外的视线的白景，在想“看起来会有些冲动”的性格该怎么演。 　　在医馆门口的时候他不还是“可靠”的形象吗？ 　　…… 　　…… 　　还好，医馆里的护士和医生都很忙，没有时间追究那么多。 　　只是在最初了解伤势来源的时候多问了两句，他们都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中。 　　尽职尽责，值得敬佩。 　　白景松了口气。 　　现在的确正好是换班时间。因此医馆里看起来也就更乱了一些，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情绪。 　　风行看到了刚换上制服的洛琳医生。 　　洛琳医生没看到她，在忙着交接工作，看起来就没有时间多聊。 　　风行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隐藏在人群里多观察了一会。 　　也许是因为太忙了，看不出什么问题。在这样的工作量下，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去玩什么小心思。 　　如果要看出些什么，那就得等到他们都空下来的时候。 　　目前接触到洛琳医生的护士看起来都是很尊敬洛琳医生的。而其他医生也并没有排斥洛琳医生回来工作。 　　风行也没有感觉到嫉妒之类的负面情绪。 　　太忙了，再等等。 　　……不过，平时也这么忙吗？ 　　这种忙碌程度，洛琳医生还能抽空去回访之前的传染病患者吗？ 　　海云城不止这一个医疗服务点吧？来自其他地区的病人也不至于集中到一个时间来。 　　而且，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海云城有完善的医疗系统。 　　有点奇怪啊。 　　之前在医馆外的时候还不觉得，真正进入医馆内之后，才发现等待的病人几乎已经超过了医馆的承受能力。 　　不，之前的患者应该还没有那么多的。 　　……现在才变多的？ 　　偏偏在换班的时候？ 　　…… 　　“和光，你在这里等等，我好像看到熟人了。”风行喊着白景临时用上的假名，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调查开始的信号。白景开始应付医生的询问。 　　为了避免“小偷”中途醒来给出一些不利于他们的证言、引起医生的怀疑，在进来之前，风行还给这个倒霉的“小偷”吃了一种特别的果子。 　　据说那个果子的成分不容易被检测出来，而且果子本身很容易被误食，所以即使被检测到了，也只会觉得是小偷自己不小心误食了某种特殊的食材。 　　白景其实比较想知道风行最先接触到这种果子时的故事。 　　他总觉得是风行自己中招过，所以才会这么了解——感觉这是会发生在风行身上的事。 　　只是感觉。 　　用理智来想的话……风行应该不会让自己落入这种险境。 　　风行负责调查，白景负责小偷的安全。 　　小偷是被他们带进这个可疑的医馆的，当然就不能放着不管。白景现在一点都不信任这个医馆。 　　先不提那个被风行认可了的占卜结果，列车上洛琳医生提到过的那个传染病也很让人在意。 　　跟踪洛琳医生的跟踪狂现在也还没影。没能抓到那些跟踪狂的海云城，现在在白景的眼里的可疑度也很高。 　　可能只是人手不足。 　　也可能只是因为对方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掩盖了行踪，普通的巡逻队员无法调查到。 　　不过，洛琳医生在海云城里很有名，现在看来可以说是一个金字招牌了。这样的洛琳医生被可疑人物跟踪，海云城只派了普通的巡逻队调查，就不管了吗？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重视人才的表现。 　　刚才风行也说海云医馆会为了医生的安全而安装先进的安保设备，会在杂志上招聘可靠的保安。这样的海云医馆，为什么在明知道洛琳医生可能已经被盯上的情况下，还只是让洛琳医生出去散心？ 　　难道不怕洛琳医生在外出的时候反而被人找到动手的机会吗？ 　　“和光先生。”护士的声音突然传来。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这位患者好像……” 　　可疑的情况出现了。 　　医生说那个小偷的身体情况好像有点别的问题，要转移去更专业的科室做检查。 　　免费。 第78章 　　======================= 　　“护士长，这份名单上的这个名字好像……” 　　旁边的门缝里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让风行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察觉到风行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正好在门外停下。 　　医馆里的那些针对各种伪装的防护设备基本只安装在大门。医馆内部就少了。有些地方甚至根本没有，只保留了一些监控。 　　只是监控的话，风行就能轻易骗过去。 　　大门的右上角挂着护士办公室的牌子。办公室内没关窗，些许的风从窗外吹入，不算恼人，因此不会被阻挡。正好是风行能捕捉到、却不会被轻易察觉的范畴。 　　细微的声音因为些许微风而变得更加清晰，只有能力和风有关的人才能听得到。 　　这扇门很厚，隔音效果其实很不错。底下的细微门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被风行调动的风从底下钻了进去，勾缠着办公室内的气流，在办公室内缓缓流动。浊气和新鲜空气交换，让室内始终没有显得太闷。 　　这里靠近住院区，非常安静，留守在靠近住院部护士站的护士有两位。 　　现在这边的工作大概不是很忙，所以另外有两位护士回到了办公室，在整理着一些登记表和档案。 　　最开始传来的那个声音属于比较年轻的护士，她的语气里有些惊疑不定，声音逐渐压得更低。 　　“那个……我前几天休假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这位先生的葬礼，但是名单上怎么写着……” 　　“……只是名字一样吧？”护士长说，手上还在忙碌着自己的工作。 　　“不，但是这个地址也是我那时经过的地方……”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可能只是你记错了。这里不就有两个名字很像吗？你刚刚也弄错了。”护士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严肃，戳着刚才的表格，“你看这里，你刚刚填的，怎么连患者的名字都能写错？” 　　“咦？啊啊，不好意思！”小护士迅速就放下了之前的问题，接过表格，匆忙道歉。 　　办公室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很久才会再次传出细微的对话声，但都和工作内容有关。 　　护士长刚才是在转移话题吧。 　　总不可能是真的大意。 　　风行等了一会，正想先暂时离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风行恰好后退一步，低头看着两位护士一前一后地从门内出来，从眼前经过之后，拿着笔记本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赶了过去。 　　她们收到了紧急会议通知，要立刻过去开会。时间很紧，只给人预留了一点集合的时间。 　　很不正常。 　　有什么急事？ 　　风行没有跟上去，熟练地看了看四周，反手拧开了门把手，闪身钻进了打开的门缝中。 　　刚才整理的档案和表格就放在桌面的角落，风行很容易就能看到。 　　这是出院患者的随访登记册和档案的纸质版。 　　风行拿起其中一份，看到了上面的病情和回访记录。她的运气不错，拿到的正好就是之前提到的传染病康复者的记录。 　　尽管，这些记录上并没有写上疾病的名字。 　　风行只能从其中的一些描述来判断这应该就是之前听说过的传染病。记录上写到“传染性”之类的词汇。 　　这些回访记录上会写主观表述、客观体征监测、评估，以及回访总结和预计的下一次回访计划。 　　而风行手上的这叠记录里，每一份的总结上，都写着“患者病情控制良好”、“所患疾病未复发”、“整体康复情况理想”之类的话。 　　风行快速翻动着纸张，视线扫过每一份记录的总结，找不到一份是有“复发记录”的。 　　“当前疾病状态与初期治疗效果不符”，风行只在旁边的另一叠随访登记表上看到了这样的话。而那一叠表格记录的，是其他长期疾病的患者。 　　和传染病毫无关系。 　　【我前几天休假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这位先生的葬礼。】 　　风行想起了刚才小护士的话。 　　当时小护士说的是这叠表格里的哪一张记录的康复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哪一张都一样。 　　无论哪一张，记录的康复者的状态都是“还活着”。 　　小护士说的也许是其他长期疾病的康复者，但结论也是一样的。 　　既然其中一个康复者的状态登记出了问题，那么这里的所有报告的可信度都已经下降。 　　当然，不排除小护士真的只是记错了的可能。所以，才需要亲自去确认。 　　风行转头看向了护士长的电脑。 　　…… 　　…… 　　电脑已经息屏，开屏需要密码，不过这种密码破译起来也比较简单。 　　难度甚至比在贵族岭时解决瑟拉和克洛克的麻烦要简单很多。风行在将瑟拉她们交给童话警局的时候，还给瑟拉清除了体内的病毒残留，修正了原本的数据。 　　和在黄羊族发现的实验体不同，瑟拉的情况只是被病毒感染过的后遗症，没有人为改造的痕迹，修复起来也相当比较简单。 　　克洛克的问题也解决得很顺利，接下来只需要和母亲回到狐人族，在狐人族里待一段时间，情况就能稳定。 　　克洛克体内的种族数据比较平均，之后可能还要去其他对应的种族稳定数据情况，但至少现在，也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数据储存器被风行插入到了电脑里，眨眼就将待输入的空白密码条破解。还好，传染病康复患者的资料也有被输入进电脑里。 　　风行在对照之后，复制了一份，检查电脑记录，将多余的系统使用记录清除，再将电脑和桌面都完全复原。 　　门外的患者多了起来，这片靠近住院部的区域也是医学影像检查区和放射诊疗区，除了住院部的患者之外，想要进行日常体检的也会来这里。 　　看来之前的空闲对这里的护士来说相当值得珍惜。 　　风行来到窗户前，先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已经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旁有没有什么用于标记的东西，再打开窗，翻了出去。 　　她飞在半空，将窗户关回原来的样子，再离开——这栋建筑在医院内部，所以外墙也没有什么监控检测防护系统。只有最外面将医馆包围的几栋建筑在会连外墙都安装上这样的检测系统。 　　风行离开的时候，短暂的会议刚刚结束。护士长带着小护士很快就回到了办公室，没有发现异常，重新拿起了刚刚还没整理完的档案。 　　只是这一次，护士长的神色看起来严肃了很多。 　　…… 　　…… 　　在落地之前，夜色中，风行还看到了医馆的馆长急匆匆离开医馆的样子。馆长骑着自行车离开的，但那辆自行车也是“最新科技”，竟然具备反跟踪的检测系统。 　　检测系统直接捕捉风的流动异常，风行才试着靠近，自行车就发出了警告。馆长以为是旁边的石头触发了警告，暂时没有理会，却非常在意这个功能能否正常运行。 　　也就是说，也不能直接废掉那个功能。 　　风行试着直接对“电源”的晶石下手，馆长以为是出了故障，立刻就换了一辆自行车。 　　看那个样子，即使这些自行车全部都坏了，馆长也会想其他方法离开——哪怕他再着急。 　　这些自行车还有隐蔽的功能，自动减弱存在感。看得出来这些自行车一定很贵，因为发现坏了一辆的时候，馆长非常心痛。 　　急事、压力，且偏偏遇到贵重的医馆财产出现故障，风行都感觉那个馆长差点哭出来。 　　还真是有点抱歉。 　　馆长的脸色煞白、严肃，不知道要去哪里。风行试着直接在自行车上扔了一个定位器，利用定位器的扰乱系统，成功干扰了监测系统的一部分判断。 　　看来还是这边更技高一筹。 　　风行轻巧落地，那高高扎起的马尾辫一摆，透着一些愉悦。 　　对手的科技再高，可基础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所以，哪怕是“老旧”的干扰系统也依旧管用。 　　尽管那个干扰系统其实也不算老旧。 　　好了，现在回白景那边吧。 　　…… 　　…… 　　此时，白景同样潜入到了医馆所说的“对应的专业科室”。 　　白景和那个小偷没有任何亲密关系，没有理由拒绝医馆的提议。为了避免引起怀疑，白景同意了医馆将小偷转移到专业科室。 　　白景按照医馆的建议，留下了联络方式，方便后续巡逻队那边了解情况。之后就将小偷交给医馆，离开了。 　　表面上是这样，白景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根本没出医馆，在没发现有防护设备的区域，用灯光的光线来扭曲了路人的视觉，光明正大地进入了所谓的专业科室。 　　如果之后再看这里的监控，应该能看到偶尔会出现在监控里的不正常曝光。心细的人可能会发现异常，但至少现在，哪怕有人正在看监控，也很难会直接察觉那短暂闪过的曝光。 　　等后续有人看监控的时候，事情都结束了。或者，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就不会有人去浪费时间去看监控。 　　绕路浪费了一点时间，但白景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的小偷。他离开之前，在小偷的身上留下了标记。 　　本来是给“猎物”、“敌人”的标记，用在这种时候也刚刚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景刚靠近，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第79章 　　======================= 　　这样惨烈的声音，白景当然会以为是那个小偷受到了医馆不公的对待。 　　可就在白景下意识想冲上去救人的时候，看到的情况却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那个在之前看起来还人模人样的小偷，突然疯了。 　　白景和一双赤红的眼睛对上了视线，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理智。 　　“啊啊啊啊啊——！！！”“小偷”在嘶吼着，面目狰狞。 　　白景没有解除光的掩护，原本不应该能被看到。可“小偷”却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不断朝着这边扑过来。 　　“小偷”被束缚带束缚在了原地。 　　粗糙的毛发从“小偷”的手臂上冒了出来，“小偷”的野兽形态竟然不受控制地被逼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猪。 　　因为失去了理性，乍一看甚至和普通的野猪没什么不同。如果不是因为还保留着些许人型的模样，就更看不出异常。 　　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觉得那就是一只疯狂的野猪。 　　兽型是野猪的数据生物，却同时拥有“小偷”的天赋，听上去很奇怪，但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只是因为兽型天然的粗犷，和同样拥有“小偷”的天赋数据、却拥有更纤细灵活的体型的数据生物比起来，野猪的竞争力会更小一点。 　　不管怎么样，本来是正常的。 　　白景很清楚这个野猪小偷原本的样子。野猪小偷的人型甚至有点帅气，能够骗过一些年轻女孩。 　　油嘴滑舌所以能够轻易取得一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的信任，有那么一点脑子所以才会用搭讪这种方法来绕过巡逻队的捕捉。 　　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毫无理性可言的样子。 　　……倒是和当初被病毒感染的一部分数据生物的表现，有点像。 　　“快！增加束缚带！” 　　“压住他！” 　　“镇定剂！加量！”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用上了全力，勉强镇压住了疯狂的野猪小偷。旁边的仪器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各种数值，大概是和野猪小偷的身体情况有关。 　　他们在检查。 　　他们在……治疗？ 　　一时间，白景顿住了。 　　他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双眼紧盯着眼前所有人的行动，眼里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白景在判断。 　　好一会，他才松开了手，退到一边，环胸靠墙，观察了下去。 　　…… 　　…… 　　这里的医生确实是在尝试救那个野猪小偷。 　　主刀的医生很年轻，但手很稳，在鲜血淋漓间不断切下增殖的未成形异常器官。 　　因为时间紧张、患者的情况也不稳定，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将患者转移到专门的手术室，只能临时打开净化仪。 　　白景站在靠近净化仪的地方，自觉地净化了一下自己。 　　所谓未成形的异常器官，其实是指体内异常增殖的数据的实体化。那些也不能说是器官，即使长成了也更像是肿瘤。 　　病毒感染身体之后，会在一部分数据生物的体内不断繁殖。当繁殖到身体无法容纳的程度的时候，就会长出身体，再实体化连接身体，继续从身体里获取能量，避免直接消散。 　　这是当年某个地区的病毒的其中一种表现方式。当地的“医生”之类有能力的人，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才勉强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那片地区在这种病毒长久的感染下，反而变异出了一些可以抑制病毒、避免病毒感染的植物。利用这些植物就可以制作出特别的药剂，可以抑制那种病毒对身体的破坏。 　　另外，直接输入一些“程序员”研究出来的固定的杀毒代码，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方法有很多，都是那片地区的数据生物在经过长久的和病毒的斗争之后，用自己的智慧研究出来的。 　　和被感染的病毒生物作战的是拥有战斗能力的战士，而和不断扩散感染范围的病毒直接战斗的，是那些“医生”、“学者”和“程序员”。 　　两方缺一不可，否则要不就是病毒生物怎么杀也杀不完，要不就是病毒感染的速度过快，或者是被病毒感染的生物过于强大，保护着病毒以极快的速度进化，导致针对病毒的研究根本赶不上病毒进化的速度。 　　有些地区的病毒的污染效果没有那么强大，有些地区的病毒却相当致命。 　　对那些在那段时间里需要在各个地区奔走的人来说，不同地区病毒之间的差异，是相当危险的“陷阱”。 　　为了防止自己也被感染，白景也囤了不少储存杀毒代码的储存器和抑制病毒的药物。 　　当时，不同地区之间的病毒效果差异很大，但病毒的基础代码却只是有些许不同。听上去解决起来会很简单，然而实际上，基础代码的那些许不同，是很难分辨的。 　　而且，想要绕开表面用来掩护基础代码的大量冗杂数据，直接研究病毒的基础代码，也非常困难。 　　早期在病毒生物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能得到很多研究素材。所以很快就能得出各个地区病毒的基础代码有些许不同的结论。 　　但具体有哪里不同，却需要更多的素材。而那时，各个地区的病毒生物的实力都已经增长。 　　为了更方便研究，就更需要各个地区的联合。那些病毒效果没那么强烈的地区里，被病毒感染之后症状表现轻微的数据生物，也同样是最好的研究对象。 　　有些数据生物是自愿献身的，有些却不是。 　　白景倏地回过神来。 　　……那些事，现在没有必要再想了。 　　在战争结束之后，有些地方对病毒的研究还没有结束。而在战争期间各个地区针对病毒的各种药物、代码的相关资料，都已经互通。 　　这些资料应该不会被刻意删除，海云城的位置特殊，就更应该保留着那些资料。 　　理论上，如果这个野猪小偷真的是被当初那个地区的病毒感染了，那解决起来也不会太困难。 　　因此，白景才选择了暂时观望，而没有立刻拿出自己储存的代码和药物。 　　如果海云医馆拿不出治疗方法，就更能确定海云医馆存在的问题的方向。不过，在这方面，白景是觉得不用太担心的。 　　海云医馆内确实储存着针对病毒的解决方法的相关资料，那些资料直到现在也被年轻的医者们研究学习着。 　　临时手术切除多余的冗杂数据，就是一种应急治疗手段。当初在战场上活跃的军医的手法还要更粗糙一点，手术过程中的动作也没有那么规范。 　　新一代的年轻医生在这方面是有进步的。 　　接下来就是治本的代码和药物。 　　看多了之后，白景也就知道大概的治疗流程。 　　根据个体差异，来确定代码、药物、或者两者兼用的治疗方案。代码和药物都要根据个体的情况来进行修改调整，避免代码或者药物进入体内之后，错攻击原本的资料。 　　在战争后期，各个地区对各种代码和药物的运用更加熟练，被感染者的存活率也就比前期更高。 　　虽然治疗结束之后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后遗症，还有着有些珍稀药物很难得到、只能用平替导致效果不是很好、代码一旦进行修改就容易崩塌，影响治疗时间和治疗效果之类的问题—— 　　但也算是让人活了下去。 　　“代码输入准备！” 　　数据传输线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位，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容乐观。 　　主治医生用手术切割冗杂数据实体拖延时间，数据分析师分析个体数据修改治疗代码，同时另一边的药师也在配药。 　　情况突然恶化，“程序员”、或者说是“体征数据分析师”的代码还没修改完成，只能紧急传输原本的治愈代码，但效果显然不佳。 　　另一边，其中一个药师紧接着注入了基础药方配比出来的药液，观察体征变化。另一个药师根据体征变化来调整专门配比的个人药方。 　　没有用。 　　全都没有用。 　　绝望的气氛在蔓延，但谁都没有停下。医生的声音已经沙哑，疲惫到了极点，手却不敢抖。 　　白景看到了他们使用的基础代码和药方，都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知道的简单代码和药方，全部都是经过了研究的进化版本。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看那些数据和药方看多了，甚至都看不出那些基础代码和药方的影子。 　　改动很大，但这确实是针对“病毒”的方案。 　　白景在旁边的桌面上看到了野猪小偷的病历档案。那是临时被调出来的、之前的档案。 　　档案记录，野猪小偷就是前不久“传染病”的感染者之一。 　　白景的脸色微沉。 　　那果然不是普通的“传染病”。 　　那是“病毒”的感染！ 　　…… 　　…… 　　野猪小偷表现出的症状和档案记录的上次症状完全不同。 　　上一次被感染时是发热、内脏病变之类的看似正常的疾病症状，这一次却增加了狂暴、失控、身体变异的症状。 　　攻击性极强。 　　也是直到这些症状的出现，才看出了“病毒”的影子。 　　根据档案记录的治疗方案，上一次医馆对这些感染者的治疗，并没有使用到针对“病毒”的杀毒代码和药物。 　　……所以，野猪小偷已经不是最近海云医馆接触过的第一个突然爆发异常病状的患者了。 　　从医馆调动档案、拿出对应的治疗方案的反应速度来看，在野猪小偷之前爆发病状的患者，恐怕大多数都是上一次传染病的“康复者”。 第80章 　　======================= 　　野猪小偷暂时安静下来了。 　　但并不是因为代码或者药物起到了作用，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病发时间”暂时过去了。 　　野猪小偷体内的病毒还没有彻底爆发，现在只是阶段性的病发，所以还能活下去。 　　彻底爆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白景现在暂时还不能确定。 　　医院使用的是进化过后的代码和药物，但依旧没办法对付那些病毒，就意味着那也是已经进化过后的病毒。和在战争期间出现过的病毒已经不是一个等级。 　　这种病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现在又已经传染了多少人，现在都不能去确定。 　　海云城四通八达，在传染病“结束”之后又开放了一段时间……现在，这种病毒可能已经在很多地方传开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白景也希望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比如，之前海云城判断“传染病”结束，是真的成功消灭了病毒的传染性。至于现在，只是因为之前感染过的病人还没有完全被治好而已。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伤口缝合、数据分析、调配药物，每个人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野猪小偷也慢慢从兽型变回了人型，安稳地睡了过去。他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从来没有病发过，脸色甚至都迅速恢复了普通的红润。 　　如果就这么醒来，恐怕连小偷自己都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最后，这个野猪小偷被转移到了专门的病房。 　　白景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他在这个区域看到了很多情况和小偷一样的“病人”。其中一些还在昏迷着，另一些对自己身上的情况不算了解，有些还在闹着要出院，怀疑医馆的目的。 　　海云医馆会拿出他们病发时的监控来说服他们，但也有些人不会相信，只觉得那是海云医馆的阴谋。 　　这片区域非常封闭，住在这里的病人闹出的动静根本也传不出去。 　　白景原本也差点进不来。他几乎是紧贴在用身份卡开门的医生的身后，才成功进入了这片封闭的区域，中途还被检测仪器发现。 　　最后只能临时利用旁边物体的反光，骗过了周围人的视觉。 　　没能骗过仪器，但只要让其他人暂时以为是仪器故障，就能蒙混过关。 　　这种方法当然是有风险的，遇到一个稍微警惕一点的人就不起作用。不过还好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已经忙昏了头，根本想不了太多。 　　而这里的守卫，也忙着镇压一些病人的反抗和某些发病病人的狂暴，没空管这么多。 　　白景抓住的时机刚刚好。 　　发病的患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白景趁着去外面叫支援的医生开门的时候，离开了这片区域。 　　…… 　　…… 　　风行在医馆中间的小花园里发现了白景。 　　白景没在那个小偷身边等着，风行就知道应该是发生了点别的事。 　　对视间，风行和白景达成了共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再说。 　　…… 　　但离开之前，风行还是去看了一下洛琳的情况。 　　洛琳医生现在很忙，预约她看病的病人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去打听和传染病有关的情况。 　　现在风行和白景知道的可能都比她多。 　　“她这一次来医馆的路上应该没遇上之前的跟踪狂。”风行低声说。 　　最开始来到医馆时的状态，不像是再一次受到了骚扰的样子。 　　风行和白景撤出了医馆，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交换情报。 　　他们从医馆里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说是晚饭时间是迟了一点，但也没差太多。 　　非常有名且唯一的缺点就是贵的海云酒店就在附近，扎利亚已经安排好了房间。 　　两个房间相邻，中间被打通，用门相隔。想要掩人耳目交流情报，非常方便。 　　想做点别的什么也很方便。 　　“放心，半夜我是不会撬锁去骚扰你的。”风行送走了来送信的笑得诡异的小崽子，转头对白景一本正经地保证。 　　“……”现在白景怀疑风行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想法了。 　　…… 　　两个房间都非常豪华，各种设备装修看起来也很舒适。大落地窗能让人看到海云城的夜景，也能隐隐看到远处倒映着夜空的海面，很美。 　　不过对白景和风行来说，这些现在都没有意义。 　　中间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两边的锁几乎同时被放下。白景侧身，给风行让开了路。 　　“不用你撬锁，直接进来吧。”白景接上了刚才的玩笑，自然而随意，一瞬间甚至好像让人感觉好像有点柔软。 　　像是猫猫把肚皮翻出来摊开了。 　　“……”风行微微眯眼，和白景对视两秒，再次笑了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风行欢快地跨过了门，仿佛跨过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根本不存在的界线。 　　这种时候，谁先害羞谁尴尬。 　　…… 　　…… 　　“……事情就是这样。我怀疑有人研究开发了病毒的效果，让病毒进一步进化之后，投放到海云城。前不久海云城的‘传染病’就是那种新型病毒的效果。”白景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推测，“这个人和黄羊族那边的事可能也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而且，也还不知道那个人是想利用海云城特殊的地位来传播病毒，还是想进行实验。” 　　“嗯……既然都和病毒的研究有关，那就先当成‘有联系’来处理吧。”风行坐在办公小圆桌的右边，敲了敲刚刚被她拿出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这是新型病毒，听上去隐蔽性比之前还要强，所以没被海云城当成病毒来处理。” 　　从这一次白景看到的治疗手段是看不出来的。只是如果当初海云城就已经看出了这是“变异病毒”，那就绝对不可能只说是“传染病”，且当成“传染病”来处理。 　　一个不小心，就是海云城的灭亡。海云城内也还有不少经历过和病毒生物的战争的人还活着，他们知道轻重。 　　海云城内再次出现了“病毒”。这件事一旦爆出去，可能会影响海云城的发展，但也总比让海云城彻底消亡好。 　　一发现就立刻通知其他地区，才是最好的做法。 　　退一万步讲，就算海云城内部的人已经被利益至上的思想蛀空，蠢到选择了压下消息，私底下，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处理“病毒”。 　　做得狠一点，直接消灭所有感染病毒的数据生物……都是可能的。 　　但偏偏，当初是按照“传染病”来处理的，所有感染的患者最后都成功治愈，并顺利出院。 　　“我更倾向于海云城、海云医馆在前不久的那一次‘传染病’爆发期间，是没能察觉到病毒的。直到最近，才在回访时发现了异常。” 　　“再重新对感染者进行检查、分析、诊疗，发现了感染的‘疾病’基础数据和当初那种‘病毒’的相似性，才确认了问题。” 　　“在这之后，海云医馆就已经开始了行动，秘密接回一些原本已经出院、并出现了症状的患者。”风行顿了顿，“我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一昧压下消息，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之前海云城和海云医馆都没有发现是‘病毒’。而现在，海云城方面到底是什么态度，还有待确认。” 　　“我看问题爆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海云医馆一直在对患者进行治疗，应该也有上报。”白景有些质疑，“但海云城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他们可能要求医馆压下消息。” 　　“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风行摇头，“所以才需要再确认，确认巡逻队那边有没有行动。” 　　“如果海云城官方有针对感染者的秘密行动——比如消灭感染者、封锁部分区域。那么海云城就是明知故犯。” 　　“海云城想要压下病毒重现的消息，是为了海云城的利益。那么就不可能‘什么行动都没有’。” 　　“如果什么行动都没有，要么是海云医馆之前没有上报——这个可能性不大，那个馆长急匆匆地往外跑，不像是自己扛起了一切的样子。” 　　“要么就是，海云城官方、或者说是和海云医馆的馆长直接接触的那一部分海云城官方人员，还抱有侥幸心理。” 　　风行垂眸思索。 　　“现在我们只看到了医馆方面的行动。而且，从医馆内部得到的信息也有些问题，还不能这么快下判断。” 　　“问题？”白景皱眉，脑海里灵光一闪，也想到了那个方向。 　　“白景你看到的是已经被转移到医馆内的感染者，并通过病历推测那些感染者都是之前的‘传染病患者’。” 　　“可如果医馆这么做了，又为什么不将所有曾经的‘传染病患者’都接回去？” 　　“实际上，那个野猪小偷就是我们送过去的。另外从我找到的信息来看，医馆的回访也还在正常进行……当然，这些档案有可能都是伪造过的。” 　　“……” 　　“问题在于，既然存在伪造过的资料，那么那些‘感染者’的具体情况，就不能只从医馆方面确认了。” 　　“如果两边的资料都是真实的，确实分别存在接回和没接回的患者。那么被接回医馆的这部分感染者，和至今还留在外面的感染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你不觉得还需要确认一下吗？” 　　风行没有说出那个最差的可能。 　　比如，还留在外面的感染者，都已经死了。 第81章 　　======================= 　　真相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确认。既然和病毒有关，那就不能拖拖拉拉的了。 　　在交换完情报之后，风行和白景就很快分配了一下工作。风行拿到的档案上有记录患者的地址，而在联络了扎利亚之后，风行也拿到了更加精准的海云城地图。 　　旅游宣传册上的地图只标记了旅游景点，非常简略，派不上什么用场。 　　根据精确到街道的数据地图，风行规划出了用时最短的方案。 　　整合所有档案上的地址，将档案根据住址地理位置进行分类，确认两人分别的负责范围。 　　“在明天的太阳出来之前完成，可以吗？”风行将重新整理过的数据通过专门的数据传导器传给白景，问。 　　“可以。”白景的回答，干净利落。 　　…… 　　…… 　　此时，收到了风行联络的扎利亚，也行动了起来。 　　风行在行动的同时，也在和他保持着联络。刚才在要地图的时候，风行的语气远没有那么客气。 　　甚至带点质问。 　　扎利亚在海云城隐居了很长一段时间，前不久“传染病”爆发的时候，扎利亚也还在城内，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提过。 　　如果这种事先隐瞒重要情报的事发生在战争时期，可是相当要命的。没有直接翻脸，已经是风行看在以前的交情的份上了。 　　另外，就是因为风行大概能猜到，扎利亚可能是真的不了解海云医馆那边的情况。 　　扎利亚是隐居在这里的，本来也没有必须要在暗地里保护海云城、当海云城的“黑夜英雄”的责任，更没有理由时刻关注着海云城内的变化。 　　扎利亚不敢去见洛琳医生，平时当然就会有意避开洛琳医生经常出现的地方。风行认为扎利亚甚至大概率真的不知道洛琳医生之前被跟踪的事。 　　“传染病”爆发的时候，明面上海云城处理得很好。而扎利亚并不是“专业人士”，在没有察觉到明显异常的情况下，也不会特意去调查。 　　但这都不重要。 　　“我要知道在你的视角里的全部。”风行的语气冷淡，甚至没有详细说明自己发现的一切。 　　从头到尾，她只是给了扎利亚一个“我发现了一些糟糕的情况”的暗示而已。如果风行不是这样的态度，扎利亚大概还会浪费时间追问原因。 　　现在的风行，哪怕是对扎利亚，也还保留着一些基本的怀疑。所以她也不打算直接对扎利亚说明自己发现的一切。 　　另外，考虑到扎利亚在洛琳医生的事上的情绪问题，风行也不打算现在就将洛琳医生之前被跟踪过的事说出口。 　　至于什么时候说明……那就要看扎利亚接下来的表现了。 　　* 　　不对劲。 　　风行将这种不对劲摆在了明面上，让扎利亚立刻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因为风行没有解释太多，所以扎利亚现在甚至不能确定，风行发现的情况会不会牵连到洛琳。 　　这种时候唯一能做出的选择只有配合。 　　扎利亚知道，即使继续追问下去，他也不会从打定了主意的风行那里得到答案。 　　现在除了相信风行之外没有其他选择，而扎利亚也不觉得风行会突然和他开这种“玩笑”。 　　【传染病暴发的时候，我的确还在城里。那个时候各个医馆都被封锁，所有医护人员都不能外出，没染病的人也不能进入。】 　　扎利亚很快就开口了，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没有表现出染病症状的普通人需要每天接受检测。海云城也被封锁，划分了各个区域，分别管理。一般人被禁止出门。】 　　【一些居住环境不是很好的租房由巡逻队重点检查，从各个小族群进城内讨生活的人，如果原本是合租的，也被转移到临时建造的安置点居住。】 　　【那些挂在我的店里的孩子们，一部分住在自己原本的地方，一部分也被转移到了安置点，巡逻队和志愿者负责分发食物。所以暂时停工也没什么生存问题。】 　　【我最开始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所以悄悄去确认过情况。无论是被转移到安置点的、还是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的孩子都过得很好。】 　　【我认识的孩子们的运气都很不错，没有被感染的。那些被感染的患者，一经发现就立刻被转移到医馆。各大医馆防护全开，我没有靠近。】 　　可以强闯，但没必要。在那样紧张的局势下，闹出一点动静都会触碰到海云城官方和居民过于敏感的神经。 　　【之后我受到官方的委托，维护海云城的治安——当时海云城内还有不少从外地来的游客，也因为封锁而被强行留下。另外还有一些居民对那样严苛的封锁非常不满，闹出了不少麻烦。】 　　【那时各个医馆都说这是变异的季节性传染病，因为是新型疾病，所以需要时间研究。据我所知，各个医馆给出的建议都是谨慎对待，所以海云城的封锁才会这么严苛。】 　　【那时也有一些人不服管教，非要出来晃。有些是单纯地坐不住，有些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闹出点大动静。我受到官方委托负责处理这些麻烦，保证海云城内的稳定，直到封锁结束。】 　　【最后一个病人从海云医馆出院之后，海云城的封锁逐渐解除。官方也开始处理对游客的安抚和赔偿事宜，之后海云城内居民的生活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你在封锁解除之后，应该有去看望过洛琳吧？”风行问。 　　【是。在最后一个病人出院之后，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医护人员也都陆陆续续能回去休息。我远远看望过洛琳，洛琳那个时候看起来很累……】 　　“……你先别心疼了。之后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什么发现？你是说洛琳吗？怎么会有什么发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洛琳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什么呢？”风行的语气有些无语，“我说的是海云医馆……你这么问，我反倒是想问你，是不是对洛琳有什么怀疑了。” 　　【我！】扎利亚哑然，冷静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说是帮我试探一下洛琳的态度的吗？海云医馆怎么了？】 　　【你突然问起传染病的事，难道是因为海云医馆里还有传染病的病人？】 　　【又或者是传染病再次暴发了？那是季节性的传染病吧？这么快？】 　　这下就想起来问了。 　　风行从扎利亚的声音听出了一些试探。 　　不过，扎利亚果然不知道洛琳被跟踪的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还需要调查确认情况。”风行直截了当地说，“那之后呢？你就去看望过洛琳医生一次？之后就没再去海云医馆了？” 　　【……没有了。而且我说趁着洛琳下班的时候去看望她的，我没去医馆。】 　　医馆里都是洛琳的熟人，要是谁看到他了，然后再和洛琳提一嘴，他就暴露了。 　　“真希望你能将这种谨慎用在更有用的地方。”风行叹息一声。 　　“当时的传染病是怎么解决的？” 　　【洛琳发现自己前不久研究出的新药正好能调理患者的身体情况，激活患者体内的自卫数据片段，让身体主动抗拒和杀灭外来的、或者被感染之后生成的冗杂数据。】 　　【再配合其他针对个人的特定治疗方案，想办法被感染的数据片段，就能让身体恢复正常，达成“治愈”的效果。】 　　【最初的新药是洛琳研发的，效果也是洛琳在为患者治疗的途中，发现了线索大胆用药，才确认的。】 　　【那之后这种治疗方法很快就传开了。其他医生又经过临床使用，研究出了其他用药方法和治疗方案。】 　　【不过那时主要还是以治疗为主，所以针对传染病病原的重点研究都是在结束之后的事。我听说是希望能研究出让这种传染病以后都不会再出现的方法。】 　　“疫苗？” 　　【嗯。还有能够简化治疗过程的药物之类的。】 　　【海云医馆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过，洛琳在休息之前说过接下来想要进行进一步针对这一次传染病数据的研究。】 　　【我猜原本洛琳应该是想在休息几天之后就回医院继续研究的，不过大概是突然发现缺少了材料，所以之后没多久就出去采药了。】 　　“你没去送一送洛琳医生？” 　　【我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怎么去送？而且海云城封锁了一段时间，经济受到了一点打击，很多小商铺都出了问题，恨不得亲自上手节省工钱，都不找帮工了。挂在我店里的那些孩子很多都要重新找工作，不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个临时搭建出来的安置点迟早都要被拆，在那之前孩子们要重新找到工作，有些还要重新找住房。我那段时间在帮他们留意这方面的信息，还要帮他们联络各族的族群，报个平安。】 　　【海云城的突然封锁，很容易让一些比较谨慎的小族群以为战争又回来了，这会让他们选择回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啊。”风行明白了，“看来你之前真的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暂时可信吧。 　　“既然这样，那你先按照我说的，去确认一下海云医馆馆长的情况吧。收到定位了吗？就在那里。” 　　“对话之类的，记得录下来。” 第82章 　　======================= 　　这是一次“测试”。 　　如果能通过就代表扎利亚是确实可信的。不过其实风行敢拿这种事来当测试，就代表她已经有把握了。 　　无论是哪一方面的把握。 　　扎利亚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 　　…… 　　…… 　　夜晚的海云港灯火通明，虽然比不上一些“科技高度发达”的地区，没有那么多高楼，但氛围感也一点都不落下风。 　　海云城内不禁飞，但是想要正常飞行需要通过一些考核，遵守特定的“交通规则”。现在很多地区都有了这样的要求。 　　风行还没考过这里的飞行考核，现在也只能在地面上移动。除非她拿出某些针对特殊紧急情况的“凭证”，但那样的话就太张扬了。 　　扎利亚给出的地图非常详细。被设定为仅自己可见的虚拟屏幕出现在风行的眼前，屏幕上的地图详细到甚至包含了很多犄角旮旯的小巷。 　　海云港内各种隐秘的角落、平时很少人能注意到的窄小空间、甚至是一些隐秘的地道，全部都被记录在内。 　　这不会是扎利亚一个人的功劳。这份地图应该是由那些孩子们逐渐完善的。 　　这份地图应该没有被海云城官方看过，否则扎利亚就不好解释了。看到详细到这种程度的地图，很难不怀疑扎利亚的意图。 　　地下的隧道比地面上的街道要杂乱很多，有些应该是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问题，有些是最近新建的。 　　从规划的程度上能看出区别。 　　还有一些在地图上看起来就只是一条线的地道，则是一些体型小的地下生物挖出来的。 　　可能有新挖的，可能有很久以前挖的没被填上。这些地道，也许连海云城的官方都还没能检测到全部。 　　这些小地道很麻烦，影响不大的话，也不会去处理吧。 　　风行将画面放大，就能看到不同街道、建筑之间的边际距离。这方面的数据很精准，扎利亚在绘制地图的时候没有敷衍对待。 　　这是以前遗留下来的习惯。 　　地图上还标记了很多路线，另外还有很多不同的记号。根据地图边缘遗留下的信息，可以看出这是扎利亚在疫情期间巡逻的时候做的记录。 　　外来的游客不服海云城的封锁，为了逃出去可谓是各显神通。一些体型小的数据生物，抓起来也尤其困难。 　　想要强闯出去的还能直接开大，擅长躲藏的就得被迫陪玩捉迷藏。这份地图上很多信息明显都是后来完善的，最初绝对没有这么详细。 　　当时被困在海云城的那些游客里，可能也会有已经感染了的人。如果任由他们跑到人多的地方，只会导致疫情扩散。 　　那时的扎利亚和海云城的巡逻队压力都很大。 　　不过刚才，扎利亚倒是完全没提过这一点，说的全是洛琳和当时其他医生的辛苦。 　　风行钻进附近无人的小巷，避开了外面的人声鼎沸，很快就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地道口。 　　这条地道就是疫情期间某个出逃的游客挖的，直接挖通到了海云城官方建造地下隧道，现在还没有被处理。 　　只是地道口被简单的封上了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手不足。地图上标记的一些地道已经被打上了叉，那是已经被填上了的意思。 　　风行拆掉了那些只有遮挡作用的石块木板，制造幻觉掩盖了这些封堵住出入口的东西被拆掉时的动静、以及通道口重新被打通的事实，走进了通道内。 　　昏暗的环境不怎么影响风行的视野，在进入通道后，她的速度就加快了。 　　看起来一点都不谨慎。风行的速度快到让人担心她到底有没有在警惕地底下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些地下通道里不一定是空无一人的，可能会遇到海云城官方的负责隧道检修的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可能也会负责检查这些额外的地下通道。 　　总要有人定期检查一下这些地下通道的安全性吧？ 　　而且，也可能会有人会躲在这些地下通道里。比如巡逻队正在追捕的“逃犯”，又比如某些想要不花钱就有地方落脚的人。 　　还比如，接下来可能在海云城内搅风搅雨的混蛋们。 　　如果能直接遇上就好了，能正面碰上，处理起来总是更简单一点。 　　现在疑似有进化后的“病毒”在海云城内传播，散布病毒的人会是谁？那个人现在还停留在海云城内吗？如果是，在哪落脚？ 　　那个人如果接下来还想做其他事，那现在还留在海云城内的可能性很大。 　　“病毒”疑似是从消停了一段时间的“传染病病毒”上发展来的，也就是说传染病也是那个人传播的。 　　从传染病暂时结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那个人一直停留在海云城内吗？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可能是受到病毒本身的限制。 　　在通道的角落窜来窜去的“小生物”发出吱吱的叫声，被那缕快速刮过的风惊动了。至今为止得到的线索在风行的脑海里重新整理，很容易就能得出新的结论。 　　“病毒”的“进阶效果”在上一次的疫情期间，阴差阳错地被抑制了，直到现在才爆发。 　　“二次爆发”可以说是现在这种“病毒”的二阶段形态，具体会有什么效果暂时还未知——如果只是让人失控暴走，那和以前一些地区的病毒也没什么区别。 　　洛琳医生研究出的新药是超出了对方的预想的。原本的计划可能也因此被推迟，但“病毒”实际上却并没有被完全消灭。 　　对方如果知道这一点，那就不会死心，一定会继续等待合适的时期。在那之前，为了避免医馆进一步研究病毒，在病毒二次爆发之前就找到解决的方法，对方当然会有所行动。 　　对洛琳医生下手……或者支开洛琳医生。 　　洛琳医生很有名，突然死亡一定会引来大量关注，这绝对不是对方想看到的结果。 　　但可以让洛琳医生的工作状态受到影响。 　　对方原本不一定想着要将洛琳医生赶出海云城一段时间。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发展，都能让对方满意。 　　只是，除了洛琳医生之外，其他医生应该也会继续对“病毒”的研究。对方又要怎么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如果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有医生出事，也同样会引起关注。但是海云城的新闻里没有播放相关的消息。 　　商业街那边有一个巨大屏幕，风行在之前路过的时候多留意了几眼，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社会新闻。 　　另外海云医馆里也正常运营，所以不可能是海云城官方压下了消息。 　　如果发生了“各个医馆的医生接连意外身亡”的事，各个医馆的气氛应该也会受到一点影响。另外，千里迢迢来看病的人也会更加谨慎，低声聊起相关的小道消息。 　　没有人比那些患者更关注医生的情况了，连他们都没有谈论相关消息，就代表确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么，结论是—— 　　要么对方顾忌的只有洛琳医生，自信地认为除了洛琳医生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破解自己传播的病毒代码。要么就是对方用其他手段压下了海云城内所有医馆对这种病毒的研究工作。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严重了。这意味着现在负责管理海云城的官方机构并不值得信任。 　　但海云城是这片区域几个大族群联合建立的，负责管理海云城的官方机构也由几个大族群分别派人入驻。 　　他们互相牵制，互相合作也互相警惕……想要在这里面扎钉子动手脚，不容易啊。 　　除非，研究出这种病毒的本来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从黄羊族那边找到的那份顾客名单里，海云城就是一切的源头。黄羊族得到的研究方法也是从海云城这里得到的，而对海云城来说，黄羊族只相当于他们设置的其中一个“特殊研究基地”。 　　这种想法就有点恐怖了。 　　风行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头看去。 　　“吱吱！吱吱！” 　　同样是隐藏在地道里的“小动物”的声音，但这个声音和刚才有些不同。 　　点点红光在黑暗中逐渐亮起，但风行在这之前看清了那个角落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不对劲。 　　这些老鼠的体型和外貌……这不是普通的老鼠。 　　不是普通没有思想和意识的“小动物”，也不是数据生物，它们是“怪物”。 　　“……不、不对。” 　　不是怪物。 　　“怪物”是由杂乱的数据形成的特殊数据生物，没有理智，数据组成也没有固定的规律。 　　所以“怪物”的外貌很多都很怪异扭曲，且每个怪物都非常独特。 　　但眼前这些“老鼠”，趋同了。 　　仔细一看，就能看出一部分“老鼠”的本体原本不是老鼠。那不是最开始就有的样子，而是中途“变异”出来的。 　　和本来就是由不同种族数据结合而成的那些数据生物有本质区别。 　　“吱——！”其中一只老鼠突然扑了上来，风行没有避开，反而反手一抓，狠狠捏住了它，避开了嘴部。 　　然后在其他老鼠扑上来之前，迅速闪身避开，大风卷起，形成屏障。 　　这些老鼠很有可能也是被病毒感染的，那就正好了。 　　风行紧盯着手里这只疯狂挣扎的老鼠，牵扯着唇角，冷汗渗出。 　　病毒的效果在老鼠身上可能已经完全爆发了。 　　“那就让我看看这个病毒的数据，到底长什么样吧。” 第83章 　　======================= 　　想要对数据生物的体内数据进行分析，是需要一些特别的仪器的。除非原本就是能够主动储存和调动数据的“电子器械”的基础数据形成的数据生物。 　　俗话说的“电脑人”什么的，或者说更常用的称呼——“机器人”。 　　风行不是机器人，只是一只精灵，所以只能借助仪器，但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分析。 　　想要收集变异老鼠的准确数据，也需要对老鼠进行更精准的解剖。只用鲜血进行分析，得出的数据可能不会太精准。 　　变异老鼠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和恐惧，不断的撞上风的屏障。只靠防守的话，坚持不了多久。 　　风行看了屏障外一眼，眼神锐利而平静。原本无害的屏障突然开始转变，风刃逐渐形成。 　　以防守为主的龙卷风屏障，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吱——！！！！！”惨烈的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四溅的鲜血很快就被卷进风中，将风流染红之后，顺着风又向四周撒去，没有沾上风行分毫。 　　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都被溅上了红得诡异的血。和血液一起撞上去墙壁的，还有四分五裂的小型肢体。 　　这里不是地下水道，所以风行不用担心污染水源之类的问题。不过那些鲜血会不会渗入土地，给土地带来污染，那就只能之后再检查和处理了。 　　风行没有再往外看，没有丝毫笑意的脸上此刻显得冷厉锋锐，不见半点亲切和柔和。白色的防护服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上，紧接着就是锋利的手术刀落入手中，被风行以专业的手势把持。 　　最后刀刃在被牢牢控制的已经被利落处死的变异老鼠身上庄重落下。 　　凭空出现的数据在风行的旁边形成了一个巨大仪器，差不多有风行的半身高。 　　被风行抓到的变异老鼠，被她以干净的手法处死，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保持在了数据最完整的状态。 　　手术刀顺着特定的纹理对变异老鼠的身体进行分解，确保尽可能不会对形成身体的数据造成更多的破坏。 　　尽管想做到完美，但风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变异老鼠的身体也不符合正常情况，风行只能凭借直觉和经验进行解剖，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多种种族数据强行拼凑出的不稳定的身体，接近于“怪物”，解剖起来也比正常的“野兽”或“小动物”更加困难。 　　每个来自不同种族的部位，解剖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本来，拥有智慧和理性的“数据生物”和没有理性的“野兽”之间，构成数据就是是有区别的。 　　就像狼人族的兽型和普通的“狼”，同样有属于“狼”的特征，也不能算是同类——经过研究发现，两者之间本身的数据也有一定的差异。 　　没弄坏就算不错了。 　　最差的结果是在解剖过程中，变异老鼠的组成数据直接崩散。这样的话就要重新抓新的素材。 　　刚刚能抓到是因为这只老鼠自己单独撞了上来，在老鼠大暴走的情况下还想抓住其中一只，就有点危险了。 　　还有点浪费时间。 　　破碎的数据没有太多分析价值，也得不出准确的结果。风行将解剖好的成品按照顺序投入仪器，然后将仪器收回空间，让仪器自己在空间里进行分析。 　　然后风行看了一眼四周，收起了风刃屏障，踩着风凭空飞起，没再落地。她离开得很快，只留下了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以及一个用来封锁现场、避免有人误入的阵法。 　　那些鲜血可能也有一定的感染性，不能轻易接触。 　　风行在离开的时候，还将自己的手套和防护服都销毁了，换上了新的手套，才完全走出阵法。 　　想要得出分析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接下来，继续赶路吧。 　　…… 　　…… 　　其实除了直接分析数据之外，还有另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可以尽快得出大概的结果。 　　也就是用自己的能量入侵变异老鼠的体内，通过对变异老鼠体内能量变化的感知，来推测感染的方向和程度。 　　但这样的方法是有风险的。毕竟这就相当于是用自己的能量和变异老鼠的能量直接接触，自己也会有很大的感染风险。 　　在和“病毒生物”的战争早期，因为对“病毒生物”的无知，很多人都曾中过招。而在稍微之后一点的时间里，为了研究出“病毒生物”的弱点、又或者是为了试图救回被“病毒”感染的同伴，也有人会这么做。 　　明知道危险也要去做。有些也是因为受限于条件。 　　像这种能够分析数据生物体内数据的仪器，并不是最开始就有的。最开始有的仪器，最多也只是分析不同种族的数据差异，对“病毒”基本不起作用，数量还极少。 　　那时，每一个数据生物的身体数据对他们的族群来说都是“重要财产”。所以这种致力于研究各个族群的基础数据的“研究员”，是相当不受欢迎。 　　有些地区，还会直接销毁发现的数据分析仪器。这也是为了避免一些“研究员”为了得到研究经费，故意将自己族群的数据卖给其他族群。 　　有些“研究员”是真的能从这些数据里分析出一点东西的。比如族群的弱点。 　　这就导致后来，哪怕想要寻找这些仪器，也变得特别困难。有些地区甚至几乎等同于从头研究。 　　所以才不得不直接用自己的能量侵入病毒生物的体内，通过能量的流动来确认病毒生物体内的情况。 　　并非直指本源的研究方式，但也能研究出一些“偏门”却有效的成果。比如，通过抑制、吞噬、或消除病毒生物体内能量的方式，来杀死它们。 　　尽管那基本上和同归于尽没什么区别，而且同时也会导致自己体内的资料被污染，而被污染的资料随着死亡散去之后，可能也会感染新的生命。 　　又比如，通过这种方式来延长自己在被感染之后的存活时间。 　　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延长自己能够保持理智的时间。 　　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 　　…… 　　由劣质的晶石构成的隔音阵法将前面的居民宅笼罩，那是连白景都能轻易破解的法阵。 　　甚至不需要完全摧毁法阵，只需要利用光，就能绕开法阵的屏蔽，直接感应到里面的情况。这种简单的法阵没有更多复杂的防护，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白景听到了痛苦的嘶吼声。 　　声音是从那个门窗紧闭、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的房间里传出的，几乎一下就将白景带回了熟悉的时代。 　　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这是白景在听到那个嘶吼声时，脑子里下意识升起的判断。而这种本能的反应，则已经是一种证据。 　　砰砰！ 　　房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门外是一个水淋淋的趴在地上的海族女孩，拖着长长的、满是伤口的鱼尾，鱼尾上甚至还渗着蓝色的血。 　　她受的伤实际没那么轻，所以才变不回完整的人型。 　　“哥！你让我进去！我带你去治病……”海族女孩发狠又虚弱地砸着门，撕心裂肺，“哥！！！别这样！” 　　“……滚！”仿佛喉咙都要裂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让你滚远点！不准回来！” 　　“洛琳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听说她已经回来了！” 　　“……来不及的！……滚出去！”卒中的喘息里压抑着强烈的痛苦，但那不是已经彻底放弃的声音。 　　他还想活下去，还在努力活下去。 　　他只是不想再伤害身边的人。 　　那扇薄薄的门被绘制了有些粗糙、却足够优秀的防御阵法，哪怕是海族天生的力气，也无法轻易打破。蓝色的鲜血在海族女孩的拳头和门之间流下，绝望又无力地缓缓流入地面，和冰凉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滚出去……然后警告海云城……”房间里的声音挣扎着，逐渐虚弱，“‘病毒’……回来了……” 　　绝望的哭泣声在海族女孩挣扎地齿缝间传出，她颤抖着，狠狠咬着牙，重新支起身体，往外爬去。 　　砰！！！ 　　爆炸声突然从屋外传来，海族女孩狠狠一颤，马上就辨认出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哥哥房间另一边的窗户。 　　那边的窗户本来也被哥哥设置了阵法，那是哥哥自己研究出来、但还没来得及破解的阵法。在哥哥正常的时候，自己都打不破。 　　可是狂暴状态下呢？ 　　哥哥跑出去了！ 　　海族女孩狠狠砸了一下鱼尾，强忍着疼痛，环顾四周，想起了上一次医馆回访时留下的那个轮椅。 　　在楼下客厅的角落里！ 　　海云女孩艰难爬到楼梯口，顺势一滚，朝着楼梯下就滚了过去。 　　很疼，但这种程度，对身体强度本来就高的数据生物、对本来就强壮的海族生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房间内，打破了阵法的白景没来得及去关注她。 　　在两三招制住了被他刺激到的海族青年之后，白景反手抓住青年的手腕，将自己的能量探入。 　　异常能量……找到了，这是……已经被压制过了？ 　　压制异常能量的能量来源……感染者本人！手法不太对，和标准方法不一样。 　　白景飞快扫了一眼，在旁边的桌面上看到了一本旧资料。 　　是他自己研究的。 　　但是整体方向没错，起效之后，在自己的能量被逐渐感染之前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异常能量过度活跃，反而更像是被刺激了？ 　　能量抑制法失灵！ 　　白景的眼神微沉。 　　这种“病毒”对“能量抑制”有抵抗性了。 第84章 　　======================= 　　其实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这种异常能量就来自病毒，但到了这一步，要说不是“病毒”才像是死鸭子嘴硬。 　　联想在海云医馆里看到的情况，这大概率还是那种“进化”后的“病毒”。 　　白景随便往旁边扯了一块布，从空间里拿出长相奇特的果子，轻轻一捏就将果子捏成了汁。他一手控制着青年，单手将汁液挤在布上，再一次避开海族青年的攻击动作，精准将布糊到海族青年的脸上。 　　这种果子的效果几乎等同于强效的镇定剂，能让身体在短时间内放松下来，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如果是给实力不济的生物、或是孩子使用，可能会导致死亡。不过白景已经确认过了这个海族青年体内的能量强度，知道他能承受住果子的效果。 　　这种果子很珍贵，能直接作用于体内能量，对“病毒”带来的异常能量，也有一些效果。 　　暂时让“病毒”带来的异常能量安静下来，总能拖延一下时间。 　　白景在海族青年倒下之后，静待了几秒，才微微放下了剑。 　　不是装的。 　　这个海族青年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被病毒掌控，体内的能量还在努力抵抗着病毒的侵蚀。 　　尽管原本属于青年的能量已经显露颓势，但还不到绝路。 　　如果已经彻底被病毒控制，那在昏迷之后，青年就会突然跳起袭击别人。 　　被病毒彻底控制的数据生物，有些会有这样的表现。病毒会控制自己寄生成功的数据生物，发了疯似的去攻击其他人，然后趁机入侵其他的身体。 　　白景再次探入自己的能量，“看”到了两种能量现在都已经平稳了下来。 　　病毒自带的侵略性依旧在主动攻击这具身体，但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也还在作用。只是这种程度的冲击，和之前比起来已经算是“暂时休战”。 　　成功拖延了一点时间。 　　白景又输入了一点自己的能量，扛起青年，转身朝着楼下跳去，冲刺几秒，正好堵住了操控着轮椅疯狂往大街上冲去的海族女孩。 　　“等一下！”白景试图叫住她。 　　但白景突然出现，反而还吓了她一跳。 　　海族女孩死死咬着牙，目眦欲裂地把尖叫声咽了回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微光落入她的眼中，海族女孩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她的注意力被自己那被扛在身上的哥哥吸引，一时间甚至几乎将白景当成是托着哥哥的木杆子。 　　发疯的哥哥被控制了。 　　安全了。 　　是这样吗？ 　　怎么会突然安全了！ 　　海族女孩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浑身紧绷，猛地转移到白景身上的视线充满了警惕、 　　似乎是狼族、高大、用剑、中长发小辫子、可能很强、之前没见过……海族女孩迅速记忆眼前的人的特征。 　　“你是谁？” 　　很强，就意味着的确有可能轻易制住发疯的哥哥。似乎有战争时代的感觉，说不定是活了很久的先辈战士，那就可能了解病毒的事。 　　——战争后诞生的孩子和战争前就存在的人的气质是不同的，海族女孩曾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自己族里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因为族里的前辈们对她们都很好，很亲切。不过偶尔如果无意中单独遇到的话，她也确实能体会到一种特别的感觉。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小时候的她曾抱着族里据说是从战争时代活下来的叔叔姨姨问过，最后得到了一些当时的她还听不懂的回答。 　　什么经历不同，什么战争的气息。 　　【听上去好像很帅的样子。】 　　【哈哈哈！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小小鱼。以后要是再外面遇到了让你感觉不同的人，不要靠得太近啊。】 　　【为什么呢？先辈战士们不都是保护了世界的大英雄吗？】 　　【那也不一定啊，比如你叔叔我，就只是为了一个仇人才跑出去的，最后也只是被卷进去了而已。还有你姨，她更离谱，当初出门历练的时候就经常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到处骗吃骗喝，英雄什么啊。】 　　【所以啊，小小鱼，你记住，就算是曾经保护过世界的战士，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外出的时候，不管遇到了谁，都必须保持警惕，懂吗？】 　　没错。 　　如果是从战争时代活过来的战士，可能就会了解病毒的事——也有可能，就是叔叔曾说过的那些想要反过来开发利用病毒的脑子不好使的疯子。 　　对方现在是想救哥哥吗？也不一定吧。 　　比起陌生人，海族女孩现在更想先完成哥哥最后给她的任务。 　　必须要通知海云城，病毒回来了！ 　　…… 　　那个海族女孩突然冲过来的时候，白景一点都不意外。 　　她的眼神和动作都太明显了，一点都没有掩饰，紧张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将“我要找个机会冲过去”写在了脸上。 　　白景往旁边撤开一步，顺手一拉，就拉住了那突然爆发的轮椅。 　　和最开始一样，用上了海族的控水能力去操控空气中的水汽推动轮椅。但她似乎没注意到刚才自己是怎么停下的。 　　白景用自己的能量搅乱了推动轮椅的水汽，减慢了她的速度，才没让她在突然停下时砰的一下翻出去。 　　“你的哥哥没事，但是现在出去的话，你们可能会引来暗杀。”白景直截了当地说，“海云城里可能也还有其他被病毒感染的人，包括你也可能是感染者。如果引起骚乱，他们逃离海云城，感染范围会扩大。” 　　正想挣扎的海云女孩猛地僵住，瞳孔一缩。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只要能引起海云城的重视就行了。 　　“但、但是！只要海云城能及时反应过来，封锁海云城，就……” 　　“被困在海云城内的人就会暴动。”白景接了下去，“他们会自信地认为自己还没有被感染，只要能及时逃离海云城就能安全。”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白景半蹲下来，给海族女孩的鱼尾撒了点外伤药，将瓶子递给了她，“也给你的哥哥处理一下伤口吧。他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 　　…… 　　风行也许会有办法。 　　在黄羊族的时候，风行给那些被实验过的受害者诊疗过。白景记得风行说过还修正过一些变异的数据。 　　那个时候风行说更复杂的情况需要专业的医师来处理，白景也不知道现在这种算不算是更复杂的情况，但让会的人来看看总是没错的。 　　白景立刻给风行发了信息，也发出了定位坐标。 　　然后临时参照海族青年做过的研究笔迹，修复了一下被自己弄坏的法阵，将青年重新关进了房间里。 　　“这是剩下的果子，如果他有醒来的迹象，你就继续用上。”白景将一个布袋交给了海族女孩。 　　海族女孩不认识这些果子，有些惊疑。 　　这些果子还能对“病毒”起作用……一定很珍贵。 　　“这……我怎么……不，谢谢你。” 　　不能拒绝。 　　海族女孩抱紧了布袋，垂下眼帘。 　　“我会好好用上的。”这是哥哥最后的希望了。 　　“嗯，之后会有一位精灵过来确认你哥哥的情况，你不用给她开门，她自己会破解阵法。” 　　“其他人，就算是医馆派来的，你都不用理。” 　　“……我、我知道了。”海族女孩的警惕还没有完全消除，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会轻易被其他人骗走。 　　临走之前，白景还和女孩确认了一下情况。 　　“前不久的‘传染病’……？对，哥哥是当时的感染患者。你这么问是不是因为哪个时候的传染病就是……好，我暂时不问了。” 　　“那个时候哥哥是在海云医馆接受治疗的，当时检查出我还没有被感染，但我和哥哥长期接触，所以最后还是被送到了观察区居住。” 　　“我那个时候听说有很多被感染的人都死了，所以很担心哥哥。后来我听哥哥说，在他的情况最严重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洛琳医生确认了新药效果。哥哥说……哥哥说他的运气很好。” 　　海族女孩忍不住抽泣，又很快强忍了下来。 　　“哥哥出院后，按照医院的要求自我隔离，当时明明没有别的异常。” 　　“海云城宣布疫情结束之后，海云医馆开始陆陆续续地回访之前出院的患者。我们也招待过几次海云医馆来的医生。” 　　“上一次医馆来回访的时候，因为我的腿意外受伤了，医馆还给借出了轮椅。” 　　“你的腿在那个时候就伤得这么重吗？” 　　“不是的。这是后来哥哥暴走之后才……”海族女孩说不下去了，“哥哥是在两天前突然失控的，但这只是我看到的结果。” 　　“在这之前，哥哥可能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海云女孩看向了房间里的研究资料，“突然就翻出了那些和‘病毒’有关的研究资料，还变得古里古怪的。” 　　“突然频繁外出，说是要去看望一下之前在医馆里认识的其他病友，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接触我，还经常将我支出去。” 　　“我也想过哥哥可能是生病了，劝过好几次，希望哥哥去医馆看看，哥哥都拒绝了。之后我想偷偷联络医馆，但是哥哥大发脾气……那之后就突然暴走了。” 第85章 　　======================= 　　医馆失去了这个海族青年的信任。 　　也许是这个海族青年去看望其他“病友”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也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医馆之前就没能治好自己，医馆本身就有什么问题。 　　现在也没办法问清楚。 　　海族青年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白景很快就离开了，顺着名单去找下一个可能病发的感染者，顺便自检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刚才在紧急情况下，白景直接用了自己的能量去检查海族青年体内的异常病毒情况，也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白景敢冒这样的风险，是因为有一定的把握能及时阻隔外来病毒异常能量的感染。 　　在病毒的异常能量最初入侵身体的时候，立刻利用特殊方法将异常能量单独隔离，就能阻隔异常能量对身体本身的同化和感染。 　　这个方法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隔离异常能量的“空间”，得足够“独立”，能单独运转、防护强度极高，且有源源不断地生机自生能量。 　　而更多人甚至会死在将异常能量驱赶到固定位置的那一步。 　　自身能量强度不够，也会立刻被病毒的异常能量感染。而且阻隔必须及时，机会可能只有最开始的那几秒。 　　有时候，入侵的异常能量可能会小到让人无法察觉，所以有这样的方法也不意味着就能应付所有情况。 　　像这样需要主动去检查感染者体内状况的时候，事先有所警惕，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有时候是无意中被感染的，那很多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种时候，往往是那些更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或者对身体变化感知更敏锐的人，更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而这样的方法，其实也只能应付从外面入侵的异常能量。如果是病毒代码直接输入体内的情况，异常能量会在体内源源不断生出，隔离也没用。 　　白景不确定海族青年原本是哪一种情况——从海族青年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看不出来了。 　　至少他是看不出来的。 　　被外来的异常能量感染，病毒在体内快速复制，改造身体数据，然后又在体内源源不断地生出更多的异常能量。 　　到了这一步，看起来就和“被直接输入了病毒代码”一样，没什么区别。 　　刚才白景几乎没有收回输出的能量，但想要感知到海族青年体内能量的情况，输出的能量必定和源头保持联系。 　　尽管白景在最初就试着用强大的能量去阻隔异常能量的反入侵——就和在异常能量入侵体内的时候，将异常能量驱赶到特定位置的方法一样。但因为这份“联系”，这种阻隔也变得不怎么保险。 　　白景干脆让体内的能量都活跃了起来，并非让能量在体内流动，而是激活每个能量因子，发出信号，让它们都张牙舞爪地照亮四周，检查每个角落。 　　还真的逮到了一丝两丝潜伏的阴影。 　　白景迅速将阴影驱赶到那个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过的“独立空间”。 　　那点阴影还没来得及复制。 　　为了抵抗白景体内疫苗程序的效果，入侵的能量变得相当脆弱，也无法侵蚀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极高攻击性的白景原本的能量因子。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白景又检查了一遍。 　　已经没有异常了。 　　但，已经进化过后的病毒，会这么容易解决吗？ 　　海云医馆试图用以前的药和代码去清除病毒，都失败了。那么以前留下来的疫苗程序，对这种病毒的杀伤力还有这么大吗？ 　　在和病毒生物的战争结束之后，各个地区都推行了适合自己地区的疫苗程序。此后出生的幼崽，在身体强度长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也会进行“疫苗注射”。 　　也就是直接将疫苗程序输入体内。 　　刚才的海族青年的体内理论上也会有这样的疫苗，但现在却依旧被感染了，症状还这么严重……过去的疫苗应该已经没办法应付现在的病毒了。 　　白景刚才依旧能感觉到疫苗程序自主运行，但也没想到这个程序对入侵的病毒的杀伤力竟然会这么大。 　　是因为经过阻隔之后，入侵他体内的异常能量本来就已经很弱了吗？ 　　* 　　白景体内的疫苗程序还不是战后才真正完善的那款，而是早期的“实验代码”。 　　在战争期间，有些研究人员想要从根源解决被感染的问题，试图研究出针对病毒的“疫苗代码”。 　　但当时前线战士的感染率很高，被感染的速度也很快，研究速度又很慢……再加上各种因素的影响，最终这种早期的“实验代码”也只在后期少部分人身上派上了些许用场。 　　试验的疫苗代码不能确保百分百的效果，甚至可能会起反作用。 　　——研究出来的实验代码有一定的致感染风险，在代码刚刚被编写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族群愿意冒险让还保留着战斗能力的健康战士去尝试。 　　编写出来的代码是需要实验的，需要运行才能确认性能效果。没有人愿意尝试，疫苗代码的研究就更加迟滞。 　　当时自认自己找到了能够避免感染人数增多的方法的研究人员几乎陷入绝望。 　　白景就认识这么一位研究人员。 　　而为了“成品疫苗代码一旦出世，就能让前线战士避免被感染”的可能性，白景主动成为了这个“实验品”。 　　【用在我身上吧。】那时的白景回过头，重新回到那个绝望颓废的研究员面前，说，【我来让你继续研究。】 　　…… 　　…… 　　相比起来，在战争期间，明面上看起来，疫苗代码的功绩没有能够直接对病毒起一定效果的“杀毒代码”和能抑制病毒感染的药剂这么大。 　　不过白景知道当时那些未完成的疫苗代码，在最后一战里也曾派上用场。 　　在战后，陆陆续续完善的疫苗代码，更是防止了可能潜伏的病毒的反扑。 　　为了对付病毒，很多研究人员在战后都在继续进行研究。白景不确定现在会不会已经有效果更好的新型病毒问世了。 　　最初给白景输入代码的那个研究人员，在病毒生物突然入侵的时候，为了保护储着疫苗基础代码、白景被输入程序时体内数据和身体变化的资料的储存器，牺牲了。 　　临死之前，他将储存器托付给了白景。之后白景将储存器带给了很多研究人员，才促进了很多地区本来卡壳的研究。 　　但那时白景和那些研究人员其实也没有太多接触，之后直到现在，更是没有联络了。 　　……之后问问风行认不认识吧。 　　疫苗代码并不能完全防止感染，但能保证数据生物被病毒感染之后，不会变异到最严重的程度。 　　能给杀毒程序和药剂拖延时间，也让身体有时间喘口气，让原本的能量能够回复生机，去反抗病毒的感染。 　　刚才那个海族青年体内的能量能够保持对病毒的抵抗，也许就是疫苗的效果。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海族青年本身就有足够的实力，体内能量强度够大。 　　现在有了白景输入的能量，情况就更好一些了。 　　在一些文献里，“光”总能和“生机”联络起来。在数据世界的某些力量体系里，是没错的。 　　过强的光可能会带来毁灭，恰到好处的光却能有益生物生长。在很早之前，白景就顺着这个方向，开发出了自己本身能量的“促进生机”的作用。 　　这已经是在他最初历练的时候的事了。在刚学会的时候，这种“生机”相关的效果可能还要他主动触发，但现在，他的能量本身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效果。 　　白景没有收回的那部分能量，现在还留在海族青年的体内，滋养的青年本身的能量，让他能继续抵抗病毒异常能量的侵蚀。 　　让他能继续活下去。 　　“接下来别动她。”白景对一个浑身是伤的翼人说，“她会活下去的。” 　　——同样的能量，也留在了白景刚找到的又一个感染者体内。 　　“谢谢、谢谢……”翼人捂着手臂，背上的翅膀骨折扭曲到了不自然的角度。伤势很重，看上去非常惨烈，可他的眼泪更像是为倒下的那个女翼人流的。 　　他哽咽着，终于疲惫地跌坐在地。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白景没有回答，只让他暂时躲在房子里，设下阵法之后，就离开了。 　　这一次的感染者不像之前那个海族青年，提前做了防护。只是幸运在病发的时间要更晚，是前不久才突然发作的，所以勉强还能救回。 　　但是，更多人呢？ 　　…… 　　…… 　　夜晚的海云城主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白景快速在小巷里穿梭，偶尔能听到路过的街道和广场上传来的欢笑声。 　　和刚才的鲜血和眼泪仿佛是两个世界。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掉，能够留存下来的少之又少。有些是已经死了，有些似乎是匆忙躲到了其他地方，不知道还在不在海云城内。 　　白景问他们的邻居，也没能得出什么答案。那些邻居并不知道搬走的人的情况，只知道他们突然某一天就变得神神秘秘了起来，然后就连夜搬走了。 　　医馆派来回访的医生也问过他们。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又没和我们说。”河马族的大哥粗声粗气地说。 　　“问问问，怎么老问。说真的，你们医馆到底还有什么必要回访？不都治好了吗？我看他们之前都过得好好的，你们还回访，是我我也嫌烦。” 第86章 　　======================= 　　风行找到的档案对应的“康复者”，全部都是还没被海云医馆接回医院的“感染者”。 　　有些可能是因为在海云医馆回访时还没发作，有些是因为早就已经病发暴毙，有些可能是因为不信任海云医馆而有意隐瞒，并在医馆回访之后迅速搬走。 　　这些可能已经搬离海云城的人，必须要格外关注，但这最好是由海云城官方出手。 　　海云城官方不愿意去做的话……也不知道童话警局那边负不负责这片地区的活。 　　海云医馆在回访的时候都已经发现了异常，但在这些没能接回医馆的“康复者”的回访档案上，还是做了没有问题的记录。 　　也许是医馆的要求，负责回访工作的那部分人可能也被封了口。 　　白景一个个找了下去，又找到了之前就病发暴毙的患者的邻居。 　　“不知道啊，可能是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吧，所以在办了葬礼之后就离开了。” 　　——白景没能找到任何一个暴毙的病人的家人或朋友。 　　而这些邻居知道的也不多，有些甚至以为人是食物中毒死的。 　　这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死法，之前也说过，不同地区的不同种族都有不同的食谱，对很多生物来说，能接受的食物范围就只有一点点，不可能扩宽。 　　如果随便扩宽自己的食谱，实力不济的话，真的有可能会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而死亡。 　　海云城对外开放，汇集了各个地区不同的饮食文化，又对那些饮食进行了融合开发。一不小心，是真的会吃出问题的。 　　所以才会有人看到了那些“创新”菜色之后这么火大，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拿别人的命来开玩笑。 　　但也有些能够接受这种新奇变化的人支持这种创新融合，愿意为这些崭新菜系买单。 　　如果无法承受那就不吃创新菜色不就行了？ 　　很简单的道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总会有人觉得自己是能够承受那一点小变化的人，对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的判断过于乐观，导致食物中毒。 　　这种人，其实以前在其他地区也有。所以如果不是卖方有意隐瞒所用食材，欺骗顾客，一般都是中毒者自己负责。 　　白景询问过的那些邻居里，几乎没有人怀疑那些死者的死因。 　　也有海云医馆的功劳。 　　“海云医馆？对，在那之后医馆说担心我们的饮食上也有问题，所以也顺便给我们检查了一遍。” 　　“啊啊，你说这个啊。对，海云医馆是有给我们回访……真的很麻烦啊。本来都没有我们的事的，我们又不是感染者。那个家伙自己把自己吃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还能蠢到分不清自己能吃什么不吃什么？医馆那些人真的担心过头了。” 　　“让医馆那边费心了……其实也不错啊，能定期免费做过全身检查，甚至都不用我亲自去医馆了。现在医馆出名了，每天都有很多人挤着去看病，外来的人也有……哎，我们这些原本就生活在海云城里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看病机会要被挤掉了。” 　　“嗯？在那家伙食物中毒之前，我和他有没有过接触？有啊，我们是邻居，平时走在路上遇到不得打个招呼啊。说来也奇怪，我看那家伙不像是会那么挑战自己的食谱的人啊。” 　　“我说，你怎么看着不像是医馆的人啊？”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孤疑地打量着白景，眼神闪烁着象征着阅历的光芒，“你老实跟我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你看起来挺强的，该不会是什么‘以前’活过来的老怪物吧？” 　　“我才出来历练不久。”白景反手给自己刷上一层绿漆，垂眸，全当没听到那句“老怪物”，“听说海云医馆招聘保安，就过来看看了。这是医馆刚给我的工作。” 　　“本来他们是要来回访的，但今天医院很忙，所以推迟了回访时间，托我先过来看以看情况，让我和需要回访的对象说一声。” 　　“哦……这样。”那人嘀嘀咕咕着，“之前有这种流程吗？” 　　没有也得有。 　　“那你天赋还挺好的啊，在族里的时候很受关注吧？啧啧，天才真的是没道理。”刚刚看起来还很正经的大叔，绕着白景观察他身上的肌肉，挤眉弄眼、抓耳挠腮，稍微暴露了一点生物特性。 　　是猴族的。 　　“不过你们狼族好像都挺独的……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从小被族里不服气的同龄人挑战到大的？我看你好像是有点实战经验啊……看看看看看！这个站姿，还知道本能防备我呢。” 　　“……对。”白景面不改色，“我们狼族是这样的。” 　　“难怪了，你们狼族的，只要有点实力，确实都更喜欢一个人出来历练。” 　　混过去了。 　　白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身上各种战斗残留痕迹被遮蔽、某种气势又被收敛之后，其实就不容易被认为是“老怪物”。 　　除非对方的眼睛足够毒辣。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一些不谙世事、没多少社会经验的小年轻，能一眼“认出来”——这些小年轻，也同样容易被“看起来很像是老怪物”的人骗。 　　数据生物的外表和年龄没有必然联系。 　　不过，果然是新时代……他竟然也能被称为“老怪物”了。 　　…… 　　…… 　　像刚才的猴族大叔——外表看起来像大叔的猴族——一样，能察觉到不对劲的人不多。 　　不过他们也都像这个猴族大叔一样，抱有侥幸心里，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至少没往“病毒回归”的方向去想。 　　他们来海云城都是来讨生活的，不能说走就走。就算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也觉得海云医馆总能处理好。 　　而且只要自己还健康就行了。 　　所以他们还算配合海云医馆的回访检查，对医馆那让人“烦不胜烦”的重复回访适应良好。 　　他们也很谨慎，没和其他人说起过自己的想法，更没有直接试探海云医馆，大概是担心一旦揭穿了，就得更加配合海云医馆的工作了。 　　比如，直接被拉进海云医馆内做更细致的检查。 　　或者是被直接“隔离”。 　　传染病期间的封锁，很多人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白景划掉了最后一个名字，看着泛白的天边，再一次联络了风行，准备会合。 　　天快亮了。 　　虽然没能确认档案上所有人的具体情况，但这样应该也已经差不多了。 　　毕竟是晚上，该睡觉的睡觉，他总不好去打扰。白景之前问过的“邻居”，要么本来就是一些夜行生物，要么就是因为工作要熬夜，要么就是才刚从外面浪完回来。 　　刚才那个猴族大叔就是最后一类，黑眼圈重得让他看起来更像熊猫，而不是猴子。真亏他还能这么精神。 　　“我这边的名单都已经查完了，有些人正好在发作，现在情况暂时被压制，但不容乐观。有几个人情况太严重，我已经先将他们转移到城外空旷的地方了。”白景说。 　　真的发作起来，也不用担心在城内造成太大的破坏。 　　白景将自己的储物空间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翻出了一套被他遗忘的短距离传送符。 　　将坐标定到城外，就成功地将那几个人送了出去。问题在于，白景不了解这里的地形，设置的坐标离列车轨道很近。 　　因为那是白景在来海云城的路上、在列车快要接近海云城的时候，看到的一个空旷的地方。 　　白景能从列车上看到那个地方，其他人当然也能。 　　白景特意在传送符上加上了自己的力量限制，在限制被传送出去的人的行动的同时，掩盖他们的存在。不过这种隔空操作，效果当然没有那么好。 　　快天亮了，阳光出来之后，他留下的力量就能更强一点，那时应该会更安全。 　　不过……现在就相当于是将几个昏迷的病人随便扔在城外荒芜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看管照顾，也挺让人担心的。 　　那个海族青年也被转移过去了，海族女孩看起来还被感染，当然不能和那些“重症患者”待在一起。 　　“你那边有患者吗？我把传送坐标给你。” 　　【我还差一个人。】 　　另一边，风行在赶路，一边回应着白景。 　　“不过，我这边和你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接近天亮的海云城很安静，但有些店已经在准备开门了，看起来很快就会再次热闹起来。 　　昨天狂欢到凌晨的店现在都店门紧闭，街上没有游客和商人，显得空旷了很多。 　　“另外我还找到了其他的‘感染者’。你应该还没去过海云城的‘地下世界’吧？” 　　【嗯？】 　　“里面有不少‘惊喜’，可吓人了。”风行随口说，“我已经抓住其中一只做分析了，分析结果还有一会就能出来。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先去刚才说的那个地方，我之后会将我这边的发病患者也送过去。” 　　“我会让扎利亚也过去，帮我招待一下他，看看他昨天听到了什么。地下通道那边就先别去了，我清理了一部分，但里面说不定还有，要是刺激到‘它们’可就不好了。” 第87章 　　======================= 　　风行调查到的信息和白景那边也差不多，只是风行还特意进入了那些已经空掉的屋子进行了调查。 　　已经搬走的人、或者是疑似被医馆接走隔离的暴毙患者的家属留下的空屋里，多少还是有一些线索的。 　　有些被破坏的东西还没有被处理，一部分只是被简单修理了一下，勉强可以继续使用。 　　风行拆掉被简单钉上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物件破损边缘残留的能量和鲜血。 　　墙壁被重新糊过、又或者只是用简单的墙纸遮掩。新贴上的墙纸风格和整个房间内部装修一点都不搭，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血迹、以及一些挣扎过的痕迹。 　　从这些残留的痕迹上，完全能看出当时发生的情况。 　　虚拟的几个人影在风行的眼前浮现，以不同的姿势分散在房间内的不同角落。原本正在厨房干活的人、发病之后躺在床上休息的人，在客厅上整理着第二天学习所需资料的孩子。 　　突然清醒过来的病人开始伤害自己，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伤口。鲜血顺着床边流下，又随着病人的起身，往房间外滴去。 　　桌椅被撞倒，厨房里的人听到声音匆忙跑出，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差点被伤到。 　　最开始握着厨刀的手下意识避开病人，但在意识到病人的情况不对劲之后，开始动手试图镇压。 　　但镇压失败，反而被重伤——原本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应该没有这么大，否则在意识到病人不对劲之后，另一个人应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够镇压病人。 　　也就是说发作之后，本身的实力可能会得到一定的增长。 　　破坏和伤人的时候都没有留手，行动的时候没有章法，证明已经失去了理智。 　　然后在某一刻突然倒下。在那一瞬间，那个孩子应该是想办法绕到了病人的身后，试图用重物将他砸晕。 　　风行皱起了眉。 　　在动手的那一瞬间倒下，很有可能会让那个孩子认为是自己杀掉了病人。 　　悲剧。 　　倒下之后就没有任何行动，意味着大概率是当时就已经死亡。 　　——如果是在被病毒感染之后完全暴走的状态，是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砸晕的。就算昏迷过去了，身体也会因为病毒的活性而动起来，甚至还会保留着一点破坏力。 　　但是在病人倒下的地方，已经没有其他痕迹了。 　　这个房子被清理过，但负责清理的人不是那么专业，只是让房子内部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而已。在风行看来，依旧有很多足以让她还原现场的痕迹存在。 　　病人在暴走之后，突然倒下立刻死亡，所以另外两个人才能活下去。 　　这不像是病毒的效果。 　　过去病毒的效果是很少会让感染者直接暴毙的，因为病毒还想榨取寄体身上的营养，还能利用寄体的活动去传染更多的人。 　　不过在病毒生物出现的早期，确实存在着被病毒感染过的弱小生物因为承受不住异常能量而暴毙的情况。 　　而后来，则是病毒为了更好的存活下去，完成了进化。如果传染到了弱小生物的身上，就会自动调整自己异常能量的生成量。 　　这怎么还“返祖”了？ 　　被“病毒”感染的生物会失去理智，存在一定的攻击性，变成无知觉的“病毒生物”，也是曾经的病毒的效果之一。 　　说是为了方便繁衍而主动进化，但其实被病毒感染的生物依旧会失去理智胡乱攻击，也会杀死很多病毒所需要的寄体。 　　这方面，可能是病毒本身的特性。这种特性让导致病毒的“进化”有极限。 　　即使有些地区、有部分的感染者似乎会手下留情，不会直接杀死被自己盯上的目标。也不意味着这是属于病毒的完全自主进化。 　　病毒为了更好的繁衍而进化的程度是有限的。 　　非常矛盾。 　　但病毒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病毒这种东西，仿佛本来就是为了毁灭整个数据世界而出现的。所有的繁衍最后都是为了破坏。 　　根据现场能还原出的情况大概就只有这种程度，如果能直接检查当时的感染者，应该能发现更多。 　　风行不认为这一次这位病发之后突然倒下的感染者，单纯只是因为无法承受病毒的异常能量才死亡的。 　　也许能从现在已经病发的感染者身上确认情况，不过刚才风行遇到这样的感染者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做更多的检查。 　　只是用了一些特殊药物让他们暂时昏睡了过去而已，保险起见，风行没有去检查他们体内的异常能量。 　　这一次的病毒明显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随便试探未免太过鲁莽。现在知道海云城里的异常情况的外人可能就只有自己和白景，风行当然不会冒这种风险。 　　尽管，这样也会让她无法及时确认这些感染者的情况。如果这些已经病发的感染者正好有处于可以救下的临界点的状态，风行就会错过。 　　考虑这些，没有意义。 　　就像是“名单的先后顺序”一样——随便确定的先后顺序，如果排在前面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而急需救援的病发患者在名单后面，该怎么办？ 　　可能会错过。 　　可如果不先确认过一遍，怎么可能会知道名单上到底该先去看谁。 　　…… 　　也许算是运气还算不错，风行要找的最后一个人，还没病发，也没搬走。 　　看起来还很正常，仿佛没被感染的样子。也许其他突然病发的人在病发之前也是这个模样。 　　像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 　　白景那边没有遇到，但风行这边已经遇到好几个了。应该只是巧合。 　　也或许，是她负责的城南，相比起来有什么特殊的。 　　风行排列名单的时候是按照地区分的，自己负责城南，白景负责城北，这也是随机决定的。 　　海云城里的居民都是混居，没有什么特别的“隔离”。比如同一个族群的人一定要住在一起，比如实力强大的要和实力强大的住在一起，实力弱小的只能自己凑成一堆玩。 　　海云城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体型小的和体型大的甚至会住在同一片区域，虽然生活上偶尔可能是有一些不方便，但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生存方式。 　　被感染者没有实力的区分。 　　是运气？还是有什么其他因素推迟了他们体内病毒爆发的时间？ 　　暂时没有时间去细想，风行当即出手，在最后一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先将人敲晕。 　　这些人现在全部都是定时炸弹，最好是集中到一个地方管理，对其他人才更安全。 　　没错，也就是——“绑架”。 　　风行又在屋子里找到了屋子主人的身份证明，通过屋子里常年留下的痕迹和气息，确认被自己打晕的就是原本屋子的主人，也是被登记在医馆档案上的人，才将人拖走。 　　最后按照原路线返回，因为对路线更加熟悉，速度也更快。 　　风行找到了之前被她暂时关在阵法里的发病患者，将人传送到白景发来的坐标点之后，将剩下看起来还没被感染、或者没病发的人，统统暂时敲晕，关在了阵法里。 　　不需要调查之后，速度快了很多。 　　封印阵法和维持生命能量的阵法叠加，可以确保被关在阵法里的人的生命安全。手法是粗暴了点，但这些人已经开始恐慌了。 　　已经病发的感染者的家属，亲眼看过自己家人病发时的模样，现在还要容忍自己的家人被陌生的精灵转移到其他地方。突然被风行打晕绑架过来看起来还很正常的“感染者”，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无法轻易接受风行的做法。 　　风行也没有时间说服他们。 　　封印阵法是现在的最优解。一旦他们之中有某个人突然病发，封印阵法就会先将病发者压制，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无论是之前“传染病”的康复者，还是已经病发的感染者的家属，现在全部都是潜在的病毒感染者，谁都有突然病发的可能。可风行没有那么多时间将他们一一隔离。 　　匆忙设下的一个个单独隔离的阵法，安全性也不会比强效封印阵法更高。 　　“虽然被封印的感觉不太好受……之后再给你们赔礼道歉吧。”风行低声说，“现在，只能请你们先好好睡一觉了。” 　　也许被封印了还更好。 　　毕竟现在城内的潜在感染者，大概率也不只有他们。之前和病发的感染者有过接触的邻居，还有在感染者出院之后接触过的人，全部都有可能已经被感染。 　　风行现在甚至已经在考虑直接封印这一个海云城了。短暂的封印能让海云城更安全，说不定还能引出幕后黑手。 　　可惜，能够封印一整个海云城的阵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绘出的。而且现在海云城内也不一定就没有能够在被封印时及时做出反应的强者。 　　无法一次性完成封印的话，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大。 第88章 　　======================= 　　巡逻队没有接触过这些没被接回医馆的感染者。 　　白景那边接到的感染者应该也都一样，还没有被巡逻队发现。 　　也就是说海云城方面没有出手，从头到尾都是医馆那边在处理情况。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抱着侥幸心理，在坚持回访的这段时间里，可能直到几天前，医馆方面也没有将这当成“病毒”来对待。 　　很长一段时间，医馆的医护人员进行回访的时候，都没穿防护服。根据风行接触过的邻居的说法，他们基本只在尸体被收敛的时候，看到过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 　　也有人在死者的葬礼上看到过，但看到的人不是很多。有人曾目击过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接触死者家属，那之后被接触过的死者家属就失踪了。 　　其实也有人怀疑过是之前的传染病还没治好，而这么怀疑的人，会有意避免和那些死者家属接触，也会比较抗拒海云医馆的医护人员上门。 　　听说还有过将医护人员直接赶出街区的“壮举”。 　　风行注意到，这样的人已经在悄悄囤药和物资了。不过，他们都没搬走。 　　基于上一次的经验，他们对海云城官方还是有些许信任的。总觉得如果真的出了问题，海云城一定会再次出手处理。 　　如果自己真的感染了，那比起跑到其他地方等死，留在海云城里等待官方派人来治疗还更好一点。有人是这么想的。 　　但在海云城官方真的发出通告之前，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医馆那边的通知。 　　在传染病刚刚结束的时候，因为海云城和各大医馆方面的宣传，很多人都知道出院的康复者都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自我隔离。 　　允许出院就意味着已经完全治好了，体内即使还有些许异常资料残留，也没有了传染性，可以依靠自身能量完成清理排除。 　　这样的宣传是为了避免康复者在出院之后受到歧视。康复者在正常出院之后要自我隔离，但这样的行为可能会让周围人产生一些“他还没治好”的误会。 　　康复者可能也会因此不愿意进行自我隔离。 　　很多人都接受了当时官方和医馆方面宣传的知识，所以现在，哪怕是察觉到异常的人，也会抱着“他们只是之前没完全治好、或者身体比较弱，没能自我清除体内的异常数据，导致再次病发”的想法。 　　谁会想到在明面上早就已经消失了的病毒会再次出现呢。 　　谁会将“传染病”往“病毒”的方向去想呢？ 　　尽管在医学上，“传染病”也是“病毒”引起的，但这种疾病数据病毒和曾经差点毁掉了世界的“数据病毒”并不是一回事。 　　海云城的居民都还算相信海云城。但这一次，海云城和医馆之间，却有些割裂。 　　上一次刚发现传染病就立刻做出反应的魄力，这一次却消失了。 　　也许是因为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封锁。 　　海云城在被封锁期间，损失恐怕很大。结束封锁之后，尽管处理得当，也还是需要承受一些后续影响。 　　海云城这一次“没有作为”。 　　对感染者本身来说，比风行预想中的那种“秘密消灭所有感染者”、“暗中封锁制造死亡区域”的情况要好一些。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对需要承受海云城不作为带来的病毒传染风险的其他人和地区来说，就不是那么好了。 　　风行和白景花了一天晚上调查的感染者，都是“没被医馆接回”的“康复者”。 　　他们和“已经被医馆接回治疗”的人之间的区别大概有三点。 　　第一是发病时间。 　　在医馆回访的时候还没有发病，看上去非常健康，所以医馆没有接回他们。医馆方面可能是抱着侥幸心理，也可能是基于某种限制无法强行动手。 　　毕竟医馆里负责回访的只是一些医护人员，而感染者里可能会有擅长战斗的战士。 　　另外，如果医馆没有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的把握，也没办法动手。要是被邻居注意到了，招来巡逻队，也会闹出大问题。 　　往好的方向去想，医馆可能是不想引起恐慌。 　　其实明明可以带镇静剂之类的东西，直接将人药倒带走的。不过这种违规操作，要是被发现了，就很难解释得清了。 　　风行也觉得，如果自己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医馆有这种举动，那她现在就会更怀疑医馆。 　　发病时间是一点，发病程度是第二点。 　　发病之后，感染者没能坚持到医馆的人来，直接暴毙，医馆当然没办法将人接回去。这部分感染者的家属，就被接走了。 　　身体本身对病毒的抵抗能力，应该算在这第二点里。 　　而第三点，就是现在暂时还不能确定的、可能存在的“影响病毒延迟爆发”的因素了。 　　“……”也有可能不是因为城南有什么可以压制病毒发作的东西。 　　扑面而来的风中，风行面色冷凝地思索。 　　可能只是因为城北有什么别的东西刺激了住在那边的感染者体内的病毒。 　　而这也意味着，这一次病毒传播的“起源”，也在城北。 　　这可能还不如第一个猜想。至少，如果只是因为城南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病毒的爆发，之后就可以用这种东西研究新的药物。 　　…… 　　…… 　　海云城应该也同样还没发现地下通道里的变异数据生物，否则就不可能只在通道口留下普通的挡板之类的东西。 　　风行在赶路的时候，其实还特意回去了一趟，将被自己拆掉的通道口重新堵住。这一次，她还设置了封印的阵法。 　　在赶路的时候，她也顺便将路过的一些通道口封住了，但她一个人能做到的也不多。 　　所以剩下的通道口，只能靠海云城来守。 　　风行找上了最开始负责接她和白景的那个挂在海边杂货店名下的孩子。 　　是偶然遇到的。这孩子起得很早，就在风行在考虑要不要先试着直接和巡逻队接触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孩子。 　　“是很重要的任务吗？！”听到了风行的话之后，少年眼神都在发亮。 　　他正处于希望被大人看重的年龄。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严肃对待，这是非常危险的任务。”风行半蹲着，“需要挑选速度够快、反应也够机灵的孩子完成。” 　　“放心交给我们吧！”少年拍着胸脯应道，保证自己能找到的伙伴们都是这样的孩子。 　　“好。”风行摸了摸他的头，拿出了一个有少年半腰高的箱子，“这里面装的都是储存了临时封印阵法的道具。要记住，这些道具的效果没有那么好。” 　　“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这里的地下通道入口都在哪里，所以我想拜托你们，尽快用这些道具，将所有隐秘的入口堵住。只要按这个按钮就能看到用法。” 　　“如果是地铁口之类的地方，可以先不用管。只需要管那些隐秘的，一旦有东西从里面出来就会伤到很多人、而且巡逻队无法短时间内赶过去的地方。” 　　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一下子就对地铁口之类人流量大的地方下手，很容易引起巡逻队的注意，这些孩子的行动就会被妨碍。 　　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通道……里面有东西吗？”少年皱起了眉，意识到了隐藏的危险。 　　可是，会有什么？ 　　“是。我昨天已经确认过了，是很危险的‘怪物’，而且数量很多。”风行只是这么说，“现在也已经不是那么安分，所以我想拜托你们来封印洞口——趁着它们还没跑出来的时候。” 　　“怪物！”少年小声惊呼。 　　“当然，如果你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有‘怪物’跑出来了，那就不用你们去冒险了。”风行说，“立刻就把巡逻队叫过来，能疏散周围人群的话就先疏散，但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吗？” 　　“我、我知道了！” 　　“别担心，现在藏在通道里的东西，也未必会这么快出来。” 　　——为什么呢？ 　　风行同时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明明那些老鼠已经完全被感染了，攻击性很强，但为什么没有跑出地下通道去感染更多的数据生物？ 　　甚至都好像没有进入官方建造的通道。可能还会避开负责在地下通道巡逻检查的工作人员，没有去袭击那些工作人员，所以海云城才至今都没有发现这些“怪物”的存在。 　　如果发现了，海云城一定会派人处理。哪怕不觉得那是被病毒感染的数据生物，只觉得那是普通的“怪物”，也有处理的必要。 　　那些变异老鼠是没有思想的，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刻意躲避”的举动？ 　　说起来，那些变异老鼠在攻击她的时候，似乎也有某种“同步感”。本来以为那只是因为变异得趋同，所以行为模式也一样，现在想来，似乎有别的理由。 　　简直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控制一样。 　　风行微微眯起了眼。 　　“风行大人？”少年看着突然停顿的风行，有些疑惑。 　　“……没什么。”风行说，拿出纸笔给少年写了一套行动指南，“如果有需要求救巡逻队的时候，你就按照这么说。” 　　“但是最好不要在最开始就找巡逻队，没有证据，他们是不会相信的。负责一点的可能会自己带队进入地下通道确认，这样就很危险了。” 　　“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所以如果要让他们行动，就一定要让他们在最开始就重视起来。” 　　“包括接下来你找来帮忙的孩子。” 　　“好、好的！”少年有些紧张地接过了纸条，莫名觉得责任重大，“我明白了！我会照做的！” 第89章 　　======================= 　　这些孩子很机灵。 　　虽然是出生在和平时代的孩子，但过去的生活不太好，也就还没有被养废。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这些孩子，风行还是很放心的。 　　某种程度上，比交给普通的居民更让人安心。 　　尽管已经进入了和平时代，但过去战争的基因还记录在体内的数据里。每一位诞生在新时代的数据生物，体内都必定会有着曾经在战争里牺牲的战士前辈的数据。 　　这些数据会让刚出生的孩子都更坚强，更不会轻易退缩。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这些特性可能会被逐渐压下，他们会逐渐学会权衡利弊，会逐渐有各自的追求。 　　也就会变得更“软弱”。 　　在这种时候，也更容易做出退缩的选择。 　　这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不如说这也是一种成长。 　　“为什么自己非要做这种事呢？”、“为什么非要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当那些无惧无畏的孩子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就代表他们正在逐渐变成那样的大人，但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而在那之后，鼓起勇气背负一些责任，又是更进一步的成长。 　　风行不知道她找上的孩子现在处于哪一种状态，但还好，这些孩子至少不会是完全无知无畏的类型。 　　从小背负着族群的未来，在海云城里闯荡。对这些孩子来说，海云城也是他们的战场。 　　他们学会了细心、学会谨慎，也足够听话，足够有胆量。他们从小走街串巷，对这里的地形也足够了解。 　　也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风行将封锁通道的任务交给他们，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去送死的。 　　不过，尽管有了这些可靠的小帮手，风行也依旧不能确定那些小通道口会不会被全部封住。因为有些是小型数据生物挖出来的通道口，哪怕是那些孩子们可能也很难发现。 　　那些通道口很窄小，一般的老鼠能轻易通过。变异老鼠的体型更大，可能很难通过。可那些地方既然能被挖出通道，就意味着土质很“好”。 　　也会特别方便老鼠挖洞。 　　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吧。 　　希望不要有小型数据生物藏在那些窄小通道里生活。对于有些不太讲究生活质量的小型生物来说，住在自己挖出来的洞穴里，当然比特意花钱租下的房子要好。 　　还好一般的兽人数据生物都自诩自己和普通的动物不同，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大多都不会这么做。 　　条件不允许的话……希望海云城有考虑到这种情况。 　　如果所有小型数据生物都因为“条件不允许”而挖洞居住的话，对海云城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底下会被挖塌的吧。 　　小型生物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旦被感染了，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数据生物被感染了，只会比一般的动物被感染更麻烦。 　　和一般的动物不同，数据生物各方面的能力都会更强，被感染之后能造成的破坏当然也会更强。 　　必须要快。 　　风行踩着风在还没什么人的大街呼啸而过，眨眼就无影无踪。 　　…… 　　…… 　　海云城外，白景将被他传送过去的患者都转移到了更远离轨道的地方。还好，抽签传送阵的动静还没有被海云城轨道工作人员发现。 　　途中也许有列车经过，但反正暂时还没有人过来看情况。 　　风行也陆陆续续传来了更多的感染者，全部都是昏迷过去的状态。 　　被打晕的感染者体内的情况都还算稳定，但这种稳定大概维持不了多久。 　　现在这些感染者就像一群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当他们真的被完全感染、变成“病毒生物”的那一刻，白景只能动手将他们处理掉。 　　一旦变成病毒生物，就没有救回来的可能。变成病毒生物之后，也会比正常时更难对付。 　　最好的方法是在即将变成病毒生物的时候，杀死。 　　如果没有奇迹，到了那一步，也已经不可能再变回来了。 　　一股强大的气息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白景下意识握住了剑，然后看到了扎利亚的脸。 　　“风行呢？”那人一落地就问。 　　“……正在赶过来。”白景说，“她说你去调查馆长了。” 　　“对，我去跟踪那个海云医馆的馆长了。”扎利亚的脸色很难看，以至于刚才询问风行在哪时的语气都像是在逼问。他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周身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外泄的能量，都哔哩啪啦地碰撞着，闪着电光。 　　扎利亚又沉默了下来，压抑着情绪，来回走动。 　　白景没有催他，等着他整理好思绪。 　　“……你不问我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吗？”扎利亚的胸膛起伏了好一会才，才终于问出声。 　　“发生了什么？医馆馆长有问题？”白景从善如流，问道。 　　“不，他没问题，医馆馆长没问题。”扎利亚握紧了拳，噼里啪啦的闪电再一次在他的拳头周围闪烁。他假笑了两声，笑容看起来竟然还称得上亲切温柔，“有问题的是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的白痴！” 　　“……” 　　“海云医馆早就发现了！他们早就发现可能是病毒了！也汇报上去了，但官方那个人就是说什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那就是病毒。” 　　“‘你也说了爆发的都是之前被感染过传染病的，说不定这只是传染病再次发作而已’、‘现在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些就是病毒’。” 　　“‘你是专业的，你也知道真正的病毒的传染性，如果是病毒，我们现在都已经变成病毒生物了，但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 　　“那混蛋竟然这么说！”扎利亚低吼，“和病毒重合的那部分数据的分析结果都已经拍在他脸上了，竟然还是这么说！他是不是有病！” 　　“那个馆长也是白痴！找他不行，那就找别人啊！官方又不是那家伙一个人说了算！” 　　扎利亚的情绪非常强烈，描述也很主观，白景没有插话，趁着间隙拿到了他录下的录音，才听到了全程。 　　扎利亚的主观判断有一部分是没错的，医馆馆长接触的那家伙确实是个混蛋，满脑子只想着利益的白痴——白景甚至都怀疑这家伙不是真的白痴，而是基于别的理由，才坚持否定医馆馆长的话。 　　不只是为了海云城的利益。 　　很有可能还涉及这家伙个人的利益。 　　在录音里，医馆馆长不止一次提出要去见其他人，但都被挡了回去。从医馆馆长爆发时喊的话来看，似乎是每一次来找人的时候，都会被同一个人堵住。 　　以前都被说服过去了。或者说是被那个官方人员口口声声要的“证据”糊弄过去了，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到能够证明那真的是“病毒”的证据。 　　【你要证据我已经给你了！你竟然还说不能确定……】 　　【我不是都说了吗？这些所谓的证据没能解释传染性的问题。事实上就是，你给出的名单全部都是上一次感染过传染病的人。】 　　【这可能是病毒变异的结果！我上一次就已经说过了！】 　　【但上次不是你自己都不能确定吗？】 　　【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也只是不希望“病毒”的事再次发生。】那个官方人员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你也是知道“病毒生物”到底有多危险的人，你知道现在大众都还恐惧着“病毒生物”。一旦现在有消息说，“病毒生物”再次出现了，而且每个人身边的人都有可能变异成“病毒生物”，可能会让海云城陷入一片混乱。】 　　【恐惧过头的人可能会自相残杀，想着先下手为墙……我知道，你就是从那样的时代过来的，当然会担心这些。】 　　【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啊。我也是在担心着这个问题。万一是真的也就算了，但如果是假的，那不就会平白造成很多牺牲吗？】 　　【你先冷静一点，我们从长计议。】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从长的时候了，如果是真的，我们毫无防备，结果不是只会更差吗？！】馆长低吼着，语气比起刚才却还是缓和了一些。 　　只是他的态度依旧坚决。 　　【不行。之前还不能确定，所以我迟疑了。但是现在“病毒”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不能再拖了！】 　　【你让我去见城主，副城主也行。今天不见到他们，我是不会罢休的！】 　　医馆馆长不是什么战士，而且海云城里处理城内事务的所有政务大楼都有必要的防御阵法，一旦有人突然在楼内爆发出过度的能量，都会被立刻镇压。 　　扎利亚很熟悉那栋大楼，钻了大楼的漏洞，才这么容易就潜入进去，并且还能这么快就找到被逮到了秘密房间的馆长。 　　风行的定位器只安装在车上，那辆自行车是停在大楼外的。 　　大楼内，不允许任何人动用武力。 　　医馆馆长也因此没有被直接杀死，但是，很快就被药倒了。 　　没有更多防备，喝下了对方让他冷静时顺手递出来的茶，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扎利亚看他没有生命危险的样子，就先跑了出来。他怕再不离开，就会忍不住拆掉整栋大楼。 　　动用武力会引发大楼内的警报，警报会很响，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海云城。扎利亚想着风行那边可能有什么计划，才强行忍耐了下来。 第90章 　　======================= 　　是扎利亚后悔了。 　　换作以前，他不会管风行还有什么计划。一般他抱着相信风行给所有人收拾烂摊子的能力就冲出去了。 　　“我就该直接将馆长抢过来，然后冲上去！”扎利亚高吼着，“来一个打一个！我看谁还敢不作为！” 　　“这样的话就有可能会惊动幕后黑手，导致病毒传播得更快。”白景听到扎利亚的话，终于开口了，压下了想杀个回马枪给风行增加点难度的扎利亚。 　　“还可能影响到洛琳医生。” 　　绝杀。 　　扎利亚一顿，周身的闪电又闪亮了一下，安静了下来。 　　“先等风行那边的情况吧。”白景又补充了一句，给出了现在能让扎利亚信任的“解决方案”，彻底让扎利亚冷静了下来。 　　…… 　　…… 　　扎利亚看到了那些感染者。 　　白景也将名单递给了他，让他亲自确认了一下情况。 　　已经有一部分人的身体开始变异了，但异常的是，现在这样的变异程度，和失控时的狂暴程度不算特别相符。 　　“你的意思是，有些人的外形都还没有完全变异，就已经死了？” 　　“没错。”白景回答，“如果有异常，就会引起邻居的注意。而且已经死掉的那些人的身体可能也没有变化，否则‘变异’的事早就会传播出去。” 　　真是这样的话，就不是只靠医馆就能瞒下的情况了。 　　“暴毙的感染者死得太快，身体都还没表现出异常，看起来就和‘病毒’没什么关系。” 　　“也是，不然我也不可能听不到消息。”扎利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和孩子们接触，而如果有什么明显的变异，那些孩子们一定会注意到。 　　“我的确听孩子们说过葬礼的事……我也有过‘最近的葬礼好像变多了’的想法。但我以为只是因为孩子们专门挑葬礼来说。”扎利亚的语气微沉，“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葬礼。我和孩子们都没注意到死者都曾是感染者。” 　　他早该发现的。 　　“是我的责任。” 　　“……最大的责任在罪魁祸首和没有重视的官方人员的身上。”白景只是这么说，然后转移了话题，“这一次的感染者传染性的人，可能是因为‘病毒’的传染性真的在上一次的治疗里被消灭了……你觉得有这样的可能吗？” 　　“我不知道。”扎利亚摇头，垂眸，“我也希望是这样……洛琳研发的那个药，这一次也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但是你也看到了。海云医馆在为二次爆发的感染者治疗的时候，根本没有为他们治疗的手段——他们也已经用过洛琳的药了吧。” 　　“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了他们用我知道的那些对付病毒的方法。” 　　“既然他们最开始以为是传染病，那就一定会再次使用洛琳的药，会使用之前还有效的治疗方案。”扎利亚说，“可结果就是无效。” 　　“洛琳的药，即使上一次有用，这一次可能也已经没用了。” 　　“……即使是这样，洛琳医生也有可能可以研究出新的药物。”白景的语气沉稳。 　　“这种希望对洛琳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压力。”扎利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不过你能这么相信洛琳……总之也谢谢你了。” 　　白景不是这个意思。 　　白景会这么说是因为洛琳似乎成为了幕后黑手的目标。白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想到扎利亚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应该说，看这反应，就知道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 　　白景想了想，重新将嘴闭上了。 　　得等风行回来再说。 　　白景和扎利亚不是很熟，如果扎利亚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暴走，白景只能直接动手将人压下。 　　见识过风行的交际能力的白景，觉得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不过也不能全交给风行，白景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先说些什么来铺垫一些。 　　“除了海云医馆之外，其他医馆可能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除了洛琳之外，一定也还有其他医生在研究药物。” 　　“你是想说压力不会只给到洛琳身上吗？”扎利亚叹气，“可上一次是洛琳力挽狂澜的……我不否认其他医生的功劳，但其他医生确实都是依据洛琳的方法来研究，这怎么比得上‘开创者’呢？” 　　“我怕到了最后，所有人的期待还是会压在洛琳的身上。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你也明白吧？白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 　　承受别人过多的期待，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她也是一直这么过来的。洛琳医生不是第一天出名了。”白景提醒，“以前她还扛过更大的责任。” 　　白景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洛琳医生的内心可能还比扎利亚更坚强。 　　“她会没事的。她以前是不是也经常遭遇暗杀？” 　　作为领头人物，当年的洛琳肯定很招人眼，引来的暗杀肯定也会只多不少。 　　这一次洛琳也是领头人物，会招来针对和暗杀也都很正常。 　　“对，没错。那个时候她也都坚持过来了，洛琳真的很坚强……”扎利亚突然一顿，“这一次的幕后黑手，该不会也会盯上洛琳吧？” 　　他突然想到了。 　　麻烦了。 　　白景在想是不是自己暗示得太明显了。 　　“我得过去看看！”扎利亚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那个样子，不像是只是会去看看的样子。 　　白景现在很难相信他能保持冷静。 　　白景握紧了拳，为了避免引起警惕，克制住自己想要握剑的手，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是风行，这种时候会用什么来说服扎利亚？这种时候说软化已经没用了，如果是风行……说点狠的。 　　能让扎利亚迫不得已选择留下的。 　　“你确定你现在没被感染吗？”白景的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即脱口而出。 　　？！ 　　“你说什么？”扎利亚猛地回头。 　　“你在疫情期间，接受了官方的工作，满城巡逻，还和各种感染者和疑似感染者接触过。那个时候你应该有做防护措施，但是百密一疏。”白景的语气冷静，自然地握住了剑——现在握剑就没什么问题了，“你确定你没被感染吗？” 　　扎利亚注意到了白景的动作，才明白，原来白景一直在防备着他。 　　白景负责看守这里的感染者，同时也负责看守他。 　　这也是风行的安排吗？ 　　“……”扎利亚的脸色微变，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可能感染”这句话，让扎利亚没办法再继续坚持去找洛琳。尽管扎利亚觉得，自己没被感染。 　　“我在那个时候没被感染。”扎利亚对白景说，似乎是想说服他，也是想说服自己，“我不是当时的‘传染病’患者，现在也没有任何症状。目前二次爆发的都是上一次的传染病患者。” 　　“如果你真的觉得‘病毒’只会停在上一次的‘传染病患者’身上，你刚才就不会那么生气了。”白景说，“你这种说法和那个官方人员没什么区别，没办法说服我。” 　　“……我那个时候没感觉到有异常数据入侵，从那时到现在也没感觉到体内有来历不明的异常能量出现。”扎利亚没有反驳白景，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地接着说。 　　一阵凉风吹过，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更紧绷了一些。 　　“那个时候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现在的‘病毒’也许还进化出了强隐蔽性，在没彻底爆发之前，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 　　“有这种可能性，你还要冒着这个风险去见洛琳吗？”白景趁热打铁，“从我们目前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感染者爆发之后最新伤害的都是‘身边人’。” 　　这可能是因为感染者爆发的时候，都正好在亲朋好友附近。 　　但白景故意没提这个。 　　扎利亚想到了，但的确也没办法冒着这个风险。 　　他留了下来。 　　而白景松了口气之后，为自己口才上的进步感到满意。 　　不过，这种方法果然不适合他，比直接动手还更让人直冒冷汗。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扎利亚没再说什么，白景也没再刺激他。专心看守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白景也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候压得住自己的人看着他。 　　毕竟现在，他自己有可能也是感染者。 　　其实白景刚才也可以用这一点来说服扎利亚的。如果白景暴走，进入海云城，也有可能会牵连到普通人和洛琳医生。这样说的话，扎利亚就没办法安心离开了。 　　不过白景本能地拒绝立刻将自己可能也被感染的事说出来。 　　理由是同一个，他还不想直接和扎利亚动手。 　　过去，有些人在知道身边的人可能已经被感染的时候，都会选择直接动手，不会给奇迹发生的机会。 　　有些是没耐心，有些是因为觉得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当旁边的人变异的时候自己来不来得及动手。 　　白景没打算完全隐瞒自己的身体情况。这种隐瞒只会给身边人埋伏一个暗雷。 　　只是至少，也要等可以信任的人回来之后才能说。 第91章 　　======================= 　　风行赶到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种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气氛。 　　“情况怎么样？”风行没特意去问刚才发生什么，之前的冷峻从脸上褪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浅淡从容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仿佛无论发生什么，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 　　现在不是能笑起来的时候，但风行的笑容却不显得突兀。至少白景和扎利亚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刺激到的人。 　　扎利亚的情绪要更不稳定一点，白景揽过了说明情况的任务。扎利亚偶尔补充一句，随着对这些糟心事的回忆和整理，他的心情更差了。 　　扎利亚可能也是感染者。 　　白景顺便解释了一下扎利亚会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的原因。 　　“难怪。”风行看了扎利亚一眼，“我明白了，情况大概和我预想的差不多。扎利亚，多亏你忍了下来，如果你没忍住出手的话，确实有可能会刺激到幕后黑手。” 　　“……” 　　“我在地下通道收集到了这一次变异生物的数据，分析结果就在刚才已经出来了。你也来看看吧，扎利亚。” 　　“……”扎利亚接到了风行发来的报告，打开。 　　“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风行的语气微沉，“这一次的病毒很有可能被‘人为控制’。” 　　…… 　　…… 　　在扎利亚看报告的时候，白景正在给风行秘密传音。 　　白景将之前自己的“鲁莽行为”告诉给了风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眼看着风行的表情微微变化，白景垂下眼帘，没再继续看下去。 　　“……所以我现在可能也是感染者，必要的时候，我就交给你来处理了。”白景的语气里却没有后悔，仿佛就算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这么做，“别让我被控制，你知道，发展成那样的话，会很危险。” 　　“……你对我还真是信任啊。”风行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一个情报员，打不过一个暴走的战士呢？” 　　“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白景顿了顿，安慰道，“不用担心。到时候，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我会控制好自己，让你有动手的机会。” 　　“……”风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行。” 　　“可以。” 　　“但如果你这一次没有被感染，能活下来，那我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直接用自己的能量探入感染者的体内，这么粗糙的手法，你到底为什么还要使用？” 　　虽然这么问，风行却能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人是这样的。 　　哪怕认识不久，也能明白，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风行大概能想象到理由。 　　无非是因为眼前的感染者情况紧急，如果自己不出手，就绝对不会有“奇迹”出现。 　　被“病毒”感染的数据生物，是很难自己等到“奇迹”的发生的。“奇迹”需要契机，而契机来源于每一个还不想放弃的人。 　　“不答应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如意。”风行同样平静地说道，“很多人都知道，我向来说到做到。” 　　“也别想着我可能会为了保护可能会被暴走的你伤到的人妥协，我完全可以将你转移到无人区，让你自己暴走发疯。我不会有任何同情，毕竟这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她生气了吗？ 　　看起来不是的，她很冷静。 　　也许吧。 　　白景再次看向了她，并没有动怒，只是思考了片刻。 　　“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不，我相信你会这么做。”白景说，“你说到做到，所以你一定会这么做。” 　　风行没有在开玩笑，而隐藏的不满也是真实存在的。哪怕没有生气，情绪也确实不像平时。 　　“……这种时候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更生气。”风行闭了闭眼，克制，“好吧，你看起来也不是故意的。” 　　“……” 　　“我还真是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这种时候该闭嘴了。 　　白景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停顿了一会，白景才再次出声。 　　“这一次发现了这件事的不只我一个人，我相信即使我倒下了，你也会继续处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是。”白景直直地看着风行，难得的，浅浅地笑了，“被感染之后，也不会立刻变异。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让海云城‘清醒过来’。” 　　“手法有点粗糙，但我相信一旦事情爆出去了，海云城内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处理这件事。” 　　“只是这样的话，中途可能就会造成一些牺牲……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么一想，我的做法确实很笨。我向来都做不到完美，通常只会根据眼前的情况做出选择，很多时候都考虑不了那么多‘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灾难’。” 　　“有时候侥幸地能带来很不错的结果，但很多时候都不行……多亏有你，风行。” 　　“你在这里，所以我很放心。” 　　“……” 　　“……” 　　“……” 　　风行不是不擅长应对直球。 　　她遇到过的擅长打直球的人多了去了，白景不是第一个。 　　但也许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和平时太不一样，给她带来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风行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那个眼神……大概能称得上温柔吧，像是安宁的夜晚里不算特别明亮的月光。 　　“……你谦虚过头了，白景。”好一会之后，风行泄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而且你好像是在转移话题，我最开始只是想要你的承诺。” 　　白景谦虚过头了。 　　哪怕没有她，情况也大概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风行知道，即使真的被感染，白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也能用那把剑，为海云城斩出一条生路。 　　如果白景真的没有任何把握的话，又怎么会这么做呢？如果真的只会鲁莽行动，白景也不可能一直活到现在，更不可能还能成为有名的“银辉裁决者”。 　　在被感染之后的行动，手法确实会比较粗暴，但有时候粗暴一点，说不定才会有奇迹。 　　比如，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看到白景的实力，会不会想要主动地、去激发这一次病毒的隐藏效果？ 　　——“控制”。 　　根据分析结果，这些病毒里藏着异常的连接代码。如果有人能够连接上这些连接代码，很有可能就能达成操控的效果。 　　目前这只是风行的推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不过有一件事我能保证。” 　　“什么？” 　　“我想活下去。”白景看着风行，重复了一遍，“我还想活下去。” 　　被感染了，也不意味着就一定会死。在彻底变异之前，都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不是因为觉得活够了、或者没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其实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被他救的人说不定能再活一段时间，而他自己不一定被感染。即使被感染了，也还有时间去挣扎。 　　至少在那一刻，就没有人会当场死去。 　　…… 　　白景的做法和自己很不一样。 　　反而好像比她还要自由。 　　风行深深地看了白景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是啊，强大又独立的野狼战士当然能自由做自己的选择……啧，你这样显得我很自私哦。” 　　风行一般不会这么说话，但不知道怎么的，在这样的白景面前，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 　　“不会。”白景摇头，“你有你的路，你根据你接收到的信息做出的判断，是值得你去遵守的。而且你是情报员，为了将情报完整送回，当然要优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一个顶尖的情报员非常珍稀，不该随便牺牲。” 　　“一位理性而正义的战士也是很珍稀的。”风行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没有人该随便牺牲。” 　　“……你们聊完了吗？”扎利亚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看着这两个突然并肩看向远方的家伙，总觉得相当不顺眼。 　　“我们该聊聊正事了吧？” 　　“我们一直都在聊正事。”风行转身，背着手，“连接代码非常隐秘，如果不是用这个分析仪器，大概都找不出来。即使你们也感染了病毒，也很难从你们身上发现吧。” 　　“但这样的隐秘也意味着，对方也无法轻易连接上潜伏极深的连接代码。我们还有时间。” 　　“现在的话，我们最该担心的应该那些变异老鼠。” 　　“和过去接受过治疗的‘传染病患者’不同，那些老鼠之前都没有人管，现在体内病毒爆发的程度也更深。” 　　“我们最好祈祷是当初海云城在疫情期间遗留下来的消杀习惯，暂时克制住了那些老鼠。否则就代表背后的那个家伙已经彻底控制了那些老鼠。” 　　“而且那个家伙还准备选一个合适的时间，闹出一个‘鼠灾’。” 　　“那你打算怎么找到幕后黑手？” 　　“从洛琳医生身上下手。” 　　——在白景震惊的眼神下，风行说。 第92章 　　======================= 　　原本还算不错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要说了吗？ 　　这么突然！ 　　白景猛地看向脸色微僵的扎利亚，身体已经在蓄力。 　　扎利亚的脸像是被冰雪凝固了一样，一点都不像是身处气候正舒适的海边之城。而此刻在扎利亚脑海里刮起的头脑风暴，更是将几乎被平静祥和的海水彻底侵蚀的灵魂，再一次点燃。 　　“你什么意思。”好一会，扎利亚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 　　冰冷的杀意顷刻间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风行涌出，几乎让人窒息。在最开始见面时那温润的表象被彻底撕成了碎片，但扎利亚看起来多少还保有一丝理智。 　　他的情绪很不对。 　　“我不会拿洛琳医生的性命开玩笑。强烈的情绪波动可能会让你更容易被病毒吞噬，我劝你冷静一点。”风行的神色同样冷肃，直截了当的话没有任何被误解的空间。 　　反而让人怀疑刚才那句听起来就不太妙的话，是不是风行故意的了。 　　面对这种强烈的杀气，白景的喉咙都在发紧。本能在催促着他立刻打破这种被别人的气息完全笼罩的状态，但理智又在压制着他的动作。 　　白景看到了风行背在身后的手给他的手势。 　　从洛琳医生身上下手找到幕后黑手，简直就是在暗示洛琳医生和幕后黑手有什么关系，或者洛琳医生早就已经被幕后黑手盯上。 　　风行确实是故意用这种过于直接的开头的。 　　两种可能性，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扎利亚能接受的结果。但比起前者，当然是后者更好。 　　——如果洛琳医生是幕后黑手的同伙，那就相当于是与世界为敌，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死。而如果只是被盯上，那只要幕后黑手被解决掉，那洛琳医生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哪怕只有一瞬间，让扎利亚想到了前者，最终促使扎利亚更冷静地接受后者的概率都会更高。 　　扎利亚在洛琳医生的事上有种莫名的偏执。在过去的战争生涯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洛琳医生都是扎利亚的精神支柱。 　　扎利亚是个“脆弱”的战士。 　　看起来很正常、很强大，实际上灵魂早就已经无数次处于崩溃的境地。 　　洛琳医生早就被盯上的事，无论她用什么方式说出来，都一样会刺激到扎利亚。 　　考虑到扎利亚甚至是因为有意避开洛琳，才没能及时发现洛琳之前被跟踪的情况。扎利亚的情绪只会更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外人无论说什么，扎利亚都会钻进牛角尖。即使是洛琳医生本人和他聊，也有可能无法安抚躁乱的心脏。 　　这家伙平时会戴上温润如玉的假面，除非是在战场上，否则就是一个热心助人、尊重生活的战士。 　　那就不能让他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上一次压制了传染病的新药是洛琳医生研制的，当然会被盯上。我打算让你或者白景以洛琳医生的身份，将幕后黑手引出来。” 　　风行暂时含糊了洛琳医生被盯上的时间。 　　“在这期间，由我来负责保护洛琳医生的安全。我会和洛琳医生接触，让她配合我们的行动。” 　　等扎利亚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定会注意到洛琳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问题。让扎利亚的怒火落实在幕后黑手身上吧。 　　“你……来保护洛琳？” 　　“你和白景现在都可能已经被感染，只能去当诱饵了。本来最擅长伪装的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我信你。”扎利亚沉默片刻，才阴沉沉地说。 　　他深深看了风行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风行先一步行动起来，准备去找洛琳医生。 　　具体的计划，要在见到洛琳医生之后才能确定——刚来到海云城的时候，谁会想到海云城的处境竟然已经这么危险？ 　　临走之前，风行在扎利亚看不到的时候，给白景打了一个手势。那时白景还没完全明白那个手势的意思。 　　扎利亚和他们的实力差不多，所以他们之间的传音其实也不是很保险。 　　传音是能被察觉到的。即使扎利亚不打算用什么特殊的方法偷听，单是察觉到传音本身，就会和他们产生隔阂。 　　三个人的临时搭档里，有两个人在行动时总是会秘密对话，第三个人怎么可能还会对这两个人抱有信任。 　　白景大概能理解这种情况，所以只能自己猜测风行的意思。 　　算算时间，他们的搭档其实还没多久，默契程度没那么更高。 　　猜不到。 　　但也没关系，因为白景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就在风行刚离开没多久，那抹看起来早就被压制下去了的雷电，就朝着白景猛地袭来。 　　所幸白景本来就没完全放松，长久形成的警惕心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剑，将雷光劈成两半。 　　不过是一眨眼发生的事，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互相警惕地瞪着对方，互相之间的距离正好是最佳的防守距离。 　　也不需要问为什么。 　　在看清扎利亚的眼神之后，白景就知道原因了。 　　扎利亚的反应比预想中的要快很多，很有可能在风行离开之前就已经想到了那个问题。 　　“你……没什么好说的吗？” 　　白景听到扎利亚问。 　　“我、想相信风行。但本来我是想问得更详细些的，但她是个很可恶的混蛋，只要下定决心不说，就绝对不会说。现在不能浪费时间……我只能问你。” 　　扎利亚抬起头，竟然还对着白景挤出一个笑容。 　　像平时那样看上去甚至有些温柔明朗的笑容。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洛琳是不是早就已经遇到危险了？” 　　这家伙真的很疯。 　　疯起来竟然还有点理智。 　　白景明白风行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了。 　　不只是为了让扎利亚参与他们的行动，更是因为，如果不在这个时机说出来，就相当于是完全隐瞒。 　　事后肯定会被怨恨。并且，如果不让扎利亚亲自参与进来，只让他在事后才知道全部，这家伙一定会崩溃。 　　之前不说，还能解释为是在怀疑扎利亚不可信。可在确定了扎利亚可以信任之后，在明知道洛琳对扎利亚的重要性的情况下，还什么都不说，那就危险了。 　　什么为了扎利亚不发疯，什么避免扎利亚过于担心洛琳而做出错误的事，都不是借口。 　　尽管这些都是根据形势、在理智下最合适的选择，但也过于冷漠。 　　风行本来也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明白了。 　　白景定了定神，身体微微下压。 　　“我们聊聊。”白景只给出了这个回答。 　　既然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那就让情绪都发泄出来会更好。 　　白景也知道风行应该不是想让他们直接打起来，不过根据他自己的判断，现在用这种方法，是最好的。 　　那个手势应该还有一点抱歉的意思，风行早就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扎利亚就会发作。 　　白景记住的这个手势和当时风行的表情。 　　其实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要是冷静下来，我就告诉你。” 　　此刻白景的语气，在扎利亚听起来和挑衅差不多。 　　…… 　　…… 　　风行不是没想到他们可能会打起来的可能。 　　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才走没多远就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动静，风行暗暗叹了口气。 　　她是不担心白景的实力的。甚至对白景和扎利亚来说，这么打一顿可能还更爽快，但还是希望他们能稍微收一下力。 　　至少别在决战之前就缺胳膊少腿，让战力大减——风行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而那两个决战前就削减自己的战力的家伙，在决战的时候还斗志昂扬，一点都没将自己的劣势放在心上，气得人头疼。 　　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可能也很会刺激到现在的病毒。对善战的数据生物来说，剧烈的情绪波动也意味着体内的能量也会本能地加速运转，就很有可能会导致病毒更快地传遍全身。 　　不过扎利亚和白景体内即使真的有病毒，这些病毒也还处于强隐蔽的状态，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风行不再去考虑这些，加快回城，往海云医馆的方向赶去。 　　洛琳医生正好准备离开医院。 　　经过一晚上繁忙的工作，洛琳医生看起来很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住院的病人又出了新的意外，所以她又加班了。 　　好不容易和白班的医生交接完，洛琳还拒绝了护士长让她先休息的劝说，特意看完了之前心心念念的回访档案。 　　脱下了白大褂的洛琳迈着沉重的步子，疲惫地捂了捂额头，已经有些头晕目眩。 　　明明还是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就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累成了这样，洛琳苦笑了一声，大脑却还在飞速运转。 　　洛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嘀嘀咕咕着，本能地觉得刚才看过的档案有点不对劲，但现在大脑运转有些迟缓，已经无法思考了。 　　睡一觉会好很多，还是先回家休息吧。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有些不安。 　　“到底是什么呢？” 　　洛琳呢喃着。她的身后有一道影子正在悄无声息地逐渐靠近。 第93章 　　======================= 　　海云城很大。 　　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不错，要赶路的时候就觉得大过头了。建筑和街道比很多地区的城市都要大，因为要容纳很多本来体型就很庞大的种族。 　　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和游客来来往往，偶尔总会有起冲突的时候。总会有人一时冲动突然变回原本的体型，本能地想要用这种方式震慑对手。 　　把街道和建筑都建得大一点，才不会因为这种情况被轻易损坏。这样的街道，也能容纳更多的人。 　　刚来的那会心情还算轻松，逛起来的时候也不觉得远。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来回奔波，就让风行忍不住觉得这座城市大得实在有点多余。 　　这么大的城池内，就该在各个方向都接通互相连接的传送阵。 　　风行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已经走出街道的人都只感觉到了一缕风刮过，只觉得是突如其来的晨风。 　　准备开店的人，出来散步的居民，准备提前占位的游客……对他们来说，这是和平时差不多的早晨。 　　直到仿佛能穿破耳膜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城池。 　　“哔——！！！！！” 　　风行一颤，猛地抬头。 　　谁拉响的？效率突然这么高？ 　　…… 　　…… 　　这不是海云城的“战时警报声”。 　　声音不是从海云城中心的政务大楼传出的。源头有好几个，分别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风行很快就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音波。 　　所以不是政务大楼内部的人发现了被打晕的海云馆长，或者有巡逻队的人先发现了异常吗？ 　　是谁？ 　　这几个方向……是各个医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医馆内还有这么响亮的警报系统，但既然不是官方组织发出的警报，就意味着在警报发出之后，还需要等组织反应过来。 　　这座城市还不会因为警报声就彻底活过来。 　　果然没那么高的效率。 　　这样的话就容易打草惊蛇。 　　风行咬了咬牙，倏地张开了翅膀。晶莹剔透的翅膀带着风行腾空飞起，越过了两边的屋顶，朝着海云医馆笔直飞去。 　　风行没忘记用经常使用的方法隐藏自身，但既然要赶路，风流就注定不会特别受控。 　　在风行飞过的位置底下，实力超出了一定界限的数据生物，已经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风。 　　有人犯禁！ 　　“巡逻队！巡逻队呢！凭什么我们不能随便飞，那家伙就能！”有翼人趁机发作，大喊着，也不管巡逻队现在根本不在，就乐意先表达自己的不满。 　　显然已经受气很久了。 　　翼人向往自由，为了守护现在不稳定的和平时代，不得不遵守一堆杂七杂八的规则，本来就已经很不满了。 　　现在也没有趁机跟着犯禁的意思，但总得发泄一下吧！ 　　“什么飞不飞的！大早上的闹什么闹！每次都是你们翼人族最挑剔！哪有人在飞！” 　　“那是你太弱了！” 　　“你说什么？！” 　　不满的情绪从一个个点向四周蔓延，突然的警报声带来了某种紧迫感。城池的各个角落里开始有些骚乱了。 　　“什么情况？误触？别告诉我是哪个鳖孙又想打仗了！” 　　“你骂谁呢！”本体为鳖的种族对上面那家伙的口无禁言非常不满，推开窗探头就往楼上骂。 　　定睛一看，还是传闻中相当善战的种族——在战争期间经常会主动挑起战争的那种。 　　老鳖立刻就讽了回去。 　　“嘿！你说的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再说我又没骂你，你对号入座干什么！” 　　“那你对号入座什么！我骂你了吗！” 　　“嘿！你们吵就吵，扯什么猴？”旁边，猴族也推开了窗户，但显然他只是无聊来搅混水的，“哟！我楼下的就是人马族吧！你不介意吗？真大气啊！” 　　“你别挑事！每次都是你们猴族搅屎棍！” 　　“嘿，我们猴族是搅屎棍，那你们是什么？我们还干过很多好事呢，你怎么不说？所以说年轻人啊，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话最好小心点，说不定你爹就是我们猴族救过的~” 　　“你！” 　　很吵。 　　各种杂乱的信息从风中传来，风行的负担就更重了些。但还好，还没人直接上来堵她。 　　巡逻队……在听到警报之后都去各大医馆了，现在没空理会有人违反禁飞令。 　　见义勇为……暂时还没有人想这么干。看来“道德”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建设。 　　风行顺手在风中留下了一些讯息，表示自己只是有紧急情况才违反禁飞令，请其他能够捕捉到讯息的人不要阻拦。以及，去寻找城池里的孩子们。 　　【请帮助他们守护海云城。】 　　这是一份请求，但捕捉到讯息的人会是什么反应，风行也不敢保证。 　　警报声可能会打草惊蛇，而巡逻队都往各大医馆去了，幕后黑手想要刺激地下的变异老鼠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仅凭那些孩子们，已经没办法阻拦了。 　　…… 　　…… 　　这样的警报是由各个医馆联合发出的，所以这是那些医馆本来就打算做的事。 　　音波的源点甚至包括了海云医馆，就代表海云医馆馆长在离开之前有做准备，或者现在已经逃出来了。 　　不过风行更倾向于，这是那个海云医馆馆长提前准备好的后手。 　　发现了原本应该已经康复了的传染病感染者的问题的，果然不只有海云医馆。而其他医馆在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之后，肯定会向上面反映。 　　会不会和其他医馆交流，就要看具体的情况。现在既然已经联合了，就代表当初各大医馆都没有选择长时间隐瞒自己医馆发现的问题。 　　但都被压下来了。 　　官方不作为，所以各大医馆只能联合。因为压下医馆消息的人肯定不会放着这些医馆的联合不管，所以可能还会派人监视。 　　各大医馆的联系是暗中进行的，所以现在才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另外，在海云医馆的馆长昨天行动之前，各大医馆的意见可能都还不统一。所以这个早就该响起的警报声，才拖到了现在。 　　飓风突然一收，风行正好在距离海云医馆不远的街道上落下。巡逻队的分队已经来到了海云医馆，现在正在医馆门前，和医馆的人了解情况。 　　风行没有靠近医馆。她看到了街道的角落里有一个落下的包。 　　那是洛琳医生的药包。风行在列车上事见过。 　　来晚了？ 　　风行皱紧了眉，从空间里摸出一支笔，用特殊的材料在药包上画下一个不留痕迹的气息追踪阵法。 　　之前在将从小偷身上找到的赃物物归原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阵法。这个阵法可以让物品直接转移到主人所在的地方，而她可以根据空间传送时的波动，进行跟踪。 　　这不是谁都能用的方法，但风行已经用得很熟练了。 　　直接尝试撕裂物品传送时的空间波动，更能让自己也跟着一起传送过去。 　　这样构建出来的传送通道会变得很不稳定，传送的时候也会增加风险。最重要的是，制造出来的动静可能也会很大。 　　如果自己没能穿过去，要传送的物品还丢失在了混乱的空间通道里，那就彻底失去了继续追踪的机会。 　　另外，本身想要根据那一点波动撕裂能够让自己通过的空间通道，就已经足够困难。 　　哪怕是风行，都需要谨慎对待。 　　需要道具的辅助。 　　拥有空间能力的短刀，就是每次遇到这种时候，风行都会用上的“道具”。 　　超级好用。 　　短刀的刀刃精准地没入了那一点空间裂缝里，微微倾斜的刃面卡出了药包的传送。风暴、雷电、异常的能量随着刀刃的深入逐渐扭曲，又勉强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原本会闹出的大动静也被收敛到了一定的程度。短刀同时在稳定着被缓缓开得更大的空间。 　　刀面竖立，往下划去。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了裂缝，裂缝的边缘闪烁着数据的碎屑，有些许片段数据显露了出来。 　　那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的数据。 　　理论上也是可以被分析的对象，但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到彻底分析整个世界。 　　无论是谁，都只是在“借用这个世界的力量”，依靠着、利用着这个世界本身的数据运行规则来存活。 　　包括现在，风行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允许的范围。 　　这是个很庞大、也很宽容的世界。 　　风行的手腕一转，重新握紧了短刀，带着包跳入空间通道，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被短刀划破的空间通道入口，在风行进入之后，很快就重新闭合，完全消失。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不远处正好在海云医馆里的巡逻队队长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了这边。 　　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是错觉。 　　队长摇了摇头，重新集中精神。 　　“馆长不见了？”队长皱着眉，沉声问。 　　“是、是的，馆长在离开之前悄悄和我说，如果今天早上他还没回来，就立刻拉响警报……我只是听馆长的话！” 　　“其他医馆？我不知道啊！” 　　眼神闪烁，他在说谎。 　　但队长暂时没有继续追问。 　　在思索片刻之后，他队长又问—— 　　“洛琳医生呢？她回来了吗？” 第94章 　　======================= 　　海云城巡逻队队长——执金，是战争结束之后才出生的战士，在海云城出生、也在海云城长大。 　　中途接受族群的安排，外出历练过一段时间，之后选择回到海云城，成为守护海云城的巡逻队成员。 　　后来逐渐升职，现在成为了巡逻队队长。在海云城更加繁荣之后，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 　　巡逻队的人手一直都不足，作为队长，执金也想过定期扩招。但每年合格的优秀战士就这么多，还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留在海云城的，扩招的效率也就一直都不高。 　　这和执金的要求高也有关系。巡逻队负责守护海云城的安宁，除了拥有足够的实力，还需要有足够正直和坚定的理想。 　　之前，执金一点都不打算先降低标准补充人手，然后再慢慢换人。 　　但最近执金确实是忍不住考虑这种做法了——就因为洛琳医生遇到的问题。 　　巡逻队的人手不足，而海云城每天都会面临很多挑战。城内每时每刻都可能会发生性的案子，总有更严重的事发生。 　　因此，巡逻队没办法坚持去调查洛琳医生遇到的跟踪狂。 　　执金也试着挣扎过，可却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哪怕能找到一点可供他们追踪的痕迹，他都有理由反驳上面的话。 　　偏偏没有。 　　洛琳医生本人也没有真正看到跟踪犯，而医院那边也不打算继续追究。 　　在这个案子被压下之后，执金也想过私底下再去和洛琳医生了解情况。可在忙完一段时间之后，他却发现洛琳医生已经离开。 　　问医馆，医馆只说洛琳医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执金怀疑过，但在车站那边调查到洛琳医生确实是正常离开了海云城、而医馆这边也没有异常之后，也只能放下疑虑。 　　之后，巡逻队也没再收到其他和跟踪狂有关的报警信息。 　　直到现在，海云医馆的馆长失踪了。 　　执金感觉这很有可能和之前洛琳医生被跟踪的事有关。这个警报声也很古怪，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洛琳医生？她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刚刚才结束晚班，回家休息了。” 　　“洛琳医生有没有见过馆长？应该没有吧，昨天从回来上班开始，洛琳医生就一直都很忙，连会议都没有时间参加。馆长又是在开了会之后离开的，他们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 　　执金的脸色一沉，直觉洛琳医生可能也出事了。 　　“埃德加！”执金马上低声叫来了部下，“你去看看洛琳医生回到家没有，如果能找到，接下来你来保护洛琳医生的安全！” 　　不对劲。 　　各大医馆联合发出的警告、海云医馆馆长的失踪、早就被跟踪的洛琳医生……有人在背后搞鬼，而那个人早就盯上了洛琳医生。 　　为什么？ 　　想要利用洛琳医生的名气？为了洛琳医生的医术？或者，是因为洛琳医生的存在妨碍到了“它”？ 　　“馆长离开之前说要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接受问话的助理的眼神更加飘忽了。 　　这小子绝对知道得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是不肯说。 　　“又是传染病吗？” 　　海云城内的医馆联合拉响的警报，执金只能想到这个。可如果是这样，明明是那么紧急的情况，为什么这小子却还是什么不肯说？！ 　　他在等什么？！ 　　不管他在等什么，执金都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不再担心冒犯到医院或者病人，先派人进入调查医馆，确认情况。 　　同样的命令也传到了前往其他医馆的小队那里，而其他小队的小队长，也见到了各自负责的医馆的馆长。 　　从其他馆长、院长那里，执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伪装成了传染病的“病毒”！！！ 　　很容易让人崩溃的真相，在听到的时候，执金的大脑都像是被重锤了一下。 　　这样的真相，也不是所有巡逻队队员都能接受的。执金马上就反应过来，低吼出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送到所有巡逻队成员的耳朵里。 　　和平时一样的命令，让所有队员能够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巡逻队的职责，所有队员都能脱口而出。 　　“——守护海云城！！！” 　　“很好！那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确认医馆的情况！其他交给我！” 　　“是！！！” 　　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执金马上就下达了封锁海云城的命令。在联络队员的时候，他用自己的力量隔离了声音，确保不会被其他暂时被赶到远处的围观群众听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围观群众里似乎没有实力超过他的人。 　　尽管如此，之前的警报声还是引起了一些骚乱。巡逻队来到海云医馆了解情况，也引起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猜测。 　　周围的人恐怕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现在巡逻队必须要稳住海云城。 　　执金立刻往上汇报，同时，也直接通知到了组成海云城的各大族群那里。 　　海云城是海云区域各大种族联合建立起来的城市，而这些族群在海云区当然都有自己的领地，也有负责守护自己的族地的巡逻队。 　　身为海云城的巡逻队队长，执金平时会和各大族地的巡逻队保持联络，现在也就很容易联系上去。 　　如果海云医馆馆长最初找的是执金，也许现在的情况会更好一点。但在和平时代到来之后，海云城设立了很多新规，也重新明确了各个岗位的职责。 　　涉及这种大型医疗事件的，医馆馆长很难立刻想到巡逻队，是很正常的。 　　在上一次传染病暴发的时候，馆长也是用这样的渠道上报，那时就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谁会想到这一次会被拦下来。 　　也没有人会想到，海云医馆馆长承担责任的勇气，像是在上一次就已经用完。不想再经历一次封锁，盲目相信上一次已经消除了传染病最大的威胁。 　　只愿意相信这一次只停留在上一次康复者身上的二次爆发，也许只是新药的副作用，或者是一些疾病的后遗症。 　　连馆长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的侥幸心理，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在听说了洛琳医生被跟踪的消息之后，那时的馆长只是担心洛琳医生确实是太累了。而且之前洛琳医生的确出了很大的风头，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眼红。 　　馆长直觉想让洛琳医生出去躲躲，正好也能避避记者。 　　等热度过去了，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在给洛琳医生批假的时候，院长是这么说的。 　　——助理说。 　　在收到一条信息之后，助理突然就愿意说明情况了。 　　“我只是想拖一下时间，让事情闹得更大一点。”助理说，“知道可能发生了大事的人多了，你们就不可能将事情压下去。” 　　天都还没亮，就已经有求病的人在排队了。巡逻队来的时候，大厅里就已经等了很多人，他们刚刚也在看热闹。 　　执金几乎被他气笑。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巡逻队在民众心里的信任度竟然会这么差了。 　　在执金的强行要求下，助理拿出了自己的通讯器。通讯器里最新的消息只有一条—— 　　【洛琳医生已经安全。】 　　“这也是馆长的安排。馆长最近想到了之前被跟踪的洛琳医生，怀疑洛琳医生可能早就被盯上了，而背后的人可能还没放弃。” 　　“我们很需要洛琳医生，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优先保证洛琳医生的安全……知道这个行动的人，在这个医馆里只有我一个。” 　　“今天洛琳医生要下班的时候，我还特意拖延了一下时间，同意了洛琳医生想要看看回访名单的申请。” 　　不知情的护士长本来是想劝洛琳医生回去的，是他开口允许了。 　　本来也会让洛琳医生知道的。 　　“洛琳医生昨天晚上太累了，所以最后还是撑不住，先回去休息。不过我马上就联络了馆长安排的人，所以现在洛琳医生已经被接到了安全的地方。” 　　“警报装置是在上一次疫情之后，就由各大医馆自费建立的，为了在关键时候能更快地派上用场。本来这一次应该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用上的，但其他医馆的馆长还有些犹豫。” 　　“因为‘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是‘病毒’。而这个警报声的动静太大了，必须要在紧急情况才能使用——经常出错的话就没有警报的意义。” 　　“但这一次馆长在出发之前，也特意联络了其他馆长。” 　　“‘疾病的情况不是由上面判断的！是由我们判断的！我现在就去对峙，如果今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们就立刻拉响警报！’” 　　“但其实，即使能准时回来，馆长也打算拉响警报的。只是那样的话，就没办法让一些还有些摇摆不定的馆长立刻下定决心，可能会又浪费一些时间。” 　　助理红着眼眶，看起来还算冷静，只是憋不住泄露出一丝哽咽。 　　“我本来也不是很信你们。但既然这样了，就请你们马上行动吧。” 　　“馆长那边……先不用管。这也是馆长的意思。” 第95章 　　======================= 　　全都是在胡闹！ 　　执金根本不能理解馆长之前的做法。 　　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压下来了？！一个说不通就去找其他人啊！为什么非要去找那个有问题的混蛋！ 　　最开始就将那个混蛋直接交给巡逻队来处理啊！ 　　“没办法的，到了这一步，馆长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说服其他馆长。” 　　谁都不想再经历一遍封锁；如果随便发出警报可能会影响声誉，导致以后警报不被信任；必须谨慎判断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否则就容易引起恐慌。 　　这些理由似乎就已经足够。 　　“那你们就想再经历一次病毒时代了？！” 　　够个屁！ 　　面对“病毒”的事，就不该有这些多余的顾忌！ 　　然而，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不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责任可以事后再追究，现在更重要的是稳住海云城。 　　以及搜查幕后黑手。 　　关于助理所说的“洛琳医生已经被保护起来”的事，执金也很难完全相信。助理所说的那个官方人员，也必须要马上抓起来。 　　为什么政务大楼里会有这种叛徒！ 　　这种人到底在想什么？！数据世界被病毒毁掉，就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吗？！ 　　“所有病人都在这里了吗？！” 　　“不……上一次传染病的康复者，其实还有一些没接回来。” 　　执金几乎要背过气去。 　　“为什么不接回来？！” 　　“医馆没有执法权啊……要是闹大了，不就会引起更大的恐慌了吗？我们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巡逻队可不可以信任。” 　　执金感觉到了窒息。 　　又硬生生挺了过来。 　　“马上把名单给我！！！” 　　…… 　　…… 　　所有巡逻队的人都动了起来，而执金联络的各大族群在收到消息之后，也马上整合族内的战士，准备支援。 　　海云城几乎都被封锁了，但从族内直接传送进城内的单方面通道还能使用。从各个医馆里拿到的名单，由执金发送给了所有巡逻队成员。 　　从政务大楼内部传送阵传送过来的族内巡逻队，则很快就掌控了整个政务大楼。 　　很突然。 　　突然听到警报声的政务大楼内的人员，本来都还在等着巡逻队的汇报，但都突然就被从族内来的巡逻队按住。 　　砰砰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能进巡逻队的战士手劲都很大，就差把地面都砸出一个个坑。 　　没有半点同族情可言。 　　不仅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严重，更是因为还有其他族群的战士在监督。 　　谁在这种时候对本族人留手，谁就会被盯上，给自己的族群带来污点。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据说是失踪的海云医馆馆长。 　　馆长被关进了某间密室里，被发现时因为药物的作用，还没醒来。 　　最先找到馆长的战士晃了他两下，不耐烦地给了两巴掌，就当是给那个抱着侥幸心理的胆小鬼一个教训，馆长才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但也没什么用。 　　馆长被放倒之后就不省人事，根本就不知道把自己关起来的那小子到底去了哪里。 　　在听到突然的警报之后，凭空消失了的人员只有那小子一个。 　　摆明了有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他纠缠！直接汇报回族里啊！” 　　“按照新规，我不能越级……” 　　“这种紧急情况你管什么越不越级！像你这种老古董都这么死脑筋吗？！” 　　“喂、你小子不乱说，记得你还是巡逻队的……”旁边的队员小声提醒。 　　馆长苦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新规是为了维持脆弱的和平而存在的，所以无论多离谱的规定，都不能轻易打破。没有人带头遵守的话，新规就会成为一张废纸。 　　脆弱的和平也会被一捅就破。 　　这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战争时代的人，才会明白的恐怖。 　　…… 　　…… 　　负责按照名单去搜搜感染者的巡逻队，很快就发现，被登记在档案上的康复者全都不见了。 　　有些说是绑走了，有些却是直到昨天还在。一问邻居，却发现昨天晚上已经有人问过了。 　　城南和城北分别传来了不同的消息，一边是一位疑似狼族的战士，而另一边则是一位看起来很亲切的精灵。 　　狼族的战士自称自己是海云医馆新招的保镖，但一问海云医馆，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以为那两位就是幕后黑手，但执金却有不同的想法。 　　果然，巡逻队很快就再次收到了消息——在一些巡逻队活动的时候，突然被游客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游客都具有一定的实力，几乎都是不好招惹的对象。他们自称收到了留在风中的讯息，知道海云城出了大事，所以想要问问巡逻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这些人说，还有几个人，已经按照讯息里的提示，在海云城内行动起来了。 　　这是通知。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来提醒你们的。要是遇到其他人和一群海云城的小鬼混在一起，别妨碍他们，不然你们就会被当成敌人干掉。】 　　这是其中一位从长相上看显得有些不怀好意的战士扔下的话。 　　【其他人的脾气可没我这么好，你们自己想吧。】 　　【对了，留下讯息的那位大概不是敌人，那种能量的清正不是心怀恶念的人能用出来的。反正让我有点想吐。】 　　——这么说的这家伙泄露出的能量显得不是那么“清正”。 　　【我还不想和海云城一起死，我看现在情况还不到那种地步，所以我不介意出出力。你们最好努力一点，要是让我看到你们快完蛋了，我立刻打破封锁离开。】 　　【到那个时候，我可不管其他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跑出海云城。】 　　这是个很有力的威胁，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下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人行为。 　　至少其他行动起来的战士，都不知道海云城的巡逻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遇到的时候还以为会起冲突，实际上却很好沟通——明明平时忙的时候都不怎么能说上话。 　　“别管这些了！叔叔！”小孩拉着战士的披风，焦急到跳脚，“快点快点！这次是那边！” 　　警报声突然响起来之后，原本据说还有很多空余时间的任务突然就紧迫了起来。哪怕没有人这么告诉他们，敏锐的孩子们也明白了危险。 　　也许事情已经大到只靠他们这些孩子没办法完成了。 　　可却根本遇不上巡逻队的人。 　　由风行直接委托的那个领头的孩子——塞弗林，最先给出了判断。 　　【巡逻队一定是去调查警报来源了！艾沃尔，你先去最近的警报源头找巡逻队帮忙！杰瑞斯！你的速度最快，去通知其他人，我们现在没时间再聚集起来了……雷米尔！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觉醒了声音传播的天赋！你和杰瑞斯一起行动！】 　　【快快快！完成只有传音和我汇报！无论我有没有收到，你们都继续去封堵地下洞口！】 　　【记住！绝对不能自己进去探查！】 　　…… 　　“别叫我叔叔，小孩。我还很年轻。”战士干脆抱起了小孩，“想要做成什么事就要冷静处理，越是着急就越是做不好……这么多人都在帮忙，你们还担心什么？” 　　“笨蛋！我们要做的可是保护全城的居民！”小孩蹬了蹬腿，因为战士那不是很熟练的姿势而有些难受，“一个人都不能被伤到！这是我们的工作！” 　　“嗯？你们遇到的那人给了你们这么严苛的要求吗？” 　　“当然不是！这是我们自己的要求！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你是不是战士啊！怎么连这种追求都没有？！” 　　“你这小孩脾气真大……对这种事太执着可是会迷失自己的。好吧好吧，别踹了，我和你一起。”战士嘴上说得勉强，笑声却明朗畅快，“你还挺有志向的啊！好！那就按这个要求来吧！” 　　…… 　　…… 　　海云城已经乱起来了。 　　在巡逻队彻底忙起来之后，甚至无法应付普通居民和游客的问话。可这又是他们不得不处理的问题。 　　巡逻队专门分出了一小队人来安抚民众，可效果依旧不佳。哪怕是有了各大种族派来的支援，人手也还是不足。 　　海云城太大了。 　　被困在海云城的游客，也太多了。 　　“都给我安静点！” 　　狮吼声突然从楼上传来，飒爽的狮族战士站在小楼楼顶，沉重的威压眨眼碾过整条街道。金色的微卷长发被随意扎起，凌乱飞舞。 　　“吵什么吵！还怕海云城将你们吃了？！”罗克萨娜的嗓门很大，穿透力极强，一下就传出了很远。夹带在声音中的能量更是一下就冲晕了实力稍弱的生物。 　　“都给我安静点！有我在，还怕海云城对你们做什么？！！！” 　　这是同时对动乱的游客和海云城官方的震慑。 　　轰！！！ 　　她一点都不客气地用自己的能量压塌了广场上的巨型雕塑。 　　…… 　　…… 　　另一边，风行在撕裂了空间找到了洛琳医生之后，也正好救下了被骗走的洛琳医生。 第96章 　　======================= 　　和洛琳医生接触的，是一个看起来就相当值得信任的青年。 　　在动用能量的时候，泄露的气息里没有夹带着让人厌恶的感觉，甚至正气凛然，很容易就能博得人的好感。 　　他突然出现在洛琳的面前的时候，最开始确实骗过了洛琳。 　　“我是海云馆馆长派来的卢修斯，现在的情况紧急，希望洛琳医生能好好配合。” 　　卢修斯看起来是那种正直得不近人情的类型，可能是因为情况真的很严峻，他的表情非常严肃，还带着急切地催促。 　　“能先说明一下发生了什么吗？”洛琳倒是不害怕这样的人，彼时勉强打起了精神，观察着卢修斯。 　　“我没见过你啊……是刚来的保镖吗？” 　　“不是，馆长单独秘密委托了我，希望我能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保护你。”卢修斯摇了摇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从一开始就没在其他人面前出现过。馆长每一次都是秘密和我接触。” 　　“昨天晚上，馆长要去和某人对峙，具体情况晚点再说，总之在临走之前，他委托了我保护你。” 　　“洛琳医生，你在休假之前被跟踪过吧？那些跟踪你的人不怀好意，应该很快就会收到你回来的消息，然后再次找上你。” 　　“你对海云城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请跟我走吧。” 　　“对峙？那馆长呢？他现在会不会有危险？” 　　“还不能确定。但无论发生什么，馆长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要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才能去救馆长。” 　　卢修斯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他和馆长的感情也许很好，现在如果不是为了馆长的委托，已经去救馆长了。 　　——卢修斯给了洛琳这样一种感觉。 　　面对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产生怀疑。洛琳处于随时会倒下睡着的疲惫状态，更是无法思考。 　　街道上没有其他人，所处的位置又已经远离了医院。虽然不算特别远，但现在跑回去，以她的身体情况，大概率也跑不过去。 　　而且，如果自称卢修斯的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医馆现在可能也不安全了。不然卢修斯不至于等到自己下班的时候才行动—— 　　关于这一点，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卢修斯才是那个不怀好意的人，所以不能直接在医馆里接走她。 　　洛琳也不是完全没有想过的，但她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不是战士，身体和精神都更是处于极差的状态。根本打不过。 　　如果卢修斯是坏人，既然没直接杀死她，就意味着有回转的余地。这种时候，配合才是最好的。 　　出于谨慎，洛琳医生还是问了好几个问题。而卢修斯也一一给出了回答。 　　比如为什么没直接在医馆接走她？ 　　为了不打草惊蛇。而且之前也没到馆长所说的时间，如果馆长在那个时间能回到医馆，馆长就可以自己和洛琳说明情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可以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来简单说明吗？ 　　可以。和【病毒】有关。 　　洛琳一听到【病毒】这个词，就明白了。 　　这确实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的事。 　　于是洛琳很快就做了决定，同意了和卢修斯离开。 　　被传送走之前，保险起见，洛琳扔下了自己的药包。也就是之后风行捡到的那个药包。 　　…… 　　…… 　　和【病毒】有关的事……洛琳想到了之前的传染病。 　　如果【病毒】和传染病有关，那自己被盯上的原因就一目了然。研发了新药、也是最先发现了新药效果的她，毫无疑问是传播了【传染病病毒】的人的敌人。 　　上一次的【传染病】，果然是被人蓄意传播的。那根本不是什么季节性的传染病。 　　也许之前就有这样的预感，在这一刻，洛琳发现自己的心里根本没有太多意外。 　　也许自己会这么关注回访名单，就是为了调查这个的。 　　尽管在上一次的【传染病】里，并没有发现人为传播的痕迹。 　　敌人可能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这是个让人惊悚的猜测。 　　那个敌人知道她在传染病结束之后很有可能也会继续调查，所以才会想要对她下手。这比“只是普通的报复行为”更糟糕。 　　而现在，敌人还想继续对她动手，可能是担心她在新药上有什么新的研究？ 　　洛琳捂着昏昏沉沉的头，想着这可真是想太多了，她才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有什么新的研究。 　　这段时间一直坚守在海云城里的其他医生，才更有可能得出更多的结果吧？ 　　那为什么一定要是她呢？ 　　难道，反而是想让她帮忙做些什么？ 　　那些一直在坚持研究的医生应该没事吧？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之前在医馆里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和她说的。 　　洛琳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于失衡的身体状态让她甚至都没办法保持警惕。 　　这种时候她不该过度沉浸思考。 　　哐——！！！ 　　洛琳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甚至是被刺耳的关门声砸醒的。 　　洛琳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扇相当厚重的金属门。 　　“……” 　　真的是敌人派来的啊。 　　怎么会呢？明明气息给人的感觉那么可信。那是伪装吗？ 　　还以为至少会见到敌人的大Boss呢……应该不是眼前这个人吧。 　　“现在应该和我说明一下详细情况了吧？”洛琳隔着栅栏小窗，对着门外的阴影说。 　　她没有尝试靠近小窗，凑过去看外面的情况。她只是知道那个卢修斯一定还在那里。 　　“之前说好的，不是吗？你该说明一下了，怎么说也该让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起来吧？你的老大的目的呢？” 　　“……不用多问了。”卢修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反而被噎住了，“我没有必要再和你说明。” 　　他没有否认自己还有个老大。 　　“好，那真正的卢修斯呢？我是说，或许不叫卢修斯，是真正的、院长派来保护的那个人。”洛琳扶着旁边冰冷的铁椅，虚弱地坐下，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 　　眼前都在恍惚，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不是不害怕，也不是不觉得荒谬。但疲惫更占上风。 　　什么情绪都表现不出来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生气。 　　“我就是卢修斯。”他只是这么回答。 　　“我会被杀死吗？”洛琳呢喃着，甚至都没有精力去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个问题还是能回答的吧？我说……既然是和【病毒】有关，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 　　她的声音逐渐细弱含糊，门外的人很难再听清。 　　但即使不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卢修斯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也只有像洛琳医生这样常年在后方、被保护得很好的人，还能有心情去问这种天真的问题了。 　　卢修斯听到里面的声音逐渐低微，然而呼吸逐渐清浅。 　　看起来已经没有逃跑的能力。 　　卢修斯准备转身离开。 　　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卢修斯的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他挥出去的拳头被拦截，紧接着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的手腕被狠狠地扭了过去。 　　风行甩着特制的电筒砸了过去，原本正从下打上的电筒光在周围的墙壁上绕了一圈，随着兹兹声，又落到了倒下的卢修斯身上。 　　坚硬的电筒外壳砸中了卢修斯的侧颈，巨大的力道和伴随的高强电流让他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风行半蹲了下来，打着电筒翻看了一下卢卡斯的眼皮，确认他已经昏迷过去了之后，先卷起风绳，捆住了他。 　　这种风绳很容易被更强的人撑爆，而且除非自己一直控制，否则维持不了多久。应付现在的情况，刚刚好。 　　风行从卢修斯的腰间摸到了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看到了昏睡过去的洛琳医生。 　　风行给她检查了一下。 　　没事，只是太累了、又受到了点穿越空间时的冲击，睡了过去。 　　在落地的第一时间，风行就已经开始搜集周围的情报。扩散出去的风流没有发现暗处有潜藏着监控器，现在正在往更远的地方扩散。 　　这里是在地下。 　　而洛琳医生所在的这间“密室”，也是一间特别的手术室。 　　旁边满是血污的床上就躺着一个人，风行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了【契约】的痕迹。【契约】上有海云医馆的标识——这才是原本负责保护洛琳医生的人。 　　他还活着。 　　但可能生不如死。 　　这个人的身上还连接着一些线，而线的另一头是几台还在运行的诡异仪器。之前洛琳医生没有发现，等她醒来之后，应该就能明白了。 　　这些仪器里，就有数据传输仪器。而屏幕上显示的数据片段，就是这一次的【病毒】。 　　幕后黑手想干什么？ 　　想让洛琳医生研究出救下这个人的方法吗？想要趁机利用洛琳医生的能力？还是单纯地想要用这种方式报复？ 　　比如让洛琳医生体会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救下一个人的感觉？ 　　【吱吱！吱吱——！！！】 　　风行听到了从风流中传来的老鼠声，微微皱眉。 　　——那些变异老鼠，暴动了。 第97章 　　======================= 　　地面都好像在震动，腐臭的气息从深处隐隐传来，让人眩晕。 　　旁边破旧的架子上放着一些药品。风行选了一些正好适合的药水，倾倒在地，利用这些药水画了传送阵。 　　——这些药水都是她认识的。而且准备这些药水的人一般也不会想到会有人会用这些药水来绘制传送阵，所以风行不需要担心药水有什么问题。 　　而在现场有可以用的东西的时候，风行不会浪费自己空间里的材料。 　　该省省该花花，补货还是很麻烦的。 　　风行在设定好坐标之后，半蹲下来，将洛琳医生扛到肩上，又拎起之前被她打晕了的卢修斯，将他们放到了传送阵中心。 　　海云城被封锁了，强行将人传送到城外闹出的动静会很大，但是城内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风行将他们传送到了自己昨天晚上才去过一次的酒店房间。 　　那个房间现在属于“私人空间”，不用担心被闯入。 　　——洛琳医生和卢修斯身上都没有被装上能定位的东西。 　　在传送阵启动之前，风行在洛琳身上留了一张纸条，写明了现在的情况。同时也拆下了几个多余的束缚带，捆住了卢修斯。 　　用药水在束缚带上加上一些禁制，就不用担心被轻易挣脱。解除禁制的密码被写在了给洛琳医生的纸条上，但需要用特别的药水才能让文字显现。 　　风行还加上了一点关于这个禁制的介绍。 　　就看洛琳医生自己打算怎么用了。 　　传送阵亮起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覆盖，也短暂照亮了这个阴暗的手术室。 　　手术室内外都没有监控用的机器。还真是奇怪。 　　风行看向了旁边的那些仪器。亮着的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依旧没变，是被固定的，像是一个特意给洛琳医生准备的谜题。 　　这些仪器里，应该不会有完整的【病毒】代码。 　　风行这么想着，还是上前看了看。 　　屏幕的光映照在风行的脸上，开始闪过的代码在她的眼中流动，潜伏在代码中的陷阱随之被捕捉。 　　……难怪没有监控。 　　只要仪器被动，幕后黑手就会立刻收到信息。而在幕后黑手的认知里，只有洛琳医生才能理解代码的内容。 　　如果有人能来到这里救下洛琳医生，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水平。 　　“哼。”风行有些骄傲地笑了。 　　她就是洛琳医生现在最需要的那个能看懂被修改过的病毒代码的救命恩人。 　　对面的笨蛋竟然会自信到连监控设备都没安装——哦，难道是因为那些东西都太贵了，它装不了？ 　　也是，看这里的环境也不像是多好的样子。 　　最有价值的就是这几台仪器了。光是为了得到这几台仪器，幕后黑手的身家就已经清零了吧。 　　风行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稳住了对面。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出现变化，真正开始展现被困在手术台上的人体内的情况。 　　显得像是要为手术台上的人治疗的样子。 　　如果是洛琳医生的话，就会做这样的事。这就是对面想要的反应。 　　如果可以，风行当然也想为手术台上的人治疗。可惜她不是这样的专业人员。 　　她只能看出，对面应该是很希望洛琳医生能给出解决的方案。 　　风行的身后，原本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的“保镖”突然就挣扎了起来。猛地瞪大的眼睛通红，没有任何理智。 　　嘶吼声震耳欲聋，回荡在这个破破烂烂的手术室里，又从还没有关上的门传了出去。 　　掀起的风将很容易就能激起人的恐惧的吼声吹了出去，让声音传播得更远，也将一些似乎有意向要朝着这边过来的变异老鼠吼退。 　　绞肉机一样的风刃早就已经挡住了能够通往这里的关键通道，不过现在还没有被触发。 　　之前根据检测结果所做的猜测是没错的，幕后黑手果然能利用病毒里的连接代码来控制病毒，或者说是控制被病毒感染的数据生物。 　　暂时还不确定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了，但像这样远程刺激感染者的事，幕后黑手已经做得非常熟练。 　　风行没有回头。她早就确定过了束缚带的强度，而且，也很清楚那个幕后黑手绝对不会让辛苦抓来的“洛琳医生”死在这里。 　　这个被刺激的可怜“保镖”也不会这么容易死。只有他还活着，“洛琳医生”才会更有紧迫感地研究这些病毒代码。 　　洛琳医生不会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 　　这也是洛琳医生曾亲口说过的话，传播甚广，风行也听说过。 　　看来幕后黑手盯上的就是这个。 　　同时，幕后黑手又不相信洛琳医生会为了不在眼前的感染者妥协，所以不放心只是用“海云城里也有感染者”这种理由来威胁洛琳医生。 　　也或许只是觉得这样对洛琳医生来说不够刺激，它没办法得到想要的效率。 　　但这应该是备用方案。 　　如果身后这个可怜的保镖不小心死了，幕后黑手也还是会用上这种手段。 　　另外，幕后黑手传播病毒也不只是为了威胁洛琳医生。 　　更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实验数据。 　　“连接代码”不是病毒独自进化出的程序，而是人为干预出来的结果。 　　风行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研究出解决方法，但这种程度的，还是能看出来的。 　　除了连接代码之外，还有其他部分也有一定程度的“进化”。比如激活身体强度，激发体内能量……正好，也能和之前在黄羊族里的发现对上。 　　错不了。这个幕后黑手和给黄羊族送研究资料的人有关，或者就是同一个人。 　　…… 　　…… 　　现在海云城内的情况也没有那么乐观。 　　最初骚乱的时候的确是有战士站出来了，但很快，也有一些人选择了质疑。 　　他们也接收到了风中的讯息，但对送出讯息的人有质疑。 　　“气息清正？这根本就不是理由！你难道没见过会伪装的吗？！” 　　心理阴暗但看起来却很正义的人也不是没有，有经验的，在见面的第一眼可能就能感觉到异常，但现在他们连人的面都没见到呢！ 　　如果送出讯息的人反而是想要利用他们来镇压海云城普通居民的怀疑呢？谁能保证？ 　　“既然不确定，那你们就亲自确定，和我吵什么！”罗克萨娜嗤笑一声，“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可以去找那些孩子了解情况吗？自己不去，在这里质疑，有用？” 　　“谁知道那些小鬼是不是也是被控制的！” 　　“随便你怎么想，你不干就一边呆着去。怎么？不插手等在一边观望一会都不愿意？送出讯息的人要是真的有问题，你再出手也不迟吧？现在就跳出来，我很怀疑你的立场啊！”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搞破坏的人的同伙吧！”罗克萨娜大声质问，气势极强，不容反驳。 　　“少在那里罗里吧嗦的！不服就动手！我在这里等着！”罗克萨娜坐镇广场，一个人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能看到其他真正有动作的战士和孩子们一起穿梭在街道小巷了。 　　有人在人群中故意挑事。 　　罗克萨娜锐利的眼神扫过了眼前的人群，无法精准地辨认哪些是有意挑拨，哪些只是被带了节奏。 　　她同时也被另一个战士监视着，因为刚才提出的问题确实存在。 　　她也正在被怀疑可能是某人的同伙。 　　无所谓。 　　等真正在行动的人和孩子们走完一遍，自然就知道到底是谁真谁假。 　　罗克萨娜也不觉得真的会有人这么蠢，认为能靠着一群孩子拖住他们。 　　【吱——】 　　突然，细微的尖叫声扎进了放出的精神力里，本来稳定的感知被猛地挑衅，让罗克萨娜不自觉皱了眉。 　　什么东西？好吵。 　　……老鼠？ 　　…… 　　…… 　　“小心一点！”塞弗林眼疾手快地拽回了站在最前面的孩子，“撤退！立刻撤退！” 　　他拼尽全力朝着同伴喊着，将拉回来的孩子往后一推，自己定了定神，第一时间摸出了备用的封印装置。 　　刚才的那孩子被突然扑出来的老鼠吓了一跳，将封印装置甩出去了。短暂地砸开了老鼠之后，封印装置就被老鼠吞噬。 　　没想到那里也有一个小洞口……是谁新打的吗？！ 　　“我确定之前没有的！”后面有幼小的孩子惊叫大喊。塞弗林知道他没有说谎。 　　塞弗林没办法回应，按照之前就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方法，扯开了封印装置，朝着那个洞口就扔了出去。 　　已经跑出来的老鼠扑了上来，被塞弗林匆忙重新握紧又甩出的铁棍砸飞。 　　“快跑！” 　　杰瑞斯他们还没找来巡逻队吗？！ 　　“小心！！！塞弗林！” 　　！ 　　塞弗林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犯了这种致命的错误。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走神！ 　　而且……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塞弗林的眼眶通红，咬紧了牙关，狠狠瞪着扑来的老鼠，没想到自己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突然，一个黑影撩过他的脸边，朝着老鼠甩了出去。塞弗林的眼前一暗，视野被宽大的斗篷遮挡。 　　咚！咕噜噜—— 　　等斗篷落下的时候，塞弗林才看到了砸到老鼠之后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水晶球。水晶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老鼠都一并笼罩。 第98章 　　======================= 　　“你、你是？”塞弗林差点跌坐在地，又被斗篷人揪起。他呆愣愣地看着斗篷人，想起来了。 　　“你是好运虾面的那个占卜师！” 　　塞弗林之前负责接待风行和白景，当然也就知道风行他们的行程，也因此多关注了一下那个什么好运虾面。 　　平时他只会当成一个玩笑去听，觉得远道而来只为了找骗子占卜的人都是笨蛋——就算据说那个骗子似乎有点真本事。但毕竟那是扎利亚大人的好友想去尝试的东西，塞弗林也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塞弗林也听说过好运虾面很好吃，但那种需要排队、还很贵的东西，向来和他没什么缘分。有名的占卜师和美食，这样“奇怪的”组合，在海云城里其实也不是那么少见。 　　如果不是风行，塞弗林不会特别去注意。 　　“……”斗篷人静默地看了塞弗林一眼。 　　塞弗林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什么好运虾面占卜师……也太难听了吧！这种外号私底下喊喊就行，怎么说出来了！ 　　肯定是刚才太慌了。塞弗林有些懊恼。 　　被水晶球困住的老鼠疯狂的吱吱作响，挤在一起不停撞击着透明的屏障。它们的身体都挤得变形，看得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不该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先活下去才能去担心得罪人的问题。塞弗林飞快地扔出几句吉祥话，想将刚才的失礼敷衍过去，却突然看到一张纸被递到了面前。 　　塞弗林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票。 　　什么东西？ 　　塞弗林的眼睛精准地看到了票上【免费】的字样。 　　这是好运虾面店的畅吃票！ 　　“给、给我吗！”塞弗林的眼前一亮，嘴上这么问着，手指却已经捏住了那张票，根本不舍得放开。 　　票上还写了不限人数。 　　不限人数！ 　　“给你们的。”占卜师开口了，声音依旧阴沉沉的，有些低微、缥缈，“作为……我个人对你们的感谢。” 　　占卜师没再说下去。 　　咔嚓！ 　　柔光屏障的中心，占卜球受到似乎有一丝智慧的变异老鼠的攻击，裂开了一条缝。 　　塞弗林猛地回神，脸色一变。 　　“要坏了吗？！”塞弗林拽着斗篷，身体已经在往远方向倾斜了。 　　倒是不忘着拉占卜师一起跑。 　　“不是。”占卜师拽回自己几乎要被扯掉的斗篷。 　　下一秒，一声巨响响起。塞弗林以为被撞出了裂痕的占卜球，突然爆炸了。 　　斗篷扬起，正好挡住了最后的一幕。塞弗林没有看到在半球屏障中被炸成了碎屑的变异老鼠残渣。 　　他只是没再听到讨厌的老鼠声。 　　在斗篷再次落下之前，塞弗林的手被牵起，往小巷外走去。斗篷飘飘扬扬地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 　　“塞弗林！”塞弗林听到了小伙伴终于反应过来的喊声。 　　但占卜师的脚步很快。塞弗林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回应，小伙伴也被扯进了斗篷里。 　　他们的额头差点撞到一起。 　　“快点赶去下一个地方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不能让我们自己走吗？！”塞弗林一时间都来不及纠结，试图挣开头蓬。 　　但看似轻飘飘的斗篷却无论怎么拨都拨不开，明明刚才在外面扯的时候，还很容易被扯掉的样子！ 　　“我们都看不到路了！” 　　“就是啊！”小伙伴的反应比塞弗林更大一点，甚至觉得塞弗林的态度好过头了。 　　这种斗篷人看起来就很可疑啊！为什么就相信了啊！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小伙伴才能看出塞弗林的态度变化。 　　换成平时，塞弗林早就开始拳打脚踢了！现在甚至还拦住他！ 　　“你在干什么啊！放开我！”小伙伴完全不能理解，声音里都充满了震惊，“塞弗林！你也被病毒感染了吗！” 　　“我才没有！”塞弗林有些恼羞成怒，实在不好意思说这是好运虾面的功劳。 　　本来还没有这种感觉的，但拿到免费票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想吃那个据说很好吃、还能带来好运的东西。 　　“总之你先安静一点，晚点再和你解释！” 　　这可能是他们以后的第二位衣食父母，总得客气点吧！ 　　斗篷表面拱来拱去，两个孩子胡乱推攘着对方，愣是没能从斗篷里出去，也没伤到披着斗篷的那个人。 　　占卜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塞弗林和小伙伴跟着安静了下来。 　　有人来了。 　　是谁？敌人吗？幕后黑手？ 　　“抱歉，那是现在在努力保护海云城的孩子们吧？你是在绑架他们吗？” 　　塞弗林听到来人的声音。 　　“我想我是误会了，可以让我见见孩子们吗？” 　　那是个声音听上去很可靠的战士。 　　自从警报声之后，塞弗林确实有收到一些小伙伴被据说收到风行大人的留言的战士找到的消息。 　　不过比起这些游客，塞弗林本来还是更相信一直都在保护着海云城的巡逻队的，所以之前也还是执着于先寻找巡逻队。 　　占卜师是不一样的，占卜师也是海云城的居民，在保护海云城的事上那么积极也很正常。 　　而且占卜师会占卜，知道海云城里发生了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占卜师为什么不提前阻止……这么大的事可能也没办法提前阻止吧。 　　塞弗林也听说过，真正的占卜师在预言到未来之后，出于某种限制，是不能亲自出手修改未来的。 　　塞弗林对占卜师这种存在了解得不多，也不知道自己听说过的知识有多少真实。反正现在塞弗林对占卜师的好感很高。 　　——尽管如此，愿意站出来保护海云城的游客，也都是好人！ 　　塞弗林不想看到好人和占卜师打起来，赶紧伸手扯了扯占卜师的衣服。 　　原本怎么扯都扯不开的斗篷突然就被轻易拨开了，塞弗林和小伙伴赶紧从那个小口里探出了头。 　　本来想趁机钻出去的，但竟然就卡住了。身体好像陷阱了泥潭里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显得无力。 　　塞弗林有点迷茫，不知道占卜师到底在干什么。身边的小伙伴感觉有点不安了，但塞弗林却总觉得应该有别的原因。 　　于是塞弗林赶紧拉住小伙伴，让他暂时别说出什么听上去会惹麻烦的话。 　　现在他们的表现是很重要的。 　　说起来，为什么占卜师非要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全吗？ 　　“这位是我们海云城最厉害的占卜师，是可以信任的！”塞弗林张口就吹。 　　他怎么知道海云城的占卜师的水平如何？每一个占卜师为了招揽客人，从来都是自称很厉害的。 　　塞弗林自己就被这样的占卜师骗过。 　　现在看来至少这个占卜师应该不是骗子，但是不是最强的，那谁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呢？ 　　总之现在能炸掉一大堆变异老鼠的占卜师，就是最强的。 　　“刚刚也是占卜师救了我们！我们在闹着玩呢，他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全。” 　　“哦……是这样啊。”战士逆着光站着，表情让人看不真切，“但你们这个样子看着还真是让人担心。看起来，你们好像陷进了占卜师的‘领域’里，你确定你们没有被迷惑吗？” 　　“看起来你们不像是受到了威胁。但如果是被迷惑，你们自己也没有感觉吧？” 　　“可以让那个占卜师先放开你们吗？如果那时你们还是表现正常的话，我就相信了。” 　　“你们看，现在海云城的情况这么混乱，要是有什么人趁乱诱拐……也是有可能的吧？” 　　塞弗林觉得有点不对，皱紧了眉，一时间却没办法自证。 　　他该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迷惑？ 　　“这种时候不会有人干这种事的吧？”小伙伴的反驳都显得有些虚弱。 　　像他们这样的孩子，是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着这样恶劣的数据生物的。 　　“可以先放开我们吗？占卜师。” 　　只能这样自证了。 　　就算那个战士有什么问题，只要他们不离开占卜师的身边，应该就不会有事。 　　塞弗林转头看向了占卜师，试图用眼神暗示自己的想法。但斗篷的兜帽太大，大到几乎完全挡住了占卜师的脸，塞弗林完全不能确定占卜师到底有没有接收到信号。 　　突然拍在脸上的风和强烈的失重感，让塞弗林的表情失控。 　　好的，没有。 　　“你到底在干什么？！”被斗篷裹着带飞的塞弗林惊叫，甚至有种摊上了猪队友的绝望，“这样不就很容易被误会了吗？！” 　　果然，随着斗篷起伏旋转的塞弗林看到了身后追过来的那个战士的脸色—— 　　现在占卜师完全被当成拐卖小孩的恶人了！！！ 　　“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就在塞弗林陷入绝望的时候，占卜师却突然出声了，声音也传到了后面的战士的耳朵里。 　　“我们现在就去封锁其他的地道口，后面的如果真的是好人，总能看清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时候的占卜师又不是那么沉默了，语气依旧不算激烈，却让后面的战士皱了皱眉，不自觉开始考虑他说的话。 　　说通了？ 　　塞弗林一怔，看向占卜师的眼神微变。 　　原本以为是不善言辞的笨蛋，原来竟然是靠谱的大人吗？ 第99章 　　======================= 　　有了愿意出手帮忙的游客们的保护，孩子们的安全也有了些许保障。 　　情况似乎变得好了起来。 　　但这只是个开始。 　　风行在风中留下的讯息没有解释太多，在不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愿意帮忙的战士，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性命在无知无觉中丢了。 　　这和选择暂时观望的人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 　　暂时观望的人谋定而后定，打着先让其他人先引出问题，自己再出手的主意。而直接出手的人，则是更倾向于亲自找出问题的关键。 　　由别人引出的问题也未必可信，而且有时候不亲自参与，到了关键时候就不一定能及时赶上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殊途同归。 　　现在愿意出手的战士，主动接触孩子们，也是想要从孩子们这里了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有一些人，在收到了讯息之后没有去接触孩子们，也没有旁观等待，而是试着去接触了海云城的官方、去找警报的来源。 　　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同样在行动的巡逻队。但想要从巡逻队这边了解具体情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巡逻队现在很忙，而且为了避免引起骚乱，谁也不敢轻易对着游客说出海云城里现在疑似有【病毒】的事。 　　现在还愿意帮忙的战士，一听到有【病毒】，说不定转头就会跑去攻击现在隔离了海云城的屏障了。 　　从海云城的角度，也很难相信这些不知根底的游客。 　　找上了巡逻队的人会被巡逻队想办法打发。但看起来被打发了的人，也完全没相信巡逻队所说的可以自己解决。 　　看那个样子就知道情况已经紧急到了一定程度。不愿意说？那就跟踪。 　　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跟踪的，但巡逻队哪怕察觉到了，也根本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跟着他们的人。 　　只能先憋着，连交流都只靠内部特殊通讯程序，就赌后面跟着的人一时半会看不出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也同样在防备着这些人。 　　谁知道跟在后面的那些游客现在有没有被感染？ 　　巡逻队自己其实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他们每天都要接触很多游客，要说谁更有可能被感染，根本就不需要多想。 　　那些游客可能才来两天，可他们一直都在海云城。 　　从各族族地派来的巡逻队，穿上了新款的防护服，赌游客认不出新款防护服的模样。 　　也赌自己有那个好运气，能不被感染。 　　即使有防护服，也不一定就能完全隔离【病毒】的感染。所有在这种时候冒险进入海云城支援的巡逻队成员，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们也没有退路了。 　　哪怕是为了各族的荣誉，也必须要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回来。 　　——将功补过，海云城才有一线生机。某一族的族地里的专属占卜师，给出了这样的箴言。 　　也有战士试图进入海云城中心的政务大楼，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负责镇守政务大楼的巡逻队成员则打开了最顶级的防护屏障。 　　他们在政务大楼里迅速搜查、整理着这几个月以来海云城的居民搬迁、游客往来等信息。 　　有谁在这段时间搬出了海云城，搬离的时候登记上写着要去哪里？几个月以来有多少游客，这些游客又分别来自哪个地区哪个族？ 　　需要走商的商人更是必须联络的对象，来过海云城看病的病人的资料需要找医馆对接。 　　还好现在这些都有登记资料。 　　海量的登记资料。 　　根本看不完，所以只能囫囵打包，全部送出去。 　　如果海云城撑不出了，那在海云城死去之前，必须要将这些信息传回族里。只有这样，自己的族人才不需要再次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已经沦陷的海云城。 　　紧迫感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沉重的罪责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原本在政务大楼工作的人，在被检查过之后，也加入了进来。 　　“别乱动！！！！”专门负责整理这些资料的小姐甚至放出了自己的半兽形态。她是八爪鱼一族的，但现在每条触手远都已经甩出残影了，“这边的让我来！你们别在这里碍事！！！” 　　这个库房里储存的数据，只有她才最了解。超强的记忆力让她甚至能记得清很多资料里面的内容。 　　尽管如此，她也依旧对其他人对超强记忆的迷信嗤之以鼻。 　　“你先别动了，这些我们来处理。我们会想办法将你和资料一起送出去的……” 　　“少废话！！！”一根触手在百忙之中甩向了那边，砰的一声将人砸飞，又卷起了另一沓数据，暴躁到了极点，“难道你以为我能记住全部的资料吗？你自己看看海云城每天会往来多少人！！！” 　　“以你的大脑……” 　　“再说我就揍你！我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种话，记忆是会出错的！你们这些白痴！！！” 　　“滚啊！！！” 　　如果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大概会被她大卸八块。 　　政务大楼外的屏障突然受到了攻击，引起了一阵震动。 　　暴躁的尖叫声立刻就从八爪鱼小姐的口中传了出来—— 　　“快去处理！到底是谁在添乱！打乱之后更难搞了！！！” 　　“是游客！”很快就有巡逻队的成员带来了消息。他的脸色煞白，“他们认为我们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政务大楼，现在想要强行突破了。” 　　也有些人以为他们就想要龟缩在政务大楼里，不想去管海云城居民的死活。 　　乱起来了。 　　整个海云城，都逐渐乱起来了。 　　…… 　　…… 　　和孩子们一起行动的战士，其实是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 　　在见到了那些变异老鼠之后，稍微有点见识的战士都能察觉到异样。尽管这些变异老鼠和过去的病毒生物不太一样，看起来相当统一，但那种狂暴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更何况孩子们还能说出最初发现变异老鼠的那只精灵的警告。 　　那只精灵对这些变异老鼠非常警惕，甚至不希望巡逻队的人鲁莽靠近。 　　说到底这些也只是老鼠，海云城的巡逻队很强，就算被突然偷袭，也总不可能被老鼠杀死。 　　也就是说，那只精灵认为这些老鼠对巡逻队还有别的威胁。 　　这样的想法，很容易就和脑海里猛地闪过的【病毒生物】这个词联系起来。 　　有人已经想到了这个方向。 　　有人想要立刻撤退。可他们哪怕能无视幼崽们的求救，也没办法忽视其他同样跟上来的战士的嘲讽。 　　尤其是这些人里还有来自曾经的死对头族群的人。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然后体内的战争基因被激活，成功将原本的恐惧丢到一边。 　　有些在战后才出生的战士，更是很容易“得意忘形”。 　　轰——！！！ 　　一位年轻战士被从天而降的一只脚踹飞，正好躲开了原本没想躲开的变异老鼠。 　　他自认自己的武器能够将那只变异老鼠砍成两半，根本不需要躲开。 　　“你干什么？！！！”年轻战士正想质问，却被劈头盖脸地一通大骂。 　　“别沾那些老鼠的血！没注意到自己手上有伤口吗？！蠢到像你这样的我是真没见过！你是哪个族的！你们族怎么教的幼崽！！！” 　　那只是个小伤口。 　　这是之前在水上乐园玩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一点都不痛，年轻战士早就忘了。 　　年轻战士哑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还不服气地想说些什么，之前给了他一脚的老战士却已经挥舞着大剑再次冲上了前。 　　那些海云城的幼崽们已经很努力了。 　　最初愿意帮助幼崽们的战士的速度也已经很快，但海云城太大，地下的通道口又太多。 　　谁也不知道这些老鼠到底在海云城的地底下发育出了多少后代。 　　那只精灵给的阵法装置是完全不够用的。现在有些战士已经开始搭上自己的存活了。 　　“听我的，不能再乱用了！”有人喊了一声，先逮住了一只幼崽。 　　“喂，你是叫雷米尔是吧！刚刚是你在联络其他幼崽？！” 　　“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老子都要被你的公鸭嗓吵得头都炸了！赶紧的！通知你的小伙伴，让他们在一个地方集合，先将用剩下的装置都集合起来！” 　　“然后按我说的来封！我们要将这些该死的老鼠全部赶到一个地方！” 　　“快！限你一分钟内想好海云城内场地最大的广场！”他丢给雷米尔一句话，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 　　他的声音下一秒就传遍了整个海云城。但在他的有意限制之下，只有和他同等实力或是以上的战士才能听得到。 　　就像雷米尔也给自己的小伙伴的传言也下了限制。雷米尔的限制还更特殊一点，如果不是有同样能力的，都很难立刻捕捉到那点音波。 　　“喂——！现在有在帮忙打老鼠的！谁会阵法的出声！赶紧过来集合！有没有人能配合精灵的装置将老鼠赶到一个地方！！！” 　　“你废什么话！”有暴脾气的阵法师先回了，“你看我像空得出手的样子来吗？老娘已经在封地铁口了！” 　　“赶紧把你的限制解除了！大海捞针不会吗？！实力差的说不定有阵法好的！快点让他们也来帮忙！！！” 第100章 　　======================== 　　将限制解除，就意味着全城的人都能听到现在海云城内发生了什么。 　　不过闹到了这种地步，本来也瞒不下去了。 　　自称“老子”的战士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么回事，干脆照做。很快的，还真的大海捞针到了几个水平不错的阵法师。 　　可惜，即使是这样，将这些变异生物聚集起来，也相当困难。 　　这些变异老鼠，好像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这群怪物……这些该死的老鼠怎么还有组织有纪律的！” 　　“绕过去偷袭！” 　　砰！砰！ 　　“被躲开了？！靠！怎么可能？！它们该不会能听到吧？！” 　　“你开什么玩笑！你看它们看起来像是有理智的样子吗？！” 　　“不像吗？！那一堆变异老鼠甚至会组团来打你啊！那是变异老鼠军队吧？！” 　　“这些老鼠怎么跟复制黏贴似的？！！！” 　　“老前辈！以前的病毒生物都这样吗？！”有一个年轻战士握着长弓站在高处，远程支援各个方向，却一不小心被变异老鼠近身，差点被咬到，被正好在附近的战士救了下来。 　　“把老字去了，前辈就前辈，加什么老？”将铁棍挥得虎虎生风的战士声音如洪，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不是。 　　所有真正经历过和病毒生物的战争的人都知道，当初的病毒生物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会聚在一起进攻某个地方的病毒生物，也不过是因为被正常生物数据吸引了。而现在这些变异老鼠，却更像是有意聚集。 　　连进攻都存在着某种规律……甚至都知道主动放出诱饵和迂回进攻！ 　　这些变异老鼠很有可能是加强版的病毒生物，这种话要怎么说得出口？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要是知道对付的是加强版的，还能撑得下去吗？ 　　不信任。 　　老一代对生活在和平时代的新一代小年轻的不信任，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还要更深。 　　这种不信任，也建立在轻视上。尽管他们自己平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并且现在也在有意保护着这些经验尚且不足的小年轻。 　　但他们还是太小看这些年轻人了。 　　哪怕他们不说，也总有人会先察觉。平时愿意了解当年的战争的年轻人并不在少数。 　　有人可能觉得如果自己在的话，一定会比当年的人表现得更好。现在海云城里就有某个角落的年轻战士差点栽在这种傲慢上，被一巴掌随手扇飞，躲开了致命危险。 　　但也有些人，因为了解更多，而更加谨慎。 　　像前一天晚上白景遇到的那个海族青年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很快，有一个声音就通过战时扩音设备传遍了全城。 　　一个临时凑成的小队伍找到了被存放在海云城特别仓库的战时扩音设备，背着设备杀着老鼠一路冲上了高塔—— 　　【这种变异老鼠疑似是当年病毒生物的进化版，可能有一定的智慧，请各位务必谨慎对待！】 　　【病毒具有传染性！目前推测很有可能和几个月前在海云城发生的疫情有关！现在海云城内可能也有体内潜伏着病毒的数据生物，请各位战士在作战时一定要注意身边！】 　　【如果发现了身边的战士表现异常，立刻制止！并将他们送到附近的医馆！】 　　【除了变异老鼠之外，我们还发现了其他被感染的地下生物！如果可以尽量远离地面松软的地方！避免被偷袭！】 　　【最后请没有战斗能力的各位居民和游客保持冷静！我们都还在战斗！海云城还没有被放弃！！！】 　　“到底是哪个天才！！！”广播声响起之后，有壮士低骂了一声。 　　与此同时，原本和谐的并肩作战氛围，开始发生了变化。 　　谁都能听出广播里好意的提醒，可经历过的人太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了。 　　身边的同伴可能已经被感染了，这种认知会影响本来就不深的信任。 　　如果自己被误会成是感染者，会不会被杀？ 　　——一定会有生出这种想法然后应激的生物。 　　用了广播的那些小子可能也考虑到了，所以给出了送去医馆的解决方案，但这又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恐惧着被病毒感染，不是每个人在知道自己被感染之后，都会甘愿被抓走治疗。 　　去了医馆，就真的能被治好吗？这真的不是一个谎言吗？ 　　每个族群里都总有那么一些被病毒感染后侥幸活下来、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前辈。 　　没有人会愿意相信，自己最终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位外表老成的战士，一眼就盯上了站在不远处的一位华服战士——连身上的战袍都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等级，武器上镶嵌着的坚硬宝石全都是昂贵的战力晶石。 　　再加上多余的礼仪动作，那应该是从贵族岭出来的骑士贵族。不知道是属于好的那一批，还是不好的那一批。 　　如果被感染的是一个贵族，那就更麻烦了。有尊严的可能会直接自杀，也有可能会想要拉几个陪葬再自杀，每个贵族都有自己的一套礼仪，谁知道眼前的这个又有什么怪毛病？！ 　　“你看清楚一点，我不是病毒生物！我是幽冥族的。” 　　不远处传来另一个阴沉不满的声音，被指责的战士定睛一看。 　　哎，还真是幽冥族的！没腿！ 　　“我说你们幽冥族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种时候就别变成吓人的尸体脸了啊！你是想吓死变异老鼠还是想吓死病毒蜥蜴？！” 　　“你少管，这是我们族的修炼方式。” 　　“喂！！！那边的龙族！你飞就飞！不准放出本体！你还想喷火？你想烧掉整个海云城吗？！” 　　“吼……我们巨龙就是这么攻击的。”头顶上的声音轰轰作响，“我闺女还在房间里呢！我要保护我闺女和我媳妇！” 　　“少废话！给我收起来！凸(艹皿艹 )!就你有老婆？！” 　　轰隆隆！砰！砰！ 　　“你要是被感染了！你维持本体的样子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各种攻击带来的爆炸声陆陆续续在海云城各处响起，有人配合着之前的指示，试图将变异生物都驱赶到一个地方，但这些似乎有智慧的变异病毒生物却一点都不配合。 　　进展艰难。 　　海云城内很多建筑都开启了自带防护法阵，很多房间内暂时都还是安全的。但除了那些本来就下了血本的大型建筑外，其他的小房子的防护法阵，恐怕都坚持不了太久。 　　但变异老鼠的减少，和变异蜥蜴之类的病毒数据生物的增多，反而让人看到了一点快结束了的希望。 　　出现的都是被感染的数据生物，老鼠似乎已经被杀完了。 　　快结束了。 　　虽然还要尽量将这些变异数据生物抓起来送到医馆，难度明显比之前更高，但情况明显有了好转。 　　——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哪怕之前的广播已经有人提醒了，他们身边的临时战友，也有感染者。 　　…… 　　…… 　　最先爆发的，其实不在直接和大量变异病毒生物战斗的战士里。 　　在建筑内原本被保护得很好的居民中。 　　最先表现出被感染的模样的，甚至不是家里防护屏障最先被打破的居民。建筑的防护屏障最先被打破的那些居民，很容易就被附近的战士注意到，而被及时救下。 　　除了少部分实在是运气不好被变异病毒生物伤到，然后被捆起来紧急送到医馆，大多都还好好的活着。 　　还活着的，被迫不得已地转移到海云城的大型建筑内。比如商场、比如展览馆。 　　——之前不转移是因为待在各自家里还更安全，转移的话还有被集中攻击的风险。 　　另外，这些普通居民和游客之中，可能也有潜伏的感染者，聚在一起反而会更危险，很容易团灭。 　　很多人都考虑到了这一点，但在这种时候已经别无选择。 　　最终，最先爆发的潜伏感染者，还真的就在这些聚集了很多人的大型建筑里。 　　能收到报警信息的巡逻队，最先注意到了异常—— 　　不止一处大型建筑。 　　在地图上，一个个点亮起，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像是有人特意选择了这个时间，同时引爆了藏在各个固定地点的炸.弹一样。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 　　…… 　　海云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洛琳医生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外面的各种爆炸声终于清晰了起来。 　　怎么回事？ 　　洛琳浑身冷汗，匆忙爬起，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落地窗前。 　　她看到了一片连天的战火。 　　有一瞬间，洛琳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或者战后的和平时代全都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境，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环境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病毒生物会重新出现？！ 　　洛琳感觉到了另一个呼吸声，猛地转头看去，就看到了之前那个自称卢修斯的小子。 　　洛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疲惫带来的虚弱一扫而空，洛琳惊怒，三两步就冲了上去，揪起卢修斯的衣领，抬手就给了重重的两巴掌。 　　啪！啪！砰！ 　　“给我醒醒！你和你背后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病毒生物出现！！！” 第101章 　　======================== 　　尽管在被卢修斯带走之前，洛琳听对方说过院长派人来接她的原因和【病毒】有关，但洛琳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往好的方向想，当时说的【病毒】甚至可以理解成传染病病毒。当然，既然馆长都直接派人来接她了，洛琳也知道事情可能会更严重一点。 　　可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会睡过去呢？ 　　这种时候她怎么会睡过去呢？！ 　　洛琳又惊又怒，忍不住去想现在海云城内的情况。 　　【病毒生物】好像再次出现了。如果是突然出现的，那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海云城会在短时间内沦陷。现在大家都还在挣扎，就意味着情况还不算太糟。 　　也许是馆长提前发现了问题。 　　会和上一次的传染病有关吗？那些档案果然有问题？！ 　　洛琳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在离开医馆之前看过的那些相当正常的档案。本来想着等醒来之后再好好想一想的，现在大概也不需要了。 　　那些档案果然是被伪造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馆长早就发现了问题，而且提前做了准备。即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病毒生物】的出现！ 　　既然会伪造档案，而且在她回来时医馆和海云城内一切都很正常，就意味着馆长即使做了准备，也非常有限。 　　海云城官方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收到消息，还是没有放在心上，没有进入战时状态，甚至还在正常招待游客。 　　这是在拿整个世界的命运在开玩笑！ 　　刚才的情况来看，整个海云城都在混战。【病毒生物】的数量可能很多，甚至也许已经出现了游客和居民被【病毒】感染成了病毒生物的情况。 　　这意味着【病毒】已经在海云城潜伏了一段时间了。 　　也许是上一次的传染病？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就开始了？这些病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和试图假扮成馆长派来接她的卢卡斯背后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线索太少了，洛琳对现在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只能自己推测。 　　在她离开海云城之前发现的那些跟踪狂，可能也和派卢卡斯来的人有关。这个人针对她，很有可能也和这一次的【病毒】有关联。 　　有人主动利用【病毒】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一次不是天灾，是人祸。但到底是为了什么？！ 　　太快了。 　　速度太快了。 　　洛琳甚至有点后悔，当初自己就不该因为几个跟踪狂就暂时离开海云城。那个时候，即使馆长建议多休息，她也该撑下去的。 　　如果自己当初留了下来，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甚至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当初的跟踪狂……也许就是为了让她离开海云城，才会出现的。 　　……那时的馆长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洛琳甚至有些怀疑馆长，可她想不到馆长会做这种事的理由。 　　馆长应该也是最不想看到病毒生物再次出现的人。现在的海云城，就算还有很多不足，也绝对已经比过去要好很多了！ 　　馆长现在在哪里？ 　　医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海云城的反应呢？居民和游客怎么样了？这里又是哪里？是谁救了她？ 　　也许有人发现了她留下的药包，这意味着可能有人已经注意到了幕后黑手的行动？ 　　焦虑压在洛琳的心头，强烈的反胃感让她的脸色发白，空无一物的胃部在绞痛。洛琳的思绪很乱，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 　　很多很多的人。 　　一直以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医馆里的“战友们”、曾在工作中接触到的其他“医者”、过去治疗过的病人、亲切的邻居……还有，那个人。 　　挨了洛琳两巴掌的卢修斯醒了过来。在看清洛琳的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些意外。 　　卢修斯下意识想要做些什么，却很快发现自己被什么束缚住了。他低头一看，看到了有点眼熟的束缚带。 　　洛琳也稍微冷静了下来。 　　卢修斯那毫不顾忌的反应，像是给洛琳的大脑泼了一盆冷水，但她没有生气。她也终于注意到了那个束缚带。 　　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束缚带，是某个人给卢修斯捆上的。束缚带上不知道加上了什么阵法，现在卢修斯无法马上挣脱。 　　那应该是个很强的阵法师，很有可能也是救下自己的人。也许那个人也在处理着海云城内的情况。 　　洛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从桌面的旅游杂志上看到了海云酒店的标志，也在床头柜配备的记事本封面上看到了房间号。 　　——将她救到这里来的人是一位游客。而这里可能是那位游客订下的酒店房间。 　　那位游客不在这里。空间中还残留着阵法波动的痕迹，自己和卢修斯可能是被直接传送到这里来的。 　　卢修斯之前是通过传送将她带走的。如果那位游客当时就在旁边看到，那就是用了特殊的方法跟了上来。 　　那么那位游客在空间传送上也一定颇有研究——这对一位顶尖的阵法师来说，也不奇怪。 　　那位游客也有可能是在追查幕后黑手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被带到了疑似幕后黑手大本营的她，顺手将她救了下来。 　　不管是哪一种，那位游客现在可能都在继续调查那个地方。 　　卢修斯之前将她关起来的那个地方。 　　有人在追查。 　　这个认知让洛琳稍微有点安心，但她也知道，海云城现在的情况，不能只依赖路过的好心人。 　　洛琳退后了两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情况。 　　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强行加上什么约束。手臂上没有针孔之类的东西，体内能量没有异常。 　　她应该没被输入什么特殊的药物，也没被输入【病毒】数据。 　　洛琳还在身上找到了一张纸条。她低头轻嗅，在纸条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洛琳没有理会试图挣扎的卢修斯，很快就在柜子里找到了酒店配备的香薰蜡烛。确定这只是营造气氛的蜡烛，而不是加了什么特殊药物的蜡烛之后，洛琳点燃了它。 　　将纸条放在烛火外焰上方熏了一会，洛琳就看到了纸条上的文字。这是能够解除束缚带上的禁制的密码。 　　原来束缚带上的不完全是阵法。 　　而这个密码，也可以让那个禁制变成特别的“紧箍咒”。 　　洛琳转头看向了卢修斯。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你想干什么？”卢修斯注意到了洛琳异常平静的视线，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沉声发问，脸色微僵。 　　卢修斯不觉得那个洛琳医生会对他用刑。事实上，如果只是普通的用刑，他也能扛住。 　　需要担心的“医生”可能会用上的各种奇怪手段，但如果是洛琳医生，应该是不会用上的。 　　那个洛琳，出了名地有着一颗“慈心”。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响起，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自以为能扛住一切刑罚的卢修斯根本控制不住喉咙。 　　怎么会这么痛！ 　　她在念什么？！这个束缚带怎么会……？！ 　　“这、这是什么……”在反应过来之后，卢修斯咬紧了牙关，试图将狼狈的惨叫压回去。 　　可痛苦嘶吼声依旧从喉咙里挤出，而他的表现也根本没有他自己想象中的从容。 　　卢修斯想勉强变回难看的兽型，强行挣脱束缚带，可尝试的结果也和刚才一样，毫无用处。 　　“你唯一的选择是配合我。”洛琳的脸色发冷，完全没有平时那个“洛琳医生”的温柔。 　　这引来了一些颤抖的嘲讽，可洛琳却毫无动摇，只给出了一个冷漠的回答。 　　“你又不是我的病人。” 　　“你……甚至都不能算是数据生物。” 　　这时的洛琳似乎完全失去了问询卢修斯的兴趣。明明之前还想要问卢修斯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现在却半点不提。 　　没有时间了。 　　洛琳拽起卢修斯，将他推到了前面。身为医者，她的力气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大。 　　“你……你要去哪里？”卢修斯咬紧了牙关，只能勉强挪动，“你想让我保护你吗……我现在双手都被绑着，根本……” 　　“你想多了，卢修斯。”洛琳说，“如果接下来我遇到了病毒生物，我会第一时间将你推出去拖延时间。” 　　“这就是你唯一的任务。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不需要冒着将你放开、让你有机会背叛我的风险，拜托你来保护我。” 　　“我只要找到现在离我最近的、还在保护海云城的战士，就够了。” 　　“你、你现在还能干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洛琳紧贴在卢修斯的背后，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不给他在关键时候突然闪开、让她被袭击的机会，“所以我必须要马上回去那个能让我发挥点作用的地方。” 　　海云医馆……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医馆也可以。她需要仪器、需要可以让她研究病毒的素材。 　　针对病毒的研究室，才是属于她的战场。 　　而且，现在，海云城的某处，也一定有人在担心她。那个人一定会想要找到她。 　　只有她平安回去，那个人才能安心战斗。 第102章 　　======================== 　　医生是不该有立场的。 　　但在有人危害整个世界的情况下，除外。 　　——至少在洛琳这里，除外。 　　卢修斯对幕后黑手过于轻而易举的背叛，也让洛琳对他更加怀疑。卢修斯很明显有着明确的目的，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再怎么样，卢修斯也很明显是一个战士。这样的战士一旦有了自己的目标，就不可能轻易放弃。 　　无论有多痛苦。 　　这样的话，卢修斯的目的，恐怕和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一样。 　　这一次导致了海云城的危机的幕后黑手。 　　“你知道那个放出了病毒的人想做什么吗？”洛琳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低声询问。 　　“你的目的也需要【病毒】才能达成？你确定吗？让病毒毁掉这个世界，你还能得到什么？” 　　“……”卢修斯始终没有回应这份试探。 　　…… 　　…… 　　洛琳的运气还算不错。 　　也有可能是卢修斯的运气不错。虽然中途的确遇到了一些出现感染症状的病毒生物，但始终没有发生洛琳必须将他扔出去当诱饵的情况。 　　洛琳想要找到最近的可靠战士，但真的遇到了之后，却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洛琳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而且，也无法轻易信任那些看起来还在努力支撑的、还算可靠的战士。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下一秒就变成病毒生物。刚才下楼时，他们就已经遇到了一个异变的病毒生物。 　　它堵在楼梯里，从服装上看，是原本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当时，有一位游客战士在处理它。 　　洛琳躲在一边偷看，非常确定直到异变的病毒生物被消灭之前，那位战士都没有受伤。但结果，他还是突然异变了。 　　身体还没有发生明显的异变，溢出的能量却突然波动异常，再然后是狂暴、失去理智……洛琳隐隐感觉到了属于病毒生物的气息。 　　——突然异变的病毒生物越来越多，很多战士都没有了原先的游刃有余，更没那个精力将遇到的病毒生物打晕再送到医馆。 　　就连那个在解决了一个病毒生物的战士，在异变之后，也被及时找到的同伴迅速致残。 　　这已经是相当友好的做法，那些同伴是冒着被异变的同伴二度变异突然袭击的风险的。 　　因为他们是好友，所以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 　　也承担这份责任。 　　洛琳看着他们离开，甚至不能确定那几位战士能不能将变异的同伴送到医馆。 　　即使剩下的几位战士在路上没有变异，也可能会遇到其他的病毒生物。而一旦有人受伤，就完了。 　　即使是这样，洛琳也没有出面。 　　那不是现在的她能解决的问题。 　　洛琳知道，如果她所知道的那些治疗方法现在还有用，海云城现在的情况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不过……那位突然变异的战士，在挣扎时好像比过去的病毒生物灵活很多、也僵硬很多。 　　这是个很矛盾的感觉，但确实存在。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对了，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而且，操控人的手艺还不是很好。 　　控制。 　　这样的想法让人不寒而栗，可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控制一整个城市的病毒生物？如果想要做到精准控制，不容易吧？ 　　…… 　　…… 　　轰隆！！！ 　　雷电的声音响彻了天空，闪电不断亮起。城外，远离轨道的荒凉平原上，白景的身影在从天而降的电流之间闪过。 　　长剑承载雷电，也只让雷电停在剑刃上。剑刃在半空中砍出光弧，夹杂着电光闪烁，朝着那个越来越疯狂的青年砍了过去。 　　再一次被避开。 　　砰！ 　　剑光落在了地面上，劈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扎利亚已经有些失控了。 　　和最开始对比起来，明显不正常了很多。这场战斗，在开场的时候，场面还是能控制住的。 　　变化大概是在几分钟前开始的，扎利亚的精神状态突然就更不稳定了。本来还能在战斗间隙和他对话套情报，现在沉默了下来，能量异常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但是身体暂时还没出现变异。 　　这的确是被感染之后病情开始爆发的症状。 　　白景还分心留意了一下其他被困住的感染者。 　　之前用的药效果很好，那些感染者都还没醒来。 　　‘但恐怕……’ 　　白景想到了连接代码。 　　如果有人远程控制，那这些感染者哪怕没醒过来，该控制的也还是会被控制。 　　而更可怕的，是被控制的人里还有拥有强大实力的扎利亚。 　　“清醒点！别被控制！！”白景喊了一句，但也隐约能感觉到，这是徒劳。 　　之前还没有任何迹象。 　　扎利亚也说自己没有察觉到体内有任何异常，但现在还是爆发了。 　　这种病毒的潜伏性真的很强。 　　白景忍不住重复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依旧没有异常，可看对面扎利亚的情况，白景有些不确定了。他现在也没有更多时间去检查自身的情况，对面暴走的扎利亚的状态不太妙。 　　要尽快将他弄晕。 　　之前用过的、白景自己命名的麻醉果的存货已经见底，机会不多。白景硬生生扛下了一记雷劈后，再次迅速贴了上去。 　　只要一靠近，就必定会被电流麻痹。动作会迟缓，速度会减慢，但能操控雷电的扎利亚却不受影响。 　　在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相当致命。 　　好几次，白景都被反击了出去，被重新拉开距离。但几个来回之后，白景终于找到了机会。 　　剑刃如蛇在半空中灵活游走，又随着扎利亚瞄准了手腕的攻击顺势飞起。像是失重落下的剑在白景另一只手的操控下隐藏着杀机，又被扎利亚及时发现。 　　但真正的杀招，在底下。 　　扎利亚的本能促使他抬头防备飞剑，下一秒白景的手臂已经勒上了脖颈。眨眼就冲了上去的整个人狠狠将扎利亚压制在地，砰的一下砸出一个巨坑。 　　喉骨没断。 　　倒不至于因为这种攻击就断掉。 　　后脑勺砸地倒是让扎利亚的大脑在受到短暂震荡之后，反而清醒了一些。 　　可惜最后一颗麻醉果还是在扎利亚下意识的挣扎下，被甩飞了。 　　电流兹兹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扎利亚缓过神来，很快就通过充斥了整片空间的雷电，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抱歉，我好像……是被感染了。” 　　“我知道。”白景迟缓了片刻，才慢慢抬手，起身，半跪。 　　肌肉在痉挛，麻痹和痛感混杂，非常强烈。这是相当有破坏力的雷电，比得上过去他为了训练而待过的雷电地形。 　　扎利亚的脸色很不好看。白景觉得应该也不用他提醒，扎利亚现在不会再想见洛琳医生了。 　　麻醉果……砸坏了，捡回来也用不了。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景和扎利亚几乎同时抬头看去。 　　——之前用来困住感染者的阵法，破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景眼看着从阵法里缓缓走出的感染者，竟然完全无视了周围还没消失的雷电，踏入了雷区，就知道这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完全被病毒控制了？ 　　白景再次提剑，起身。一道灵光闪过，让他猛地挥剑往身后砍去。 　　砰的一声，剑光砸在地上。而那个突然动起来的家伙，竟然没有攻击他。 　　那家伙，跑了。 　　白景倏地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那个眨眼就变成一个小点的身影，下意识想追上去，又意识到身后那些感染者。 　　先放这些感染者在这里游荡吗？反正附近没人。 　　即使是这样，也要先驱散这片随时可能毁掉感染者的身体的雷区！ 　　光芒在剑刃凝聚，白景咬紧了牙关，紧盯着扎利亚离开的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海云城的方向。 　　难道是什么村子？ 　　凝聚了大量能量的剑光朝着上空冲去，和雷云碰撞在了一起，迸发出了刺目的白光。光芒照亮了一整片天空，让原本就正往这边赶来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是各族派来的支援部队，是没有通过传送阵进入海云城、只负责包围海云城的支援部队。 　　传送阵每一次传送的容纳人数本来就有限，而且海云城外也总要有人留守。当海云城城破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什么？！”其中一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在看到雷电的时候，他们就猜到了可能是扎利亚在战斗。出于对扎利亚的信任，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支援。 　　能和扎利亚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实力必然也很强。那不是普通的战士能参与进去的战斗。 　　但在等待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还是有些犹豫了，派了一支小队前来侦查。 　　现在……扎利亚战士怎么好像落入了下风？ 　　侦查小队没能犹豫太久。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的人影。 　　那是扎利亚，以前他们见过几次。 　　“扎……”侦查小队的队长刚想喊些什么。 　　“滚开！”扎利亚双眼赤红，浑身雷电缠绕，仿佛要用雷电劈出一条笔直的路，“传送阵在哪里？” 　　他不太正常，仿佛刚才短暂的清醒根本不存在。 　　“我要进海云城！” 第103章 　　======================== 　　扎利亚看起来正常也不正常。 　　基于过去的信任，侦查小队的队长在下意识让开之后，迅速分出了一个小队去确认远处雷区内的情况，自己则赶紧带剩下的队员跟了上去。 　　扎利亚大人为什么会在海云城外？刚刚是在和谁战斗？关于这一次海云城内的情况的真相，扎利亚大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队长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扎利亚的速度太快，他根本追不上。 　　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阵刺目的雷光，那阵光芒闪得他完全看不清路。 　　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认路这方面颇有研究，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可以作为这种情况下辨认方向的辅助，现在可能已经带着队伍一头栽进另一个方向了。 　　追不上。 　　“扎利亚大人——！”小队长用尽全力地嘶吼着，可前面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路上残留的雷电因子缠在了他们身上，刺得人骨头都发麻。 　　喉咙也被麻痹之后，声音都很难发得出来。 　　小队长开始觉得不安了。 　　扎利亚的脾气向来都很好，平时接触的时候，几乎不会有这种不理会别人的表现。哪怕拥有强大实力的数据生物本质上都是高傲的，但现在这样的解释也完全没办法说服所有人。 　　“队、队长，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海云城内的混乱情况，让他们很难不警惕这种异常表现。 　　小队长咬了咬牙，举起了手中的重枪，当机立断。 　　“将他拦下！” 　　但前面的人简直就像是事先就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一样，冲刺时留在沿途的雷电因子竟然不是因为能量泄露才自然留下的—— 　　小队长才刚动起来，那些本来还只是轻轻麻痹身体的电流，突然就变大了。一阵兹兹的声音突然响起，闪光就在身上出现，随后甚至开始有烤肉味散开。 　　再然后，就是爆炸。 　　身上配备的一些科技设备在电流经过之后发生了爆炸。不算特别强的爆炸没给他们带来太大的伤害，但也足够恼人。 　　之前勉强还能看到前面的一个影子的小队的速度受到影响，再次抬头时，已经失去了目标。 　　那是支援军扎营的方向！ 　　小队长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通讯设备，摸了个空之后又猛地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队员。 　　眼前一阵一阵地闪着光，全是刚才的电光残留，严重影响了视野，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快检查身上的设备！联络营地！警惕扎利亚！”小队长大喊着。 　　但连这个动作，都好像被计算到了。 　　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被电流破坏，没有剩余。而他们之中唯一擅长精神远程传音的战士，也被重点麻痹，情况要比其他人糟很多。 　　他甚至没办法回应小队长的呼唤。离得最近的队员摸索着试图确认情况，只能大概给出“疑似失去意识”的报告。 　　这样的话，他们甚至都接不到前往雷区的小队的通讯！ 　　身上的设备都被破坏，就连不是设备的也都被破坏——连一个信号弹都没有留下！ 　　扎利亚大人对他们会用到的手段也太了解了！ 　　小队长勉强站起，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摇晃着，辨认着方向，借用自己的天赋，很容易就抓住了那唯一一个失去了意识的战士的肩膀。 　　“醒醒……醒醒！现在只能靠你了！” 　　这种传音能力，和其他的大部分能力一样，本来就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的！ 　　没有用。 　　“可恶……你们先待在这里！”小队长喊了一声，“我先回去报告！” 　　他是现在这里唯一一个哪怕失去了视觉，也能回营地的人。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路上遇到了变异病毒生物，他现在没有任何作战能力。 　　哪怕遇到的不是变异病毒生物，只是“怪物”或者“野兽”，也够他吃一壶。在城外，总有那些存在。 　　尽管如此，该做的也还是要去做。小队长压下了所有的担心和反对，再次下令—— 　　“马上开启防护罩！你们原地修整！以保住性命为主，在没有恢复战斗能力之前，不准随便移动！” 　　“回答呢？！” 　　“……是！队长！” 　　“大声点！” 　　“是！！！队长！！！” 　　小队长转眼消失在了平原上，而留守在原地的队员没有人说话，只是一味调整自己的状态，试图尽快恢复实力。 　　也许过了有一会，又是一阵光芒突然从狼狈修整的小队旁经过，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了。只是之后，很快的，他们就等到了之前被分出去确认雷区情况的另一支小队的其中两位成员。 　　他们带来了雷区那边的情况，以及有另一位战士刚刚应该有经过的消息。 　　那是白景。 　　…… 　　…… 　　对刚才的白景来说，小队的人来得正好。 　　而在看到白景在对抗感染者之后，来探查的小队成员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立刻出手配合，三两句和白景完成了沟通。趁着白景一力镇压所有感染者的时候，他们立刻用上了族里临时配备的重力晶石。 　　这种晶石的缺点是需要一定的发动时间，而且想要压制的目标如果处于暴走状态，重力的效果也会至少减半。 　　现在各族内大部分的封印资源都被集中到了一起，随时准备用在海云城上，所以临时能准备的资源也就这些，能分配给散开的小队的道具也就有限。 　　时间太紧了。 　　各族现在也在不断接收和分析着从海云城内发出的情报，寻找之前就已经离开海云城的感染者。 　　总而言之，等后方族内调动完毕，各个小队能分配到的道具和武器才会更多。只是在这之前，就需要各个小队努力支撑。 　　原本，各小队的任务主要是以侦查为主的。侦查海云城外的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病毒生物潜伏。 　　没想到就找到了被送出海云城隔离的、原本在城内的感染者。 　　来到了雷区的小分队第一时间就汇报到了族里，也马上就确认了白景的身份。 　　——前一天晚上，在海云城内调查感染者的其中一位战士。特征也对上了，是个狼人剑士。 　　那么刚才的战斗，就是扎利亚大人和狼人剑士合作，镇压这些突然暴走的感染者？ 　　看到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这么以为的。白景从他们那里听说了看到扎利亚急匆匆往营地的方向去的消息，也没有解释。 　　白景驱散了雷云，但残留的雷电能量也还是将这一小片区域变成了一片雷区。还好来到这里的小分队战士的实力也不算弱，身上的盔甲也都正好对雷电有一定的防御效果。 　　白景确定了这个小分队的成员都是长时间在族内训练、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过海云城的战士之后，就将持续压制感染者的任务暂时交给了他们。 　　他追了出来，并且很快地，就追到了营地。 　　只是还是慢了一步。白景赶到营地的时候，扎利亚已经强行用了营地内通往海云城的单向传送阵，重新进了海云城。 　　营地里的战士也不是没有试过阻拦。可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被扎利亚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状态骗了过去，在收到小队长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汇报的消息之后，也晚了一步。 　　扎利亚就利用了这个时间差，抢到了使用传送阵的机会。 　　镇守这个营地的有其中一个族的族长，而这位红树族的族长，也差点变成了雷击木。 　　老红树族族长在当年和病毒生物最后一战时，为了保护红树一族而牺牲了。新任的红树族族长不是很强，所以红树一族在海云地区的势力也在稍稍减弱。 　　尽管如此，新任红树族族长的经济头脑在这个和平时代，也能勉强弥补这个缺点。本来她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就算没办法让族群变得很强，也一定不会太弱。 　　现在，她没办法再这么自欺欺人了。 　　一定要变强！！！ 　　可在这么做之前—— 　　继承了“红树”这个名字的新族长看向了刚刚赶到的白景，咬紧了牙关。 　　她经验不足，分不清那种清正的气息到底是真实还是伪装，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 　　“求求你！帮我们阻止扎利亚！” 　　其他族的族长要负责在联络其他地区的族群，撑住其他大族的问责。现在各族内根本没有能制止扎利亚的战士！ 　　红树感觉到那个狼人战士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上，苦笑了一声。 　　“不用您再浪费精力了，我自己来。” 　　如果明显不对劲的扎利亚也是感染者，那她现在可能也已经被感染。还好营地里除了离得最近、也直接试图动手阻拦过的她以外，也没有其他被伤到族人。 　　红树的面部皮肤开始纤维化，一块块树皮逐渐显现，双腿也开始变成树根。白景脸色一变，突然大步走近。 　　在红树的大脑也跟着彻底木化之前，白景抓住了她的手臂。充斥着生机的能量顺着接触的部位，涌入了树木的体内。 　　至少将伤势修复了些。 　　“族长——！！！” 　　“她还没死。”白景回头，说，“派人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她只是让自己沉睡了，是完全僵化的沉睡，能确保病毒无法控制这具身体行动。” 　　只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调动能量去抵御病毒对身体的破坏。她步入死亡的速度可能会加快。 　　希望刚才输入的能量能稍微拖延一些时间。 　　“麻烦帮忙准备能量晶石，再次启动传送阵，我要进海云城拦住扎利亚！” 第104章 　　======================== 　　扎利亚到底是想干什么！ 　　白景甚至都不能确定扎利亚现在还有没有理智。所有刚才接触过扎利亚的人都说，他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理智，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骗过营地的守卫。 　　可如果还保留着理智，又怎么还会想要去找洛琳医生？ 　　又或者，这不是扎利亚本人的想法，而是受到了谁的控制。而那个人，就想要借助扎利亚的力量去绑架洛琳医生。 　　风行现在还没有消息，白景无法确定现在风行有没有找到洛琳。也许风行已经保住了洛琳，才会让幕后黑手不得不控制更强的人去处理。 　　白景的身影被传送阵的光淹没。借着传送阵，他再次进入了海云城。 　　…… 　　…… 　　噗嗤！！！ 　　锐器刺穿肉.体的声音，在白景刚刚落地的时候，就传了过来。在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之前，白景定睛看去，看到了惨烈的“案发现场”。 　　这里是海云城的政务中心大楼，本来应该是被留守的巡逻队保护着，满负荷运行，整理和传输海云城内的档案资料。但现在，这里的情况却已经不太乐观。 　　下杀手的是一个巡逻队的成员，而被杀的，是已经初步表现出了变异特征的原政务大楼工作人员。他们的制服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巡逻队的成员穿着改版的防护服，甚至都没有时间为死亡的同族伤感，扭头就朝着其他还正常的同僚大喊着什么。 　　白景听到他还在努力调控着大楼里的情况，试图稳住局面，但通讯器那头的又一个同伴突然失控。 　　“什么？怎么回事？！防护服呢？！”他嘶吼着，声音都在颤抖。 　　白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恐惧，但就连这种情绪，本人可能都没有时间发现。 　　砰！ 　　又一只巨大的变异老鼠突然从天花板上砸了下来，不知道潜伏了多久，竟然躲过了之前的清杀。 　　剑刃无声出鞘，化作一道光，将老鼠一分为二，鲜血四溅，又被单独的光罩隔离。砰的两声，被分成两半的变异老鼠倒下，老鼠的内脏就被剑气破坏，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谁、谁？！”被救下的巡逻队员却完全没能放松，第一时间举起武器对准了白景。 　　他当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刚才通过传送阵来到这里的扎利亚，就是那个看起来还正常、其实却已经完全听不进话的人。根本不管现在的情况，无视了政务大楼内的混乱，直接冲了出去。 　　如果不是在穿透防护罩的一瞬间，放肆蔓延的雷电还麻痹了外面的战士的身体，让巡逻队能及时修复了被洞穿的防护罩，现在防护罩已经被那些战士完全打破了。 　　最开始，驻守政务大楼的巡逻队也以为那些战士只是基于不信任才想要进入政务大楼确认情况，现在却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 　　负责政务大楼内的巡逻队的队长，坚持不能妥协。 　　白景没有靠近充满了警惕的巡逻队员，只是朗声问了一句扎利亚的去向，就大步往外走去。 　　他很快就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而耳边，刚才遇到的巡逻队员还在试图阻止他。 　　政务大楼外的保护屏障直到现在还在被轰炸着，巡逻队员还在勉力支撑。外面的战士根本不听解释——他们之中可能也有人在搅混水。 　　刚才扎利亚对防护罩的破坏，似乎也影响了防护罩的稳定性。尽管勉强补上了那个漏洞，但外面的人已经在集中攻击那个地方，恐怕很快就会被再次洞穿。 　　这个防护屏障是战时使用的防护屏障，再加上巡逻队的能量支撑，本来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有其他能出去的通道吗？我必须马上追上扎利亚！”白景回头问。 　　“有！也是单向的！是我们巡逻队离开政务大楼时用的通道。但是那里的出口现在已经被盯上了，从那里出去会被围攻！”巡逻队员咬紧了牙关，压抑着不甘。 　　负责保护海云城的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被当成反派了……那些外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白景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在哪个方向？现在带我过去。” 　　“什么？但是……” 　　“没关系，他们拦不住我。”白景这么说着，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我、我叫……利亚姆。” 　　“利亚姆。”白景点了点头，“再坚持一下。” 　　“——会结束的。” 　　…… 　　…… 　　剑光再一次在屏障外亮起，带着一往无前的魄力，在长长的笔直街道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剑痕。 　　荡开的剑气将飞在半空中的、站在屋顶上的、被逼退到角落里的战士都震得脑袋发昏，同时却好像也将过度激昂的情绪一举扫清。 　　窗户玻璃咔啦啦地破碎、又洒落在地。但看似强大的剑气却没有将窗户里面的防护屏障也一并破坏。毫无战斗能力的居民躲在屋子里，害怕地挤在一起，随着剑气对屏障的震荡而发抖。 　　直到发现屏障并没有被破坏，才勉强松一口气。但窗外还没安静下来的动静，却让他们根本无法安心。 　　那些围攻政务大楼的游客战士，没有伤害他们这些普通居民的意思，这大概算是一件好事。 　　“不要打起来……求求你们不要打起来……” 　　有人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祈祷，声音没有传出去。 　　但祈祷成功了。 　　白景本来也没有和他们打起来的意思，只是为了短暂减缓政务大楼防护屏障的压力而已。 　　“你们之中可能也有人变成了感染者。现在的感染者从外表上看不出变化，只是情绪会变得容易激动。” 　　“多注意四周，别被感染了。” 　　白景不是在挑拨，他只是说出事实。 　　可惜往往他这么直接说明情况的时候，都不会轻易被接受。 　　这一次白景也没想劝服他们。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所以只给了一剑、只留下了一句提醒，就离开了。 　　有人被这样的态度激怒，想要阻拦，却被荡开，没能拦住。 　　白景顺着之前利亚姆指示的方向离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大街的尽头。最终，没有人追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人没受多余的伤，而这个事实也让本来逐渐过头的气氛冷却了下来。之前被怂恿的战士看着其他人的眼神多了一些孤疑，同时也怀疑之前的情绪。 　　总有人不想承认自己是那种会被人轻易挑拨的人，但这种时候不承认就意味着可能是【病毒】的影响。 　　“……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吧。”有人开口了，“现在谁多动一下，谁就是挑事的人，你们说呢？” 　　“同意。” 　　“那政务大楼里的怎么办？” 　　“管他们这么多。反正这是海云城自己的事，再说现在全城都这样了，政务大楼也不一定安全，里面的人要是真的想躲，也不可能一直躲下去……我早就这么说了，你们就是不听。” 　　“那少在那里马后炮了，刚才轰得最猛的就是你！” 　　“……” 　　“我说，刚刚那两个人都是谁啊？” 　　“谁知道？” 　　“第一个……那个雷电，应该是海云地区还在战争时期出了名的战斗疯子。口碑两极化，有人说他的脾气很好，但他的战绩相当亮眼。” 　　也就是杀过的敌人相当多，看不出脾气好的样子。 　　“刚刚那个呢？”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不是这附近的吧？你们都没听说过？” 　　“……我可能知道一点。”有个年轻战士踌躇着，说，“是我们那片地区的传说。我小时候经常听到，说是如果做了什么坏事，就会被‘银辉裁决者’裁决。传说中的那个‘银辉裁决者’，就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 　　“听这名字怎么有点死板，像是那种只会按照刻板条例裁决的骑士？那刚才那人不是很像啊。” 　　“瞎说什么，传说中的那位是很公正的……” 　　“我说的那种也自诩公正。” 　　“你……” 　　——他们又吵起来了。 　　…… 　　…… 　　原来政务大楼外的那些人的表现都已经算好的了。 　　白景很快就发现，海云城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更糟糕。 　　至少那些人之前都有同一个目标，怒火让他们上头、甚至无视了身边的人可能也已经被感染的事实，只顾着攻击“欺骗”了所有人的海云城官方。 　　但在海云城的其他地方，已经出现局部沦陷的景象了。 　　站出来帮忙的战士，有些开始不受控地攻击其他人。很久以前自相残杀的景象正在重演。 　　原本躲在屋子里的居民，也有装成是屋子的防护屏障被破坏的受害者，趁机攻击来救援的战士。 　　有居民在突然袭击之后又原地暴毙，和白景之前调查到的情况很像。有些居民甚至在完好无损的房子里突然暴走，差点杀死了自己的家人、或同居室友。 　　窗外偶然路过的战士不得不强行打破屏障进去救援，可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救下的人也没有了保护。 　　只能送进离得最近的“临时领域”里。 　　如果将海云城分成一个个区域，有些区域可能因为正好有一个绝对的强者坐镇，只靠自己构建的临时领域压制区域内的所有人。但这种区域也不代表绝对安全。 　　镇压了自己能触及的区域的强者，也未必还没有被感染。 　　也是因此，他们才没有选择完全放开自己的力量，镇压整个海云城。 　　他们留了一手，避免了在自己镇压整个海云城之后却突然暴走的情况。在已经掌控了海云城的情况下突然暴走，那海云城被毁灭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连一点缓冲时间都不会有。 　　他们甚至有意和其他同样做法的家伙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忍不住打起来，从而刺激到体内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病毒。 　　——这些构建了临时领域的强者，其实可能也没有什么救人的想法，单纯只是想让自己身边稍微安静一点而已。 　　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强者，在现在的海云城里也不算多。 　　所以像这样的临时领域，也不多。 　　白景找到了扎利亚留下的电流痕迹，来到了海云医馆附近。 　　扎利亚就直直地站在医馆门口，像是凝固了。 第105章 　　======================== 　　海云医馆外非常安静，地上还残留着血迹，但是没有尸体。 　　海云医馆同样开启了防护屏障，将一切都保护在内。但参考之前的政务大楼，白景不觉得海云医馆内现在有多安全。 　　不过海云医馆本来就有控制感染者的手段，要是处理得当，应该就不会直接沦陷。 　　白景扫了海云医馆一眼。 　　海云医馆的大门后，还有人在警惕着外面的扎利亚。这就是医馆内还没完全沦陷的证明。 　　医馆外的街道，可能是医馆的人清扫的。被感染的病毒生物的尸体是现在最好的研究素材，医馆想要研究出疫苗，那就会搜集那些尸体。 　　负责将其他地方的感染者送过来的游客战士可能也帮忙清扫了医馆外的街道。这也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 　　暂时没有人试着出来询问情况，显然是在警惕着。 　　白景猜的是对的。 　　这种时候，会靠近医馆的战士一般都会带着抓到的感染者过来。要么就是自己被感染了，自己过来求救。 　　如果是后者，可能还有已经失去了理智，想要攻击医馆、将之前被医馆控制住的感染者都放出来。而现在，海云医馆里，也有一些医生发现了感染者体内病毒的异常。 　　这一次还在外面的病毒生物，会想用各种像是有智慧的方式来救“同伴”，可能是“正常”的。 　　海云医馆的人几乎都没见过扎利亚，就更无法轻易相信这个突然木愣地站在医馆外的古怪战士了。 　　白景在扎利亚不远处停下脚步，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刺激到对方。 　　“扎利亚，洛琳医生可能不在医馆。她已经被保护起来了。”白景试探地说。 　　果然马上就引起了扎利亚的注意。 　　让扎利亚集中精力逼迫他说出洛琳医生现在的位置，也许是个好主意。 　　哪怕自己根本不知道风行可能带着洛琳去了哪里，也可以假装知情。他和风行之前在海云城外单独交流过，扎利亚自己也知道这件事。 　　果然，扎利亚顿了顿，扭头看了过来。 　　他的姿态看起来有点僵硬，面部的肌肉像是“木化”了，有种之前红树族长自我木化时的感觉。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生机”。 　　或者说，杀机。 　　白景的眼皮一跳，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出鞘，铛的一声，正好挡住了猛地闪身来到他面前的扎利亚的手臂，剑刃和臂铠互抵，光子和闪电碰撞，砰砰地发出爆裂声。 　　地面被轰地炸出一个巨坑，溢出的能量同时压死了正好想要在地底下路过的被感染的变异病毒生物，从地缝里挤出的黑色鲜血又洒落在地。 　　而这一击之后，扎利亚并没有停下。 　　接二连三的爆裂声响彻了整条街道，雷电再一次落下，似乎要将这片街区也变成雷区。只是这次，白景当然不会让他成功。 　　如果这里变成雷区，海云医馆的防护屏障就会受到雷电的持续攻击。那个屏障很快就会被破坏。 　　之前在城外的对战，已经让白景看清了雷区形成的过程。雷电能量的聚集、联系……只要打乱其中的一个关键节点，就能避免形成雷区。 　　在城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现在却刚刚好。 　　白景的左手突然往旁边一伸，凭空消失，仿佛穿过了无形的虚空。 　　咔嗒！咔嗒！ 　　镶嵌着特殊晶石的手.枪看上去非常精致，蓝白色的外壳像是专门为手.枪定制的“铠甲”。子弹在手.枪被拔出的瞬间就已经上了膛。 　　枪口没有对准扎利亚，只对准了那一个个用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雷电能量因子。 　　用肉眼无法捕捉，就只能用自己的能量去辨认。最初打出的子弹打中了较大的能量团，在外人看来却像是停滞在了半空。 　　雕刻了特殊纹路的子弹在碰撞到能量团的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四散的光芒将周围照亮。光能量因子像随风飘散的花粉一样散开，在极短时间内就找到了它们的目标。 　　随后模仿雷区形成的原理，互相连接，形成光线。白景同时还借用了两边建筑的窗户玻璃，绕开了扎利亚试图妨碍的手段。 　　雷电因子和光能量因子在这片街区激烈地抢夺着主动权，同时他们的主人也没有消停。扎利亚意识到白景的意图之后，马上就做出了判断。 　　只要解决了白景，现在的困境就能立即解除。 　　很巧，白景也是这么想的。 　　雷区的形成被延迟，这边的动静也很快引起了附近的战士的注意。有人大骂着是谁在重要的医馆外打得这么厉害，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泄露的能量强度让很多战士都做出了选择。他们暂时避开了海云医馆，宁愿绕原路，也不轻易靠近海云医馆附近。 　　也有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至少也觉得自己有本事逃跑的人，想要去确认一下情况。 　　也或许，是不得不回海云医馆的人。 　　比如洛琳医生。 　　准确来说，也没有那么勉强。哪怕看到了那种恐怖的能量碰撞的景象，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可洛琳也没有那么害怕。 　　其中一边的能量是雷电，就意味着其中一位动手的人，很有可能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你现在还过去那边，就是在找死！”被推到前面的卢修斯在各种巨响中低吼。 　　他不想死在海云医馆外。 　　那两个碰撞的能量，不是现在的他能接触的。 　　而洛琳医生现在绝对不会放过他。 　　“你想要仪器，可以去其他医馆。只要有以前的名声在，任何一个医馆都会欢迎你……你没有必要非要回海云医馆。” 　　“闭嘴。我现在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洛琳的手术刀紧贴着卢修斯的后腰。 　　她当然明白卢修斯说的道理。 　　洛琳有必须回海云医馆的理由。 　　她怀疑海云医馆的馆长在这次事件中的身份，所以需要亲自去确认——如果海云医馆就是一切的起始点，那么想要解决这一次的事件，就得回海云医馆。 　　另外，没有人知道她被卢修斯带走了，也没有人知道她被救出来了。“那个人”不知道，很多相信着她的人也不知道。 　　她必须要回去自己该在的位置，才能第一时间昭示所有人。 　　“洛琳”没事。 　　“洛琳医生”还在这里。 　　…… 　　…… 　　卢修斯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身上的束缚带却无数次地阻止了他。 　　现在成功逃跑的概率就更低了。在被洛琳当了几次挡箭牌之后，现在卢修斯全身都是伤——严重的伤势都被洛琳紧急处理过，倒是死不掉，但伤势本身也在影响他的行动。 　　会死。 　　卢修斯不止一次这么觉得。 　　可洛琳每一次都会将他捞回来。 　　洛琳在每一次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都会借用卢修斯来逃生。可在自己安全了之后，只要还有机会，她就还是会将卢修斯捞回来。 　　卢修斯因此不会毫无反抗地死在变异病毒生物的手下。而因为洛琳每一次都会为他治疗，他也不会死于伤势过重。 　　让人憎恨。 　　可只要束缚带还在，他就只能为洛琳挡灾。 　　以自己现在身上的伤，要是进入那片能量风暴，死亡的概率会很高。在那片能量风暴中，洛琳不一定还会有机会将他捞回来。 　　而且已经靠近海云医馆，他对洛琳来说，也已经失去了价值。 　　“别去！”卢修斯忍不住大喊，强忍着束缚带上的阵法再一次发动时给他带来的痛苦，“你不用去！现在海云城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病毒’！” 　　“……你说什么？”洛琳猛地顿住。 　　“那些只是伪造成【病毒】的普通侵蚀代码而已……不会危害到整个世界！”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们只是想让这个世界恢复成原本符合‘我们的本性’的样子。要是这个世界先被【病毒】毁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卢修斯看不到洛琳的表情，喘息着，反问。 　　数据生物的本性就是斗争，是弱肉强食。现在为了维持所谓的和平，所有数据生物都在压抑着自己，哪怕是强者也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动。 　　维持和平的规则是死板的，只会制造出更多潜藏的矛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到战时？”洛琳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你也看到了，如果是战时，海云城里的异常根本不会被隐瞒到现在。医馆、政务中心的不作为……如果是战时，这些都不会有……” 　　“谁告诉你不会有？”洛琳看着卢修斯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没有任何智慧和思考能力、不被当成正式的数据生物的“怪物”。 　　洛琳再次念出了咒文，强行用束缚带让卢修斯闭上了嘴。 　　洛琳将卢修斯推到了旁边的一辆原本用来送货的小板车上，往海云医馆的方向冲去。 　　“你连那片能量风暴场都不敢靠近，你还想回到战时？！别天真了！” 　　“卢修斯！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变异蜥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又被洛琳乘着小推车嗖地一下甩在身后。 　　洛琳向后爆出自己的能量，让能量成为动力。 　　“我不知道是谁和你说的！但现在你最好相信医生说的话——！！！” 　　“那些不是什么假货，那些就是真正的被病毒感染的病毒生物！！！” 　　“你个白痴！卢修斯！你被骗了！！！” 第106章 　　======================== 　　洛琳的脾气本来没有那么差。 　　甚至在很多人的口中，是脾气最好的医生。 　　可在面对像卢修斯这样的人的时候，洛琳总是很难再保持平和。在听到卢修斯想要回到战时的时候，洛琳的火气就已经上来了。 　　她原本，应该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 　　连洛琳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最开始是什么样子了。即使她还记得自己和扎利亚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她也只记得那时扎利亚的模样。可能，连那个模样也经过了记忆的美化。 　　洛琳知道，但这没什么好说的。美化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那个人改变了她的人生，也可以说，是将她从地狱拉回人间。 　　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原本是什么性格？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因为，在“战时”，连拥有“自我”都是一种奢侈。 　　那是“强者”才有的特权。 　　可现在比起生气，更多的是觉得可笑。尤其是在见到卢修斯的表现之后。 　　卢修斯是一名战士。拥有自己的信念的战士是不会轻易退缩的，他们会为了执行自己的道，甘愿牺牲自己。 　　但在追求“道”的过程中，战士也并不是战无不胜。每个人都会有退缩的时候，面对危险，害怕是正常的。会害怕，才是正常生物的求生本能。 　　跨过去，面对这份恐惧，才能真正成长。 　　那才是真正践行自己的“道”的做法。 　　“你也没有那么想回到战时。”洛琳对卢修斯说，“你只是向往那个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而已。那是你想象中的世界。” 　　卢修斯看起来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洛琳也没有再说太多。这样的卢修斯，对现在的洛琳来说当然是有利的。 　　因为恐惧，因为顺从了那份求生本能，所以洛琳才有机会做更多。如果卢修斯现在为了践行自己的“道”，甘愿牺牲，那麻烦可就大了。 　　听上去有点可笑。但洛琳完全没有提醒对方的打算。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继续实现自己的梦想，对吧？”洛琳说。 　　这样的想法，也不是错的。 　　作为医生，洛琳甚至希望很多人能有这样的理念。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为了践行自己的道而乱来，那也不是真正的做法。 　　只是一名战士，总是有需要面对的时候。在这些特别的时候，就不能再继续保留这样的想法了。 　　对卢修斯来说，本来这个时候，就是那个他必须面对的时刻。 　　不远处即将形成的雷区，不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世界吗？ 　　洛琳踩着推车，笔直地往前方冲去。她无视了卢修斯的恐惧，眼神没有丝毫退缩，一往无前地冲进了光晕中。 　　光。 　　洛琳想到了在自己刚回来时，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两个游客。其中一位，身上就带着很浓郁的属于“光明”的气息。 　　那是一种生机。洛琳其实很喜欢那样的生机。 　　而现在，眼前的这片光里，就有着那样的生机。 　　在视野模糊、又逐渐清晰之后，洛琳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光的战士就站在那个人面前，和那人对立。 　　他在全力阻止着他。 　　也许这片光芒，也在试图重新将那个人拉回这边的世界。 　　洛琳紧盯着半空中的那人，不管自己被四溢的雷电能量电到发麻的难受感。她紧握着一条项链，那是能勉强抵御雷击的项链。 　　尽管因为这里的雷电太强，项链也无法完全防御。 　　雷光闪烁，落入洛琳的眼中。她的眼神仿佛闪着明亮的光芒。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扎——利——亚——！！！！！” 　　“我——在——这——里！！！” 　　那个人已经失控了。 　　哪怕表面上似乎很正常，可在洛琳的眼里，就是能看出他看起来就和之前遇到的其他变异生物差不多。 　　扎利亚也许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那么自己的存在还能起到一点作用吗？ 　　洛琳不知道。 　　可现在，这就是她必须做的事。 　　自己对扎利亚来说是不是特殊的？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能派上一点用场，会不会太自我意识过剩？ 　　洛琳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因为，答案早就已经很清楚了。 　　洛琳一直都知道，她一直都在被关注着。 　　那个人，一直都在担心着她。 　　洛琳从推车上跳下，盘起的麻花辫散开，在空中扬起又落下。发带随风飘扬，她张开了双手，站在那里，周围的闪电却像是多了一些顾忌，减弱了些、也绕开了些。 　　“扎利亚！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 　　“你难道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会管用吗？ 　　白景没有在洛琳的眼中看到任何动摇，像是有恃无恐。即使她明明该知道，现在的扎利亚很有可能会直接杀死她。 　　扎利亚的动作的确停住了。 　　白景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攻击。他拿不准扎利亚现在是什么态度，所以也只能停下来观望。 　　如果现在进攻，保管会刺激到扎利亚。而只要扎利亚宁愿被杀也要瞄准洛琳，那么先攻击的他就很有可能会错过拦下扎利亚的机会。 　　一瞬间。 　　除非他有把握能一剑斩断所有扎利亚伤害洛琳的可能，否则哪怕只有一瞬间，扎利亚都能成功绕开他，冲向洛琳。 　　扎利亚能用的手段甚至很多，他无法完全预测，也就无法提前做好阻拦的准备。 　　更何况，他现在还下不了杀手。 　　扎利亚并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白景在等扎利亚先动。扎利亚动的方向，决定了他应对的方法。 　　这样的选择非常被动，但为了保护洛琳，这是最好的选择。白景注意到了推车上的那个被束缚带捆住的战士，从束缚带上依稀感觉到了属于风行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那名战士到底是谁，但既然是风行捆的，就代表他现在不一定是可信的。白景注意到他现在已经被雷电完全麻痹，暂时无法再挣脱。 　　附近没有其他人，不会有其他影响因素。 　　扎利亚，动了。 　　他果然无视了白景，像是磁铁一样，被吸引着朝着洛琳冲了过去。 　　白景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体的能量在凝聚，那不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 　　“别动！”白景传音给了洛琳，话语短促简洁，“他被控制了，会杀了你。” 　　控制了感染者的人，可能会想要杀死洛琳。 　　这就是被控制了的扎利亚，对洛琳动手的动机。 　　传音还没结束，白景的剑就随身动。一道寒光乍现，朝着扎利亚砍去。 　　虽然不能直接杀死扎利亚，但让他重伤，也能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现在的扎利亚没意识，但在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后悔。 　　【让开，白景。】 　　扎利亚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里，白景的剑没有停下，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在距离极近的时候，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之前还疯狂的双眼，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 　　……他真的没意识吗？ 　　或者又是一个骗局。 　　“不让。”白景吐声。 　　有什么话，重伤到没威胁了也可以说。 　　白景的眼神里似乎透露着这个意思，最后反而是扎利亚停顿了一瞬。 　　但不是因为白景。 　　而是因为不远处的洛琳。 　　洛琳没有开口阻止白景。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异常坚定，仿佛在说“无论伤到了什么程度，我都会将你救回来”。 　　扎利亚突然就“清醒”了。 　　他突然意识到—— 　　【对了，还有这种方法。】 　　噗嗤！ 　　随即，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扎利亚的胸膛。 　　扎利亚放弃了所有挣扎。 　　周围的雷电一下就失去了源头，但本能地还在挣扎，胡乱冲撞，兹兹地迸发出能量。洛琳咬紧了牙关，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白景听到了咚的一声。那是洛琳一下没控制住，膝盖狠狠砸在了地面上的声音。 　　听上去就很疼，但洛琳仿佛没什么感觉。 　　白景没有拔剑，任由洛琳检查着扎利亚的伤势，顺便帮洛琳按住扎利亚的另一只手。 　　扎利亚的右手已经被洛琳按住了，正好按在了穴位上，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就能压制住扎利亚可能会有的反抗。 　　这是洛琳以前为了治疗那些力气大又不听话的战士，经常会用的做法。 　　“你没失控？”白景问。 　　扎利亚却根本没理会他，视线只顾着凝在洛琳满是焦急的脸上。他的眼神难过，温柔得和之前要杀死所有人的狠劲不像是同一个人。 　　“……”刚刚才差点被痛殴了一顿的白景，闭嘴了。 　　“洛、琳……”扎利亚的声音沙哑，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浑身的肌肉紧绷，白景几乎以为他要反抗，但很久他都没有别的动作。 　　“用我……来研究。” 　　！ 　　白景有些错愕。 　　这才是，他的目的？ 　　不……也许还可能，是想确认洛琳的安全。 　　那果然也不怎么理智了。 　　白景静静观察，果然没有再等到扎利亚再说点别的。 　　他只是自顾自地重复着同样的词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执念。 　　那也的确是驱动他刚才行动的源动力。 　　至于其他的，都已经完全没办法考虑了。 第107章 　　======================== 　　“……好。”洛琳强忍着泪意，略带哽咽。 　　“……”白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扎利亚，心里微微叹息，却最终没说什么。 　　扎利亚无法伤害洛琳。 　　在白景看来，扎利亚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也许是意志力起到了作用？但像这样能抗住病毒侵蚀的执念，白景几乎没见过。 　　病毒就是病毒，病毒的侵蚀是无法抵抗的，这是客观事实。意志力再强大的人，也最多只能做到在彻底被病毒感染之前做些什么。 　　将自己关在一个绝对无法伤人的地方、或者干脆自杀。也有些混蛋可能会想在临死之前拉几个正常人陪葬，有些英雄则是选择和病毒生物同归于尽。 　　完全抵抗病毒的侵蚀，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是不太可能做得到的。 　　可扎利亚却好像很有把握，简直就像是坚信，即使自己已经被完全病毒生物，也绝对不会伤害洛琳一样。 　　也许是因为坚信自己不会伤害洛琳，才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最适合成为洛琳的研究素材。比起其他动不动就发狂的研究素材，当然是听话的会更好。 　　也许是扎利亚现在的神态简直就是一片赤诚，白景竟然能看懂他的想法。可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保险起见，白景还是建议洛琳记得用上能限制行动的阵法或者道具。 　　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白景被扎利亚冷冷地瞥了一眼。 　　白景细品了一下，觉得那应该也不是反对的意思。最多可能是觉得他在这种时候给出这样的建议，有点不会看气氛吧？ 　　但这种时候，看什么气氛呢？ 　　扎利亚肯定也不希望洛琳真的对他心软。 　　洛琳低着头，匆匆地抹掉了那点湿润，重新稳住情绪。 　　“我知道……我明白怎么做。”洛琳说。 　　用来研究病毒的素材，可以是被感染的任何人。可扎利亚的实力强大，体内能量充盈，能扛住能量的冲击，没有那么容易暴毙……比起其他普通居民的感染者，的确是很好的研究素材。 　　拥有同等实力的其他地区强者，必定都是不好惹的。哪怕是为了研究出救人的方法，可能也不会被轻易接受。 　　过去总有些被感染的强者，宁愿自保，也不愿意被研究。这对他们来说是事关尊严的大事。 　　洛琳知道，扎利亚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海云城，为了让他们不用做出艰难的选择，最后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或势力。 　　也许在理智状态下，扎利亚会有更好的方法。可现在扎利亚能考虑到这个……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 　　…… 　　洛琳背起了扎利亚，往海云医馆走去。 　　一直在防护屏障外关注着外面的情况的医护人员，也很快就上前来帮忙。医馆内的情况现在确实还不算太糟，至少还没有完全沦陷，只是有些区域已经被完全封锁，不能进入了。 　　那个被小推车带着砸进了墙里的卢修斯，也没有被忽略。在洛琳医生的提醒下，也被带进了海云医馆内。 　　之前狂暴的能量让卢修斯失去了最后的抵抗能力，看上去更加凄惨。但洛琳没再多给他一个眼神。 　　扎利亚的体型对洛琳来说有点大了，看上去非常艰难。白景想上去搭把手，很快又被扎利亚瞪了回来。 　　那个本来趴在洛琳的背上安安分分的家伙，以察觉到他的行动，又不安分了起来。 　　白景完全看不出他到底还有没有理智。 　　还好洛琳医生的力气够大，最后直接将扎利亚甩上了移动病床。 　　——白景突然就理解了风行。为什么风行一直都不是很想管扎利亚的感情问题？原因就在这里了。 　　医馆里的情况还算不错，不太需要白景的插手，但白景没有马上离开。 　　在将扎利亚送进去之前，白景抓紧机会和洛琳确认了一下风行的情况。 　　洛琳没见到风行，但可以确定洛琳是被风行救出来的。风行现在可能还在敌人的大本营里。 　　白景皱起眉，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找那个大本营。 　　即将被推走的扎利亚，却再次出声了。 　　白景差点没听到他的声音。 　　“风行……”扎利亚的声音沙哑含糊。白景那把剑还插在他的胸膛上，剑上的能量在持续破坏着他的身体，让他保持在一定的虚弱状态，同时也在维持着身体的生机，“不用管……” 　　“她……已经……” 　　已经？ 　　白景刚想细听，扎利亚却没有再说下去了。剑上的能量让他连说话都费劲，状态比只是被病毒感染的时候还差。 　　老实说，扎利亚这幅模样，也不一定需要什么限制的阵法了。 　　白景没带走剑。 　　洛琳和他道了声歉，急匆匆地跟着病床进了医馆里面。白景没有跟上去，确定医馆里暂时还不需要他的帮助之后，就离开了。 　　在离开了医馆之后，他思索了片刻，先是往城北冲去。 　　之前他和风行调查的时候发现，城南的感染者爆发的情况要好一点。相比起来，城北的感染者的症状更严重。 　　这可能是因为城北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病毒，也可能是城南那边有什么能限制病毒的东西。 　　白景决定赌一把，选择了城北。 　　城北的情况更严重，证明城北可能是病毒扩散的源头。当然，幕后黑手也可能躲在更安全的城南，故意让病毒在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传播。 　　不过，考虑到幕后黑手可能主动想利用病毒做些什么，现在甚至还控制感染者。白景更愿意相信，幕后黑手用来研究病毒的大本营，离病毒严重爆发的区域可能是越近越好的。 　　与此同时，白景的体内，被单独隔离开的病毒数据，现在正表现得异常活跃。 　　…… 　　…… 　　此时，城内的某个角落，海云城巡逻队总队长执金，现在正单独行动。 　　他是在不久前才和队员分开行动的。最开始是人手不足，不得不将小队拆分，以两人一组、三人一组的形式分散救援。 　　后来意外被变异病毒生物袭击，执金和剩下的两名队员也被迫分散，联络器也被毁，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很不幸，这附近被感染的变异病毒生物，原本似乎是有和特殊联络有关的能力的生物。被感染之后，这种能力没有消失，反而被放大，被主动利用。 　　现在在这附近，不只是通讯器，连其他传音通讯手段，也都被变相屏蔽。 　　随便使用，只会被变异病毒生物反向捕捉源头，自己的藏身之处就会暴露。 　　这附近的变异病毒生物甚至会主动联络同伴过来围攻发现的猎物，所以现在，这片街区里的战士都不得不更加谨慎。 　　通讯受到影响，就只能靠默契配合。可临时组成的队伍又能有多少默契？ 　　只有不约而同地判断，让这里的战士们都选择了先解决那个影响通讯的变异病毒生物。可正式行动的时候，却总会出现互相妨碍的情况。 　　背后的族群原本就是死对头的，这种时候更难合作。一不小心，就会被变异病毒生物反伤，感染。 　　那只变异病毒生物又偏偏很会躲藏、擅长偷袭，就更难对付了。 　　这片街区里正好没有“强者”镇压，情况也就这么暂时僵持住。执金现在只希望和自己分散的两个队员，现在还没出事。 　　他没有去帮忙对付那只变异病毒生物。 　　现在的执金，有另一个任务。 　　手臂上的伤口滋滋地冒着毒血，热气从伤口升起，表明伤口正在被什么腐蚀着。他已经被感染了。 　　但他不是刚刚被感染的。 　　伤口是几分钟前才有的，而执金接收到的那个“声音”，已经是十几分钟前的事了。 　　说是声音，其实也不太准确。那只是一个念头、一个想法，一个促使他现在做出行动的“命令”。 　　执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被感染了。 　　他没办法回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只知道感染时间不会太长。可能是在城内的病毒彻底爆发之前不久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体内的病毒为什么直到十几分钟前才有动静。病毒从潜伏到爆发，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周围有其他变异病毒生物在活跃，他体内的病毒潜伏的时间就变得异常地短。这种事在战时也有先例。执金以前在资料里看到过，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他的情况有些不同。 　　他体内的病毒突然有动静，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某人”主动刺激了他体内的病毒，“联络”上了他。 　　执金在阴影里潜伏，在大街小巷里快速穿过，没有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很快就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能够监控整个海云城的监控中心。 　　对方通过体内的病毒给他的“命令”只有一个。 　　此时的另一边，白景穿过中线来到城北的那一刻，通讯器正好响起。 　　那是风行发来的信息，是一个定位。 　　【来一起打Boss呀！】 　　字眼在屏幕上跃出，跳进白景的眼里，浮现在眼前的是那只精灵笑着朝着他伸出邀请的手时的笑容。 第108章 　　======================== 　　风行本来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将白景忘了。 　　还好机器冰凉冰凉的触感让风行想起了前不久的“冰淇淋约定”。 　　在短暂的心虚之后，风行就给白景发了定位。这是她刚刚才捕捉到的定位。 　　通过眼前的仪器、利用仪器里的远程监视程序进行反追踪。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还挺难的。 　　尤其是在这期间，还不能放弃对仪器里的病毒数据的“分析”。 　　这里面储存的新型病毒代码并不完整，而且还藏着很多陷阱。很多都是用来误导人的“冗杂代码”。 　　要进行分析，就得先确定代码原本的“主干”。也就是想办法将多余的枝丫剪掉，留下最重要的部分。 　　研究代码的方法也各有不同。每个人在这样的代码面前，选择的研究方向都不一定会一样。风行不知道洛琳医生原本会往什么方向研究，只能按照自己的猜测来进行。 　　洛琳医生似乎更擅长用药，那么风行在研究新型病毒代码的时候，就试着往“药物”的方向分析。先是解析代码，然后分析代码藏着的“基因”信息，确认每一段代码对应的“病症”。 　　某种程度上，“一种药物对应一种疾病的治疗”这句话，在数据世界，就意味着药物对应的数据针对疾病本身的数据有特殊的对抗或压制效果。 　　反过来，想要找到一种疾病的治疗方法，如果从数据本身开始下手，就代表要找到能够针对这种疾病的本源代码的代码。 　　这种代码形成的物体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某种药草、某种晶石、某种能量。对一般的疾病来说，对应的药草、晶石、能量，也是很多数据生物不需要特意去研究疾病数据就能找到的。 　　直接尝试就好了。 　　偶然吃下的某种草可以退热；不小心碰到的晶石磨成粉吃掉可能可以清音；意外接触到的能量可以驱散自己身上的诅咒。 　　这也是现在数据世界里，擅长使用药物的医生普遍使用的研究方式。 　　再深入一点的就是研究这些东西本身的成分，但也很少会直接研究本身构成这些东西的代码。 　　会研究疾病代码的，通常也都是往“修改、删除疾病代码”的方向。而几乎不会往寻找针对疾病代码的药物代码的方向发展。 　　那和穷举没什么区别。 　　对比起来，“直接寻找能对疾病有效的‘药物’”，和“寻找能够针对病毒代码的代码”，两者之间的区别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风行知道是有区别的。后者如果能发展起来，也许可以作为前者的一种补充方式。比如不只是“寻找”，而是“计算”。 　　——先“计算”出能针对疾病数据的粗略代码、再利用已经完善的资料库，比对着计算出的粗略代码组成去寻找对应的可能的“药物”。 　　不是每个人都能直接分析病毒代码，计算和编写出能针对病毒代码的疫苗代码的。但如果上面那种方法能发展出来，哪怕只能计算出一个大致的“半成品”，也能通过比对，快速找到能制成疫苗的材料。 　　比一个个去找有用的药物，总要快一些。 　　只是这个理论，目前还只是“存在”，现在还很少人会去研究。暂时也还没有那么完善的代码资料库，能供人研究和比对。 　　幕后黑手现在给出代码供“洛琳医生”研究，本身应该也没想着让“洛琳医生”用直接编写消杀病毒代码的对应代码，或者寻找针对病毒代码的药物代码的方式。 　　尤其是后者，需要大量的材料比对，这里根本没有这种条件。 　　风行不太确定洛琳医生会不会这些方法。不过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应该是洛琳医生基于在“传染病期间”用过的那款新药的代码的研究。 　　那是洛琳医生意外研究出的新药，只是碰巧能够对当时的新型病毒起效。 　　运气的成分很强，但幕后黑手似乎还是不能接受。 　　哪怕现在这种新型病毒已经进化成了无论是那款新药，还是后续各位医者研究出的其他治疗方式都无法对付的样子，也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威胁。 　　新型病毒进化了，所以新药无效。那么如果新药进化了，还会无效吗？ 　　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就是这种可能。 　　在分析代码的途中，风行逐渐弄清了幕后黑手的意图。 　　如果此刻在这里的是洛琳医生，这种时候说不定就会拿出那款新药，对照着眼前的新型病毒的代码，试图完善新药的效果，也就是让新药也完成“进化”。 　　无论是利用这台仪器分析病毒和新药代码，还是利用这里提供的药材和药剂来不断调配新药配方。 　　这里的材料不够，洛琳医生说不定还能找幕后黑手要。幕后黑手会配合的。 　　相比起穷举，已知的药方所需的材料少太多了。在幕后黑手的承受范围内。 　　完成进化的新药如果能治好现在躺在后面的那位感染者，就代表对病毒具有威胁。而新药是在幕后黑手的眼皮底下完成的，那就毫无秘密可言。 　　幕后黑手得到新药之后，完全可以利用新药针对的方向进行反推，促使病毒完成又一次进化，再次将新药的效果压下去。 　　只要洛琳不死，也没有被救出去，幕后黑手就一定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快速推进病毒的进化。这样一来，洛琳医生也会变成帮凶。 　　而且是不得不变成帮凶。 　　想要解决病毒，就必须继续研究。可一旦继续研究，就给了敌人填补病毒漏洞的机会，最终会促使病毒快速进化的机会。 　　洛琳最后能做的，可能只有自我了结，然后相信外面还有医者能够研究出解决病毒的新药。 　　幕后黑手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想要利用洛琳医生的才能，来进一步研究病毒。 　　借用洛琳医生的力量，加快病毒进化的速度，外面的医者就更难追上进度，更难研究出针对病毒的疫苗、药物、代码。 　　如果洛琳医生一个人不够，幕后黑手可能还会抓更多的医者来帮他完成“梦想”。 　　相当可怕的未来。 　　在那样的未来里，在世界被新型病毒毁灭之前，这个幕后黑手都能利用这种病毒肆意妄为。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人浑身冷汗了。 　　这些都不是风行凭空的猜测。 　　要说她是怎么看出幕后黑手的这份意图的，那只能说这个幕后黑手现在还是太“嫩”了。 　　风行故意“挑衅”了对方。 　　倒也没有那么明显，只是刺激了一下。比如，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标记出被隐藏起来的新型病毒源代码的“主干”。 　　极快的速度、过于精准的判断，一下就能打破对方的预想。屏幕后面的那家伙，马上就急切了起来。 　　风行只是稍微尝试了一下而已。 　　然后，那家伙就开始“弥补漏洞”。 　　通过风行的标记来弥补漏洞。 　　——直接暴露了原本的目的。 　　风行原本也不知道那款新药的源代码和对应配方，能用的方法当然就不是像对方想要的“洛琳医生使用的方法”那样，基于那款新药来研究。 　　她能做的就只有分析。 　　分析仪器里的新型病毒代码本身，然后表现出自己要通过计算来编写出针对病毒的代码的样子。 　　只要让对方相信她真的能用这种方法来解析病毒就行了。 　　这种方法理论上确实存在，那么远近闻名的洛琳医生会这种方法，有什么好奇怪的？ 　　显然，风行使用的手段超出了对方的预想，将幕后黑手打了个措手不及。屏幕对面的幕后黑手急急忙忙地填补那些过于明显的漏洞，一时间甚至没有注意到风行设置的陷阱。 　　也没注意到风行正在通过他的操控，寻找他的位置。同时，悄悄夺取着他对病毒中连接代码的控制权。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进攻，风行没花太多时间。 　　尽管成功抢到的连接控制权不多，但至少目前，对方还没有怀疑。 　　可惜幕后黑手现在已经逐渐反应过来了。 　　屏幕上敌人的反击正在减少，意味着刚才被挑衅上头的火气已经稍微被压下。风行如果真的能编写出针对新型病毒的代码，对幕后黑手来说也不是坏事。 　　这同样能帮助幕后黑手填补漏洞。 　　在风行看来，幕后黑手的反应速度有点慢了。 　　但也没关系。 　　屏幕上，对病毒的解析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因为幕后黑手提供的病毒代码不完整，所以解析也会逐渐变慢。正好在关键节点卡壳，对疫苗代码的编写也逐渐减慢。 　　幕后黑手会因为这个，而直接提供完整的病毒代码吗？ 　　不会。 　　风行静看屏幕，莞尔一笑，看着对手跳进陷阱，眼神异常温柔。 　　这个幕后黑手有些急性子。 　　他只会自己继续完善“疫苗代码”。 　　自己尝试完成“疫苗代码”的编写。 　　因为，本来幕后黑手就只是缺少一个“其他视角”来帮他找到病毒的漏洞而已。 　　幕后黑手需要填补病毒的漏洞，但从他自己的视角，已经没办法找到对付病毒的方法了。甚至可能原本在他看来，现在的病毒已经很完美了。 　　他需要“不同的视角”。而且，只要有这个“不同的视角”起一个头，他就能直接继续研究下去。 第109章 　　======================== 　　屏幕上展示的反应符合风行的预想。在又试探了两下，确定这不是对方故意配合而是真的上钩之后，风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连接代码上。 　　幕后黑手现在正在后台自己疯狂计算着代码，暂时不会特意注意这边进度极慢的计算。风行只需要时不时去推进一下计算，就能忽悠过去。 　　当然，这样迟早是会被发现的。但风行本来也没想骗太久。 　　她只是想让幕后黑手暂时没办法分心去注意连接代码那边的变化而已。 　　还有，就是没办法发现自己搜集来的数据资料，正在被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污染。 　　病毒里隐藏着的连接代码，能让幕后黑手控制被病毒感染的数据生物。但这种控制原本就注定不可能太过精细。 　　幕后黑手对很多感染者的控制，都只是相当于给机器人提前输入指令，让感染者遵照指令来行动。幕后黑手给出的指令还算详细，所以这部分感染者的表现也显得具有一定的智能。 　　不过，那些真正看起来像是有智慧的变异病毒生物，就是幕后黑手本人的操控了。 　　幕后黑手一直在切换连接对象。根据后台留下的记录，最开始幕后黑手有直接连接地下通道里的变异老鼠的领头，以此来让病毒快速扩散。 　　后来则是切换连接不同的感染者，以此来搜集感染者被感染之后的数据变化。另外，也是为了测试这样的控制能达到什么程度，被连接的感染者具体会有什么表现，这些被控制的感染者在感染他人的时候又会有什么反应。 　　对幕后黑手来说，这些都是重要的研究资料。 　　海云城里，来自不同地区、不同种族的数据生物有很多。同一种族却来自不同的地区的数据生物，体内的数据也会有些许差别。 　　幕后黑手想要搜集的就是这方面的资料，所以，才会选择在海云城下手。 　　之前的问题几乎全部得到了解答，剩下的，就是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最初传染病毒的具体手法之类的，最好亲自和幕后黑手确认的内容了。 　　在白景到来之前，风行还有其他事要做。 　　稳住幕后黑手的同时—— 　　也该让海云城恢复正常了。 　　…… 　　…… 　　【兹兹——！】 　　这一次的“广播”声，不是从高塔那边传来的。但杀红了眼的人还是下意识以为是之前那几个年轻人又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比起最开始，甚至还要防着身边的人捅刀的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缓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又干什么？”他嘶哑着嗓音，看起来确实是清醒了一点。 　　但准确来说，他刚才也没疯。最好的证明就是他脸上的血不是感染者的，而是承受不住压力情绪崩溃胡乱攻击旁人的家伙的。 　　这种人无论哪个时代都有。 　　至少这个时代还比过去多了一点希望呢。听说那个时候，可不会有被感染了的人还有机会恢复正常的想法。 　　被感染了就等于死亡。哪怕是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都必须痛下杀手。 　　那种压力，比现在大多了吧。 　　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很多顶尖的战士扛过来了，活到了这个时代。既然这样，那他又怎么能输？！ 　　在所谓的“和平时代”里，想要成为顶尖的战士，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对这样的人来说，这是危机，也是机遇。他们杀红了眼的时候，看着竟然比很多旧时代的老战士都疯。 　　【我是海云城巡逻队队长——执金。】 　　【感谢各位英雄在海云城作战到现在，我们现在成功夺回了监控中心，修好了监控设备。】 　　【接下来，由我来通过全城监控，向各位通报感染者的位置和大致情报。】 　　【请在附近的战士务必小心，配合抓捕，将感染者送到附近的医馆。我们巡逻队也会尽全力，尽快让海云城恢复正常。】 　　监控中心，执金遵照收到的指令，对着麦克风，说道。这是刚刚翻找出来的、战时使用的特殊麦克风，由扩音晶石特制，并加持了扩音阵法，让声音能传到海云城内每一个角落。 　　除了地下。 　　地下有独立的扩音设备。执金没开。 　　海云城地铁里的工作人员，有些在变异老鼠爆发的时候成功逃了出来，也可能有一些牺牲在了地底下。 　　在变异老鼠被解决了之后，其他藏在地底下的变异病毒生物都跑了出来，各个官方地下通道里就空旷了很多。 　　在和其他巡逻队成员彻底断联的不久前，执金收到消息，已经有一部分巡逻队准备和之前封印了地铁口的阵法师沟通，找机会下去确认情况。 　　执金不知道他们现在下去了没有，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现在不能使用另一个扩音设备，将自己的声音也传到地底下。 　　地下的情况必定比地上更危险。可地下的监控都已经全部被毁了，从监控中心也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执金很难不担心地底的情况。 　　可现在，他能做到的，也只有相信现在通过体内的病毒、给他指令的人。 　　至少现在，那个人让他做的不是坏事。 　　执金面前的无数块屏幕里，有很多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下来的屏幕，其实不只是地下的，还有很多是地上的部分。 　　现在只有执金知道，海云城的监控系统的情况不容乐观。很多区域，都已经不可能再借用监控系统来确认情况。 　　刚才所说的提供城内各处感染者的情报，现在全靠“那个人”。 　　“城南54街。”执金紧握着麦克风，开口，“名为‘幸福’的花店内东北角，有一个感染者。植物族，怕火攻，能力为水系和土系的战士建议远离。” 　　有些情报可以通过残留的监控来确认是否真实，所以不用太担心被骗。 　　“城北16街，从带横幅的街头开始数的第六条小巷里，藏着一只地下上来的变异病毒生物。隐匿能力很强，武器是回旋镖，请小心应对。” 　　【海天路二街6号，有孕妇和孩子被困，即将被失控的感染者发现，请附近的战士尽快救援。】风行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淹没在背后那被捆缚在手术台上的感染者的嘶吼声中。 　　一根线连在了她的手上，另一头连在了机器那端。她的手臂上，连接了线的皮肤略显资料化，看起来不太稳定。 　　她更大胆一点。 　　将能够连接病毒里的连接代码的代码，直接输入进了自己的体内。那是她直接从后台复制过来的代码。 　　为了方便操作，也是为了及时应对幕后黑手可能会有的反应，风行的手不能离开这台机器的键盘。那么如果想到修改体内的代码，就不能用平时的方式了。 　　为此风行将能修改自己身体代码的权限短暂转移进了这台机器。 　　这台机器里不完整的病毒代码，被风行锁死，没有一起被输入进体内。而幕后黑手也并没有发现这边的机器里多了一个这样的权限。 　　即使发现了，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幕后黑手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机器拥有了修改风行身体数据的权限而已，但能否真的依靠这个权限修改，也要看会不会用。 　　能组成一个数据生物的身体的数据代码，也不是只靠这种方式就能删除的。 　　在风行将连接代码加入体内后，代码就自动形成了一个专门针对病毒的“控制能力”。 　　直接从体内控制，果然比利用体外的设备来控制要快很多。风行很快就整理好了所需的情报，按照重要性程度排列，一股脑地通过连接代码，发给了包括执金在内，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的战士。 　　地下洞穴内，风行的声音逐渐消失。她抽空拽开了贴在手臂上的线，随即资料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 　　已经不需要再口头转述。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被感染的战士收不到情报，但执金会弥补这个缺点。 　　风行现在可以直接通过体内的连接代码，来获取海云城内各个角落感染者的情报，并通过连接代码，将这份情报传给执金。 　　在传输之前，甚至还能先整理一通。 　　“嗯？”风行看着屏幕上的新动静，“啊……发现了？很快啊。” 　　比预想中的要快一些。 　　风行的手指重新跳跃，尝试再次挑拨，可惜没有再得到回应。 　　看来，这是要跑了。 　　……白景，到了吗？ 　　…… 　　…… 　　到了。 　　白景站在屋顶上，枪口对准了坐标点对应的位置，高浓度的光能量在枪管凝聚。 　　地面下正好有什么动静。 　　这个角落的地面异常完好，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变异地下病毒生物从这里钻出来一样。但这里的土质却应该是最容易被地下生物盯上。 　　异常。 　　“我到了，风行。”语音转为文字，通过通讯器发给了风行。白景紧盯着逐渐拱起的地面。 　　轰隆！！！ 　　在地下的东西破土而出的瞬间，白景扣下了扳机。 　　砰——！！！ 　　破土而出的巨大地下生物被顷刻穿透，轰然倒下。白景皱了皱眉，视线落在被“怪物”的身躯堵住大半的那个洞口。 　　还在里面。 　　白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在安静良久后，再次出现时，他的枪口已经堵上了从洞口里谨慎钻出的家伙的眉心。 第110章 　　======================== 　　最先钻出来的是怪物，而不是变异病毒生物。 　　这很容易理解。因为躲在地下的人，也忌惮着变异病毒生物。 　　风行说过，这一次幕后黑手是在实验。也就是说，即使目前发现的病毒里有连接代码，幕后黑手也没有真正利用连接代码控制病毒生物和感染者的把握。 　　幕后黑手自己也害怕被感染，所以宁愿饲养怪物，也不愿意让病毒生物留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幕后黑手并没有选择躲在更安全的城南。这恐怕是为了方便研究。 　　城北是病毒扩散的源头，所以城北的感染者会更多，症状也更严重——也更适合幕后黑手研究。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个幕后黑手的胆子也已经足够大了，可以说很有献身精神。 　　真讽刺。 　　白景看清了自己的枪口对准的那张脸。 　　没有预想中的凶狠，看起来没有多强。现在像是僵住了，眼神凝固，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景看着他很快就缓过神来，脸色不断变化，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你和‘洛琳’是一伙的？！” 　　“那不是‘洛琳’，那是谁？！” 　　——看来是被风行耍了一通。 　　白景有点好奇风行都做了什么，才让幕后黑手在这种被他的枪口指着的情况下，都更仇恨她。 　　他的面上没表现出来。 　　白景根本没打算回答问题，也没打算问些什么。在看清了这张脸，也确认了脸上有表情活动时面部肌肉非常自然，不是假面之后，白景就开枪了。 　　砰！ 　　不出意料地被勉强躲过，子弹穿过了幕后黑手的胸膛。 　　对数据生物来说，“要害”并不是固定的。即使是很多时候头部正中一击，也不意味着死亡。 　　最多是重伤。 　　相比起来，怪物或野兽的“要害”可能还更好找一点。而且数据不稳，只要打散数据，无论是怪物还是野兽，都很难继续存活。 　　也有数据生物的头部就是要害，只要一击就能毙命。不过白景觉得幕后黑手应该不会让自己的要害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这不是白景毫不顾虑直接开枪的原因。 　　他的能量里有生机，即使打中了要害，也能吊住一条命。 　　打进敌人体内的能量，可以保持对身体的持续破坏，甚至可以找到敌人藏起来的“要害”部位，达成延迟杀灭敌人的效果。 　　如果白景不希望敌人死亡，那可以让敌人被打中、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再重新连接上打入敌人身体内的能量，通过对能量强度的调整，来选择光能量对敌人身体的作用效果。 　　最终作用的是光的生机，还是光的破坏，到了那个时候，就全看白景的一念之间。 　　听上去很强，但其实，如果被打中的人，体内本身就有克制光能量的力量，或者拥有比白景还要强大的能量，这种方法的用处就不大了。 　　这种时候，打中了也不意味着能立刻废掉对方的行动能力。如果面对的是扎利亚那样的对手，那甚至可能都没办法打中——也有可能是子弹被直接防下、弹开。 　　不过还好，眼前的幕后黑手还不是那样的存在。 　　被白景的一枪打中胸膛之后，幕后黑手整个人都僵直了。但他也没有太弱，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地面突然震动，无数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在地面上翻滚涌动，逼退白景。白景在后退之前又朝着幕后黑手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了试图防御的树根，再一次打中了动弹不得的青年。 　　确实打中了。白景听到了闷哼一声，也听到了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 　　不过，看周围活跃的植物，对方依旧没有失去意识。 　　能扛住这两击，代表即使幕后黑手不算强大，也在某些地方比较特别。 　　能控制植物……但应该不是植物族，只是拥有控制植物的能力。 　　轰隆隆的雷声在逐渐形成的浓密树冠后响起，因为之前的战斗，白景下意识以为是扎利亚，但他很快就分清了雷声的强度。 　　根本没有扎利亚那种雷的魄力。 　　不过，竟然还有控雷的能力吗？ 　　白景在鼓动的粗根上跳跃，寻找被植物藏起来的幕后黑手。 　　“白景？”风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白景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从刚才那个洞口里钻出来的白景。 　　“抓到人了吗？……过来拉我一把，我刚刚真是遭大罪了，地下的情况真是糟糕啊……” 　　“还没有，不过还没逃。”白景推过鞭打过来的长刺藤蔓，很快就来到了洞口前，朝着风行伸出手。 　　突然，异样的感觉让他灵光一闪，对准旁边的根系的枪口突然一转，就对准了眼前的风行。 　　——即将被“风行”抓住的手一避，带毒的藤蔓就落了个空，又被光能量轰炸成渣。 　　是幻觉。 　　幕后黑手的能力还挺杂。上一次白景见到的能学会这么多能力的人，还是风行。 　　再上次，就想不起来了。 　　像这样能学会很多能力的数据生物是少数，大多数数据生物都会专精一种，往自己最擅长的方向发展。而且他们本来也无法学习更多的能力。 　　少部分数据生物，体内的“天赋程序”可以支持他们学习更多的，也不会学得太杂。 　　不过疯狂到甚至想要研究控制病毒生物的方法的，会学那么多能力，也很正常。 　　——又或者，是另类的改造。 　　上一次黄羊族的事，应该也和这个幕后黑手有关。而黄羊族里的受害者，最大的特点就是被改造成了具备多个种族的能力特征的样子。 　　那样的改造因为过于激进，导致受害者寿命有限，而刚才看到的幕后黑手的身体看上去还很正常，就证明幕后黑手没将那种方法用在自己身上。 　　但如果不是到了那种程度的改造呢？ 　　只是改造自己的天赋数据，让自己能够学习更多的能力，这是可行的吗？ 　　白景不了解这些，只能先记下这个想法，打算之后问一下风行。 　　现在的问题是，真正的风行怎么样了？ 　　…… 　　…… 　　刚才的幻觉，并不是由幕后黑手完全控制的幻术能力主动构筑出来的。 　　幕后黑手使用的幻术能力，只是利用了白景脑海里的形象，再加上了幕后黑手本人的一点“设置”，才制造出了那样的幻象。 　　被幕后黑手设置了“让他看到同伴”的幻术能力刺激了白景的大脑，让他自己想象出风行的形象。 　　但这个形象里，只有一部分是白景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风行”同样从洞里钻出、向他求救的部分，则是幻术能力编造的内容。 　　这样制造出来的幻觉，漏洞比让白景自己想象风行在这种时候会做什么更大。 　　但幕后黑手也不可能真的完全让白景去想象同伴去做什么——如果白景想象的同伴是会一起打过来的，那不就完蛋了？ 　　幕后黑手制造幻觉的能力不是很强。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是我的同伴让你失败的。” 　　白景平静地点评。 　　或者说是在挑衅。 　　对方一下就破防了。 　　周围的植物涌动得更厉害、雷声也更频繁，影子在暗处游走，随时准备偷袭。这些涌动的植物在不断转移幕后黑手的位置。 　　白景的视线不断移动，突然反手就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剑柄。 　　只有一个剑柄，没有剑刃的部分。下一秒，光涌入剑柄，从剑柄口凝聚延伸，形成了一把光剑。 　　光剑一闪而过，在空中留下一抹残光。剑刃破开了无数树根，最后精准地穿过了并不显眼的树干。 　　白景听到了惨叫。 　　精神力上的“惨叫”。 　　白景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剑柄上，好一会，才退开，缓缓抽出光剑。他看到了被洞穿的树干里的幕后黑手。 　　这一次，他失去了意识。 　　没死。 　　“生机”正好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凝滞了。粗壮的树根停下，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镶嵌在地里，错位的影子在怪异的位置上停滞，雷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树干开始崩塌。 　　风穿过了缝隙，终于吹了进来，扫过白景的眼皮。 　　他站在崩坏的“树林”前，转头看来。身姿挺拔、沉静内敛，细小的光线一点点洒落，照亮了他身边的一切。 　　风行看到他受伤了。 　　“扎利亚下手怎么这么重。”风行皱眉，将被她捆出来的保镖感染者放下，抬手一挥，猛地扩散的阵风将杂物都推开，也将那个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幕后黑手”困住。 　　“还好？”白景退后半步，让风行确认“幕后黑手”的情况。 　　风行越过他，在“幕后黑手”身边半蹲下来，检查了一会，思索片刻，突然抬眼，看向了某个方向。 　　白景了然，再次抬枪，瞄准了风行看向的那个方向，扣下扳机。 　　光束一眨眼就往那个方向扎了过去，正好穿过了“幕后黑手”试图逃跑的分.身。 　　“哪里还好了？晚点记得找他要赔偿。”风行化作一缕风，去将“分.身”卷了回来。她提着看起来没气了的“分.身”，随手扔下。 　　“好了，站着别动，我帮你看看伤……需要我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幻觉吗？”风行眨了眨眼，调侃。 　　“……你在旁边看了多久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景将手伸出。 　　“瞎说什么呢。我要是在旁边，怎么可能不出手帮你。”风行捏了捏白景的手臂，测试了一下活动能力。 　　被扎利亚的雷电麻痹破坏的后遗症都还在，刚才又强行出手，接下来得好好休养一下了。 　　“我也遇到了。刚才他也有用同样的方法，在地底下也牵制了我一下。”风行叹气，“他的幻术能力真的好差，根本一点都不像啊。” 第111章 　　======================== 　　幕后黑手逃跑的时候，特意留了自己饲养的“怪物”在风行离开地下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风行想要追上他，就一定会遇到那些“怪物”，而如果风行只是想撤退，就有机会避开那些“怪物”。不过，最终“怪物”都还是会追上来。 　　要么就是到处乱跑，从其他地道口跑上来，给其他地方带来威胁。 　　风行意识到幕后黑手逃跑的时候，马上就拆了束缚带，用捆住卢修斯同样的方式，来捆住保镖感染者，然后带着人一起追了出来。 　　中途遇到了怪物，又遇到了幕后黑手留下的陷阱，就更是被拖延了时间。 　　还好，勉强赶上了个尾巴。 　　风行直到现在，其实都还在整理着自己接收到的各处情报，并将情报整理打包发送给执金等人。 　　广播的声音同样也传到这里，白景也听到了。他的直觉说，这和风行有关。 　　白景静静地听着广播里执金有条不紊的指示，看了风行好一会。 　　“视线这么热情，我觉得你都快爱上我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风行促狭地笑道。 　　“……你干的？”白景没理第一句玩笑，看了广播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 　　“嗯呢。” 　　“撑得住吗？” 　　“你说呢？”风行抬了抬眼，眼神意味深长，“你在质疑我作为顶级情报分析员的能力。”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景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可恶，道歉竟然道得这么快。 　　风行将绷带欻地一下扎紧，白景的眉头动都没动一下。 　　“不疼？” 　　“还好。” 　　行吧。 　　没意思。 　　“去医馆吧。”风行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扎利亚现在怎么样了？” 　　“半死不活……现在正在自愿被洛琳医生研究，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的剑还插在他的身上。”白景简单描述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平铺直述，毫无加工。 　　听起来就不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看来他伤得更重……活该。”风行摇了摇头。 　　让他对白景乱动手。 　　扎利亚之前一直避着洛琳，也就没能及时发现洛琳被跟踪的事、也没能发现海云医馆的异常——这家伙甚至可能是因为洛琳的事，特意避开了其他医馆。 　　虽然本质上这不是扎利亚的错，不过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扎利亚肯定是会这么自责的。 　　如果他们不推一把的话……那就得看洛琳医生在这段时间能不能直接拿下扎利亚了。 　　“看在最开始我们好歹也是接过扎利亚的委托份上。”风行做了个怜悯的表情，“我们去看望他一下吧。” 　　正好也要将保镖感染者送到海云医馆治疗。 　　至于这个幕后黑手，不先治疗一下，就没办法问话了。 　　…… 　　…… 　　没有了幕后黑手的控制和刺激，又有了风行的情报整理，海云城内的情况开始好转。 　　执金的指挥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场。他不只是在传达风行的情报，更是根据情报和监控，对愿意听从他的指令的战士给了一些合适的安排。 　　通过监控，也重新指挥上了分散的巡逻队。因此，各处处理感染者的效率就更高了。 　　只是感染者的数量太多，各个医馆的承受能力有限，所以最终多余的感染者只能转移到临时构建的封印阵法里。 　　最初的那个海云城，在经过这一次的灾难之后，变得破破烂烂的。很多地方都被破坏得够呛，重建工作肉眼可见地多。 　　同时，还要赔偿游客和各族吧。之前跑出去的感染者也可能对其他族群带来威胁，希望没闹出什么大事。 　　对各族来说，最好的发展也许是从海云城里跑出来的感染者都及时暴毙了，没有感染更多的人。可惜再怎么样，也应该会有漏网之鱼。 　　现在只能希望各族有人能及时发现感染者的问题，成功避免事态升级。 　　而海云城这边，最好则是能真的研究出能救回感染者的药。不然，问题就大了。 　　现在，大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愿意将抓到的感染者送到医馆，只是基于对医馆的信任。这份信任，可不能崩塌。 　　不然，随时都可能回到战时。 　　无论如何，海云城都必须研究出解决病毒威胁、救回感染者的方法。 　　“想回到战时的年轻战士？”风行听白景说起卢修斯的事，“对……他是我送出去的，本来是想给洛琳医生留一个帮手。” 　　有她留在束缚带上的约束在，洛琳医生完全可以控制那个卢修斯自保。风行是这么考虑的，不过其实也不确定洛琳医生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做。 　　现在看来，洛琳医生确实是好好利用上束缚带了。 　　“那可能不只有他一个人啊。”风行低头思索，“卢修斯和幕后黑手合作，是被幕后黑手欺骗了，不知道放出来的真的是【病毒】。” 　　“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对幕后黑手来说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价值。” 　　“幕后黑手会愿意和卢修斯合作，必定是因为卢修斯对他来说有更大的价值。比如，卢修斯还有其他同伴。” 　　“只有卢修斯一个人，价值不高。但如果卢修斯还有其他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就不一样了。” 　　“有多个人帮幕后黑手传播病毒，比只有一两个人的效率更高。” 　　“同伴？”白景皱眉，“你是说，那些同伴现在也可能还在海云城里活跃？” 　　“很有可能。他们可能在趁着这次危机挑拨各个种族的矛盾……这得等一下再确认了。”风行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后我们应该就能听说一些‘自己被原先的敌对族群的人陷害’的控诉。” 　　“从某种程度上看，卢修斯现在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在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只要海云城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掀起战争。” 　　脆弱的和平。 　　哪怕很多地方都已经养成了新一代的年轻战士，可对于这个世界、对很多族群来说，距离和病毒生物的最后一战，也还是没过去多久。 　　“对了，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我在这边没有感觉到孩子们里有被感染的……他们应该没事吧？” 　　“找找？”白景也不是很清楚，“我在赶路的时候有见到几个孩子，他们和一些战士一起行动，感觉处境还算不错。” 　　应该没事。 　　——确实没事。 　　本来是有的，现在也没有了。 　　塞弗林和小伙伴现在正缩在角落，被一片奇怪的宇宙景象包围。黑暗中，他们是在漂浮的，就像周围的每一颗星辰一样。 　　但他们只是普通的小孩，可不会像那些星辰一样会自爆。 　　能被他们海云城的占卜师重点防备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塞弗林现在甚至有些庆幸，之前占卜师用斗篷捆住了他们，没给那个坏东西一点动手的机会。 　　现在他们应该还是被保护着的。 　　塞弗林拉拽着小伙伴的手，呈保护姿态，却也难掩紧张。只有小伙伴知道，塞弗林的掌心在出汗。 　　现在外面的情况应该好多了吧？本来应该也快结束了。 　　塞弗林觉得应该是风行大人成功做了什么，所以这个本来还好好地和他们一起作战的战士大哥……老登，才会突然翻脸。 　　之前还装得像个好人，他们都信了！ 　　塞弗林有些懊恼。 　　像他们这样在海云城讨生活的孩子，最自豪的就是锻炼出来的眼力。一眼就能分辨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方便他们在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立刻逃跑。 　　结果现在竟然被骗了！ 　　在那个人翻脸之前，塞弗林完全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他真的像个在担心他们被占卜师绑架利用的好人！ 　　砰砰！砰！ 　　类似爆炸的闷响一直从远处传来，塞弗林没办法透过黑暗看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为占卜师祈祷。 　　战斗时间有点长了……占卜师该不会打不过那个混蛋吧！ 　　很有可能！因为占卜师只擅长占卜，理所当然地不擅长战斗啊！ 　　啊啊啊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帮上忙？！ 　　因为被占卜师保护住，塞弗林甚至都没办法去找人帮忙。 　　可恶，这种时候怎么没有人路过发现他们啊！ 　　“别、别担心！”小伙伴拉住塞弗林的手，“占卜师一定早就看到之后的发展了，一定能解决的！” 　　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是如果他看到的本来就是自己死亡的结局怎么办？！”塞弗林根本放心不下。 　　不是有过这样的传说吗？有占卜师明明已经看到了结局，但最终还是牺牲了自己。 　　因为他们同样看到了没有其他选择！ 　　“呃！”小伙伴根本没办法反驳，都快被说哭了。 　　塞弗林不甘地握紧了拳，闭上了眼—— 　　“你安息吧，占卜师大人。以后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塞弗林小声地念道。 　　神秘的熏香味突然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在面前扬了一下。塞弗林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退到他们身边的熟悉的占卜师的背影。 　　“占卜师！” 　　“我还没死。”占卜师说。他的声音低沉，有些隐忍。 　　他受伤了，情况不太好。 　　“你这不是快死了吗？”塞弗林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哽咽道，“我、我一定会给你收尸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墓碑？我用你的斗篷下葬可以吗？” 　　“……我喜欢没有墓碑。” 　　“呜！好、好吧，那我只给你挖坟，不放墓碑了！” 第112章 　　======================== 　　是这么理解的吗？ 　　“……”占卜师沉默了好久，但没再说些什么。 　　占卜师确实打不过那个年轻力壮的战士，能拖延到现在，都已经是用上所有他能用的手段了。 　　怪不了塞弗林会说占卜师快死了。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去看，旁边的人就能看到占卜师的斗篷上有碎屑掉落，衣角甚至已经出现了破损。 　　明眼人都能知道，这件斗篷可能是占卜师力量的具象化。斗篷破损意味着什么，也不需要再多想了。 　　而占卜师手里的水晶球又换了一个，且新换的这个也开始出现裂缝。 　　从最开始到现在，塞弗林都不记得占卜师换过多少个水晶球了。只记得每个水晶球都被做了不同的装饰，有些简约有些华丽，但最后都炸成了粉末。 　　塞弗林还是第一次知道占卜师的水晶球原来是次抛的。 　　那些水晶球还具有很多不同的力量。以塞弗林的眼光来看，它们一定都很贵。 　　贵就代表有限，而对面是近战士，用拳头打人不花钱。 　　亏大了！！！ 　　“我们先逃吧，占卜师。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塞弗林强忍着眼泪拉着占卜师的衣袍。 　　“跑不掉。对面擅长追踪。”占卜师摇了摇头。 　　这些孩子，现在已经是海云城的英雄了。如果事后其他人发现，这些孩子都“意外”死在了某些大族的手里，也会成为一个“引子”。 　　“他们想杀死你们，然后伪造成是某些被游客杀死的。” 　　好一点的，就是被感染的游客误杀。差一点的，就是没被感染的游客受到气氛的挑拨，怀疑周围所有人，随便动手杀人。 　　后者也不会被怀疑。事实上刚才也的确发生了很多互相警惕自相残杀的事件。 　　“什么？” 　　塞弗林暂时还听不懂占卜师在说什么。他不了解之前在海云城的其他地方，大多都发生了什么。 　　“杀了我们有什么用？？？他脑子有问题吧？” 　　塞弗林刚想再问些什么，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一道暗光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那一定是敌人的攻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占卜师却没再有什么动作。是受伤太重了吗？别放弃啊！ 　　塞弗林焦急地乱喊着，扯着占卜师的衣袍，想让他动起来。 　　但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占卜师的时间计算得很精准，就在那道暗光即将来到眼前的时候，周围的黑暗被刺眼的光芒撕开了。无数缕轻风席卷着，将影子拦下，占卜师听到噗嗤一声，同时，眼前一片恍惚。 　　他能看到的无数个可能的未来里，其中一个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没事吧？”风行半飞在空中，认出了占卜师，又看到了他后面的两个孩子，“是你一直在保护他们吗？……谢谢。” 　　清亮的声音让塞弗林不自觉睁开眼，而清风仿佛连一直萦绕在鼻尖的病毒生物的血气都一并驱散。 　　塞弗林突然有点想哭。 　　“这是我们海云城的孩子。”占卜师收拢了刺啦一声被撕开的衣袍，顿了顿，又说，“你让他们负责在最开始的时候封印地道口，也给了他们生机。” 　　原本，没有人会在最开始留意到这些孩子。在变异老鼠出来之后，这些孩子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海云城的某个角落。 　　可是因为最初被赋予了重要的任务，孩子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哪怕同样引来了敌人的觊觎，也依旧多了很多活下来的机会。 　　占卜师自认自己没做什么。 　　即使他不出手，这些孩子也未必会出事。毕竟那只是他看到的多个未来里的其中一个可能性。 　　说实话，他其实还有意利用塞弗林这两个孩子，来吸引住那个人的注意力。 　　占卜师看向砰的一声被白景放倒在地的战士。 　　这是他能看到的最好的结果。 　　“他是最有可能会盯上孩子们的。”占卜师说，“其他的，对孩子们都没威胁。” 　　对一些游客有没有威胁，那就另说了。 　　…… 　　…… 　　占卜师是在和风行接触到的时候，才看到了海云城的未来的。 　　在那之前，占卜师的状态一直都很不好，能力像是被什么影响了，最多只能测算一部分个人的命运。这都还是因为他的占卜实力本来就不弱，那些差了一截的占卜师，哪怕是针对个人的占卜，准确率也早就下降了。 　　下降是循序渐进的。占卜实力不足，也找不到原因，只觉得是最近的状态不好，这对占卜师这个群体来说很常见。 　　有些占卜师觉得这地方克自己，可能就暂时离开海云城了。 　　海云城的占卜街向来鱼龙混杂，假冒的占卜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那么活跃，看起来也就还很热闹。 　　“原来如此。”风行明白了，“难怪明明是有名的占卜街，骗子的比例却那么多。” 　　甚至好像只有好运虾面店的占卜师是可靠的一样。 　　“看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是从上一次传染病封锁期间？还是在那之前？” 　　“之前。不过那个时候还不明显。”占卜师说，“我那时也觉得传染病可能有问题，但占卜的结果却告诉我那一次传染病是有惊无险。” 　　事实证明的确是有惊无险，但本来，他应该也可以封锁结束之后的后续影响的。 　　“我怀疑有问题，那之后也进行了无数次占卜，但都没能得出结果。” 　　“没有试着离开海云城再占卜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这么做。”占卜师顿了顿。 　　“的确，你的直觉很准。”风行叹息，“你们的占卜能力都被限制了，证明海云城内占卜师这个群体是被有意针对的。如果幕后黑手发现你察觉到了异常，那么在你试图离开海云城的时候，可能就会遭遇袭击。” 　　“事实上，那些觉得不舒服、然后离开了海云城的同僚，现在暂时都没有了消息。”占卜师说，“不过他们至少应该是在海云城外被袭击了，那时占卜能力恢复了一点，也许还能自保。” 　　但也会被牵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海云城。 　　“除了我之外，也有其他占卜师选择了沉寂。有些正常营业，有些说是身体不适暂时歇业……他们都不一定真的发现了海云城的异常，可能只是直觉不妙，想要调整状态。” 　　所以最后，在这种时候真正有行动的也就他一个。 　　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在这种时候还能有所行动。 　　“我一直在正常营业，也是想等一个转机。然后我就等来了你们。”占卜师像是憋狠了，话比之前多了不少，“我在给你占卜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些未来，在你们离开之后，我的占卜能力就开始逐渐恢复。” 　　“我想，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来解救海云城的。” 　　“这么说就夸张了。这可不全是我们的功劳。”风行说。 　　“但你们是契机，也是关键的节点。” 　　应对【病毒】污染，最重要的是速度。如果等海云城自己慢慢反应，等游客察觉异常自救，一切就都晚了。 　　牺牲一定会比现在更多。 　　“你们先去海云医馆吧，这边交给我……我会带着他们去找齐剩下的孩子。”占卜师一手按一个脑袋，两个孩子被他按住，这一次却没有最初那种激烈的反应。 　　风行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还能听到塞弗林小声说着“原来你真的是这么厉害的占卜师啊”的声音。 　　占卜能力被短暂封锁……幕后黑手的手段还真的挺多的。 　　…… 　　…… 　　海云医馆里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海云医馆馆长在这段时间重新肩负起责任，冲在一线，中途还差点被感染者抓到，也算是将功补过，勉强得到了医馆内工作人员的原谅。 　　不过，在之后也还是逃不掉该有的惩罚。 　　各大医馆馆长都该为这一次【病毒】的蔓延负责。 　　风行和白景赶到的时候，洛琳医生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全力研究病毒。 　　扎利亚作为最配合的感染者，给洛琳医生节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而风行带来的资料，更是推进了很大一部分的研究。 　　那是幕后黑手自己计算出来的成果。风行在离开那个牢房的时候，顺便拷了一份。 　　“可惜他发现得还是太快，都还没算完呢。”风行将幕后黑手扔给了旁边的医生治疗，而白景自觉去帮忙盯着了。 　　免得幕后黑手突然醒过来，暴起伤人。 　　“没关系！这样也够了！”洛琳医生非常激动，看着那半成品，“有了这个，一定能更快解决！” 　　她没时间再理会风行，比对着幕后黑手自己计算出来的半成品代码，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这个代码……好像能和之前的新药结合，没错，就是这样……” 　　看来很有希望的样子。 　　风行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被牢牢捆在病房里病床上的扎利亚。 　　咦惹，竟然还一脸放松和幸福的样子。 　　风行忍不住打了个手势—— 　　【表现得这么变态，小心被讨厌。】 　　——然后满意地看到扎利亚猛地一僵的反应，转身离开了。 第113章 　　======================== 　　风行和白景又离开了医馆。 　　幕后黑手像死了一样安静，白景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实在没有自己出手的余地，就拿回了剑，出来了。 　　在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之后，医馆方面就上了各种道具晶石阵法，白景也不需要太担心。 　　白景出来的时候，风行已经在门口等着，而远处传来的广播声还没有消失。海云医馆外还算安静，但眺望远处，还能看到时不时升起的硝烟。 　　正好又有一队巡逻队送来了新的感染者，风行往旁边让了让，目送他们进医馆。 　　“接下来要去哪里？”白景问。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接下来他就会去帮忙将不愿意配合的感染者送到医馆了。但风行可能有其他想法。 　　“去政务中心吧，和那边交接一下幕后黑手的情况。”风行说，“医馆刚才已经将幕后黑手汇报上去了，那边现在也在等我们。” 　　其实本来政务中心那边说是要派人过来和他们接触的，不过风行听到那边的动静，觉得他们大概也很难分出空闲的人手了，就主动提议在政务中心大楼见面。 　　“正好，我们也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白景点头，跟上。 　　…… 　　…… 　　政务中心大楼那边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风行和白景也就不急着赶路。一路上，遇到不愿意配合的感染者的时候，他们也有出手帮忙。 　　但大多数时候，本来在处理的战士也都能自己解决。 　　没有战斗能力的居民在防护屏障和很多人的保护下，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现在他们在给战士们送水和食物，接手了后勤支援的工作。 　　这也是海云城本地居民作为东道主对这些仗义相助的游客的感谢。 　　一些区域里，笼罩了区域的领域被慢慢收回。风行还见到了罗克萨娜。 　　“你就是那个精灵吧！”罗克萨娜一眼就确认了风行的身份，从广场上跳了下来，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她的手劲有点大，但风行适应良好。 　　罗克萨娜也没给风行否认的机会，开口没两句，她们就已经成为至交好友。 　　“以后你要是来我族里，就来找我！我带你参观，我们那边的风景也很不错！……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哦！风行？真是漂亮的名字！” 　　“诶！旁边这位是你的搭档吧？看起来就很强！叫什么名字？……白景？也是个好名字！” 　　罗克萨娜实在是一个过度热情和豪爽的人，这种时候白景就有些钦佩能应对自如的风行——看得出来，在简单聊过之后，罗克萨娜对风行的好感度更高了。 　　毕竟是风行。 　　本来就没有人会讨厌风行吧……除了不长眼的敌人。 　　白景握住了罗克萨娜伸过来的手. 　　“你的眼力很好。”白景称赞得真心实意。 　　竟然一眼就认定了风行。 　　“嗯？哈哈！过奖过奖！”罗克萨娜晃了晃手，好像更高兴了，还想拉着他们进旁边的酒馆喝两杯。 　　不过因为酒馆被破坏得也很严重，就只能暂时放弃。 　　“太可惜了……” 　　“没关系，等结束之后再聚一聚吧。”风行笑容明朗，“我想这件事结束之后，海云城应该还会有个庆功宴。” 　　“哈哈！好啊！到时候不醉不归！” 　　…… 　　…… 　　除了罗克萨娜之外，还有其他战士确认了风行的身份。 　　大多都是将之前感受到的风灵气息和风行对上了，像罗克萨娜一样一眼就确定的人还是不多。 　　有些会像罗克萨娜一样，和风行打声招呼；有些只是过来看一眼就离开了；还有一些，发现了风行现在都还在“工作”的事实。 　　总会有人发现海云城里一部分监控系统早就已经被毁，广播对面的执金不可能通过监控系统确认这么多信息。 　　必定是有人在提供关键情报。 　　要么是风行，要么是白景，只有这两个人是比所有游客提前一天发现异常并开始调查的——这条消息逐渐传开。而白景，用剑，一看就知道向来直性子。 　　对比起来，还是精灵看起来更像是会用这么多花花手段的。 　　风行悄悄和白景说，他们一定是这样的想法。 　　风行确实猜对了。 　　“和你走在一起，显眼了好多哦。”风行说，“要是以前，我就混在游客里，收敛气息的话，他们也认不出来。” 　　现在多了一个搭档，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下就被认出来了。 　　“我也一样。”白景赞成。 　　但两个人都完全没有分头行动的打算。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又不会少块肉。 　　看着差点被破坏的海云城一点点重新变好，风行的心情很难变差。 　　原本互相怀疑、互相警惕的人，在确定了广播里没有提到对方之后也重新握手言和。而被确认了感染者身份的，在权衡之下，大多也都主动配合，去了医馆。 　　这样的选择也得到了周围的人的另眼相看，本来还有些敌意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你还在装蒜！” 　　风中突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吸引了风行的注意。她拉着白景顺着声音去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了两拨人对立。 　　“就是你杀的！你看他身上的伤口！” 　　“我没对他动过手！你少在那里信口开河！” 　　“这里就你能制造这种伤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故意报复！因为你的师傅当年就是死在他的父亲手上的！” 　　“……你非要在这里提这件事是吗？我看你就是故意污蔑我！我要是想杀了他，你以为我会做得这么明显吗？！” 　　“他承认了！你们看，他承认了他有杀心！” 　　果然会发生这种事。 　　风行给了白景一个手势之后，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尸体的旁边。没有人注意到她的靠近，直到她开口。 　　“他身上的伤口应该不是那边的小哥弄出来的。”风行半蹲在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建筑上的痕迹。 　　？！！！ 　　“你是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你们看这里，他身上的刀伤在末尾更深，恐怕是因为下手的人有过度用力的习惯。”风行对着伤口比划，“而留在旁边建筑上的刀痕却完全相反。另外也能看得出来，力道控制得很好。” 　　“这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气氛冷了下来。 　　风行的判断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那、那是谁杀的……”原本气得脸都涨红的年轻人呢喃着，一心只想给死去的同伴找到凶手，“怎么这么巧，就有一个和那家伙用相似招式的……” 　　“病毒生物很多都有特殊能力，有些甚至能伪装成之前见过的战士，我想你们过去应该也都听说过吧？”风行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那个想要挑拨各个族群的势力，现在不适合提起。 　　“的、的确……” 　　“可是，就这么死在病毒生物的手上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非得是我们大哥杀的，你才满意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 　　两声咳嗽之后，无形的气息笼罩了这条街区，原本即将再次吵起来的两边，都僵在原地。对面领头的那位被冤枉的“大哥”瞳孔一缩，看向风行。 　　同时也看到了后面已经将手搭在剑柄上的白景。 　　“好了，都冷静一点吧。”风轻巧地隔开了互揪对方衣领的两人，“在对抗敌人时的牺牲，他很伟大。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也是为了保护谁才被杀死的吧？看到那边倒塌的建筑了吗？” 　　“从留在那里的痕迹来看，他在临死之前，已经用尽全力去战斗了。” 　　“不要用别的情绪去侮辱这么一位英雄，你们说呢？” 　　这一刻风行的脸上没有笑容，肃穆庄重的神情让心虚的人无地自容。 　　而眼前的这些人，也还好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些大道理的人。即使依旧看对方不顺眼，因为刚才的矛盾，也没办法在解除了误会之后给对方好脸色，但好歹不会再打起来了。 　　而这样的事，在现在的海云城的各个角落里，也在陆陆续续发生。 　　有些是稍微理智一点的老一辈会出手阻止，有些反而是年轻人发现了不对劲，想要拉住本来就还记得当年的矛盾的老一辈。 　　巡逻队也迅速就位，最终没让战火的火苗重新燃起。 　　也有一些之前开过领域的强者，顺便也处理了一下自己原先负责保护的这片街区里的矛盾。 　　哪怕街区已经不是自己的临时领地了，也不能这么快就闹出乱子，不然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那家伙可在意这个了。”风行在听说延续了之前临时统治的暴君的传言之后，说。 　　“你认识他？” 　　“是啊，算是熟人吧，没想到他也在这里……我们走快点，别和那家伙遇上了。” 　　风行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想和偶然遇到的熟人打招呼的，并且她也知道，也不是所有熟人都想在一些时候遇到她。 　　有些家伙还说如果在遇到麻烦的时候见到她，显得很不吉利呢。 　　“没有不吉利。”白景不太赞成地摇头，“遇到麻烦的时候见到你，会觉得很可靠。” 　　“因为你总是有解决问题的想法。” 第114章 　　======================== 　　“白景，你……”风行装作惊诧地看着白景，“真的总能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害羞的话啊。” 　　“……你害羞吗？”白景质疑。 　　“一点也不。”风行嘻嘻笑着，脸皮很厚，“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的是实话。” 　　“……”白景有些无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 　　确实是实话。 　　“有时候也不用这么谦虚，比如白景你这种时候也可以说，你也一样。”风行笑眯眯地看着白景的侧脸，歪头，“我在遇到麻烦的时候看到你，也觉得很可靠啊。” 　　“你不也是每一次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吗？行动力也很强啊。” 　　“……”白景憋了憋，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你刚才说的话，现在还给你。” 　　这不也是在一本正经地说一些让人害羞的话吗？ 　　白景觉得自己至少是真心的，而风行……从表情来看，完全看不出她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风行忍不住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更让白景觉得刚才是在逗他玩。 　　这也是风行的老毛病了。 　　“才不是，我可是很认真的。”可风行却笑着拍着他的肩膀，“是你太多疑了。” 　　“你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我没有这种能力哦。” 　　“……” 　　“真的啦！” 　　“我没说不信。” 　　“你的眼神分明还在怀疑！” 　　白景收回了眼神。 　　“信了。”白景抽出长剑拦住了往这个方向逃了过来的感染者。 　　“不像！”风行顺手用风将人一捆，交给了后面追上来的巡逻队。 　　两人吵着些无聊的问题，并肩走在被破坏的街道上，似乎和最初逛海云城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轻松，也很容易感染路途中遇到的人。仿佛无论什么事最终都一定能度过，而现在还远远不到绝境。 　　倒塌的房子可以重盖，被破坏的城市可以重建，感染者也还有治疗的希望。牺牲的人会被铭记，活下来的人继续前进。 　　有长相粗犷、坐在角落休息的战士看了风行和白景的背影一眼，沉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对不远处被风行鼓舞了之后擦着眼泪、开始试图从废墟里翻找自己的财产的女孩喊了一声。 　　“喂，你需要帮忙不？” 　　他一直坐在这，其他人都不敢轻易靠近。倒是没人敢来抢劫那个女孩，但也没有人愿意过来帮忙。 　　这么一算，他大概也是有点责任的吧。 　　“我不擅长做什么细致活，一把子力气还是很能看的。” 　　女孩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那个其实已经很疲惫的战士扛着大剑又站了起来。 　　“诶？小姑娘你兔族的啊……我记得以前听过哪个地区有个兔族的，把一圈狮子老虎老鹰啥的都打了一遍，是你的祖先不？” 　　“……她是我的偶像。”女孩鼓起勇气回答。 　　“哦哦，这样。那你得练练胆子了，不然可追不上你的偶像……咳，你别气，我说话不中听，你理解理解意思就行。” 　　“说吧，你刚刚好像说还有其他‘小金库’是吧，大概在哪个方向？我说你刚才让那个精灵帮你一起找出来不就好了，她那风系可擅长找东西了。” 　　“精灵大人已经帮我找到最重要的东西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找。”兔族女孩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拒绝了风行的帮助。 　　不过现在，她可没办法再拒绝第二次。 　　“行了，我帮你找齐，你象征性地给两个包子就行。”他举起大剑，说，“我正好饿了，你会做饭吗？” 　　“对了，我不要素包子，给我肉的。” 　　“我不会做包子……不过我会给你买的。” 　　“那就谢了！” 　　轰隆！ 　　压在角落里那块比较大的瓦砾，被砍成了两半。 　　…… 　　…… 　　现在的海云城，想要维持稳定的秩序，也需要这里的人自觉维护。 　　刚刚和感染了病毒的变异生物战斗过的战士，血气都被激起来了，如果没人引导，可能就会闹出新的乱子。 　　不过在特意绕了一圈之后，风行稍微放心了下来。 　　尽管偶尔有一些小矛盾，但都能及时处理。有些在暗中挑事的，也都被敏锐的战士或者巡逻队抓了起来。 　　巡逻队会负责调查这些人的背景。 　　风行终于和白景一起来到了政务中心大楼。 　　现在，大楼的防护屏障也已经关闭了。 　　…… 　　…… 　　现在负责坐镇政务中心的，是寄居蟹一族的族长，也负责和接下来可能会上岸探查海云城情况的其他海族接触。 　　这一次的【病毒】很有可能也传到了海里，住得更深的海族当然不会不管。这些平时不太喜欢上岸的海族，也有年轻人上了海云城玩。 　　风行来到的时候，海族还没上岸，但寄居蟹族长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族长背着一个巨大的贝壳，身体看上去非常沉重，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风行也不拖延，迅速说明了一下自己和白景之前的行动，以及和幕后黑手的对决。寄居蟹族长很快就派遣刚刚进入海云城支援的巡逻队，去风行所说的幕后黑手地下据点探查。 　　为了避免有人误入，风行之前暂时封锁了那个秘密据点。 　　“我明白了，我们接下来都会处理的。感谢两位这一次对海云城的鼎力相助，海云城的每一位居民都会铭记你们的恩情。”寄居蟹族长对风行和白景弯了弯腰，沉重而庄严，“为了表达我们的崇高敬意，从今往后，海云区域将永远是你们的家园。这里的大门将永远为两位英雄敞开。” 　　“不用那么客气。”风行无奈地笑了笑，也知道寄居蟹族长现在的压力真的很大，“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海云城现在能安好，对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 　　风行来政务中心，也不是为了什么荣誉。除了将之前的经历汇报给海云城，风行还想了解一下海云城之后的安排。 　　对居民、游客的安排，还有，对那些孩子们的安排。 　　风行委婉地提起了在最开始努力完成她的任务的孩子们。她知道，海云城并不会放着那些孩子不管。 　　那些孩子本来在城里不是什么流浪儿，只是受限于之前海云城在发展途中设下的刻板规定，没办法找到稳定的工作，只能挂靠在扎利亚的杂货铺，才能在海云城留下。 　　“……我之前有注意到，海云城的东北角有一所正在修建的学校，我想海云城原本就没有忘记那些孩子？” 　　说是正在修建，其实不太准确。学校其实已经建好了，但没有正式开校。 　　风行大概能想象到原因。 　　“学校”不是想开就能开的，要聘请老师，也要得到居民的认可，要让大家愿意将孩子们送来上学。而那些背负着村子的生存发展的孩子们，也可能不会想在学校浪费时间—— 　　他们不一定知道学校意味着什么。 　　海云区域的各族可能也要考虑对学校开放各族资源的程度。 　　这都已经是往好的方向想了。更差的，可能会有反对意见，有对小族群的歧视，也有对自己族群的利益的考量。 　　只是，既然修建了学校，就代表海云区域在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那么大一所学校，总不至于不让小族群的孩子进，毕竟海云城现在可是以开放包容著称的。传出去，会影响海云城的信誉，进而影响海云城的发展。 　　“是的。我们之前其实也有关注这些问题，只是之前由于各方因素，才不得不拖到了现在……”寄居蟹族长点头，“不过您说得对，学校也是时候该开了。” 　　——“义务教育”。 　　这个词汇，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在偶然搜寻到的资料里看到过了。而这么久以来，也一直都有人在努力推行这个制度。 　　只不过在过去，这样不现实的制度当然是不可能被接受的。 　　有些大族可能会在自己的族群里建族学，但主要教学的都是战斗技巧，课程是怎么才能在战场上更好地活下去。更多的族群，都是让孩子野蛮生长。 　　孩子的教育问题由照顾他们的“父母”或“长辈”直接负责，而很多人都不会讲究什么“教育方法”。 　　能让孩子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教育。 　　但在新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在新时代成长的孩子需要学习的不再只有战斗，而为了促进和平发展，让各族的孩子共同学习成长，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最近，这样的理念也渐渐开始传播开来。 　　海云城的思想已经算是先进，但光是在修建学校这件事上，恐怕也依旧浪费了很多时间。学校修建好之后，也没那么容易开校。 　　“如果还有担心老师的问题，我倒是有几个人选。” 　　风行给了一些建议。 　　过去就一直在试图推行义务教育的某些人，一直都在为成为一个真正的老师而做准备。风行恰好就认识这么一些人。 　　他们的一生都在为“义务教育”的推行而奋斗，现在也该开始发光发热了。 　　“他们也有在研究适合新时代的孩子的课程问题，我想他们一定能研究出让那些孩子也接受的教学方法的。” 第115章 　　======================== 　　除了孩子的问题，原先海云城里那些抓着巡逻队负责的漏洞，靠隐晦的欺骗和偷窃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的家伙，也要处理。 　　逃避租房而自己在海云城地下挖洞穴的小型数据生物，也都要重点关注。这一次在变异老鼠之后出现的变异数据生物，主要来源基本都是这些地下小型数据生物。 　　幕后黑手也是故意选中这些逃过海云城官方关注的数据生物来做实验的。它们平时就有意躲着其他人，即使突然失踪了也不会被关注。 　　一座城市，发展得太快，总是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也是这个世界的各族接下来都要面对的问题。 　　不过，这些就和风行没有关系了。 　　风行只点到即止地提起了孩子们的事，剩下的就是海云城自己的工作。 　　而海云城对孩子们的安排，也不只有这样而已。风行离开时，已经听说海云城官方在准备开一个表彰大会了。 　　在表彰大会上，海云城打算好好感谢这一次出手帮助了海云城的各位战士，同时也想重点表彰最初英勇站出的孩子们。 　　风行以自己不太喜欢受到过多关注为由，拒绝了海云城的热情，不打算在这个表彰大会上说两句。白景也同样以不适应为由推拒了。 　　在这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政务大楼。 　　至此，他们要做的正事都已经完成，不过，风行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海云城。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风行说，“就吃了一次好运虾面而已！” 　　一放松下来，靠谱的样子好像又没有了。白景忍不住想她变脸有点快。 　　可能这就是风行吧。 　　“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吗？”白景问。 　　风行眼里的世界好像总是和他不一样，她经常能看到一些他看不到的事。 　　风行都这么说了，白景也不觉得她只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才想留下来的。 　　“满足我的欲望和帮助别人并不冲突。”风行振振有词。 　　“现在这里的娱乐项目应该都没精力招待你？” 　　“啧啧啧，你太天真了，白景。就是这种时候，我们才能独享服务呢。”风行摇晃着手指，“现在的海云城里，也有很多建筑还没被毁掉，都是能正常运营的。” 　　“而且，这种时候，有人愿意消费，才能让这些对未来感到不安的居民安心呢。都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算是歪理吗？ 　　白景说不过风行，只能被拉着走。 　　联想一下自己过去的经历，白景才更难反驳风行。以前他没怎么关注过这种事，但现在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而风行很快就让白景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种时候“独享服务”，也能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事。 　　现在还能招待他们的店面损失不是那么大，看起来好像还算幸运，但也依旧有自己的困境和烦恼，一样好过不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还是愿意以乐观的姿态面对不太好的现实的普通居民，也总是值得敬佩的。 　　这种时候，还愿意消费的也不只有风行。 　　风行嘴上说着独享服务，却拒绝了店家想给他们的特别待遇。她不进包房，说着要在大堂里享受难得的安静的大空间。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一些想“趁机打劫”的家伙。 　　之前还保护了海云城的一些战士，现在也免不了想要占占便宜。只是这样的话是可以容忍的，但想要趁着巡逻队没空的时候霸道欺人，那就不能接受了。 　　即使是看起来损失不大的店面，也没办法承受各种得寸进尺的霸道要求。 　　最初愿意给风行的特别待遇，店家也同样给了之后还愿意来消费的客人。而那些特别待遇，本来就是店家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 　　再退，亏损就会大到让他们无法承受。 　　“差不多就可以了。”风行躺在大堂角落的椅子上，突然出声，眼睛因为泡脚那刚好合适的温度而舒服得微微眯起，声音听上去也有点懒散，“别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刚才出多大力了，想要报酬就去找政务中心要，欺负普通居民干什么？” 　　这种温和的劝说，当然是不会被接受的，甚至还只会得到一通不好听的谩骂。 　　白景比风行先皱起了眉，仿佛被骂的人是自己一样，能量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外泄，砰的一下就让闹事的人趴在了地上。 　　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风行动了动。 　　“我说白景，你怎么总是比我先出手？” 　　风行有一些郁闷，本来还想坐直一些，现在完全失去了起身的动力。 　　“我们是搭档。”白景转头看她，视线微垂，“什么事都让你做了，我做什么？” 　　至少可以直接动手的事，得交给他。 　　“……”风行难得噎了噎，好一会儿，才耸了耸肩，开口，“好吧，分工合作，很合理。” 　　不管怎么样，这个“活动”还是挺有趣的。 　　听劝的就放进去正常消费，不听劝的就挂在大堂，再挂上牌子用以警示。这还得到了一些游客的好评。 　　“哟！你们店这个装饰不错啊！行，就在你们这了，给我开个房间，我想洗个澡，来个力气大点的给我按摩一下，力气小的别来，不过瘾。” 　　“那一排是商品？怎么卖？” 　　——中途有这样比较危险的话混了进来，让店员满脸尴尬浑身冷汗地解释，就不提了。 　　虽然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但知道不卖也没硬抢，比被挂起来的可讲道理多了。 　　这个时候，风行和白景已经离开这家店了。新的客人里，有觉得那一排装饰挺有趣的，就自觉维护新的规矩。 　　还有拍照发回被挂起了的家伙的族里的，保管让他们丢大人。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回去挨骂吧！” 　　——偶尔还会传来这样疑似和被挂起来的家伙有过什么恩怨的家伙的嘲笑声。 　　而这样的小“闹剧”，在接下来风行带着白景逛过的店里都有发生。 　　“这样不会太高调了吗？”白景想起了风行以前的作风。 　　情报员总是需要隐瞒身份行动，像这样的事，风行以前应该是不做的吧？ 　　“不会。”风行在刚买的烧烤串上咬下一口，“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 　　是啊，连带着他一起，都用幻觉遮掩了真实样貌，手法比幕后黑手用的高明不止两倍。但两人一组行动，还是很容易被联想到的吧？ 　　事实证明是白景担心太多了。 　　“不要这么心虚。”风行摇头晃脑地教导，往旁边一指，“看那边。” 　　“两人一组、三人一组、四人一队，多了去了。” 　　“会路见不平的正义人士可不只有我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白景叹了口气。 　　算了，不被发现就好。 　　风行是情报员，总要隐瞒身份，不然以后再遇上什么行动，会很危险。 　　不过，之前去政务大楼的路上，为什么不隐藏样貌？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风行摆了摆手，“不要总是这么担心，这个世界的精灵又不只有我一个。” 　　而这一次，知道两人组里的精灵主要起到的作用的，也没有多少。一般来说，也都只会认为是战士起到的作用更大。 　　实际上，风行刚才在政务中心描述情况的时候，也稍微做了一下春秋笔法，减轻了自己的功劳。只是寄居蟹族长好像还是听出来了而已。 　　“即使有察觉到的……他们也很难将在海云城里接触到的这个精灵，和过去我用过的身份联系起来。” 　　有能力联系起来的，也总会知道该做什么。 　　如果有能力联系起来的，正好是她的敌人呢？ 　　“那就得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能对我做些什么了。” 　　风行自信而骄傲，有些狡黠。 　　“知道了又怎么样？想要报复我，也要先找到我啊。” 　　“对比起来，白景，你被找上报复的概率，比我高多了吧？” 　　白景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接下来还要去哪里玩？”白景问，“刚才那家店的店员说，你说想去的贝壳音乐厅，现在没有演出节目。” 　　原本预定演出的都受伤了，没办法再继续演出。 　　“是啊，太遗憾了。我想想……对了，回水上乐园吧？” 　　“正好那边现在应该没人，我们可以将项目都开到最高难度来玩了。” 　　…… 　　…… 　　海云城的庆功宴，是在一周后。 　　时间定下来的时候，风行刚从过山车上下来。 　　难度调到最高的过山车，还是稍微有点意思的。风行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次。 　　“尤其是中间断裂的那些部分，很刺激对吧？”风行回头看向白景。 　　白景拉住了她，示意了一眼刚刚在底下被吓到脸色发白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牙齿抖得打架。 　　“两位战士，那真的不是原本的变形设计……” 　　那是之前被感染者破坏的！ 　　…… 　　风行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她最开始才找到了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取得了同意，才来玩的。 　　工作人员其实也都已经收到通知了，但刚才那种刺激，还是吓得他双眼发晕。 　　风行揉了揉鼻尖，不好意思地扎了他两针，才让可怜的工作人员缓过神来。 　　“抱歉，吓到你了吗？因为我实在很想玩这个，又很快就离开了，所以才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来。”风行的眼神充满了歉意，“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白景知道这招。 　　工作人员果然又缓缓支棱了起来。 　　“没、没关系！我一定会为两位帮助了我们海云城的战士提供最好的服务！我们水上乐园，一、一定会让每一位游客宾至如归！” 　　他知道风行和白景是之前为海云城战斗过的其中两位战士，所以更没办法轻待。 　　——这招叫以退为进。 第116章 　　======================== 　　海云城的庆功宴很热闹。 　　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海云城的居民在花了几天收拾心情之后，在庆功宴的这一天，都重新找回了新的向往。 　　为了准备感谢战士的庆功宴，海云城的所有居民都忙了起来，也就更没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风行一大早就听到了欢庆的烟花爆竹从各处传来。她想了想，本来已经洗漱好了，却又扑回了床上，抱着枕头棉被，撑着脸看着大落地窗外的海云城。 　　舒服。 　　风行眯起了眼。 　　两个房间的间隔门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敲响，非常不是时候。风行没起来，远程控风给白景开了门。 　　白景带来了早餐。 　　显然起床时间比风行更早，甚至都已经在外面逛一圈回来了。风行知道他大概是想去找个空旷的地方练练剑，可惜今天应该没有安静的空旷地方。 　　想练剑就得去城外了，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昨晚我不都提醒你了吗？今天会比较特殊，和前几天不一样。” 　　“我知道。”白景的回答让风行有些意外。他将刚买回来的热腾腾早餐放在桌面上，“练不了剑，也可以跑跑步。” 　　没多大训练作用，但是会精神很多。 　　“这么自律啊。”风行翻身，趴在床上，看着白景将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什么早餐？” 　　“你喜欢的。” 　　？ 　　“这么自信？”风行坐起，“不过我也没什么讨厌的食物。” 　　嘴上这么说着，但风行还是从床上下来了，凑到白景的身边，好奇地探头。 　　风行拿起其中一份尝了一口。 　　“嘶……”风行认可了白景的自信，“我还真的挺喜欢的。” 　　“而且口碑不错。”白景补充。 　　口味随机的鲜虾蛋饼，看起来很普通，一口咬下，能随机到的口味大多数是各不相同但都顶尖的美味。在吃下去之前，都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特殊情况下还会出现每一口的味道都不同的情况。 　　运气很好的话，才能吃到原本的鲜虾蛋饼的味道，也和一般的鲜虾蛋饼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极少部分人会吃到难吃的口味，所以也可以用来测试当天的运气。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面条，弹牙又香口，一口咬断会有浓香的汤汁爆出，断掉的面条还会乱甩，在白景看来有点像是在鞭打口腔，但是风行大概会喜欢这样的惊喜。 　　看起来就很奇特的也有。比如像加特林机枪一样的肉丸——大概已经不能算是“丸”了。扣下扳机才有真正的“丸”打出。 　　白景用竹签一扎，正好接住了风行开“枪”打过来的肉丸，又反手递到了她的嘴边。 　　他吃过了。 　　“……”风行弯了弯眼睛，咬下肉丸，又咬了一口“枪柄”，细细品尝，，“你有点幼稚啊，白景。” 　　“不就是连续四天被我猜中了想吃的东西吗？这就还回来了？”还特意尝过了，确定好吃才带回来。 　　这么不想服输？ 　　“喜欢这些‘新奇’的食物的你才幼稚。” 　　“玩‘反弹’这一招的你更幼稚一点。”风行说。 　　…… 　　…… 　　终于好好坐在小桌子边的时候，风行都快吃饱了。 　　桌面上的食物所剩无几，但风行觉得还能再吃一点。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不确定吗？”风行问。 　　这几天，除了在海云城里到处玩、偶尔见义勇为的时候，风行还在观察白景的情况。 　　在巡逻队将海云城内四散的感染者都送到该待的地方之后，风行就关闭了连接代码。而在关闭连接代码之前，风行也确认过白景的情况。 　　可无论是在最开始连接的时候，还是在即将关闭时，风行都没能通过连接代码搜查到白景。 　　这似乎能证明白景没有被感染。 　　但实际上，白景体内依旧存在着病毒的异常能量，只是被单独封锁起来了，而且无法被排出，也无法消灭。 　　考虑到白景的情况好像有点特殊，在洛琳医生研究出能彻底清除病毒的疫苗代码之前，风行也不建议让白景先放开封锁，将病毒放出来。 　　或者再用没被污染的能量去确认封锁的空间里的情况。这只会增加感染风险。 　　这几天来，风行还去过几次海云医馆。可惜那边的研究进度没有那么快，就算计算出了结果，也还需要进行很多试验。 　　既然白景现在还处于没被病毒感染的状态，那就不要乱试了。能正常活动、能吃能跳、能战斗，检查也检查不出问题，那还要主动去接触病毒让自己感染吗？ 　　洛琳医生也不建议这么乱来。 　　洛琳建议观察几天，离开海云城之后也不要放松警惕。目前的推测是白景封锁病毒能量封锁得很及时，所以完全没有被感染。 　　“没有。”白景摇了摇头。 　　这几天，他跟着去了好几次医馆，做了很多检查，也自检过很多次，但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这样啊……”风行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先不管了。” 　　白景赞成地点头。 　　他也不想一直担心这种问题。 　　而且他要是再去医馆给洛琳医生增加工作量，扎利亚又该不满了。 　　“管他干什么？他就没有满意的时候。”风行摊了摊手，“他现在已经够春风得意的了。这段时间洛琳医生对他的态度很好，还有些歉疚，我看那家伙都快得意忘形了。” 　　“这样下去，他们应该会很顺利。” 　　“那可难说。”风行哼笑，“别忘了，扎利亚还没和洛琳聊过自己过去的行为，现在洛琳只是因为他甘愿为了大众自我牺牲而充满了歉疚和心疼而已。但不代表之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样？”白景才想起来。 　　扎利亚过去一直避开洛琳，自我纠结，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用另一个身份欺骗洛琳。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洛琳可能早就猜到那些无名的信的写信人到底是谁了。 　　但自己猜到，和对方坦白，的确是两码事。 　　白景忍不住勾起唇角。 　　“高兴了吧？”风行明明没在看他，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笑容，“谁让那家伙最近这么得意的，还敢对我们这么不客气，你为了拦住他伤害洛琳医生，还受了伤呢！……在离开海云城之前，我才不会提醒他。” 　　就算是离开的时候，她也同样会给洛琳医生一个提醒，才不会让他就这么把那件事混过去。 　　白景抿紧了唇，但眼里流露出的情绪透出了他的好心情。 　　…… 　　除了白景体内病毒能量的事，四天前，风行还收到了另一个让人在意的消息。 　　幕后黑手死了。 　　暴毙。就像之前没能撑住病毒感染的那些感染者一样，突然清醒了过来，又完全失去理智，狂闹了一通之后，就这么死掉。 　　用什么医疗手段都没能将他救回来，白景之前输送进他体内的能量也被病毒破坏，那点生机在对抗病毒的途中被迅速消耗殆尽。 　　洛琳医生在紧急救援失败之后，记录下了幕后黑手体内的数据变化。而幕后黑手的尸体，现在也都还在医馆里放着，供洛琳和其他医者研究。 　　直到七天过后，尸体消失。 　　因为幕后黑手的情况，风行也被洛琳和白景拉着检查了一通。他们都有些担心可能是那个连接代码有问题，但检查过后，同样什么都没发现。 　　风行倒是很自信。 　　因为她在接收连接代码的时候，是和白景一样有注意能量变化的。如果有异常能量入侵，她一定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而且，她也有特意防备病毒代码混入。 　　风行因此坚称自己和白景那种鲁莽的行为不一样，让白景无言以对。 　　风行担心幕后黑手是假死，也去检查了一下，甚至还想补一刀。 　　可惜现在幕后黑手是重要的研究素材，不好再做破坏。 　　风行特意叮嘱，让医馆方面不要放松警惕，哪怕是对一具尸体，最好也做好充分的镇压工作。 　　但也许真的是她多心了，直到现在，医馆那边都没有传来和幕后黑手有关的新的消息。 　　“好了，我们再去逛逛吧。今天会多出不少好玩的小摊子，我昨天就看到他们在准备了。”风行整理了一下剩下的垃圾袋，“前天的那家店真好吃，等会儿也去看看吧？” 　　白景看了看风行手上那堆东西，怀疑自己还是买少了。 　　明明平时的饭量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多吃点啊。”风行哼着歌，“谁知道下一次我们又会去哪个偏僻的地方呢？” 　　那倒也是。 　　白景被说服了。 　　他回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下和风行一起买来的纪念品，才离开了房间，在走廊和风行重新会合。 　　但事情果然是不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的。 　　就在两个小时后，风行收到了海云医馆传来的新消息。 　　幕后黑手的尸体，消失了。 　　“消失了？是‘自然’消失吗？”风行皱眉，把飞镖递给白景。 　　白景在摊主的催促下，将飞镖扔了出去，精准地刺中中间的气球。他也在听着风行那边的声音。 　　“数据正常崩散？” 　　【看上去很像。问题是在这之前，我们监测到的尸体的数据变化情况都很正常，理论上最早也还是该在三天后才消散的。】 第117章 　　============================== 　　那就很有问题了。 　　原本的行程取消，风行和白景一起再次来到了海云医馆。 　　原本捆住幕后黑手尸体的手术床还在，上面的束缚带和镇压法阵全部都完好无损，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研究室内，没有外人进入的可能。 　　这一次的监控24小时全开，也将当时尸体消散时的过程都拍摄了下来。就像当时就在旁边的人所说的那样，尸体消散过程看起来很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风行检查了一下监控，也没发现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将这份监控拷贝了下来，打算之后再看看。 　　唯一能证明尸体消散异常的，只有监测到的细微数据变化。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巡逻队派人来调查，将海云医馆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还暗中在海云城里也进行了搜索，但都没能查到任何线索。 　　今天是庆功宴，巡逻队也不好做得太夸张，否则只会引起恐慌。好不容易才重新勉强稳住了的海云城，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现在只要有一点动静，海云城表面上的希望和平和就会被立刻打破。那必定会是比之前更可怕的炼狱景象。 　　巡逻队保证接下来会继续调查。而在没有其他线索的线索，风行他们也只能暂时放下。 　　幕后黑手可能还活着。 　　哪怕没有证据，风行也依旧这么想。 　　不抱任何侥幸心理。哪怕是细微的异常，也已经能证明一些事。 　　洛琳医生说数据异常也有可能是极少数的特殊情况。对这一点，风行始终持保留意见。 　　不管怎么样，做好防范就对了。如果幕后黑手还活着，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他们。 　　风行和白景马上就要离开海云城了，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洛琳却还要在这座城市继续生活。 　　“交给我吧。”扎利亚的脸色是这几天以来最阴沉的。他坐在病床边，眼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着。 　　风行觉得他的精神问题不仅没好，好像还更严重了。 　　“海云城也要做好应对的准备，只要准备充足，即使幕后黑手还活着，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想对海云城动手。”风行对执金说。 　　“我明白。”执金握紧了拳，“感谢两位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 　　风行从他眼里看出了要让幕后黑手有来无回的决心。 　　那就不用担心了。 　　风行转身离开。 　　白景注意到，执金认真地看了风行的背影，最后郑重又感谢地将拳头摆在胸前，低下头，行了个礼。 　　这份敬意也有他的一份，不过主要的对象还是风行。 　　理所当然。 　　白景朝着执金点了点头，同样转身跟着风行离开了。 　　…… 　　…… 　　幕后黑手就算还活着，现在大概也抓不到了。尽管这么想着，风行和白景还是在外面逛了逛，留意了一下海云城的情况。 　　但直到最后，也没能发现什么问题。 　　风行再次来到了好运虾面店，吃了最后一次好运虾面，又和占卜师见了一面。 　　占卜师的能力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但唯独在幕后黑手的事上，依旧占卜不出什么结果。 　　这代表幕后黑手之前使用的那个能力依旧在发挥着作用，似乎也在佐证这幕后黑手还没死。 　　“也有可能是他的同伙。”占卜师帮忙分析。 　　“可能是吧……”风行咬着吸管，含糊地应了一声。 　　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了解数据世界的所有知识，无论是热爱学习的情报员、还是有特殊能力的占卜师，又或者原本就由“贤者”、“先知”数据组成的特殊数据生物。 　　自诩“全知全能”的数据生物，也只是比普通数据生物懂得更多一点而已。 　　这一次幕后黑手的尸体变化问题，踩在风行的知识盲点上了。 　　这引起了风行极大的兴趣。 　　除了尸体变化的问题之外，风行还想知道幕后黑手封锁海云城占卜师们的占卜能力的方法——这一次的方法和她以前知道的那些都不太一样的样子。 　　本来，这些问题都是要在幕后黑手被救活之后，通过海云城的审问来了解的。可惜幕后黑手突然就死了，再然后，连尸体都提前消失。 　　幕后黑手如果还活着，那以后肯定还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威胁。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没死，就有下一次审讯的机会了。 　　海云城的巡逻队已经调查了地下幕后黑手的基地，可惜几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重要信息。幕后黑手使用过的机器里储存的资料，也都是之前风行已经确认过的内容。 　　这也证明幕后黑手也许是早就准备随时抛弃那个基地。 　　重要的财产，肯定都藏在其他地方。 　　风行之前甚至还试着检查过幕后黑手的随身空间，但也一样没找到重要的东西。别说幕后黑手为了变强而寻找的各种重要知识数据了，连可用来交易的有价值的物品都没有。 　　金银晶石、药材药剂、武器材料……再穷也总该留有一点痕迹。 　　“和死亡有关的话，看来接下来要去‘地狱’走一趟了。”风行突然说道。 　　白景的手一顿，想起了什么。 　　“地狱？”占卜师有些迷茫，下意识摸向放在旁边的占卜球，想问出答案。 　　挤满了整家店的小崽子的尖叫吵闹声又打断了他。 　　“占卜师！你可是今天的东道主啊！怎么可以躲到一边！” 　　占卜师浑身一颤，拉低帽檐下意识就想溜，但还是被奸笑着的塞弗林逮到了。 　　这小孩，熟了之后就开始不怕人了。 　　占卜师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挤满了好运虾面店、还以各种古怪的姿态吵闹起来的孩子们。 　　他有点后悔这个时候出现在店里了。 　　“看来现在不是占卜的时候。”风行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让占卜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他怀疑她是在幸灾乐祸。 　　不用怀疑。 　　风行根本也没掩饰。 　　但有一句话她说的是对的，在想占卜的时候突然被打断了，就意味着这一刻不是适合占卜的时机，强行占卜只会得到糟糕的结果。 　　就算是这样，也可以装装样子—— 　　占卜师努力抓住桌沿，不想被小崽子拖走。 　　“哎呀！你不要这么幼稚嘛占卜师！”塞弗林拽着占卜师，一定要好好介绍一下这个救了他的大英雄，“大家都想好好见见你啊！” 　　“对啊对啊，不要让孩子们失望~”风行挥了挥手掌样的熔浆冰棒，还顺手按住了想拉占卜师一把的白景。 　　白景给了占卜师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在占卜师备受打击的姿态下，惭愧地低下了头，将一块Q弹Q弹的虾仁放进嘴里。 　　——出名是有道理的，果然比其他店的虾仁好吃。 　　占卜师无力地被拖走，像是死了的样子。 　　风行当然不会帮他。 　　毕竟，孩子们都已经准备好感谢他的惊喜了啊。 　　…… 　　…… 　　在店内气氛最热闹的时候，风行和白景离开了好运虾面店。 　　彼时孩子们刚刚拿出惊喜，已经被小鬼们纠缠了好多天，以至于连占卜球都没时间多碰几下的占卜师，还真的吓到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给风行占卜幕后黑手的事的时候，远处的塞弗林他们一直在紧张地盯着这边。而风行，只要他一结束占卜，就会立刻相当顺手地将他的水晶球拨开，将桌上的食物推到他面前。 　　白景是帮凶。 　　风行没泄密，但他意外发现了孩子们藏在后厨、以及店内各个角落的道具。孩子们藏得不是很好，中途还差点被占卜师发现。 　　白景趁着占卜师不注意的时候，还帮忙藏了藏。 　　他们离开店内的时候，孩子们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了占卜师的身上。风行和白景都抹除了气息，没有引起任何孩子的注意。 　　但风行拿走了孩子们悄悄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塞弗林是在之后占卜师的提醒下，才注意到的。本来还有些失落，占卜师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去看藏礼物的地方，才发现了这件事。 　　而这个时候，风行已经在拆分礼物了。 　　“嗯，这个小剑项链一定是给你的。”风行才看到项链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但才拿起来，她就注意到了项链背后的异样触感。翻过来一看，风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嗯？”风行眨了眨眼，“这是……刻错了？” 　　剑上的白色晶石是品质规格不算特别好的光石，但被雕刻得很漂亮，菱光闪烁，笔直的线条和白景给人的感觉很像。 　　“……”白景拿起另一个镶嵌着细碎晶石的手环——流线的花纹设计像是风的具象化，自然而随意，给人一种自由的感觉。手环上的晶石和风行的眼睛很像，看似清澈却也神秘。晶石是风系的，能储存风能量，环上的雕刻不算特别精细，但也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白景知道塞弗林以前是长期在雕刻店里打工，除了绘画之外，也学了一手雕刻技术。 　　他看了看内环，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看来不是。”风行扬了扬眉，不见害羞的样子，眯起双眼笑得开怀，“这群小崽子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嗯，不过也没关系。”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们搭档的证明了。” 第118章 　　============================ 　　离开海云城之后的去处，风行已经决定好了。 　　幕后黑手的尸体变化异常，算是和“死亡”有关，那么也许可以从“地狱”查到点什么。 　　“运气好一点的话，也许可以在接触幽冥族的时候就找到线索了呢？”风行非常乐观。 　　和其他各族一样，幽冥族也会搜集适合自己的族群的各种资料。而幽冥族搜集的资料，当然大多都和“灵魂”、“死亡”之类的有关。 　　“我记得幽冥族向来排外。”白景说。 　　在外面接触到的幽冥族还好，如果要去幽冥族的族地，就能感觉到极致的排斥。尽管同为数据生物，可外观表达上的巨大差异，让幽冥族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另一种特别的种族。 　　幽冥族这个名字很好听，其实还有其他更直白的名称。比如鬼族。 　　在掉落在数据世界的所有相关资料里，几乎都是“人”死后才会诞生的“鬼”，和“人”怎么能算是同一种族呢？ 　　“你在幽冥族也有认识的人？” 　　“有啊。” 　　——好吧，并不意外的回答。 　　白景反倒是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哪个地方是没有风行认识的人的。 　　“我还带了礼物呢，这是我刚在交易市场买回来的‘鬼修’资料。我想哪怕只有这个礼物，我们应该也能得到不错的招待。”风行晃了晃资料储存器，有点小得意，“你知道，像这样的资料，一般都是很快会被求仙岛那边收走。很多幽冥族都很难得到的。” 　　“我听说很多幽冥族都经常试图和求仙岛那边的‘鬼修’联络，想要建交呢。” 　　其实在海云城里，在东北角还有一个特殊的市场，是供各族，或个人交易零碎资料的。 　　散落在世界各处的资料碎片非常杂乱，自己能找到的资料碎片不一定就适合自己。无论是个人还是族群，都经常会遇到这种问题。 　　以此延伸出来的【资料交易市场】，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不过在过去，这样的交易市场大多数时候都“非法”。 　　因为各族都不想资敌。对自己没用的资料，哪怕烂在库房里也不想交易出去。 　　尽管有时候只有通过交易，才能得到更利于自己族群的资料，各族都不得不有过私底下的妥协的交易。但在民间，这样的交易市场还是不被允许。 　　现在，资料交易市场已经是很正常的存在，在世界各地遍地开花，海云城里的那个交易市场的规模甚至还挺大。 　　不只是个人之间的交易，各族的大单都出过好几次。 　　在这一次的【病毒】事件里，交易市场那边运气不错地遇到了有实力的强者，受到重点保护，资料都完好无损。在事件结束之后，市场很快就重开了。 　　风行喜欢逛这样的市场，偶尔就能捡到漏。 　　这一次卖【鬼修】资料的是一只植物族。因为不想出远门跑去卖给求仙岛，所以宁愿吃亏一点，也直接放到了交易市场。 　　但位置不太好，始终没被幽冥族的游客发现。她也不主动招呼客人，所以最终被风行捡了漏。 　　【鬼修】的知识对风行来说，没有什么能增强实力的实际作用，只能算是【扩展知识】。在看完之后，用来交易，刚刚好。 　　“这就是我接下来的‘路上小读物’了~”风行愉悦地说。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休息时间，白景经常能看到她在翻看资料——那个资料储存器可以转化为书籍的形态，是风行可以挑选的储存道具。 　　说是实体书看起来比较有感觉。 　　实际上，直接接收进脑海里效率会更高。 　　不过也没关系。 　　白景捡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篝火里的柴枝，想。 　　反正他们现在都还有很多时间。 　　…… 　　…… 　　离开海云城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乘坐列车的，但之后就转变了交通方式。 　　因为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非常偏僻孤立，现在还没有通车。 　　幽冥族的生存方式和一般的数据生物不太一样，因此过去几乎不和外族交流。而风行选中的那个地方是幽冥族之中最大的族群，有传闻说那个族群能够连接地狱。 　　而那个地狱里，就有着大量适合幽冥族生存的资料。 　　听上去，幽冥族似乎是不需要在外面搜集其他资料的，但其实，在外游荡的幽冥族和求仙岛的鬼修曾为了争夺资源而起争执，也曾因此引发过一些战争。 　　但战争规模并不大，而且也没有牵连到位置独特的幽冥族“本族”。 　　求仙岛也一样。 　　很少人知道，幽冥族其实也会搜集一些通用性的技能资料。工匠手艺、艺术文化、科学知识……幽冥族的基础生存需求的确和普通数据生物不同，但想要变强需要学习的知识，和很多数据生物都是有共通的地方的。 　　每个幽冥族孩子也都可能有不同的天赋，可以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而在那场牵连整个世界的病毒生物大战里，幽冥族也出了很大力。 　　幽冥族的本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增加了和外面的数据生物的接触，但也只是和过去比起来而已。 　　实际上，如果是和兽人族、植物族、甚至是精灵族比起来，都依旧算是孤僻的。这些年来，幽冥族的对外形象稍稍有些好转，但不多。 　　这和幽冥族的族人平时习惯性维持的形象有关。 　　散落在数据世界的资料里，也有很多和【恐怖故事】有关的信息。千辛万苦找到的看起来很不错的资料，打开一看，开头好像不错，越看越不对劲，最后冷不丁被吓一跳的情况，偶尔也是会有发生的。 　　很多幽冥族人的攻击手段，也会故意贴合这些恐怖故事。某种程度上，“挺让人讨厌”。 　　在和病毒生物的最后一战里，有些战士还会被幽冥族战士的攻击吓一跳，本来只差一口气就死了，被吓一跳，那口气差点就没了。 　　闹出了很多啼笑皆非的小笑话。 　　之前在海云城那一战里，也有幽冥族的战士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因此也引发了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矛盾。 　　风行吃瓜吃了个饱。 　　白景偶尔就能看到风行突然就被什么逗笑了的样子，接下来她就会和他分享隐去了故事主角名字的笑话。 　　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对外接触增多的，主要还是其他地区的幽冥族。风行这一次想去的幽冥族本族，暂时还是偏向保守的作风。 　　对外形象依旧很神秘。 　　所以和“地狱”有关的传闻也依旧是传闻，让人难辨真假。 　　不过这个传闻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在传，至少在白景目前遇到的人里，知道的不多。 　　大多数人对幽冥族都没什么了解，平时也没什么能接触的机会。幽冥族一般不太喜欢引人注意，平时是会变装的。 　　非常反直觉。 　　有很多幽冥族人在平时和外人接触的时候，因为不想解释太多，所以竟然会尽量保持完美的人形。只会在偶尔别人注意不到的时候，稍微透明化放松一下。 　　他们只会在战斗时完全放开，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明明病毒生物没有思想，大多也都不会被吓到。最终被吓到的都一定会是自己人。 　　“他们是故意的啦。”风行双手撑着脸，看着被小小的风流托起摊开的书，“别看他们都是那么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孤僻样子，其实都挺喜欢吓人的，都能算是种族特性了。” 　　果然。 　　白景已经怀疑很多年了，现在听到真相，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也被吓过。 　　倒是没有被怎么吓到，就是在战场上突然遇到这么一出，战斗节奏被打断了，导致直接落入下风而已。这还是他还很稚嫩时遇到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但白景想象不到风行被吓到的样子。 　　他总觉得风行应该是吓别人的那个。 　　“我吗？”在白景问起的时候，风行抬了抬眼，歪头，发丝垂落，眼神莫测，笑得诡异，“保密。” 　　夜晚安静的树林都仿佛变得有些银色，摇曳的火光下，角度奇怪的歪头，诡异的笑脸—— 　　确实很有感觉。 　　鬼魅？ 　　大概是这个词。 　　白景的心脏加速跳了一下，给了风行的“吓人能力”极高的评价。 　　风行还没做些什么，但露的这一手似乎已经透露了什么。 　　“你去过那个‘地狱’吗？” 　　“不，没有。我之前去那个地方的时候，也只是确认了有这么个地方，还没机会进去过呢。”风行有些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是吗？……我去过。”白景收回了视线，看着眼前的篝火，伸手收回刚刚烤好的肉，递了给风行。 　　“嗯？”风行接过，撒了调料——这种东西她带的最丰富，“你不是没去过那个地区吗？” 　　“嗯。但是我通过另一种方式去过。”白景很平静。 　　风行的手却一顿，想到了。 　　她上一次去幽冥族的时候，偶然得知的一条和地狱有关的信息—— 　　普通的数据生物，在濒死的时候，灵魂有极小的概率会进入【地狱】。 第119章 　　============================ 　　“灵魂”——这在数据世界是个比较特殊的概念。 　　也有称为某种意志或力量的具象化，和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类”对灵魂的理解也许有些不同。 　　数据生物死后，一切资料都会消散，回馈天地，而构建【灵魂】的也是资料，同样会消散。 　　所以没有死后唯独灵魂能保留下来变成“鬼”的说法。但少数情况下，如果用上一些特殊的能力，似乎就能在死后留下一个“形象”。 　　拥有和本人一致的思考方式，也拥有一定的实力，但不算拥有实体，而且只能靠残留的能量来维持存在，可能还只能在一个地方活动。 　　某种程度上，这似乎也能被称为“鬼”。但直到现在，都还有关于以这种方式留下来的“形象”算不算本人的说法。 　　有些可能是利用了时间的能力，留下来的某一段时间内的“复制体”；有些是纯粹的力量太强外泄形成的特殊存在，还有一些是死前某种意志太强而留下来的意念体。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用各种特殊能力留下来的“影像”。这些通常被用来看守本体留下来的财产，等候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这种肩负着寻找继承人的责任的“意念体”，还会设下考验。 　　这些用特殊方式留下的存在，大概不能算是本人的“灵魂”。而且，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那么一小批人。 　　现在主流的观点，是数据生物的“灵魂”在死后会和身体一起消散。风行也认可这样的观点。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灵魂”会脱离身体跑出来呢？ 　　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脱离的。以风行目前的经验来看，能脱离的都是利用了一些特殊能力。而且会想办法分离自己的灵魂和身体的，一般都有自己的作战需求。 　　也有可能是研究需求。 　　像是求仙岛的“鬼修”，就和幽冥族不太一样。幽冥族是天生的特殊，而“鬼修”，除了天生的部分之外，还有一些是由正常的数据生物通过特殊的修炼方式转来的。 　　这种修炼方式里，似乎就有将灵魂和身体分离的需求。 　　那么，濒死的时候，灵魂会短暂的脱离身体吗？ 　　其实直到接触到幽冥族之前，风行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本人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并不是说没有濒死的时候，只是正好都没遇上这样的情况而已。 　　濒死的时候，灵魂短暂离开身体，会带来什么影响？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毕竟，濒死时灵魂短暂离开身体的情况实在很少发生，而且恐怕遇到这种情况的数据生物，在外人看来都只是普通的重伤昏迷而已。 　　有人能看出在那一刻“灵魂”不在身体里吗？ 　　至少风行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重伤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灵魂脱离身体的情况本来就少见，同时还会被一个能看出灵魂脱离身体的人遇到，那就更少见了。 　　能看出的人，也不一定就会深入研究。 　　“那……白景你比别人多了一种特殊的经历啊。”风行轻笑了一声，五官在火光里柔和下来，“介意和我说说吗？” 　　没什么可介意的。 　　“我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但那应该不只是梦。”白景说，“我记得我在那里也遇到了不少奇怪的生物，过去从来都没遇到过。” 　　“我不太喜欢那个地方，可能是因为那里常年都是黑夜，在我的印象里，没有见过它白天的时候。那段时间我应该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清晰的自我意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回到了身体里，‘醒’了。” 　　“有人救了你吗？”风行问。 　　既然是濒死状态，那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自己醒过来的。更何况是遇到了极小概率的灵魂脱离身体的情况，意志也无法影响身体。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死亡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算是吧，我被人捡回去了。同时也有可能是我体内的能量在修复身体。”白景说，“帮了我的小村子给我用的药，对我那时的伤其实没有多大用处。” 　　“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村里尝试养的野猪跑了出来，把我吵醒了。” 　　“野猪？”风行了然一笑，“是那样的村子啊。” 　　为了生存，除了采集狩猎之外，种植食物和养殖牲畜都是值得尝试的方式。不过，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做这样的尝试。 　　主要还是看成本。如果生活环境不稳定，恶劣到养殖还不如狩猎，那当地的族群当然就不会选择养殖。 　　白景遇到的那个村子，就是那种还有余力尝试的村子了。 　　之前在狼兔森林里也遇到过，同一种的“普通动物”也有可能混入其他动物的数据，这样的“混血”还不算是怪物，但也不好惹，养殖起来的难度很高。所以如果想搞养殖，那在最初就要做好挑选。 　　而一般来说，能挑选到最合适的养殖对象，也是野性难驯。 　　“那只野猪的叫声，还是公鸡叫，特别响亮。”白景有些无语。 　　“哈哈哈哈哈！”风行拍着大腿，“混杂了鸡的数据，肉的味道说不定会很香！” 　　风行吃过好吃的，也吃过不好吃的，这得看两种数据混杂的比例了。 　　“可能？我离开时它还活着，村长说养不下去了就宰掉吃掉，但我没看到。我觉得他们养得还挺好，有方法，它大概能活下去。”白景的神色放松，“但那个村子很擅长做美食，蘑菇汤做得很好喝……下次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那我就期待着了。”风行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谁也没提那个村子可能已经不存在了的事。 　　“看来那个村子不仅找到了养殖相关的资料，还找到了菜谱。” 　　既然提到了“有方法”，那就意味着不是自己初步探索出来的那种粗糙的方法——环境恶劣，又是战争时期，很多地方其实都是有心也没精力探索更细致和科学的方法。 　　如果是找到了菜谱，再根据自己村子当地的情况对菜谱进行修改，倒是会顺利很多。 　　“然后呢？醒来之后，你没有想昏迷时的‘经历’吗？” 　　“有，不过没有答案。那附近没什么特殊的遗迹，也不会是什么感应。”白景说，“我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暂时放到了一边，没再去想。” 　　“后来我听说了和‘地狱’有关的传闻，才有了怀疑。” 　　“但是之前一直没去幽冥族确认？” 　　“嗯……本来打算以后找个时间去看看。”白景其实没有太多执念。 　　“那也正好了。”风行笑声清朗，“这一次也顺便去帮你解谜吧？” 　　“也不算是什么谜。”白景说。 　　“怎么会呢？那可是一个几乎没有被外界探索过的领域啊。”风行还是很期待的。 　　而且是独属于数据世界的领域，找再多的资料也不可能了解的领域。 　　就是有这样的领域存在，风行才总是喜欢在外面跑。 　　和过去几乎只是为了历练变强的白景不一样。 　　…… 　　…… 　　像这样偶尔安静地待一会儿，偶尔就着一个话题聊起来，也是相当特殊的体验。尽管在这种地方随时可能会有怪物袭击，但比起甚至会有炮弹在身边炸开的战争时期，现在的环境已经足够安全。 　　风行和白景都没什么紧张感，还聊得很放松。 　　在快要休息的时候，风行支起了一个帐篷，在周围设下一些法阵，也撒下药粉。本来她要给白景也分一个帐篷，但被拒绝了。 　　和以前相比，现在的环境已经足够安全，一般的怪物也无法突破风行的法阵，但过去的习惯，也还是暂时留在白景的体内。 　　他大概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调整过来。 　　“好吧，那就交给你来守夜了。”风行开着玩笑说。 　　有阵法在，也没有守夜的必要。白景只会睡得不是很舒服而已。 　　和有帐篷的比起来。 　　风行有点好奇，他要什么时候才会选择在帐篷里休息。 　　这是个白景自己也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风行回帐篷之后也没有马上睡觉，她拿出自己的素材本，又整理了一下接下来要写的内容，才在床铺上躺下，在隐藏在森林里的怪物的喊叫声和远处的河流水声的陪伴下入眠。 　　早上的洗漱和夜晚一样，都可以在河边完成。在这种时候白景都会离得很远，反过来时，风行也一样。 　　不急着赶路，所以在收拾好之后，他们继续前进的速度也不算很快。时走时停，风行还会顺便收集一下路边遇到的药材或食材。 　　有时候可能会遇到还没被人捡走的散落资料，白景会在看过之后，将它放到更显眼的地方。 　　通常是在确认自己不需要，内容也无害之后。 　　从另一个世界散落过来的资料里，记录的也不一定都是有益的知识。有些内容，最好是直接销毁。 　　走着走着，如果灵感来了，风行随身携带的纸笔就会飘出来，在风的操控下写下几段故事情节。 　　白景是第一个读者。 　　“这是扎利亚？”白景从风行的描述中认出来了。 　　“对哦~” 　　“写得他好像有点面目可憎。”白景迟疑地点评。 　　“怎么会呢？”风行害羞地捧脸，“我可是美化了。你不懂，这里是曾经扎利亚的敌人的视角，当然会显得有点过分啦。” 　　是吗？ 　　白景觉得里面还夹杂了点私人怨气。 　　不过也无所谓。 　　想起扎利亚一直当他情敌一样来防的嘴脸，白景就觉得，风行的描述也没多少偏颇。 第120章 　　============================ 　　除了以扎利亚和洛琳为原型改编的故事之外，还有以乔诺和青珩、利库斯和赫拉娜为原型的故事，之后在雅丹地区遇到的烽云和苍穹、拉希德和乐水，也都有独立的篇章。 　　不过后者，尤其是拉希德和乐水之间的故事，没有那么详细，算是短篇。 　　利库斯和赫拉娜的故事也还没写完，风行说还要进行修改。白景觉得现在的这版已经够好了，但风行还是觉得不满意，觉得没能写出那种感觉。 　　两人之间的感情、为了大义牺牲的觉悟，风行想要写出震撼心灵的感觉。 　　这个故事涉及贵族岭的阴暗面，也是风行写得最认真的。不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应该都没办法让更多人看到了。 　　非常遗憾，作为现在唯一的读者，白景因为文学素养的缺失，实在没办法给出更多的建议。 　　——他以前一般不看文学相关的作品。无论是偶然捡到的资料里记录的，还是在历练的时候听说过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看过，戏剧歌剧也都听过，但也只是听过而已，过耳即忘。偶然在茶馆里也有遇到过说书的，但听了也就听了，怎么回去可以分析？ 　　“没关系，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嘛。”风行摆了摆手，宣称真正能震撼人心的作品，是不需要读者懂那么多的，“就像你的剑招一样，哪怕是不懂剑的人，看到的时候也都会觉得很强大，很漂亮，对吧？” 　　有时候，白景真的很不适应风行的这种直白。 　　白景有些不自在，看到了风行根本没有多少遮掩的窃笑，明白自己又是被耍了。 　　……这大概就是有搭档的人需要面对的烦恼。 　　…… 　　…… 　　幽冥族的主族居住地，在大陆最大的断裂带——大裂谷。 　　大裂谷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但生存资源却很丰富。里面有大量的湖泊、有火山群、有沙漠、还有死海。地下熔岩在这么多年来不断涌出，形成高大的熔岩高原。除此之外，也有一大片裂谷草原。 　　大裂谷的面积极大，可以算是一片单独的地区。原本，又有湖泊又有火山群，有草原又有森林，其实应该是个充满生机的地方。但这样的地方，除了能养活普通数据生物之外，也能养活很多怪物。 　　另外，这里的火山也不是死火山，而是时不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最早的时候，这里的火山喷发的频率很高，经常会发生地震，环境更加恶劣，但现在却好了很多。 　　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仿佛是这个裂谷也感觉到了和平时代的到来，逐渐变得平和。 　　幽冥族就住在大裂谷里环境最恶劣的洼地中。 　　原本就极端的高温，极低的海拔又加剧了热量的积聚。地表遍布熔岩、硫磺矿和毒气喷口，火山和地震活动频繁，空气中常年弥漫有毒气体。 　　风行在进入大裂谷之前，就已经在利用之前搜集到的药材配制避毒丹了。 　　那里还缺乏淡水，无法耕种，植被稀少，可以说是相当接近“地狱”的地方。也是因此，这个地狱洼地才会被幽冥族的主族选中，成为栖息地。 　　不容易被打扰，也便于训练。幽冥族的体感不太敏感，高温环境对它们的影响不大。熔岩和毒气被幽冥族看成一种考验。 　　实际上幽冥族在这种环境下，也的确才能得到更快的成长。 　　当然，上一次来过之后，风行就知道了幽冥族选择在洼地栖息的主要原因。 　　这里真的离真正的“地狱”很近。 　　通往“地狱”的入口就在洼地深处的某座火山里，而连带着那座火山在内的火山群，现在都是幽冥族主族的“圣地”。 　　风行一直觉得“地狱”的入口不止一个，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索。 　　在更久以前，风行也来过这个裂谷。不过那个时候，她和幽冥族没有特别多的直接接触，只和一些幽冥族族人有过因缘。 　　风行每次来大裂谷的时候，也都不一定是去同一个地方。草原、沙漠、死海……这里有很多地方都值得探索。尽管如此，也都没有真正找到过地狱入口。 　　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倒是有觉得接触过异常的地方。风行一直都惦记着以后再找个回去看看。 　　…… 　　…… 　　“呼……”风行吐了一口热气，只觉得呼吸里都是灼热的气息。毒气被避毒丹隔开，她也提前准备了清凉丸，可惜在这种气温下，清凉丸的作用也有限。 　　风行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极热的天气。不如说一般的数据生物都不会喜欢。 　　她转头看了一眼，白景的脸看起来也有些怪异的红，显然同样很难受。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倒是适应良好的样子。 　　熔岩几乎在脚边流过，熔岩凝固形成的地面透出来极高的热度，也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走在什么火板上。几乎算得上酷刑。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其实是能适应这样的环境的，但能适应和舒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风行擦了擦汗，放出翅膀飞了一段路，又热累了，下来走两步。 　　普通能够给身体降温的寒石，或者其他道具，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作用都有限。至于特殊的，有可能会破坏这里的环境，也有可能会因为效果范围太大而引来这里的生物的敌视，不太好用。 　　风行落在一块表面比地面温度要凉快一些的石头上，极目远望。白景提剑砍掉从石头旁边钻出来的一只速度极快的火山毒蜥蜴，用剑尖扒拉了一下—— 　　总觉得好像和以前在其他火山上见过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物种都比较独特。”风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口解释，“大裂谷的环境很特别，所以也养出了很多独特的生物。哪怕是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的，也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历练场所哦。不过这里的位置很偏僻，幽冥族也会防着，在外面就故意引导外人去其他地方，所以很少人会来到这里。” 　　“很多人在听到大裂谷这样的称呼的时候，就会觉得这里的环境足够恶劣。但是在来到之后，他们往往会因为外面过于良好的生态环境而失望。” 　　“森林、草原、湖泊……有不少人在失望之后很快就离开了，也没有试着进一步探索，就没来到洼地。” 　　“后来倒是有人将这个洼地的消息传了出去，但幽冥族不喜欢外人打扰，所以总会引开他们。” 　　“很可惜吧？” 　　“嗯。”白景点头。 　　确实很可惜。 　　“很久以前，我也想过来大裂谷。”白景说，“我听说大裂谷有火山群，那时要用岩浆淬炼剑，所以本来打算看看。” 　　“嗯？那后来为什么没来？” 　　“因为走到半路遇到了点别的事，找到了另一座火山——那座火山的环境也很不错，我在那里成功淬炼了剑意。” 　　“那也不错啊！”风行笑道，“那个地方和你更有缘分，这样的话，就算当时强行选择来大裂谷，得到的效果可能也没有那么好。” 　　白景认同地点头。 　　就在那个地方，那一刻，突然就有了感觉，这对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我后来来过这附近。”白景看向上空，“那时没下来看过……当时上面和下面的关系不好，我要在上面留一段时间，不好下来。” 　　“上面？啊。”风行想起来了，“原来如此，那的确很不方便呢。” 　　并非洼地附近，而是大裂谷的附近。靠近大裂谷的天空中，有一个入口。那是通往一个特殊族群的栖息地的入口。 　　拥有“神明”相关数据的数据生物居住的地方。 　　这不意味着它们就是数据世界真正的“神明”，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资料里记载的那些传说中的神明拥有的能力，有些体内资料比较多的，可能会在外貌或性格上和“神明”比较相似。 　　但它们并不能真正控制数据世界的风雨河流、山川大海。 　　一般会叫它们“神族”，但也有叫它们“神人族”。风行会选后者，因为她认识的神人族大多更倾向这个称呼。而“神人族”居住的地方也叫天陆，和贵族岭一样，因为成员体内资料来源繁杂，各有派系。 　　简单来分的话，就是分为“好说话”和“不好说话”两类。 　　和幽冥族之间的关系的话，前者不太在意，觉得可以共存，后者死盯着幽冥族不放，觉得幽冥族相当碍眼。 　　神人族和幽冥族过去的矛盾，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两族内这种互看不顺眼的存在挑起的。而在神人族内，如果后者闹得太过，前者就会将后者锤一顿。 　　所以两族倒也没有闹出过特别大的问题，只是互相之间关系比较冷淡，很多时候，不怎么往来。哪怕是现在，两族也都延续了这个习惯。在外面遇到时，都会互相无视。 　　也不是对对方有什么意见，只是习惯了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喜欢上了一个神人族的，想让我出出主意？”风行深沉地看着来接应她的幽冥族好友——一位看起来鬼里鬼气的鬼族女鬼，苗瞳。 　　“嗯，扎利亚说，你真的很擅长……” 　　“停一下。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是在胡说八道呢？” 第121章 　　============================ 　　竟然用这种方法摆她一道。 　　风行早就知道扎利亚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忍不住在这种时候冷笑一声。 　　不就是临走之前给了洛琳医生一些对待两人关系的“建议”吗？哼，小气。 　　说到底那都是扎利亚自己的错，谁让他当跟踪狂还用假身份骗人的？ 　　之前还对帮忙的白景下这么重的手，白景之前和他可没什么交情，这一次会帮忙都已经很好了。 　　“那就是一个混蛋，我建议不要相信他说的话。”风行说得真诚。 　　但苗瞳依旧沉默地看着她，向来阴郁的眼神里充满了执着的信任。 　　每次面对苗瞳这样的眼神的时候，风行都会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万能的神来看待了。 　　唉呀。 　　这很难拒绝的。 　　风行无奈地答应了下来，白景多看了她两眼，总觉得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拒绝。 　　她甚至都没有像是在最初接扎利亚的委托时那样，跑得飞快。 　　白景一边思索着，一边看着风行欢快地和苗瞳贴贴，打听着苗瞳所说的朋友的情况。 　　他突然就明白了。 　　这都是风行自找的麻烦。 　　她要是真的想拒绝，早就跑了。就像是在雅丹地区时，带着他一起悄悄逃跑时一样。 　　…… 　　…… 　　在进入幽冥族的族地之前，风行就已经打听到了苗瞳的朋友的情况。 　　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同，这一次苗瞳的朋友，和他的暗恋对象没有太多感情基础，甚至还有一个竞争力很强的情敌。 　　那个女孩是“混血”，体内同时拥有神人族和幽冥族的数据，平时在神人族生活。她是在和平时代诞生的孩子，所以偶尔也能自然地来幽冥族生活。 　　尽管直到现在，两族都没有什么接触，但像是这样“混血”的孩子，基于生存需要，是可以在两边来往的。 　　体内同时拥有两族的数据，“觉醒”的时候就可能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这种时候，在对应的族群内生活，有同族的气息在，才能更好的休息和调整。 　　就像风行在贵族岭遇到的那孩子一样，不过贵族岭那孩子的情况更加复杂而已。 　　苗瞳的“朋友”也是在战后出生的孩子。某种程度上，苗瞳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们是‘忘年交’。”苗瞳好像很喜欢这个词。 　　风行其实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果然，多问两句，就听到了真相。那是个性格活泼的孩子，从小就对苗瞳很好奇，经常缠着她玩。然后，那孩子就在苗瞳这里挂上了名字。 　　最近，苗瞳发现那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了，就多看了两眼。在发现问题之后，毫无经验的苗瞳沉思了很久，正烦恼着，就听到了风行要来的消息。 　　正好这两天收到了扎利亚传来的消息，前段时间又收到过乔诺的宣传，苗瞳就觉得，可行。 　　毕竟那是风行。 　　有什么不可行的呢？ 　　“所以，我想请你……看看他的情况。”苗瞳低着头，飘在风行的旁边，柔顺的黑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 　　“好吧好吧……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些什么哦。毕竟感情问题很复杂，如果别人不喜欢他，我也不可能强行帮忙。”风行说，“到那时，他就只能失恋了。这样的话，他还是会很难过哦。” 　　“哦……”苗瞳慢悠悠地想了想，“那……也行……有个结果……就好。” 　　现在这样拖拖拉拉的，简直让人看不下去。 　　从外表看不出来，苗瞳其实是个干脆利落的性格，向来不喜欢拖拉。 　　如果风行没来，她原本已经打算提溜着那孩子，去找那个女孩和情敌，让三人都说清楚了。 　　苗瞳觉得这种做法是最直接有效的，但根据过去的经验，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被接受。风行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她对风行说起自己之前的打算，用看不出期待的期待眼神看向风行。 　　“嗯……这样的话，三个孩子可能都会很尴尬的。”风行尽量委婉地说。 　　肉眼可见地，苗瞳蔫了下来。 　　“咳咳，但是这确实是很直接有效的方法，如果三个孩子都没有意见的话，直接聊一聊会更好。”风行的话锋一转，“总之我们先了解一下三个孩子的情况吧。” 　　苗瞳精神了一点。 　　白景感觉到苗瞳往这边看了过来。 　　白景接收到了风行的视线。 　　“……”白景沉稳，“风行说得对。” 　　他摆出了支持和愿意帮忙的态度。 　　…… 　　幽冥族的族地很大，在跨过某条界线之后，眼见的火山都是幽冥族的领地。苗瞳住的地方不算偏僻，但也不算靠近族地中心。 　　那孩子是苗瞳的邻居。 　　不过最近，那个女孩又为了稳定体内的“幽冥族血统”，来了幽冥族族地居住，所以那孩子又经常跑去那女孩的附近了。 　　“他很不长记性。”苗瞳不太赞成地皱起了眉，浑身的气质都变得更加阴森，冷风幽幽地吹，原本过于炙热的空气都变得清凉了起来。 　　白景有点明白这里的幽冥族为什么不怕这里的极端高温了。 　　可能和实力有关，苗瞳的阴森感比他之前见过的幽冥族都要强。 　　“他都没练好……收容术。” 　　“他那种样子，会吓到那个女孩。” 　　幽冥族也被称为鬼族，理所当然地，当然是什么“死相”都有。 　　看起来像是“溺死”的、“吊死”的、“饿死”的、“烧死”的……苗瞳现在这种看起来只是比较苍白的模样，是用收容术收敛过的外貌，也可以算是苗瞳的原貌。 　　苗瞳的“死相”只是她没有敛容过的另一个形态而已。就像兽人族的兽型和人型一样。 　　不过，问一个幽冥族“死相是什么”之类的问题，是绝对的冒犯。 　　风行一直觉得幽冥族是最适合研究“法医学”的，素材现成，学习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那孩子之前已经吓过那个女孩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要用那个样子去见那女孩吗？” 　　这已经不是不长记性了吧？甚至有点像是故意的。 　　“他说，那女孩不介意。”苗瞳有些艰涩地说。 　　她的喉咙受过伤，但说话艰涩主要是因为她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伤早就好了，她的喉咙上只留下一道疤。 　　“实际上那个女孩是什么想法呢？”风行问。 　　“我、不知道。”苗瞳也才知道那孩子的恋爱烦恼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调查，她只远远见过那个女孩几面。 　　之前她也不怎么出门，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混血”女孩经常在幽冥族和神人族之间往来。 　　也是听那孩子说的。 　　“他、经常和我提起那个女孩……”苗瞳深沉。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那小子的小心思。 　　是她太迟钝了吗？……不，肯定是因为那小子的演技太好了。 　　苗瞳不认为是自己的观察力有问题。 　　“当然，你的观察力很强，很容易就能看到敌人的弱点，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风行面不改色地说。 　　“那个女孩经常住在神人族吧？监护人应该也是在神人族？” 　　“嗯……没注意。”苗瞳说，“我……一片空白。” 　　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好吧。”风行无奈轻笑，接下了苗瞳坦然的目光，“那就交给我来调查了。在这段时间，苗瞳你可以帮我查点其他事吗？” 　　“和海云城有关？” 　　“对。你已经听扎利亚说过了吗？海云城事件的幕后黑手的死亡异常让我很在意，所以我想来这边了解一下情况。” 　　“扎利亚、问过我，但我要找资料、才能给出回答……”苗瞳顿了顿，“也可能、找不到。” 　　“嗯，我知道。毕竟这件事听上去就很离奇。”这也是风行亲自来这里的原因，“所以，如果在幽冥族的资料里没有的话，我想申请进入‘地狱’。” 　　“呃……？” 　　“我想那里应该会有我想要的答案，这也是海云城占卜师也认可的想法。” 　　“喔……”苗瞳点头，“行。那我……等一下，就帮你去问族长……” 　　苗瞳在幽冥族内的地位很高。 　　毕竟是从很久以前活下来的，而且也是在最后一战里保护了幽冥族的其中一位英雄。由她开口，事情会更顺利一点。 　　但可能依旧要先渡过什么考验。这就得先等幽冥族族长的回复，才能知道了。 　　在等待期间，就去看看苗瞳说的那孩子的情况吧。 　　…… 　　…… 　　幽冥族的住所一般都是被个人隐藏的，仿佛一栋房子就是一个鬼域，不靠近都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虽然已经进入了幽冥族的领地，但在风行的眼里，看到的还是一片火山。就连苗瞳的房子，都是突然隐隐约约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苗瞳自称自己的房子已经是幽冥族里比较正常的了，但只有在真正见到其他鬼族的房子，才能理解这句话。 　　比如苗瞳的邻居，那个最近在烦恼着感情问题的小孩的住所，甚至都不能算是房子。 　　那只是一片小湖。 　　风行在湖边半蹲下，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才依稀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哦……水底下还是有房子的。 　　所以，苗瞳说的那个阳光热情的男孩子，是只水鬼啊。 第122章 　　============================ 　　阳光开朗热情的形容和“水鬼”不太搭，哪怕是风行也很难想象出大致的形象。哪怕不管是哪一个种族，都是“无论有什么性格都正常”。 　　每个种族都有符合种族的“性格特性”，也有属于个体差异的“个性”。不过风行以前见过的“水鬼”，都是比较符合外表和能力的。 　　水鬼的能力一般都和水有关，而水偏阴——数据生物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属性影响。 　　因为这孩子的这个独特性格，风行现在对他有点好奇了。 　　“……你说是吧？白景。”风行哼着歌回头，对上了白景变得有些古怪的眼神，“嗯？” 　　“‘好奇是爱情的开始。’”白景的语气里多了一些慎重。 　　“……” 　　“……” 　　风行微笑地和白景对视两秒，深吸一口气。 　　“你把我写的都给我忘掉！小说里的话能当真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白景！” 　　“我也对幕后黑手好奇呢！难道我也会喜欢上幕后黑手吗？！” 　　“……”白景皱眉，想了想，“不行，你换别人。” 　　喜欢上敌人会坏事。 　　“……”风行怀疑白景是故意的。 　　她的笑容不自觉颤抖，随即加深。 　　——气笑了。 　　然后她冷静了下来，笑容甜美。 　　“那我选你可以吗？” 　　白景错愕。 　　“……” 　　“……” 　　风行疑惑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抬手戳了戳。 　　哦豁。 　　他的思考超过大脑承载限度了。 　　“嗯……”风行沉思，看着白景，开始好奇他在听到自己刚才的话之后都想象到了什么。 　　难道是在想象真的发生了的后续？也不知道白景的想象力够不够丰富。 　　但白景好久都没有新的反应，风行等了一会儿，也暂时失去了兴趣。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鬼域外传来了动静，这个鬼域的主人好像要回来了。 　　…… 　　“咦？你们是谁？”这个声音像是在水底深处传来的，夹杂着微妙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天然就容易让人产生一种窒息感。 　　但语气听上去确实是活泼的，甚至仿佛能让人产生在水底深处也能看到阳光的错觉，非常神奇。 　　风行朝着他们进来的“正门”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一张肿胀发白到看不清原本的样貌的脸。 　　“……” 　　嗯，这甚至都不是刚刚溺死时的样子。 　　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年，走进来时的肢体看起来很僵硬，但皮肤却是吸水膨胀、发白皱缩、略微发软。手部表皮呈脱落状，看起来真的已经很严重了。 　　淡红色和粉红色那些……是尸斑啊。 　　何止是没有练熟收容术。 　　风行想。 　　这根本就是完全没用收容术。 　　* 　　少年的头发半长，低头的时候也能挡住大半张脸。但他没有和苗瞳一样的长年低头的习惯，反而大大方方地露出泡涨发白的脸。 　　表面没什么霉菌，看得出来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倒是没什么腐败现象，所以虽然维持在这个样貌，但死亡气息竟然意外地不是很浓郁。 　　“很抱歉，我们擅自进来了。”风行自然地勾起唇角，“我们是苗瞳的朋友，是来找苗瞳商量一些事的。她说我们可以直接进来……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好像走错了。” 　　“苗瞳姐姐？”少年说，“她住在隔壁，我带你们过去吧。” 　　他确实是个热心的孩子，而且没多少警惕心。他对风行说的话，半点没有怀疑。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先去隔壁找了苗瞳，没找到人之后，决定让风行和白景暂时留在自己这边。风行能看得出来，他是在防着他们单独待在苗瞳的家里。 　　哪怕他们说是苗瞳同意的，但他毕竟没有亲自听苗瞳说过，所以态度当然会有所保留。 　　有点小聪明。 　　而且，对苗瞳的态度也是真诚的。 　　少年对风行他们有些防备，却也不多。在风行顺势答应暂时留在这边之后，就相信了没有表现出异常的风行和白景真的是苗瞳的朋友，态度比最开始还要好。 　　他没有邀请风行和白景进水底下的房子，反而搬出了桌椅，就在湖边的小亭子里招待了他们。大概是担心他们不太喜欢水底下的房子的环境。 　　通常情况下，那样的环境也的确不是容易被人接受的。 　　拿出来的水果也很清甜，显然不是洼地里的产物，应该是大裂谷里其他地方的森林里找来的。 　　虽然都是在大裂谷，但从走出洼地到森林，也要走很远。 　　真的很热情啊。 　　阴凉阴凉的水汽似乎都多了一丝暖意，风行能理解苗瞳为什么会被打动了。苗瞳向来都不是喜欢和人接触的性格。 　　少年的名字是时眠，体内的资料显然以“水鬼”为主，但性格方面没有受到“水鬼”数据的影响。 　　风行坐在亭子旁，侧头往湖里看去。 　　——看来也没有保留水鬼数据里常有的“拉替死鬼”的习惯。 　　这里是幽冥族的族地，能拉的替死鬼当然只有同为幽冥族的族人。对同为幽冥族的族人来说，被拉下去倒也不会真的死掉，但难受是肯定的。 　　如果不拉同族人，也会拉普通的动物，甚至是“怪物”……但这片湖泊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尸骨。 　　风行自然地和时眠聊了起来，很容易就套出了时眠的烦恼。 　　以苗瞳的朋友、经验丰富的长辈，随口给出一点送女孩子礼物的建议，在时眠害羞而震惊、手足无措的时候，以他身上的精心打扮和藏在湖边未完成的小礼物为切入点，来了一场精彩的推理。 　　“……所以，你肯定是在给喜欢的人准备礼物吧？是纪念日？还是生日？” 　　“不、这个、那个……我其实……”时眠大概是在害羞，但涨红的脸色更像是在“皮下”浮现，表面的一层黏腻苍白、肿胀的表皮，也变得更怪异了一点。 　　他看向风行的眼神倒是逐渐充满了敬佩。 　　风行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在“经验丰富的可靠大人”光环下，很容易就得到了时眠的信任。 　　“是、是的，我在给我暗恋的人准备礼物……过几天是她的生日，我想讨她欢心。”时眠承认得很快，相当坦诚。 　　他略有些羞涩地坐在风行的对面，水湿气扑面而来，不算难闻，但也不算“正常”。他悄悄地观察着风行的脸色，没有看到半点厌恶。 　　时眠松了口气，同时也升起一些好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精灵……说起来，苗瞳姐姐以前确实提到过有个很厉害的精灵朋友，就是她吗？ 　　冷静下来之后，时眠就想起来了。 　　而也是因为风行和白景毫无异常的表情，才让时眠这么快就接受了他们。 　　尽管在时眠看来，过于沉默的白景安静得比他更像水鬼。时眠忍不住多看了白景两眼，对他的剑有点好奇，也在努力回想苗瞳以前提到过的朋友里有没有类似形象的人。 　　暂时想不起来。 　　风行恰到好处的出声也总能打断他的回忆，时眠能思考的时间不多。 　　信任感升起之后，他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礼物能讨她的欢心。而且最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要输给那个更擅长让她开心的情敌了。 　　在这一次她的生日里，他本来想掰回一局的。但刚刚又去看过之后，他看到了情敌拿出来的“预备礼物”。 　　“那家伙说，从今天开始，到……生日那天，每天都会拿出一份礼物让她高兴。”时眠含糊了女孩的名字，“他刚刚拿出来的礼物就已经比我的更好了，生日那天，我可能赢不了他。” 　　他本来不想说这件事的，但在这个精灵面前，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时眠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感觉到什么危险。只是下意识隐藏了女孩相关的信息，就暂时安心了。 　　非常天真，但也一片赤诚。 　　“这样啊……”风行若有所思地点着唇，接收到了时眠时不时瞥过来的带着期待的眼神。 　　其实从外表上也很难看出有什么眼神，但肢体动作真的很明显。 　　“那么，我想先和时眠你确认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想让那个女孩高兴，还是想赢过情敌？” 　　时眠愣了愣。 　　“呃……有什么区别吗？我不可以两个都要吗？” 　　“还挺贪心啊。”风行挑眉。 　　时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动作间，皮肤似乎又开裂了。 　　“但是很遗憾，有些时候是可以都要，但有些时候不行。而且，重心摆在哪边，也是很重要的。”风行提点。 　　“你喜欢的是那个女孩，那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让那个女孩高兴才对吧？” 　　“嗯……”时眠下意识点头。 　　对啊，没有问题。但他和情敌现在，就是在怎么让她高兴的事上比赛啊。 　　只要让她高兴，也等同于赢过情敌，不是吗？ 　　风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风行猜到了他的想法，“就像刚才，你觉得他拿出来的礼物比你更好，所以你失落地回来了……但那个女孩的态度呢？” 　　“我只听到了你站在你自己的视角的描述，但那个女孩的态度呢？” 　　“她看起来很高兴……” 　　“看起来。”风行重点提出这个词，“这可不行，时眠。” 　　“你送她礼物的时候，她也可以‘看起来’很高兴。” 　　“别这么快就失落。时眠，再和我多说说你和她的事吧，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哦。” 　　其实，这场比赛最终到底是谁获胜，根本不重要。就算其中一方送的礼物暂时可以让她更高兴，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个女孩真正喜欢的是谁。 第123章 　　============================ 　　时眠一点都不了解那个女孩对他是什么感情。 　　一提就迷茫，迷茫清澈得像森林里的小鹿，硬生生压下了外表带来的诡异感。 　　时眠觉得那个女孩应该只是将他当成了普通的朋友。 　　“她……很好看。”时眠害羞地笑着，在那张脸上显露出来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和怪异，充满了怪异的死气的感觉，很容易让人升起本能的防备。 　　但他完全沉浸在甜蜜里的模样，却又让人没办法再继续防备下去。 　　“她的笑容很美，还很善良，她从来都不介意我的样子，还一直在鼓励我保持健康的心态。”时眠以前其实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样貌有哪里奇怪。 　　在幽冥族里，死相看起来比他更让人不适的都有，时眠又怎么会觉得自己的长相异于常人呢？只是在长大了一点之后，知道外面的世界和幽冥族不一样，就开始有些在意这个问题了。 　　而真正开始觉得有些自卑，是在喜欢上那个女孩之后。 　　那个女孩的体内也有幽冥族的资料，算是半个幽冥族的人。但同时，她也是来自外界、明白外面的“正常”的人。 　　她的死相也没有那么难看。所以她也许无法接受他的样子。 　　“在认识她之后，我就突然着急了很多。其实苗瞳姐姐和我说过，变强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是不能着急的。但那个时候，我开始想快点练成收容术了。” 　　“我吓到过她好几次。” 　　“最开始的时候，她偶尔看到我在水里的样子，都以为我死了。我突然睁开眼，也会吓她一跳。” 　　“但我要是一直闭着眼，她也会很担心，甚至想要直接跳进水里来捞我……这样会有点危险，她以前不会游泳的。”说到这里，时眠微微低头。 　　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但同时似乎也很幸福。 　　“她回了神人族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说，她学会游泳了。” 　　时眠至今很难忘记她那时的笑容。 　　【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就能一起在水里玩了！】 　　时眠知道她其实是为了什么才去学游泳的。只是因为他之前说水下太危险了，不希望她总是忽视自己的安危，只为了“救”他。 　　“我那个时候，为了避免她下水，已经不再从水里出现了。”时眠有些歉疚，“她只是为了让我能更自在一点，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动。” 　　但看得出来，这件事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阴影。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人开解过他了。 　　风行轻点下巴，思索着。 　　开解他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才知道时眠的感情问题的苗瞳，那就只有……那个女孩了。 　　听起来，那个女孩真的很好啊。 　　“她为我做了很多，我能做到的却很少。”时眠不好意思地笑着，“所以至少，我希望能让她安心。” 　　“她不在意我原本的样子，所以在聊过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急着练习收容术了。” 　　不，这个还是要急一下的。毕竟完美的收容术也是幽冥族实力达标的一个证明，能够日常维持收容术，对能力的锤炼也是相当可观的。 　　虽然这么想着，风行暂时却没有说这些。 　　“我还是有偷偷练习的。”时眠突然想起风行是苗瞳的好友，赶紧找补，像个知道自己在偷懒不想告诉家长的小孩，“因为我也想给她一个惊喜。我以前应该是成功过的，她也见过，但是在那之后，我就一直都没能成功了。” 　　“她还安慰我不要着急。但我也想让她看看我更好看的样子嘛。” 　　嗯，看来是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了。 　　有主动变强的想法，就足够了。 　　等等。 　　风行突然顿了顿，反应了过来。 　　她怎么像个严格的大家长似的，现在可是和平年代，这么着急着让孩子变强干什么呢？ 　　风行摸了摸下巴。 　　好吧好吧，以后得注意一下了。 　　“其实比起我，她的处境更复杂一点。我应该更关心她的，但我能做到的也不多。”时眠有些犹豫地说。 　　“处境？” 　　“刚刚也提到，她是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的……其实，她是‘混血’。她的体内同时有两族的资料，以前更常在另一族生活，只是为了稳定体内的血脉，所以在觉醒之后，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来这边生活。” 　　其实这些信息已经很详细了，通过时眠的描述，风行完全可以事后调查定位出那个女孩的身份。 　　看来这孩子差不多是完全相信他们了。 　　“这样啊……所以是身份认同的问题吗？”风行说，仿佛没有察觉时眠的犹豫。 　　“是的……差不多是这样。”时眠看到风行平静的态度，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她体内另一族的资料来源……正好能对幽冥族有点克制，所以在这边生活的时候，总是会被排斥。” 　　“最开始，一些小鬼还会做得很过分。但她很厉害，而且大人们都愿意接受她，所以那些小鬼受到了教训。” 　　“后来她又做了很多，现在已经能好好地待在这里了，但偶尔应该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排斥。平时她在我们族里的时候，也没什么其他的朋友。” 　　时眠很担心。 　　时眠是最开始站出来帮助她的人，所以两人才成了朋友。时眠也试着拉她进入自己在族内的朋友圈，但效果不佳。 　　她也努力过，但也不是很执着，到了现在也差不多放弃在这里交新朋友了。 　　因为，最近，她体内的另一族“血脉”力量变得更强了。 　　“其实我觉得她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变得更强了一点而已，我也没觉得有哪里被压制得不舒服……但是她还是很担心我。” 　　“前不久，她还因为这个和我保持距离了。我坚持和她聊过，现在才能继续好好相处……”时眠叹了口气，感到相当困扰。 　　他有些扭捏，但也很坦荡，很坚定。 　　“我、我只是不想和她拉开距离。” 　　这个直球，在前不久也是这么直接打向那个女孩的。 　　非常神奇的，风行感觉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 　　让人叹息。 　　“听起来，那个女孩也很关心你呢。”风行说。 　　在她看来，那个女孩对时眠的态度绝对不只是普通朋友了，就算可能还没到爱情的程度，也一定已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们的关系比她最开始听说的还要亲密。 　　“是啊，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时眠说。 　　一点都没考虑另一种可能。 　　是不敢想吗？ 　　“我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了，我们的关系很好。”时眠肯定地看着风行。 　　嗯，看来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那么，你那位情敌呢？他怎么样？” 　　“他……”时眠噎了噎，情绪略微低落了下来。他不是很想称赞自己的情敌，但显然以他的性格也不是会说情敌坏话的人，“他，也是她、我喜欢的那个女孩认可的好友。他是她在神人族里的好友。” 　　“他的情况也有点特殊，好像是体内的资料来源问题吧？虽然也算是神人族，但也可以算是幽冥族……但他不是混血。”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鬼神’之类的吧？” 　　神人族里本来就有这么一个分类。 　　“我不太了解他。他最开始也没过来的，只是后来可能是听说了什么，就经常会跟着来这边了。” 　　“他对我有些敌意，我能感觉到。其实我以为我们也能成为朋友的。” 　　当然，后来知道了那个人也喜欢她之后，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我其实不是很想和他起冲突，我想那个女孩应该不会喜欢看到我们敌对，但是他总是……有点奇怪。”时眠有点为难，似乎很难形容。 　　“总之，她、那个女孩更常待在神人族，从小也是在那边长大的，和他认识的时间可能更长吧。他可能也比我更了解她。” 　　风行听着时眠很别扭的描述，都想说要不还是直接说名字好了。 　　“那么，那个女孩对他的态度呢？” 　　“也是朋友吧？她也很关心他。”时眠说，“她其实没有和我说太多关于他的事，涉及隐私，不过我还是能知道一点。那个人在神人族可能也没什么其他朋友，也许……也是只有她了。” 　　她的朋友也很少。 　　“在我之前，可能只有他一个。” 　　“我……”时眠有点别扭，“我的朋友很多。” 　　因为这个，他总会觉得好像插不进话题。 　　“那个人好像是觉得我不可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所以就……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一样。” 　　风行挑眉。 　　“在那个女孩面前，他也是这样的态度吗？” 　　“额？没、没吧？”时眠多了一些迟疑，“其实我觉得还是有的，但他应该也不想让喜欢的人为难，所以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 　　三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时眠也会觉得相比起和情敌单独相处的时候更轻松一点，所以现在能回答风行的这个问题。 　　“嗯……”风行了然地点头，“那么，时眠，你觉得那个女孩有察觉到你们两个对她的感情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时眠摇头，“至少，如果有察觉到我的感情的话，一定会和我说清楚的。” 　　“平时和我相处的时候也一定不会再是之前的模样……我很清楚。” 　　“而且她其实一直都在为体内的两种冲突的数据而烦恼，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这些。她……我觉得她偶尔可能会有些痛苦。” 　　时眠迟疑地说。 　　“但她可能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从来都不和我多说……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因为有时候，她在觉得身体很难受的时候，是会直接和他说的。 　　“以前不小心受了点伤的时候，她也会和我说的。” 第124章 　　============================ 　　听上去，这个判断似乎还是可信的。 　　风行在时眠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他的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这样的话，要不要找个机会去问一下呢？”风行问。 　　尽管她也知道，时眠或许已经问过了。 　　而不管实际如何，时眠从那个女孩那里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其实我已经问过了……但是她还是说没事，我想真的是我的错觉。”时眠说。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 　　时眠抬头看向风行，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有些紧张地盯着风行，想看出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你还是很担心吧？因为你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可能不是很好。不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了解她现在的具体情况，所以很难放下心……这是很正常的担忧。”风行浅笑着，温和地看着他。 　　时眠的心思完全被说中了，纠结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也知道自己的担心可能是有点过度了，之前的追问也许给她带来了一点压力。所以本来，他也是打算趁着这一次的生日好好道歉的。 　　如果能找到一个很好的礼物，让她高兴的话，也许他们能好好聊一聊。像以前每一次他们两人之间出现一点矛盾时一样。 　　——苗瞳之前说错了。 　　才听个开头的时候，风行就知道了。苗瞳提供的情报严重失真。 　　这两个孩子过去不是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只是苗瞳对他们之间的事了解不多。 　　苗瞳很少出门，基本都是时眠主动找上门来玩。尽管时眠经常会和苗瞳提起那个女孩的事，但风行之前也看出来了，苗瞳完全没觉得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苗瞳的观察力从来都不会用在这方面。 　　而现在—— 　　如果不亲眼见一见那个女孩，也无法真正了解这两个孩子之间的问题。 　　听到现在，风行觉得，那个女孩还是在意时眠的，只是这份在意能到什么程度，就只能在见过之后才能判断了。 　　“我来帮你分析一下吧。”风行兴致勃勃，微微向前倾身，“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个女孩现在真的承受着某种痛苦，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有再告诉你。另一种是真的没事，只是你多心了——只是既然能让你产生这种感觉，就代表也许她是在烦恼着其他事。” 　　“她的烦恼，让你产生了她可能在承受着什么的错觉。” 　　“那我应该怎么做？”时眠同样向前倾身，认认真真地听了下去，虚心求教。 　　“不管那个女孩对你有没有你梦想中的那种感情，你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朋友。”风行的指尖轻点桌面，像是在下棋，“既然这样，那你就先不要考虑什么讨好、或者打败情敌之类的事了。” 　　“暂时放下多余的杂念，以最纯粹的朋友的身份，送出你最想送出的礼物。” 　　“你和她当了那么久的朋友，应该会有只属于你们两人的故事吧？不要想太多，也不要想着知道她现在想要隐瞒的事——如果她真的有事不想告诉你的话，一定有某种理由。” 　　“在你再三真诚询问，她却始终不肯说的情况下，那你就耐心等待吧。”风行看着时眠的眼睛，神色认真，“然后观察、总结、看准时机……寻找自己能为她做的事。” 　　“如果她此刻正在烦恼着什么，那你就不要让自己成为她的另一个烦恼。” 　　时眠的神色怔松，随即，在风行的视线下，眼神逐渐亮起。 　　他突然砰地一下站起，惹得白景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明白了！”时眠的神色有些诡异的激动，在僵硬惨白的脸上，竟然还显得多了一些人气，“谢谢您！风行大人！” 　　他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但说实话，白景觉得风行刚才说的话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很能理解之前这小子到底在烦恼些什么。 　　陷入感情的人可能就是会钻点莫名其妙的牛角尖吧。 　　过度在意所谓的情敌，忽略自己原本应该做的事，可能也是一部分。 　　“吃醋是人之常情。”风行看着时眠急匆匆地离开，说，“既然喜欢一个人，那就肯定对那个人有占有欲。在这样的占有欲下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 　　“而被这样的占有欲冲昏了头脑，也是常有的事。比如扎利亚，不就总是针对你吗？哪怕明知道你和洛琳医生没有半点亲近的关系。” 　　确实。 　　很有说服力的例子，白景一下就信服了。 　　“时眠应该是去准备礼物了吧？”风行伸了伸懒腰，“好了，我们趁现在去看看那个女孩吧。” 　　白景顺从地点头，起身。 　　然后他突然顿了顿，想起了刚才想说的话。 　　“可以是我。” 　　“嗯？” 　　“刚才那个问题。”白景看了疑惑的风行一眼，提醒道，“可以是我。只要不是敌人就行了。” 　　“但是我建议你选择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这样会更轻松。” 　　“哎呀……”风行撑着脸，笑吟吟地看着白景，“原来你不喜欢我啊？” 　　“我说的‘喜欢’不只是搭档之间的。”白景低头看她。 　　他分明知道她是在明知故问。 　　风行这种偶尔冒出点小恶劣的性格，白景已经深有体会。 　　“你刚才不是还自诩恋爱专家吗？” 　　平静地询问，似乎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 　　风行歪了歪头。 　　“在别人的事上专业，和在我自己的事上看不透，是不冲突的吧？”风行大放厥词，“说不定哪一天，我自己也会栽在谁身上呢？” 　　“只要不是敌人就行。”白景重申，“那会很麻烦。” 　　“那谁能保证啊？感情这种事是不能自控的吧？”此刻的风行像哪家的叛逆女儿，让人凝噎。 　　“……”白景低头和风行静静对视几秒，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狡黠。 　　他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有吗？先说出来吧，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如果我说有，你会放着我不管吗？”风行起身。 　　“不会。你可能是被什么魔咒迷惑了，我会陪你去想办法清醒一下。”白景随口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所以有吗？” 　　“没有哦。”风行瞥着白景，总觉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她眯了眯眼。 　　……他该不会真的觉得她是在打预防针吧？ 　　“那你以后注意一点。”白景似是不放心地提醒，面上倒是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好哦……不过你为什么在这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能听出之前那是个玩笑呢？”风行的恶劣因子一点都没被按回去，“竟然说我喜欢你也可以。如果哪天成真了你打算怎么办？” 　　风行在想，这句话会不会也被当成是在打预防针。 　　总觉得很有趣。 　　“我没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我到那时还没喜欢你，你会很辛苦。”白景的语气很客观，“所以我希望，你能喜欢一个也喜欢你的人，这样会更好。” 　　“……这样也太理想了吧？”风行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更大可能是我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我，这样不也一样吗？” 　　“嗯？”白景侧头看向风行，似乎是在疑惑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风行不像是那种会“自卑”的人。 　　那也的确不是因为自卑。 　　“不可能。”白景笃定地看着风行，“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如果有，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风行转过脸，捂了捂额头，马尾辫一扫微微搭在肩上，稍稍挡住有些发热的耳根，“哎……” 　　“我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羞耻，白景……一定是因为你平时太正经了。”风行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又有点像是在憋笑。她反手戳了戳白景，但没回头，“你反省一下。” 　　“……”白景有些无语，“所以，有吗？” 　　他再次追问。 　　“又看上谁了，先和我说清楚……应该确实没有你所说的那种，你喜欢又不喜欢你的人吧？” 　　“没有没有。”风行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硬是没有再回过头来，只是胡乱摆手，“真的没有，放过我吧……” 　　听声音，她像是快笑撅过去了。 　　“……那就好。” 　　“先别说我，你也没有吧？” 　　“嗯，没有。” 　　“嗯哼，我就知道。你看起来就不像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我才直接邀请你当搭档了嘛。” 　　风行似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些笑意，听不出更多异常。 　　白景也看不到，此刻的风行眼里的笑意满载，眼底的水汽不像只是笑出来的。 　　但她确实是在笑。 　　那双眼里承载着某种闪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她突然觉得，这么笃定地说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的白景，有点超出预想的可爱。 　　风行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戳到了，甚至有点想对所有人大声宣布—— 　　【看！这是我选中的搭档！他有这————么好玩！！】 第125章 　　============================ 　　时眠急匆匆地离开，甚至忘记两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还在自己的“领域”内，完全想不起之前的警惕了。 　　自己的私人领域被擅闯这件事，对时眠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但其实，时眠会这么放心，也不只是因为相信了风行是苗瞳的好友。 　　他感觉到了自己和风行、白景之间的实力差距，所以也明白，如果风行他们真的想着什么，就算自己在现场，也不可能阻止。 　　哪怕那里是他的私人领域。 　　时眠其实也没有想太多。风行的态度很好，最初还为擅自闯入而道过歉，更何况，他们其实没有进入私人领域的核心。 　　那片小湖底下的房子，才是时眠真正的家。 　　那还需要纠结什么呢？ 　　时眠的心思就这么放心地投入到喜欢的女孩身上，一眨眼就跑了个没影。 　　风行从空气有些潮湿、环境也算是不错的领域内出来，入目就是一片熔岩地狱的景象。就像从虚幻中回到现实，扑面而来的炙热一瞬间就驱散了身上沾染的所有水汽。 　　这种感觉不太好，但粗暴的感官转换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风行眺目远望，甚至能看到远处的火山还在喷发。像是火苗，也像是岩浆的金黄颜料被挤了出来，溅上天空，也像是一道金黄的闪电撕开昏暗，绘出一幅非常绮丽的景象。 　　那座山很高，从火山口升起的浓烟遮天蔽日。火山灰正在扩散，让这里的空气变得相当糟糕。 　　但风行的周身形成的特殊气流让她的周围竟然能保持一定的清新空气，这种特殊气流并不是纯粹的屏障，所以被驱赶的火山灰没有堆积在旁边，而是随着风自然地流了出去，散到别的地方。 　　——这样的空气净化系统，风行也给白景准备了一份。 　　不同的火山处于不同的喷发状态，有些火山的熔浆从火山口顺着裂谷往四周缓缓流下，金黄的流浆将黑色的石地分割。 　　“想吃火山熔岩蛋糕了。” 　　风行能看清很远处有水柱喷出，那应该是间歇泉。在火山喷发的时候，原本的温泉变得相当活跃，是动态变化的地热奇观。 　　这种温泉不太适合用来休养，但可以用来淬体。而且不是为了疗养的话，泡一泡其实还挺刺激的。 　　突然喷出的几十甚至上百米高的水柱，从下至上冲刷身体，极度高温的水会稍微刺激皮肤，最后落下时打在身体上，起到一定的舒缓紧绷肌肉的作用。 　　水声会暂时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覆盖，但水蒸气的声音有些刺耳。火山喷发导致温泉水的水质会有所改变，变化非常随机，有时候会额外多出新奇的疗养效果，有时候又会对皮肤带来伤害。 　　不过做好防护的话，其实约等于没有伤害。 　　这不是谁都能尝试的娱乐活动，而且也不是所有有能力尝试的人都能适应那种感觉的。风行最初也只是大胆尝试了一下而已。 　　在其他火山。 　　也不知道这里的火山会不会特别一点。 　　好奇心冒了出来，让风行有些跃跃欲试。她转头看向白景，指着远处的水柱，眼神微亮。 　　“要去试试吗？” 　　“你想淬体？”这是白景的第一反应。 　　理所当然。 　　不是为了淬体，谁会想莫名其妙去试那种东西。 　　“是呀。”风行脸不红心不跳地顺着说了下去，“我还没试过在这里淬体呢，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白景陷入沉思，差点被说服。 　　“先干正事。”白景摇了摇头。 　　他们还在等苗瞳帮他们问消息，淬体需要时间，总不能让人反过来等他们。 　　“而且，你不是还说要去看看那个女孩的情况吗？” 　　“也是。”风行耸了耸肩，很容易就放弃了。 　　白景有点怀疑她刚才到底是不是认真提出来的。 　　…… 　　…… 　　那个女孩，正好就在族地内某个地方的温泉区。 　　她在淬体。 　　白景开始觉得这也是风行早有预料的了。 　　这附近的火山现在没有远处的那么活跃，但温泉同样受到了影响，变成了相当不稳定的“喷泉”区。 　　哪怕只是站在附近，都能感觉到水蒸气的灼热，雾蒙蒙的让不远处的两个身影都变得模糊……等等，两个？ 　　白景转头一看，果然，风行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过去的？ 　　快到竟然连他都没有发现，不对，难道是他最近太放松了？ 　　白景没有靠近，自觉留在了外面，充当护卫。 　　地动的轰鸣声和水柱喷发的声音，都遮盖住了那边的声音。白景没有刻意去听，闭上了眼睛，调动自己的感官去捕捉周围的一切其他动静。 　　他的剑已经在手里，看似呈现放松状态的手臂，肌肉略微紧绷，处于一个正合适的状态。 　　那把剑，随时都能出鞘。 　　呼——！ 　　围绕在他身边的清澈气流悠然地打着转，将火山灰和水蒸气都自然驱散，风流从耳边擦过，似乎也带来了一点别的动静。 　　白景猛地睁眼，突然跳起往某个方向冲去，一个闪身，就来到了一块巨石后。 　　没有人。 　　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他的错觉，但白景没有放松警惕。 　　他半蹲了下来，背肌绷成一张弓，像盯上猎物蓄势待发的野狼。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巨石后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一道不明显的痕迹上停下。 　　那是一道很新鲜的痕迹。 　　这里刚才，的确有“人”在。 　　不是怪物，也不是普通的动物——没有智慧的生物不会在意识到自己被他发现了之后，跑得这么快，还会注意不留下更多痕迹。 　　白景往蒸汽后的水柱看去，微微抿紧了唇。 　　至少里面现在应该还没事。 　　…… 　　…… 　　风行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正在淬体的人，本来是不好被轻易打扰的。风行原本也只是想靠近看看。刚进来时，她很克制地停在一定距离之外，选择了另一个温泉水柱。 　　喷涌而出的水柱和一下子呲出的水蒸气，都在遮挡着视线，风行能隐隐看到一个影子。 　　她不急着去探查些什么。 　　只要捕捉不远处的能量波动，风行就能知道不远处那孩子这一阶段的淬体进度——淬体本来是要靠□□去扛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纯粹的淬炼，才能起到作用。 　　但在身体受到伤害的时候，体内的能量会被本能地调动出来防御。所以一般情况下，总会有一个先将自己体内能量先用完的过程。 　　有些人为了尽快达成更好的淬炼效果，会在淬体之前先用其他方法用光体内的所有能量。 　　而每一次淬体的结束时机，往往是在自己的身体即将彻底承受不住，连最核心的能量也被挤出来的时候。 　　那是触发了最本能的求生意识，身体在自救。如果不想反过来摧毁自己的根基，那就必须及时结束淬体。 　　如果有旁人在，那么在这个结束阶段，就能感觉到能量波动从无到有的出现。风行刚进来时，感觉到的就是这个过程。 　　风行知道那个女孩的淬体快结束了。 　　等那女孩从高度集中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感觉到她的存在。本来风行是在等着那一刻。 　　但就在刚才，她闻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 　　只有一丝的怪味几乎被浓重的硫臭味掩盖，但依旧激起了风行本能的抗拒。 　　这种抗拒不是针对“死亡气息”时正常的抗拒，而是另一种，仿佛刻在身体数据底层代码的厌恶。 　　同样的气味，风行只在很久以前，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罪人的时候，闻到过一起。 　　而那个罪人犯过的事是—— 　　风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那股从无到有的能量突然变化的瞬间，风行的身影消失在这边的水柱里。风刃一瞬间切开了下一刻喷涌的水柱，将甚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感觉到了攻击的女孩惊怒的面容暴露出来。 　　那个女孩没来得及做更多。 　　那缕风刃倏地在她眼前停下，距离极近。冰冷的利刃仿佛已经贴上了她的眼球。 　　女孩感觉到了一股凉风吹进了眼里。 　　她猛地打了个冷战，浑身僵硬，和利刃僵持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精灵冰冷而锐利的眼神落入她的眼中，狠狠将她钉在原地，刮过她的脸，像是要将她脸上每一寸变化都完全捕捉。 　　你是谁？！ 　　接近死亡的恐惧，让她甚至没办法问出这个问题。 　　炙热的水柱再一次从地下喷涌而出，在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的时候，本该是一种酷刑。但她却没再感觉到更多的伤害。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飘起，而周身出现了一道屏障，帮她将水柱挡在外面。 　　她猛地打了个冷颤，稍微冷静了一些，面露倔强，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意。 　　“你叫什么名字？” 　　精灵却突然这么问道。 　　“……华光。”华光一顿，开始考虑虚以委蛇等待求生的机会的可能。 　　华光努力控制自己的视线，却还是暴露出了一些惊惶和杀意。她的视线不自觉扫过精灵身上的“要害”。 　　——她，看到多少了？ 第126章 　　============================ 　　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成功。 　　华光很快就意识到了，那些明晃晃摆在她眼前的“要害”，不一定真的就是她能攻击的弱点。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华光强忍着，试探地询问。 　　这里还是幽冥族的领地，怎么可能会有外来的精灵。这是闯入者？！ 　　华光甚至没有考虑“客人”的可能。 　　幽冥族怎么可能会有外来的客人。 　　冰冷的审视在刺着她的脸，华光绞尽脑汁地寻找生机，可刚刚将体力和能量都消耗到极限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用出能想到的自救方法。 　　无形的阴影笼罩而来，让华光不自觉颤抖着，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原本姣好的面容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而扭曲，她粗重地喘息着，紧盯着风行，模样异常诡异。 　　幽冥族也是有“呼吸”的，只是呼吸非常清浅，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以至于就像是没有呼吸一样。而对这样的幽冥族来说，过于明显和粗重的呼吸声，就是异常。 　　有些幽冥族人甚至会特意用这个充当吓人的元素，在战场上给其他人带来额外的精神压力。 　　风行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那种异常的气味更清晰了。 　　她一瞬间进入了防护罩内，凑近了华光，又慢慢低头。 　　果然，那就是从华光身上飘出来的。只是，非常浅淡，虚无缥缈……是因为才刚犯没多久吗？ 　　风行的眼珠一移，瞥向华光的侧脸，眼神是无机质的冰冷。 　　极近的距离能让风行看清华光面部的每一个属于“中毒而死”的细节，喷泉水柱的高温盖不过属于尸体的冰冷，嘴唇的颜色是诡异的玫红——一切证据都能表明她是货真价实的鬼族。 　　至少体内有归属鬼族的数据。 　　面露表情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生机感，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尸体动起来的惊悚。但比起面部都被泡胀的时眠，华光确实要好看很多。 　　这是个很好看的女孩，现在没用收容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量耗尽。不能确定平时在鬼族是不是也会维持这个模样。 　　“……抱歉，吓到你了吗？”风行没有退开，却笑了起来，轻轻歪头看着华光，笑容却不像平时，亲切只浮于表面。 　　只是看起来温和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华光，甚至显得有些夸张。 　　只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谁更像鬼。 　　华光不自觉咽了咽，眼神像是被风行黏住，瞳孔微微颤抖，却无法移开视线。她微微后仰着头，只觉得自己的要害都完全暴露，而风行随意可以轻易杀死她。 　　“我正好在追杀一个罪犯，那是个穷凶极恶的坏蛋，你有见过他吗？” 　　精灵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理由，但和刚才那句抱歉一样，没什么可信度。 　　“什么……罪犯？”华光的声音颤抖着，小心询问。 　　这只精灵很强，火山喷发下的水柱仿佛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威胁。也许是从旧时代就活下来的老怪物。 　　打不过。 　　旧时代活下来的，脾气通常也都不怎么好……不好招惹。 　　“嗯……如果你和他没关系的话，说出来，我怕吓到你呢。” 　　精灵装模作样地说，完全不管自己现在的行为才更吓人。 　　“我觉得，他大概不能称为数据生物，说他是怪物，可能都是在夸他了。毕竟，那可是一个……会对‘同类’张开嘴的异常生物。” 　　风行紧盯着华光。 　　而那张脸上，最初的迷茫马上就被覆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原本被勾住的眼神竟然开始闪烁，心神动摇到了甚至能忽视现在的生命威胁的程度。 　　“我没见过你说的罪犯。” 　　谎言。 　　“这边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口不择言。比刚才更慌乱了。 　　“你这么说，会让我更怀疑你哦。”风行“好心”提醒，果然看到了更难看的脸色。 　　但风行却突然停下了。 　　在华光的某种防线即将完全崩溃的时候。 　　“开个玩笑。”风行轻飘飘地退开了，虚假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真切，原本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竟然瞬间消失。 　　从来没有在幽冥族的领地内闻过的新鲜空气扑鼻而来，让华光恍惚了好几秒。她几乎以为自己不是在幽冥族的领地内，而是在环境更好的神人族族地。 　　但天空上的空气更加稀薄，和现在感受到的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华光的眼里还残留着惊惧，看着风行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她匆忙往后退去，下意识想和风行拉开距离，而那个防护罩竟然也体贴地跟着她一起退开。 　　这就更显得这种反应可笑。 　　这样的体贴也变得相当嘲讽。 　　“很抱歉吓到你了，看来是我感觉错了。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和他有关系的样子。” 　　过于轻飘飘的道歉没有任何实感，但华光也不可能去追究。 　　她甚至没办法去质疑风行给出的理由。 　　“没……关系。”华光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脸。 　　能被放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但风行现在有些不太确定，华光是真的在担心激怒她，还是心虚。 　　正在抓一个罪犯，是风行随口编出来的谎言。但华光竟然会对这个谎言有特别的反应。 　　风行想起之前时眠对这个女孩的描述，有点怀疑其中有没有滤镜起到作用了。 　　…… 　　…… 　　风行带着华光离开了温泉水柱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和白景打着招呼。 　　“这是我刚刚遇到的女孩，她很漂亮吧？” 　　风行简直就像是在分享刚刚找到的什么宝贝，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小骄傲。 　　白景看了看两人，几乎一秒就明白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尽管暂时还没发现那个女孩有什么问题，白景还是配合着演了起来，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偶然来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这个女孩。 　　风行说他们是苗瞳的好友，在调查某个案子的时候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进来看望一下好友。她说幽冥族里也许有他们要找的东西，所以特意拜托苗瞳帮忙牵线，向幽冥族的族长提出调查申请。 　　在等待期间，他们不自觉就来到了这片温泉区。 　　半真半假的话，听上去也没什么违和感。话里明显有省略的内容，但那个女孩没有追问。 　　白景安静地默认了风行的话，身上能让幽冥族产生本能不适的气息，也算是变相证明了他的可信。 　　直到这时华光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感觉到了风行身上和白景相似的清正气息。 　　……好香。 　　怎么会？ 　　华光有些惊疑地看向风行，却发现最开始的恐怖滤镜褪去之后，这个精灵看起来竟然真的像个好人。 　　好香。 　　精灵自称自己是为了追杀一个罪犯的话的可信度也似乎高了一点，可最开始的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也许这只精灵是传说中那种只遵循自己的正义的存在。 　　只追杀自己眼中的罪犯，宁杀错不放过。 　　华光突然觉得有点发冷。 　　她低着头，用长发挡住自己的表情，也没发现风行再次瞥向她的视线。 　　好香。 　　华光的演技没有那么好。 　　在风行看来，那是非常明显的恐惧。 　　【怎么吓唬小孩？】白景的声音在轰隆隆的地震声中传到了风行的耳朵里，【她怎么了？】 　　【我还在确认呢……希望是我误会了，她不是个好孩子的话，时眠就只能失恋了。】 　　风行说的时候相当随意，透着一种微妙的冷漠。认识到现在，白景还没有听过风行这样的语气。 　　白景看了风行一眼，而风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微笑，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动。 　　她说出了一个对白景有些熟悉的名字。 　　白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时，他甚至也追杀过这个人。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个人有一个非常简单直接的代号——【食人魔】。 　　那是一个以吞食同类数据为乐的恶魔。 　　…… 　　…… 　　华光看起来已经完全相信了风行说的话，也或许只是不敢追究。她像是有点恍惚，后半段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胡乱回应着风行的搭话。 　　白景听到了不止一次的吞咽声。 　　她没有追究风行所说的调查到底是什么，也许是因为没有那个精力了。 　　不想被杀的话，就只能忍耐。如果华光真的也有那种“爱好”，那么这就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但白景其实希望她忍不住，这样他们就能直接出手了。 　　如果她真的是的话。 　　华光的精神压力很大，风行不断地询问这里的环境，就像一个普通的观光客，没有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 　　“不、不是，我只是才回来没多久……” 　　在这种压力下，华光很快就说漏嘴了。在风行的追问下，几乎将自己的情况透露了出来。 　　自己不常在幽冥族居住，在那种地方锻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复杂。在风行提到苗瞳的邻居之后，她的反应也透露出了自己和那位邻居有很深的交情。 　　她认识苗瞳，是从朋友那里听说的。 　　“那位朋友，就是苗瞳的邻居吗？” 　　华光的脸色一变，突然回过神来。她颤抖着，小动作越来越多，慌张地整理头发，试图借着动作挡住风行的视线。她吞咽着，胡乱找了一个有事的借口，狼狈地逃离。 　　风行没有再拦她。 　　她离开时，连白景也闻到了。 　　那种古怪的、异常的、能引起基因本能的反抗的气味。 第127章 　　============================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种“气味”。 　　否则白景也不至于直到刚刚才闻到——狼的嗅觉非常灵敏，精灵在这方面反而没有优势。 　　这是一种特殊的、能直接作用在底层基因代码的感官刺激。 　　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可能只会觉得反感，不会注意到这种“气味”的来源，甚至不一定能察觉到这种“气味”的存在。 　　随着接触次数的增加，数据生物对这种“气味”的感知会逐渐敏锐。而在明确知道了这种“气味”产生的原因之后，就没有数据生物能忘记这种感官刺激。 　　白景在很久以前曾经接触过这种“气味”，只是寥寥几次的接触让他对这种“气味”还不是那么敏感，所以在“气味”加重之前，他的感官还没被刺激到。 　　而风行，曾连续三个月追踪【食人魔】，日夜不休，现在对这种“气味”可以说是厌恶到了骨子里。 　　动手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不过，刚才的动手主要还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制住对方。 　　“刚刚她在忍耐和克制，还没完全失控。”白景低声说，“我接触过【食人魔】。我接触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个疯子了，极度放纵自己的欲望……那是个例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过利用吞噬其他数据生物的数据来让自己变强的情况，也有过肆意破坏数据生物的身体数据。 　　但那种纯粹为了“品尝”而吃下同类的数据的，极少有。 　　【食人魔】是最有名的一个，因为它的实力很强，很难对付。一般来说，如果有数据生物被发现有这样的爱好，都会被附近的族群立刻消灭。 　　白景几乎只在残缺的族群历史资料上看过这样的例子，但这些例子也不会记录被消灭的那方会有什么表现。 　　哪怕是在强者肆意妄为的时代，白景也没有听说过哪个强者有这样“品尝”同类的爱好。至少他经常活跃的那片地区，没有出现过这种存在。 　　“印象里，好像就连贵族岭里都没有过这种事。”白景说。 　　“贵族岭？其实是有的，但也是才被发现，就会被其他更有追求的贵族消灭。”风行说，“大部分数据生物的基因本能都会抗拒这种吞食同类的做法，所以小部分数据生物的‘爱好’绝对不会得到认同。” 　　“数据生物再强也只有它自己一个，不可能应付其他强者的群攻。你知道，以前那些用拳头说话的，很多连利益都不讲。” 　　“看不顺眼就动手。” 　　“那个【食人魔】，如果不是因为藏得好，也早就被消灭了。我接受了委托去追踪它，也花了我三个月才抓到尾巴。” 　　在那时的人的眼里，吞噬同类的数据变强，虽然也不是主流的做法，但也比单纯的“食欲”更好。 　　“它最开始就是以‘只是为了变强’混过去的，后来强大了才不再遮掩。不过也是因为当时它所在的族群的族长属于想法比较‘开放’的那一类。” 　　“那个族长自己不用那种做法，但也不反对有人愿意用这种方法变强。我查过，【食人魔】在幼年期很弱，弱到在族群里几乎无法生存。” 　　“为了生存而变强，哪怕是用了那样的手段，也可以理解——尤其是，最初它只对尸体下手。” 　　“没有人觉得它是因为爱好才吞食同类。” 　　“以前其实也有人用过这种方法蒙混过关，但大多都很快表现出异常，而被发现真实意图。” 　　风行停下脚步。 　　“是的，那不是个例。有那些‘爱好’的人都很容易失控，而且这种失控是几乎不可能自我控制的。那个【食人魔】能忍到自己变得足够强的时候，是因为它躲得快。” 　　“而且，它的体内原本就有那种相关的特殊数据，让它的‘抗性’更强。你可以理解为基因变异。”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华光也有同样的基因变异，那就是她的程度还不是很深，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有那么大的瘾，否则刚才不可能忍得住。” 　　不知不觉，风行和白景已经来到了另一座火山。 　　白景是跟着风行走的，而风行，则是在追踪华光的气息。 　　刚刚趁着靠近的时候，风行在华光身上留下了一些标记——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觉到的标记。 　　这种标记可以让风行追踪华光的气息。而现在，风行追踪着华光的气息来到这里，找到的却不是华光，而是华光的住所。 　　因为她本来就没想追上华光。她追踪的不是那股正在飞速移动的气息，而是保留了华光大量气息的地点。 　　也就是华光经常活动的地方。 　　住所、训练所、大本营……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和华光有关的地方，现在都有调查的价值。 　　华光现在被吓得慌不择路，没想起来回家。 　　…… 　　…… 　　华光的领域也不大，同样没有设置什么警报措施。因为主人的实力不足，甚至都无法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擅闯。 　　风行将白景留在了外面望风，毫不客气地进入了那个领域。 　　望风防的是其他幽冥族人。 　　没有熟人的关系，也不可能误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他们这种擅自闯入别人领域调查的行为，和挑衅没什么区别。 　　——想要调查，就必须进入领域核心。如果之前在时眠的领域也这么干，就算有苗瞳的关系，也很难被接受。 　　那种“气味”根本不算什么证据。不是什么人都能闻到那种“气味”，知道那种“气味”代表着什么。 　　而且，华光身上有那种“气味”，却没有被幽冥族人发现，本来就足够惹人深思。 　　是伪装够好？还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幽冥族本身就有问题？ 　　之前在温泉区，可能只是因为华光为了淬体消耗太多，才没能完美伪装那种“气味”。不能代表华光平时的伪装水平。 　　风行和白景其实都不担心华光突然回来。 　　如果回来了，大不了直接翻脸。 　　将人抓住询问，其实才更简单。就是有点太挑衅了，这毕竟还是在幽冥族的地盘，可疑人物也算是半个幽冥族人。 　　他们还有求于幽冥族长呢，不好太嚣张。 　　风行希望用更温和的方法来解决。 　　至少也该先调查清楚。 　　如果华光这时候回来，那就只能将人暂时秘密囚禁了。 　　这种危险的想法在风行的脑海里闪过，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玩笑。 　　“哐当！” 　　直到风声拨动了室内的金属，链条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风行站在温馨的粉蓝色小屋里，陷入沉思。 　　这间小房子已经是在领域最深处的核心里了，藏在特别不好找的地方，还用了另一栋显眼的建筑来掩护。 　　所以，这样的小房子里，为什么还有密室……和锁链？ 　　风行是有意用探路的风去拨动金属的。在这之前，她已经感知到了那些密室里物品的大致轮廓。 　　里面没有活物，也没有什么机关。但说实话，风行现在不是很想进去。 　　蔷薇花墙纸、可爱的小灯、粉嫩的玩偶，这是一个少女心满满的房子。看起来非常正常。 　　里面密室的墙壁上，好像贴着很多东西啊。 　　风行叹了口气，走进密室。 　　入目就是一片让人惊悚的红色爱心。 　　那是用颜料画出来的，而被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爱心圈住的，是一张张照片。 　　时眠的照片。 　　各种样子的照片。 　　笑容的、难过的、愤怒的、害羞的；干活时的、训练时的、睡着时的、游泳时的；未收容时的、遮脸时的……还有，完全收容的。 　　时眠的另一个模样。 　　还挺好看的。 　　看着那张有着诡异魅力的照片，风行甚至有点理解华光了。 　　真是相当可怕的污染力。 　　“嘶。”风行摸了摸下巴。 　　好了。 　　现在时眠不用担心感情问题了。 　　那孩子该担心一下自己的性命问题了。 　　这种感情，应该不是基于“食欲”吧？ 　　倒是没有时眠和苗瞳在一起时的照片，应该是因为苗瞳的实力太强，华光很难靠近。 　　话说，这真的是华光的房子吗？ 　　很难想象那个看起来乖巧的女孩会这么疯狂，时眠视角里的华光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就算华光现在疑似“食欲过于旺盛”，和这个也是两码事。 　　“哇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 　　连扎利亚都被衬托得性格好了。 　　阴暗的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导致的憋闷感让人难受，挂在角落里的铁链还没有迎来它的客人，看起来已经等待了很久。 　　墙上无数张照片里都只有一个人，偶尔能看到属于其他人的手，但都没有入镜。有些照片很明显经过了剪裁。 　　密室里没有类似日记之类的东西，外面的房间里也没有。 　　看来是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者，日记在她天空上的另一个家？ 　　风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照片，试图体会华光的心情。 　　“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风行轻声询问。 　　“‘食欲’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对时眠也有这样的‘食欲’吗？” 　　“你忍耐了多久？你是为了时眠才会忍耐到现在的吗？” 　　“最近，你对时眠隐瞒的……就只是这件事吗？” 第128章 　　============================ 　　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仿佛要将肺部都吐出来，伴随着的作呕声在缓缓流淌的赤红岩浆旁响起。 　　“呃……呃……”痛苦的呻.吟从华光的喉咙里挤出，她的嘴唇更紫了些，像是陷入了窒息。青丝垂落，黏在她的脸庞，缠绕上苍白的脖颈。 　　她的嘴唇嚅动，失神低喃，没有实际含义的破碎词汇被飞快吐出，又被淹没在滚滚岩浆里。 　　胃部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胃酸反涌，刺激着口腔组织，涎水不断分泌，从嘴角流出，嘀嗒嘀嗒地落下。 　　好饿、好饿……好饿！ 　　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饥饿的念头。刚才的香味还纠缠在鼻尖，无声地勾引着最强烈的欲望。 　　熔浆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细微的动静并不清晰，那是不久前的华光很难察觉到的动静。但现在，却一瞬间就吸引了华光的注意力。 　　强烈的饥饿感带来的，似乎是感官的加强。 　　贪婪的视线几乎立刻就落在了岩浆表面，浓郁的欲望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滴出来，泼上猩红的脸异常瑰丽。 　　火焰升腾而起，一朵朵焰花绽放，朝着岩浆扑咬而去。极高的温度扭曲了空气，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温度更高。 　　火焰将岩浆卷起，将原本潜藏在岩浆下的生物包裹在内。突然撕啦一声，和纸张被撕碎的声音竟然很接近，随即是格拉格拉的骨骼被咬碎的声音。 　　四溅的鲜血还未落下就被火焰消除，咀嚼声并不明显，夹杂着满足的叹息。 　　暴烈的火焰逐渐停歇，再次回落到地面上的女人微微摇晃了一下，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鲜血染红了青紫的嘴唇，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留恋着所剩不多的美味。 　　数据碎片的残渣在她的唇角缓缓消散，而那双眼睛却还没恢复清醒，仿佛还沉醉在刚才的享受中。火焰从她的指尖升起，裹着手臂往上蔓延，一点点将“罪证”全部舔舐。 　　干干净净。 　　华光面无表情地站定在原地，岩浆在她的脚边流过，炙热的温度只让她感到了舒适。这种舒适感也在拉扯着她继续往下沉浸。 　　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无神的双眼突然被点上一点灵光，如蜘蛛丝般垂落的清醒拉拽着她的意识往上爬出深渊。可残留在舌尖上的美味、刚刚滚落喉咙的顺滑、胃部的温暖，都在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打起颤来。 　　头皮都要被炸开的感觉，也许来源于舒适感，也或许来源于对自己的恐惧，将浑身的力气都一并抽走。华光跌坐在地，从脊椎往上蹿的战栗感让她的呼吸急促，久久不能回神。 　　有什么东西又往下坠了坠。 　　眼底更加幽深，华光的脸色僵硬，只呆呆看着地面。 　　突然，谨慎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很轻、很轻，那是华光熟悉的脚步声。 　　因此她只本能地颤了颤，反应却不算太大。没有试着躲藏，什么都不担心——来人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变化。 　　“华光……你还好吗？” 　　满是心疼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却还是落到了华光的耳朵里。那人正在试图靠近。 　　华光没有力气拒绝。 　　她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想说。 　　那是她现在最相信的人，所以，也没有必要拒绝。 　　…… 　　突然出现在华光面前的，是一个长相妖冶的少年。但他皱着眉，满脸担心地看着那个异常脆弱的女孩时，长相天然带来的诡谲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个担心着自己的好友、担心着喜欢的人的脆弱少年。 　　“华光……你这样是不行的。”他在华光的面前半蹲下来，说，“再这么下去你真的会死的，我很担心你！” 　　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的女孩没有回答，她低垂着脸，避开少年的视线。她的脑袋嗡嗡地叫着，有一个声音发出满足又不满的抱怨。 　　不够。 　　这样不够。 　　要更多。 　　要更好吃的。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没关系……”少年拥住华光，悲伤地轻喃，“你不用再忍耐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会给你找来很多的、很多好吃的……” 　　地壳再次开始震动，不远处的火山喷发，空气中火山灰的浓度上升，完全能堵住呼吸。但现在，对两个孩子都没有影响。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真的变成那种样子，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只有先活下去，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啊。” 　　“这一次听我的话，好吗？华光。” 　　少年颤抖着，并不算健壮的身体在灰黑的火山岩中同样渺小，此刻却好像成为了华光唯一的支撑。 　　他一直在陪着华光。 　　从以前就一直都是华光身边最亲密的人……如果华光没来幽冥族的话，一直都会是他。 　　如果华光没来幽冥族的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少年紧紧拥抱住华光，“如果我当初能阻止你来这里就好了，我们一直在天空上生活，一定也能找到解决你血脉问题的方法的。” 　　“幽冥族……这里……都是因为这个地方。华光……你和我一样，从来都没有被这里接受过啊。” 　　“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听我的？时眠有很多朋友，不缺你一个……你对他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还要一直留在这里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了。”他察觉到了华光的抗拒，眼神里的悲痛更深，“我不该说这些的，你别生气……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离开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 　　少年轻轻将女孩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宽松的领口落下肩膀，露出苍白诱人的锁骨。 　　“饿极了的话，咬我吧。” 　　“没关系……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其实即使你吃掉我也没关系……好、好，我不该说这个……我相信你一定能忍住的，对不对？” 　　他动了动，将新鲜的血肉凑到华光的唇前。 　　轻触像是亲吻，他仰起头，指尖穿过冰凉的青丝。 　　她的头发不像她的火焰，没有那么火热拒人，甚至显得乖顺。 　　“来吧。”他的眼神难过而温柔，“我在这里。我相信你不会完全吃掉我的。” 　　他暴露出华光最喜欢的模样。 　　扭曲而偏执，盛放的诡异……这是华光最喜欢的模样。 　　也只有这个模样，才能引诱现在失去理智的华光了。只有这样，华光才愿意配合。 　　时眠能吸引到华光，其实也是因为使用收容术之后的长相是她喜欢的模样啊。可其实，时眠也只有那个长相符合华光的审美。 　　明明他才是最适合华光的人。 　　只是，他太胆小了。 　　他总是很难将真正的自己表现出来。 　　冰冷坚硬的触感已经接触到了皮肤，只需要华光稍稍用力，就能咬下一块血肉。尽管不合时宜，少年的眼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满足。 　　难过的满足。 　　他早该这么做的。 　　如果华光能早早被他吸引，就不会为了时眠来这里，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了。 　　“……” 　　“……华光？” 　　摇摇欲坠的理智被硬生生扯回，几乎要咬下去的牙齿最终停下。华光突然低吼了一声，面露狰狞，猛地将少年推开。 　　“华光！” 　　“我、不……不要……” 　　“……”少年无措又无奈，在华光的强烈抗拒中，没有再尝试靠近，“好吧……我明白了，那不吃了。” 　　“不吃了，所以不要躲我了。来，抓住我的手……后面就是岩浆了，掉进去会被冲走的。”少年伸手，“我不会再逼迫你了……我说了我会陪你的，冷静一点，好不好？” 　　落下肩膀的衣领没被拉上，新鲜的血肉依旧在吸引着华光的视线。她努力将黏滞的视线移开，浑身颤抖，无法发声。 　　太可惜了。 　　华光总是很坚强，所以哪怕是在这种事上，也能坚持到现在。 　　可她也忍耐不了多久了。 　　少年压下焦急。 　　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但在死之前，她应该还是会忍耐不住，不要着急……一定能让华光活下去的。 　　少年抓住华光迟疑着再次伸出的手，这一次没再尝试拥抱，只是静静地陪伴。 　　他听到华光呢喃的声音，稍微凑近听了听。 　　“……回家？好……我现在带你回去……找时眠？不行。” 　　“不行的，华光。现在你的样子不能被幽冥族的人发现，否则一定会……” 　　绝对不能被发现。 　　华光身上的变化，不只是……总之，绝对不能被发现。 　　“先恢复正常吧。我先陪你冷静下来，然后我们再去找时眠……对，他应该还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什么都没发现。” 　　“嗯，我会帮你继续隐瞒的。不会让时眠知道。” 　　“真的不能见时眠！”听到华光再一次重复时眠的名字，少年很难压下焦虑。 　　“……华光，你也很想吃掉时眠吧？所以，现在绝对不能见面啊。”这是他不愿意承认的事，但这也是现在唯一能说服华光的办法，“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129章 　　============================ 　　苦口婆心的劝导还是有用的。 　　尽管华光也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总之，少年还是将华光带回了领域。 　　他不是幽冥族的人，在幽冥族的领地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他回的是华光的领域。 　　少年没靠近那栋隐秘的房子，只是将华光带回了伫立在核心处最明显的地方的建筑。 　　尽管他知道，在华光的心里，这里不是真正的家。 　　“华光——！” 　　外面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坐在床边的少年脸色一僵，原本轻抚华光的脸庞的手也倏地收回。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眉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又看了一眼华光，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牙，一阵挣扎过后，戾气消散，变成了无奈。 　　“华光——你在家吗——？！” 　　眼看华光好像要被吵醒，他赶紧摸出了隔音道具，往床边一放，总算是让华光重新安静下来。 　　他咬紧了牙关，气冲冲地往外冲去。在即将来到外围时，却收敛起了所有的愤怒。 　　出现在时眠面前时，只剩下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吵什么！”木魈没好气地低喊，“时眠！你来干什么！” 　　“木魈……”时眠安静了下来，甚至称得上乖巧，有些复杂，也有些期待地看着木魈，“我来找华光，我刚刚找到了一样东西，想给她看一下。” 　　木魈是陪华光来幽冥族做客的，现在也暂住在华光的领域里。 　　时眠对木魈的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别扭了，这一刻竟然还称得上坦荡。木魈察觉到了时眠对他态度上的微妙变化，神色更加冷硬。 　　现在的时眠对他的态度，就像是回到了最初。时眠还没将他确认为情敌的时候。 　　木魈几乎以为时间倒流了。他又仔细看了看，还是从时眠的眼里看出了一些闪烁。 　　……看来不是时空倒流。 　　理所当然的结论。 　　木魈冷笑了一声，懒得再多看一眼。 　　“华光现在没空，不方便见你。你回去吧。”木魈现在只想将他打发走。 　　“不方便？”时眠有些疑惑。 　　原本因为木魈直勾勾盯着他看而避开的视线，又移了回去。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因为血脉问题吗？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感觉华光的状态还好。 　　时眠忍不住又追问了两句，但木魈完全不打算回答，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时眠有些着急，但木魈一直都看他不顺眼。 　　他知道这种时候再问，大概也得不出什么结果。 　　“那我晚点再来吧……”时眠几乎要放弃了，打算等华光好点之后再聊。 　　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的。 　　时眠叮嘱自己不要太着急，免得惹人厌烦。但临走时，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些话。 　　“如果是因为血脉的问题，也许苗瞳姐能有办法……我之前问过了，她说要亲眼看看才明确知道……” 　　“不需要！”木魈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谁让你告诉别人的！” 　　“什么？” 　　“谁让你随便把华光的身体情况告诉别人的！你不知道这种血脉问题完全可以称得上弱点吗？！你……” 　　“可我一直在帮华光找解决的办法，华光也知道的！”时眠皱着眉，并不接受这样的指责。 　　他神色严肃。 　　“我也已经和华光说过，会帮忙问一下苗瞳姐，华光也同意了……之前我也和华光说起这件事，华光答应了之后找个时间和我一起拜访。” 　　时眠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欺负。 　　这已经不是木魈第一次有这个感觉了。木魈的面部扭曲了一瞬，快到能让时眠以为是错觉。 　　但时眠知道这不是错觉。 　　这好像也是木魈讨厌他的原因。木魈大概一直觉得他有两副面孔，在华光面前时会故意装乖。 　　时眠和木魈平常其实没什么直接接触的机会，木魈会刻意避开他。时眠原本也不知道，木魈对他竟然是这样的看法。 　　如果不是上次偶然短暂单独相处的时候，木魈这么说过他，时眠至今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时眠没有找到解释的机会，现在也觉得没有必要和木魈解释。时眠发现，木魈可能是从一开始就带有偏见地看他。 　　面对这样的偏见，无论解释什么，都不会有用。 　　时眠一度想不管木魈对他的态度，维持之前相安无事的距离，以免让华光为难。但木魈对他的厌恶却好像越来越深。 　　不知不觉，时眠也忍不住多关注起了木魈的表现。木魈刻意表现出的和华光的亲密，也让时眠无法不在意。 　　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竞争。 　　“你别这样，木魈。”时眠直接道，“我只是想帮华光，而且这是我和她的事。华光需要帮助，就不该一个人强撑。” 　　时眠觉得，不能因为感情矛盾的问题，忽略掉华光的感受。他现在，也想将这个想法传达给木魈。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能帮她决定。” 　　你知道什么！ 　　木魈几乎要尖吼出声，但面对时眠坚定真诚的眼神，他也只能僵着面孔，像是被冰雪冻结一般，凝固好一会儿。 　　那个眼神太过火热，仿佛能将千年冰雪融化。木魈也知道，时眠说得有道理。 　　如果是华光同意了的，那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冻僵般的脸色缓和了一点，面对那样的眼神，无论是谁都会被动容。 　　“不是因为血脉问题，只是正好身体有点不舒服而已。”木魈的语气还有些冷硬，却还是给出了一点解释，“不需要别人的帮忙……这也是华光的意思。” 　　“时眠。”木魈停顿片刻，随后语重心长，“你……我知道，你是想让华光好。但现在真的不需要你多做些什么……现在华光只是有点不舒服，不用告诉别人。” 　　“这也是华光的隐私。你可以等她好起来之后，自己和她聊聊。我没有理由骗你。” 　　木魈难得说了很多。 　　有那么几秒，时眠甚至看到了只在华光的口中听过的那个温柔的模样。 　　在华光的事上，木魈总是愿意妥协。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木魈是为了华光才会来幽冥族，也是为了华光，才会和他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现在也是，为了华光，也可以忍耐对他的不满，愿意和他透露一点事情。 　　“……总之，你不用和其他人多说什么。你那些朋友也是……现在华光需要好好休养，你不要让他们来打扰华光。” 　　“华光不愿意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让他们来打扰她。”时眠忍不住回答了一句，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好吧，那我先走了。” 　　木魈终于得到了想听到的回答，僵硬的脸上挤出了还算友好的笑容。 　　时眠能看出木魈真的很勉强。 　　那表情的僵硬程度，也不知道谁才是鬼了。 　　时眠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朝着木魈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木魈看着他放松的背影，确定他不会再回头之后，一瞬间就收敛了原本放出的所有表情。 　　总算是将时眠打发走了。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让华光见时眠。 　　…… 　　…… 　　时眠走出了很远，才逐渐停下了脚步。 　　他垂下眼帘，看着流淌而过的红色岩浆上爆开的泡泡，眼里单纯的信任逐渐沉淀，变成了深思。 　　脑海里回放着木魈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他不怀疑木魈对华光的关心。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木魈好像完全不想让别人知道华光的身体情况呢？ 　　虽然没有直说，但总感觉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允许告诉任何人知道。而且针对的，好像不只有他的朋友。 　　这个“任何人”里，包括着谁？ 　　莫名的不安笼罩了时眠。 　　他在岩浆旁徘徊斟酌，很快又下定了决心，来到平时经常和朋友们一起玩的小山谷。 　　小山谷里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秘密基地，基地里挂着一个破旧的、从长辈手里挖来的特殊风铃。 　　风铃被敲响的时候，只有血滴进风铃里的人才能听到声音——范围是幽冥族的整个族地。 　　长辈们在风铃里留下的血液记录，都已经被删除。风铃落到孩子王时眠的手中时，已经是“全新的道具”。 　　风铃上残留着战争时期留下的痕迹，有一点破损，但也没影响到效果。 　　时眠摇响了风铃。 　　不过半个小时，就将玩得好、现在正好有空闲的同龄人全部召集。 　　风铃的声音没有传到华光的耳朵里。时眠曾邀请华光加入这个秘密基地，但华光拒绝了。 　　华光每次来幽冥族都是为了稳定血脉，没办法参加集体活动。华光说，明明加入了却不参与，反而会成为特例，她不想这样。 　　“这是怎么了？时眠。”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怎么这么急？” 　　“摇铃的力道这么大，催命啊？” 　　“就是……话说你怎么还没用收容术？” 　　“抱歉各位，我有件很严肃的事要说。”时眠沉着脸，摆明了没有心情开玩笑的姿态，让到位的小伙伴们也认真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 　　“最近族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请你们帮我留意一下……这可能是老一辈特意对我们隐瞒的事。”时眠沉吟，“住得近的，也帮我通知一下这次没来的人吧。” 　　“哈？老登们能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怎么突然这么说？时眠，你有什么发现？” 　　“刚刚族里来了两个外人……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但苗瞳姐特意为了他们去找了族长，也许是有什么大事。” 　　其实苗瞳姐是正好不在家。 　　“那个苗瞳姐？她竟然会出门？！” 　　“……总之，帮我留意一下吧，拜托你们了。” 　　其实那两个外人在他离开之前都还没见到正好出门的苗瞳姐。苗瞳姐难得出门应该是因为其他事。 　　但现在也只能找这个借口了。 　　只说苗瞳姐出门，说服力可能不太够。苗瞳姐只是出门比较少，但也不是完全不出门。 　　时眠也说不出自己觉得族里发生了什么事的理由——只是因为木魈的态度，没有半点说服力。 　　他只是担心华光。 　　如果华光的情况绝对不能让族里的长辈们知道，那会是什么？ 　　微妙的直觉，让时眠不得不选择探听一下族里的消息。 　　被聚集起来的同伴们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没一个有特别的反应，就意味着如果族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一定是对他们隐瞒了的。 　　“和我们客气什么。行了，答应你了。”飘在半空的少年甩了甩逐渐耷拉出来的舌头，一放松，收容术散了一点，“晚点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两个外人有可能只是因为外面的事要求族长。苗瞳姐会愿意出门，可能只是因为和他们关系好。”靠在石壁上的阴郁少年受到同伴的影响，收容术也不怎么能维持住了，脸上、身上逐渐显露缝合线，说，“不过，我答应你了，时眠。” 　　“你也不用给出什么理由。我信你，你突然这么求我们，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对啊对啊，时眠脑子可比你灵活，而且毕竟是突然有两个外人进来诶，我们都多久没见过外人了？肯定有问题，你抱怨什么？”有女孩捣了捣身边嘀咕的男孩，蹦蹦跳跳地离开，差点将漂亮的脑袋甩下来。 　　临走之前，她说。 　　“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第130章 　　============================ 　　时眠也不可能只是等消息。 　　在朋友们都离开之后，时眠也回去了。他想看看苗瞳回来了没有。 　　如果族里发生了大事，苗瞳姐姐现在也许能知道些什么。和那两个外人其实无关。 　　时眠知道苗瞳不常出门，现在也不怎么插手族里的事。除非族长亲自上门来求助，否则苗瞳是不会出手的。 　　而时眠知道最近无论是族长还是其他族里的大人，都没有来找过苗瞳——即使是大事，苗瞳最多也不会和时眠说谈话的具体内容。但只是“有人来找过”，苗瞳是不会刻意隐瞒的。 　　但很可惜，苗瞳还没回来。 　　熟悉的领域里难得空了下来，显得安静过了头。尽管苗瞳在家时，也不会发出太多声音。 　　时眠在门口蹲下，不自觉扒拉地面上的石头，有些走神。 　　不常出门的苗瞳去找族长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在这种时候，时眠很难不胡思乱想。 　　但这不太适合他。 　　时眠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啪啪两声，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重新打起了精神。还未收容的脸完全就是泡胀的死尸模样，拍响的声音也很沉闷。 　　他倏地站起，将那点不安和害怕驱散，挺直胸膛，简直像一个正要上战场的军人一样，大步往领域外走去。 　　少年意气重启，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仿佛无论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 　　结果才出门没多久，就撞上了风行。 　　…… 　　…… 　　时眠本来也想去和其他熟悉的大人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套来什么消息。他在族里的好人缘不止在同龄人上，在长辈那里也颇有口碑。 　　经常会帮忙做点小事，偶尔能蹭到点好吃好玩的。而每当这种时候，时眠就会拿去分给小伙伴。时眠还曾将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悄悄眛下了，单独留给华光。 　　同龄人里，小伙伴们和族内长辈的关系各有不同，但有不少都是对抗路。有些并非有意对抗，也不乐意听长辈们说很久以前的老故事。 　　时眠倒是不排斥和大人们接触。 　　如果放在平时，在已经对风行颇有好感的情况下，时眠再次见到风行的时候，一定会主动上前大声打招呼。 　　明朗阳光的语气总是会感觉声音自带的水底冒泡的咕噜噜效果，笑容在泡胀的脸上不明显，但也能感觉到真诚。 　　现在的时眠，却有些心虚。 　　打招呼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态度没有平时对其他大人的热情，也不太敢直视风行的脸。时眠知道这样的反应一定很奇怪，所以马上就试图调整回来，强行让自己的视线落在风行的脸上。 　　但那点僵硬的不自然感，在风行的眼中依旧很明显。 　　哪怕不知道时眠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也能看出这种异常。风行却什么都没说。 　　她抬了抬手，自然地和时眠打招呼。 　　“时眠，你回来了？有找到合适的礼物吗？” 　　“嗯？啊、对……还没找到，我中途发现了觉得华光应该会比较喜欢的花，所以想带给她看看。”时眠几乎脱口而出。 　　他的背脊一阵冷汗，哪怕不是在说谎，也非常心虚。之前用“两个外人”来当借口说服小伙伴，现在面对本人，他很难再保持之前的坦荡。 　　而且，他现在想调查的事，也比较特殊。 　　时眠本来没想说得这么详细，但还是甚至连“花”这种细节都说了出来。 　　不能说太多。 　　木魈的态度是不能让族内的其他人知道华光的事。既然连族内人都不能说，外来的当然也更不能——随便说出来，可能真的会影响到华光。 　　哪怕族里没发生什么大事，就凭可能影响到华光，他也不能往外说啊。 　　说起来，风行大人来幽冥族是为了什么来着？ 　　之前没有想过追问，现在时眠却有点想知道得更清楚了。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突然追问，只会显得奇怪。 　　时眠强忍了下来。 　　他说着要继续去找合适的礼物，就想离开。但风行还是叫住了他。 　　——这么短的时间没见，时眠的态度就变了。 　　这孩子，刚才去见华光了？ 　　和华光说了什么？还是发生了点别的事？ 　　风行看着时眠的眼神多了一些隐晦的探究。 　　“这里也有花吗？”风行状似好奇地问，“啊，我对这方面还挺感兴趣的，平时也有在研究各个地方的植物。” 　　因为是精灵嘛。 　　时眠下意识想到的话和风行想要的反应一模一样。 　　只说花的话，扯不到华光身上。 　　“是啊，我是在那边找到的。”时眠回过头来，稍微放松地笑着，指了指某个方向。他从项链里掏出自己找到的花——火红的花瓣上有火焰流光闪过，炙热的温度以花心为中心散开，散发着精纯的能量。 　　“我们叫它火山红，其实是很稀有的花，对生长环境有很苛刻的要求，甚至只长在熔浆喷发时的火山口边缘。而且对熔浆喷发时的状态也有要求。” 　　“嗯？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找了吗？”风行讶异。 　　“不是不是，我的实力还不够，是不能随便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的。”时眠赶紧摆手，忍不住傻笑了起来，“我的运气很好，这朵花顺着岩浆飘了下来，正好在我面前经过……我想办法将它捞了上来。” 　　“它的根系完全没有被损坏，应该能种到华……她的领域里。我想她一定会很喜欢它的。” 　　“原来是这样……但你不打算将它当成生日礼物？” 　　“这种花很少见，我也只在长辈的家里见过。我听大人说过，这种花在脱离火山口的环境之后是很难存活的，我用我的能量包裹住了它，现在应该还能存活一段时间。” 　　“但是拖久了，可能就死了。” 　　时眠没有想那么多。他平时也会给华光带点小礼物，而这朵花很特殊，也是意外遇到的，那和平时意外看到想和华光分享的其他好东西，又有什么分别呢？ 　　时眠垂眸，落在火山红上的眼神非常温柔。 　　“火山红啊……我在外面的其他火山里也没见过呢。这可能是这个地方特有的品种哦。”风行说，“我可以凑近看看吗？” 　　“可以的。”时眠小心翼翼地将花捧高。 　　华光的另一种血脉的能量是火系，应该会对这种花很有好感。时眠记得华光以前也说过想见一见这种花。 　　时眠试着得到过那位领域的院子里种了火山红的长辈的许可，华光也很期待去见一见，可惜那个时候华光的身体情况又变糟了。 　　结果，最后也没能一起去看花。 　　“果然是非常珍稀的火系植物……看起来有点蔫了呢。” 　　“啊？不会吧？！”时眠的心里一突，赶紧看了看，“还真是……怎么办……” 　　对了，赶紧去找大叔，应该会有办法。 　　“你的能量算是水系，和火系有冲突。虽然你已经有注意避免能量和植物直接接触，尽量提取无属性的本源能量，但还是会有影响。”风行站直，从腰包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红色的玉盒，“用这个吧。这是火炎玉制成的玉盒，我经常用这个来装火系草药，保管效果很好。” 　　“这怎么好意思……” 　　“拿去吧，这是我在火炎玉的主产地买的，没有那么贵。这么珍稀的草药，就这么受损了，我看了也很心痛。” 　　“你现在要去找那个女孩吧？”风行突然一问。 　　“呃？呃……”时眠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撑住了，“对，是的，我现在就要去带给华光。” 　　说谎。 　　看来已经去过了，但没能将这么珍贵的礼物交出去，为什么？ 　　没能见到人？ 　　“既然这样，就用这个盒子当礼盒吧。特殊的植物有特殊的种植方法，用盒子先保管着，你们也能慢慢研究……其实我不介意帮忙啦，我对这些珍稀植物的种植还是挺有研究的。”风行顿了顿，才在时眠紧张的视线下，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是研究种植的过程也挺有趣的。所以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风行俏皮地眨了眨眼，调侃了两句。 　　“这个玉盒应该可以养它三个月，你们不用着急。”风行慢悠悠地说，让时眠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在虚浮泡胀的皮肤上，也看不太出来。 　　风行又说了两句话，才终于放过了时眠，放他离开了。 　　时眠离开时的背影都有些狼狈，离开时的道谢莫名带了一点歉疚，一副被刚刚才说过坏话的人帮助了的样子。 　　珍稀到随时可能会死的植物，时眠应该会第一时间想送给那个女孩——并且那个女孩的能量应该也是火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那株植物的存活。 　　之前倒是没感觉出来。啊，是“另一种血脉里的力量”吗？ 　　时眠没能见到华光，将植物送出去，可能是因为华光的状态不好。时眠发现了吗？ 　　表情不像发现了的样子。 　　但也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态度才会不一样。 　　没有最开始那么坦诚，有所隐瞒。而且在见到她的时候，不像是在闲逛，而是有明确目的。 　　拿出花的时候还没发现花蔫了，也就是之前时眠觉得花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时眠和她说话之前没有特别关注到花的状态。 　　时眠不是在急着将花送到更保险的地方存放。 　　他想去做什么？ 　　和华光有关，并且时眠认为不能让她这个外人知道。 　　风行收敛了气息，跟了上去。 　　——时眠不一定知道华光现在的具体情况，但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做什么？ 　　要是随便说出去，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第131章 　　============================ 　　族内的气氛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幽冥族的领地很大。族人们有各自的领域，领域和领域之间互不侵犯。而在领域之外，会有正常的街道。 　　“领域”相当于“房子”，有人喜欢将领域建在孤僻偏远的地方，有人则喜欢和其他人贴贴。贴得很近的领域聚集在一起，就组成了街道和社区。 　　这和外面的世界应该一样，没什么区别。 　　时眠的“家”远离聚集地，是因为他的养母当年就更喜欢那个位置。苗瞳和时眠的养母原本是好友，建立领域的时候也就建在了一起，变成了邻居。 　　时眠最初能经常闯入苗瞳的世界，被接纳，也有这个原因。 　　时眠的养母在战争时期受了重伤，虽然勉强活到了和平年代，还收养了时眠，但也没能活太久。 　　这些对苗瞳来说都是旧事了。现在她认同的是时眠本人，而不只是因为时眠的养母才对时眠多有照顾，所以也没有刻意和风行说明。 　　时眠小时候就经常东奔西跑，对幽冥族的族地内各个分散的街道都很熟悉。离得近的，更是连每一位住户都刷了脸熟。 　　如果说其他一些孩子突然出现在其他街区，可能会有些奇怪。时眠到处乱跑、随机出现在任何一个街区，却相当正常。 　　“时眠！又来玩了啊！” 　　“是啊！大娘最近腰还痛不痛？” 　　“好很多啦！多亏你之前给我带的暖石，可好用了！” 　　“时眠！要不要尝尝我刚种出来的蔬菜？” 　　“哇！又有新品种了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眠！你怎么还没收容啊哈哈！” 　　“我还在练习呢哥！好难的哦！” 　　幽冥族的普通族人，和外面世界的普通村落里的村民，也没什么区别。 　　平时维持在收容状态，除了有些人身体有些透明之外，看起来相当正常。这片街区里的鬼的体内应该还有一点其他种族的数据，所以外在形象还会有一些属于其他族群的特征。 　　风行还看到了垂下的兔耳。 　　就像一个混居的兽人族村落。 　　还不排外。 　　时眠一眨眼就融入了街道里，仿佛还凭空长出了欢快摇动的尾巴。他东问问西招招，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 　　“……嗯？缅叔！我淳哥又不在家吗？”时眠看了一圈，突然问。 　　“呃？呃……对，他又跑去山旮旯训练了。那小子是真的上进啊，我都和他说了，现在这个时代，多学点知识才好在外面混，他就是更喜欢追求力量……”短短的迟疑和停顿之后，是自然的抱怨。 　　“你见到你哥，多劝劝他。我和他说，他老不听。我看他就适合以前那个时代……但那个时代又有什么好的呢？弱一点的都没活路的啊。”缅叔唏嘘着摇头。 　　风行看了看他，眉心一动，又看向了时眠。 　　时眠定定地看着缅叔几眼，有些疑惑，却没有追问。缅叔避开了时眠的视线，大大咧咧地抱怨，像是在心虚。 　　缅叔因此没有察觉到时眠的情绪。他挥了挥手，嘀咕着什么抱怨的话，说着什么“不提他了”，去角落抱来一筐矿石。 　　“来，时眠你来看看。你不是想给女孩子准备礼物吗？看看这些矿石怎么样？我跟你说，亲手雕刻出来的饰品尤其吃香！当年我一手雕刻技术可是吸引了族内大片年轻女孩……” 　　——但缅叔其实没对象。 　　缅叔的吹嘘马上就被邻居揭穿了。作为缅叔的同龄人，正好就该是缅叔口中的“当年追着他跑的年轻女孩”的邻居阿姨一点都不给面子，说那是因为给她雕刻得太丑了。 　　“我那是在骂你！”魉姨对当年的丑雕刻耿耿于怀，一提起，火气就上来了。 　　时眠熟练地调停，思绪却已经不在这里。 　　他走了一圈，离开时被塞了不少东西。时眠整理了一下，将抱不动的食材、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全部塞进项链。 　　之前放在项链里的东西在走了这么一趟之后已经送出去了一部分，项链空了不少，正好能装下。 　　时眠离开了街道，却不急着往下一个聚集地赶去，先往肉眼可见的环境更差的火山群冲了出去。 　　风行也加速跟上，同时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得越远，环境就越差。从地面裂开的程度来看，这附近的地震更加频繁，岩浆流过的次数也更多。 　　这里应该是时眠刚才提到的淳哥平时的训练场所。旁边的石块上还残留着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不过看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了。 　　果然，时眠又深入了一些。 　　之前应该算是“外围”，是以前那个“淳哥”实力还不够的时候的训练场所。 　　实际上，更深入一点之后，环境里的挑战也就更多了。 　　时眠没能找到那个“淳哥”。 　　突然从地面裂缝里蹿起的火苗阻挡了时眠的去路，他不得不停下，没办法再向前一步。 　　更深入的地方，就已经不是时眠能去的了——实际上，走到这里，对时眠来说也已经很勉强。 　　这里的空气很干燥，感觉连一点水汽都没有，对时眠来说是最恶劣的环境。 　　时眠呆站着，明知道看不到，也还是试着踮脚探头去看更里面的地方。但他注定什么都看不到。 　　风已经带来了里面的消息。 　　空无一人。 　　除了自然的地动声和火山喷发的声音之外，这里异常安静。没有什么训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时眠大概也意识到了。 　　“淳哥”没来训练。 　　恐怕，时眠也很清楚，那个“淳哥”不会选择其他的训练场所。 　　风行看到他微微抖了起来，生生打了好几个冷颤。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但大概能体会那种心情。 　　熟悉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其他一直都很亲切的族人却有意欺骗和隐瞒，喜欢的人出现异常，微妙的直觉触碰到了危机感，这种感觉，能将人逼疯。 　　但时眠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又跑了很多地方。 　　他强忍着不安，扬起平时的笑脸，像刚才一样又走向别的街道。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透露出来的异常，风行能感觉到从他身上隐隐透出了恐慌。 　　情况不对。 　　每个街道总有那么一两个熟悉的面孔是见不到的，而且和平时不太一样。其他人在提起的时候，也总会透露点不自然。 　　即使追问，也得不出什么答案。有时候会被转移话题，有时候会突然触发了什么一样，引来怒火。 　　时眠被吓了一跳。 　　尽管发怒的长辈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又是道歉，又是转移话题，给出了“之前正好被气到”的看上去合理的解释。但那种古怪的气氛，却再也没办法消失。 　　之前又不是没被气过，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 　　“怎么没见到冬姐？”又是另一个街道，时眠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 　　不再进行多余的试探，强行收敛了所有的恐慌，回到最开始什么都没察觉到时的状态。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在自己家窝着呢。眠啊，你别去打扰她了，阿冬她心情不好，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吧。” 　　时眠又没能见到人。 　　这一次据说是在家待着，还“锁了门”——领域完全封闭，时眠没有找到任何进入的机会。 　　风行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最后确定，领域内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在了。 　　…… 　　…… 　　时眠没办法进入确认，却同样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让他想到了之前同样是不方便见他的华光。之前那种“族里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的猜测仿佛得到了证实，时眠逐渐焦虑。 　　到了这一步，时眠已经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行也没有阻止时眠——实际上她在时眠找上第二条街道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妙。但时眠的行动力很强，且有强烈的探究心。 　　没有必要阻止。 　　风行只思索了片刻，就在合适的时机，摸出一张纸。纸张快速交叠，叠出一只飞鸟。飞鸟化成实物，变成之前飞过的火绒鸟，抢走了时眠的项链。 　　这是一只战斗力很强的火绒鸟，时眠没能挣扎成功，竟然真的被抢走了项链。他追了上去，不自觉跑到一块岩石后，火绒鸟却停下了，将项链还给了他。 　　巨大的岩石正好挡住了他的身影，而从岩石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时眠下意识收敛了气息。 　　也许是因为岩石对面的两个大人也是心绪不宁，他没被发现。 　　时眠没想那么多，只闪过了一个短暂的想法，就被对话吸引了注意，也没能注意到在这周围的、逐渐改变的风的流动。 　　岩石那头的是两个时眠熟悉的婶婶，她们特别喜欢挂在干枯的焰枝木上摇晃，顺便交流“情报”。 　　她们在担心冬姐。 　　冬姐是被族长派来的人带走的。被带走之前，她好像“疯了”。好像“疯了”。 　　…… 　　…… 　　【眠哥，巡逻队那边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巡逻增强了，而且好像在抓人。】 　　【时眠，不对劲。禁地开了，我感觉好像有人被关了进去。】 　　【眠啊，你是不是惹事了？不然先跑吧？我帮你拦会儿。】 　　【阿眠，你要溜进禁地里看看吗？我正好有机会拿到钥匙。】 　　小伙伴们陆续发来了消息。时眠只怔愣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随后几乎条件反射地给出了回答。 　　“要。”时眠说，“岭妹，帮我拿钥匙……别被发现了。” 第132章 　　============================ 　　岭妹最擅长的就是“伪造”。 　　目前只有他们同龄人才知道，岭妹的伪造水平已经很强了。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要求，当她离开幽冥族去外面闯荡的时候，她要能完美骗过族里巡逻队里实力最顶尖的队长。 　　那会是她留给那个“讨厌的队长”的礼物。 　　岭妹一直都很讨厌那个比他们大一些不算是同龄人、从小就专注学习到不近人情，还喜欢强迫年龄小的孩子一起学习和训练的那个队长。 　　时眠倒是觉得他是一片好心。 　　时眠个人和他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这份关系，现在也不可能让他愿意帮助时眠。 　　巡逻队有巡逻队的职责。 　　那就只能骗过去了。 　　时眠立刻就和现在已经联络上的小伙伴定下了行动计划，在岭妹偷走钥匙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引开看守的注意。 　　伪造钥匙也需要时间，同样需要人的掩护。 　　这些都交给其他人，而时眠，则要做好抓住巡逻空隙、潜入禁地的准备。 　　…… 　　禁地。 　　一个听上去就能让一群半大少年热血沸腾的名词。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想到过挑战这个权威。 　　只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毕竟说是禁地，但其实平时的存在感很低，也没什么人提。 　　禁地在很偏僻的地方，有特殊的阵法，只能用特殊的钥匙和口令才能打开。哪怕有小孩无意中跑到那附近去玩，也不可能误入。 　　因此，就连“不准去禁地”这种警告，在这些孩子的成长生涯中，都不算太多。 　　更多的是“不要去那边正在喷发的火山”“不准去那边的山谷”之类的。所以长大后，挑战恶劣的大自然环境，才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禁地】反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名词。有些人不刻意提起，甚至都想不起小时候还听说【禁地】里有“地狱”的故事。 　　“地狱没什么好玩的”——不知不觉，这样的想法就被潜移默化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现在突然想起来，他们对这个故事的好奇才猛地被点燃。对【禁地】本身的挑战心，也在蠢蠢欲动。 　　平时几乎被族内无视的【禁地】，现在竟然有巡逻队严肃看守。 　　一看就有问题！ 　　少年们都激动了起来，而冷静更占上风，让他们的行动称得上高效而专业。 　　时眠对他们足够信任，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完全没有出声。他按照最开始商量好的计划，蹲在了禁地外的某个不会被发现的角落，用上其中一个同伴特别绘制的阵法。 　　这个阵法在风行的眼里还有些粗糙，但具备巧思，反过来利用了这份粗糙，还真的就能利用视角盲点骗过专业的巡逻队。 　　没有人会想到这群孩子会突然有这样的行动。 　　风行忍不住有些赞叹，一时兴起，在阵法上又改了一笔。 　　这下，才是真的完全挡住了。 　　…… 　　不同的声音通过独特的阵法在时眠的耳边响起，听上去忙碌混乱的对话自有秩序。时眠半蹲在阵法中心，完全给出了自己的信任，没有被路过的巡逻队干扰。 　　哪怕他们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份信任没有被辜负，被发现的只是一只火毛鼠。 　　看似无辜的火毛鼠被吓了一跳，又匆匆跳开。没有人注意到，火毛鼠的毛发下有不自然的缝合线。 　　那不是真正的缝合线，只是一个象征。巡逻队队员离开后，火毛鼠吐出了藏在嘴里的东西，晃了晃脑袋，身上的缝合线消失，恢复了清醒。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看看西看看，又消失在了石块后的小洞里。 　　时眠捡起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 　　钥匙被揉皱的纸张包裹着，纸上写着的是巡逻交班的时间和配合钥匙打开阵法的口令。 　　而时眠，也等到了潜入的机会。 　　…… 　　…… 　　时眠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干净利落。但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原本是不可能完全骗过巡逻队。 　　时眠在等待的时候，预演过好几次，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和巡逻队的差距。 　　一定会出错的。 　　但哪怕出错了也没关系，随机应变，总能有办法应付过去。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害怕。 　　直到进去的时候，他都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但实际行动的时候，却比预想中的要顺利很多倍。 　　精神高度集中，动作从来没有那么流畅过。也许是因为一直保持在紧张状态，感官敏锐度有所提升，竟然连些许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封印打开的瞬间，禁地内和外界不同的清新空气就扑面而来。和外面恶劣环境完全不同的稳定感让人心定，流淌的风甚至有一瞬间让时眠想起了精灵的身影。 　　他只见过一位精灵。 　　但那位精灵仿佛就是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带来的感觉也像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清澈的溪流，和清脆的鸟叫声。 　　地狱洼地的火山群之外，同样是大裂谷的范围，其实也有森林和草原，环境也没有这片地区那么恶劣。但时眠还没离开过地狱洼地的范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时眠很快就收敛了想法，警惕着可能存在的任何警报设施。 　　平时和巡逻队的队长有接触，以前也跟过队长一起学习，时眠大概知道巡逻队在执行任务时都会用什么手段。所以现在，也不会只是因为成功进来，就轻易放松警惕。 　　而且，进来之前，他有看到有族里的长老进去了。 　　可惜这是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唯一的潜入机会，朋友们的努力也不能白费——那个行动计划只能用一次，用多了绝对会被发现。 　　没得挑。 　　时眠尽量收敛所有气息，能量涌动间，将存在感几乎变得透明。 　　连风行的眼里都闪过了意外。 　　这可不像是还没学会收容术的样子。收容术和敛息术的技巧是相近的，敛息术能用到这种水准，收容术也不可能差。 　　最终，她要出手的地方竟然不多。 　　…… 　　禁地里的空气是流通的，吹过的风一直都很清爽。 　　时眠在风声的陪伴下，不知不觉就走了很深。以前学习的知识派上了用场，他发现了好几个巡逻队留下的阵法。 　　虽然中途也遇上了一些他觉得应该有、看起来却没有阵法的陷阱，但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手忙脚乱地触发了阵法的底层代码，又在最后关头想起了早已模糊的知识。 　　出了一身冷汗。 　　每一段线都很眼熟，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因为这已经是非常深奥的部分了，他现在都还没学到那里。 　　时眠不主攻阵法，所以当初也只是跟着学了一点皮毛。这点皮毛已经足够他应付一些基础的阵法了，如果不是要像现在这样潜入一些危险的地方，绝对是够用的。 　　时眠在心里对着教他的队长大哥道了声歉，顺着解开阵法之后找到的捷径，继续深入。 　　也不算捷径。 　　只是没解开阵法之前，走的是巡逻队额外设置的迷宫。不仅绕路，陷阱还多。 　　很有可能会被拖住，直到被发现。 　　时眠后怕地咽了咽口水，眼神又重新坚毅，接下来的行动也更加小心。 　　大脑飞速运转，凭借着自己过去学习的知识一次次随机应变，在几次差点被发现的危机下，又硬生生存活了下来。 　　他的表现已经超出了风行的预料。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又一个隔音阵法被解决之后，突然从前方传来，激得时眠一个冷颤，注意力更加集中。 　　风行的眼神一厉，视线却同时一瞥。 　　正好有人来了。 　　眼看着时眠被完全吸引，她捡起一块小石子打了过去。时眠回过神来，听到脚步声，闪身进了旁边的洞穴。 　　很巧，那个洞穴里的墙壁上有一些自然形成的小孔，而小孔里构造特别奇怪，竟然让他勉强看到了更远一点的里面的情况。 　　深处的牢房里的景象，被投进了时眠的眼中。 　　声音也被放大，时眠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带着血气的小推车从洞口缓缓经过，浓郁的腥气仿佛能实质化成红色的魔鬼，扑进洞口，将时眠一口吞噬。 　　时眠蜷缩在窄小的洞穴里，被石壁挤压着，突然有些眩晕。 　　他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那上面已经没有他熟悉的表情，血色溅上脸庞，也射进时眠的眼中。时眠控制不住地闭上眼，却也无法阻隔咀嚼声。 　　他倏地明白了。 　　作呕感先一步升起，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恐惧和战栗。心脏骤缩，阵阵疼痛。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声音堵在喉咙，但忍不住颤抖的身体碰撞着紧贴着的石壁，发出细碎的摩擦和碰撞声。 　　会被发现。 　　大脑一阵空白之后，时眠强行让自己回神，立刻想控制住自己，但身体的本能却很难有反应。 　　突然他又听到了叹息和对话声。 　　对话里满是沉重和焦虑。 　　“如果……救不回来……” 　　“放弃……” 　　“不能放出去祸害……” 　　“全部……处理掉。” 　　不可以！！！ 　　时眠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全部都是些细碎的想法，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的指尖几乎陷进石壁里，刺痛感传来，血气充斥口腔——舌头被咬破了。 　　突然那边的叫声更加激动，时眠一看，本来似乎还满足了的人，又不满足地撞向了栅栏。 　　时眠闪过了很多想法，有了些许不敢细想的猜测。 　　他最终没动，强忍了下来，等待着合适的机会，跟着推车离开时留下的痕迹，离开了禁地。 　　他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直到冲出了很远，才突然浑身发软，脱力地跪倒。 　　“阿眠？！” 　　最后时眠听到了岭妹讶异又急切的声音。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颤抖着，却将钥匙塞回岭妹的手里。 　　最终失去了意识。 第133章 　　============================ 　　时眠受到强烈的精神冲击，暂时昏过去了。 　　他的小伙伴们一阵焦急，还要给之前的行动收尾，现在乱了起来。虽然有人在意时眠到底看到了什么，但短时间内还没办法再潜入一次。 　　风行观望了一会儿，趁着他们暂时离开的片段，给时眠检查了一下。 　　陷入梦魇，应该还会再睡一会儿。没什么大事，应该还不至于精神崩溃。 　　时眠已经足够坚强了，硬生生撑到了离开才倒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那种场面吧。 　　风行离开了时眠现在藏身的山洞，没有引起又匆匆赶回的少年们的注意，几乎和他们擦肩而过。 　　禁地里的景象确实很冲击，但也能证明是另有隐情。 　　出问题的不止华光一个，幽冥族内其他族人也出现了“强烈的食欲”。这种食欲针对活物，尤其针对同类的数据资料。 　　可能有一定的传染性。但每个街道、社区都只有一两个人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其他邻居却能保持正常，那么至少不会是接触传染、唾沫传染之类的容易传染的方式。 　　出现了这种“食欲”的人的共通性是什么？是不是有过什么聚会和接触？和华光又有什么联系？ 　　幽冥族应该调查过前两个问题，至于最后的问题……华光隐藏得很好，还没有被发现。 　　幽冥族很难调查。 　　不过，为什么只有华光能隐藏得这么好？ 　　华光在幽冥族里应该是比较游离的，不算特别融入。时眠的人缘很好，但刚才去各个街道转一圈，也没有人特意问起华光，就意味着平时华光没有和时眠一起“走遍大街小巷”。 　　是因为这个？ 　　但这样的话，华光应该就很难和现在其他出现了同样的“食欲”的“感染者”接触到。 　　也许不是互相感染，而是都接触过什么东西。 　　具体情况还需要检查过才能确定，现在甚至连“病因”都还不能明确。 　　该和这里的族长接触一下了。 　　说起来，苗瞳这么久都没回来，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 　　…… 　　确实有关。 　　风行联络上苗瞳之后，马上就得到了邀请。 　　苗瞳本来是去找族长帮风行提出查看“死亡”相关资料的申请，但在找上族长之后，却被拉住了。 　　中年健壮大叔样貌的族长一副“来得正好”“终于逮到你了”的表情，也不管苗瞳愿不愿意听，门一关，噼里啪啦地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本来不想惹来麻烦事的苗瞳，在听完了之后，也很难离开了。 　　这种涉及整个族群的安危的事，也不可能不管。 　　在风行试着联络上苗瞳之前，她几乎忘了原本的目的，正在和族长一起研究巡逻队的报告，试图找出原因。 　　风行的联络打断了他们的思路，但对苗瞳来说，也同样是“来得正好”。 　　苗瞳立刻就给风行发了定位，反手就将嚷嚷着不能暴露族里核心位置的族长按了回去。 　　但当风行来到的时候，族长的热情程度比起苗瞳，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因为苗瞳那内敛的性格，族长看起来还更欢迎风行这个外援的样子。 　　看得出来他真的已经很急了，完全管不了太多。 　　“虽然外面对我们种族有很多误会，但风行大人您和苗瞳大人接触过，应该也知道，那些都是误会。”族长搓着手，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他平时大概不是这个样子的，所以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我们族每一个都是好的，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能让我的族人都恢复正常，无论您想了解什么，我们都全力配合！” 　　说到这种份上，风行当然更不可能拒绝了。她答应了下来，顺应着苗瞳和族长拉她的力道，在堆满了报告的桌前坐下。 　　苗瞳还在给族长介绍风行的丰功伟绩，在对“情报工作”的擅长上更是着重描绘——她对族长之前拦着不让说的举动有些不满。 　　“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啊？”风行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资料，还算轻松地玩笑了一声，“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可一定要用上全力了。” 　　算是一种保证和安抚，然后，风行就进入了状态。 　　突然收敛了笑容的风行看上去非常专业和严肃，第一句问的就是“开始”。 　　幽冥族最先发现出现“异常食欲”的族人的过程，以及现在那个族人的情况。 　　…… 　　…… 　　时眠醒了。 　　他是强行醒过来的，猛然惊醒的下一秒，头部就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稍微学了一点医术的小伙伴难以置信地抬头，扑上去检查了一下，又回去猛猛翻医书，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啊，他不可能这么快醒”的话。 　　“当然是醒了更好啊！管它为什么！”岭妹无语地朝着那边喊了一句，凑到时眠身边嘘寒问暖，“阿眠，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 　　“他现在肯定不好！”翻医书的少年又抬起头来，肯定地喊。 　　“我说小易弟弟，你到底盼不盼人点好！” 　　“叫哥，我比你大。”少年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又说，注意力却不在岭妹身上，只是紧紧盯着时眠，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 　　“你怎么醒的？不正常！你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需要休息！昏迷是你精神的本能自卫，是能调节和修复你的精神状态的！你现在干什么醒过来？你想死吗？” 　　“你会不会说话！”岭妹恨不得抄起手边的杂物扔过去，“醒了就醒了，哪有为什么？！说不定只是自然醒的！” 　　“看起来不像！”易山说，“你看他的脸色！” 　　他们吵起来了。 　　时眠的头一阵阵发昏，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打圆场，才开口又开始眩晕。还好，他们最终也没吵起来，另一个小伙伴进来，将岭妹叫出去了。 　　耳鸣让时眠没能听清进来的少年说的话，回过神来之后，只看到了岭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恍惚间还听到了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问了易山。 　　易山说，总是招惹岭妹的那个队长好像发现岭妹之前干的事了，现在正在往这个方向调查。不过，因为岭妹没有留下证据，所以目前还只是他一个人在空余时间追查。 　　“没事，你不用管这些。”易山随口说，“让岭妹去用美人计吧。虽然她不是美人，但对那家伙是特例。” 　　“岭妹就是照着脸骂他，都算美人计。” 　　谁都能看出来，只有岭妹觉得那家伙只是单纯受不了异性。 　　那家伙也足够正直，所以他们甚至都不用担心岭妹吃亏。不过，哪怕有岭妹，那家伙也不可能被轻易忽悠过去。 　　没有证据，岭妹不配合调查，那家伙肯定也会一直盯着他们不放。 　　管他呢，反正没有证据。 　　“你之前看到了什么？竟然受那么大的刺激？” 　　时眠的大脑嗡嗡的，想起之前看到的场面，身体又忍不住战栗。 　　但在睡梦中，他其实已经适应了。 　　能强行让自己醒过来，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现在的反应，只是因为，他想到了华光。 　　那是无法轻易接受的发展。而同样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朋友们可能也会被牵连。 　　有传染性吗？为什么数量会这么多？谁都有可能变成那个样子吗？ 　　华光现在还没有被发现，是因为木魈？ 　　现在要怎么办？ 　　被关在禁地里的，目前吃的只是怪物和普通的动物。但听长老们的对话，之后可能会更加严重。 　　“……易山，你知道……”山洞里没有别人，时眠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了出来，“……这样的症状吗？” 　　他问了很多。 　　在第一个问题时，易山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最开始表情扭曲了一会，很难想象时眠看到了那样的事，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 　　“我现在看过的医书里没有详细记载，不过……你还记得‘图书馆’吗？” 　　“……嗯？你说那个据说是外来人在我们领地外的某个角落里偷偷建的……” 　　“对。那个据说是可以给我们族群的孩子看，但因为涉及很多外界的知识，在我们到达一定的年龄之前，族里不让看的图书馆。” 　　幽冥族的成长和修炼方式和外界不同，太早接触外界会影响到孩子的思维。族里是这么说的，而他们平时看的知识都是被族内的大人们筛选过的。 　　“我其实偷偷去过。我记得我看过，外面的世界有过相关案例……那条小路我还留着呢，你要去看的话，就趁现在。” 　　“我帮你拦着其他人。现在不好让那些家伙也知道吧？” 　　易山立刻做出了决定。在时眠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要不要告诉其他小伙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说出来的后果了。 　　可以说，但不能是现在。时眠还没恢复状态，没办法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易山也不再劝时眠好好休息。他看时眠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不可能继续躺下去了。 　　在易山的掩护下，时眠很快就去了一趟现在完全没有人去看的图书馆，找到了相关资料。 　　但没有救援的办法。 　　所有出现同样表现的人，最后都被处理掉了。 　　因为这是基因变异，是天生的情志紊乱……时眠没有精力再找下去。 　　图书馆太大了，图书也太多。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慢慢看了。 　　“华光……不能再继续在外面待着了。”时眠低垂着头，呢喃着。 　　会伤害到其他人，也会伤害到自己。 　　木魈只会纵容她。 第134章 　　============================ 　　华光的领域外，从地面的裂缝中流淌而过的岩浆咕噜噜地冒泡，地热仿佛能化作蒸汽，蒸着地面上的人。 　　白景靠坐在几块巨石之间，依靠着这几块特殊的巨石本身的凉意来缓解炎热。 　　风行给他留下的清风屏障已经快消耗殆尽了，白景转而用自己的能量和纯粹的身体素质抵御这里的恶劣环境，能撑住，但远没有之前那么舒服。 　　由奢入俭难，白景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风行去调查幽冥族内的情况了，暂时还没有消息。而华光这边，领域内的情况现在也不明。 　　从还算稳定的领域来看，华光的身体情况还没有恶劣到影响到本能能量的地步。 　　将华光带回来的木魈也在领域内，现在白景看不到领域内的情况。 　　白景看了一眼，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调息。 　　将自身的能量和周围空气中完全不同属性的能量调和，能促使他适应这里的环境，还能顺便修炼。 　　白景沉住心，没有丝毫焦躁。 　　突然，一丝腥气隐隐传来。 　　——血腥气。 　　白景倏地睁开眼，灵敏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了飘散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信息。他猛地提剑起身，正好顺着追过去查看。 　　轰隆！！！ 　　华光的领域屏障，却突然出现了波动。 　　白景的脚步一顿，一道灵光从脑海里闪过。 　　新鲜的血气现在能引动华光的“食欲”。现在的华光，五感都得到了增强！ 　　白景没能顺着血腥气追过去查看，领域屏障剧烈的波动让他无法分心。强烈的能量震动仿佛能牵扯着地面也跟着震动，甚至好像能牵扯到不远处的活火山。 　　地面上流淌的岩浆在沸腾。 　　气温上升，不远处的能量极度不稳定，有爆炸的可能。 　　是谁？！ 　　白景散出了自己的能量，试图勾动不远处的领域能量，稳住情况。 　　“华光？华光！！！”原本稳定的领域出现了漏洞，没法再完全包裹住里面的动静，木魈的声音传到了白景的耳朵里。 　　声音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能听出焦急。 　　华光，暴走了。 　　…… 　　…… 　　“啊啊啊啊啊！！！！” 　　华光从来没有发出过这样尖锐的惨叫声。 　　她颤抖地蜷缩着，面露痛苦，在床铺上翻滚。牙齿变尖，涎水流出，混在不属于她的鲜血里，浸湿了床单。 　　洁白的床单上一大片猩红缓缓扩大，一颗新鲜的眼珠从褶皱的单被上滚到地面，被木魈一脚踩爆。 　　“华光！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还是饿吗？！”木魈试图靠近，却被华光吼退，“这些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他的脸色难看，难过的眼神有些慌张和担忧。 　　怪物的残肢被挤到了床沿靠墙的一角。残肢上都是被啃食过的痕迹，有些部位暴露出森白的骨骼。 　　外面的客厅，餐桌已经被毁了。那是在刚回来的时候，被发狂的华光毁掉的。 　　为了稳住华光的情绪，木魈拿出了自己之前打来的怪物残肢。他将残肢放到了华光身边，很快就让她顺利进食。 　　但直到刚才为止，逐渐满足的华光都很乖巧。 　　怎么会这样？！ 　　这么快就变得更严重了吗？难道是因为华光本身的血脉冲突问题？ 　　“华光……你再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带更好吃的食物给你！”木魈咬了咬牙，痛苦地看着华光，猛地转身，往外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没有半点犹豫。华光的惨叫声让他咬紧了牙关，眼里流露出心疼，几乎是强迫着自己离开。 　　白景的脸色一沉，猜到了他说的更好的食物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木魈冲出了领域，白景正好出手将他拦下，眼角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一条信息。 　　木魈的衣领下，有一个正在发光的特殊印记。 　　“……”白景收手，反手留下一个临时的光能量罩，跟了上去。 　　…… 　　…… 　　临时构筑的光能量罩也足够强大。 　　哪怕是在没有太多光源的地狱洼地，也依旧起到了效果。它不依赖其他光而存在，仿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光源。 　　但它没有发亮。至少，在旁人的眼里，没有发亮。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隐隐看到那纯粹的光芒。而也只有看到那光芒之后，才能发现那个保护罩。 　　甚至连华光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能量领域外还多了这么个东西。新鲜的血腥味从外面飘来，散在空气中，像是一把小钩子，让她狼狈地从床上跌落下来。 　　她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奔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冲去。房间的门被撞坏，树木被升腾的火焰一路燃烧，领域被它的主人破坏了大半。 　　砰！ 　　华光一头撞上了保护罩。 　　“呃！” 　　但她没有晕过去，也无法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重新爬起来，发了疯地不断撞着虚空，贪婪的目光看向了外面的荒芜。 　　有人正在靠近。 　　新鲜的血肉味也在慢慢变得浓郁。 　　华光将自己的额头也撞出了鲜血，鲜血也沾上了保护罩，散发出新鲜的血气。 　　但这股血腥味并不能引起华光的反应。她似乎能准确分辨出血腥味的来源，只是一个劲地撞击，一下比一下发狠。 　　“咚！咚！咚！” 　　随着血腥味的靠近，她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自己撞死。 　　终于，她成功了。 　　本意是用来保护的保护罩先一步妥协，打开了一个洞。华光再一次撞击时，没再遇到任何阻碍，踉跄地跌了出去。 　　她跌落到一个温暖的、充满了美味的香气的怀里。 　　“华光？！你怎么了……这个是木魈留下的吗？”时眠只看了保护罩一眼，没有察觉到能量上的不同，也没时间多想。 　　他捧住了华光的脸，力道不轻，正好掐住了关节，让华光维持在了张嘴的状态。 　　稍慢一步，华光就会咬住他。 　　时眠的手臂上，有刚划出来的新鲜伤口。 　　“看我，华光。”时眠低下头，死死控制住怀里的华光，鲜血和口水顺着华光的嘴角流到了他的指间，“你看看我是谁？还能认出我吗？” 　　华光挣扎着，沾上了血肉的头发凌乱。时眠从来没见她这么狼狈过。 　　她好像认不出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时眠没有收手，依旧卡着华光脸部的关节，弯腰给了她一个紧紧拥抱，“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华光挣扎的力气很大，时眠远没有表现上看起来那么轻松。他几乎是拖着华光离开的。 　　硬生生地抱着、拖着，将华光绑架，带了出来。 　　苗瞳不在家。 　　附近没有其他人。 　　时眠喘息着，将华光拖进了自己的领域。 　　过重的力气甚至让华光的身上有了些擦伤。 　　她抓住路过的巨石，以致指甲翻开。她的惨叫声传出了很远，但没有任何外人能听到。 　　咔嚓一声，这是华光哪个部位的骨头被树干撞断的声音。 　　时眠没能避开那么多杂物。 　　湿漉漉的水汽逐渐浸湿了华光的衣服，黏腻的发丝缠绕上她的脖颈，不算特别健壮的手臂勒住了腰身。 　　手臂上被时不时蹿出的火苗舔舐，逐渐多出了烧伤。身体被烫得浑身发抖，衣服被撩破，皮肤也被烧焦。 　　阴湿的水是最能引起火系本能的抗拒的东西。随着他们逐渐靠近时眠领域的核心，华光条件反射地作呕，原本时不时爆发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他们终于来到了湖边。 　　时眠的呼吸从沉重到清浅，再到消失不见。 　　能量在他的周身波动，和敛息术高度相似、却也不同的波动，最终达成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时眠抱着华光，往前坠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被溅起，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阴暗的水下，华光似乎终于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她怔愣地往下沉去，没再有动作。 　　抱紧她的力道渐松，火苗有再次冒出的迹象。 　　华光的脸再次被捧住，阴郁艳丽的面容终于找到了机会，撞进了她的眼中。 　　“……”华光呆住了，任由自己的手腕被长发缠绕，直勾勾地盯着诡谲病态的那双眼，像是有什么一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她突然战栗了起来。 　　少年的脸还残留着稚嫩，诡异阴狠的气质却已经浓郁地黏在了眉心，久久不散。他像是有些难过，但也像是虚伪的演技。 　　——【你要伤害我吗？】 　　“……” 　　“……” 　　华光缓缓往黑暗的深水里沉去，不再有任何挣扎。突然，她慢慢伸手，抱住了时眠。 　　拥抱的力道逐渐加重，心满意足的意味缓缓在她的眼里扩散。 　　血腥味被水冲散，但依旧被华光捕捉——她又朝着苍白的脖颈张开了嘴，这一次有些无力，速度也更慢。 　　随后她又突然顿住。 　　华光僵住了，面部一阵扭曲，清明在眼里闪过，反而放任难忍的虚弱感和身体的疼痛，将逼迫着大脑的强烈饥饿感硬生生压制。 　　只有短短一瞬间的停顿，仿佛没有被察觉，灵活的头发勒住了她的嘴。 　　他们又脱离了水，落到了地面上。 　　哐当！ 　　锁链的声音响起，咔哒咔哒的几下，扣在了华光的手腕和脚踝上。 　　临时向朋友借来的寒冰铁链质量不算太好，但也将华光那不稳定的火焰压制。 　　时眠抱着华光，在角落里坐下，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塞住嘴巴的头发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的动作轻柔，贴着华光的脸，轻轻地呢喃着。 　　“我不会让你做错事的，华光。” 　　“不会给你吃你不想吃的东西，你会让你乱跑去吃不该吃的人。” 　　“我也不会给你吃。” 　　“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不会让你被发现，我来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 　　“所以，安心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第135章 　　============================ 　　腿部的骨折很严重，华光现在已经动不了了。 　　时眠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轻声安慰。华光看起来依旧没有恢复理智，只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不能让华光继续留在外面，也不放心将华光交给族里，时眠就只能想到这种暂时的解决方式了。 　　水下的世界仿佛独成一个空间，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异常空寂。 　　锁链轻微的碰撞声回荡在临时空出来的房间里，时眠还没来得及为华光准备更多的东西。 　　他低声抱歉，碎碎念着之后要做的准备，也不提接下来要做的正事。 　　“我记得你其实喜欢粉色，我没有粉色的被子，之后我会想办法给你买来的……” 　　“我再做一张石床吧，虽然你应该不会用太久……最好不需要用太久。” 　　“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游戏吗？对不起，要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会关掉这里的灯的……铁链很冷吧？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了。” 　　华光没有回应，时眠也不介意。 　　“如果我更强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将你带在身边，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削弱你的力量……我真是太没用了。” 　　“啊……你不喜欢听这些吧？”时眠突然一顿，想起华光更喜欢自己开朗的样子，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尽力扬起了和平时一样的笑脸。 　　他的眼神沉稳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过于坚定和热情的眼神出现在这种诡谲阴郁的脸上似乎有些奇怪，却牢牢黏住了华光的视线。 　　“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时眠说。 　　而直到他准备离开时，他才听到了一声含糊的回应。 　　原本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时眠的背僵直了一会儿，才悄悄回过头来。 　　华光看着他，眼神却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发出过什么声音的样子。 　　很乖，但没什么活力。 　　时眠心里更加迫切，狠下心避开了华光恋恋不舍的视线，匆匆丢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钻进了水里，消失不见了。 　　…… 　　…… 　　木魈狠狠甩掉了一个风格特殊的通讯器。 　　那不像是这片地区会有的风格，更像是白景见过的另一个地区的风格。而那个通讯器伪装成了普通的装饰品，几乎让人看不出是通讯器。 　　如果风行在，一定早就发现了。 　　木魈过于激动的大骂声回荡在山谷，又被地动声掩盖。白景没去看他，突然往山谷深处看去，皱起了眉，往后退一步，身形隐没。 　　“……”木魈颤抖着，眼里升起了恐惧。 　　华光的情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变严重的原因，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能归咎于意外、体质特殊。 　　木魈不想得到这种答案。 　　他狠狠给了山壁一拳，又冷静了下来。 　　穿过山谷之后就有一个小型领域，那是一个比较孤僻的幽冥族族人的“家”。 　　这个幽冥族族人的爱好也非常孤僻，只沉浸于艺术研究，轻视实力提升……很容易解决。 　　他眼神里的光在摇曳，那不是动摇，更像是已经迫不及待的欲望。木魈调整了呼吸，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他的眼底升起一丝期待。 　　…… 　　…… 　　那个小型领域所处的地理位置很好，是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为了自保，领域的主人也准备了很多防御性的晶石和道具。 　　木魈已经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能量在他的手中凝聚，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领域壁垒。领域的主人还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变化，只沉浸在绘画中，不知黑天白夜。 　　“轰隆——！！！”一声巨响响起，却不是从木魈制造的。 　　地面猛烈地晃动，只将木魈晃得一个踉跄。他下意识握拳，将蓄势待发的能量又握紧，混乱的能量波动冲击而来，狠狠撞向他的心口。 　　雷霆般的脚踏声响起，一个巨物闯进了木魈的眼角余光。他还没站稳，也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咬紧了牙关跳起，扭到了腰，但也避开了巨物的冲撞。 　　那是一只怪物。 　　怪物的冲撞没能影响到不远处的领域。领域挂在石壁上，怪物从地面闯过，甚至都没能发现上空就有美味的猎物。 　　健壮的身躯一下就吸引了木魈的注意，毫无理智的怪物拥有和之前他抓过的其他怪物都不一样的强大，属于不同种族的体征胡乱拼凑到一起，勉强维持着平衡。 　　木魈简单一数，就能数到来自七个种族的特征。 　　都这样了，数据竟然还没有崩溃。 　　奇迹的产物。 　　也许能用来代替瘦猴一样的艺术家——看起来就没多少嚼劲，口感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木魈的印象中，那个总是自诩艺术家的青年人就是这么一个“瘦猴”。 　　华光认识他，也算是说过两句话。 　　木魈只见过这个艺术家一面，是华光带他顺路来还什么画册的时候见到的。 　　那时他没看到画册里的内容，只是对所谓的艺术家有个模糊的印象。 　　华光和那个艺术家也没多少交流，因为艺术家不喜欢交流。但华光……对艺术家的感官似乎还算不错。 　　木魈突然想起来了，迟疑了片刻，还是顺着怪物追了过去。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白景的身影逐渐浮现。 　　咔嗒一声，白景将略微出鞘的剑又按了回去。 　　如果那只怪物没能引开木魈的注意力，他就只能下点狠手了。 　　…… 　　…… 　　木魈拖着沉重的怪物躯壳，用自己的能量稳住怪物即将崩散的身体——这种怪物在死后，身体很难保存。通过这种方法，也只能拖延一些时间。 　　现在，华光房间内的那些残肢也已经消失了。 　　木魈拖着怪物的躯壳回到华光的领域外，没有注意到白景收回了能量罩。华光的领域对他没有防备。 　　有点不妙。 　　白景收回能量罩时，就已经注意到了。 　　不只是能量罩曾打开过的反馈，领域外的那些痕迹也值得关注。 　　木魈刚刚和怪物战斗了一场，在白景暗中向怪物借出自己的能量的情况下，体力和精神都被正好磨到了极限，才没能注意到这些痕迹。 　　但也拖不了多久。 　　“华光——？！” 　　“华光！！！！” 　　很快，白景就听到了木魈的声音。 　　整个领域开始震动，木魈将本就不稳定的领域翻来覆去地找了好一会，最终脸色煞白冲了出来。 　　华光失踪了。 　　是被人带走的，也是自己离开的。 　　白景得到了能量反馈，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木魈却没有线索。 　　他绕着领域外找了一圈，最终发现了地面上那些痕迹。 　　木魈顺着血滴找了过去，最终却在一片火石堆失去了目标。 　　木魈没能再找到任何痕迹，哪怕是华光挣扎时留下的痕迹也一样。 　　只有白景闻到了火石堆上残留的来自不同人的气息。 　　…… 　　…… 　　“我说，时眠到底干什么了？我们不会是在助纣为虐吧？”少年说，“我怎么看着这么像……绑架……” 　　“你别瞎说，时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另一个少年抹掉最后的痕迹，“他难得这么拜托我们……而且，还是在潜入了禁地之后。” 　　“就是，你信那群瞒着我们的老登，还是信时眠？” 　　“阿眠。” 　　“那不就结了。好了，撤退！别被人亲属追上了……” 　　“什么亲属，那是时眠的情敌！” 　　“别吵了，别管是什么……岭妹那边怎么样了？还被盯着吗？” 　　“盯着呢！那小子真烦人。” 　　“行，那我们去帮忙。总之别让岭妹被抓到把柄了。” 　　少年们挤挤攘攘的，很快就回去了。 　　当木魈疯狂乱找，找到这附近的时候，现场已经没再有任何时眠和华光留下的痕迹。 　　木魈最终在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痕迹。 　　种种证据显示，华光被绑架了。 　　被一个能够将那时已经失控的华光引出领域的人。 　　会是谁？ 　　不可能是幽冥族的人，因为现在没有人知道华光的真实状态，也就不可能会知道引出华光的方法。能这么做的，就只有原本就知道华光现在的模样的人。 　　木魈的脸色发木，面无表情。 　　——那些原本就知道华光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人。 　　难怪，刚才的通话那么敷衍。 　　【你那个小女友的情况突然变得恶劣了？应该是个人体质吧，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这不是更好吗？】 　　【你不就是想看到这种发展吗？】 　　不是。 　　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没想到华光也会被……不是这样的。 　　混乱的思绪再一次挤在了脑子里，让木魈没办法再继续思考。他开始去想最初、想原因、想现在华光可能在的位置。 　　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那些人有可能绑架华光吗？有。 　　那些人一直在进行什么奇怪的研究，所以他才一直都没让他们知道华光的特殊体质。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一定会想对华光下手……那为什么会突然知道？ 　　时眠前不久接触过的人！ 　　那是他们伪装的？！不，但他们没有理由突然去接触时眠……为什么？ 　　头部剧痛，让木魈狠狠抓着太阳穴，皮肤顺着指甲的力道脱落，一道道血痕被划出。 　　他突然蹿了出去，双目赤红，又几乎翻白。 　　他猛地撞进了自己所知道的秘密基地，不稳的能量炸开了用来遮掩的巨石。 　　“把华光交出来！！！” 第136章 　　============================ 　　里面闹出的动静很大。 　　白景隐身进入，跨过砰的一下砸到门口后的地面的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木魈歇斯底里地质问，听上去有些神经质。被他抓住的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否认他们绑架了华光，但木魈完全听不进去。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都很陌生，显然华光的失踪的确和他们无关。 　　华光应该是被幽冥族的族人带走的，之后木魈找到的痕迹都被幽冥族族人伪造过。不管怎么样，华光的失踪和这些人没有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都盯着她、一直都……” 　　木魈浑身颤抖，咬牙切齿，不像冷静的样子。 　　白景趁着现在观察石窟里的环境，在角落里发现了不少仪器。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但大概都是用来研究数据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抓着领口的人还算冷静，没有反抗，声音竟然传到了木魈的耳朵里，“我刚才就说过了，你说的华光可能是因为个人体质的差异才会突然变得严重……” 　　“既然突然变严重了，原本的隐藏方法可能就会失效，被幽冥族发现也不奇怪。她可能只是被幽冥族人带走了！” 　　“你不信的话，可以直接搜！我们这里可没有任何外人！” 　　他说的是对的。 　　白景已经确认过了，洞窟里没有被囚禁、被实验的受害者。这里更像一个纯粹的研究基地，如果真的想看什么问题，只能调查仪器里的数据资料。 　　白景不太懂这些，趁着没人注意到的时候粗略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后面还在吵。 　　木魈不知不觉就听进去话了，但还没放开那个主负责人。他的神色微微变化—— 　　“另一个基地。” 　　他突然挤出了这句话。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将她转移到其他地方？我知道你们还有另一个基地！” 　　但不知道具体地点。 　　白景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知道，木魈就不用问了。 　　还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主负责人给出的远程联络的建议。 　　白景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们让了个位置。木魈在他面前和出现在屏幕那边的黑影通话，精神濒临崩溃暴走，却在这里的人的安抚下，勉强维持在了一个可以对话的状态。 　　他也许还残留着些许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我们没有抓过任何人，“数据输出”只是我们的手段，不是目的。】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有什么误会，但我可以保证，华光不在我这里。】 　　“让我去看看……我要亲自确认！” 　　【这个不行。我们也有我们的要求，你不是我们的正式成员，我不能对你开放我们的一切。而且，现在就算让你过来，如果我们手头上真的有你那位华光小姐，我们也可以在你来之前将人转移。】 　　“那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去确认幽冥族的情况不就行了。】 　　【华光不在我们手里，一定是被幽冥族发现，然后被带走了。你一定能在幽冥族的禁地里找到她。】 　　【哦……也还有另一种可能，她是自己走出领域的。只是失控乱跑了而已……】 　　“不可能！华光那么乖！她不可能在那个时候乱跑！！！”木魈脱口而出，嘶吼。 　　气氛突然陷入了安静。 　　对面没有反驳，好一会儿，才顺着木魈的话表示了同意。 　　木魈最终离开了这个秘密基地，显然，是被说服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 　　之前木魈觉得不会是幽冥族，只是因为觉得幽冥族不知道华光的事，不可能带走华光而已。但如果幽冥族现在已经能检测出华光的问题，那就不一样了。 　　…… 　　…… 　　被放过的黑袍人沉默地起身，安静又迅速地整理着基地内的一片狼藉。 　　有人抬起同伴们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搬走。他们将尸体搬进了洞窟深处，然后扔进岩浆。 　　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生活垃圾，对无辜死去的同伴们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 　　白景不适地皱了皱眉，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刚才被揪着领口质问的负责人站在屏幕前，又和那边对话了几句，才挂断了通讯。 　　木魈狂暴能量还残留在周围的空气中，有人无意中被能量纠缠上，惨叫一声倒下。但还没有旁边同样被能量纠缠导致出现了故障的机器能引起更多的注意。 　　白景朝着那台机器又打了一小发能量。 　　屏幕那头体谅这边的处境，让他们尽量稳住能量、保住机器之后，就挂断了通讯。负责人没说太多，甚至没来得及说情况其实不是特别严重。 　　他靠近了那台机器，正想检查。 　　轰隆！！！ 　　能量正好被引爆。 　　好一会儿后，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洞窟中响起，而木魈已经跑远。偏僻的位置，让这里的爆炸被淹没在地洞和火山喷发中。 　　无一存活。 　　…… 　　…… 　　木魈的速度很快。 　　明知道目标是幽冥族的禁地，也没有停下。他只在即将靠近的时候，稍稍减速了而已。 　　禁地的位置很偏僻，但不算神秘。出于某种不能言说的想法，木魈以前打听过禁地的位置。 　　这对幽冥族的族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时眠和华光提到过，木魈也能从华光那里轻易听说。 　　过去，他甚至还靠近过这里。但禁地有阵法，他也就没能进去看过。 　　传说中，【地狱】的入口就在禁地里。 　　目前幽冥族内出现了怪异食欲症状的族人，都被幽冥族关起来了。木魈之前特意留意了一下，大抵也知道那些人是被带往了这个方向。 　　华光也有可能在这里。 　　以前来的时候，禁地外没有幽冥族的巡逻队，而现在，看守非常严密。木魈趁着短暂减速的时间确认了一下附近巡逻队队员的位置，抓准了短短时间的空档，加速穿了过去。 　　相当冒险的举动。 　　木魈几乎是从一小支巡逻队的队尾后冲过，几乎要被发现。他甚至已经看到领头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好像要回过头来。 　　心跳加速，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体内血液流速加快。木魈还是将那支巡逻队伍抛在了身后。 　　大脑皮层在为刚才的刺激尖叫，紧绷的肌肉也在后怕地喘息，但真正的呼吸却才后知后觉地恢复。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成功找到了避开巡逻队的路线。 　　木魈来到了禁地入口前。 　　没有钥匙和口令，是无法破开禁地的阵法的。 　　“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干！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女人的吵闹声突然传来，木魈重新隐匿气息。他认出了来人。 　　幽冥族巡逻队的队长，以及经常和时眠混在一起的另一个女鬼，好像叫什么岭。 　　怎么回事？ 　　木魈观望了一下，发现那个巡逻队队长一脸严肃地和看守的队员交涉了两句之后，似乎要带着什么岭进去，就立刻打了个激灵。 　　好机会！ 　　趁着禁地封印被打开的时候，木魈迅速往另外两个方向投出了石头，引开看守的巡逻队员的注意，在封印即将再次关上之前，闪身进了大门。 　　封印再次关上。 　　两位巡逻队员分开去查看动静，都只看到了两块还在弹跳或滚动的石头。他们回头，对视了一眼，立刻拉响了警报。 　　尖锐的警报声，也在禁地内突然响起。 　　…… 　　…… 　　木魈的神经紧绷，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还是太小看那两个巡逻队队员了。 　　他再次提速，却马上就遇上了第一个陷阱，被迫停下了脚步。 　　而走到前面的巡逻队队长——席池，在听到警报声之后，也停下了脚步。 　　警报声响起的时间太微妙，席池的神色一凝，没去管身边迟岭随口“堂堂队长被当成了入侵者啊”的冷嘲，立刻回头。 　　“有人跟着我们进来了。”席池说。 　　而迟岭的反应也没比他慢多少，在之前的冷嘲说出话的同时，也先转身冲了回去。她甚至将席池的话抛在了后面。 　　席池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趁机拖延时间。 　　或者，是想先去为她那些朋友掩护。 　　但时间不太对。 　　刚才的迟岭很从容，显然已经不觉得禁地里还留着什么线索了。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结束，甚至已经收好了尾。 　　现在的潜入者，也许真的和迟岭他们无关。 　　“木魈？！” 　　席池听到了跑在前面的迟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拳脚碰撞声。 　　席池冲了进去，眼疾手快地接住被甩了出来的迟岭，看到了那个用迟岭当“踏板”、强行闯过了已经启动的机关的家伙。 　　木魈……和华光一起来幽冥族做客的神人族人！ 　　杂乱破碎的信息在脑海里打转，在得出结果之前，身体先一步行动。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席池在说话的同时，已经甩出了长戟。戟尖刺破空气，仿佛能扭曲时空，一瞬间消失又突然出现，狠狠钉上了原本已经避开的木魈的后背。 　　华光不在这里。 　　听到问题的那一刻，木魈意识到了。 　　如果华光在这里，那个巡逻队队长就不可能还需要问他的目的。华光没被幽冥族抓走。 　　那是谁？ 　　剧痛从后背炸开，木魈微微抽搐着，被钉在了石壁上，却僵硬着转头，一点点看向了迟岭。 　　……是时眠。 　　木魈面部肌肉一抽，夹杂着愤怒，扭曲成怪异的模样。有声音在大脑里尖叫—— 　　【他怎么敢这么做！】 　　是时眠！ 　　【那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是时眠带走了华光！！！ 第137章 　　============================ 　　“我什么也不知道！”木魈说。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正常，带着急躁和焦虑，好像刚才的扭曲只是迟岭的错觉。 　　木魈突然就放弃了抵抗，顺从地被席池制住，现在被关到了空余的牢房里，接受审问。 　　迟岭无视了席池所说的什么外人不能旁听巡逻队的审讯，站在角落听了下去。 　　她刚刚才受了伤，席池敢动手，迟岭就敢嗷嗷大叫，脑袋都能晃得掉下来在地面上滚动三圈，引来陆续赶来的巡逻队其他队员的关注。 　　席池黑着脸，抱着她那不安分的脑袋，小心安装回了身体，只能同意她在旁边听着。 　　“我只是因为担心华光……华光失踪了！”木魈说，“我着急地到处找，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是可能和幽冥族有关，我就过来了……我没多想！” 　　“声音？谁的声音！”席池厉声问。 　　“我不知道！我没留意！我那个时候没想那么多！”木魈低吼。 　　“……你为什么会怀疑是我们带走了华光？！” 　　“为什么？这需要原因吗？！”木魈冷笑，“我本来就看你们不顺眼……华光每年都不得不来你们这里调息，你不知道她因为体内多出来的幽冥族的数据，有多痛苦！” 　　席池过去见过木魈几面。 　　木魈要陪华光来幽冥族住，总要先报备。席池那时见过木魈，没觉得他对幽冥族竟然有那么大的恶意。 　　席池紧盯着木魈，和那双同样显得凶恶的眼睛对视着。两人都不愿意退步。 　　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席池什么都没能问出来，不得不暂时撤出。 　　迟岭没心情去嘲笑他，安静地跟着走了出来之后，一直沉思。 　　这个空余的牢房位置非常偏僻，迟岭没能看到其他牢房的情况。但她大概能猜到，之前自己和小伙伴们调查到的失踪人士，现在应该都被关在了这个禁地里。 　　时眠看到了什么，立刻就受到了打击。 　　迟岭忍不住往其他看起来可以通往其他牢房的通道看去。 　　席池上前了两步，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在想什么……身上的伤怎么样？” 　　“我没事。”迟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收敛了。 　　“岭妹，你对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看法？” 　　“岭妹是你叫的吗？”迟岭脱口而出，然后才看到席池看着她那异常专注和深邃的眼神。 　　她的心脏一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怀疑是我将人绑架了？！”迟岭跳脚，声色内荏。 　　糟了。 　　该不会真的怀疑到他们头上吧……华光失踪了，怎么想都和阿眠有关。 　　正好是在阿眠从禁地里出去之后。 　　华光怎么了？和禁地里的情况又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不能和这个死脑筋说。 　　“……”席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些古怪地说，“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怎么这么激动？说起来，你偷禁地钥匙是为了什么？” 　　“我说了我没偷！你有完没完了！别想趁机给我扣锅！那个钥匙从头到尾都没有失窃过吧？！” 　　“……抱歉，我说错了。”席池说，“华光可能是被谁绑架了，绑架她的人也许很危险，如果你们有发现的话，一定不要自己乱来……一定要联络我，迟岭。” 　　“为什么？”迟岭立刻看了过去，“你已经猜到是谁绑架华光了？谁？我们幽冥族里还有这样的绑架犯？” 　　“不是。”席池摇头，没有细说。 　　迟岭磨了磨牙，不甘地跟上，想再找机会套点消息。 　　…… 　　…… 　　华光是受害者，绑架华光的是还没被幽冥族发现的“食人魔”。 　　木魈抵着额头，坐在牢房的角落。 　　那个巡逻队队长已经怀疑上迟岭了，迟早能想到时眠身上。 　　时眠擅自潜入禁地，然后被传染，变成了“食人魔”。离开禁地之后，时眠的病情发作，带走了华光。 　　这是唯一能将华光摘出来的方法。 　　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必须要在幽冥族真正确认华光的情况之前，将人带走。 　　木魈翻折的衣领下，贴着一个看起来像装饰品的通讯器。刚才他没被搜身。 　　现在，通讯器闪烁着红光。 　　通讯的那头，是之前在那个基地里，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人。 　　* 　　席池带队，很快就和迟岭一起，赶到了华光的住所。 　　受主人状态的影响，领域已经没有那么稳固。席池尽量用温和的方法打开，没给领域造成更大的破坏。 　　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情况非常糟糕，像是被翻天覆地地犁过一遍了。 　　这和木魈说的一样。木魈自述，在发现华光失踪之后，就将领域翻找了一遍，但没能找到任何痕迹。 　　“什么东西！”迟岭低骂，“这是他的家吗？就乱搜！要找人哪用得着翻得这么狠！” 　　如果真的还在领域内，他这么大的动静，领域主人早就出来了！ 　　“木魈说，当时华光生病了，虚弱昏迷，很有可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带走的。哪怕是在自己的领域，也有可能无法反抗。”席池说。 　　“你信他说的话？？？” 　　“目前来看，他给出的这个解释很合理。而且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稳定，关心过度导致错误行为，也很正常。” 　　“哼！”迟岭不喜欢木魈，“两面三刀，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担心！” 　　席池没有接话，走在最前面，确认过途经看到的每一道痕迹。 　　非常惨烈，看不出什么异常。这些痕迹都仿佛确认了木魈当时情绪的激动程度。 　　领域里有两栋建筑，一栋大一栋小，小的那栋非常隐蔽，大概藏着华光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 　　迟岭以尊重隐私为由，挡住了其他巡逻队员的进入。在席池的坚持下，最终两人一起进入了那栋小的建筑，确认情况。 　　小房子里有一个密室。 　　迟岭率先走了进去，随后，迟疑的惊呼才传出。 　　“……” 　　“……” 　　密室里没什么特殊的痕迹。 　　席池看似镇定地从密室里走出，没和迟岭撞上视线。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席池才咳嗽了一声，暗示迟岭，如果时眠有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巡逻队求救。 　　迟岭含糊地答应了，嘀咕了一句“阿眠可能也不会拒绝”。 　　席池的脸色一僵，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痕迹最多的是主体建筑。 　　床铺非常凌乱，像是有什么人在那上面翻滚挣扎过。想到刚才在小房子那边看到的情况，席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迟岭，时眠现在……” 　　“他没失踪！”迟岭脱口而出。 　　她和他想到了同样的方向。 　　“……” 　　“……” 　　“不过，看起来真的是被强行绑走的。”迟岭说，“倒是没有血迹，也没什么其他东西……这些挣扎的痕迹说不定是被绑走的时候留下的，但这样的话，就证明当时华光是清醒的了？” 　　“而且还保留着很大的力气。” 　　“……也有可能是发病之后痛苦挣扎留下的。”席池才想到，“她不是有体内数据冲突的情况吗？” 　　“啊，确实。时眠经常担心她。” 　　又是一阵安静。 　　迟岭看起来比席池还专心，甚至还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往角落里塞，去看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她的行为古怪，在用了收容术的情况下这么做，看起来还更诡异一点。一般的巡逻队员都会被冷不丁吓一跳。 　　“有什么发现吗？”席池在观察到迟岭的些许变化之后，立刻问道。 　　“你也有什么发现吧？别想空手套白狼，你先说。”迟岭随口回了一句。 　　“……有些痕迹的方向不太对。” 　　仅凭经验，席池沉声说。 　　“你刚刚比比划划的，就是在测试这个啊。”迟岭有些讶异，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坦诚一样，“好吧，既然你都直说了，我不说就像输给你了一样……” 　　“这里的痕迹有被伪造过。”迟岭指着其中一道痕迹，“看这里……算了，你把刚刚你的副队长画下来的地图给我，我来给你们标。” 　　“可不止一处，你们自己检查去吧。” 　　“谢谢。”席池的眉心微松，“多亏有你，迟岭。” 　　“……行了行了，去吧，肉麻死了。我说你要是没了我，还能当巡逻队长吗？”迟岭咕哝着，目送席池离开。 　　她背着手，无声又飞快地输入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伪造过的痕迹是可以连在一起的，有些能看出由同一个人制造。而迟岭，看出了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并不确定，所以需要小伙伴的帮助。 　　……都怪席池啦，一直盯着，不然现在她就可以参与进行动里了。华光如果真的是被时眠带走的，其他家伙肯定也是帮凶。 　　但是，这些伪造的痕迹，不是那些家伙留下的。 　　有另一批人来过这个领域里，而且，就在前不久。 　　…… 　　…… 　　“时眠——！岭妹发来了消息！”一个少年举着通讯器扑到了时眠的面前，“来得正好！应该就是同样的人留下的！” 　　“什么？你说清楚点。”旁边有人略带嫌弃地说。 　　“就是我们刚刚发现的那些幽冥族的领地边缘发现的那些陌生人活动过的痕迹！线索不是断掉了吗？！岭妹传来消息！那些外来的刚刚好像也去过华光家！” 第138章 　　============================ 　　“什么？！”时眠的脸上凝重，怀疑，“他们为什么要去华光家？？？” 　　“很可疑啊。”易山同样陷入沉思，“他们找华光干什么？” 　　“华光现在的病情可能就和他们有关吧？”刚刚咋咋呼呼的少年说，“他们是不是发现华光‘失踪’了？岭妹说，那个叫木魈的，发现的时候，也很激动，还闯了禁地……胆子真大！” 　　“那他们是怎么发现的？而且就算知道了，又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华光的领域一趟？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易山说。 　　“有吗？” 　　“笨蛋一边玩去吧，我们商量好了再叫你。” 　　“哦……等等！你怎么又骂我是笨蛋！” 　　“阿眠，你怎么看？”易山转头看向时眠，“华光之前是隐藏了自己的身体状态的吧？连你都不知道，一群外来的，怎么可能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之前，唯一一个知道华光的情况的，只有……” 　　“可能是因为那群外来人就是传染源。”时眠打断了他，“也许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来确定‘感染者’的状态，所以马上就收到了消息。” 　　“甚至能知道华光被带走了？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时眠。那代表华光身上有定位，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也该知道华光被藏在了你家。” 　　“他们……也有可能是派人监视了华光的情况。” 　　“是啊，那个人是华光身边人的可能性有多大？”易山冷笑了一声。 　　“……” 　　“可他……一直都是华光最好的朋友啊。”时眠抱着脑袋。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华光好，就不该放过任何一种可能。而且，你不是说，那家伙一直都在放纵华光吗？” 　　“那可能也是因为他很心疼华光，不忍心看她忍受痛苦……” 　　“那你就忍心了？”易山狠狠拍了一下时眠的背，恨铁不成钢，“你当我瞎吗？这里没有人比你更在意华光了，你也很心疼她吧！” 　　“……我只是，不希望是那样。如果是那样，华光一定会很难过的……” 　　“华光华光华光！华光还不希望自己就这么堕落下去呢！”易山被气得挠脖颈，将脖颈处异常红点挠得更红——他的“死因”是“疾病”。 　　“不信你问珞银，你问问我们擅长心理学的银姐，如果面对同样的情况，会希望你怎么做？” 　　时眠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珞银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婉又古怪的笑。 　　“我不接受任何背叛。”珞银咯咯地笑着，“你们觉得扔进岩浆能让他更干净一点吗？” 　　时眠和易山同时抖了抖，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后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好，我会注意防备的。”时眠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但他现在已经被席队长控制住了吧？还被关在禁地里，应该无法和外界联系。” 　　“我们先继续追查这群外来人。” 　　“可以。” 　　“知道了！” 　　身边的同伴都没有反对，应了下来之后，又很快散开。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传染病啊？华光不是没怎么和我们的族人接触吗？怎么也就被传染了？” 　　“被那群外来人直接盯上的吧？可能就是倒霉……时眠说，她为了稳定体内的血脉问题，经常要单独跑去温泉区，或者其他危险的地方的。” 　　“哦，这样啊……” 　　时眠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和易山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才分开。 　　朋友们之中，有多少人已经猜到有问题了？ 　　…… 　　…… 　　时眠在带走了华光之后，为了避免被木魈追上，就拜托朋友们及时抹掉了痕迹。 　　阴差阳错之下，不只骗过了木魈，还骗过了那些外来人。 　　而他们发现那些外来人的存在的过程，也有些运气在里面。 　　在时眠潜入禁地的同时，其他人其实也在试着从其他角度调查族内发生的事。时眠从禁地里出来之后，他们甚至扩散开来，调查范围不再限于族内。 　　如果族内的老登们要藏什么秘密，除了无法轻易进入的禁地之外，那些平时没有人去的地方，可能也是次选。 　　往这个方向去想之后，他们就开始一头往无人的地方扎。然后，就有人找到了陌生人活动的痕迹。 　　不是怪物，也不是动物，那是“人”留下的痕迹。 　　人类的形态且具有一定的智慧——甚至会穿衣服。 　　有人找到了大概是无意中留下的衣服布料。 　　有外来人偷偷进入了幽冥族！ 　　还安营扎寨了！ 　　那还得了！ 　　时眠的小伙伴马上就顺着找了下去。 　　但之前偶然找到的痕迹太独立，没有那么新鲜。 　　所以在试着追查之后，他们很快就发现，线索中断了。 　　既然有外来偷偷进来、干了点坏事。那他们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珞银试着通过推理外人的心理，收缩了范围，但最终被圈起来的地方也还是很大。 　　迟岭发来的信息刚刚好。 　　“新鲜的痕迹！” 　　一群少年怪叫着就扑上了这条线索，兴奋地用各种方法，继续调查追踪了下去。 　　* 　　另一边，风行正在禁地检查“患者们”的情况。 　　“体内多出一条特别数据。”风行得出了结论，“这串数据扎根很深，还对其他的本源数据造成了影响。它会修改原本的数据，这就是‘病症’会逐渐加重的原因。” 　　“修改的方向和‘食欲’有关，现在没办法强行剥离和删除……除非找到对应的密钥代码。” 　　“密钥？那是什么？”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可以理解为，可以直接瓦解这串‘食人病毒代码’的代码，也就是对应的‘解药’。”风行说，“花时间研究，也有可能研究出来。但这些感染者最缺的就是时间吧？” 　　“没错！”苗瞳咬牙。 　　“既然这样，在我研究的时候，你们最好同步抓人——放出这种代码的人还没有达成目的，说不定好在这里。” 　　风行看向了幽冥族族长。 　　“地毯式搜索吧。” 　　“或者，按我之前说的方式，引出那些人。” 　　“可是，为什么是华光？”幽冥族族长还是忍不住追问。 　　苗瞳都觉得他有点烦人了。 　　照做不就行了，风行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族长，你刚才说，神人族发来了过来调查华光失踪事件的申请吧？”风行收起资料，“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是因为特别关注幽冥族或华光，才会第一时间知道华光失踪了的事吗？” 　　“……说实话，我也有怀疑过。”幽冥族族长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好吧，我会照做的。” 　　他不再问了。 　　幽冥族和神人族之间，从来没什么联系。华光是现在两边唯一的连接点。 　　华光的失踪，可能也意义重大。 　　族长离开了，而在他离开之后，很快的，巡逻队就收到了新的命令。 　　迟岭仗着自己刚才给巡逻队提供了重要情报，强行和席池达成了交换条件，得知了命令的内容。 　　交换条件是，在任务完成之前，迟岭不能再联络她的那些小伙伴，并将在巡逻队这边得到的任何消息发出去。 　　“做得到的话，就让你参加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席池说。 　　“哼……早就发现了，怎么不早说？”迟岭有点不悦，咕哝道，“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任务完成之前，绝对不说……不准这么看我！通讯器交给你来保管，行了吧！” 　　迟岭将自己的通讯器朝着那张讨厌的脸扔了出去，被席池正好接住。 　　“既然拿走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迟岭说，“这次的任务，你别想将我甩到一边。” 　　不只是参不参与的问题，还有参与度的问题。 　　而迟岭在得知了任务内容之后，果不其然，无视了席池的反对，拿下了“诱饵”的身份。 　　“岭妹……” 　　“不许你这么叫我！哼！总之——”迟岭捏起一张刚刚制造出的“人皮面具”，贴在自己的脸上。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华光了！” 　　“那我就是时眠。”席池在她最高兴的时候，说，“给我也做一张吧。” 　　“由我来贴身保护你。” 　　…… 　　…… 　　风行见到了神人族这一次派来的“外交使者”。 　　她以幽冥族族长的特别顾问身份，参与进这一次两族的重要会面。而在见面的时候，风行没有引起对面的关注。 　　她却立刻就注意到了，神人族派来的两个代表，互相之间似乎不太对付。 　　两边对华光的态度似乎也不太一样。有一边，似乎不太担心华光的安危，反而更关注幽冥族现在的稳定情况。 　　“幽冥族的族长啊，我们华光一直都是个乖孩子，从来都不会乱跑的。”头发花白的青年人慢条斯理地说，说话的时候像个慈祥的老人。他的身上、手臂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些红绳，“也不会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可要调查清楚啊。” 　　“哼。”瘫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的青年发出不屑的声音，“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拉长了语调。 　　“看起来是个好人的，实际上是个坏人。传说中不太好的地方，实际上也是真不好……你觉得呢？幽冥族的族长？” 　　风行微微皱眉，垂眸思索。 　　后半句……针对的是【地狱】？ 　　“……看来，你们来这里还有别的目的。”健壮的中年大叔模样的族长，沉声道。 　　“既然不是担心华光，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聊了。”他的双目瞪得像铜铃，声如雷霆，“别忘了，你们提交的申请，只是调查华光的失踪！” 第139章 　　============================ 　　族长将他们都压制住了。 　　对面的态度好了很多，明显表现出不满，但没有再说话，接下来的交涉由看起来更温和的红绳年轻老头负责。 　　气氛好转，风行适时插话，和他们交涉。明面上，因为幽冥族族长刚才的警告，沟通的话题只停在了华光身上。 　　身上挂着红绳的青年自称柴道煌，算是看着华光长大的长辈。他的态度很好，对华光平时在幽冥族这边的生活也更关心。 　　聊得热烈的时候，旁边的金发青年像是被完全遗忘了般。但他看起来也没有多在意。 　　他们要求见一见木魈。 　　这是理所当然的诉求，毕竟木魈是和华光一起来的，族长也没有理由拒绝。 　　哪怕现在木魈被关在了禁地。 　　幽冥族的禁地不允许外人进入，族长也只能选择将木魈暂时放出来。 　　在巡逻队队员的看守下，木魈被带出了禁地。 　　这不是需要隐瞒的事，所以马上就引来了神人族的质问。金发青年非常不满，但在风行看来，也有点像借此发作的意思。 　　知道是木魈先擅闯禁地之后，他的气焰稍稍被压下，但也没完全熄灭。 　　“就算是这样，也是因为担心华光而已。”金发青年——阿缪尔说，“年轻人犯错，可以理解吧。” 　　他拍着桌子发表意见，简直像是在面对什么喜欢动用私刑的黑恶势力。 　　“我必须马上见到那孩子！” 　　“我要亲自确认他的情况！” 　　他将不信任摆在了明面上，敌意非常明显，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从禁地过来也需要时间。”风行温和安抚，“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不用那么紧张，这位阿缪尔战士。” 　　“而且，突然这么紧张，也会让人忍不住有点怀疑呢。” 　　阿缪尔一顿，视线终于落到风行身上。 　　“……怀疑？我能怀疑什么？”阿缪尔冷笑一声，重新坐下，“还是说你们真的有什么值得让我怀疑的事？” 　　气氛倏地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么会呢？”风行轻笑着，和阿缪尔打着机锋。 　　柴道煌面不改色地坐在旁边喝茶，仿佛眼前的事都和他无关。 　　直到木魈被带来了这里。 　　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地低垂着头，甚至显得有点畏缩。他的双手被绑，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反应。 　　阿缪尔冷淡地瞥了过去，却突然停住了视线。 　　“……先去后面休息一下吧。”阿缪尔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风行看到了柴道煌看向木魈那同样有些意外的眼神。 　　* 　　木魈没有受伤。 　　阿缪尔去确认了一下木魈的情况，同时也知道了，至少失踪的华光不在禁地里。 　　“禁地里还有没有其他问题？”阿缪尔居高临下地问，“在华光失踪之前，你有注意到幽冥族有什么变化吗？” 　　柴道煌的红绳在休息室里形成一道特殊的屏障，满眼的红让阿缪尔不满地朝柴道煌喊了一声，却没什么作用。 　　木魈忍不住看向了那些红绳。 　　“别看了。”阿缪尔冷哼一声，“那对你没用。别以为他就真有掌管姻缘的能力……他就一甩红绳的老东西而已。” 　　“……”木魈停顿了片刻，“华光她……失踪之前，其实……” 　　他忍了忍，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她变得很奇怪，我、我不敢和幽冥族说……”咚的一声，木魈跪下了。 　　木魈在被抓起来的时候表现出了对幽冥族的抗拒和敌意，这一点，他们刚才也已经听幽冥族那边说过了。 　　阿缪尔骂他蠢，但还是听完了木魈的话。随即，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华光也是？”阿缪尔脱口而出。 　　柴道煌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别烦我！！”阿缪尔吼了一句，在休息室里打转，压低了声音，“你的红绳够用了，他们听不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吧？‘异常食欲’就和幽冥族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柴道煌摇头。 　　“什么不能确定！”阿缪尔沉着脸，“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和地狱打交道的时候，带了点什么东西出来？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木魈！禁地里有什么问题？！” 　　“里面、里面好像被关了一些人。”木魈有些迟疑，“不过不在我待的地方附近，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偶尔能闻到隐约有血腥味飘过，还听到了类似车轮滚动的声音，应该是小推车之类的东西。” 　　“……” 　　“……” 　　休息室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柴道煌和阿缪尔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交换了什么想法。 　　木魈低垂着头，将眼里的神色全部遮掩。 　　* 　　“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族长在询问风行，“我总觉得他们有点咄咄逼人，不对劲。” 　　“突然知道华光失踪，非要过来就算了，关心的却不是华光……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族长狠狠拍桌，“该不会和他们有关吧？！” 　　“神人族里总有那么一些人看我们不顺眼！你说有没有可能……！” 　　“现在先不要乱想，族长。”风行安慰。 　　“可一旦我们族里爆出了那么多……” 　　那么多“食人魔”！ 　　“……风行大人，您也知道，外界一直都对我们有误会。要是爆出去，被群起而攻之，别说我们这里的主族了，其他幽冥族、在外面游荡的幽冥族人，全部都会被针对。” 　　“我实在、实在是，坐不住啊。”族长颓然地坐下，熊一样高壮的身体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没有神人族插手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冷静。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先别着急，族长。”风行沉声说，“你觉得，如果神人族想要彻底清理掉你们，需要用这种绕弯子的办法吗？” 　　“但他们可能只是想要名声。”族长说。 　　“嗯，不是没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风行起身，“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已经问完了，我们再看看他们的态度吧。” 　　“就看看……木魈会和他们说些什么。” 　　…… 　　…… 　　阿缪尔开始坚持介入幽冥族的调查。 　　他突然就认可了之前柴道煌的说法，宣称华光是个好孩子，现在一定是被坏人绑架了。考虑到幽冥族从来都不招待外客，绑架华光的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幽冥族的族人。 　　矛头甚至一度指向了风行，但柴道煌反而出来插话了。在苗瞳的担保和柴道煌的帮腔下，嫌疑从风行身上移开。 　　“我的确曾在华光失踪之前见过她。”风行却突然说。 　　阿缪尔一惊，甚至没能给出反应。 　　“那时她的身体情况好像不太好，我偶然路过，看到之后有点担心，所以送了她一段路……不过，她中途就离开了。” 　　“也没有说一声，像是突然失去了理智一样，那个样子，还真是让人担心啊……”风行忧虑地说，却莫名意味深长。 　　“那孩子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僵持一会儿后，柴道煌轻描淡写地绕过话题。 　　咚咚！ 　　正对着风行的阿缪尔，撑在桌面上，僵了好一会儿。 　　——只有他才感觉到了，对面那个精灵刚才的压迫感。 　　那个眼神，简直就像完全看穿了他们的所有想法一样。 　　阿缪尔安静下来，由柴道煌将话题接了下去。然后听到了风行代表幽冥族，同意了他们直接参与调查。 　　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阿缪尔不觉得那算是一个条件，所以就更拿不准她的态度。 　　不管怎么样，顺利就是好事。 　　…… 　　…… 　　木魈在休息室等了很久，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缪尔他们从会议厅走出来的时候，他迅速又安静地跟上。 　　气氛不算太好，大人的心情不佳，小孩就更不能插话。阿缪尔和柴道煌带着木魈，在幽冥族准备的住宅暂时住下。 　　在他们的保护下，幽冥族没有再追究木魈擅闯禁地的事。 　　木魈得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阿缪尔和柴道煌都没空管他。他们将他扔在房间里之后，就暂时离开了。 　　木魈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从窗户里看到他们走远，才微微颤抖着，捏住了衣领。 　　他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只是有点像自言自语。 　　——要趁乱带走华光，那就要先制造混乱。 　　突然，大脑一阵刺痛。 　　有什么强行搭上了他的精神，而他无法产生更多的抗拒。 　　木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颤抖着抱住脑袋。 　　是华光！ 　　这是他们以前闹着玩时，研究出来的“联络方式”。无论相隔多远，都可以传递信息。 　　【木魈。】 　　是华光的声音！ 　　【你在吗？】 　　在！ 　　“我在！”木魈颤抖着，“华光？华光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在干什么？还好吗？】 　　安全？ 　　木魈的面皮狠狠一抖。 　　“我、我也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木魈呢喃着。 　　他其实可以不用发出声音。 　　“我……我想救你，华光。” 　　【救我？】 　　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木魈，你做了什么？】 第140章 　　============================ 　　木魈突然面色难看地从房子里冲了出来。 　　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速度很快，同时也注意避开了负责保护他的神人族护卫。他开了灯，假装自己还在房间里，再从隐秘的出口离开，没有引起护卫的注意。 　　——幽冥族本来就不常招待客人，这个供给神人族派来的外交人员居住的住宅，是临时腾出来的。而幸运的是，这栋住宅是非常传统的幽冥族式建筑。 　　经典且传统，也意味着布局老套。 　　木魈只是试了一下，就找到了隐藏的后门。 　　很久没被开过的门突然被打开，一缕风带走了室内的沉闷，也带来了外面的炎热。木魈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气候，没有任何停顿，冲了出去。 　　另一边，时眠的领域核心内，锁链哐当哐当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传出。 　　寒气充斥了整个房间，冷得华光打了个颤，但她没有停下动作。她勉强支着身体，努力伸手抓住了锁头。 　　嘎达嘎达的声音从她的手心里传出。 　　随后，啪嗒一声，锁被打开了。寒冰锁链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华光慌忙缩了缩脚，才没被砸到。 　　僵硬的身体让她很难立刻站起来。 　　华光缓了一会儿，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她的眼神清明，没有了之前的混沌。 　　时眠特意为她准备的冷气派上了用场，在体内的力量被压制的同时，那种恐怖的食欲仿佛也被暂时冻结。 　　华光抓住寒冰锁链，硬生生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拽了上来。然后，她想起了之前的暴走。 　　遇到风行和白景时的慌张，之后是木魈的帮助……帮助。 　　木魈，果然有点不对劲。 　　试探之后，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华光解开了锁链，一头扎进了水里。这里的领域没对她设防，冰凉的水也显得温柔。 　　华光甚至感觉到了一种托举，让她甚至没花太多力气，就游上了岸。哗啦一声，她破水而出。 　　她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岸边，勉强呼吸着，目光灼灼。 　　时眠……去哪里了？ 　　…… 　　…… 　　时眠去了哪里？ 　　这种时候不在领域里看着华光，还能去哪里？ 　　木魈又惊又怒。 　　如果时眠此时出现在木魈的面前，大概会被他狠狠撕碎。 　　时眠先是溜进了禁地，然后带走了华光，恐怕是发现华光的问题了。他没有将华光交给幽冥族，反而是藏在了自己家。 　　时眠也不信任幽冥族。 　　时眠不敢将华光交出去，也不让他知道——那家伙有私心。 　　说不定，也是想饲养华光。 　　时眠说不定也去抓“食材”了。 　　才刚开始行动，时眠的底线不可能突破得这么快，还不会对族人动手。 　　时眠根本不会管华光的状态。他根本不知道，华光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怪物血肉。 　　怨念在木魈的胸口翻涌，夹杂着难言的愤怒。 　　时眠现在，一定在平时怪物出现频率较高的地方。 　　木魈径直往自己熟悉的那些地点赶了过去，也不怀疑时眠能不能找到这些地方。 　　时眠总是东奔西跑，不可能不知道。他还只是为了华光，才会知道那么多可能出现怪物的地点的。 　　…… 　　没有？ 　　木魈急匆匆地跑了好几个地点，却什么都没找到。他喘息着，惊疑而崩溃。 　　不可能！ 　　时眠不可能……还是说，在路上就幸运地遇到怪物？ 　　有可能，如果是时眠，就有可能。 　　这样的话，时眠现在可能就带着怪物回去了，也会很快发现华光已经不在家。 　　木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了很多，可视线却停在了更远一点的那座大火山上。 　　时眠可能会发现，普通的怪物根本不能让华光满足。为了华光，他应该会愿意闯入更危险的地方。 　　连巡逻队要去剿灭怪物，都必须做足准备才能去的地方。而在那种地方闹出动静，也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刺鼻强忍的气味已经让木魈难以忍受，滚烫的蒸汽从无数喷气孔中涌出，地面的表层极其脆弱。 　　只有幽冥族这种奇怪的种族，才会选这种环境恶劣的地方当自己的族地。 　　木魈摇晃了一瞬，又一头冲进了滚烫的蒸汽里，很快就来到了一条深邃的裂谷前。从裂谷往下看，依稀能看到狭长深邃的湖泊。 　　不远处的雄壮沉稳的后山还在继续喷发，涌出的岩浆这一次没往这边过来。 　　皮肤都好像要被烫裂，木魈咬着牙，微微颤抖着。他站了起来，在飘散的火山灰中，整个人显得渺小而脆弱。 　　他跳进了裂谷。 　　他和华光不一样，是纯粹的神人族。勉强，还算是会飞。 　　火山灰被强行操控着，在下方逐渐凝成一团像是乌云的东西。很可惜，“腾云驾雾”这一招哪怕是对神人族来说，也没有那么好用。 　　落地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冲击，木魈吐出一口血，但好歹没直接进水。 　　他讨厌水。 　　就像讨厌时眠。 　　“时眠！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充斥着担心，从前方传来。 　　是华光！ 　　木魈的呼吸近乎凝滞，脚下突然像是生了根一样，没能迈出一步。 　　轰隆——！！！ 　　又地震了。 　　轰隆声盖过了对话声，促使木魈拔起腿靠近，又猛地躲到一边。 　　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华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笑得那么轻松过了。 　　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她总是只会在时眠面前掩盖真实的情绪，掩饰自己的身体情况……一个不能让她坦荡生活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木魈的额头抵着石头，从缝隙里窥视着那边的景象。他的指甲死死插进了石缝里，表情跟着心脏一起抽痛扭曲。 　　悲痛将他眼底的光蹂得稀碎。 　　“时眠，谢谢你帮我抓来这些……” 　　她在道谢。 　　为什么？ 　　木魈看到了庞大的怪物的尸体。 　　好像有吞食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华光的语气里都透着满足。 　　不对，不对。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就算变成……” 　　不对。 　　华光不会这么说的。 　　“只要是为了你……” 　　时眠、时眠也不对。 　　不对。 　　“我会给你找来更多食物的，华光。” 　　“时眠……” 　　不对！！！ 　　华光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感动！华光根本、根本就不想变成食人魔！ 　　她一直都在努力控制自己！ 　　时眠怎么能这么做！ 　　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怎么能让华光堕落下去！！！ 　　幸福的甜腻语气刺激着脑神经，内脏的抽痛牵扯到了大脑，木魈一瞬间崩溃了。 　　“时眠！你在做什么？！！！” 　　砰！！！ 　　木魈愤怒地炸开了石头，冲了出去。 　　只有一瞬间。 　　只失控了一瞬间。 　　在“华光”和“时眠”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根本就不是华光和时眠该有的神态。 　　“木魈，你为什么在这里？！”“时眠”厉声质问，同时出手。 　　“华光”随手撕下伪装，露出的是迟岭的脸。 　　“木魈！你果然有问题！就知道真正变成‘食人魔’的是华光！不是时眠！你故意误导我们！” 　　“华光没有变成‘食人魔’！！！”木魈目眦欲裂，“她不是！！！” 　　“你和在华光的领域里收过尾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迟岭用力摘下自己的脑袋，狠狠扔了出去。 　　头发倏地变多变浓，以脑袋为中心，朝着木魈袭了过去。 　　“还敢陷害阿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木魈马上就意识到了。 　　迟岭根本就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另一边，伪装成时眠的另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家伙还没撕下面具，但木魈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幽冥族巡逻队队长——席池。 　　这两个人的配合相当默契，在此刻的木魈眼里几乎算得上是天衣无缝。 　　他只能勉强躲开席池的攻击，后背却狠狠撞上旁边的石壁。原本已经凝在喉咙里的血又喷了出来，席池将手铐甩了过来。 　　木魈一个翻身，让手铐撞上了石壁。他不闪反进，逼近了席池。 　　马上就会有增援。 　　其他巡逻队的队员肯定就在离得不远的地方。 　　之前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退远。 　　会被抓回去。 　　会被质问。 　　可能会死。 　　恐慌在木魈的心里挖了一个空洞，风呼呼地吹进了空洞里，吹出了凄厉的哨声。 　　他抓住了席池的肩膀，紧盯着那双眼睛。 　　属于时眠的脸，让他恍惚了一瞬，将尊严丢得更加彻底。 　　木魈狠狠扯下了自己的脸皮，用上了过去最不愿意使用的招式。 　　那个，真正铭刻在他的数据基因里的招式。 　　【真恶心。】 　　已经不记得是谁的嘲笑声响起。 　　【好恶心啊，听说你的源头数据是会变成帅哥诱.奸有夫之妇的淫.鬼诶。】 　　【你该不会也有这种癖好吧？】 　　【神？那不算正神吧？那只是很偏门的小神？好像还被当成过邪.神哦……】 　　木魈缓缓松开了手，看着那双原本锋利的眼神逐渐迷离。人皮面具盖住了身体反应，但还是能从衣服下看到逐渐通红的皮肤。 　　木魈转头又看向急着冲上来的迟岭。 　　“你们在这里玩个痛快吧。” 　　他古怪地说。 　　木魈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漠。他转身速速离开，只留下跌坐在地陷入从未有过的呆滞和迷茫的席池，和停顿了片刻之后，幽幽看向了席池，眼神同样出现了变化的迟岭。 　　另一种不同的灼热，同时从两人的体内升起。 　　直到迟岭越过了席池，捡起自己的脑袋，僵硬又木然地狠狠给了那张充斥着情.欲和贪婪的脸一巴掌。 第141章 　　============================ 　　木魈跑了。 　　就在席池被迟岭那一巴掌的声响惊醒，强撑着给了木魈的后背一击之后。 　　这一下几乎用上了席池剩下的力气。 　　席池撑着最后的力气，走到湖边，扑通一下就倒了进去。 　　迟岭将脑袋装回自己的脖子上，无力地在地面上摊成了饼。地面的炙热仿佛要让她变成一张煎饼，连带着体内那种诡异的热度也更浓烈了。 　　这种时候泡一泡凉水可能会更好。 　　但她绝对不想和席池泡进同一个湖里。 　　总觉得会很危险。 　　太无耻了。 　　木魈的招式，实在是太无耻了……怎么会有人在那种时候突然用这种恶心人的招数。 　　迟岭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有一瞬间真的被席池吸引——不是因为时眠的脸，因为刚才她看到的是席池本来的脸。 　　身体也是因为那张幻视的脸而变得更加灼热，从来没留意过的身材突然就显眼了起来，然后她发现那家伙的衣服有点碍事。 　　时眠喜欢的宽松的打扮不适合席池，还是能勾勒肌肉的制服更好看。 　　迟岭啪的一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可能！ 　　肯定是木魈的手段！ 　　太恶心人了！！！ 　　“该死的……木魈，别让我再……遇到你第二次……”迟岭虚弱地咬牙切齿，挤出了充满了怨念的声音。 　　混蛋席池，竟然一眼都不看她。 　　就这么没魅力吗？ 　　…… 　　…… 　　为什么会是席池和迟岭？ 　　后背狠狠挨了一下、勉强跑远之后，木魈终于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 　　最开始他们应该是成功被他误导了，但后来……还是想到了吗？ 　　不是时眠闯入禁地之后被感染，然后盯上了华光，而是时眠闯入禁地之后发现了真相，察觉到华光的异常，而将她藏了起来。 　　两种可能，都不难想到。 　　也是。 　　那是巡逻队的队长，怎么可能会被轻易骗过去。时眠和他好像也有交情。 　　他大概也能知道时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该知道时眠就算变成了“食人魔”，也不会对华光出手。 　　木魈靠在石壁上，顺着滑下，无力地坐在地上。 　　席池他们的目标，原本好像不是他。 　　…… 　　席池从窄湖里爬上来的时候，眼神明亮，仿佛没有丝毫欲望残留，干净得异常。 　　他没上岸，也没往迟岭的方向去看，朝着赶来的巡逻队队员喊了一声，让他们停在了不远处，然后让他们往上汇报。 　　他们是追踪着残留在华光领域里的那些痕迹追到这附近来的，因为线索断了，就只能就地选一个地方演。 　　本来是想引出可能想对华光出手的那批隐藏在暗处的人，没想到先引出了木魈。 　　木魈现在应该在神人族的临时住宅里才对。 　　偷跑出来了。 　　为什么？ 　　可能想和幕后的人接头。 　　木魈想保护华光，所以之前故意说了谎，试图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时眠身上。而潜入华光领域的那些人，又帮忙清除了领域内的痕迹。 　　木魈和那些人可能有联络。 　　那些人不一定完全听从木魈的命令，也许还另有目的。 　　考虑到这些，席池才接受了上面的命令，认为假扮成华光和时眠作为诱饵，也许能引出些什么。 　　木魈应该已经知道是时眠带走了华光，那么背后的那些人，说不定也会知道。 　　不管那些人是不是被木魈控制的，看到“失踪”的两人突然出现，无论如何应该都会想要探究一下。 　　木魈更不可能会放过时眠和华光。 　　不过，现在看来—— 　　“木魈是亲自出手的，只有一个人，差点被我们抓住。他和那些人的联系可能没有那么紧密。”席池说。 　　“也、也有可能是，被醋冲昏了头。”迟岭不甘示弱。 　　席池能保持冷静，没有理由她就不能。 　　“所以没来得及……找人来帮忙。”迟岭几乎一字一顿地说。 　　她强忍的喘息声已经很不明显，却仿佛在席池的耳边响起，烫红了他的耳朵。席池皱了皱眉，在队员“队长？！”的惊恐呼唤下，又钻进水里泡了泡，冷了一下大脑。 　　再钻出来。 　　“先调查吧。木魈来这里，也许是想找那些人……先抓住木魈。” 　　“是！队长！” 　　这里的气氛凝重，没有人敢不长眼色地问队长怎么了。他们暂时也没往别的方向去想，只觉得他们可能是受伤了。 　　于是追上去的队员又严肃了几分，打起精神，对木魈的警惕再次增强。 　　巨大的“鱼”突然从水底钻出，遮天蔽日的阴影盖住了所有人的身影。 　　——这里的怪物，被惊动了。 　　…… 　　…… 　　【华光……你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里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些虚弱。 　　华光浑身一颤。 　　【我出来找你了，我想帮你……但是，我遇到席池了。】 　　【我、我受伤了……华光，可以来接我吗？】 　　【我……从席池那里知道了时眠的位置，我们一起过去吧。】 　　“……” 　　华光靠在石头上，面色苍白。 　　这是真的吗？ 　　木魈说的是真的吗？ 　　【华光，你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只是想帮你……也许用错了方法，但你知道，我是最关心你的人……】 　　【你不能乱跑，会被发现的。神人族的人已经来了……他们中有人、是那个派系的……他们讨厌混血。】 　　【你会被直接处理的，华光。先不要吵架，我们一起先将问题解决了，好不好？】 　　华光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给出了木魈想要的回答。 　　‘好，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木魈受伤了。 　　似乎，伤得很重。 　　* 　　“找到了，时眠。”少年压低声音靠近了小伙伴，“应该就在前面，从这里开始活动痕迹多了很多，他们也不怎么掩饰了。” 　　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藏得那么偏僻，难怪那么难找……这都快出我们的领地了吧？” 　　“没呢，正好越过了交界线。我们完全可以按照发现了入侵者的方式来处理。” 　　朋友们在嘀嘀咕咕。时眠的精神却高度紧绷。 　　在他的带头作用下，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氛围也重新严肃。所有人也都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群会恶意投放神秘病毒、制造“杀人魔”的危险分子。 　　“目标是找到‘解药’，尽量避免直接冲突。”时眠压低了声音，“阿墓，你有发现监控吗？” 　　轻飘飘的少年回来了，安静的性子和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样，也不说话，摇了摇头。 　　阿墓——数据来自在墓地里出现的墓鬼，在传说中是非常安分的鬼，不会害人，喜欢在自己的墓里等待投胎转世。 　　“那像平时一样，阿墓，你在外面望风。” 　　阿墓沉默了片刻，听时眠安排好之后，难得开口了。 　　在周围少年见鬼了的眼神下，他主动提出要帮忙。 　　墓鬼——最擅长给人托梦，以及制造鬼打墙。 　　…… 　　“我说，今天的路是不是有点长了？”沉闷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从斗篷下传出，是女性的声音，有点尖锐。 　　“……” 　　“都小心一点，有问题。”领头的人抬手拦下其他人，一瞬间都警惕了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峡谷间回荡，像是幽怨的泣声，微妙的阴冷感升起，竟然盖过了这里环境的炎热。 　　地面的震动和火山喷发的声音，突然都好像变得更远了。 　　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不远处出现，若隐若现。领队的人带头靠近，却看到了一个墓碑。 　　墓碑上是空白的，却让人莫名觉得，那上面该写着自己的名字。 　　斗篷下，鸡皮疙瘩爬了满身。 　　他们无数次走过这条路，没有一次觉得像现在一样阴森。 　　“是、是幽冥族！”领队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高喊。 　　这种闹鬼的手段，是幽冥族人！ 　　他们现在的位置和基地还有段距离，可能只是被偶然遇到了。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探险的时候误入了！” 　　这种话，大概不会被相信。穿着可疑的斗篷的人，说自己是来探险的，怎么看都不可信。 　　但可以用来拖延一些时间。 　　幽冥族的战斗方式神鬼莫测，外人几乎没有和它们有关的相关情报。 　　“这是个好机会。”领队压低声音说，“证明我们的理念的时候到了。”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活该消亡。 　　轰隆！！！ 　　战斗的声音打响，不同的招式发出眩目的光。尖啸声从峡谷里传出，随即是不同的爆炸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来自武器之间的接触，站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大笑。 　　峡谷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阿墓从墓碑后缓缓现身，飘浮在半空，幽幽靠近。他低垂着头，看着倒了一地的斗篷人，惨白的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只是这一刻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已经死了。 　　——连真实和梦境都分不出来、在梦里被骗得互相打斗还能真的在现实里将其他同伴杀死的人，也有资格追求弱肉强食吗？ 　　阿墓摇了摇头，没有多想，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去。 　　他们……怎么是从那边回来的？ 第142章 　　============================ 　　阿墓没有顺着过去调查。他的任务是在外面为时眠他们望风。 　　这里离时眠他们要潜入的地方已经有些远了，阿墓摇了摇头，很快又飘了回去。 　　在距离准备突袭的时眠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 　　* 　　适合潜入的人不多，其他人暂时只能留在外面，随时准备支援，避免打草惊蛇。 　　在即将找到这里的时候，恢复状态的时眠，就严肃地对他们说明了在禁地里看到的情况。 　　这让其他人现在都已经很了解敌人的危险。尽管如此，也没有人退缩。 　　似乎没有人考虑到如果自己在对敌的过程中也被感染了，该怎么办。时眠之前再三警告，也不能确定同伴们到底有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总不能因为害怕被感染就不干。 　　时眠得到的这句回答，其实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现在被感染的，都是他们自己的族人啊！ 　　‘真的会有解药吗？’ 　　时眠甚至都不敢让这样的想法在自己的脑海里停留。光是一闪而过，就已经让他的心里生出了恐慌。 　　…… 　　…… 　　黑袍人在昏暗的石壁廊道中走过，鲜红的水袖从他的后方轻乎乎垂落，落入砂石尘埃。 　　轻灵的身影顺着水袖滑落，又幽幽贴上黑袍人的后背。 　　苍白的手臂缓缓缠绕上黑袍人的脖颈，没有带来更多凉意。 　　黑袍人不觉沉重，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陷入了难题。 　　惨白美艳的脸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出现，冰凉凉的视线下落，看到了资料上的内容。 　　看不懂。 　　她的眉眼似乎又忧郁了几分，勒住脖颈的力道是稍重几分，却依旧没被察觉。 　　前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她又倏地消失。 　　两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又互相走远。黑暗处，黑洞洞的瞳孔左看，右看，选择其中一边，悄然跟上。 　　这座山体被挖空了，但里面的环境很粗糙，没有经过更多的装修。所以想找到“重要的地方”，其实不难。 　　这些黑袍人经常聚集的地方，就是重要的地方。 　　几台看上去就像是用于什么研究的机器被摆放在这些地方的边缘，中间则是类似祭坛的地方。两个台阶往上，和其他地方的粗糙不同的、平坦的祭台上，满是早已凝固的血迹。 　　解药，会在哪里？ 　　有族人曾被抓到这里来吗？ 　　时眠说，他在禁地里的时候没来得及看完全部，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失踪的人都在里面。 　　时眠见到了认识的人，但不能代表什么。 　　不过，族里应该会调查的吧？ 　　现在，族里失踪的人都是被关在了禁地，如果真的有行踪不明的族人，那族内一定会派出巡逻队去寻找。 　　偷偷溜出去闯荡的可能？ 　　不管怎么样，失踪人口全部都登记上再说。 　　族里没有这么做，巡逻队也没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族里还不知道有外人闯进来了。 　　所以，应该没有族人被抓走。 　　这些黑袍人，是怎么将“食人病毒”传播出去的？ 　　【如果他们有接触我们族里人，应该会被发现的。被感染的人也不是会马上就失去理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对，华光之前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 　　时眠是这么说的。 　　华光隐瞒了很久，直到再也隐瞒不下去。 　　【但为什么只有华光隐瞒了这么久呢？如果其他人在突然发现自己有“症状”的时候，也能保持一段时间的理智，应该也不会希望被别人发现的。】 　　之前的讨论在耳边回荡。 　　【会不会只是因为华光的情况比较特殊？而其他感染者都是一发作就彻底无法沟通，所以也没办法说出自己曾接触过谁。】 　　【即使是这样，华光一定也会有作为，易山。】 　　——时眠总是很相信华光。 　　【如果华光和这些外来人直接接触过，之后就出现了“症状”，华光一定会想去找他们，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只是隐瞒，没有其他做法。】 　　【之前，华光甚至能好好生活，在我面前也没有表现出更多异常，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所以也不存在什么“没有精力去找源头”的可能。】 　　华光一定能做到。 　　以前偶尔听时眠说起华光的意志力的敫桂，也觉得时眠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易山也认同了。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没有接触”的情况下被感染。 　　【空气传播？但最近的气候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除非是能混在火山灰里，伪装成日常气候问题的手段。】 　　【可是易山，这样的话，被感染的就不可能只有那么少人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食人魔”才对。】 　　【要我说，就是“下毒”了。你们没听说过吗？在食物、水源里下毒……】 　　【对对对就你听说过。不过，也有道理。应该不至于是水源。】 　　这里的水源本来就只有那么几个，在水源里下毒，和在空气里下毒没什么区别，结果都是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食人魔”。 　　食物，倒是有可能。 　　除了“饿死鬼”，其他“鬼”对食物的需求不是很高，平时也有族内从洼地外带回来的食物。 　　有些族人会在自己开辟的领地里种植或养殖，外人没有下毒的条件。 　　既然外来人出现在了族地里，那就代表着也不太可能是直接在洼地外下毒。听哥哥说，每次巡逻队外出的时候，去的地方都是不一样的。 　　幽冥大裂谷很大，能采集到食物的地方也很多。 　　【那可能，是在我们地狱洼地里的动物身上下毒。】 　　【有些人会抓点动物来烧烤，打牙祭……在山谷里训练的那些族人说不定也会这么做。华光是神人族，对食物的需求是正常的，也许也会这么做。】 　　【哦哦！说得通说得通！那敫桂！你潜入之后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动物实验品。他们往动物身上“注射毒药”，那对应的解药可能也会和这个有关！】 　　真的有关。 　　而且，也和易山说的可能一样，不是“注射”的方式。 　　敫桂拖着鲜红的水袖，从祭台中央穿过，来到了其中一条还开着的仪器前。仪器底下垂落的，是一条输出数据用的数据线。 　　看不懂。 　　仪器上的各种按钮看上去也很复杂，敫桂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 　　但是，之前那个黑袍人拿着的……好像就是“说明书”。 　　——那上面有这台仪器的图案，图上标注了按键的用途。可惜用的文字是完全不认识的。 　　没关系。 　　总会有人认识的。 　　…… 　　…… 　　簌——！ 　　鲜红的水袖扬起又落下，缠绕上其中一个黑袍人的咽喉，又拖着他进了旁边的石洞。 　　些许的挣扎声很快就在咔嚓一声之后消失了，随即就是衣服摩挲声。 　　黑袍袍角落下，将长长的水袖掩盖。 　　同时，等在外面的时眠他们，也开始行动。 　　染血水袖从上方垂落，时眠抓住水袖，很快就被拽了上去。最后从石壁上方的某个隐蔽的洞口，进入了山体内。 　　这条通道非常狭窄，恐怕连那些黑袍人都不清楚。 　　少年们一个个被拽了上来，又挤挤攘攘地从通道往里爬，然后下饺子一样从出口跳下。 　　他们没有更多交流，飞快地比了几个只有他们自己才看得懂——也有可能看不懂的手势之后，倏地散开了。 　　自己的黑袍自己抢，体型上有明显差异的，从四通八达的山孔隧道里走可能还更快。 　　能走在宽敞的大路上，当然更轻松一点。 　　“我们两个叠一叠。”有个稍微矮小一点的少年对另一个同样矮小的少女说，“你站我头上，黑袍一挡，谁也看不到。” 　　他们达成了共识。 　　但这么做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 　　打起来的时候，不太方便。 　　砰！！！ 　　半个小时后，两个少年从爆炸中狂奔而出。 　　“我去！这群傻子是怎么发现我们不是本人的！” 　　“就是啊！都穿着黑溜溜的袍子！竟然能认出来吗？！” 　　“我都认不出你啊……我不行！他们的‘羁绊’竟然比我们更深？！” 　　“别扯乱七八糟的了！让你不要老看那些‘漫画’，到底是谁给你带的？你就没仔细正眼看过我！能认出我才怪呢！” 　　“你们别吵了！”第三个少年从旁边的路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上去更气势汹汹的黑袍人，“跑什么跑！干他们的！” 　　他倏地停下，带着两个少年，摆好了战斗姿势。 　　但—— 　　打不过。 　　轰隆！！！ 　　三个少年又从爆炸中冲了出来，在一阵地动声中。 　　“你个白痴！别炸了！这里要塌了！！！！” 　　时眠和易山还没好吗？！！！ 　　“敫桂救命啊！！！” 　　“他们到底看懂了没有？！！！” 　　…… 　　…… 　　易山已经在努力分析仪器里的数据了，但距离完全看懂，还有一点时间。 　　有些符号让他觉得眼熟。 　　“乖孩子不该乱跑。”不远处，一个没穿着黑袍的青年站在祭台上，朝着他们伸出手，“没有人教过你们别乱动大人的东西吗？” 　　敫桂趴倒在祭台上，鲜红的衣服和黑色长发散落满地，已经受了重伤。 　　“还不行！时眠！再坚持一会！” 　　“这里面可能藏着最关键的‘密钥’！！！” 　　青年的脸色倏地沉下来了。 　　时眠浑身一紧，挡在易山身后，看着他的手上凝聚出了最混杂阴郁的浊气，朝着这边扔了过来。 　　无法避开就只能硬扛，但这一刻，时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凝聚的能量大得让人恐惧，那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应对的。 　　恐惧让时眠浑身发抖，可他的脚下却像生了根，没有移动一步。 　　他、他不怕连仪器一起毁掉吗？ 　　浑浊的能量团已经到了眼前，时眠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道剑光突然从洞口处砸了过来，将能量团冲开。 　　轰隆！！！ 　　浑浊的能量团最终在旁边的石壁上炸开，山体动摇得更加厉害。 　　白景提着剑，轻舒一口气。 　　这群小孩的反追踪能力，有点强了。 　　“时眠！！！”易山突然喊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易山正在疯狂敲打的那台仪器上，竟然还是被缠上了浑浊的能量。仪器正在被缓缓腐蚀！ 　　易山疯了一样想要将能量驱散。他突然将数据线插上自己的手臂，屏幕上出现了资料转移的传输条。 　　“这个不能被破坏！唯一的‘解药’可能就在里面！！！” 　　他看懂了。 　　这台仪器里的符号。 　　“快想办法拖延时间……要来不及了！！！” 第143章 　　============================ 　　易山的操作看得白景的眉心一跳，几乎下意识想阻止。 　　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选择。 　　唯一的“解药”。 　　里面储存着的可能是唯一能应对“食人魔”症状的代码。 　　白景一个闪身，出现在了机器旁边，一巴掌拍了下去，力道却不算太重。纯粹的光将浑浊吞噬驱散，机器的消融暂时停下了。 　　但机器内部大概还是有什么关键零件被破坏了，机器屏幕上开始出现了花屏。 　　易山没再有其他动作。他已经做了自己现在能做到的一切了，现在除了死盯着进度条，催促进度条快一点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敌人不会一直等着他们。 　　白景反手朝着对面回过神来的青年就是一剑，却见那个青年神色微变，立刻后退半蹲，抓起了倒在地上的那个女孩。 　　他掐着女孩的脖子，将她提起，挡在身前。 　　白景不得不立刻又挥出第二剑，将前面的剑光打散。 　　“……你这样也算推崇弱肉强食吗？”白景沉声问。 　　可惜对面没有中这个激将法。 　　“弱肉强食的世界，本来就是这么不择手段。”青年一点都没被白景忽悠过去，也完全不打算放开手上的人质。 　　他查过很多资料，知道过去的时代实际上是什么样的。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生存，一切手段皆是合理。 　　“真正的强靠的不是这个。”白景说。 　　可惜对方压根听不进去。 　　这一刻，这个青年和残留在记忆中的很多形象都缓缓重合。而那些形象的主人……当然都早就已经死了。 　　这样的人实在很好认，白景才进来遇上两个黑袍人的时候，就猜到这些人到底属于什么样的组织了。 　　之前在海云城里搅风搅雨的也有他们。 　　“让我离开，否则我就杀了她。” 　　白景微微放下剑尖，挡在时眠和易山的前面，示意自己不会再出手。青年一点点后撤，不愿意给白景留下一点救人的机会。 　　但他的注意力，也因此被完全集中在了白景身上。 　　白景看到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个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翻白诡异的眼珠不自然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怪异的位置。 　　看似自然垂落的水袖正在慢慢延长，悄悄缠上青年的双腿。过于轻柔的水袖看似毫无威胁，没能激起青年本能的抵抗。 　　他猛地踉跄了一步。 　　白景剑尖一提，剑光再现！ 　　一刹那，鲜血四溅。从剑光中飞出来的是一段手臂，而那个原本被桎梏的女孩，眨眼就趴上了青年的背，勒住了他的脖子。 　　时眠几乎同时冲了上去，似乎要和女孩配合，给那个青年致命一击。 　　相当胆大。 　　“退回来！”白景高喊，同时冲上去，一脚将时眠踹回去，再将那个女孩从敌人的背上撕下来。 　　立刻后退。 　　混沌脏污的能量，下一秒就从那个青年的背上涌出，稍慢一步就会缠上女孩的身体。 　　机器会被腐蚀，数据生物会吗？ 　　会。 　　青年往旁边的出口冲了出去，只给白景留下一个怨毒的眼神。 　　——没有敫桂和时眠怨毒。 　　他心一惊，像是被烫到一样，又将怨鬼似的眼神收了回去。 　　“……谢、谢。”真怨鬼.敫桂一点点回头，将头部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看向白景。 　　“以后注意一点。他的能量有异常，就不要随便靠近。”白景缓声，提醒。 　　他将敫桂放下，又来到那截断臂前，将剑尖插了进去。 　　断臂的数据顷刻间被损毁，在光芒中散成一堆破碎的数据，消散在空中。 　　轰隆隆！！！ 　　山体摇晃得剧烈，有石块从上方落下。 　　易山为了保护机器，自己趴在了上面。时眠赶紧帮他轰开石头。 　　“还有多久？机器能直接带出去吗？”白景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计算着时间，问。 　　“不能！这台机器不能移动！不然我们刚才就搬出去了！”易山喊。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痛苦，也许是因为输入体内的数据。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些数据还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 　　“密钥”本身真的无害吗？强行输入外来的大量数据，能好受？ 　　“还有一点了！再帮我撑一会儿！” 　　易山死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二……” 　　“百分之八十四！” 　　光球以白景为圆心散开，撑住了这个即将崩塌的洞穴。 　　白景看向时眠。 　　“如果你还有其他同伴，就让他们尽快离开。不用担心，我会带你们出去。” 　　“我、我明白了！” 　　“百分之九十！！！” 　　敫桂的水袖缠上了易山的腰。 　　“百分之九十二！” 　　“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六！” 　　轰隆隆！！！ 　　“百分之九十九！” 　　温度在上升，山体里面的岩浆在滚动。 　　“一百！！！” 　　易山猛地拔掉数据线，同时水袖一收。一个眨眼，易山就被拖回了敫桂的身边。 　　时眠接住他，紧紧抱住，然后和敫桂一起被白景提起。 　　轰隆！！！ 　　这一次是石壁被白景轰开的声音。 　　岩浆喷涌而出的瞬间，白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身体外。按照白景的提醒已经跑出了山体外稍远的地方的少年们，看到了时眠他们被一个高大健壮的剑士提了出来的景象。 　　光落在了他们的眼中，动人心魄。 　　那个身影简直就像传说中的英雄一样顶天立地！ 　　突然两道接连的暗芒朝着光的中心袭去——之前那个青年竟然没有立刻跑远，反而趁着这个机会，来了一个回马枪！ 　　白景侧身避开，隐藏在第一道能量后的第二道陷阱，倏地闯入视线。经验让他立刻下沉，没让能量打中时眠。 　　能量从手臂上擦过，竟然留下了一点腐蚀的痕迹。 　　凝聚了所有能量的一击，一瞬间破了白景的防御。哪怕留下来的只有一道小小的擦伤。 　　不痛不痒，但腐蚀的痕迹异常刺眼。 　　“你没事吧？！”时眠的脸色微变。 　　白景却只看了手臂一眼，立刻下落，将时眠他们放到安全的地方后，化作一道光，又追了上去。 　　那个人没能跑太远。 　　长剑刺破空气，穿过胸膛，噗嗤一声，就让那个青年倒下。 　　白景轰然落地，来到倒下的青年旁边，抽回自己的剑。 　　倒下的青年的脸有些不对劲。 　　一瞬间的数据波动，被白景捕捉。他半蹲下来，才朝着那张脸伸手，手指就穿过了一阵雪花。 　　数据短暂混乱之后，青年的脸就变了，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样。而看起来缺失了的手臂也出现在白景的眼前。 　　身上那种混沌能量的气息缓缓消散，泄露了本来的气息。 　　那是依靠本身的能力伪装出来的混沌能量。 　　白景皱眉，起身看向某个方向，却不能确定成功逃跑的人是不是在那个方向。 　　在洞穴里时，应该还是本人。 　　——气息，断了。 　　空气中的硫黄味更重，盖过了所有多余的气味，浓厚的火山灰让白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暂时没有再继续追踪，回到时眠那边，将他们转移到更远的地方。 　　…… 　　…… 　　“什么？你将资料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了？！易山你白痴吧！” 　　“就是啊！这下要怎么拿出来啊！” 　　“这是重点吗？！我们更该担心的是易山的安全吧？！” 　　“你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一点都不用担心了！他刚刚还想锤我呢！” 　　少年们吵吵嚷嚷，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但刚才或多或少经历的一些战斗，还是稍微给他们打磨了一下。 　　起码有人就觉得自己的武器被磨得更利了，宣称如果再遇上刚才的敌人，这次一定能打赢。 　　复盘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 　　白景坐在一边，环视一圈，默数了一下人数。 　　少年们现在对他很感兴趣，但正事在前，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也暂时消停了。 　　易山说会研究一下提取数据的方法，让敫桂顺便负责看守他。 　　也许“密匙”会有什么副作用。 　　白景试着帮他检查了一下，暂时还没看出什么问题。直接输入进体内的数据，只从能量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这得让风行来。 　　“……总之，在易山研究出结果之前，时眠，你就尽量看好华光。我们也会帮忙隐瞒的，总之别让族里发现。” 　　“没错没错，我们先自己干。等之后，在老登们快急死的时候，再闪亮登场……嘿嘿嘿。” 　　“那个跑掉的人怎么办？他说不定还会做点什么哦。” 　　“他要是再敢出现，我们就群殴他……之前跑掉的一些黑袍人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说不定就会迷路了呢？” 　　“要是重新聚集起来，那就再说吧。我们派点人注意一下，总不能让他们去偷袭族人。” 　　他们自己就商量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充满了少年意气，想的都有些简单，但昂扬斗志值得称赞。 　　“巡逻队可能会注意到华光。”白景突然插话了。 　　他看向有些错愕的时眠。 　　“你现在的处境也有点危险。” 　　他从禁地里出来的时候，木魈已经被关起来了。白景大概知道木魈对巡逻队说了些什么，不过在他离开之前，巡逻队还没有要去调查时眠家的意思。 　　几分钟后—— 　　时眠猛地从那个安全的地方往家的方向冲去。 第144章 　　============================ 　　此时的华光，已经来到了木魈发送的坐标附近。 　　木魈藏得很好，躲在一个相当危险的山洞里。洞口被黑乎乎的火山灰遮掩，光是靠近就已经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即将喷发的一座火山几乎就在旁边，天空被烟雾完全遮掩，火光在黑烟中一闪而过。 　　一幅地动山摇，世界末日的景象。 　　在这种环境下，巡逻队也不会轻易靠近。 　　巡逻队也的确没往这边找，大概是觉得已经受伤了的木魈不会往这边跑。 　　即使是，也迟早会被逼出来。 　　木魈在这里待不久——只要他还想活。 　　华光才走进了没多久，就已经被火山灰掩盖。找到那个山洞时，算得上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耗子找到了另一只灰头土脸的小耗子。 　　木魈像是被埋在了火山灰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华光维持着鬼族的行动，对呼吸的需求不算特别高，情况才比木魈更好一点。 　　她都不知道木魈是怎么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他昏迷了过去。 　　华光艰难地扒开火山灰，将他挖了出来，非常艰难地才在他身上找到了伤。 　　木魈身上的伤其实很重，本来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但现在，也都被火山灰遮盖。 　　完全就是能让医生发出尖锐爆鸣的操作。 　　“你到底想干什么！”华光有些气急，“你这样，伤能好吗？！” 　　木魈昏迷了过去，甚至都没用能量来保护自己。华光不确定他现在还能不能呼吸。 　　她只能临时调动自己的能量，试着构筑一个防护屏障，隔开火山灰。 　　华光的脸色微微发白——在火山灰下，不太明显。 　　但勉强还能继续保持清醒。 　　体内的能量在翻涌，而华光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华……光……”木魈醒了。 　　他的眼泪挂在眼角，倏地抱住了华光，呢喃着道歉。 　　“……好了好了，哭什么。”华光叹气，缓声道，“你也只是想帮我而已，对吧？” 　　“至少，我现在只是吃过了那些怪物……”说到这里，华光的喉咙不自觉咽了咽。 　　香味萦绕鼻尖。哪怕是在这样密度的火山灰下，香味都没能隔绝。 　　她一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现在一口啃下去只会满口灰、不要吃灰、一定不好吃、口感不好、火山灰很难吃……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不断闪过，华光才勉强成功说服了自己的食欲。 　　眼泪在面上冲开了火山灰，留下两条白白的印记，看上去有点可笑。 　　木魈很快就低下头，没让华光看太久。 　　“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木魈。我真的不想变成真正的‘食人魔’。”华光抓住他的手腕，说。 　　这一次，华光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木魈说。 　　她的态度很坚决。尽管木魈不愿意抬头，也能大概猜到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酸涩和欣慰先一步升起，紧接着就是悲痛和难过。 　　“可、可是，华光啊……这样的路，一定会很难走的。也许已经没有变回去的办法了，再坚持下去，只会死得更快。” 　　“但变成真正的‘食人魔’，也迟早会被杀死。” 　　“我会保护你的！” 　　“没有必要！”华光捧住木魈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你听我说，木魈……不用为了我做那么多我不想要的事。而且你是注定不可能带我逃走的。” 　　华光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缕让人心悸的风。 　　那两个据说是来调查什么的外族人，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真实状态。 　　就算躲，又能躲多久呢？ 　　也许死在他们手上会更好。如果她最终真的会变成“食人魔”的话。 　　华光压下心底的恐惧，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是直直地看着木魈，希望能将自己的想法传达过去。 　　可惜，木魈不是这么想的。 　　在自己的手腕突然被抓住的时候，华光就明白了木魈的态度。 　　他果然有异常，而且问题还不轻。 　　厚重的火山灰掩盖了一切痕迹，木魈提前准备的阵法波动也被即将喷发的火山本身的能量波动覆盖。 　　木魈眼里的温柔和过去截然不同。 　　华光甚至看不到过去的木魈的影子。 　　“我明白的，华光。”他说，“我不会再逼迫你吃人了，但是，怪物还是可以的吧？” 　　“我们一起跑吧……神人族的人已经来了，如果被他们抓回去，你一定会死的。” 　　木魈听不进去话了。 　　华光下意识想挣扎，木魈却先一步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他突然又抓向了自己的伤口，狠狠一撕，将甜美的血腥味变得更重。 　　华光的动作一下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骗不过我，华光。我知道……你其实不想死。” 　　“你一直都想活下来，你只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可这样是在自暴自弃……你、” 　　砰！！！！ 　　火光突然从两人中间炸开，一瞬间，也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木魈的体内。 　　华光从山洞里倒飞了出来，木然地看着那个洞口，黏滞的思维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刚才炸开的，确实是她的能量。 　　早就凝聚的能量。 　　为了以防万一而做出的准备，没想到真的会派上用场。可这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爆炸的是“煤气”。 　　算是华光在鬼族状态下的能力的一部分。毕竟她本来就是“死于煤气中毒”。 　　【时眠、时眠、时眠……】 　　远离了那股血腥味之后，华光靠着不断在脑海里重复的名字，勉强再恢复了神志。在落地之前，她重新调整好了状态，保护好自己。 　　在落地的一瞬间进行鬼化，让身体变得透明，华光没受伤。 　　木魈没死。 　　当然没死。 　　华光不想杀他。 　　也没想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木魈，我不会跟你走的。” 　　这是华光通过精神力联络方式，给木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这之后，华光就彻底断掉了和木魈的联络。 　　而被炸得近乎昏迷的木魈，只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这句似乎隐藏着冷漠的告别的话。 　　眼泪这一次真的落下了，混进了火山灰里，木魈没能彻底昏迷过去。 　　他被华光的告别硬生生吓清醒了，不敢就此沉沦。 　　在山洞彻底塌陷之前，他从火山灰堆里爬了出来。不甘和恐惧凝聚在他的胸口，让他像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时眠……” 　　虚弱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 　　“时眠、时眠……时眠……时眠……” 　　一声比一声更浓烈的恨。 　　鲜血从紧握的拳头里渗出，可相比起来，还是华光亲手给他造成的伤，更痛。 　　都怪时眠。 　　如果没有时眠，华光就不会总是在幽冥族逗留了。 　　如果没有时眠，华光现在一定会愿意和他一起走的。 　　如果没有时眠，华光不会拒绝他的血肉的。 　　都是……时眠的错。 　　一声短促的泣声隐约传出，又马上被轰隆声覆盖。 　　木魈挣扎着，动作迟缓而僵硬。 　　剧痛让他的感官麻木。 　　木魈没能察觉到刚才爆炸里打进了他身体里的能量，现在，也没能发现那股能量在他的体内做了什么。 　　火焰无形地缠绕上了他的肢体，形成了一根根透明的丝线，无法被木魈看到。丝线牵扯着他的肢体，拖慢了速度。 　　但至少，现在还没有给他带来更大的影响。 　　火鸦在悬浮在半空的火山灰中飞过，安安静静，没有引起木魈的注意。 　　“时眠……” 　　木魈的视线模糊，在短暂休息之后，缓缓起身。 　　“你在……哪里？” 　　华光会留在幽冥族的原因，是时眠。 　　如果时眠没了……华光就愿意走了。 　　…… 　　…… 　　“报复……我？” 　　时眠才被华光找到，就听到她说。 　　“为什么……他为什么想报复我？” 　　“我也不知道，他的、状态有点不妥……感觉想法也偏激了很多。”华光摇头，咳嗽了两声，咳出了血。 　　她体内两股能量冲突的问题再次发作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真的！”华光抓着时眠的手臂。 　　“我知道、我知道……”时眠下意识安慰，也不完全是敷衍。 　　如果木魈的想法一直都这么偏激，只要被拒绝了就会想来找他报复，那以前一定早就行动了。 　　可以前的木魈最多只是使点小绊子。 　　“所以，我们不能放任他乱来。”华光急促地说。 　　“他可能会做错事，找不到你的话，可能会去攻击幽冥族。时眠，我们来抓住他。”华光呢喃着，精神状态也非常堪忧。 　　她的喉咙不断滚动，看着时眠的眼神也在逐渐变化。 　　“我们，我们来抓住……” 　　华光对着时眠的手臂张开了嘴。 　　“好。”时眠答应道，再一次抬手捏住她的颞下颌关节，让她无法咬合。 　　“我来抓住他，不让他乱来。” 　　既然华光都这么说了，木魈一定也有什么麻烦。也许和华光一样被什么东西感染了，只是感染物不同，症状也不同。 　　“一定要……小心……”华光含糊地说。 　　她眼里的理智再次濒临崩溃，一会儿让时眠抓住木魈，一会儿又让时眠只要注意防备木魈。 　　她似乎都拿不准自己到底希望时眠怎么做。 第145章 　　============================ 　　时眠在所有人之前，先找到了华光。 　　而现在，已经不适合再回到自己的领域里了。 　　时眠背起华光，没有再回家，只将她转移到自己知道的一个隐秘的洞口，然后急急忙忙地抹除自己和华光留下的痕迹。 　　他没办法跑太远，所以能做到的也不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洞口足够隐秘，巡逻队一时半会找不过来。 　　时眠很快就收到了小伙伴们的联络。 　　【别回来……你们先躲好！】 　　那边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 　　【巡逻队的人找到我们了。因为火山还在喷发，所以没办法进去调查刚刚崩塌的那个敌人基地……我们现在都在被审问呢。】 　　【不和你多说了，要被发现了，时眠你注意躲着吧！】 　　通讯很快就挂断了。 　　时眠有些担心，但也明白，虽然被巡逻队抓住，但朋友们暂时还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等巡逻队确认了情况之后，他们甚至都能算是有功。 　　——只要不和他们扯上关系。 　　时眠回头看了华光一眼。 　　可惜没来得及对那边说，让他们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将所有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 　　…… 　　“大胆！！！”一副书生打扮的少年上蹿下跳，掐着嗓子喊，“你们知道你们现在是在对谁说话吗？动作轻一点！这位易山大人可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唯一的‘解药’代码就在他的体内！” 　　“我们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们易山哥哥是绝对不会好好配合你们的！” 　　“还有！敢动我，信不信我诅咒你们下一次考核全部不及格！我可是‘科举鬼’！‘科举鬼’！” 　　“接下来有考试的，你们都给我小心点了！！！” 　　其中一位巡逻队的成员忍无可忍地将他拽了下来，按住。 　　“科举鬼怎么了，你这点实力，能不能诅咒我还不一定呢……别吵吵！安分点！” 　　“嗷——！！！”书生少年抬头就嚎，“好痛好痛好痛！巡逻队打人啦！打杀功臣啦！！！我弱怎么了！我还和敌人大战了三百回合呢！那个时候你们这群笨蛋都不知道在哪待着呢！” 　　“这到底是谁的错！”旁边以为巡逻队成员狠狠敲了敲他的脑袋，“伪造痕迹是谁的主意！谁先想带偏我们调查方向的！你们差点死在里面！” 　　这群少年找到敌人留下的痕迹，巡逻队当然也能。虽然相比之下，巡逻队缺少了一点运气，但本来，也不该这么晚赶到。 　　“赶紧说清楚，刚刚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刚刚冲破了木魈的能力控制的席池和迟岭，正在带队往这边赶来。 　　巡逻队之前就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尝试追踪在华光的领域里留下的痕迹的敌人，看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发现活动痕迹或藏身之处，另一路，则负责执行上面传来的任务。 　　试着用华光和时眠的身份，将敌人引出。 　　迟岭擅长“手艺活”，所以她和席池就负责后者，但没想到引出来的不是敌人，而是木魈。 　　反倒是另一边，虽然一度差点被组里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骗过去，但—— 　　“做多错多”。 　　少年们伪造痕迹时反而留下了新的痕迹，最终让他们成功找了过来。 　　席池一边了解这边的情况一边赶路，然后找了个时间，将目前的情况汇报了上去。 　　风行收到了汇报。 　　幽冥族族长趁着两个神人族不注意的时候，赶紧将情况交接给了风行。 　　“情况怎么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一边的苗瞳逼音成线，悄悄问风行。 　　她的面上阴沉冷酷，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也许是心情不太好，能量“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出来。 　　效果很不错。 　　柴道煌和阿缪尔显然相当忌惮，幽冥族族长和阿缪尔沟通的时候也顺利了不少。 　　“虽然中途出了点变故，但还算顺利。 ” 　　风行没有时间和苗瞳解释太多。白景联络她了。 　　前不久也联络过一次，但那时风行还没有时间给出太多回应。 　　【……最后，时眠和华光还“在逃”。木魈的情况未知。】 　　在巡逻队的人到来之前，白景都在看顾着那些孩子。巡逻队快到的时候，他就顺着时眠留下的气息追了出来。 　　现在已经找到时眠和华光了。 　　华光的身体问题再次发作，陷入昏迷。时眠疑似被木魈盯上，并且答应了华光要抓住木魈。 　　【你可以过来一趟吗？华光的情况有点危险。】白景说。 　　‘可以，等我一下。’风行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他们现在在华光的领域外，等着留守的巡逻队的成员的进一步调查。 　　风行刚刚一直在配合幽冥族族长和他们周旋。这毕竟还是幽冥族的领地，所以哪怕说要参与调查，他们也还是被成功劝了下来，没亲自下场，只在外面等。 　　白景说，华光刚才已经见过木魈了。 　　木魈突然冲出来的时候，风行其实是知道的。 　　在这之前木魈突然和谁对话了两句的声音，也通过风传到了风行的耳朵里。 　　风行没有阻拦，是因为她在怀疑木魈。 　　现在木魈和敌人的联系、对时眠的恶意、对华光的偏执，都已经得到了证实。问题在于，华光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 　　她说木魈以前没有那么偏激。 　　这应该不只是滤镜，毕竟时眠夜是认同的。 　　哪怕过去时眠和木魈其实接触不多，也总能有点感觉——如果木魈之前就真的有这种偏执的话。 　　另一种病毒？还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控制？ 　　但根据席池那边的汇报，木魈对他们使用特殊能力的时候，自我意识非常强烈。 　　木魈的问题背后会不会还隐藏着什么。 　　情报员大概总是多疑的。 　　轰隆——！！！ 　　正当风行想找个理由脱身的时候，比一直以来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更强烈的地震，发生了。 　　不正常的频率，越来越近的轰隆声，都能表明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地震。 　　有一群什么东西正在奔跑，去往的方向不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而是幽冥族人的聚集地。 　　——正在跑来的是一群狂暴的怪物，风行飞上天空，远远看到它们的眼睛通红，就像幽冥族内出现了“食人症”的族人一样。 　　…… 　　…… 　　“这是一群食人怪！！！”幽冥族族长目眦尽裂，几乎立刻就调动了留下的巡逻队队员，转头去救援集聚地。 　　阿缪尔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也突然张开了洁白的羽翼，跟了上去。 　　柴道煌停留了片刻，先看向了风行。他开口询问了两句，只得到了“那群怪物的确彻底失控，又有种莫名的纪律性”的回应之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跟上了阿缪尔。 　　他没有追究这个时候突然往另一个方向离开的风行。 　　而跑在前面的苗瞳，看起来比他还不担心。 　　* 　　金色的箭矢撕破长空，远远朝着怪物群砸了过去。木魈抬起头，正好能看到远处那个小小的影子。 　　洁白的羽翼和晶亮的金色弓箭——神话传说中的爱情之箭，在这个世界里、至少在阿缪尔的身上，杀伤力比特殊效果更强。 　　谁要是中那一箭，先觉醒的不会是爱情，而是求生欲——如果中了那一箭之后还有一口气的话。 　　不知名的怪物群体被轰炸，但还有更多的怪物前仆后继的涌入，只靠一箭无法阻拦。 　　阿缪尔继续拉弓，像是天神降世。而另一个红色的身影也甩出了自己的红绳，构成结界用来保护聚集地。 　　幽冥族的主张也构筑了一个阴森如同地狱的领域，远远看去，那一片都化作了刀山火海。在周围火山的衬托下，一点也不突兀。 　　这一切，都和木魈无关。 　　木魈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埋头继续赶路，明明没有方向，却一往无前，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名字。 　　——【时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那片金色曾是他百般羡慕的“纯正神力”，他甚至都不会抬头多看一眼。 　　现在，他也没有注意到跟在他身上的那些火鸦。 　　时眠在哪里？ 　　他只顾着往一个方向冲去，完全没想过时眠会不会真的在这边的问题。不知道跑了多久，远到了木魈已经再也看不到那片金色的光芒，他才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啸。 　　“噶——！” 　　火鸦的叫声传来，他抬头一看，终于看到了那几只火鸦。 　　【华光！】 　　这个名字紧跟着出现在脑海里，让他的双腿先一步迈出，跟着拼凑成一个箭头的火鸦小队往右边冲去。 　　华光……在求救！ 　　木魈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山洞。 　　他的眼里只看到了那一个山洞。领头的火鸦先一步冲了进去，宣告着主人的位置。 　　木魈冲了进去。 　　一抹熟悉的金色光芒突然亮起，朝着他射了过来。木魈的心脏骤缩，惊惧地抬起了手，也想不起自己能不能挡住这一招。 　　“木魈！！！” 　　石破天惊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木魈就感觉身上一重。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那不是什么金光。 　　木魈勉强抬头，恍惚间，看到了精灵挥手收回了什么的动作。 　　——按住他的，是时眠。 第146章 　　============================ 　　木魈对神人族的能量果然更敏感。 　　风行叹了口气，在木魈面前半蹲了下来。 　　“按紧了。”风行头也不抬地对时眠说，然后掐着木魈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时眠下意识加大的力道，让木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木魈却没能闭上眼。 　　视线像是被风行的那双眼睛吸了进去一样，大脑隐隐意识到不妙，随即心底生出了恐慌。这份恐慌流到了脸上，却依旧没法让他好好控制住自己面部的肌肉。 　　木魈的眼神逐渐涣散，但最终，什么都没从那双眼睛里跑出来。 　　“……他不是被控制的。”风行松开了木魈，任由他的下巴砸到地面。 　　时眠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躺在临时削出来的石床上的华光，眼神都带着心疼和悲伤。 　　“这些要怎么和华光说好……”时眠呢喃着，又垂眸看向木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华光……华光的感染，和你有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木魈的胸腔被地面挤压，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怎么会，伤害华光？” 　　“你和敌人有合作吧？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让华光变回原本的样子？”时眠没说信或不信，只是紧盯着木魈，问。 　　“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放任华光……恶化的……” 　　“可你也没想过问一问。” 　　“……”木魈浑身一颤，突然喉咙就像是被什么牢牢堵住了，发出难听的嘶鸣。 　　好一会儿，他才说。 　　“他们，不可能告诉我……” 　　“即使这样，你也该想办法去找啊！！！”时眠突然低吼了一声。 　　“你不是知道敌人的其中一个基地吗？不管你和他们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都牵连到华光了，你还不能和他们翻脸吗？！” 　　“不翻脸，偷偷潜入也可以啊！” 　　“做什么交易换回华光，就算不成功，也算你做过了……为什么不做？！” 　　“为什么……还给华光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食物’，让她的情况恶化得更快……” 　　时眠咬紧了牙关，浑身颤抖着，像一只被惹怒的野兽，没有了平时的好脾气。 　　“木魈，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还能保持理智。 　　因为之前和易山和其他小伙伴一起，保住了救命的“密钥”。可易山还在研究，这一研究，又要等多久？ 　　“那些暴乱袭击存在的食人怪物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不知道……” 　　“你和他们合作了什么？提供了我们幽冥族的情报吗？！” 　　“没、有……” 　　木魈什么都不肯承认。 　　他的精神状态异常恍惚，时眠甚至觉得木魈现在都不一定真的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风行已经暂时稳住了华光的情况，所以时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焦虑。 　　木魈什么都不愿意回答，时眠也没办法再逼问下去。 　　他反而像是被拿捏的那个，最后不得不暂时将木魈捆住放到一边。 　　真要让他用点残忍的审讯手段，他也用不出来。 　　洞穴内安静了下来，时眠有些颓然地坐在一边，低着头，沉闷地等着华光醒来。 　　风行无声叹息，转头却盯上了白景。 　　她的视线将白景僵硬地钉在原地。 　　白景感觉到风行的视线流连在自己手臂上的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想张嘴解释些什么，现在又实在不是时候，只能蠕动一下嘴唇，又将嘴闭上。 　　那实在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但，既然是敌人留下的，那就有可能带着其他问题。 　　风行的眼神透露着这样的意思，逼迫白景将手臂递出去，任由她检查。 　　‘我检查过了……’白景轻声说。 　　被风行微笑着无视。 　　“唔……”华光突然动了动，睡不安稳似的，在石床上挣扎了一下，瞬间吸引了洞穴内所有人的注意。 　　白景注意到风行瞥了那边一眼之后，又收回了视线。 　　【风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白景忍不住问。 　　风行刚才是利用火系的能力将木魈引过来了，但那似乎不是她本来的力量。 　　【嗯……你指什么？】 　　【你帮华光检查了之后，又答应了时眠，帮忙将木魈引了过来。我以为你会至少联络苗瞳或幽冥族族长。】 　　【木魈和敌人有联系。如果按你说的，神人族内部可能也出现了同样的食人魔病症，那木魈可能涉及叛族……这一般由两族自己解决。】 　　尽管华光可能有不一样的想法，但白景暂时想不到，这两个少年会怎么处理木魈。 　　【华光和木魈从小认识，可能会心软。】 　　【这个你就放心吧，白景。】风行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能量输入白景体内，一点点探查数据情况。 　　内部被摸透的怪异感让白景有些不适——这和特殊时候医生用特殊手法帮忙检查的时候的感觉也有点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太细致，也太柔和了，没有那么粗暴的能量运转，反而让人浑身发毛。 　　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了。 　　突然，白景从风行身上闻到了一股香味。 　　【华光自己的想法，也许也挺有意思。】风行说，【不过我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所以华光如果没能及时醒来的话……】 　　很香很香的味道。 　　【……啊，看来不用担心了。】 　　风行的话音还未落，华光就像感觉到了危机一样，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突然坐起，一阵心悸地喘息着。时眠扑上去，关心地握住她的手，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木魈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危险了。 　　杀气被完全屏蔽，时眠现在只想抱着华光大哭。 　　在风行到来之前，华光的情况突然变得相当恶劣。 　　他差点以为她会直接暴毙！ 　　后怕的情绪再次升起，却怕自己一下控制不住力气而伤到她。最后反而是华光先一步倾身，拥抱住时眠，轻声安慰。 　　她的脸色惨白却柔和，仿佛光是能感觉到时眠那带着湿漉漉的冰凉气息的怀抱，都已经心满意足。 　　让人感动的一幕。 　　这样的情感总能让经常疲于奔波的战士感到意思慰藉，白景的表情也略有松动。 　　“好了，时眠。”华光笑得柔和感动，突然脱离了时眠的怀抱，说，“我们来让木魈恢复正常吧。” 　　……嗯？？？ 　　不太对劲的气氛一瞬间就让白景脑海里的警铃响起，而就在他下意识想拔剑的瞬间，却感觉到风行按住了她的手。 　　匆忙的一眼，让白景看到了风行略带玩味的表情。 　　白景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火焰从不远处升起，白景错愕地看到那些火焰竟然和木魈身上凭空出现的丝线联系在了一起。 　　等等，那些丝线是……？？？ 　　白景猛地转头看向了风行。 　　风行点了点头，甚至一副骄傲的样子。 　　【没错，是我干的。】 　　——她甚至直接承认了。 　　【我帮她掩饰了，就在木魈刚刚冲进来的时候，惊喜吧？】 　　【……我该惊喜吗？】白景直直地看着她。 　　【我就是用华光在木魈身上留下的标记来确认他的位置的嘛，不然你以为我用的是什么方法？】 　　风行理直气壮，不像精灵，反而像一只刚刚做了小坏事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猫。而不远处，华光同样按住了下意识动起的时眠。 　　华光看似虚搭在时眠腰上的手臂，温暖得让他腰部发软。冰凉的水鬼最拒绝不了的似乎就是这样的温暖。 　　原本就已经缠绕上了木魈的丝线动了起来，同时也似乎扎得更深了些。 　　木魈那原本已经逐渐更加扭曲偏激的眼神，干净了下来。 　　干净得空无一物。 　　木魈的脸上逐渐勾起了温润的笑容，一如华光记忆中的从前。除了有些僵硬之外，看不出半点异常。 　　“华光……这……？”时眠有些犹疑。 　　如果是他，时眠觉得自己会愿意配合。可这么对木魈，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是现在唯一能阻止木魈的办法。”华光摇了摇头，“我之前已经和他确认过了，他的思想已经扭曲到完全听不进话。” 　　“不抓起来就会跑掉，后患无穷。现在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慢慢和他沟通的。” 　　【很有道理吧？】风行转头对着白景眨了眨眼，一副啧啧称奇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真是大胆啊。】 　　【……】白景默默看了风行好几眼，最后在风行的反问下，不得不叹息。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像木魈一样偏激，你会怎么对我？放我出去祸害被人吗？白景？你会放我出去】 　　【可以了。】白景打断了她，再次叹气，【我理解。】 　　也不得不理解。 　　风行完全站在了华光那边，白景感觉自己反对也没什么用。 　　木魈的意见？ 　　叛族的人的意见，也没有那么重要。 　　【你要帮他们在两族面前说话？】 　　【不哦。】风行迎着白景默然无语的眼神，笑脸盈盈，【这当然得靠他们自己努力，你说呢？】 　　不远处，华光正在试着操控丝线，让木魈表现得越来越像个正直温柔的正常年轻人。 　　洞穴内的温度在华光的力量下被控制得正好，温暖舒适得让人想睡过去。 　　白景本能的警惕反而被激起，浑身一紧，只觉得不远处的景象更加诡异。 　　时眠没有被控制，却像完全被华光吸引了。他的视线黏在了华光的侧脸上，甚至因为她努力控制力量而眼露心疼。 　　这样的故事发展大概还是太超前了，白景有点不太适应。 　　他的眉头扭曲得让风行想笑。 第147章 　　================================== 　　真正的金光在不久后终于落入这个洞穴。 　　红线封锁洞口，幽冥族族长的领域铺开，和红线抢夺控制权。 　　阿缪尔率先大步走入，提着弓，气势汹汹，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杀人。 　　华光鼓起勇气，挡在了他的前面。她的身体看起来还很虚弱，周身能量也很不稳定。 　　时眠站在落后她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伸手搀扶，同时，也将略带警惕和审视的视线看向了阿缪尔。 　　“你都做了什么？”阿缪尔的语气不佳，不悦地质问。这副样子，看起来就不像关心华光的样子。 　　“非常抱歉，阿缪尔大人。”华光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脸色又因为疼痛而惨白几分，像薄纸一样透明，“我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住木魈了，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 　　“我愿意接受调查，在这期间，木魈不会再做任何事。一切问题，现在的他都会非常愿意配合。” 　　阿缪尔的脸色臭了几分，一句“你在叫我做事？”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但柴道煌往前走了两步，打断了阿缪尔的脾气。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好好聊聊吧。”柴道煌温声笑着，看向时眠，“新一代的年轻人年少有为，现在已经夺回了‘密钥’，虽然现在还是解码……但我想现在我们还是有时间好好调查的。” 　　离时眠最近的红线微微闪烁，仿佛被吸引了般，忍不住凑近了时眠的手指几分。 　　柴道煌背在身后的手勾了勾，才拉住了那根红线。阿缪尔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轻哼了一声，也没有出声阻拦。 　　他也有和柴道煌一样的感觉。看在浓烈的感情的分上，也不是不能给两个小鬼一个机会。 　　时眠和华光的运气其实很好。 　　被派来幽冥族调查的神人族人员的能力，都和“爱情”有关。他们天然就会对纯粹而浓烈的感情抱有一定的好感，这份好感能让他们在不影响正事的情况下，愿意松一松手指。 　　就像之前，哪怕不太喜欢木魈，阿缪尔也依旧因为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感情，而给他几分好脸色。 　　哪怕是对失恋者居高临下的怜悯。 　　所以风行刚才给了华光一个提醒，打消了她在神人族的使者来之前，将木魈暂时藏起来的想法。 　　现在，坦荡是华光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是属于两族内部的时间。 　　“密钥”那边还需要风行的帮忙，所以她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只是在临走之前，她稍微插了一句话。 　　在他们谈论起木魈的状态时，她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木魈过去没有被控制过，但有被利用了心魔的迹象。 　　“心魔”——这是神人族能听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木魈内心的某种欲念疑似被某人强行放大，导致行为失控。 　　这不能给木魈脱罪，他依旧要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只是，我想真正的罪人也不能放过。” 　　风行微微躬身行礼，在阿缪尔默认的表情下，从容轻笑，后退离开。 　　刚才，风行完全没提到过这件事。 　　华光错愕了几秒，直到看不到风行的身影时，才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感谢。突然，她察觉到柴道煌的视线，赶紧收敛自己的表情。 　　还是被看出来了，但柴道煌笑了笑，很快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柴道煌和阿缪尔的立场不同，分别来自神人族内不同派系。 　　柴道煌代表的派系对华光这样的“混血”并不在意，向来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阿缪尔背后的那些，却完全不同。 　　阿缪尔现在的态度都已经算是友好，可也依旧显得高高在上，仿佛“上等人”看“下等人”。 　　一副“贵族”的姿态。 　　说起来，贵族岭的贵族也的确同样很重视什么“血统的纯粹”之类的问题。 　　白景靠在石壁旁，在斟酌阿缪尔体内又有多少和“贵族”有关的资料。 　　有些神人族天生高傲，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再叠加了“贵族”的资料，那简直就是一个麻烦的集合体。 　　“是的，时眠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在发现之后，最开始以为是修炼的时候出了问题，只想着自己解决。” 　　“我找了很多方法，比如利用火山爆发时异常喷发的温泉区来压制自己体内暴动的能量……木魈和我住在一起，所以突然发现我的变化，其实也不是很奇怪。” 　　“最开始，他知道我不想让时眠担心，所以也有意帮忙拦住时眠。现在看来，他应该也有很多私心，但我那时没有怀疑他……” 　　华光说了很多。 　　最开始对木魈的信任，在遇到风行和白景之后受到惊吓导致问题爆发、失去理智的事，还有之后木魈对她的“照顾”。 　　“……不过我那时原本就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了，所以并不是风行大人和白景大人的问题。”华光中途补充了一句。 　　“风行大人非常敏锐，我害怕被发现，才会逃跑。” 　　因为木魈在照顾她时的异常表现，在清醒过来之后，她就有了怀疑。 　　华光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描述了一下，和时眠互相补充，让人对这中间发生的事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其实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因为华光和时眠对敌人都毫不知情。时眠甚至还和敌人正面对上过，华光完全就是稀里糊涂就被输入了代码。 　　甚至都不能确定是不是木魈的手笔。 　　但阿缪尔和柴道煌都没有打断华光的描述，在白景看来，他们听得甚至很专心，在华光和时眠之间的事上问得还格外详细。 　　比如时眠决定要将华光关起来的那一段。 　　非常不懂得尊重隐私。 　　白景是不知道能让他们满意的爱情到底是什么，这两个人在听完之后的态度比之前更好，是客观现实。 　　幽冥族族长在旁边欲言又止，大概是觉得他们实在是有点讨厌了，打断了好几次。随着时眠的自白，白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的心情一样的微妙。 　　然后才是对木魈的审问。而在华光的丝线刺激下，木魈没有任何隐瞒。 　　这不是由华光操控下的回答。以华光现在的实力，她如果有什么小动作，还骗不过他们。 　　木魈知道的其实也不是很多，但最后给出的情报，却非常关键。 　　幽冥族的巡逻队根据木魈提供的线索，成功堵住了东逃西窜、差点真的逃了出去的敌人领头。 　　那个被白景削下一条手臂的人，就是放出了那群食人怪物的家伙。巡逻队顺藤摸瓜，还找到了其他四散逃跑的黑袍人。 　　这些黑袍人，败也败在了“强者为尊”。他们之中，总有那么一些人，因为过于推崇这个，而没有丝毫骨气。 　　“你怎么能背叛我们？！” 　　“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生存即正义，这不就是我们的理念吗？”愿意主动提供情报的黑袍人，对着曾经的同伴说，“只要为了生存，无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吗？你以为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先活下来，才有办法。”他这么说着，被巡逻队队员凶神恶煞地踹了一脚之后闭了嘴，看起来相当安分。 　　那些食人怪物，是这些人最初的“实验品”。 　　但说是实验，其实非常粗糙。他们只是随机抓一只怪物，输入代码，然后观察反应而已。 　　为了避免这些食人怪物乱跑，以免给他们自己的行动带来麻烦，这些黑袍人特意将它们关到了一个偏僻的山谷里。 　　他们没办法控制这些食人怪物。 　　“食人代码”不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据愿意配合的黑袍人所说，这是某人提供的。 　　只是前段时间，那个人突然失联，他们才不得不自己行动。 　　白景算了算时间，发现正好是海云城的事件结束时。 　　这些黑袍人原本的打算是挑起幽冥族和神人族两族的斗争，以此来重新掀起战火。他们之中也有人潜入了神人族内部——或者说，是神人族内部也有他们的成员。 　　木魈先发现了异常，一度追踪过，但在他想到真相之前，神人族内部的黑袍人就抓住了他内心的弱点，成功洗脑了他。 　　于是木魈愿意和他们合作，帮忙隐瞒。他们在神人族内部行动的顺利，也有木魈的功劳。 　　黑袍人是这么说的，但可信度不高。 　　因为一个有些可笑的现实，木魈在神人族里没有那么大的权力，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边缘人物”。如果按照黑袍人的描述，那么木魈能起到作用的可能小之又小。 　　尽管如此，木魈依旧算是和黑袍人合作了，之前也的确有意误导阿缪尔他们，试图让神人族认为是一切都是幽冥族的阴谋。 　　他甚至往华光的体内输入了代码。 　　黑袍人，原本根本没有盯上华光。 　　他们没有能力做什么实验，原本的计划就是做出幽冥族族人的变异是神人族的清理计划的样子——华光原本是他们预想中“实施神人族计划”的最好人选。 　　“我想……如果华光只需要我来照顾，就好了。” 　　在华光的丝线控制下，木魈木然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想法。 　　阿缪尔和柴道煌在华光的请求下，将他交给了华光来处理。 　　时眠决定尊重华光的想法。而华光，决定维持现状。 　　——让木魈在她的控制下，变回原本的样子。 　　并让木魈以沉重的劳动、为两族服务来赎罪。 　　“我会陪你一起。”华光对看似毫无反应的木魈说，“其实反过来也不错，不是吗？” 　　“不过，不会只有我来照顾你。” 　　“我会和时眠一起照顾你。”华光看着突然微微颤抖起来的木魈，眼神温柔得诡异，“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真正接受时眠，对吗？” 　　* 　　“她有点不正常。”白景极其郑重地对风行说，“别笑了，这很严肃。” 　　“哈哈哈……咳、咳咳！嗯、嗯，严肃。”风行拍着腿，努力收敛，“没错，很严肃。”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风行还是没忍住，笑得爽朗，“反正又没伤害其他人。” 第148章 　　========================== 　　这么说倒也没错。 　　白景揉了揉眉心，在确定了木魈确实会受到惩罚之后，就权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行大人，白景大人，谢谢你们。”华光再次出现在白景面前时，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 　　她看起来无比正常，完全看不出有点古怪爱好的样子。 　　风行说，构成她的资料里，有一部分来源于神话传说中的华光大帝。那是某个神话体系中的火神，传闻中天生三眼，身穿金甲红袍，手持金枪、金砖，脚踩风火轮，背负火瓢火鸦，身后火焰缠绕。 　　所以华光擅长的也是火系的能力，也会驱使火鸦。 　　至于武器和具体的能力，那就暂且未知了。 　　因为两种数据的冲突，华光体内属于神人族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觉醒。 　　她性格中偏执的部分，可能与体内鬼族的数据有关。 　　“不过我不觉得她有多偏执。” 　　风行这么说的时候，白景忍不住投出了讶异的眼神。 　　风行就华光的行为给出了一些其他解释。 　　白景忍不住提醒她，华光在密室里藏了时眠的照片，还藏了锁链。 　　“那只是一点小爱好。”风行信誓旦旦，“这不还没付诸行动吗？而且现在也没有付诸行动的意思，你看时眠，现在还每天傻兮兮地跟着华光跑呢。” 　　“时眠也不弱，不会被轻易绑架的。” 　　“可能就是因为时眠不弱，华光才没有付诸行动。”白景提出反对意见。 　　风行不听。 　　“至于木魈……你没发现这是华光给木魈的惩罚吗？她就没有对别人这么做过。” 　　“那是因为没有其他人需要她这么做？” 　　白景无法说服风行，甚至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玩笑。 　　风行的说法也许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华光觉醒那个丝线能力已经很久了，但她确实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过。 　　而她如果想动手，以时眠这种完全不会反抗的样子，是很容易就能得手的。尤其是时眠现在还在为之前自己囚困过华光的事而心虚。 　　哪怕那是为了保护华光。 　　也许华光只是担心，自己的病情发作的时候一下忍不住将时眠吃掉？ 　　谁知道呢？ 　　幽冥族的族长现在很看好时眠，和那些共同追踪到敌人的老巢的少年们。华光即使想出手也没有机会。 　　白景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哪怕，在靠近检查木魈的情况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着些许清醒。 　　木魈甚至避开了他的视线，似乎完全不打算求救的样子。 　　也许是认罚，也或许是单纯觉得这样也不错……在确定他没有摆脱控制的可能之后，白景就不管他了。 　　风行在那边将小零食吃得咔嚓咔嚓作响，白景走过去的时候，还得到了一点分享。 　　“来点？” 　　白景顺着风行饶有兴味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到时眠过去为木魈验干活时不小心弄到的伤的景象。 　　木魈好像没什么躲避的意思，视线依旧在时眠身上——应该不是被控制的。 　　白景想想自己刚才得到的待遇，沉默了下来。 　　“很神奇吧？”风行的笑容清朗，“也许木魈原本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时眠呢？” 　　随便吧。 　　白景刚才就已经放弃思考了。 　　他转头看向风行。 　　“我们什么时候去禁地？” 　　幽冥族的族长已经同意他们查看幽冥族内和死亡有关的资料，也允许他们进入【地狱】。 　　幽冥族内的情况已经稳定，现在正在和神人族合作，继续研究易山体内的“密钥”。风行说已经有了些许成果。 　　易山像跳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一样活跃，一头扎进学习的海洋里，抓准了机会遨游。其他少年们也只受到了象征性的一点惩罚，打扫卫生什么的，看起来都没在反省。 　　迟岭和席池的关系似乎有了一点改变。现在反而是迟岭缠着席池不放，席池有意躲着迟岭。 　　风行说，席池一定是之前中过木魈的招，现在尴尬了。 　　她总能一眼看透人和人之间奇奇怪怪的小矛盾。 　　白景现在不太关心那些。 　　他的视线莫名被风行吸引，总能闻到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 　　“嗯……那就现在吧。”风行说。 　　在白景转身时，她看了他一眼，盯着那无意识滚动的喉结，微微眯眼。 　　风行拒绝了苗瞳的带路，丢下一句约会炸大了苗瞳的眼眸之后，拉着白景就进了禁地深处的【鬼门关】。 　　地狱里，空气反而还清新了那么一些。 　　不过环境更黑了。白景干脆摸出没有剑刃的空剑柄，当成手电筒来打光。 　　“白景。” 　　“嗯？” 　　“我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饿了？” 　　“什、”白景突然顿住了。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鼻尖的香气逐渐清晰了起来，明明这么明显，之前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想到。强烈的饥饿感，正在被香气勾出。 　　实力极强的【食人魔】，总是对普通的猎物没有任何兴趣。能被盯上的【食物】，往往都是拥有同样顶尖的实力，最能戳中它们口味的存在。 　　现在，风行对白景来说，就是这样的食物。 　　…… 　　…… 　　“我检查过了。”白景噌的一下蹿出了很远，背对着风行，心底像是沉了一块大石头。 　　“嗯，我也帮你检查过了。”风行看着那个背影，武器已然握在了手中，“那时我没能检查出任何问题，你的那个小伤口也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 　　白景现在正在自我检查。 　　“我现在也没有任何发现。” 　　“强隐蔽性吗？和之前海云城的病毒有点像呢。” 　　“……你是说，两者结合了？”白景的反应极快，“但海云城的病毒已经被我单独封锁了。” 　　“那么这一次的【食人魔】代码，会不会也被自动识别成病毒，送进了同一个地方？”风行问，“然后在和里面的病毒融合之后跑了出来？” 　　“……这两样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你别动，我帮你检查一下。”风行这么说着，缓缓走近了白景。 　　仿佛没有任何防备的走近，而白景闻到的香气也越来越重。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合胃口的美食。 　　“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啊，我之前可是带你吃过很多好吃的。” 　　白景不知道她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想想之前在列车上享受过的美味？” 　　“没吃出味道。” 　　“哦……对，你那时在担心列车没有列车长会直接出车祸呢。那想想在海云城吃过的好运虾面？” 　　“……没有你香。”白景又咽了咽口水。 　　“禁止趁机耍流氓啊。” 　　略带笑意的声音几乎在耳边响起，在白景回忆的时候，风行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她的掌心贴上了背。 　　良久，白景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 　　“白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以前注射的疫苗是最早期的，还未完成的实验品？” 　　“……嗯。” 　　“我猜对了一半呢。”风行叹息，“另一半是，【食人魔】代码的效果似乎是被疫苗代码加强了。” 　　白景听不到风行的声音了。 　　一大堆专业术语，反正也听不懂，白景轻易将它们抛诸脑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风行身上。 　　只要他愿意，哪怕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也能立刻转身成功袭击后面这只精灵。 　　白景额角的青筋不知什么时候暴起，跳动着。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问题来了，白景。” 　　风行的声音又突然让他惊醒，这一次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什么？”白景强忍。 　　“现在情况有点糟糕，你要是不吃点什么，可能会立刻暴毙。没办法啊……” 　　“你觉得，我让你吃一口怎么样？” 　　？！ 　　白景的瞳孔一缩，突然又清醒了些。 　　“不要乱开这种玩笑！”他低吼。 　　“这么凶啊……只要你控制好，只是一口也没什么问题吧？”略带笑意的声音里，这一次似乎透着点认真。 　　很遗憾的是，白景的身体本能比他的大脑更诚实。 　　唾液在口腔里不断分泌，饥饿感让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在黑暗中，白景的眼神却亮得诡异。 　　像一只饿得眼睛发绿、已经失去理智的野狼。 　　“不行……” 　　——连拒绝的时候，都像是在以退为进。 　　“别这么说。” 　　“我忍不住。” 　　“相信你的意志力……我相信你。”风行笑道，语气里有一种诡异的魅力，“因为，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非常天真。 　　怎么会这么天真？ 　　“而且你要是忍不住，我会帮你的。你也该相信一下我，对吧？白景。” 　　风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是要吹飞谨慎的理智。 　　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终于，白景控制不住地点了点头。 　　他在风行的指示下转过了身。 　　然后风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沉重的大盾牌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白景的瞳孔收缩，却没有停下，反而加速。 　　咚！ 　　“哎呀？”风行从盾牌后探出头，看到白景一头撞上盾牌的一幕，嘀咕着，“我还没砸下去呢……这还能保持理智啊。” 　　“意志力未免太恐怖了。” 第149章 　　========================== 　　这种恐怖的意志力，也只能让他自己把自己撞晕。目前看来，白景不太可能保持清醒。 　　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故意撩拨的错。具体就看白景醒过来之后的表现吧。 　　风行掏出了特殊材质的绳子，将白景牢牢反绑。然后看了看周围，找了一个合适的环境，就地安营扎寨。 　　扎实的帐篷小鼓包再一次被搭建起来，风行拖着白景，往小鼓包里一扔。 　　像把刚刚打猎回来的猎物扔回家里厨房的猎户。 　　猎来了野狼怎么不算猎呢？ 　　风行拍了拍手，又在帐篷周围准备防护措施。 　　这附近都没有人。 　　远处的风没能带来聚集地的消息，空寂到让人怀疑【地狱】里到底有没有数据生物。但在进来之前，风行和苗瞳了解过。 　　【地狱】里是有独属于地狱的生物的。 　　苗瞳没有说太多。在进来之前，风行也和幽冥族签订了契约——不能将【地狱】里的情报外传。 　　幽冥族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规矩。 　　白景也签了同样的契约，不过如果他一直昏迷到离开，那大概也没什么可以外传的情报。 　　风行的心态还算不错。 　　尽管现在她确实有点担心白景的情况。 　　既然直到进入地狱才揭穿了白景的情况，那风行就要对【地狱】的安全负责。她打听过幽冥族禁地入口的连接处，确定入口对面的【地狱】是无人的空地，才直到进来之后才处理。 　　大裂谷的地理环境很特殊，更何况是大裂谷之中环境原本就足够恶劣的洼地。它们也许撑不住白景的突然爆发。 　　【地狱】里的环境反而稳定很多。 　　虽然这么说，但这也是在给【地狱】带来原本没有必要的危机——想到这里，风行又加了一层封印。 　　显得好像这里有什么未出世的宝物一样。 　　风行看了又看，觉得太花哨也太张扬了，不得不又加了一个隐藏的阵法。 　　白景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座阵法城堡里。 　　“……？” 　　…… 　　…… 　　昏昏沉沉地从充斥着混乱和血腥味的梦境中醒来，白景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战场上。 　　他下意识伸手找自己的剑，但摸了个空。白景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 　　嗅觉先让他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残留在空气中的香味让胃部再次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风行呢？ 　　帐篷内部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在微微发光，复杂的结构硬生生构成了一个阵法城堡。而这种情况在走出帐篷之后还更夸张。 　　帐篷里还胡乱堆着一团绳索，之前应该是用来捆他的。 　　白景从绳索上闻到了自己的气味。 　　现在不需要用那个，是因为，这些阵法将他的力量压制住了。 　　白景下意识试着调动了一□□内的能量，发现能量的运转变得无比艰涩，足以看出设置阵法的人有多用心、多警惕。 　　昏迷之前那种“天真”的想法，现在变得相当可笑，但白景反而松了口气。 　　……所以风行呢？ 　　剑不见了。 　　应该是风行带走的。 　　她现在……应该在收集【地狱】相关的情报。 　　白景在篝火旁盘腿坐下，沉下心，再次闭上了双眼。 　　饥饿感，更强了。 　　…… 　　…… 　　“谢谢你啊，多亏你我才能找到食物！”风行大肆称赞害羞的小姑娘伸出的援助之手，竖起了大拇指。 　　“没、没什么……那你小心一点哦，那个方向真的很危险的，平时会有很多怪物……” 　　“没事没事，如果有怪物，我会将它们清理掉的。”风行摆了摆手，“放心交给我吧，不用担心！你也回去吧，这么晚了，就不要在外面逗留啦！” 　　“好吧……”女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又加速跑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一直萦绕着一股清风，护送着她回家。 　　风行停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去。 　　在幸运地遇到了那个女孩之后，她就简单地了解了一下这附近的情况。 　　离得最近的城镇都要走上一天一夜。而那个女孩是和家人一起出来历练的，原本差不多今天就要回去了。 　　小姑娘说城镇里有很多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的人，也许就有她要找的编程师或医师。 　　明天就出发去看看吧。找不到的话就只有她自己能研究，速度可能会很慢。 　　想到这里，风行又加快了回去的脚步。而差不多在回到自己的“城堡”里时，她就感觉到了阵法的波动。 　　白景醒了。 　　风行没有打开阵法，只在阵法外停留了一瞬，就径直穿过了阵法。 　　“回来了？”白景抬眼。 　　“嗯，接下来不用出去了。”风行眼看着白景往后仰了仰，一副相当忌惮的样子，一时兴起，又往前走了两步。 　　白景警告地看了她两眼。 　　风行：=w= 　　“不闹了不闹了。”风行口头上保证，信誓旦旦，随意地在白景对面坐下，“我们聊聊。” 　　“……” 　　“明天我们要走大概一天一夜去一个城镇，找可能可以治疗你的治疗师。为了方便移动，我要在你身上留下封印。” 　　“但这里的环境未知，所以我也不可能完全封住你的实力……你觉得呢？” 　　“……全部封住吧。”白景看着风行，“你来保护我。” 　　“这么信任我啊。”风行愉悦轻笑，“但我不太赞成这么做，因为我有时候可能需要单独离开调查，在我离开时，是保护不了你的。” 　　“那就像现在这样，给我留下……” 　　“一座城堡。” 　　“一个复杂的封印。”白景当没听到风行的调侃。 　　“这样啊……我考虑一下吧。”风行摸着下巴，听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不过，我会看着你，也会保护你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不担心。” 　　“嗯哼，那就好。”风行面不改色，仿佛已经完全能从容应对白景的直球，“我们原本的目的还是不会改变。现在只是多了一个救你的任务而已。” 　　“我明白。”白景顿了顿，“海云城的幕后黑手之前给那些人提供了食人魔病毒，并合作要对付幽冥族……他可能对【地狱】也很感兴趣。我记得你之前这么说过。” 　　“没错。【地狱】里可能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这个也得调查一下。”风行微微叹气，“所以，今晚早点休息吧。” 　　“这次你睡帐篷，我会盯着你的……别想着偷袭哦。这里的阵法可是专门针对你设计的，我不会给你偷袭的机会的。” 　　“……我明白。”白景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睡前，风行都没再提起直接给他下封印的事。 　　她大概要计算些什么。 　　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一定能了解对方体内的能量总量。风行很难算出封印的程度。 　　在保住一定自保能力的同时，没有能力伤人，或者哪怕想伤人也能被轻易制服。 　　“……”白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看了风行一眼，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又香了一点。白景的脸色一变，不再说话，嗖地一下钻进了帐篷里，主动将拉链拉紧。 　　哪怕还没到休息时间，也不打算再出来了。 　　有点好笑。 　　自认识以来，风行就没见过白景这么狼狈的样子。 　　“真可惜啊，白景，我刚刚找到的美食，你这次不能吃了。”风行扬声朗笑，晃了晃刚刚烤好的肉，“或者你可以先尝一尝啊。现在应该也不是没有正常的味觉了吧？” 　　“这可是独属于【地狱】的动物，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觉得应该会很美味哦。” 　　帐篷里没有丝毫动静。 　　“白景？白景——” 　　风行频繁骚扰。 　　“我现在觉得你才是最美味的。”帐篷里传出了压抑着气恼的话，听上去相当冷酷。 　　风行安静下来了。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都是气话，我不信。”风行笑得连这句话都说不清，听上去已经快笑岔气了。 　　白景甚至不能理解她在笑什么，有点气闷地背对着帐篷口，深呼吸。 　　但心情确实已经没有那么沉重。 　　现在的他还能保持理智。 　　也许就和最开始的华光一样，越是到了后面，才越容易失控。 　　那就要在彻底失控之前做好准备。 　　白景努力无视风行的“嘲笑”，盘腿坐着，调动能量。 　　在帐篷里无法调动更多的能量，但只是“修行”的程度，还是可以的。 　　风行感觉到帐篷里的能量波动，安静了下来。 　　白景现在应该也在努力压制体内的食欲？ 　　火堆时不时发出点噼啪的声响，风行抬头看向天空——【地狱】的天空看上去非常混沌，仿佛凝聚着什么怨气，但看久了，又会觉得有种另类的干净。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舒缓的休憩让风行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大脑却依旧维持清醒。 　　直到帐篷内突然传出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像是在使用什么不算太强的特殊能力。 　　风行倏地睁开了眼，眨眼跳起，大步走向帐篷。 　　原本就属于她的帐篷没能起到任何阻挡作用，拉链自动拉开，布帘自动掀起，在风行走进去之前，一个小小的影子先从里面扑了出来。 　　风行眼疾手快地一逮，定睛一看，微微睁大了眼眸。 　　她只停顿了两秒，眼神就慢慢亮起，脸上笑意加深。 　　一个大大的怀抱迎了上去，将小影子牢牢控制。 　　“呀~这是哪里来的小崽子呀~”风行满声笑意，“让姐姐抱抱！” 　　“呜呜呜！！！”失控的小崽子——变回少年的白景，胡乱蹬腿，脑袋上的狼耳抖动。在失控状态下突然被埋，张不开嘴，几乎窒息。 第150章 　　========================== 　　少年的身高现在正好对应风行腰腹部的位置。 　　几乎算得上幼崽了。 　　风行按着少年白景，一阵揉搓之后，检查完了他现在的情况。 　　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咒法，强行让自己的身体回到了年少时的状态。但回溯的只是身体，体内的能量却没什么变化。 　　加上一层封印，保证能量压缩到白景现在的身体能承受的程度就可以了。 　　自保能力是有的，但身体突然回溯，实力也很难发挥出来。现在的白景甚至不如当年真的处于这个时间的自己。 　　至少那时的白景是完全适应身体的。 　　风行试着放开了少年白景，然后看着他在试图再次扑上来的时候，先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又往前倒来。 　　“噗。” 　　风行在少年白景再次抬眼的时候，迅速收敛了笑意。 　　“吼……”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充斥着威胁和警惕，少年白景紧盯着风行，连眼睛都变成了竖瞳。 　　现在的他显然还不能好好地收起自己的兽型特征——也许是因为处于失控状态。 　　风行能感觉到，那个眼神完全就是看着猎物的眼神。 　　比之前还赤裸，毫无忍耐和压抑。 　　身体变小，意志力可能也下降了。 　　有些让人不适。 　　但，正是因为变小了，所以才更“无害”了。 　　风行一伸手，就捏住了少年白景的鼻子。 　　神经丰富的鼻子被捏住，少年白景的狼耳立刻就耷拉下来了，眼泪迅速从眼角渗出，甚至不敢睁眼。 　　“我没用太大力气。”风行说，“但下次再敢对我龇牙，我就不客气了。” 　　“狼的弱点可是很明显的，成年后的你能扛得住，现在却未必。”风行居高临下，松开了手，总算是让少年白景安静了一些，“现在，先好好睡觉吧。” 　　…… 　　…… 　　说是这么说，但少年白景比成年后叛逆多了，一点都不听话。 　　未来冷峻的眉眼现在还稍显稚嫩，完全被食欲控制的眼神没有什么正直可言，几乎只有原始的本能。 　　垂涎欲滴的眼神。 　　风行反手塞了一块刚刚烤好的肉到少年白景的嘴里，被他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看上去一点都没顶饿。 　　及时收回的手没被咬到，少年白景围着风行打转，寻找攻击的时机。 　　风行计算着时间，在少年白景的身体倏地一软的时候，长臂一捞，就将他捞到自己的怀里。 　　正好掐住了腰身，力道不轻，引起了一阵本能示弱求饶的呜咽。 　　腰部是狼的弱点。 　　少年白景还没昏迷过去，但暂时确实是没什么挣扎的力道了。 　　“耐药性差了，弱点也像没经过修炼的样子……”风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少年白景的脑袋，倒也没直接触碰微抖的狼耳，分析时的语气非常冷静，“从身体肌肉来看，至少完成了基础训练。” 　　风行捏起少年白景的手，看到了上面的茧子。 　　没有成年之后的厚重，但也是经过了努力的证明。 　　风行捡起一根笔直的树枝，塞进了少年白景的手里。 　　“……？”他下意识就将树枝往嘴里塞。 　　“还没练到随便用什么东西都可以当剑来用的地步。”风行夺回了树枝，引起反抗，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重新镇压。 　　“嗷！”少年白景的腰一塌，蜷缩在风行的怀里，难受地嚎叫。 　　“好了，不闹你了。你明天就维持着这个样子，和我一起出发吧。”风行放松了下来，手上的力道却还在，欺骗性十足。 　　她往后一靠，靠在树干上，也不打算放手。她抬手捂住少年白景的嘴，手移开时那张嘴上又多了半边口罩。 　　少年白景摘不下来。 　　“睡觉吧，不要再乱动了。”风行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之前下在肉里的药起了效，少年白景东倒西歪，最终还是没撑住，倒在了她的肩膀上。 　　因为白景突然变回了少年模样，风行只能临时减少药量。 　　风行掐着少年白景的手腕，细数脉搏，才又松开。 　　没事就好。 　　…… 　　【地狱】里似乎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但通过天边云的颜色，大概可以分清时间。 　　这是风行之前听那个小姑娘说的。 　　差不多到了对应外界“早上”的时候，风行睁开了眼。 　　少年白景还在她的怀里，非常安静，看起来还在睡觉。 　　但脑袋上那不太安分的耳朵，表明这孩子已经醒了。 　　风行弯了弯眼，就当没发现，松开了他。 　　白景松了口气，装作才醒的样子，坐了起来。 　　“看来就算是变回了少年的模样，目前还是能恢复理智状态的。”风行笑眯眯地蹲在旁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的，现在的少年白景完全没办法发现。 　　他被吓了一跳，耳朵上的毛都炸开了。 　　但尚且幼稚的脸却依旧绷住了，看得出成年后的白景的影子。少年白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封印记忆。 　　他试图委婉提醒风行，收敛一点。 　　风行仿佛没有听懂。 　　“这是什么有趣的招式？之前完全没见你用过啊。” 　　“我在很久以前偶然找到的，但以前没学过。”少年白景说，“昨天晚上试着回忆修行，成功了。”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 　　风行轻笑着，没说什么，起身准备好之后，就朝着少年白景伸出手。 　　“走吧，要走一天一夜呢。在路上，我会再试着研究一下之前复制过来的‘密钥’的。我想，多少应该还是能起点压制作用的吧。” 　　风行的笑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仿佛眼前的困境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少年白景抬头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又被强硬地拉住了手。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恶作剧的欲望似乎更强了。 　　少年白景叹了口气，有点少年老成。他的身姿挺拔，像一把锐意十足的剑。 　　看不出昨天晚上发作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没有智慧的怪物的模样。 　　…… 　　…… 　　帐篷被收起，广袤的大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人看上去异常渺小。突然吹起的大风里混着一些不太好问的气味，像是死亡的味道。 　　但很安宁。 　　风行牵着少年白景，一点点往前走去。她一边分心注意周围的路况，防备着可能会有的怪物袭击，一边做着一些基础的计算。 　　少年白景有点担心。 　　她到底有没有在防备他？ 　　他不安地摸了摸口罩，确定口罩仍然稳稳地戴在脸上，才又安心了些。 　　这个金属口罩上的封印不是现在的他能解除的。 　　少年白景的脑海里有解除的方法，但现在的他用不出来。 　　这个面具，好像还有一定的屏蔽气味的作用。 　　但狼的嗅觉非常灵敏，少年白景总觉得自己还是能闻到一点香气。 　　为了避免自己失去理智，白景忍不住又拉远了一点距离。但手却无法挣开。 　　风行不给他挣开的机会。 　　她真的很小心。 　　真的很聪明。 　　…… 　　…… 　　路上遇到的怪物，几乎都是风行一个人解决的。 　　随时掀起的飓风总能将突然出现的怪物搅碎，很多时候，风行甚至都没有放开少年白景的手。 　　少年白景的战斗本能原本已经被唤醒，但由于实力不足，硬是没能抢到猎物。 　　身体在催促他，该训练了。 　　但完全没有机会。 　　少年白景有点焦躁，但属于原本的白景的理智却让他强行忍耐了下来。 　　身体回到少年模样之后，那时的一些小毛病好像也跟着一起回归了。情绪也变得更容易急躁，像个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 　　这样冲上去也只是在主动找死，除了拖后腿之外没有别的作用。 　　脑海里是这样的想法，少年白景的心里却升起了一些不服。 　　风行最开始的判断非常正确，现在的白景，确实非常叛逆。 　　她突然松开了手。 　　“吼——！！！”不远处又有一只怪物出现了，这次却没有飓风屏障拦住它。 　　还在和成年的自我意识斗争的少年白景蒙了蒙，下意识回头，对上风行的笑颜。 　　“去吧。”风行抬了抬下巴，“不是想练练吗？那就去。” 　　“我会看着你的。” 　　这是原本的白景也无法拒绝的一句话。 　　也是之前就有过的承诺。 　　他们两人之中，如果有一个人失控，另一个人绝对不会丢下对方，绝不会让失控的人对周围造成破坏，或者伤害任何人。 　　少年白景的心神激荡，没再听到大脑里有什么声音，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砰！轰隆！ 　　“嗷——呜！！！” 　　——然后，被打得浑身是伤地回来了。 　　那只怪物也没讨到好，数据连接处都被撕开，庞大的身躯轰隆一声倒下，很快就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在了天地间。 　　“我也可以战斗。”少年白景浑身浴血地站在风行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需要一个人负责全部。” 　　让人变回小孩的能力，是有副作用的。 　　风行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副作用就是，明明没有失去原本的记忆，思维方式却逐渐贴近真正的少年了。 　　“好啊。”风行再次笑了起来，少年白景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接下来的怪物也交给你了。” 第151章 　　========================== 　　少年白景完全没有自己被当成孩子来哄的自觉。 　　成年的理智让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但现在却完全没办法思考。 　　他又被放了出去。 　　因为又有怪物出现了。 　　也不知道这里哪来这么多怪物。 　　少年白景本能觉得有些不对，但在接连不断的危机中，却没办法想到怪物数量突然变多，就是在自己向风行做了承诺之后。 　　“加油哦！脆弱的精灵就靠你保护啦~”那边的风行拉长了声音在往这边打气。 　　少年白景的肩膀上突然就多了一些沉重的责任。他的心底微沉，更加专注，一时间竟然也想不起饥饿感了。 　　可饿了就是饿了。 　　饿了就会没力气，会浑身发软。 　　最终风行将饿过头差点被反杀的少年白景拖了回来——这小子自己还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状态，还想继续往外冲。 　　风行拉住了他。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白景原本的意识也在有意配合用这种方法来减少自己付诸吃人行动的风险。 　　“好了好了，你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还是交给我吧……我想我们也快到城镇了。”风行从背后抱住少年白景，装作没看到那有些发红的耳朵。 　　太近了。少年白景有些不适应。 　　狼人向来都是很独立的，很少会和别人有亲密接触。 　　“我没事。”少年白景的脸上蒸腾着热气，试图冷静地解释，“饿着饿着就没感觉了。” 　　这倒是真的。 　　“这样可是很伤胃的。”风行干脆抱起了少年白景，“我们还是尽快将你的问题解决掉吧……你难道不想变回原本的样子吗？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点危险哦。” 　　“那个能力可能有些特别的副作用……要是一直恢复不了，那不就糟糕了吗？” 　　“……”少年白景不得不坐在风行的臂弯里，低埋着脸，不是很想抬头，“你……你很讨厌我这个样子吗？” 　　他的大脑混乱了，说出来的话听上去都有些奇怪。少年白景反应过来之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的眼里闪过了懊恼，理智终于又占了上风。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景的意识回归，试图解释。 　　“……我知道。”风行笑了笑，没看他。 　　白景能看到她微微抽搐、几乎憋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没信。 　　大脑在理智地判断，脸上却非常丢人地又蒸得更红了，完全没能做到原本该做到的从容。 　　白景磨了磨牙，面具下少年的脸有些幼稚地气恼。 　　“你先放我下来。”他试图冷淡地说，“我可以自己走。” 　　“哎呀，那可不行。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白景。我觉得我得用行动证明一下，对吧？” 　　她又来了！！！ 　　白景按着面具，仿佛能按住自己不受控制想反驳的嘴。 　　最终，少年白景低下头，凑近风行的耳边。 　　“你的意思是，比起成年人，你更喜欢少年吗？”少年白景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风行的耳朵一动。 　　有坑！ 　　“怎么会呢？不要说得我好像有奇怪的癖好一样啊。”风行自然又从容，大大方方，“照顾幼崽是人之常情吧。你想到哪里去了？很龌龊哦。” 　　义正词严地批判。 　　反将一军。 　　“……”输了。 　　少年白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地扣帽子行为，瞬间就被打了回来。 　　“没有证据就随便下判断可是很容易出问题的，你的记忆还在，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呢？伟大的银辉……” 　　风行的嘴被堵住了。 　　“我认输。”少年白景双手捂住风行的嘴，完全不敢直视风行，“你别说了……” 　　别说出那个称号，真羞耻。 　　风行眨了眨眼。 　　嘿嘿。 　　“你比成大后坦诚得多。”风行在少年白景松开手之后说。 　　这一次，少年白景没再回应。 　　他算是明白了。 　　记忆里对风行的那个“擅长得寸进尺”的印象是怎么回事。 　　那么软的嘴唇是怎么说出这么让人羞耻的话的。 　　…… 　　…… 　　少年白景还是被放了下来。 　　在快到城镇的时候，风行和少年白景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尽管如此，作为外来者的他们还是很显眼。 　　“我是经幽冥族族长的介绍来参观的。”风行拿出了幽冥族族长给她的信，很快就成功进入了城里。 　　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一个建有防御设施的聚集地。一切设计都是为了对敌，充满了属于暴力美学的艺术。 　　这个聚集地其实很有名。 　　这里贴近怪物较多的荒芜区域，也和可以联系外界的大门比较近——不过，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想越过那扇大门去往外面的世界。 　　【鬼门关】 　　穿过鬼门关，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而原本就诞生在【地狱】里的生物，无法适应外界的环境。 　　不是因为门对面正好是气候恶劣的火山洼地。 　　【地狱】里的生物通常只能吃【地狱】内的食物，而【地狱】里的食材，是外界没有的。 　　还有就是其他的生存需求。总之，两边最好永远不互通。 　　【地狱】里的生物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风行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小姑娘。 　　【鬼门关】在怪物较多的荒地，在【地狱】这边，没有人看守。 　　因为一般的地狱里的怪物和动物都无法看到那扇大门，极少数误入的情况，也很快就会被门对面看守禁地的幽冥族族人处理。 　　“除了幽冥族的人之外，以前都没有外人进来过！”民宿处，愿意接受风行一路上搜集来的材料当房费的牛头阿姨有些兴致勃勃地说，“你是传说中的精灵吗？好漂亮啊！” 　　“谢谢。阿姨也很好看……真是漂亮又健壮的角啊！” 　　少年白景没能理解风行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牛头阿姨的愉悦点的。 　　他坐在旁边，乖乖扮演一个生病了要戴口罩的小孩，低垂着头，盯着风行放在桌面上的手臂，再次升起了饥饿感。 　　原来饿过头了也不一定就不会感觉到饥饿。 　　或者，是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眼看着少年白景又要失控，风行很快就结束了对话，在牛头阿姨愉快又慈祥的招呼下上了楼。 　　在门关上之后，下一秒，少年白景就扑了上来。 　　风行只后退半步，就承受了过度的冲击力。背碰在门板上时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她接住了少年白景，逮着腰一掐。 　　少年白景又软成了面条，往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风行顺势半蹲，这次捏了捏他的耳朵，才将他抱回了床上。 　　熟练地掏出绳子，绑死，镇压。 　　一点声音都没传出。 　　“你要是发出点什么奇怪的声音，我就真的会被误会成有奇怪的癖好了。”风行撑着脸蹲在旁边，看着大汗淋漓地扭成蛆，还贪婪地看着她的少年白景，“这个地方很照顾小孩，我可不想被关起来。” 　　“再坚持一下，我刚才已经打听到住在这里的编程师的住址了。” 　　风行之前的研究也稍微得出了一些结果。 　　“如果我的计算没错，你现在只是修改了和食欲有关的数据，修改回来就行了。” 　　说得很简单。 　　可水鬼查到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呢？ 　　身体本源的数据是这么好改的吗？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出点别的问题。 　　而且，潜伏在身体里那些会修改数据的代码要是不清除，暂时改回来也没用，最终还是又会被修改。 　　白景用了秘法将自己的身体变小，也相当于修改了身体数据……这可能也会增加一些治疗的障碍。 　　这件事，风行暂时没说。 　　她将白景关在房间里，设下阵法，外出打听了一下那位据说很有名的编程师的情况。 　　能力如何？性格怎样？说到底，【地狱】里针对这方面的研究水平，对比起外界，又是什么样呢？ 　　风行先亲自去试了试。 　　…… 　　…… 　　一个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科学怪人的家的地方，堆满了风行感兴趣的未知生物。 　　那是一个求知欲很旺盛的“研究者”。 　　风行被请进去的路上，就大概有了想法。 　　之前打听到的情报，在见到本人之后，得到了证实。这是个能交易的人，至于之后会不会泄密—— 　　那就只能之后再说吧。 　　“我想，你应该会对外面世界的物种感兴趣。”风行的指尖一翻，一朵完全不属于【地狱】的鲜花出现在了她的指缝间，“我对【地狱】里的产物也很感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而且会聊得很开心。” 　　风行笑着说，仿佛对准了背心的枪口根本不存在。 　　她满意地看到了对面迅速黏在了鲜花上的视线。 　　“精灵……” 　　“没错，我是精灵。”风行歪头，“我了解很多植物。另外，因为个人爱好，我也走过很多地方，所以我知道的可不只有精灵森林里的植物。” 　　“你对外界有什么疑问，我想我都可以解答。” 　　“好大的口气。”古怪的白胡子老人佝偻着身体，突然凑近，紧盯着风行的脸，看了很久。 　　“好，那你就带你要救的人过来。”他终于退开了，然后说，“或者，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 　　“你要用不同的外界植物来换。” 　　“当然可以。”风行说。 　　交易达成。 　　而得到的第一个答案，风行不太爱听。 　　“你带着他往东南的方向走。”白胡子老头的笑容恶劣，“走过黄泉路，跨过望乡台，喝下奈何桥上的汤，跳下转世道。” 　　“数据彻底重组，他就能恢复了。” 第152章 　　========================== 　　“……你的意思相当于让他死一次。” 　　“诶！对喽！”白胡子干瘦老头还惊诧地看了风行一眼，仿佛在为她竟然还能保持冷静而疑惑。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方法吗？”风行问，然后突然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刚才说的办法的具体注意事项，也和我说一下吧？” 　　“……？” 　　看怪物的眼神。 　　“既然你这么提议了，就代表这个方法应该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虽然我不知道【地狱】里的情况，但我想，在这里死一次，和外界应该也没什么区别。”风行顿了顿，仿佛没察觉到白胡子老头的视线。 　　“死亡的时候，身体数据消亡。即使【地狱】里有什么特殊规则，可以让消散的数据重组，也不一定依旧是原来的排序。”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黄泉路、望乡台、奈何桥、孟婆汤、转世道……全部都能对上一些散乱资料里记录的“地狱转世流程”。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些都只是神话传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但在他们这个世界，可以是真实存在的。 　　数据生物死亡之后不会进入【地狱】，【地狱】里有属于自己的生物，就意味着【地狱】和外界没有构成“神话传说”里的那种生死轮回的关系。 　　【地狱】有【地狱】的规则。 　　这些名义上应该是用于轮回转世的东西，在【地狱】里，原本是用来干什么的？ 　　风行问出了声。 　　“我说过了，那就是‘转世’用的。” 　　——但可恶的白胡子老头，不肯说出更多情报了。 　　他似乎是觉得无趣，随便又给了几个方案之后，又将风行驱赶了出来。风行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往外走，不经意地弄倒了旁边的试剂，试剂的液体顺着桌面流下，又和旁边的试剂混在一起。 　　两管试剂贴着的标签上写着的都是外面的文字。而这个区域放着的，是老头还在研究的东西。 　　滋滋的声音响起，风行将白胡子老头反应过来的惊叫声抛在身后。 　　“诶！诶诶！诶诶诶！” 　　几乎以为要爆炸了的白胡子老头一眨眼，融合的试剂中砰地冒出了一朵花。 　　“诶诶……这……” 　　已经骂了好几句的白胡子老头突然噎住了，嘴唇嚅动了好久，火气硬是被憋了回去。 　　求知欲占据上风，比起生气，他现在更想知道—— 　　“这、这朵花是……为什么这两个试剂混在一起会生出冰凌草？？？” 　　“嗯嗯？为什么？？？” 　　…… 　　…… 　　“是啊，为什么呢？”回头将白景带回来的风行，一下就被白胡子老头逮住了。 　　她装傻。 　　“我不知道啊。我撞到了试剂吗？真是不好意思，我只顾着想事情了，完全没注意到呢……” 　　“你撒谎！”白胡子老头气到跳脚，像只蚂蚱，“你就是故意的！说！快点说清楚！我给你免了就诊费！” 　　“什么？之前还要收费的吗？啊，真吓人，我的钱包好空，怎么办，我吓到有点失忆了……” 　　“呀呀呀呀呀！你撒谎！！！” 　　“啊，真是烦恼啊。我的朋友一天不恢复正常，我就没心情想研究……我好担心他哦。”风行忧郁地说，“我要去找材料，但他没有人照顾怎么办啊？要是给这里带来麻烦的话……” 　　“我来看着！我来看着！你不用多说了！” 　　白胡子干瘦老头恨不得用拐杖抽风行一顿，对上那笑眯眯的可恶的脸。 　　“你去！你赶紧去找该找的东西！解决完他的事！你必须给我解答！我要知道更多！我要外界生物大全！！！” 　　“精灵是世界上最狡诈的生物！” 　　白胡子老头气冲冲地谩骂。 　　风行倒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只留下少年白景一个人面对固执又古怪的白胡子老头——他大概是气狠了，在风行离开之后也还是在骂。 　　少年白景很不爱听。 　　他忍不住反驳了两句，否定了白胡子老头对风行的判断。然后，他就被制裁了。 　　室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白胡子老头气得脸色铁青，倏地冷笑了一声。 　　研究和治疗的时候，下了狠手。 　　剧痛。 　　“不许动！”白胡子老头还不耐烦地大喊，“乱动我怎么能分析出准确的数据！” 　　风行在赶路的时候都能帮他分析。 　　少年白景痛得耳朵和尾巴都在蜷缩，却不盯着白胡子老头。他学聪明了，不再明面上反驳，只在心里偷偷对抗。 　　反正风行比老头厉害多了。 　　…… 　　“呼……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白景躺在空旷的研究中心地面上喘气。地面上的阵法微微闪光，而周围的屏障亮起，屏障上全是他攻击过的痕迹。 　　他又失控了。 　　残留在腹部的饥饿感让胃内一阵绞痛，风行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了。 　　少年白景有点不安。 　　说起来，她要去找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 　　保护风行的安全，本来是他身为搭档的责任。现在他反而成为最威胁风行安全的存在了。 　　少年白景有些自责，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也不去看白胡子老头在做什么。 　　耳膜有些刺痛，印象中，那个白胡子老头在他发作的时候，好像是用了什么音波攻击。 　　这本来应该是原本的他能扛住的攻击，现在却完全撑不住。 　　“醒了？”白胡子老头粗粝沙哑的声音又响起，“醒了就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事，你之前说到什么火山了……” 　　白景同样是从外面来的，也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历练，知道不少能勾起白胡子老头兴趣的事。原本他不想多说，但白胡子老头自己反应了过来，一直追问。 　　少年白景意识到这样也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也慢慢说了一些自己记忆里有的东西。 　　可惜大多都只是见过，没有细致地了解，并不能让白胡子老头满意。 　　老头说风行还会说明遇到的植物的形状特征、香味口感、药物功效—— 　　“你可太没用了！” 　　老头有些嫌弃。 　　“我学的不是这些。”彼时少年白景叹了口气，不想和幼稚的老头争执了。 　　在这方面，风行确实更有用。 　　他承认得很坦然，让白胡子老头觉得有点恶心。 　　“总之你快点说，我不和你聊风行了……” 　　现在，少年白景不想聊。 　　他本来已经没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可在听到风行的名字的时候，又开了口。 　　“风、行……？” 　　“……她还没回来！”白胡子老头没好气地说，突然，又有些恶劣，“她也有可能是不要你了。” 　　少年白景皱眉。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你的情况有多麻烦吗？她现在是你的猎物，要是一下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她就会被你吃掉……哈！还不如直接给我研究呢！我保证你没办法伤人！” 　　白胡子老头得意扬扬，像个反派。 　　“也多亏你竟然自我削弱了。你看你将自己的数据打乱的……调都能调！你练的到底是什么！能成功也算你运气好！不过那个能力，还不确定能不能让你再变回去呢！” 　　“你现在可没多少反抗能力，原本的实力发挥不出来。你就是我的刀下鱼！” 　　“……” 　　“我看人就是不要你了！” 　　“……” 　　“你看她都那么久没回来，说不定已经离开【地狱】了呢！” 　　“……” 　　少年白景其实没生气。 　　他的眉眼一动，眼珠慢慢转向白胡子老头。之前发作时升起的红血丝还没从眼白里消下去。 　　“我的身体情况没有这么麻烦，风行说很容易解决。” 　　“嘿！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我告诉你，这是她骗你的！” 　　白胡子老头看到了屏障后少年不服的眼神，气笑了。一张嘴就说出了之前不想和不懂行的人多说的废话。 　　非常困难。 　　他这几天研究得出的结果很不乐观，直接将白景体内的多余代码删除的风险很大，甚至可能直接导致死亡。 　　只将被改的代码再改回来也是治标不治本，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剩下的方法就只有最危险的那个。 　　【转世】。 　　利用【地狱】的规则——【转世】。 　　但这不是说做就能去做的，为了确保白景在转世之后还是原本的白景，要先找到一些重要的道具。 　　那在【地狱】里，甚至都只是传说中的道具。白胡子老头自己都没有见过，也不能确定存不存在。 　　风行这几天，就是去那些据说有道具的危险地方寻找了。 　　但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轻松，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其实也说过是在找什么能帮他治疗的东西，也提过有点危险。但她说，能应付。 　　果然不太可行。 　　少年白景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从来到【地狱】最开始说可以给他吃一口却反手拿出了盾牌的时候，他就知道有时候风行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缓缓坐起，转头看向了白胡子老头。 　　“老爷子，帮我个忙吧。”他说，“帮我改回数据，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然后，我和风行一起去找。” 　　砰！ 　　在白胡子老头说话之前，门先一步被踹开了。 　　“我不同意。”风行的语气还算平静，却很坚决。她的衣服上还粘着红土，看上去有些狼狈。 　　这次她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才进来。 　　“每一次修改，都可能会导致数据变得更加紊乱。”风行有理有据，站在屏障外，直视着少年白景，“这会导致最后的失败率更高……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带上你的，白景。” 　　“你难道以为我是一个人强行在背负些什么吗？你知道的，如果有其他选择，我不会这么做。” 　　“……”少年白景却不像是听进去了的样子。他的视线慢慢落到风行的手臂上——今天的长围巾换了个披法，看起来只是根据服装调整穿搭，却正好挡住了手臂。 　　风行的指尖一颤，强行忍下了躲避的动作。 　　但他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少年白景定定地说，“你就是在强撑。” 　　她累了，不然也不会冲动到直接进来。平时的她能想到更委婉的方法，比如在外面直接传音给老头，让老头拒绝。 　　他同样直视着风行，看起来不像是要退让的样子。 　　风行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都不能确定这是属于少年的倔强，还是算“白景”的坚持。 第153章 　　========================== 　　风行不得不妥协。 　　他看起来像是会在被拒绝之后直接行动的样子。而一旦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私自行动，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还可能会发生更多麻烦。 　　过去经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风行早就已经做好了事前防范。 　　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她说，“这毕竟也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想只是等着也情有可原。” 　　“但没有必要再对身体数据做些什么了，我会看好你的。你就以现在的样子和我一起行动吧，白景。” 　　风行情真意切，眼里满满都是担心。 　　她半蹲下来，隔着屏障，看着少年白景的眼神甚至有些深情。 　　“恶心！恶心！！！”白胡子老头在旁边咋咋呼呼，却一点没打断这边的气氛。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带上你。老头说的方法也不稳定，没有人能保证能让你正常多久。如果你突然又发作，这一次也没来得及变回少年时的模样，我就会很危险。” 　　风行用忧虑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眼神柔得能软掉人的半边心脏。 　　少年白景有些没办法移开视线。 　　他的记忆在发出提醒和警告，大脑深处的意识甚至都还在冷静分析。 　　风行是故意摆出这个眼神的，可能还用上了一些魅惑向的能力——她竟然连这个也会——她以前都对谁用过？ 　　风行以前说过会好好控制住失控的他的行动，那时的她非常自信——哪怕他维持在原本的模样、原本的实力，风行也不可能会忧虑到这种程度。 　　风行有很多神秘的手段，如果真要打起来，并非纯粹比拼力量的话，“白景”不一定就能碾压。 　　她在说谎。 　　少年白景能接收到大脑里的每一句警告，包括“移开视线”“守住神魂”之类的防御魅惑向能力的基本方法。 　　但他死在了第一步。 　　知道和付诸行动是两回事，这种时候想移开视线，真的很难。 　　“……”少年白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点了头。 　　白胡子老头发出了很不甘心的嘲骂声，但少年白景现在管不了他。 　　有风行的监督，白胡子老头不可能动手脚。最终，离开白胡子老头的住所的时候，少年白景体内的数据还是没被修改回来。 　　一切似乎都变回了刚来时的原样。 　　但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刚来时，风行愿意将他放出去处理的，永远都不会是什么真正的危机。 　　少年白景很快就发现，他还是被照顾了。 　　多带一个他，只是让风行多了一件需要分心处理的事。 　　另外，也许是因为体型。 　　少年白景看着风行顺手给他编出来的草蚂蚱。 　　——他好像还真的被当成孩子了。 　　…… 　　…… 　　“嗯？我知道啊。”少年白景提醒的时候，风行只是这么回答，“你几乎是当着我的面变小的，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她非常坦然。 　　少年白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走开了。他背对着风行，看着像是有些气闷。 　　生气了？ 　　风行有些为难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辫子。 　　但现在，不管白景是什么心性，身体和能量都是小孩子的水平，实际上也是需要照顾的状态。更何况，心性好像也的确受到能力的影响，出现了倒退。 　　他自己好像没什么感觉。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风行也直接提醒过，希望白景能努力维持原本的思考，但效果不佳。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只有熟悉他的旁人才能看得清楚。 　　看这个样子，恐怕继续留在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家里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事。那个老头不了解外面的力量体系。 　　风行没有后悔将白景带出来。 　　问题是，即使带出来了，也暂时没有办法解决。 　　少年白景又发作了。 　　风行熟练地按住了扑上来的少年白景，轻抚他的背，看似温柔，禁锢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对任何一个数据生物来说，被拿捏住弱点的这种姿势，都绝对不会舒服。 　　小狼嗷嗷地叫着，听着挺凶，少年时的他远没有百经历练后的沉稳。失控的时候更是带着一股凶狠，盯着谁都像要和那人不死不休。 　　哪怕现在受到桎梏，看似示弱，演技也不好。没有半点隐忍，看起来受不了一点委屈。 　　风行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宽河。 　　浮毛能过重物不能过，风能过人不能过。碰到一点河水就可能会失忆，失忆时的空白会被河流里凝聚的痛苦填满，意志力可能会被瞬间冲散。 　　河水滔滔，汹涌得能将一切吞没。 　　能吞没记忆的河水此刻却像承载着过往，荡着风行那些怎么也忘不掉的过去。 　　【我不想死，救我……一定还有办法的……】 　　不知道是谁掀起的巨浪又将战火淹没，硝烟遍布荒原，时不时就有谁的数据在消散。散开的数据太多，一时间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条数据之河，瑰丽异常。 　　【算了吧。别努力了，没时间了……风行，杀了我，然后去救别人……那些，还来得及……】 　　又是谁的声音响起，同样的数据之河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没有犹豫的余地，多停顿一秒都是浪费，结果竟然连听完遗言的时间都没有。 　　数据的河流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又在某一刻断开，消散，重新被新的生命吸收，组成完全不同的数据生物。 　　【一群怪物……靠！风行！别救了！我去和那些病毒同归于尽！你别浪费我换来的机会！】 　　轰炸声带来了一片寂静，用一条生命争取来的时间能颠覆整个战局。 　　【我不想死……】 　　有谁在哀嚎着。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英雄。 　　【废话！谁想死啊！这不是没时间了吗……可恶，但凡还有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放弃的……再给你点时间，你一定能……风行，如果是你，你一定能……】 　　【我当然要自救！我等你干什么，别让我等着……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滚去做你该做的事！】 　　不听话的、私自行动的搭档，总是最让人头疼的。破坏原定计划，带来转机，却也造成了牺牲。 　　然后争执就成了最后一面。 　　谁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响起，风行倏地回过神了，无声笑了笑。她没低头，也没留意吼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白景。”她低声说，“就算我不记得了，我觉得我也还是会想办法救你……谁让你现在看起来这么可怜呢？” 　　“所以我要是真的忘了，也别慌。好好跟我说明情况，我会听的……你现在应该也能听到我说的话，等你清醒之后一定能记得。” 　　“我在身上留了记录，晚点我自己会找。要是我连我自己的暗号都忘了，我也肯定能破解。” 　　“根据线索，忘川判官笔应该就在对面。过去之后，我们再一起找。”风行的胸膛震动，笑得明快，“这样，我也不算食言吧？” 　　“诶？你说，如果我提前备份了记忆数据，能有用吗？” 　　“没用。”少年白景的声音突然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让风行的眼里闪过惊讶。 　　随即又有些尴尬。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老头和我提过，忘川河是永久删除记忆数据，就算提前备份了，事后也无法再接收。”少年白景没抬头，这一次竟然也没在清醒之后直接松手。 　　他紧紧抱着风行，用力诡异地比之前还重。能量出现波动。 　　“白景……？” 　　异常的能量波动覆盖了他的身体，少年的体形逐渐拉长，也变得沉重。风行被压得往后倒，却在下意识反击时，被体贴地垫住。 　　手臂也被小心避开。 　　“你别乱来。”少年白景没抬头，有些隐忍，说，“你的脑子里有不少有用的东西，失忆了没什么好处。” 　　风行很快就感觉身上一轻，白景调整了重心，没压住她。她定了定神，看到了一双线条凌厉，却情绪平和的双眼。 　　“我来。”他说，“方法告诉我。”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看着风行的眼睛，比刚才的她更认真。 　　“我的战斗能力已经刻在身体里，忘了战斗技巧也还有战斗本能。你不用担心战斗能力。” 　　“而且，就算我忘记了，我也会相信你……你也能让我相信你。” 　　“那个笔是什么东西？大概有什么用？”他又问，在能量稳定下来、风行也不可能打断他的能量运转之后，起身，将风行扶起。 　　他的狼耳和狼尾都没能收回，但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稚气可爱了，看着反而还多了一些危险。 　　他半蹲在旁边，顺手帮忙托了托风行的长辫，没让它反而被它的主人无意中压住。 　　“刚刚发作过一次，暂时应该不会再发作。”白景说，“现在我带你过去，你可以信我。” 　　“……”风行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狼耳，一点都不顾忌。 　　在白景倏地睁大、充满震惊的眼神下，风行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眼神，才让我能相信你暂时对我没食欲啊，白景。”她轻松地开着玩笑，轻描淡写，仿佛一瞬间冒出的冷汗都不存在，“你刚才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突然暴走了呢。” 　　“我都要忍不住动手了。” 　　咚咚！ 　　心跳声在胸腔里，比刚才更加强烈和清晰。 第154章 　　========================== 　　“真是的……老头怎么偏偏和你说了这个？”风行嘀咕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用我知道的知识和他交换的。”白景跟着起身，顿了顿，“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嗯？没事……我还没那么容易被吓到……”风行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了什么，很快转移了话题。 　　和忘川河有关的情报，是风行向当地人打听的。据说，从地狱诞生开始，就没有人能从忘川河里找回自己的记忆。 　　失忆的人永远失忆。有些人可能只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还能继续生活，但有些人可能不幸地失去了所有记忆，最后承受不住那种空茫，崩溃自杀。 　　“不过，我想我的运气还没有那么差。而且我的意志力也……”风行一转头就看到了白景不太赞成的眼神，没能说下去，“好吧，我了解了。” 　　“如果你忘记了一切，我会照顾你的。”风行收回视线，说着不知道算不算承诺的承诺。 　　她的语气听上去依旧不是那么庄重，让人很难想象她真的会被什么东西束缚。 　　但白景知道她其实很看重约定和承诺——仅限她自己真心实意地想要定下的那些。 　　掌握着情报的人总是会有很多身不由己，欺骗和隐瞒都是必修课程，这不是风行的问题。 　　“好。” 　　…… 　　…… 　　无论是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在地狱里，拥有风的能力的数据生物都有很多。能直接化作风的人也有，他们之中，也有人曾想过挑战忘川河。 　　但最终的结果都一样——被不知名的规则狠狠拽下河，然后失去记忆。 　　有些人甚至可能会因为突然忘记如何使用能力、又不会游泳，而直接淹死。 　　有人幸运地被冲上了岸，也有人借着能力在河里活了下来、直到游上岸。 　　在河里待的时间越久，也不代表失去的记忆就会越多。听说有人每次上岸之后都会忘记自己已经挑战过一次，过段时间又忍不住再次挑战过河。 　　还特别不听劝。 　　这似乎是看个人体质，但至今还没有人总结出一个规律。 　　那个老头也不知道。 　　白胡子老头说他还有很多事想知道，不想为了一个谜题放弃一大片森林——但他希望有其他人能帮他尝试。 　　风行不确定他有没有怂恿过别人去过忘川河。以目前她打听到的白胡子老头的名声来看，他还真有可能会做这种事。 　　哪怕这一次，白胡子老头没有怂恿过他们。 　　据说能修改数据的忘川判官笔能抵消忘川河的抹除记忆效果，但没有人能保证这是真实的。 　　因为没有人曾成功过河。 　　“可没有人成功过的话，河对面有忘川判官笔的传说又是怎么来的呢？”风行却相当乐观。 　　她对白景说起的时候，兴致勃勃、斗志昂扬……有时她看着河流的眼神也无比专注。 　　“我想到了这个之后，就试着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调查。然后我就打听到了一些已经很模糊了的传说，那个传说里隐藏着过河的方法。” 　　“不过那也只是我推理的结果……从目前看来，有很大的风险。” 　　“可惜‘史官’的足迹还没有到过这里，不然应该能有更详细的记录。”风行唏嘘，“我开始想念那些图书馆了。” 　　他们一边准备着风行推测的过河方式需要用到的道具——在这之前，风行已经找来了必要的道具，一叶扁舟。 　　名为“一叶扁舟”的巨大叶子，看起来就像一艘小船，没什么重量。风行拿出来的时候，它还差点被风吹走。 　　看起来一撕就破的“一叶扁舟”，实际上也非常脆弱。中心凹陷下去的部分能承载两个人，但只要从外面受到攻击，就会立刻被破坏。 　　“我搜集得可艰难了！”风行以轻松的语调说着搜集这些树叶时的经历。 　　她说得不是很详细，听上去甚至不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样子。白景半蹲在旁边，垂眸，摸到了树叶上沾上的红泥。 　　和风行身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过风行手臂上的伤口，不过那个伤口应该已经被好好处理过了。 　　“这些树叶真的很脆，很难摘下来。一落地就碎了，风吹也会破……想要摘下完整的树叶，真的很不容易。” 　　白景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了下去。偶尔，他抬头看风行一眼，眼里像是含着千言万语。 　　可他都没说出口。 　　突然不直球了，反而让风行忍不住避开了那双眼睛。 　　倏地有些不太自在。 　　风行也渐渐安静下来，没再说什么。 　　“一叶扁舟”落河的时候，和风行预想的一样，飘了起来。满足的笑意在风行的眼里闪过，猜测得到证实的喜悦最终凝在眉眼，被白景捕捉，看在眼里。 　　风行先跳上了小船，转身朝着白景伸出手。 　　其实不需要接应。 　　但白景跳过去的时候，依旧搭上了风行的手，一触即离。像是稍微借力，落到叶舟内时也就几乎没什么重量。 　　一叶扁舟甚至没怎么摇晃，就顺着水流飘了出去。 　　风能过。 　　风行控风缓缓推动叶舟，却没花太大力气，叶舟几乎算是自己飘出去的。 　　“水流好像变向了。”风行看向河面，“这条河，是活的。” 　　忘川河。 　　和忘川河有关的传说有很多，其中甚至还有河里凝聚着大量的怨气、怨魂之类的说法。 　　有些传说中，藏在河里的冤魂会将路过的灵魂拖拽下河。也有传说，河会主动吸引灵魂靠近，并将记忆或灵魂吞噬 　　河是活的。 　　这句话似乎是什么预告，裹挟着危机，眨眼就得到了应验。 　　哗啦啦的声音宣告着河流的苏醒，白景抬手一挡，能量罩开启，光先将风行护在身后。 　　起浪了。 　　…… 　　…… 　　一叶扁舟非常脆弱。 　　光能量罩也需要连带着叶舟一起保护，但这样一来，能量罩就必须裹到水下。 　　能量罩不断被水流冲刷，只有持续输出能量才能保证能量罩的稳定。 　　巨浪中，有不知名的怪物，出现了。 　　真的像是什么怨魂凝聚成的怪物，数不清的脸遍布全身，男女老少喜怒哀乐，每张脸上的情绪各不相同。 　　对上其中一双眼睛，精神力都会受到冲击。 　　怨念通过视线传过来，仿佛能在他们的脑海里凝聚成具体的画面。久远的记忆被勾出。 　　全都是些充满了悲伤和绝望的记忆。 　　鲜血和眼泪混杂，哭号声和怒吼声在耳边回荡，像是从记忆深处传出，也像是从怪物身上的无数张嘴里传出。 　　都是些很久以前的事了，全都已经过去了。 　　风行定了定神，看到白景按照最开始承诺的那样，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才将自己从过去的战争中拔回来的风行，几乎有立刻冲上去补位的冲动，但她又强行忍耐了下来。 　　风行推着风，操纵着叶舟在河面上不断游走，紧跟着那个身影。 　　剑光在血气中闪烁，成为这里唯一的光亮。河面倒映着纯粹的光芒，以至于看不出河水干净与否。 　　叶舟成为唯一的水上基地。 　　光能量罩再次闪烁的时候，白景又退了回来，反手补上了能量，才又冲了出去。 　　谁的尖锐哭声随着怪物的尖叫，又在河面上回荡。风行看到了从白景耳朵里渗出的鲜血。 　　他一定也能听到。 　　听到记忆的回声。 　　风行甚至没有远程攻击支援，因为白景还没发出求援的信号，而那个怪物身上也还残留着忘川河水。 　　好在那个怪物，对白景来说，不算太难对付。 　　只是，每一次和怪物接触的时候，白景的记忆，也许都会被削掉一部分。 　　能量罩的持续输出也会有影响。 　　风行紧盯着白景，计算着时间，在那道最明亮正直的剑光从上方斩下时，掀起风，推着叶舟嗖的一下冲了过去。 　　白景落下的速度很快。 　　忘川河在召唤他。 　　他无法飞在半空中和怪物战斗，所以只能在怪物的巨大身躯上活动。顺着那些手臂、那些肢体往上奔跑，再猛地跳起，一剑落下。 　　落下时，没有怪物的身躯隔离，河水对他的吸引力更强。 　　一抹绿色在河面上闪过，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 　　咚！！！ 　　白景最终被风行抛向半空特制棉垫接了一下，落在叶舟里，昏迷了过去。 　　那个怪物非常强大，强大到霸占了一整段河流。所以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风行他们没再遇到危险。 　　风行绷着脸，不见半点笑意，直到上岸时，眉头都紧皱。 　　她将叶舟拖上了岸，又将吸干了白景身上水分的棉垫毫不心疼地扔进了河里，仿佛那不是极其稀有的弹弹棉制成的棉垫。 　　风行等了好一会儿，白景才醒了过来。 　　“白景！”风行听到动静的时候回过头来，脸上已经下意识带上了往常的笑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一僵。 　　“你是……” 　　那双眼睛里满载陌生。 　　“我是你的搭档。”风行打断了他，“‘你是谁’这种老土又伤人的话就别说了。” 　　她似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会和你解释的……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第155章 　　========================== 　　风行以客观的视角简单描述了一下他们搭档以来的经历，几乎没有什么隐瞒。 　　当然，也包括了白景现在的“病”。 　　【食人症】。 　　白景的神色凝重了下来。 　　“那我……有没有……” 　　“有没有真的吃过谁？还没有呢。在你发作之后，几乎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单独离开的时候，你是被困住的，伤不了人。”风行拎着树枝一挑一挑的，有些随意。 　　“而且目前好像只有我特别吸引你的食欲，如你所见，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呢。” 　　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但白景闻到了风行身上隐隐飘来的血腥味。 　　气味和自己身上的伤口不一样，带着一种甜味。白景不确定这是精灵的特性，还是风行所说的【食人症】带来的影响。 　　白景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没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有什么问题。 　　据说在过河之前才发作过一起，但白景已经没有一点印象。 　　“如果你在过河之前有伤到我的话，我现在倒是可以给你看看我的伤口。可惜我只是被你压到而已……”风行若有所思，“不过你应该能闻到我身上有你的气息？” 　　她说得平常，但总让白景有些不自在。刚刚才攻击过搭档的事实让他无所适从。 　　“抱歉。”他只能说一句。 　　“噗，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哦……”白景观察着风行的笑脸，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他好像松了口气。 　　风行有些好笑，将树枝的另一头递给了他。 　　“好了好了，牵着它，我们一起去找判官笔吧。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要是再继续等下去，我怕你又要发作。” 　　“……？”白景下意识捏住了树枝的这头，没看到风行的眼里闪过笑意，跟着往前走去。 　　白景低头看了那根树枝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用这个来牵，有什么作用吗？ 　　不明白，但白景终究没问。尽管风行看起来没什么动容，可白景却总能想起最初醒来时看到的那一瞬间的僵硬。 　　——风行说他们搭档的时间没多长，但是……应该是关系很不错的搭档。 　　…… 　　…… 　　风行走在了前面。 　　白景觉得这样其实有点危险，他随时都可以扑上去完成袭击。 　　“不用担心这个，我不会让你成功的。” 　　但在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后，却只得到风行这样的回应。她微微回过头来，唇角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担心。 　　白景只能又安静下来。 　　自己注意吧。 　　白景暗暗想着。 　　不知道哪里来的雾逐渐飘散，慢慢笼罩住周围的张牙舞爪的鬼枝林。干瘦的枝杈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只高大扭曲的恶鬼。 　　风声吹过枝杈，吹出了尖锐的哭声。沉重的白雾没被风吹散，反而打着转，将风也扰乱。 　　风行暂时停下了脚步，感受着这比地狱洼地还更像幽冥族族地的鬼树林气氛。 　　在周围回旋的风带回了模糊物体的影像，手中玩笑般的树枝另一头没有被放开，但从身后人形模糊的形状来看，已经悄然换人了。 　　风行松开了手，影子也跟着松开了手，树枝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风刃朝着身后砍去时，影子已经消失。 　　相当特殊的环境。 　　哪怕是他们，在这里也一定会遭遇悄无声息的替换。这里没有阵法。 　　雾气是掩饰。 　　那么，是谁的特殊能力？ 　　白景还没有失去战斗能力，更久以前的记忆也没有失去太多。真正失去的，其实只有最近这段时间和她认识的记忆。 　　问题是……这个地方会不会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风行的脚下生风，微微下蹲，腿部肌肉发力，嗖的一声弹射了出去。长辫扬起，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勾散了白雾。 　　突然失去目标之后的敌人一定会有反应，而这个反应，也被风行顷刻间捕捉。 　　那边。 　　风行往某个方向一瞥，眨眼消失。腿鞭撕破长空，粗壮的树干被横踢劈断。 　　砰！！！ 　　粗壮的树干轰然倒下，空洞的树心有黑气散出，又迅速被白雾遮掩。 　　风行却看到了。 　　前所未见的植物。 　　“如果有时间，真想好好研究一下。”风行的声音飘开，身影却已经再次消失。 　　无形无相的风纠缠着实质化的黑气顺着白雾散开，被带到了另一棵树里。而这棵树和刚才那棵一样，都特别粗壮。 　　粗略感知到的形态来看，也没有那么“张牙舞爪”。 　　砰！！！ 　　风卷着手臂逐渐消散，证明着刚才卷起的小龙卷风的出现。 　　这不是阵法，也不是谁的能力。 　　这个地方天然就是一个空间重叠的迷宫，空间重叠点以某些特殊的树干连接，也靠着这些树干稳定。 　　“黑气”是从另一个空间跑出来的，也只能待在另一个空间的能量。从被破坏的树干里泄漏之后，立刻就会从其他连接点钻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不是什么黑气。 　　只是非常纯粹的黑暗。 　　白景被带到了另一个空间。 　　想要将他带出来，那就要趁着空间不稳定的时候—— 　　撕裂空间。 　　砰！！！ 　　有一根树干被席卷倒下。 　　咔嚓！ 　　裂缝在风行的面前出现。稳定的空间变得不稳定，自然裂开了一道门。 　　呼啸的风声逐渐升起，盖过了所有咿呀鬼叫，也吹散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吹进裂缝中的风，带来的是纯粹的清冽。 　　黑暗中，那道光非常明显。 　　“白景！”跳了进去的风行毫不减速，朝着那道光伸出手，“快点！我们要在空间重新稳定下来之前离开！” 　　白景撑着剑，凭着光防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他闭着眼，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风行的眼神一凝，看到他倏地睁开的眼底是一片猩红。 　　风行没收回手，任由白景抓住，然后狠狠一拽，将他拉起。急停之后，乘着风，朝着逐渐关闭的空间裂缝倒飞出去。 　　白景紧盯着风行，从风中闻到了能勾引馋虫的香味。 　　他失控了。 　　风行看着那双眼睛，已然有了判断。 　　“我没失控。”白景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也没移开视线。 　　？！ 　　风行的眼神一动，眼中闪过讶异。 　　速度不够。 　　白景先看到了即将完全闭合的裂缝，条件反射般朝下挥了一剑。剑气接替风，在黑暗中划过一道亮光，带来了强大的冲力。 　　白景抱住风行的腰身，朝着裂缝扑了出去。 　　裂缝轰然关闭，两人都重重摔在了地上。白景匆匆翻身，垫在了下方。 　　砰！ 　　风行听到白景闷哼了一声。 　　牵扯到刚才和忘川河里的怪物战斗时的伤口了吗？ 　　想法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风行起身之后，视线却先投向了四周。 　　没有怪物出现，也没有新的袭击。白雾缓缓散去，空间却在变得更加不稳。 　　“白景，先让那些树重新长回来！”风行低声说了一句，从白景身上跳起，就冲向了刚刚被自己砍断的树干。 　　长辫从白景的指尖一撩而过，他停顿了片刻，才收回了微微伸出后又僵硬的手。白景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了痛苦。 　　* 　　这里的空间迷宫是天然形成的，想进入那个空间，也许还有其他通道，但风行刚才没那么多时间去找。 　　在破坏稳定空间的树干时，她就已经想好要在事后弥补。 　　白景那充满了生机的光能量是必需，但她也是植物亲和力高的精灵。在看到白景“失控”的时候，风行原本已经想着自己处理。 　　但白景，竟然没有失控。 　　白景咳嗽了一声，撑起身跟上，也没多问。他按照风行的指示，先让那些树恢复了生机。风行用风将倒下的树干托回了原位。 　　还好时间不是很长，恢复起来也更快。 　　原本不断出现的新裂缝，随着树干的恢复，缓缓消失。 　　白景的能量没有变化，也完全能听得进人说话。 　　风行同时也在观察着白景的情况。 　　——为什么？ 　　…… 　　“呼……”风行靠着树干坐下，紧绷的精神现在才缓过来。 　　白景站在不远处，和她的距离比之前还远一些。风行看了他一眼。 　　“白景，你现在是正在发作吧？”她问得直接。 　　“嗯。” 　　“还能保持多久的理智？” 　　“不知道……我觉得、”白景咬着牙关，眼瞳有些涣散，“在那个空间里时，感觉、更好。” 　　可从天而降的那缕风映入了他的眼中，风中的那个眼神也牢牢印在了脑海里，直到现在都没能消散。 　　那是风行。 　　他的……搭档。 　　咚咚！ 　　心脏跳得胸腔有些发疼，如潮水般不断涌出的食欲让白景不自觉吞咽。 　　极致的美味就在旁边的想法，将心脏捏得更紧。眩晕的大脑几乎已经无法思考。 　　“抱歉……”白景捂着额头，不敢抬头去看，不自觉后退，“我觉得……应该、远离……” 　　“我不能伤你，我……” 　　很香。 　　好饿。 　　之前听风行说过他有食人症，但真正发作的时候，才真的明白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压住的。 　　必须远离。 　　一旦彻底发作，必须……自我了结。 　　“离开？”风行的声音泛着冷，“你想去哪里？” 　　白景猛地抬头，对上了风行生出厉色的眼神。 　　“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风行抬手一点，白景的脚下亮起了不知什么时候画好的阵法，“你失忆之后，就没把我说的话当真了。” 　　“请你反省一下吧。”风行看着白景被镇压之后眼里的惊愕，满意了，“我的搭档。听话的话，就让你咬一口。” 　　白景的眼里恍惚更甚。 　　不知怎么的，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哪怕风行的语气似乎很认真，他也闪过了一个念头—— 　　骗子。 　　砰！ 　　白景没撑住，安心地倒下了。 第156章 　　========================== 　　他竟然很安心。 　　风行半蹲在旁边，摸了摸白景的侧颈，感觉到了那平稳的脉搏。 　　“哎。”风行撑着脸，戳了戳他的脸颊，嘀咕，“这么放心啊？你有那么了解我吗？” 　　“不过你猜对了。”风声在鬼树林里回荡，这一次显得静逸，将极轻的声音也包容，“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打算让你咬我。” 　　“哪怕只有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听到了，白景的眉头竟然在放松。风行看着看着，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又将逐渐平缓的“川”字捏了回去。 　　满意了。 　　风行松开手指，结束这休息途中的一点小游戏。 　　…… 　　有封印在，白景现在真的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风行没留手，确保不会发生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却自己动起来扑咬的情况。 　　一层封印可能不够，风行又加了好几层。全都是触发式的，只有当第一层被打破了，第二层才会出现。 　　无缝衔接。 　　风行将这临时建立的连环阵法命名为“三而竭”。 　　当白景再次醒来，发了疯地强行撞破第一层阵法却一头撞上第二层阵法的时候，这个名字就有了意义。 　　刻在骨子里的毅力让他又提起一口气冲破了第二层阵法，但在非理智的情况下，白景没办法再调动第三次全力了。 　　想撞破风行的阵法，除了用上强大的能量之外，也是需要一点技巧的。而风行设置的阵法，命门都不在同一个地方。 　　风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直挺挺地躺在地面上，陷入迷茫和呆滞的白景。 　　白景的视线嗖地一下就黏了过来，眼里的食欲几乎都要滴出来，通红的眼眶看着就很吓人。 　　好嘛，还没恢复。 　　风行没走远。 　　她不能确定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危险，所以不好将白景一个人长时间留在这里。其实她还在找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毕竟鬼树林迷宫的情况恢复稳定之后，白雾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出现。 　　可惜，就她目前探路的情况来看，出了鬼树林之后的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风行自言自语，“东南边有一股异常的能量，不过只出现了一瞬间……看那个情况，恐怕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那边。” 　　“希望是我们要找的判官笔。也不知道有多远。” 　　“这次发作的时间真长啊。实在不行，我只能用链子拖着你走了。” 　　“你喜欢能飘在空中的放气球式？还是拖车式？” 　　明知道白景现在不可能回答，风行也依旧抛出了有些无聊的玩笑。结果说着说着，她自己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倒也不是觉得寂寞孤独，要说这些也太矫情了。 　　对他们来说，一个人活动反而是常态。拖着伤到昏迷的同伴到处找医生这种事，风行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白景的情况有些特殊，以前确实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只是，看不到白景看似冷酷的脸上那些每一次听她说完话之后总会有的细微小表情，还是挺无聊的。 　　“我会救你的。”风行微微弯腰，凑到白景的耳边，试图给他洗脑，“相信我，我也想让你恢复正常。” 　　“我们是搭档，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你也该信任我的能力。” 　　现在的白景失忆了，在发作的时候为了不伤害到她，会跑。 　　也就是说，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救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想自我了结。 　　身边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可厚非。白景很强，不想在失控的情况下伤害到别人，就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但失忆的人是白景，又不是她。 　　“你给我记好了，白景。我叫风行，是你的搭档……” 　　风行的声音里像是蕴含着某种能量，将声音直传白景的脑海深处。 　　【风行很强，是全世界古往今来最厉害的情报员，是可以信任的人。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 　　【绝对可以将你变回原本的样子。】 　　白景在一股透骨的寒气中，缓缓睁开了眼。 　　* 　　通红的眼眶像是被冻了回去，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晶莹剔透的冰壁映入眼帘，冰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风行呢？ 　　模模糊糊的记忆在脑海里重播，印象中自己好像被一缕风拖着，又被铁链牵着，移动出了鬼树林，又往其他方向而去。 　　那有点像梦境，但可能是因为过于强烈的饥饿感，白景现在竟然还记得自己狼狈的模样。 　　没有半点忍耐，像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只顾着盯着“最美味的食物”看，时不时发出嘶吼。 　　风行不得不照顾的，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真的很温柔，也很守信，是一个很可靠的精灵。白景有点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同意成为风行的搭档了。 　　一般情况下，他更喜欢独行。 　　四肢有些发软，可能是因为过度的饥饿感。实力被压制，应该是风行设下的封印。 　　现在他还能自由行动，不像之前被完全镇压，恐怕是因为风行不能确定这里是否安全。 　　她又去探路了吗？ 　　白景看了看四通八达的洞窟，从其中一条路里闻到了风行身上的气息。 　　狩猎的本能刺激着身体的神经，白景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又严重了。 　　不该追上去。 　　留在这里等着，然后相信风行。 　　这似乎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不用担心。她很厉害。她能做到。 　　白景在洞窟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她能做到。 　　她很厉害。 　　现在擅自行动反而是在添乱。 　　“……”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从醒来第一次见到风行之后，他只见识过她的实力一次——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空间迷宫的破绽，将濒临失控的他救了出去。 　　那一次就够了。 　　她确实很强。 　　精准的判断能力，干脆果断的行动能力，足以让她达成意图的战斗能力。 　　再加上，信守承诺和绝不会抛弃同伴的坚决。 　　她说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搭档。 　　没有理由不信任她。 　　白景却倏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微动，随后恢复了沉静。他环顾一圈，又顺着刚才找到的那条路，追了出去。 　　速度极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 　　轰隆——！！！ 　　冰窟在震动。 　　嘶嘶的声音传来，浑身裹着冰晶的毒蛇吐着白色的信子，从散落的冰石缝隙中钻过。在风行被机关逼退到附近时，瞄准了脖颈，嗖的一下刺了出去。 　　突然掀起的风刃将冰蛇唰唰地砍成几段，风行头也没回，呼吸微乱，微微皱眉看着前方。 　　不远处，被大量阴气包裹的判官笔，就被冻结在了冰柱里。 　　冰巨人傀儡比预想中地难对付很多，判官笔是有意识的，它在主动保护自己。 　　被打破的傀儡会被判官笔修改资料，迅速恢复原样。原本不算太强的傀儡只要被改几笔，就会爆发出极强的实力。 　　非常作弊。 　　复杂的机关场随时会改变，看似简单的冰箭在飞出的那短短几秒可能会变化成其他行动。细小的冰锁链绕开了防御，直插肩膀。 　　她急忙避开，却还是被穿过了血肉。之前手臂上的伤口被撕裂，还好没造成新的伤口。 　　她确实已经避开了。 　　但冰锁链的位置数据在那一瞬间，又被判官笔修改了。 　　“呵。”风行磨了磨牙，眼里却极致冷静。 　　那些阴气也在保护着判官笔，一旦靠近，就会向她输出大量负面情绪，同时也会将那些久远的记忆勾起。 　　记忆越多，受到的影响也就越大。简直就像是在专门针对他们。 　　不过，倒是已经找到了一个破绽。 　　有些风险，硬上可能会导致受重伤。一旦重伤，可能就无法压制发作的白景。 　　这都算好的，幸运的话，她回去的时候，白景不一定处于发作状态。但如果重伤到甚至没办法回去，那就麻烦了。 　　最差的情况是……濒死昏迷。可以尽量避免。 　　风暴般的思考只在脑海里过了一秒，风行的视线迅速扫过布满了充斥着风刃的小龙卷风的冰窟内，吐了一口热气。 　　轰！ 　　她再次迎上了冰巨人傀儡，在速度极快的挥手中跳跃，跳开甚至被雕刻出了肌肉青筋的冰臂。小龙卷风按照特定的轨迹移动，在金属碰撞声中，正好将大多数冰箭等机关搅碎。 　　只有实在无法拦下的一小部分，朝着风行射了过去。 　　那是被临时修改了轨迹的攻击，但在小龙卷风的布局下，它们能走的轨迹，有限。 　　这一刻所有攻击的速度在风行的眼中都变得极慢，仿佛有无数条轨迹在半空中勾勒出不同的线条。原本被避开的冰臂一瞬间的闪现竟然也被成功捕捉。 　　又改位置！ 　　猛地吹出的风让风行也完成了闪现，一眨眼就出现在了冰巨人的箭头。她猛地看向了已经极近的冰柱，而那些阴气也再一次袭来。 　　哪怕只有一瞬间精神上的动摇，也会让她无法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阴气将风行完全包裹、吞没，让白景的瞳孔一缩。 　　可在白景拔剑的那一刻。 　　咔嚓！ 　　冰柱裂开了。 　　一道道冰缝迅速蔓延，周围的一切攻击都出现了停滞，紧接着冰缝被快速修补。 　　清灵的风荡开，将阴气吹散，随即那缕寒风吹向了冰柱。 　　碰！ 　　风行紧握冰箭，狠狠插进了还没修补好的冰缝中。 　　“你太在意自己的安全了。”她笑得张扬，朗声道，“乖乖帮我救人吧！” 第157章 　　========================== 　　明朗的笑容和血色一起映入了白景的眼中，没能被躲过去的冰箭刺入身体的声音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可风行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那是她早有预料的伤。 　　白景咬紧牙关，冲了过去。剑刃出鞘，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回旋，他乘着途经的几道小龙卷掀起的风，借力跳起。 　　啪！嗖！啪嗒！ 　　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匆忙射出的机关被剑刃连同冰巨人的半边身体一并砍下。白景的身形从裂缝中闪过，冰面上，冷凝的面容一闪而过。 　　风行感觉到了白景的气息，却没回头，手深入冰柱，抓住了那还试图逃跑的判官笔。 　　指尖触碰到笔身的一瞬间，强烈的寒意几乎要将骨骼都冻结。 　　好冷。 　　手指都像要被冻僵，但在停顿短短一瞬之后，风行依旧强行握住了笔身。 　　噗嗤！ 　　这一次并不是什么机关武器的攻击。 　　风行的身上，凭空出现了无数伤痕。血花溅开，只让她闷哼了一声。 　　疼痛后知后觉地升起。 　　避不开。 　　伤口是判官笔凭空增加的数据代码。 　　但是，既然没直接将她“写死”，就意味着它没办法直接修改活着的数据生物的基础代码。 　　或者，还需要什么条件？ 　　冰柱碎裂的声音逐渐清晰，让风行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她勉强抬头，看到了裂缝已经蔓延上了上面的冰壁。 　　看起来不像，但这根冰柱，好像就是支撑着这个洞窟的支柱。 　　来不及动了。 　　伤口比预想中的要多、也更严重，不过，至少没到濒死。 　　就算被埋了，忍忍总能再爬出去。 　　风行这么想着，视线却瞥向了朝着她奔来的白景。 　　散落在冰面上的面容都一样流露出焦急，竟然将那种贪婪的食欲压制了下去。看起来，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避开？还是任由他接住？ 　　能选择的时间只有几秒，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哪怕避开，被埋，就算会更痛苦，风行也有自信能活下去。但一旦被接住，白景又正巧失控，就相当于送入狼口。 　　面对那样的食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体内的能量调动被判官笔压制，现在已经来不及再绘出封印的阵法了。这个洞窟里能用的素材都已经被用过一次，适合的地形也都被炸坏。 　　判官笔试图挣扎，清风逐渐停下，在即将彻底消失之前还有一次动用的机会，可以让他们拉开距离。 　　上方即将掉落的巨大冰石正好可以隔开她和白景，两人会同时被埋。距离很近，但被埋之后，很难行动。 　　判官笔即将从僵硬的指间挣脱。 　　白景那双睁大的眼眸撞进风行的心里。 　　在风行突然的笑中，最后一缕风消散。 　　砰！！！ 　　白景从掉落的巨石底下冲过，朝着风行扑了过去，正好接住了她。 　　判官笔抖动着，在洞窟彻底倒塌之前挣脱风行的手指，试图逃跑，却被白景一把抓住。 　　轰隆——！！！ 　　白景压在风行身上，硬生生将坠落的巨石全部挡下。 　　能量形成的防御壁，在一片冰墟里为他们撑起了一小片空间。 　　砸到背部的冰巨石几乎让白景失去意识，他缓过神来时，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很近。 　　香味更浓了，饥饿感也再次升起。 　　但剧烈跳动的心跳，这一次却将胃部的反抗压制了下去。 　　白景缓缓低下头，越过风行的肩头，额头抵住底下的冰面。 　　“不趁机咬一口吗？”白景听到风行说，有些跳跃的音调比平时多了一些颤抖——因为身上的伤。 　　“现在我可没办法反抗。”话是这么说，但她的语气里也没多少恐惧。 　　仿佛因为过于信任而不觉得他真的会咬下去。 　　“……”白景艰难地挪动自己的手，又勉强抬起，精准地将风行的嘴巴盖住。 　　他说不出话来了，但动作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种时候，还非要找一找自己储备粮的定位吗？ 　　不过，还有这个精神，就代表之前的伤……也还好吧？ 　　风行眨了眨眼，被大掌盖住的嘴又笑起，没有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下，才是真的放松了一些。 　　他甚至还能记得抓住想逃跑的判官笔呢。 　　没让人失望啊。 　　“……” 　　“……” 　　过了一会儿，白景的手突然一颤。 　　掌边感觉到的呼吸逐渐平缓，风行她……竟然睡着了。 　　“……”白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又挪了挪，低头叼着风行的披肩。一点一点咬成团，又扯了扯，将披肩扯出了更大的面积。 　　避开了有血的部分，只用普通的布料，将自己的嘴堵住。即使是这样，沾染上风行的气息的布料竟然也能解解馋。 　　判官笔依旧被捏在他的手里，大概是知道没地方逃了，现在暂时安分了下来。连冷意也减轻了不少，但从手指到手臂，还是被冻僵了。 　　“咕——” 　　这次是白景肚子发出的声音。 　　好饿。 　　白景不去看风行，反而叼着披肩，看向了手中的笔。 　　它更安分了。 　　像是怕被当成一盘菜吃掉。 　　它什么都没做，看来不能直接修改他的数据。 　　它真的有用吗？ 　　尽管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白景却没有多少失望。 　　自己现在为什么能保持清醒？ 　　从刚才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在脑海里打转。白景想到一个可能。 　　转折点在鬼树林迷宫的那个黑暗空间里。 　　尽管在从那个黑暗空间里出来之后，他也还是失控过几次，但情况却没有恶化。 　　不像之前的华光，反而还有所“好转”。 　　白景能回想起自己在那个黑暗空间中的经历，被困在那个地方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损坏了。 　　被损坏的，可能是一段数据。 　　一段能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的【情感数据】。 　　那个空间和他属性相克，从头到尾都像是想彻底消灭他这个“杂质”。也许他反而因祸得福。 　　白景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不是更能自控了，只是“没办法彻底失控”了。 　　不知道是只作用于食欲，还是连带着其他欲望也一起无法正常表达。这大概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对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却刚刚好。 　　而且，也不是完全被破坏。 　　如果不治疗的话，可能会被彻底破坏。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想吃掉风行的冲动，那就是还只是“被损坏”而已。 　　这种程度的欲望表达，能忍。 　　…… 　　…… 　　风行觉得问题很大。 　　风行是自己醒来的，醒来时身上的伤好了一点。那是她自愈的，白景用上的伤药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白景现在不敢向她的体内输入自己的能量，生怕将她也感染了。只好用自己带着的伤药帮风行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白景说。 　　彼时他已经用防御壁将最开始的小空间扩张到了能容纳两个人的程度，盘腿坐到了一边。他还摘下了风行的披肩。 　　风行醒来时，他才松口。 　　“我咬过了……以后再赔你一件。”白景解释了一句。 　　然后匆匆地将自己的嘴又堵了回去。 　　披肩随意地搭在白景的身上，染血的部分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拨到一边，就怕一不小心开了荤。 　　“……” 　　他真的很饿。 　　风行有些无语地捂着额头，勉强坐起。 　　然后在问起白景现在为什么能保持清醒之后，她就得到了一个有些不太妙的答案。 　　“欲望表达功能被损坏了？”从来没有听过的情况。 　　但详细了解之后，勉强能和以前遇到的一些病症对上。比如，无痛症。 　　剥夺情感的能力。 　　……都不是什么好事。 　　“得尽快从这里离开了。”风行看了看周围，又看向了白景，沉默片刻。过去帮他把披肩围成了围巾。 　　堆叠起来的布料能挡住半张脸，染血的部分从白景的背后垂落，中间特意留出足够的布料重新将他的嘴堵住。 　　好看多了。 　　风行舒心地吐气。 　　“别咬坏了，我可不想脱下衣服给你。” 　　再说她身上的衣服染血的部分还更多。 　　白景无声点头。 　　有点好笑。 　　在彻底笑出来之前，风行赶紧移开了视线，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这个小空间全靠白景的能量撑起。白景身上的伤也没好，之前那么大动作，伤可能还更重了。 　　之前她留下的封印还在，所以没办法输出更多的能量，也就不可能用能量直接炸出一条通道。 　　她之前昏迷的时机真是有点不合时宜，给自己找罪受。 　　“算了，这次我来吧。” 　　风行想了想，还是没解开白景体内的封印。 　　白景现在的身体就像是由几个bug运行的，天知道突然放开能量封印，又会引起什么变化。 　　“等我一下，我恢复了，我们就出去。” 　　直接将这里炸开，出去。 　　白景又点了点头，大半张脸都被围巾挡住，只剩下一双略有些发红的眼睛。看起来也没以前锋利了，甚至显得有点可怜——剩下的那点食欲在这种时候也显得无害。 　　风行的视线不自觉停留。 　　……有点好看。 　　“咳。”风行自然地挪上前，按住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先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当然也会给我自己处理……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不许动，你难道是在害羞吗？搭档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 　　风行义正词严，却分明是在逗他玩。 　　“你不是也帮我处理过吗？” 第158章 　　========================== 　　她这样的表现，让人很怀疑她的动机。 　　但白景现在不好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行对他动手动脚。 　　还好，这只精灵嘴上说得花花，实际上还是很认真地在处理伤口的——至少手法非常专业，让人几乎能忽略那些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的触碰。 　　在没有伤口的地方的触碰。 　　风行偶尔悄悄地看白景一眼，像在看他的反应。 　　非常遗憾。 　　白景绷住了，一点情绪都没漏。 　　真无聊。 　　风行悻悻地规矩了下来，收回视线，仿佛一点都没注意到白景松了口气后轻轻起伏的胸膛。 　　她没再招他，处理了伤口之后很快就退开，盘腿坐在旁边调息。 　　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和之前不同，现在风行是醒着的，白景也能更放心些。 　　如果他忍不住，现在的风行能直接动手。 　　白景倒也不想再加深一下身上的封印。他往后又挤了挤，仿佛恨不得将自己塞进冰块缝隙里。 　　可在这片小空间，无论他怎么努力，能拉开的距离最终也就这么点。 　　不得不放弃。 　　风行闭目调息，似乎没有注意到白景的小动作，唇角却自然地勾起。 　　她一直都是笑着的。 　　或者说，经常是笑着的。 　　因此白景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有哪里奇怪。 　　尖锐的狼牙能轻易刺穿口中的布团，但在白景的克制下，仅仅只是研磨撕扯。 　　在风行醒过来之后，她的存在感就变得很强。 　　白景闭上眼睛，可那张狡黠的笑脸依旧能在眼前浮现。刚刚捉弄过他的指尖在腹部留下的怪异触感再次浮现，依旧能引起丝丝缕缕的战栗。 　　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可能是有点发烧了。 　　堆叠在脖颈处的围巾让逐渐升上来的热气变得更加明显，即使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好像不是发烧。 　　没亲身体验过也看过别人体验的白景，此刻突然多了点动摇。 　　…… 　　…… 　　谁也没说话，风行的气息平和，身上的伤口逐渐好转。而白景默默忍耐，心里计算着时间。 　　在又过了一天之后，风行身上的伤看起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内伤的部分有没有障碍，风行不说，白景也不知道。他总觉得应该是没好全的，但风行也不愿意再休息下去。 　　先是平稳的气流逐渐掀起波澜，卷成小小的龙卷，然后是丝丝缕缕的气流从各个缝隙间卷了过来。 　　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但窒息的时间没有太长。 　　小龙卷变成大龙卷，在光屏障被收回的瞬间替位顶住了上方的冰石块，又逐渐推开。 　　一点一点的，却在到达某个点时，一顿。 　　轰隆——！！！ 　　新鲜的空气倏地涌入，昏暗的天空映入眼帘。巨大的龙卷，在冰山先开出了一条通道。 　　震动随之响起。 　　在冰山又一次倒塌之前，风行一把拽住了白景，往上飞去。白景被拽得一个踉跄，匆忙调整，借着掉落的冰块借力，跳起，减轻风行的压力。 　　风卷推着他们上去，一眨眼，就离开了巨大的冰山。 　　冰山最终没有倒塌。 　　这座冰山实在是太大了，即使被开了一条通道，也没有影响整体。 　　冰山外，如同尖锐的荆棘一样的冰刺长满了冰山外壁。乍一看，甚至看不到任何一条可供人往上攀的小路。 　　异常的沉重感，在他们飞出冰山的一瞬间突然升起。 　　这是这座冰山本身的重力。这里，是禁飞区域。 　　两个人狠狠往下砸去，而下方就是布满了冰刺的冰山外壁。 　　白景长剑砍下，将多余的冰刺削掉，又借着剑气缓冲。 　　砰的一声，在冰山外壁开了一个小坑，白景抱着风行平稳落地。 　　鲜血突然又溅开了。 　　这一次是白景身上突然多出来的伤。 　　动手脚的，当然是【判官笔】。 　　它又想跑了。 　　…… 　　…… 　　风行搀住踉跄的白景，想将判官笔接回自己手里。白景却捏得很紧。 　　它很危险。 　　白景再次抬起的眼里透着这样的意思。 　　“……”风行顿了顿，没再抢，“先离开这里吧。” 　　这支判官笔整体像是冰做的，晶莹剔透，透明澄澈……在这座冰山，它或许能得到最强的力量。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在一步步离开冰山时，风行他们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麻烦。比如周围的冰刺突然就活了过来，比如在来时没有遇到的冰系怪物，在离开时就突然遇到了很多。 　　那些都不是普通的怪物。 　　全部都是判官笔临时借着这里的冰制造出来的，类似之前的冰巨人一样的傀儡。 　　越是前进，遇到的危险就越多。 　　它急了。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风行轻笑着，仿佛无论是什么危险都依旧能从容面对。在身上逐渐多出来的伤口的衬托下，那个笑容都变得异常恐怖。 　　她真的正常吗？ 　　毕竟她看起来，毫不恐惧。 　　白景的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听过了，身上的伤也同样在增加。 　　仿佛随时都会死在这里，但直到现在，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坚信自己能活着离开。 　　“因为不想死在这里啊。”风行像是在自言自语，噙着明媚的笑容，直视前方，“不想死在这里，那就只能活下去。” 　　“不是坚信，只是必须要做的事而已。” 　　“你不能直接创造生命吧？也不能直接修改有生命力的数据生物的本源数据，最多只能给我们增加一些伤口，或者增加一些负面状态，拖一下后腿。” 　　“不过你的见识太少了。” 　　“目前你给我们增加的负面状态，全都是我们曾亲身经历过、亲自破解过的……我经历过的事可是很多的哦。” 　　“打败过的敌人多，见过的有趣场面也很多。” 　　“我还想写一本小说呢。以后我们也一定会经历更多有趣的事。”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带你一起去体验一下啊。” 　　“别反抗了嘛。” 　　“反正我是不会让你逃跑的。” 　　风行的碎碎念有用吗？ 　　也许是有用的。 　　在即将离开冰山的时候，冰傀儡的数量逐渐减少，最后几乎完全消失了。 　　其实也有可能是因为判官笔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白景突然也想相信一下风行那“浪漫一点”的说法。 　　也许判官笔真的被她打动了。 　　和他一样。 　　【我们一起去经历更多的事吧！】 　　——有谁能拒绝风行这样的邀请吗？ 　　也许过去的自己，也是这么被风行打动的。 　　…… 　　…… 　　离开冰山之后，判官笔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风行试图使用它的时候，它也没再反抗。 　　这是一支特殊的笔。 　　看起来是毛笔的形态，但本该是细毛的部分却像冰雕。看起来不像是能写字的样子。 　　但在风行尝试使用的时候，它颤抖片刻，却变成了一支钢笔。 　　墨水充足的那种。 　　而它的墨水也很特殊。 　　就像一堆数据。 　　风行试着使用它。 　　可惜的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其实应该是成功将你在经过忘川河时被修改的记忆数据改回来了。”风行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钢笔，“我能感觉到，起作用了。但你的记忆还没回来的话……被删除的数据，当然不能直接恢复。” 　　“啊啊，果然应该提前备份的！” 　　“就算提前备份，也不知道要备份哪些记忆。”白景倒也不失望，摘下围巾，低声安慰，又迅速将围巾塞回，又后退两步，重新和风行拉开距离。 　　围巾上残留的气息越来越少了，所以风行那个气息的源头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 　　无时无刻不在引动着他的食欲。 　　“好嘛……”风行嘀咕着，“我只是抱怨两句而已。所以，没有其他办法恢复记忆吗？” 　　最后一句，问的是判官笔。 　　笔身抖动片刻，自己动起来，凭空写下了三个字。 　　黄泉路。 　　“……黄泉路，彼岸花。”风行闭上了眼睛，回忆，“红色的彼岸花的花香，传说中能唤醒死者生前的记忆。” 　　“所以，这个【地狱】里的黄泉路，也有彼岸花？” 　　那也是，白景原本要走的路。 　　判官笔没办法直接将白景体内和病毒有关的异常数据改回来。恐怕还是只能按照之前老头说的方法，在死亡时，才能修改数据。 　　风行和它确认了一下，最终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一次，风行没有怀疑它。 　　白景也同样没有。 　　仿佛已经完全将它接纳为同伴，于是判官笔抖了抖，又在半空写下了新的文字。 　　是和轮回路有关的一些情报，以及，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安慰。 　　也像预言。 　　【白景会活下去。】 　　“哎呀，你还有预言的能力吗？” 　　【……无。】 　　“哈哈，那我不管。我就当是预言了！” 　　【概不负责。】 　　“好的好的。”风行摆了摆手，“那能帮我画一下地图吗？首先，黄泉路在哪个方向？” 　　【准备？】 　　“不需要再另外做准备了。”风行看了一眼白景，又看向了远方，脸上的笑微微收敛，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我们，速战速决吧。” 　　白景等不了那么久。 第159章 　　========================== 　　黄泉路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鲜红的彼岸花沿着路旁盛放，随风微摆，刺目的艳丽留下了阴森的美感。花香四溢，芬芳扑鼻。 　　路只有一条。 　　离得很远时，几乎看不到那条路。它几乎被彼岸花海淹没，连刻着黄泉路的文字的石头也被遮掩。 　　香味顺着风传出了很远，风行先闻到了那股香甜却不腻的气味，却没有什么记忆被勾起的感觉。 　　之前在忘川河上遇到的那只怪物，还更能勾出她的那些充斥着负面情绪的久远记忆。 　　落地时，白景摘下了围巾，收进自己的随身空间。 　　彼岸花香非常浓郁，仿佛能将风行身上的香味掩盖——尽管依旧没办法完全骗过他的嗅觉，也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引走注意力。 　　黄泉路，是一段很长很长的青石板路。但路面仿佛被两边彼岸花的鲜红洒上了橙红火光，仿若一条“火照之路”。 　　…… 　　走上这条路的，只有白景一人。 　　风行站在青石板路的起点，目送他逐渐深入那片火光。他的身影好像在逐渐变得模糊。 　　黄泉路是死者走的路。 　　在大多数神话传说中，走过黄泉路的都只会是亡灵。生者走上这条路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能保证。 　　也许，相当于是逐渐步入死亡。 　　风行和白景都没说出来，但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次怎样的冒险。 　　没有其他方法了。 　　在少年白景被困在研究院时，风行找了很多地方，最终发现，最可靠的依旧只有这一个。所以后来，她都在搜集需要的道具。 　　判官笔是最后一件。 　　风行提起判官笔，在空白的蓝色册子上缓缓写下一串串代码。笔尖延伸出的无形数据条和白景联系上，判官笔记录下来的，是白景原原本本的数据。 　　风行要做的是将被病毒影响的那部分拆分出来。还好，在找到白胡子老头之前所做的研究，也不算白费。 　　她站在那里，提笔记录着什么。 　　白景每次回过头时，总能看到几乎被鲜红盖过的那抹身影。可在一片火红的彼岸花海中，那个清冽的身影在他的眼中依旧清晰。 　　她在等着。 　　风行什么都没说，在白景那里，却仿佛已经是一种无形的支持。 　　白景的脚步难得有些拖延，一点都不干脆。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多出了一些迷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看到了逐渐透明的身体。 　　白景没有失忆，反而还想起了一些事。 　　在狼兔森林时和风行的相遇，在雅丹地区时再次偶遇之后的并肩作战，结束后的正式搭档。 　　这些在忘川河中被删除的记忆，开始被彼岸花香唤醒。 　　但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本又打算做些什么。 　　对眼前情况的重新分析在白景的脑海浮现，后面有一个略熟悉的气息，是和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的森林气息。 　　很符合和精灵的刻板印象，一下就让白景想起了那只精灵。 　　他下意识回过头来，第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这他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了。 　　“……” 　　她在写着些什么，突然敏锐地抬头。白景已经看不清她的脸，也许是大脑里的某块区域被破坏，视觉出现了问题。 　　连身影也在逐渐模糊。 　　但还是能看到她的动作。 　　一个很大的、鼓励的动作。 　　很活泼。 　　不太符合她认真时其实相当稳重可靠的性格。 　　白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松了松，有些上扬。 　　风行在那里等他。 　　白景知道自己大概该干什么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继续往前走下去就可以了。 　　白景又收回视线，往前走去，竟也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是往前，他的身体就越虚幻。 　　原本虚无缥缈的灵魂逐渐凝实，身体反而变轻。 　　直到脱离身体。 　　…… 　　…… 　　一缕风托住了没了生息倒下的身体，将它缓缓带到了风行的身边。 　　判官笔还在自动拷贝着剩下的数据，而白景的路也已经走了一半。 　　略有些蜿蜒的青石板路，尽头什么都没有。路上也许还有其他风景，因为白景的速度正在逐渐变慢，脚步也多了很多迟疑。 　　偶尔他像是在看些什么，回过头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黄泉路会让人失去记忆吗？” 　　【不会。】判官笔在百忙之中从顶端喷出了回答。 　　“但看来，会让人迷失的样子。” 　　“神话传说中地狱里的黄泉路上会有很多迷失的怨魂，但我什么都没看到。白景会看到吗？” 　　如果眼前这条黄泉路上也有怨魂，会是哪里来的呢？ 　　会是……曾经也想走过黄泉路的其他地狱生物吗？ 　　很多的好奇心喷涌而出，但这一次却没能促使风行去行动、去探索。在这种时候，曾多次让她不断前进的好奇心，都算不了什么了。 　　搭档的安危真让人担心。 　　她呢喃。 　　突然，青石板尽头多出了两股强烈的阴气，倏地吸引了风行的视线。 　　她没有停下记录，将白景的身体收回空间，飞上半空，远远望去。 　　依稀能看到两个分别戴着白帽子和黑帽子的数据生物，拖着铁链，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道路尽头的两边。 　　……黑白无常？ 　　“地狱”里有黑白无常不奇怪，但数据世界的【地狱】里的“黑白无常”，还正常吗？ 　　不可能正常。 　　正常的话，就该在最开始出现。在白景踏上黄泉路之前，以引路人的身份走在白景前面。 　　【？】 　　在风行脸上的笑容消失之际，判官笔的顶端弹出一个问号。可还没等它问些什么，就看到风行的身形模糊了起来，化作风，融于风，乘着风，眨眼就带着它，来到了那两个黑白无常的身后。 　　风刃化作镰刀，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们半边身体。 　　白景还在黄泉路上，仿佛看不到路的尽头发生的一切。 　　火红已经占满了他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没再回头。 　　他已经在蜿蜒的路上走了很远，回头也没办法再看到那个身影。不知不觉间，时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白景几乎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差一点就连自己为什么要前进也再次忘记，这一次没有定点再让他做什么判断。 　　眼前有路，就继续走吧。 　　在这样的想法下，白景走走停停，没去理会周围那些逐渐多出来的游荡的白影，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不知怎么的，就看到了本来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道路尽头。 　　在沿着路绕过又一片彼岸花的花丛后，一个和火红截然不同的白色影子倏地撞进了眼里。路的尽头旁也有一块石头，环境和起点处的很像，但白景却依旧没有感到迷惑。 　　反而还清醒了一点。 　　笼罩在脑海里的迷雾被拨开，那个白色的人影没再继续书写，任由判官笔和蓝色的册子飘了起来，朝着这边蹦蹦跳跳地挥手。 　　白景错愕地看着她的打扮，惊讶压下了突然的心动，不是很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高帽子，帽子上有“一见生财”四个大字。她穿着白色的长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来——这——边——啊——！” 　　白景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不自觉上前几步，恍惚间突然想起—— 　　哦……白无常好像是接引人。 　　他该从黄泉路里出去了。 　　…… 　　…… 　　“你在路上都看到了什么？怎么好像发呆了好几次？”风行脱下了抢来的白色外袍，披到白景身上，“我检查过了，这件外袍能暂时稳定你的灵魂……对我没什么用，但对你的用处很大。” 　　旁边还有一件黑色的外袍，已经被破坏了，看来是被检查出了不是很好的功能。 　　“我迷路了。”白景收回视线，积极分享自己的体验——风行要写这些，“很神奇。” 　　可惜他的语言有些干瘪。 　　“……”白景想了想，看向风行，“等恢复之后，我将记忆共享给你。” 　　“……好哦。”风行微笑，“但我其实不是想说这个。” 　　“嗯？” 　　“但记忆共享我也要。”风行没解释，只是说，“所以你要坚持下来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灵魂状态下……”白景握了握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食欲了。” 　　“因为你现在相当于已经死了。”风行点出，“死人怎么会有食欲？” 　　“……没什么痛苦。”白景看向风行，神色久违地终于放松了下来，甚至像是带点笑意，“不用担心，我没事。” 　　“……” 　　“你要努力复活了，那才叫真的没事呢。” 　　风行摇头晃脑地转身。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数据生物的灵魂也是数据构筑的。现在只不过是在【地狱】，白景的灵魂才能存在。 　　白袍对稳固灵魂也许有点用处，但还不能放心。 　　得在“自然死亡”之后的“完全消散”阶段之前，走完轮回路。 　　【地狱】里的“死亡”，有特别的规则。 第160章 　　========================== 　　这只是风行根据目前找到的情报汇总之后得出的结论。 　　在之前单独调查时，风行特意去了解了【地狱】里的地狱生物死亡时的表现。它们死亡时，和外面的数据生物没什么两样。 　　生活在地狱里的生物有明确的【轮回】的概念，但很少人会真的将传说中的轮回路走上一遍。因为据说失败的概率很高。 　　而且在它们的认知里，如果成功了，也不过是失去记忆转世成另一个人——传说有一定的重塑复活的机会，但真要纠结起来，那可能也未必算复活。 　　更大的概率是和正常死亡时一样，数据自然消散，再和飘散在天地中的其他数据混合，形成新的数据生物。 　　说到底，【地狱】生物也只是数据生物的一个分类。 　　收获和付出不成正比，这就导致更多人觉得不走轮回路，正常死亡也无所谓。 　　白胡子老头对轮回路很感兴趣，曾做过很多研究，甚至还知道要搜集一些道具，才有可能实现“重塑”。 　　专门的道具加上轮回道，才是“重塑”的条件。这很有可能就是【地狱】里的规则。 　　风行也不打算去让白景冒险尝试正常死亡能不能用判官笔完成重塑。只是，走轮回路，注定不会太简单。 　　调查过的老头自己也没尝试过，并不能保证成功率。 　　而且，老头提供的顺序，本身也是有问题的。 　　风行自己根据搜集来的各种传说，以及现在的实地考察，确认了真正的顺序。 　　接下来该走的不是望乡台，而是奈何桥。 　　奈何桥在奈河上，而奈河里，是翻涌着虫蛇怪物的血水。 　　…… 　　…… 　　“恶人”的灵魂会更容易坠入奈河，而在【地狱】的规则里，什么才是“恶人”？ 　　以审判为名杀过该杀的人，算恶人吗？ 　　风行无从得知，只知道白景走在那座越走越窄的桥上时，显得摇摇欲坠。 　　风始终在她的控制下，随时准备托住白景的灵魂，但最终没派上用场。 　　那个灵魂很凝实，一步步地走在桥上，不偏不倚，不摇不摆，径直从桥上走过，对那些不断跳上来试图撕咬他的蛇虫怪物，也不见恐惧。 　　被风行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正常的尸体变化。只是速度有点快了，很快就已经不那么好看。 　　在地狱里的尸体，也会等七天才会消散吗？ 　　看这个速度，也许会提前……可不能让这些重要的数据都飘走了啊。 　　和走到桥上之前不一样。 　　风行已经感觉不到白景那种充满了生机的能量了。 　　原本应该连灵魂也浸染的充满了生机的能量，也逐渐多出了死亡的气息。 　　非常……让人讨厌的气息。 　　心脏微微加速跳动，风行没办法否认心底的动摇。 　　原来她对自己亲自调查分析得出的结论，也没有那么自信。 　　……不，这好像，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人总是能在任何事上，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 　　如果白景没能重塑，怎么办？ 　　风行没有说过，这一次，她没有预备方案。 　　* 　　“失败的结果只是彻底的死亡。而如果我们没能找到方法，我本来也该死在你的手上。” 　　风行自觉自己的演技已经够好了，但结果还是没能骗过白景。 　　那双眼睛温和而包容，仿佛没有被死亡的阴影缠上。 　　风行觉得如果立场调换，她也能做到这么坦然。而白景如果站在她的位置上，大概率也会同样担心到没办法保持冷静。 　　直接面对死亡，果然要简单多了。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这种时候说这个还有点伤人，哪怕是用开玩笑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没良心。 　　平时的风行绝对不会这么说。 　　有点“你只是死了而已，我却要面对失去同伴的痛苦”的意思，可其实面对死亡，也一点都不轻松。 　　谈不上懊恼，因为下一秒，风行就没办法再想下去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带来了属于亡灵的冷意，完全没有活人的体温。这个灵体其实已经有些虚弱，在桥上时大概经历了不少痛苦。 　　“我会回来的。” 　　“连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承诺，最好还是不要做。”风行相当不给面子，没有挣开这个怀抱，说出来的话却难得刻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她也知道，为了活下去，这样的约定可能带来的求生欲是很重要的。 　　也许是因为，白景绝对不会动摇。 　　就像如果是她，也同样不会因为这样的话而放弃求生一样。 　　“自恋”这个词莫名其妙地从风行的脑海里一闪而逝，还没等她品出味，白景就退开了。 　　那双眼睛里果然写着毫不摇曳的坚定。 　　“我会回来的。”他又说了一次，语气里是无形的安抚。 　　他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没再说什么。 　　其实本来也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 　　白景的灵体已经没办法再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了。 　　风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如果害怕的话，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在白景踏上望乡台时，她说。 　　因为在【地狱】，所以在“死亡”之后，还可以以灵体的形式继续存在。白景还能继续思考，他们还能继续对话，仿佛和死亡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这也给人带来更多的……后悔的时间。 　　望乡台不是一个普通的圆台。它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周围是刀山剑树，连一条石阶小路都没有。 　　这下可真的是要上刀山了。 　　“我不会让你在这种时候回头的，就算你想放弃直接死掉，我也会推你继续上去。但你可以和我抱怨，想骂人也可以。”风行看着那个在刀山中显得异常渺小的背影。 　　“……你搭档过的人，会这么做吗？”白景摆了摆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些会，有些不会。遇到危机的时候，在最前线的人总要想办法发泄自己的情绪，否则可能会常常先崩溃。”风行顿了顿，“我也会骂回去。” 　　这是一种发泄紧张的方式。 　　“这样啊。”白景仰头想了想，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风行，笑了，“我没有骂你的理由，但你有教训我的理由。” 　　“……？” 　　风行看着他，觉得他真正放松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在海云城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太乱来……这一次也是因为我太不小心。” 　　“作为主要负责物理输出的搭档，我应该保护你。但现在你还要陪我走一趟轮回道……” 　　“打住。我只是在旁观。你一直在一个人走，现在也是要一个人上刀山。” 　　“你和我一起走的话，谁帮我重塑资料？”白景反问，又说，“在这之前，反而是全都靠你在坚持，接下来我也要靠你成为我的定点……辛苦你了，风行。” 　　“谢谢你一直在照顾我。” 　　一点都不吉利。 　　像是什么FLAG。 　　风行有些哑然。 　　在白景离开时，她没说，在她过去见过的人里，哪怕是面对危险的时候不会骂人的，也不会体贴到这种地步—— 　　在自己面对死亡时，还能关心她的心理问题。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又不是刚出江湖的小孩。 　　“我可是‘老江湖’了。”风行咕哝了一声，“他在照顾小孩吗？” 　　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 　　轰隆——！！！ 　　不合时宜的雷声响起，让风行的脸色唰地一下严肃了下来。 　　全是金属的“刀山”上，最适合导电了。 　　雷电，会劈散灵体吗？ 　　一缕缕风掀起、散开，迅速绕着眼前这座“山”，将山体包裹。有些风试着挪动“山”上的剑，但它们插得很紧，很难拔下。 　　“山”的周围也没什么合适的东西，风行只能迅速扔出自己空间里的材料，绘制出能扛雷的超大型阵法。 　　但这个雷电，好像能精准定位一样，竟然穿过了阵法，朝着那个灵体轰了过去。 　　【地狱】里的轮回路，相当不好走。 　　风行看到了剑光。 　　那把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哪怕白景现在处于灵体状态下也还能继续使用它。 　　不愧是走过求仙岛的剑士。 　　扛雷这一块，实在没得说。 　　…… 　　…… 　　风吹来了能传说温养灵魂的草药粉末，悄悄帮白景作弊。 　　在雷霆中存活下来的白景倒在刀山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到灵魂深处的清凉感，再次忍不住想风行到底走过多少地方，又有多少存货。 　　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啊？ 　　明明外界甚至都没什么“灵魂”的概念。 　　【数据形成的世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不奇怪啊。】 　　仿佛能在风中听到风行的声音，让白景忍不住想笑。 　　太累了，实在笑不出来。 　　他撑起剑，硬生生重新爬了起来，终于踏上了最上面的望乡台。 　　【能看到整个数据世界的地方。】 　　望乡台上，一块石头上刻着这样的文字。 　　白景立在望乡台边，往下看去，整个数据世界的景象，在眼前浮现。 　　倏地，他浑身一颤，原本还残留在脸上的那点放松转眼消失，变得一片空白。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看到的不只是久违了的家乡和久远的过去。 　　【那个幕后黑手果然还活着。】 　　一瞬间，很多想法从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指向唯一的最佳方案。 　　现在只有他看到了那家伙想做的事。 　　【风行必须立刻回去通知所有人。】 　　已经有偏僻的地方沦陷了。 　　【能来得及吗？】 　　来不及。 　　【没有时间等我重塑了。】 　　走完剩下的路所需的准确时间突然在脑海里浮现，连小孩子都能算出答案。 　　——原来【地狱】总会有办法让人自己放弃走完轮回路。 第161章 　　========================== 　　“交给我来处理。” 　　在白景为了尽快通知到风行而跳下刀山，又被一阵风匆匆接住之后，他说明了一切，就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风行只思索了两秒，就给出了回答。 　　“你不需要放弃。”她抓着他的肩膀，目光灼灼，“一切交给我，我就是你的后盾。” 　　她好像不打算离开。 　　“当然不用离开！”风行扬眉，意气风发，“我的朋友又不是死的。” 　　“他们该干点活了！” 　　好像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显得刚刚在刀山上的心情都有些可笑。 　　白景也真的笑了出来。 　　原本已经接受命运的平静突然就漾起了波澜，灵魂深处的悸动证明他也不是那么愿意坦然接受死亡。 　　“那就交给你了。”白景叹息着，“我相信你。” 　　这一次的这句话，好像格外不同。 　　风行的眼皮微颤，突然觉得风有些凉，害她的眼皮都抽筋了。 　　现实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互诉衷肠”，风行很快就拿起了久违的通讯器，将消息群发了出去。 　　短短几秒的时间，震动声就不断传来，让风行不得不选择静音。 　　狼兔森林里的那两位回应得最积极，跳脱的声音仿佛都已经通过文字传到了风行和白景的耳朵里。 　　甚至没多少人好奇为什么风行会知道这样的消息。 　　行动力强的甚至已经行动了起来。而风行自动忽略了某些多余的抱怨—— 　　比如在雅丹地区被放了恋爱课程的鸽子的那家伙的抱怨。 　　“走吧！”风行握住白景的手，拉着他，再次前进。 　　“我说过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中途放弃的。” 　　…… 　　…… 　　上刀山之后是下火海，三生石不知道为什么生在了大火中，而这甚至是能烤炙灵魂的火焰。 　　一点都不让人轻松。 　　明明也不是什么罪人。 　　这个孟婆汤必须要喝吗？ 　　卖汤的老婆婆为什么要在大火里开店？这样的汤是卖不出去的。 　　风行很不高兴。 　　但之前白无常的衣服还是抢对了，那白袍能保护灵魂，是个好袍子。 　　可惜作用有限。 　　而风行能拿出的道具，对【地狱】里的火没有针对作用。 　　被那种火鞭笞灵魂一定很痛，但从开头到最后，风行都没听到白景多喊一声。 　　风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强撑，其实有时候也不需要那么要脸。 　　升腾的火焰挡住了风行的视野，不飞上去，她就完全看不到那个老婆婆的身影。风被火焰稍稍隔绝，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混入。 　　但那一定是个假的“孟婆”。 　　和之前风行处理过的黑白无常一样，是个不大不小的陷阱。如果放松警惕，连灵魂都会被吞吃。 　　风行有提醒过白景。 　　但【孟婆】的陷阱，不在喝汤之前。 　　…… 　　白景来到【孟婆】面前时，意识已经有些恍惚。 　　熊熊烈火仿佛还在眼前浮现，但【孟婆】所在的地方是难得的一小片被火焰绕开的空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阴凉了很多。 　　但这种阴凉反而衬得身上残留的热意更加滚烫，甚至有些发疼。火焰灼烧灵体，在灵魂表面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烧灼伤疤。 　　灵魂受到了损伤，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的转世。 　　白景定了定神，想起风行的提醒，看着【孟婆】的眼神平静而警惕。 　　【孟婆】没有说话，静静地递出了破旧的汤碗。里面的汤颜色诡异，不像能喝的样子。 　　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白景握了握剑柄，到底没有在【孟婆】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先将它砍掉。 　　他来到伫立在空地中心的巨大三生石前——神话传说中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的三生石，一片空白。 　　数据生物的“前世”和“今生”相差可太远了。 　　“帮我看着。”白景拍了拍剑柄，低声说。剑柄微颤，像是在回应。 　　他从三生石前离开，走向一直举着汤碗的【孟婆】，伸手托住了那个汤碗，接过，一饮而尽。 　　前尘往事随着汤液的浸润一并忘却，在那一瞬间连思想都变得一片空白。 　　剑刃划破长空的声音先唤醒了他，然后是风中传来的呼唤。 　　【我用剑。】 　　他回过神来，看到诡异的老婆婆以攻击的姿态被一柄漂亮的剑劈成两半。 　　嗤——！ 　　有血溅到了他的身上。 　　略有些冲击的画面，让他不自觉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哦……我已经死了。】 　　无措之中的慌张也显得陌生，长剑飞回眼前，琴似乎在邀请他伸出手，但最后光是试着抬手这个动作，也有些迟缓。 　　还好，这样的迟缓没有持续太久。身体、或者说灵魂逐渐行动了起来，完成了从抬手、到迈步、再到走路的一连串动作。 　　他握住了陌生的剑，没有任何熟悉感。 　　和周围的大火格格不入的风对火焰丝毫没有影响，但他现在连这一点都没办法注意到，只本能地觉得这缕风舒服得让人难受。 　　不太舒服的感觉……是什么？ 　　【那叫痛。】 　　风传来的声音很温柔，仿佛生怕惊吓到什么。但他现在也注意不到这种小心翼翼。 　　只觉得那个声音很轻、很舒服……很想让人靠近。 　　再次穿过熊熊烈火的感觉并不好受，忘记了之前的一切，但偏偏生出了原本几乎没有对火焰的恐惧，仿佛还刻在了灵魂深处。 　　思想再次消失，一片空白，甚至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剑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抽了他几下，也没能将人叫醒。 　　直到那缕风注意到了停下的他，找到胡乱摩挲的手，穿过指缝，将他牵引。 　　原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他安静了下来，牵着那缕风，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 　　某一刻，火焰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那位突然出现的精灵——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一只“精灵”。 　　“我是你的搭档，风行。” 　　她笑了起来，笑得很好看。 　　“你可以信任的人。” 　　“……搭档，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会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永远是什么？” 　　“就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时间是……” 　　“时间就是，你从那场大火里面走出来，见到我的距离。” 　　“……？” 　　“白景，你现在有点好骗哦。”风行又笑了起来，牵着他，往前走去，“我现在要送你去死，你也会信我啊。” 　　“去死？” 　　“就是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害怕了？”风行握着他的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不给他缩瑟的机会，“害怕的话就记住，不要消失。” 　　“想着一定要回到我身边，你就不会消失，明白了吗？” 　　“嗯……不明白也没关系。” 　　“我一定不会让你彻底消失的。” 　　…… 　　…… 　　【身体数据记录完毕。】 　　【记忆数据记录完毕。】 　　【能力数据记录完毕。】 　　蓝色册子上，一条条代表着准备就绪的文字排列整齐。 　　最后的转世道入口，是一个选择极多的分岔口。 　　不止六条，全部都只是象征意义的路而已。要是真的选择其中一条，才是真的完蛋。 　　简单探路之后，风行就感觉到了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 　　她没再带着白景前进，只是让白景站在分岔口前，然后拿出了一具白骨。 　　从白景走进大火到走出来，花了两天。 　　那片大火比预想中的还要麻烦，也许不只有灼烧灵魂的考验。 　　但还好，还没过七天。尸体虽然在数据化之前就变成了白骨，但到底没有消失。 　　“你站在这里。”风行拉着白景东看西看，找了找位置，按住，“别乱动哦。” 　　他就真的没动。 　　他看着风行，眼里有些疑惑和好奇。但风行知道他现在的脑子里大概只有一片混沌，根本连“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风行后退两步，收敛了刻意摆出的轻松笑容，缓缓抽出自己之前找到了另一个道具——斩魂剑。 　　“放心吧，我已经用其他怪物试过了。” 　　虽然不是真正砍在怪物的灵魂上，但根据仔细的观察和分析，得出的结果应该也没什么错误。 　　“你的数据不会被破坏，你只是会再‘死’一次。” 　　也就是化作数据飘散。 　　“可能会有点疼，忍忍。” 　　白景的剑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但风行已经提前绑住了它。铁链上的特殊封印让它无法挣脱。 　　剑尖指向了白景的胸膛，直到最后也没有丝毫颤抖。在那双眼睛疑惑更重时，剑尖刺了进去。 　　噗嗤！ 　　明明是刺入灵魂，却有着穿过血肉的声音。风行看着他突然睁大的眼睛，没有避开视线。 　　“记住，一定要回来。”风行的左手翻开了蓝色册子，在灵魂数据和白骨数据开始散开的一瞬间，输入能量。 　　她后退一步，将才颤抖起来的手背在身后。 　　“我在这里等你。” 　　她看起来依旧冷静，眼神像是能将灵魂一并吸进去。 　　逐渐消散的灵魂在散完之前也没能移开视线，即使，剧烈的疼痛已经迅速升起，充斥了灵魂里的每一个角落。 　　好痛。 　　这是风行教会他的第一个词。 　　他真的学会了。 　　灵魂的数据即将完全消散又被重新聚拢之前，他张开了嘴，嘶吼出了风行从来没有在他这里听过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风行的瞳孔骤缩，看着原本已经被判官笔聚拢并迅速排列修正的数据突然剧烈颤抖。 　　随后崩散。 　　砰！！！ 　　一瞬间，连风行的意识，也好像被炸散了。 第162章 　　========================== 　　脑子里的嗡鸣声响了很久，但风行清醒得其实很快。 　　连思考也被炸得空白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在数据“崩散”之后出现的黑洞就被风行的眼睛捕捉。 　　熟悉的闪电在一阵扭曲中闪现，那种异样分明是空间被撕裂时的特征。 　　在太阳穴的刺痛中，风行强行冷静了下来。 　　黑洞出现的时间很短，吹出的空间乱流将她牢牢按在原地，没办法飞起。风行也干脆直接放弃追上去，只去看。 　　看那些崩散的数据去往的方向，看黑洞对面有什么。 　　黑洞距离她并不远，可惜空间扭曲依旧模糊了对面的景象。风行只能看到，白景那些崩散的数据在黑洞的吸引下再次聚拢，并被不断吸入黑洞里。 　　一点都没往外散。 　　一缕清甜的气味从黑洞里飘出，被风行捕捉。灵光如雷电闪过，风行当机立断，咬紧牙关，动了起来，将判官笔和蓝色册子朝着黑洞扔了出去。 　　它们没有被黑洞拒绝。 　　随着那些崩散的数据，被吸入了黑洞里。 　　唰！ 　　一眨眼，黑洞关闭，消失在眼前。 　　无形的压力骤消，风行晃了晃，半跪了下来。眼前一阵阵眩晕，很难说是因为刚才的黑洞力量压力，还是因为情绪上的冲击。 　　手臂到肩膀、腰部的肌肉都微微抽痛，那是强行和压力对抗造成的撕裂伤。身上原本那些几乎已经好了的伤口，竟然再次加深，崩裂。 　　白景还活着。 　　香甜的气味在脑海里盘旋，香味对应的植物已经在脑海中浮现。 　　【金苹果】，特征是香味具有特殊的诱惑效果，让目标或是失去意识，或是陷入迷乱，或是道德崩溃。 　　这种水果只会出现在数据大陆的气候适宜的温带区域，分别在六个地区主要出产。 　　山坡梯田、平原旷野、黄土丘陵……最重要的是，这是属于“外面”的植物。 　　风行缓缓睁开眼。 　　黑洞的对面，是【地狱】外的数据世界。 　　是她熟悉的地方。 　　原本就不属于【地狱】的白景转世后回到数据世界了，这听上去很合理。 　　其实也还有其他可能，比如其他类似【地狱】这样的独立空间，却也拥有金苹果这种植物的地方。 　　但风行愿意赌一把。 　　“他会复活的。”风行看向躺在旁边的地面上、仿佛已经死了的白景的佩剑，“要和我一起去找吗？” 　　“你没有其他选择。毕竟我要将他的佩剑好好还给他。” 　　这个恐怖的精灵，好像暴露出掌控欲很强的真面目了。 　　佩剑微微颤抖着，比起害怕更像在生气。 　　风行朝它伸出手，僵持了一会儿。 　　佩剑泄愤般地将自己砸进风行的手里，被面不改色地接住。 　　她好像一点都不痛。 　　有手套垫着，可能连掌心都没红。 　　佩剑更气了，但在风行握紧了它之后，它还是安静下来。 　　“那就走吧。” 　　风行这么说着，脸上始终没有笑意，冷静得可怕。 　　…… 　　…… 　　从黑洞关闭的那一刻，风行的大脑就彻底重启了。 　　急速运转的大脑给了风行最佳的方案。在顺利邀请了白景的佩剑之后，她没急着立刻离开【地狱】，反而转道回了望乡台。 　　刀山上不能飞，风行稍微花了点时间爬上去。 　　或许因为她现在不是灵魂状态，刀山的反应还更大一点，劈下来的雷电更粗更大，一点都不客气。 　　佩剑嗡鸣着，发泄般朝着劈下来的雷电砍去，看起来相当疯狂。 　　如果它能说话，风行觉得自己应该能听到很多难听的骂声。 　　望乡台到底还是没有白爬。 　　哪怕并非灵魂状态，也没走过之前的黄泉路和奈何桥，依旧能从望乡台上看到“家乡”的景色。整个数据世界的风景映入眼帘。 　　风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 　　有些是曾经去过，但还没来得及细逛的。有些是曾经走遍每一道山谷，现在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的。 　　白景现在在哪里？ 　　无数景色从眼前掠过，画面没办法定格，风行只能将精神高度集中。 　　但比起白景的身影，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闹出来的大事，才更霸占她的视线。 　　很难不去关注。 　　很难不分心。 　　风行眨了眨干涩的眼，轻吐一口气，拿出通讯器。 　　暂时还没有消息，但都只是因为那些家伙知道她一定在忙其他事。 　　从刚才看到的景象来看，那些家伙都在扛着一个又一个的乱子。 　　真麻烦啊。 　　也不知道白景复活之后会不会马上恢复实力和记忆，要是乱跑撞到这些乱子就麻烦了。 　　会不会被幕后黑手盯上？ 　　风行不再看下去。 　　很快离开了望乡台，又回到了老头所在的城市。 　　…… 　　“啊哈！失败了吗？我就知道你们也不可能成功……” 　　老头说话难听，但也难掩失望。 　　倒不是对他们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想得到一个成功案例而已。 　　风行不是很高兴见到这个态度，没告诉他，白景还活着。 　　“这是你要的东西。”风行将数据世界植物知识大全放到了老头的桌面上，在老头扑上来的时候侧身躲避。 　　“这是你的收藏？我就知道你一早就可以拿出来了！故意吊我胃口是不是！”老头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 　　“是啊，本来想和白景一起离开这里的时候再给你的。”风行说。 　　“……”老头安静了下来，抱着书背过身去。 　　风行觉得这下他就算过了很久，也会突然在晚上惊醒，给自己一巴掌了。 　　老头倒也没这么不近人情。 　　风行无声轻笑，平和自然，笑容倒映在旁边的镜面上，没有老头预想中的悲痛。 　　老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看到了风行手中握着的剑，最终审视怀疑的眼神又变成了怜悯。 　　风行也不在意他都脑补了些什么。 　　“以后我会再来的。”临走前，她对老头说，“这一次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地狱】，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再给你带更多的新鲜玩意吧。” 　　老头没有回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风行走出去时，门就迫不及待般关上了。 　　她也不介意，按下了从刚刚开始就想自己砍上去的佩剑，翅膀一张，乘着风就飞出了城外。 　　重新回到鬼门关。 　　——不用按着一头随时可能失控的小狼，赶路起来可快多了。 　　一路上，风行抄着白景的佩剑，砍瓜切菜般将挡路的怪物全部清理，算是为当地人造造福。 　　在半空中划过的剑光跳跃灵动，和白景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离开时，风行又遇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小女孩。 　　那个女孩是被剑光引来的，因为感觉气息不太一样，所以靠近时都有些谨慎。她躲在大石头后探头探脑，在朝她挥手的的确是风行之后才敢出来。 　　她看到了和风行的风格不太相符的佩剑，有点难过。 　　“是朋友的吗？” 　　“嗯？嗯……是搭档的。”风行垂眸，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这只是我暂时借用的佩剑，之后我就要去还给他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女孩又活泼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竹篮里摸出自己刚刚捡到的漂亮石头，“那你要离开了吗？这个送给你吧！” 　　“以后一定要和那个人一起再来玩啊！” 　　“……好，我会的。”风行接过石头，又摸出了一条看起来有些朴素的项链，“这是我的回礼。” 　　“别担心，你看，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吧？这其实是我以前旅行途中买下的纪念品哦。” 　　原本想拒绝的女孩脸颊微红，接下了项链。 　　“这里面有一个可以保护你的安全的阵法，一定要随身携带。” 　　“哇！好的！” 　　女孩的眼神崇拜，用力握紧了项链，目送风行走向空地，又缓缓消失。 　　鬼门关短暂出现之后又消失，女孩还记得长辈的话，没有靠近那个地方。 　　…… 　　…… 　　幽冥族的族地。 　　风行回来的时候，幽冥族内还算平静。 　　迎接她的是苗瞳。幽冥族和神人族最近达成了友好合作，互相监督自检，将之前被感染了食人症的族人都集中起来救治。 　　现在两族内的情况都好了很多。 　　苗瞳没看到白景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在看到佩剑的时候，露出了和之前的女孩一样又有些不同的表情。 　　“怎么会？地狱里应该没有……” 　　没有这种程度的危险。 　　她还不知道白景的情况。白景是在进入了【地狱】之后才发作的。 　　风行赶紧打断了她，哭笑不得地解释了两句。苗瞳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很久，才确定她真的不是强颜欢笑。 　　风行看起来真的没有难过，也没有什么怪异的情绪。 　　苗瞳很快就相信了风行的说辞。 　　白景也被感染了，而且感染的程度还和幽冥族的族人不太一样。现在风行已经将他救回来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休养。 　　因为外面出了点事，风行才会带着白景的佩剑出来支援的。 　　“外面出了事”这个说辞，让风行急匆匆地离开显得合理了很多。苗瞳回到族长那里的时候，也听到他和神人族那边的人通话时聊起了外面一些地方最近传来了动乱的消息。 　　像是战争再一次掀起的迹象。 　　也许那些没脑子的黑袍人不只对他们幽冥族和神人族动了手脚。而其他地方没有风行和白景，也没有靠谱的年轻族人，就中招了。 　　“没关系。”苗瞳说，“风行现在已经去处理了，我们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就可以了。” 　　听上去很值得人安心。 　　但这样的安心没有持续太久。 　　幽冥族的巡逻队很快就发现，风行离开的路上有过战斗的痕迹，疑似是……有人埋伏了风行。 第163章 　　========================== 　　苗瞳赶到现场的时候，巡逻队已经找了很久，但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地面上残留了一些血迹，通过血迹里残留的能量可以确定那是风行的血。 　　“受伤了？！”苗瞳的脸色难看得让人很难分清她此刻的脸色苍白还是不是种族特性。 　　苗瞳试着通过通讯器联络风行，但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回复。 　　她抽空拍下了血迹，干脆群发给了认识的所有人。在一连串的问号之后，她愤怒地颤抖着发出了风行遇险的消息。 　　这几乎等同于通缉令。 　　通缉的是分散在不同地区可能和刺杀风行有关的黑袍人以及隐藏在背后的幕后黑手。 　　风行说过，他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那么他当然就有理由关注风行的行踪。 　　然后报复。 　　【杀！！！】 　　一时间，所有的消息得到了统一。通讯器的画面上，只剩下了这个字。 　　…… 　　…… 　　风行大概能猜到苗瞳的行动，以及之后可能会有的炸锅反应。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用通讯器报个平安，但这样的发展也不算太糟。 　　如果一条她被袭击失踪的消息能将那些闭关了的家伙也炸出来帮忙，那当然是值得的。当然，最好连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一起炸出来，一并解决。 　　就是之后得好好给担心她的朋友们赔礼道歉……不过，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风行已经离开了洼地范围，来到了气候相当不错的某片森林里。她还没离开幽冥大裂谷的范围，这片看似平和的森林依旧充满了蛮荒的危险。 　　她现在躲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大树树洞里，靠在树壁上短暂休息。 　　稍微受了点伤。 　　风行后靠，抬手弹了弹在旁边晃了晃去的佩剑。 　　她身上的伤大多都和敌人无关，几乎全都是这把佩剑太激动爆发的能量冲击到的。 　　她的力量和这把剑不太契合。 　　“之前配合得不是还挺好的吗？小笨蛋。”风行咕哝道，“动不动就那么激动，和白景一点都不像。” 　　佩剑现在听不得这个。 　　要是会说话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咋咋呼呼了起来。但反正它发不出声音，风行也就当不知道。 　　埋伏的敌人是伪装成幽冥族的族人出现在她面前的。当然，那点伪装马上就被她看透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面不讲武德玩群殴，还无意中提起白景，激怒了佩剑，风行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虽然本来数据生物之间的战斗，大多也没什么武德可言。 　　“那家伙还活着，而且实验有了很大的进展……除了海云城之外，他还有其他的‘实验场’，而且研究的方向都不同。” 　　风行也不管佩剑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呢喃着自己的分析。 　　“埋伏的数据生物保留着一定的理智，但有怪物的特性——比例不多，数据稳定性不强。但实力爆发的时候也有些难对付。” 　　“能力多变，疑似不完全受自我控制。” 　　“最终依旧走向失控和崩溃。” 　　“这是一条注定走不下去的路。” 　　这种“人为进化”，是“完全不可能”的研究。 　　但对方不会接受，只会觉得自己是进步的，而他们是故步自封的落后。 　　“为了避免我再阻止他，像这样的埋伏不可能只有一次……” 　　风行的眼神专注而锐利，目光仿佛能洞穿虚空的迷雾，将一切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但攻击的程度越强，就代表越靠近‘核心’。” 　　…… 　　…… 　　风行失踪了。 　　所有熟人都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没有人知道风行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反正没人相信她是真的死在了哪个角落。 　　证据很明显。 　　某一刻，某一个地点，突然就传出了有人见过风行的消息。紧接着，赶过去的熟人就能发现战斗过的痕迹。 　　爆炸、剑痕、血迹。 　　和苗瞳看到的几乎一样。 　　稍微聪明一点又了解风行的人在安心之余逐渐冷笑，猜测她又在搞什么陷阱了，一边配合地摆出一副悲痛的样子，一边恶狠狠地群发“老子才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风行正在被追杀，或者说—— 　　她在追杀着某个人。 　　【我这里的痕迹更多，暗杀规模肯定更大。】 　　【你那算什么，看看我这里……靠，风行吃什么了？跑这么快！我一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竟然连影子都抓不到！】 　　【她的战斗结束得怎么这么快？！一个情报员，给不给战士活路了？！】 　　【她用剑吗？】 　　【不用啊！】 　　【剑哪来的？！】 　　【和谁借的吧。你们谁借给她了？！】 　　【不是我。】 　　【和我没关系。】 　　【听说她前不久找到的新搭档用剑。】 　　【？所以她在给那小子报仇？】 　　很合理。 　　【更大可能是被追杀的那家伙犯事了。有没有人知道内情？】 　　【可能和海云城有关。】 　　【总之在附近的帮忙搜一搜，这些埋伏的数据生物到底哪来的？我觉得不对劲。我这边的，我感觉和最近闹出的动乱有关。】 　　【除了人口失踪，我发现凭空失踪的怪物也不少。】 　　【都查查吧。】 　　【行。】 　　【风行那边呢？】 　　【不用管，她一看就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还能在我们之前解决呢。】 　　【谁要是遇上，搭把手就行了。】 　　【话说有谁看出她调查进度了？】 　　【……】 　　【……人呢？？？】 　　…… 　　【找到了。】 　　一条群发的信息，将所有人都引向了同一个方向。 　　但遗憾的是，他们还是没能赶上风行的速度。 　　离得最近的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一片被狂风席卷过的狼藉。散落满地的纸张都没被损毁，最重要的机器上都没留下剑痕。 　　剑痕统统落在了墙壁和地面上。 　　他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拍下照片，发到了刚加上没多久的海云城洛琳的联络方式，很快得到了回应。 　　那就是海云城的幕后黑手的尸体，但眼前的这具尸体，却根本不像死了很久。 　　任何一个曾走上过战场的数据生物都能看出来，这家伙是刚刚才被砍死的。 　　【说不定又是假死。】 　　洛琳医生说。 　　【看看死后几天，他的尸体还会不会再次消失吧。现在完全看不出异常。】 　　那风行怎么没补刀？ 　　他将尸体拖了出去，在一片空地中打了个响指，燃起熊熊大火，一把将尸体烧掉。火焰温度极高，不连空气也一并扭曲，尸体被破坏时的数据碎片还没飘出就被火焰吞噬。 　　知道可能是假死，那就该做到这种程度，风行不可能不懂。 　　“这么做……没用？” 　　紧盯着尸体变化却看不出什么问题的战士低骂了一声。 　　“这家伙是蝉吗？怎么会有这种假死方法？？？” 　　轰的一声，他被攻击了。 　　“不许你侮辱蝉！” 　　——被刚来到就听到他大放厥词搞歧视的前战友攻击的。 　　“神经病！我又没骂你……靠，你女朋友是……你个死恋爱脑！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 　　他们又在闹什么呢。 　　风行从风中依稀听到熟人的打闹，没回头去看那离得其实已经很远的硝烟。 　　在【地狱】里和白胡子老头交易到的资料很管用，结合幽冥族的研究再推理，还真能推出好几个契合情况的假死方式。 　　一个个去对，总能对上。 　　再进行倒推，大抵就能知道这家伙在“金蝉脱壳”后，会躲去哪里了。 　　他也只能往固定的几个方向跑。 　　风行猛地看向另一边，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阵风刮过，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朝着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影子追去。 　　风行追了很久，横跨了一个区域。 　　* 　　未散的数据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恢复人形，冰冷的剑尖却在后面那只恐怖的精灵的几个闪身之后，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让我看看……你还能假死几次？” 　　声音从耳边幽幽钻入，惊惧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升起，心脏就再次被剑刃穿刺。 　　嘀嗒！ 　　鲜血从剑尖滴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追杀过谁的风行只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可惜的是，在这家伙再次假死之后，直到他再次“复活”之前，没办法攻击。 　　除了继续追杀之外别无办法，甚至为了避免他在逃跑的时候再制造些麻烦，必须得追得很紧。 　　也不能让他附身在无辜者身上。 　　就看他还能用多少次了……不会太多的。 　　哪怕，他自己对最初找到的残缺资料进行过研究和改造。 　　很有可能是意外吸收了当年牺牲在外的幽冥族族人的资料后才学会的，但他毕竟不是幽冥族。 　　即使经过研究，副作用也无法完全消除。 　　呼——！！！ 　　一阵风再次吹过，风行推算着可能的方向，再次追了出去。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区域。 　　一整片的金色在她踏入果园之后映入眼帘，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风行不自觉眯了眯眼。 　　树下，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白景？” 　　金苹果带来的幻觉？总不至于是运气真的这么好。 　　咔嗒！ 　　细微的机械声传来，风行在一片金光中看清那人的脸之前，先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把枪也很眼熟。 　　那是白景的配枪。 第164章 　　========================== 　　砰！ 　　枪声在风行瞳孔骤缩间响起，子弹破风而来，在眼中放大。 　　但风行没动。 　　她微微僵住身体，像受到了精神打击一样，甚至没有试图防御。 　　那不是普通的枪，子弹的材质也非常特殊。光能坠在后面，像一道流星，给子弹带来了极高的推进力。 　　砰！！！ 　　子弹穿过什么的声音，几乎在风行的耳边炸响。风起，风浪中无形的刃化作镰刀，精准地朝着爆炸的位置割了过去。 　　敌人，就在那里。 　　心脏的跳动带来的也许是纯粹的兴奋，其中夹杂的喜悦暂时还没被风行刻意区分。 　　她不去看白景，化作风消失后，又出现在那个从爆炸中迅速闪出的人影身旁。 　　“又见面了。”风行的声音在风中飘散，长剑穿过身体的噗嗤声在风中并不清晰。 　　站在金苹果树下的战士眼皮一跳，看到一个原本急速冲刺的身影掉落。 　　掉下来的是那个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的家伙。他现在死了。 　　“……” 　　风行如落叶般落地，鞋尖轻点，朝着白景看了过去。他看着地面上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那不是正常的反应。 　　“他是我们之前的敌人。”风行说，“这段时间一直在搅风搅雨，做了不少坏事……是个通缉犯。” 　　“还记得我吗？白景。” 　　“你腰间的那只笔应该认识我。” 　　幕后黑手应该是又假死脱身了。 　　“我们没有时间浪费。”风行朝着白景伸出手，扬声说道，笑容明快，“这家伙是假死。和我一起追上去吧。” 　　白景抬起眼，像是在为她的速度讶异。 　　风行扬眉，意气十足。 　　“你可是我的搭档，之前说好了负责战斗和保护我的。不来的话，我就不把这把剑还给你了哦！” 　　白景的视线从风行的脸转移到那把被紧紧抓着、剧烈颤抖的剑，感觉不到太多熟悉。 　　但他依旧向前，抓住了风行的手。 　　“好。” 　　“咦？这么简单？你不怕我骗你吗？” 　　“笔说，我的记忆迟早会完全恢复。” 　　白景说。 　　“而且，你的气息清正，不像恶人。” 　　刚刚见面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动摇，也不是假的。 　　被枪口对准之后的信任几乎称得上条件反射——她甚至直到现在都没生气，让他之前想好的解释都没能说出口。 　　白景敛眉，几乎要觉得自己刚才看到的是金苹果香味带来的幻觉。 　　她……刚才那干脆的一招，真漂亮。 　　像有光。 　　明媚的、优雅的光。 　　…… 　　…… 　　白景就算还没恢复记忆，也能做出这么准确干脆的判断。 　　风行想起刚才那一枪，非常满意。 　　要是被吓到，那还是有一点的。 　　真正的白景不可能会这么做，但金苹果带来的幻觉却有可能。她几乎都怀疑自己对金苹果的香味的抗性降低了。 　　“这里不适合居住吧？醒来之后，你一直待在这里吗？”风行看了看周围的金苹果树。 　　“不，我住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听说最近金苹果林里出现了一只怪物，所以进来看看情况。” 　　白景是在金苹果林里醒来的，醒来之后就遇到了进来讨伐怪物的村民，还差点被误会是金苹果带来的幻觉，或者怪物设下的陷阱。 　　花了一些精力才解释清楚。 　　最初因为失去记忆，很难得到信任。勉强被带回村子里之后还被看管了起来。 　　白景就是在被看管的时候和笔交流了一下，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刚刚才复活成功。 　　听上去很难相信，他是从【地狱】回来的。 　　“‘笔’说我有一个搭档，我一直在等。” 　　因为笔说搭档应该能猜到他在哪里，最好不要乱跑。 　　不过，等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他原本打算在解决了怪物，还了村子的人情之后就去找的。 　　在见到风行之前，白景有想过，自己的搭档会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知道了。 　　——是一只优雅又强大的精灵。 　　…… 　　…… 　　叙旧的时间不多，风行将佩剑还给白景之后，简单试了一下他现在能发挥出的实力，就说明了情况。 　　敌人的实力不如他们，但很擅长逃跑，非常缠人。最重要的是，敌人之前在不同的区域留下的后手，也在持续发挥着作用。 　　“有些数据生物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主动配合实验，在‘人为进化’之后，还想‘传染’更多人，让更多人完成进化。” 　　“那家伙是利用改进后的病毒代码实验所谓的人为进化的，但病毒就是病毒，病毒本身的破坏性无法去除。” 　　风行解释道。 　　“洛琳……我们之前在海云城认识的医生，已经着手研究抓起来的那些所谓的‘进化成功’的数据生物，基本已经确定他们都不可能被救回来。” 　　都被毁了。 　　“为了不让他们的数据飘散之后再污染新生儿，在他们死去的时候，甚至要将一切数据都完全湮灭……长此以往，对整体数据生物的发展绝对是不利的。” 　　“他手头上一定还有这样的病毒，所以在和他对上的时候，我们也要加倍小心。别被传染了……你之前会被感染上那个‘食人症’，就是因为大意。” 　　说着说着，风行的语气里就多了一些小小的教训和抱怨。 　　白景一点记忆都没有，但不妨碍他对此歉疚。 　　听话得比之前更甚，让风行频频倒吸凉气，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生怕自己堕落，忍不住说些多余的话。 　　保险起见，风行和白景在迅速翻了一遍金苹果林，将那只怪物挖出来解决之后，一起回到了之前的村子里，确认村子的情况。 　　有风行在，怪物无所遁形。白景提着剑解决得相当顺手，一挥一砍比砍柴都轻松。 　　拖着怪物尸体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也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风吹过村子里的每个角落，极短时间内就将这个小村子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没有人注意到风向的频繁改变。 　　追杀这么久，风行也不是白追的。 　　就在刚才的金苹果树林里，她和白景的佩剑完成了一次绝佳的配合。之前频繁失败的招式，也许是因为佩剑真正的主人就在旁边，这一次非常顺利。 　　能量顺利融合之后，成功将风行早就绘制好的一个标记阵法，刻在了那家伙的数据里。 　　手段有点不太正当。 　　因为风行用的标记，和病毒代码强相关。 　　那是洛琳根据新病毒代码研究出的变种疫苗代码，具备病毒本身的强寄生性，而且能精准地找准目标。 　　幕后黑手的体内也有新病毒代码，而且是才输入没多久的。 　　因为风行的步步紧逼，为了更好地逃命，才不得不冒险将还有缺点的新病毒代码输入自己体内。 　　“他现在应该快恨死我了。”风行竖起拇指，有些小得意，笑得很开心。 　　“假死之后，他抛弃自己的身体，代码还管用吗？”白景问。 　　“当然。”风行笑了起来，“那可是我特意为他准备的特殊代码。” 　　“追了这么久，我当然有研究出，他逃跑的时候会带走的核心代码是什么啊。” 　　“而且，如果假死一次就丢掉所有代码，那不就真的和重生没什么两样了吗？想想你自己啊，白景，想完全照着原本的样子复活，可难了。” 　　风行严肃下来。 　　“为了保持自我，他每次脱身，都一定会将构成自己存在的核心代码复制走。” 　　“被丢下的可能都只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技能数据、记忆数据，甚至是外貌数据……必要的时候，还包括战斗能力相关的数据。” 　　“这都是为了，在我的手里活下去。” 　　这就是风行不肯放松丝毫的原因。 　　持续不断的追杀给敌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才更能让敌人做出更多错误的选择。 　　“这些错误的选择之中，也包括——” 　　“试图反击。” 　　风行反手抓住一个混在村民中靠近了他们的孩子的手，用力不小，用几乎将腕骨勒断的力度，将手腕翻折，暴露出手腕内侧的标识。 　　哐当一声，淬毒的小刀掉落在地。 　　周围的村民被柔和的风推了出去，但他们不太理智地朝着这边吼着，还想护着这个孩子。 　　“……这不是村子里的孩子。”白景看了孩子几眼，肯定地说。 　　他看向周围的村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异常的苹果印记。 　　那是被金苹果彻底迷惑的证明。但这个村子离金苹果林其实很远，那边的香味飘不过来。 　　白景看到那个孩子诡异地笑着，没有丝毫反抗地被风行的风剑刺穿了要害。 　　那个孩子倒下，却还没完全死去。 　　他挣扎着，说。 　　“没有人……能进来。” 　　“能出、不能进。” 　　“你们，不救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死。” 　　被金苹果完全迷惑的人，相当于已经死亡，不可能被救回来。 　　白景听村子的人说过。 　　但这一刻，白景却下意识看向风行。 　　他顿了顿。 　　——对方这么说，就代表风行有办法救人。 　　敌人是故意利用金苹果设下这个陷阱的，他想拖延时间。 　　风行皱起了眉。 　　这家伙应该知道她有不少朋友可以代替她继续追杀。 　　而且，她留下了，白景也可以追出去。 　　为什么还要设这种没有用的陷阱？ 　　他认为自己还有后手。 　　风行的脑海中仿佛警铃乍响。 　　——不能放跑他。 　　就在这时，白景突然摸出了腰间的笔。 　　冰雕的笔突然变得无比锋利，朝着那个逐渐死亡的孩子身上的伤口刺了过去，扎进了伤口扭曲的数据里。 第165章 　　========================== 　　明明是“判官笔”却无法决断生死，但哪怕只能在死亡时修改数据，在这里也正好够用。 　　风行的眼里闪过讶异，又迅速反应了过来。 　　数据条从伤口漫出，缠绕在冰雕笔上。风行毫不迟疑地伸手，握住笔。 　　覆在手上的温度让白景抬眼。 　　“改哪里？” 　　“改坐标。”风行的思绪已经投入，“我来，你别动。” 　　“逃跑是吧？”风行噙着小恶魔般的笑意，没有分心去关注白景的视线，“让你跑。” 　　笔尖微转，覆在手背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在数据海中挑动着数据排列。白景放松了自己的手，任由风行操控。 　　“这下，我看你怎么跑。” 　　能改动的不多。 　　但风行也不贪心，所以结果还算顺利。 　　“这是哪里的坐标？”白景在风行注意到之前收回视线，只是眼角余光挂在了风行的脸上，问。 　　风行收回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嚣张——周围的危机都还在呢，接下来也还有大麻烦要解决。 　　“童话警局。” 　　“最近，他们也在追杀这个幕后黑手。” 　　…… 　　…… 　　昏暗中，在意识回归的瞬间，璀璨的闪光仿佛千万根针扎进眼底，刺痛感甚至能让他闻到血腥味。 　　睁开眼时看到那只静静摆放的水晶鞋，更是让心脏骤停。 　　礼裙裙摆在耳边微晃，残留在上面的血红晃进了余光。哼唱的歌谣充满了属于童话王国的稚气，童话公主的声音总是显得清澈天真。 　　“我喜欢这个礼物！”她欢笑着，“是谁送的呢？我得想想回礼了！” 　　轰！！！ 　　爆炸声之后烟雾散开，一个影子连滚带爬地从白雾中冲出，一头撞进了迷宫般的花园里。水晶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他的脚上，让脚步变得踉跄。 　　“不要往那边跑，那边不是我的办公室，是女巫的……或许你更喜欢红舞鞋？”礼裙随风飘起，“灰姑娘”的舞步轻灵优雅，如丝绸般流畅，赤裸的脚在花园的花丛上轻点，没伤到花瓣分毫。 　　裙摆旋转，身法缥缈。她提起裙摆，又一个舞步之后，正好避开了敌人的反击。 　　再一次跳跃之后，从上至下的劈挂腿仿佛能破开虚空，力道极强。 　　砰！！！ 　　正中头部。 　　锁链哐当哐当的声音突然出现，将地面上的巨坑包裹。然而在锁链即将完全收拢的时候，缝隙间，有能量溢出。 　　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到的能量，引起了瑞拉的注意。能被称为“刑警公主”，她有的不只是战斗能力。 　　敏锐的观察力天赋的来源有些可笑地来自“故事”中挑豆子的部分，但经过后天训练，这份天赋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能量里夹带的数据流。 　　几乎完全隐形的数据流。 　　只有极其短暂的增速，让瑞拉看到了它的存在。 　　在抓捕犯人这一方面，“刑警公主”是专业的。 　　裙摆上的金线刺绣突然剥离，活了过来。金线化作灵动的金鱼游入数据流，翠鸟羽扇被抛出，和金线一起，追踪着数据流，消失在虚空中。 　　很少人知道，“瑞拉”的数据不止来源于那位水晶鞋辛德瑞拉，还来源于一位叫“叶限”的姑娘的故事。 　　和辛德瑞拉相像而不像，在开放式的结局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未来。鞋子不是水晶鞋而是金丝鞋，衣服不是礼裙而是翠羽衣，叶限最擅长的是用金线做出华美的衣服——这些元素，赋予了瑞拉其他的能力。 　　【福祸相依的“祝福”】。 　　来自得到了金鱼祝福、原本已经拥有了金银财宝的叶限，穿上翠羽衣和金线鞋参加聚会后，弄丢了金线鞋，也因为这只金线鞋意外被邻国国王看上的经历。 　　叶限被国王找到后封为国王的第一夫人。她和能带来金银财宝的鱼骨都被带了回去，从此叶限就没了消息。 　　鱼骨落入国王的手中，在往后一年满足的都是国王的欲望。直到鱼骨不再愿意再给予国王金银财宝。 　　故事的结尾，鱼骨回归大海，国王在叛军作乱时损失了原本打算用来供养部队的珠宝。国家动摇的未来近在眼前，叶限的存在却从被封为第一夫人开始就消失无踪。 　　最初金鱼的祝福，仿佛成为一种诅咒。但这和金鱼无关。 　　在命运之口做出抉择的，是被祝福的人。 　　* 　　连续两次的假死，消耗的力量完全不同之前。 　　从被风行穿透要害，到被瑞拉逼得不得不自杀脱身，他的数据已经濒临彻底崩散。 　　那支莫名其妙的笔能量异常特殊，光是被刺入本源数据，就已经带来了某种污染。 　　这种污染，近似“死亡”。 　　但他还活着。 　　还能一直活下去。 　　比任何人都活得会更久，也迟早更能接近世界的本源。 　　想知道。 　　还想知道得更多。 　　无知的人只会阻碍发展，数据生物的进化完全可以人为控制。那才是真正的未来。 　　老旧的思想，最终一定会被世界抛弃。 　　“先被抛弃的人……”他挣扎着，用最后的意识不断逃跑，“不会是我。” 　　只要找到一个能供他藏身的地方，就能活下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生存资源。南边、北边……偏僻的森林……荒芜的大漠……但那是风行。 　　过去从未留意过、现在开始注意到之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仿佛每一个区域都有留下那个情报员的传说。 　　她一直在变化身份。她帮过很多人。 　　她曾阻止过战争。 　　她曾和无数人一起带来和平。 　　那些传说故事中的“某个存在”的名字和形象总是模糊的，但他能看出，他能看出来。 　　那就是风行。 　　简直阴魂不散，仿佛哪里都是她的朋友。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即使没有去过的地方，也总有认识的朋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但还可以利用。 　　还可以利用那些传说里隐藏的秘密。 　　他知道的、他能看出来的那些，现在还不能被揭露的秘密。 　　让人以为是风行干的，让她受到质疑。 　　她那些所谓的朋友总要优先考虑自己的族群。在族群的利益上，他们不可能还帮她。 　　一定就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藏身之处，先找藏身之处。 　　逐渐模糊的意识让他几乎无法辨认方向，核心数据被破坏，之前一直顺利使用的假死秘法似乎也受到影响。 　　缠绕在核心里的死亡能量逐渐清晰，仿佛更像一种指引。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在逐渐成型。 　　先成型的不再是身体，而是灵魂。也像是灵魂和身体分隔。 　　不正常的变化。 　　特殊的能量引领着他前往一个熟悉的地方，还没完全失去的那部分理智让他不自觉思考白景拿出的那支笔。 　　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没有。 　　风行之前去过幽冥族。 　　应该是和那个剑士一起去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派人在幽冥族外围堵的时候，只堵到了风行一个。 　　幽冥族里有什么？ 　　有他曾无数次想去探索的【地狱】。 　　有被幽冥族自私的封锁起来的，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支笔可能是【地狱】的产物。 　　那里……风行刚刚去过，但逗留的时间不长，应该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朋友”势力。 　　那里适合成为他的藏身之所。 　　他没挣扎，顺着死亡能量的指引，朝着大裂谷冲了过去。 　　死亡能量似乎很想回到【地狱】，速度很快，甚至带他避开了幽冥族的感知，带着他穿过了幽冥族禁地的封锁。 　　鬼门关就在眼前。 　　仇人的名字在脑海里回荡，成功隐身后找到机会复仇的未来近在眼前。原本无形得几乎能融于天地的数据流有灵魂覆在上面。 　　苗瞳猛地抬头，感觉到了有什么飞快经过，匆匆赶去禁地。 　　但在最后，她却突然收手，没有阻拦。 　　在苗瞳的感知里，在鬼门关被打开的瞬间，有一种熟悉的能量气息飘了出来。 　　只有一缕的气息，但非常清晰。 　　苗瞳看着那在死亡气息的包裹下冲进鬼门关的亡灵，直直地撞进了那股能量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顷刻传出。 　　门后，紧握着项链的小姑娘害怕地闭上眼睛，蜷缩成团，周身裹着的屏障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将那个亡灵又弹了出去。 　　她只是注意到鬼门关这边有些奇怪，所以才冒险过来看看的。 　　本来是不能过来的。 　　小姑娘有些害怕。 　　但是也许是风行来了。 　　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做得好。】 　　清风从门后吹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拂过脸颊。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称赞叹息，让人耳根发热。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谢谢你的帮忙呀。】 　　灵动的声音在耳边跳跃，让小姑娘睁开了眼。鬼门关重新合上，一切重归平静。 　　【下次再见，期待一下我的礼物吧。】 　　门外。 　　苗瞳按住了在短暂接触到【地狱】的气息之后彻底实体化的灵魂，睁大的眼睛里看上去相当空洞，阴森恐怖。 　　“你……就是幕后黑手？” 　　“就是你小子，派人偷袭风行。” 　　“去死吧，你这怪物都不如的坏东西。” 第166章 　　====================== 　　苗瞳说，最后那小子死得很痛苦。 　　风行微笑地听完了苗瞳那过于细致的描述，也不觉得有多过分。 　　苗瞳的语气里全都是担忧和安慰，尽管在外人听来，这个声音里似乎还是阴森和恐怖更多一点。 　　充满了阴郁杀气的语调，能激起人本能的抗拒反应。 　　风行瞄了旁边不自觉握紧了剑柄的白景一眼，有些好笑。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担心她的好友们的心情。 　　在道谢之后是持续半个小时的安慰，风行还答应之后要回去和苗瞳好好见一面。只有半个小时，是因为其他人的电话在后面排队。 　　村子里，原本被金苹果的香味彻底迷惑的村民们，症状现在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减轻了。原本必死的局面竟然被扭转了过来，风行拿出的是一种能和金苹果香味对抗的香水。 　　用人为制造的香水，对抗自然的金苹果香味。 　　“把金苹果的香味当成某种毒素，就可以理解了吧？之前有人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风行之前是这么说的。 　　实在很厉害。 　　白景有点期待，因为风行说之后找个时间，会将人介绍给他认识。 　　那人现在好像住在某座小岛上，风行说，之后他们一起去。顺便，风行也要补补货。 　　为了救这里的村民，风行身上的香水全都用完了。 　　村民的症状减轻，现在只需要好好接受医生的治疗，就能活过来。 　　白景进进出出，将广场上那些风行之前拿出来的特殊避雷针搬了出去，按照风行和苗瞳联络上之前做好标记的阵图，将避雷针搬到了各个阵眼里。 　　还没完全恢复的村民有可能到处乱逛，也有可能因为幻觉突然袭击他，或者攻击避雷针，白景不得不中途花点时间将他们全部绑起来。 　　在将避雷针全部都安装好之后，白景回到了广场，给了风行一个手势。 　　风行在挨骂。 　　通讯器那头传出的声音很大，对方骂得还很难听，非常没有礼貌。 　　风行之前要追杀敌人，假死也是无可奈何之举。而且风行也有受伤，伤势还没好。 　　白景不太支持风行花那么多时间去应付旧友。既然伤还没好，那就先该养伤。 　　报个平安就够了。 　　“因为我还要请他们帮忙嘛。”风行挂断通讯之后，朝着白景眨了眨眼。 　　随后，囚阵外雷霆翻滚，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照着幕后黑手留下的阵法砸了下来。 　　能出不能进，从里面也很难被打破的阵法，就这么在雷霆的轰炸下，崩成了数据碎片。 　　避雷针将多余的雷全部都引了过去，甚至连房屋都没有被破坏分毫。 　　非常强大的力量。 　　白景仰望着雷霆，有些欣赏。 　　更厉害的是风行，竟然能将杀伤力控制到这种程度。 　　在不急着离开的情况下，白景也就没有考虑用自己的力量强行从内部打破阵法。 　　风行说有办法，白景没有理由怀疑。更何况，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过去的经验也都还没有找回。 　　从醒来到现在，白景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用出过全力。直觉告诉他，如果用上全力，现在的他可能没办法控制得很好。 　　…… 　　“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 　　扎利亚是陪着洛琳来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这两个人能一个比一个狼狈。 　　扎利亚绕着风行转了两圈，啧啧两声。 　　“真受伤了啊？” 　　“你的精神倒是很好。”风行微笑，“扎利亚，你又不是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我陪洛琳来的，你管我呢。”扎利亚理直气壮，“我躺了那么久，就不能活动活动？而且，我还要保护我的洛琳。” 　　“洛琳医生是大家的。”风行义正词严，直接踩中了扎利亚的死穴。 　　扎利亚笑不出来了。 　　外面，“洛琳医生是大家的”的口号迅速散播了出去，在其他好事者的散播下，迅速引起了其他不知情的人的回应。 　　一时间，震天响地。 　　白景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自己曾在那场大战中遇到过，也曾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记得是叫易双。 　　原来他也和风行认识。 　　白景记得他应该是个正经人。 　　至少此前在战场上见到的时候，他还挺正经的。 　　“那时候战局严峻嘛，我能不正经吗？”他搭上了白景的肩膀，叹气，“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们最重要的情报员……行吧，好好珍惜。早知道你们还有这个缘分，我早就给你们介绍了。” 　　“不然下次情报交易，风行肯定给我优惠。” 　　他像是亏了一个亿。 　　“别多想。”白景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拎了下来，“我们是搭档。” 　　不能让人乱传，影响风行的名声。 　　“知道，你们现在是搭档。”他面不改色，“但你的意见不重要。你和风行之间，我只支持风行。” 　　“兄弟，理解一下，情报员是不能得罪的。” 　　“她要是想玩点花的，我绝对会帮忙把你绑起来。” 　　这人竟然没什么道德。 　　白景看着他，想起当初那个觉得眼前这人和自己很像的自己，觉得那时一定是眼睛出毛病了。 　　易双的话里简直就像是在暗示风行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外人懂什么风行？ 　　白景看向了被一群女战士包围后、又被搓头又被拥抱的精灵，观察了一会儿，肯定。 　　她要是有想法，直接就行动了，哪用得着别人插手。 　　模糊的印象似乎是记忆正在逐渐恢复的象征，让他甚至开始出现一种自己过去也很了解风行的错觉。 　　但实际上他和风行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谈不上失不失落，白景看着风行好好地站在那里，被过去的好友教训，之前的伤也被焦急地处理，眉眼也忍不住放松了下来，多了一些柔和。 　　之前千里追杀敌人，她一直都没休息。等下得找机会将风行拉出来。 　　他想。 　　人群中，风行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白景忍不住笑着对那边点了点头，让风行的瞳孔细微地收缩。 　　【哦豁。】健壮的手臂勒着风行的颈侧的翼人女战士翼意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脉搏跳动，传音，【你好像有点兴奋啊，风行。你看上他了？要不要帮忙？】 　　【不要说得像土匪进村一样啊。】风行看似平淡地收回视线，【暂时还不需要帮忙。】 　　【我自己来。】 　　变回兽型又缩小将自己埋在风行的怀里的小兔子吹了一声口哨，流氓得和她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话迅速插了进来。 　　【什么时候表白？我可以旁观吗？】 　　【当然不行。】风行将探头探脑的兔头按了回去，【而且什么表白？我可不打算现在就表白。】 　　【什么？这么不干脆可不像你啊。】 　　【情报员可都是谨慎的。】风行扬眉，【而且我还只是有一点点动心呢。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先培养一下感情。】 　　主要培养白景对她的感情。 　　【表白可是吹响胜利的号角，可不是发起进攻的冲锋号。】 　　【而且现在他的记忆还没恢复呢，这和骗傻子有什么区别。你们觉得我难道会没自信到乘人之危吗？】 　　揉搓脑袋的手更快了，笑声响起。 　　“当然不是！你最自信啦！” 　　……？ 　　“你感觉到了吧？白景，她们刚刚在传音，一定是在聊些阴谋。”易双摸着下巴，“你要小心了。” 　　“你想太多了。”白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白景——！”风行终于和担心她的女战士们挥了挥手，朝着这边走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喂！风行！我终于逮到你了！！！”突然，旁边一阵风吹了过来，小山一样的熊人“咚”的一下出现在风行面前，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正事都解决了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熊白焦急地低吼，又扭扭捏捏，“我都听说了，你很擅长那个、咳，我是说那种……感情上的事对不对？” 　　白景旁边的易双脸色一僵，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我刚刚遇到了我的真爱！帮我参谋一下吧！” 　　“他说的是，刚刚在解决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幕后黑手留下的烂摊子时遇到的姑娘——是被那些由新病毒感染而成的伪进化生物袭击的受害者。一见钟情，但是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易双咬着牙，低声对白景解释。 　　“那个白痴一直都不懂得看眼色，抱歉了兄弟。” 　　白景刚想说什么。 　　大熊人对面，风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杀气瞄着怂恿熊人的扎利亚而去。 　　她没说话，熊白当她默认了，轰隆隆地说着些什么。风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突然化作一缕风，嗖的一下绕开熊白，来到白景的面前。 　　白景只觉得手腕一紧，自己就已经脱离了原位。 　　他没反抗，甚至主动踏风借力增速。 　　“跑了！”风中，风行的笑声清脆，“我和白景还有其他事做……嗯，还要去调查那家伙可能会留下的其他烂摊子呢！先走一步！” 　　“抱歉了熊白，我只是一个情报员！” 　　“情报员不负责恋爱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