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补药放过这个老好人啊》作者:麦莱福   文案:   田知源是个Beta 。   cos长发公主度过了人生的前十七年,从家中出逃后又被一言不合就玩时间倒流的面板支配了好几年,才逐渐觉醒,得知自己是ABO双男主文里短暂收留过男主的老好人女配。   为了不再让时间倒流,重复苦哈哈的打工日常,田知源按照剧情如期在打工的快餐店捡走了卧底被发现后在追捕中受伤晕倒的男主。   男主年轻貌美,完全就是先天田螺姑娘圣体,甚至是田螺姑娘的plus升级版,不仅厨艺了得,还能自动爆金币。   在停职打工的人生低谷,田知源放下了拨打联邦平权组织通讯的手,抱紧了男主的金大腿。   田知源:男主是天,男主是地,男主为我顶天立地!   但没过多久,田知源就发现了男主的不对劲……   军校设备舱调研时遇到兼职的全息模拟厅常客。   男主:一口一个姐姐,故意装嫩, 0分。   男主:说话的醋味儿熏到我了, 0分。   首唱会彩排,乐队人气男们大献殷勤。   男主:那俩头发跟金银牌一样, 0分。   男主:那个斜眼, 0分。   男主:那个有文身, 0分。   男主:那个没染头, 0分。   凌晨地下城出租屋, Alpha少年好心来送被子。   男主:条纹睡衣,太土了, 0分。   田知源疑惑:“不是?谁让你打分了?”   男主:“你是瞎子,也0分。”   田知源:?哇塞   *   快新年时,男主突然不告而别,没了踪迹。   田知源久违的过起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直到有天家楼下停了一连串豪车,堵了她回家的路,领头的人热泪盈眶,说终于找到她了,现在就要护送她启程回首都星。   田知源心如死:看30s广告能复活我的自由人生吗?   回首都星后,田知源一个Beta也被逼着扛起了联邦生育率的责任,一茬接着一茬的相亲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通讯公司的客服,且时薪为0那种。   田知源坐在相亲场上,托腮走神:真好啊,给我机会重新认识一下这些旧人。   某天终端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田知源正恹恹翻着相亲名录,回复:档期已满,约我请前往贺公馆排队领取爱的号码牌。   【小剧场】   科燠星科技大学建校百年校庆结束后,校刊采访了凭一己之力拉高高等数学上座率和挂科率的数学系老师祁晗。   记者:“祁老师是怎么看待同学们说您总是在期末给假重点的?”   祁晗:“真重点,但上课只会瞪眼看黑板,给原题也考不过。”   记者:“听说祁老师不是科燠星本地人?可以问一下为什么选择要来本校任教吗?”   祁晗:“这里是我老婆母校,而且隔壁就是我女儿的幼儿园,下班刚好接她放学。”   记者:“采访的最后能问一个八卦的小问题吗?”   祁晗:“你问。”   记者:“祁老师当初怎么追到您爱人的?”   祁晗:“人格魅力。”   旁边听着采访全程的田知源只觉得某人脸皮太厚。   去幼儿园接女儿的路上,田知源没忍住问他:“你是怎么说出人格魅力四个字的时候不笑场的?”   脖子上还留着女儿趁他睡觉恶作剧贴的公主纹身贴的男人伸长手臂,将田知源勾到怀里,坦荡道:“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田知源无语一瞬:“想想你十年前是怎么厚脸皮的强迫我为十五岁那次人工呼吸对你负责的时候吧。”   祁晗:“女儿都生了,你想后悔都晚了,这辈子我已经定给你了。”   田知源:……哇塞。   *sc 1v1   *表演性人格小太阳x假温柔田螺小子   *日常描述较多 事业线慢热 介意勿入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未来架空ABO万人迷 炮灰 主角视角:田知源 祁晗   一句话简介:女人自有她的道理   立意:好好做人 第1章 老好人上班!   秋末的夜里微凉,巷子里悠悠吹过一阵风,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激起了层鸡皮疙瘩,田知源将垃圾打了个结扔抛进垃圾箱里后搓了搓双臂。   这是田知源被停职后为了还上每月房贷而找的过渡工作,除了站立时间长一点,饭点的时候点单都快点出腱鞘炎以外,没有什么让她不满的。   早上出门前右眼皮就狂跳,那时田知源就隐隐有预感——今天注定不是个平凡的日子。   田知源的预感很准,这不,这一天还没过半,就被通知要在快餐店的后门守株待Alpha 。她不能拒绝,即便这是一个会让她本就贫穷的房奴生活雪上加霜的大包袱。   田知源对己身定位很清晰。   ABO双男主文里的路人甲Beta括弧老好人反括弧。   她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里和现实世界一样圆的月亮,以及悬在半空中只有她能够看见的透明面板。   透明面板上显示着浅蓝色字体,硕大的一行字,存在感极强,让她想忽略都没办法,除非现在就自戳双目——   【祁晗拿到卡尔玛财团犯罪证据出逃宴会,负伤暂避好心人家。 】   【触发任务:请宿主收留祁晗直至他主动离开。 】   田知源是在几个月前面板的一次故障时,才知道了她是本ABO双男主文中拥有三两行叙述的路人甲,存在的原因仅是短暂收留身份暴露后被追杀的男主。   本来田知源也不确定,觉得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又出现幻觉了,还想抽个时间去医院精神科挂号看看,直到面板真的要求她去救一个Alpha 。   那个Alpha就是当时面板在意外中所展示的一本小说简介中男主的名字,祁晗。   面板的存在,再加上与小说简介内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吻合,田知源彻底确定了自己存在于书中世界,将现在暂且称作她的第二人生。   田·好心人·路人甲·知源抬了抬工作服配套的黑帽帽檐,从巷口垃圾箱缓步走回到快餐店的后门,三步一回头,生怕错过点什么。   快餐店已经打烊,田知源特意与同事换班,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处理完垃圾之后她就没事干了,后门半敞着没关,橙黄色的暖光从屋中透出来,照亮半边漆黑的巷子,提供了些许安全感。   毕竟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么黑的地方待着,还怪瘆人的。   田知源站没站相地倚靠在门边,身体都藏在阴影里,仅一只脚踩在那片光里。   又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除了她呼吸声以外的声音响起。   田知源猜测着男主是不是不来了?   但她微微抬首就能瞧见,有字的透明面板仍然高高挂着,跟鬼一样缠着她。   田知源穿过来很多年了,这面板出现的规律她大概也摸清楚了。   面板出现的内容都是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只有当事情完成之后面板才会彻底消失,不然就会如影随形地跟着田知源。   田知源曾尝试过不按照面板说的去做,结果就是时间会倒退,被重置到选择的那刻。   直到她完成面板上的事情为止。   上一次面板出现还是三年前田知源大学毕业时。   让田知源去向这家现在已经将她停职的公司投递简历并且要成功应聘。   田知源成功入职那家公司后,面板再度消失——   直到今天中午再次突然出现。   ***   “追,那人往这边跑了!”   “就是给我把这里掀了,都得找到人,给我找!”   “在那儿!快追!”   “你和他去那边,你跟着我往这边来!绝不能让他给跑了!”   ……   即便音量有刻意压低,但这急促的追逐喊叫声还是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飘来田知源耳边。   田知源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终于来了……她等的眼袋都要掉地上了。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侧边伸过来,似乎要把骨头捏碎的力度,像钳子似的紧紧箍住田知源的胳膊。在她下意识抬眸看过去时极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捂上她的嘴,掌心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那人带着她一个轻巧利落地闪身进了快餐店后,迅速抬腿踢上门,手中弹出一个硬物打掉门边的灯开关,“啪嗒”一声短响后灯灭了。   室内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变回了一家普通的打烊快餐店,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人呢?怎么不见了!刚才不就在这边吗?”   “追啊,愣着干啥,肯定跑那头了啊!”   “泥鳅似的,滑不溜秋!”   “还不快追,抓不到人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   田知源的肩膀被横亘脖下的手臂狠狠禁锢,脊背紧贴着门背,短袖衬衫的工作服衣料单薄,铁质的门板硌得她肩胛骨生疼,冰冷的温度带来类似灼痛的感受。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其实还混着有Alpha暴动的信息素。   潮湿浓郁的柠檬香,像是夏天从冰柜里拿出的柠檬味气泡饮料,顺着喉咙流下,是沁人心脾的凉意,舌尖会留下丝丝的回甜。   但除了阴魂不散充斥在鼻间的浓郁血腥味,田知源什么都闻不到。   因为田知源是个Beta 。   这是她被迫来到这个处处都充斥着可笑的世界后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至少她不用长出一个丑物件,和她认知上的自己并无偏差,不然她来的第一天就得因挥刀自宫大出血进医院抢救。   近在咫尺,是Alpha那双在漆黑里也亮得惊人的眼睛,翻涌着骇人杀气。   Alpha胸膛剧烈起伏着,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颌流下,被门顶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他节奏紊乱的灼热喘息是此时此地唯一的声响。   Alpha与被他禁锢的Beta在这喘息声中安静对视着。   Beta面对突然出现,不知是敌是友的他丝毫不见慌乱,手臂自然垂在身侧,从头到尾都没有要反抗挣扎的迹象,甚至没有伸手推过他一下,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在祁晗意料之中,最先在这场无声对峙中撑不住的是自己。   他在逃跑过程中受了伤,又绕着这处周边跑了许久,体力早就告罄。骤然停歇下来,疲惫感似浪潮般席卷而来,他的意识就越来越模糊,眼皮也再也支撑不起。   祁晗朝前倒去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鼻尖嗅到了一股清淡的洗衣液香味。   ***   祁晗是被热醒的,全身都在蒸腾着热气,就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刚有了动作,敷在额头上的湿毛巾就跟着滑落,被一只从侧边伸出来的手从半空中截住,放进了茶几上有冰块浮动的水盆里泡着,冰块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   祁晗的眼神焦点聚焦在那只截走毛巾的手上,很明显的女孩的手,白皙细腻,皮肤表面凸起类似伸展的藤蔓般的青色脉络,指缘修剪整齐,指甲的月牙形状饱满。   右手中指有茧,是常年用笔书写留下的痕迹。   祁晗顾不得还昏沉的脑袋,强撑着身子在沙发上坐起来,盖在身体上的毛毯滑落腰际,他先是低头兀自打量了下自己现在的状况,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处的空间。   室内的光线明亮,他今夜为了混进酒会而穿的那身衬衫和西服外套被换成了件质地绵软的文化衫,裤子还是那条西裤,看来她没趁自己做什么,暴露在外的伤口都已经消过毒,边缘还残留着碘伏的颜色。   “这是哪儿?”   祁晗问道,发烧不佳的身体状况下,嗓音极度嘶哑。在田知源听来,就像敲响一把破锣,难听程度堪比猫伸爪子挠黑板。   “我家,对现在的你来说,算是个安全的地方。”   女孩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哑,似是过度使用嗓子后才出现的哑音。她说话语速快,快速带过时语气显得活泼俏皮,却并不会让他因此就降低戒心。   发烧的人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一阵阵冷意顺着脊柱爬上来,脸又烫得厉害。   在冰火两重天里祁晗往后一躺窝进了沙发,掀起眼皮看向声源。在巷子里挟持她时已近力竭边缘,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再然后就是她诡异的顺从态度,这下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对他发散善心的Beta长什么样子。   Beta很年轻,看起来与他同龄,或许年纪比他更小。   刘海垂在额前,染成栗棕色的中长卷发随意散在肩头,被室内光晕染成淡淡的金色,露出的白皙耳垂上能看见细小的耳洞。   Beta很漂亮,但不是科燠星人传统的西方深邃长相,眉眼柔和得像水。下意识抿唇时脸颊边会戳进去个小窝,光看脸的话,能在青春校园电影里领一个出场自带柔光滤镜的初恋角色。   祁晗莫名觉得这人很眼熟,眼角眉梢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眼神与女孩短暂交汇,又淡定移开。   女孩合上手里的书,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看起来很困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从茶几下面的柜子里拖出医药箱,撕开一张退热贴递了过来,明显拗不过困意,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用这个吧,你发烧了,现在需要降温。”   “你为什么要救我?”   被素昧平生的人救下,并带回了家,祁晗却并不像一个身处陌生地界面对不明底细的人,反而姿态松弛,一副问出这个问题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的模样。   女孩微微倾身靠近他,手速很快地抓起他垂在额前的头发,一股脑推到头顶,“啪”一声将退热贴拍在脑门上,口吻像对待路边的流浪猫狗。   “就当我圣母心泛滥,看你可怜而已。”   祁晗活了二十四年,还从未有人用“可怜”这两个字来形容过他,眼前这个Beta是第一个。   但就眼下情景来看,他属于被收留的一方,确实称得上可怜。   田知源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停留,交代他老实睡觉休息别作之后,就步伐沉重地趿拉着拖鞋走向房间,一边走一边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祁晗起身,拿过田知源放在刚才坐着的沙发上看的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   ——《面对变态Alpha你可以这么做》   祁晗:……   ***   祁晗因为发烧睡不实,做着稀碎的短梦,对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过于狭小的沙发更是让他哪哪儿都不舒服,翻来覆去折腾出一身热汗来。   意识将要沉底前,耳畔突然多了声响,他从短梦中脱身,顶着一脑门的汗看着天花板,窗帘透出屋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光就映在天花板上。   声响的来源是卧室,很快门就被拉开,从中走出穿戴整齐的田知源。   长袖白T裹在薄薄一片的清瘦身体上,深色裤子盖住半个拖鞋,很休闲日常的打扮,女孩嘴里叼着根黑色发圈,边走边捋头发。   室内不明朗的光线里,那栗子色的卷发也变成了深褐色,发丝从白皙的指节间滑出,她熟练地将发圈绕了两圈捆出马尾,露出线条漂亮的后颈。   很快厨房里传出开火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和女孩走动时很轻的脚步声。   祁晗看向亮着灯的厨房,这女孩家的厨房不是开放式,透过关着的水波纹玻璃门只能窥见一团朦胧模糊的浅色色块。   看了几眼,他又闭上眼睛假寐,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二十分钟,那Beta就端着一个瓷白的大碗走了出来,张嘴喊了他一声,就又折身回去了厨房。   田知源拿着一副新碗筷走出来,发现刚才一嗓子竟然没喊动人,深呼一口气,好脾气地盛好一碗鸡蛋面端着走去了沙发前。   要不是这任务面板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才没精力伺候这位一见面就对她动手的Alpha ,毕竟按常理来说,她现在是需要他报恩的救命恩人。   “又是看我可怜?”   田知源将碗搁到茶几上,筷子放在碗沿上,转头对上男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平心而论,这是一张能让她轻易爆出粗口的帅脸,每看一眼都能给她帅一大跳。   黑发自然垂额,有几缕不听话的扫在眼前,鬓角被汗水打湿,一双看狗都不清白的桃花眼,眼珠透亮的像是玻璃珠。   十分直观,颇具冲击性的一张俊脸,唇线抿紧时,那一身的压迫感就上来了。   此男非好人。   田知源对不好惹的人向来嗅觉灵敏。   虽然嗅觉灵敏,但她也是个第一需求是要活着的人。   前一天特意换晚班去守株待男主,大老远把他扛去黑诊所又扛回家来,累得要死还得守着他照顾他。回到房间躺下去没三个小时就又起床了,此刻困得脑子都不转了,她实在没精力跟他搞什么唇上机锋的对手戏,将面碗往茶几上一搁,一开口就是老人机了。   “你病了,吃饭恢复体力,这样好得快,我今天要出门打工,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再讨论。”   祁晗看了眼那碗飘着热气的鸡蛋面,鸡蛋煎成漂亮的澄黄色,面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超市挂面,筷子翻搅过后面条间混着葱花。   卖相很不错。   田知源见他只看着但不动筷子,她没了耐心,他要饿死在自己家的话,不仅这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房子马上变凶宅,还要触发死面板的重开机制,她实在不想过被动读档的人生。   田知源索性抄起面碗,筷子在里头搅和几下,夹起一筷子送到祁晗嘴边。   Beta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睫影跳跃在眼下的淡青色里,用一种对家长耍脾气不愿意吃饭的熊孩子的语气开口道:“张嘴吃饭,啊——”   祁晗静静地看着田知源,黑黢黢的眼眸中闪过探究和疑惑。   他现在受着伤,卡尔玛的人昨天没抓到他,现在肯定在外面掘地三尺的找他,星港处蹲守他的人手也只会多不会少,要想安全离开暂时还做不到。   昨天逃跑时祁晗在终端上联系上了首都星的人,但要想安全带着证据离开这里,还是要等伤养好之后再做计较。   这Beta虽然出现的奇怪,但看上去没二两肉,就算受着伤,她这样的,也完全造不成威胁。   要是她真有什么别的其他的心思,祁晗也不介意顺手多解决一个挡路的。   想到这里,祁晗暂时安了心。   田知源没想到祁晗真的张开了嘴,她本意只是想让他自己吃,没想到却平白给自己找了个差事,但喂了两口她就没耐心了,心里惦记着餐桌上的面,很快把碗塞祁晗手里让他自己吃了。   联邦的社会没有预制菜一说,田知源在外头买不到现成的,外卖的定价那些又贵得离谱,生活所迫她就只能自己学着做饭。   虽然做饭不算特别好吃,但好歹能入口,偶尔人品大爆发也能做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田知源吃完饭就准备出门上班了。   路过客厅时,田知源看了眼光幕上的挂钟,拿下玄关架子上的帆布包拎在手里,抬脚挤进运动鞋里跺了两下穿好鞋出门,临走之前,对客厅的方向喊了声。   “冰箱里有吃的,中午和晚饭都自己解决,我晚上下班才会回来。”   “砰——”   门被甩上,伴随着跑开的活泼哒哒声,房子里就只剩祁晗一个人。   祁晗不知道该说田知源心大,还是说她对他这个昨天晚上还对她动了手的陌生人太过信任。   田知源真的就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她家里。   没人在之后,祁晗才正大光明的环视了一圈房子。   Beta家里装修用的全是暖色调的颜色,大片暖黄、嫩芽绿铺满视线,配色和形状都和苹果一样的沙发除了小这一点外没有缺点,躺着确实挺舒服。   沙发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书,都是封面花哨的爱情小说,每一处都是她的痕迹,没有别人,也正说明他来之前,她都是独居。   祁晗捞过一边沙发上的书,是她昨晚看过那本,他屈着一条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悠闲地翻看起来。   书的第一页, Beta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日期。   祁晗猜测,应该是购书日期。   田知源的字很漂亮,像她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那样,一笔一划,秀气端正。   所以…她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2章 停职原因   田知源今天在快餐店是白班,到下午五点就下班了,换完衣服就往前几天刚找的兼职工作地赶,就在市中心的大型百货商场里的全息模拟厅。   田知源的本职工作就跟全息设备舱相关,这份兼职找的就是会调试全息设备舱的人,于是她凭借着工作经历很容易的应聘上岗。   今天是上班第一天,田知源特意提前到了,换好了工作服,去全系模拟厅的杂物间领了工具箱,拿上权限卡就跟着担任记录工作的机器人走向今天发生全息设备舱故障的B01训练间。   科燠星虽然是颗边缘星,但却是军事重镇。联邦第一军事大学也在科燠星设立了校区,军区和军校当然有全息设备舱,但架不住人也多,不少军校生就会在外的全息模拟厅进行训练,尤其期末周时,全息模拟厅几乎每个时段都是爆满。   全联邦范围内的全息模拟厅都由执政党掌握运营,田知源来之前还签了一大堆保密条款。   全息模拟厅大多数来往的都是军校生和部队军人,而少有来此玩全息游戏的普通市民。   军校生和军人们来此都是进行机甲模拟对战训练,其中好斗的Alpha居多,打架热血上头的Alpha就像斗兽场内撞红了眼的斗牛。   Alpha的体质异于常人,破坏力极大,身体承受力强,在全息设备舱里停留的时间也格外的长,三两天打坏一架全息设备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想要每天全息设备舱都能正常运营,所以修理师的存在就很有必要。   田知源在B01训练间前放下工具箱,从兜里掏出权限卡正准备开门,门就先从内部打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前头那个一头颜色鲜亮的红发,左耳戴着个性的耳链,随他动作,在走廊顶光的照射下泛起冷色光芒,身材高大,像一堵墙似的朝田知源撞了过来,身体还带着蒸腾的热气。   “哎我操,谁站老子背后了?”   一句国骂响在耳边,田知源被撞的退后两步,还没摔下去就被人从后拽住工作服背带裤的背带,抓鸡一样的姿势给拎的双脚腾空,她被吓得踩了两下空中自行车,惹来旁边一道轻笑。   笑声的主人有一头黑色长发,用发绳松松束起个马尾,垂在左肩上。男生女相,美得雌雄莫辨,嘴唇形似花瓣,眼尾点缀两粒并排的小泪痣,完全是美人。   “可以放我下来吗?”田知源抬手捂脸,这是真的有点丢人了,拎着她的这哥们儿也丝毫不嫌累,她能感受到,那只手连抖都没抖一下,不愧是军校生,臂力恐怖如斯。   “哦,差点忘了,你没事吧?”哥们儿声音透着天真的愚蠢。   田知源脚沾地,两人身量都高,她知道胸口,平视的高度正好能看见那身黑色军服胸口的荆棘花校徽。   都是联邦第一军事大学的,那更惹不起了。   自古以来能横行霸道的无非就是军政商三类人,而联邦第一军事大学就是这三类人的摇篮,录取条件极其严苛,光是家世这一条,平均水平线都能砍掉万万人。也就是近两年,开始对平民招生了,不把家世当作招收学生的第一条件。   “我没事。”田知源摇头。   “你就是爱尔森找来修训练舱的人?”   红毛Alpha停在田知源面前,双手叉腰将就着她的身高,微微俯下身子跟她说话,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眼带笑意。   田知源觉得这抹笑意很刺眼,他连嘲笑人都这么活泼开朗吗?看脸还觉得这人挺聪明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嗯。”   “你好,我叫师灿。”   不等田知源回复他的第一句话, Alpha就又笑容热情的自报家门。   “你好。”田知源依旧保持高冷,她从高中起就操这个人设,能回避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无效社交。   “走吧,快到时间了。”黑长直提醒道,一道漂亮的烟嗓,入耳宛若过电。   田知源抬眸看过去,有些惊喜,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老天爷还给了一副极具反差感的烟嗓,真是不给人留活路啊。   红毛被这一提醒,伸手将脑袋抓成乱糟糟的鸟窝,嘴里低声嘟囔几句,看着田知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追着黑长直的脚步跑走了。   这家全息模拟厅的训练间内比田知源之前见过的都要大,高约两层楼,中央摆了个比武台,角落里摆着两架全息设备舱。   全息设备舱是像现代CT机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将躺着改为了坐立。   田知源打开工具箱,拿出扳手,轻车熟路地躺在滑板车上滑进设备舱底部,开始了她的修理工作。   在B01的工作结束后,田知源又去检修了其他训练间,这一忙就忙到了十点,结束后换回自己的衣服,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急匆匆往地铁站跑,结果还是没赶上末班地铁。   她索性就近在地铁站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临期打折的饭团当作晚餐,忍着肉痛打了辆出租回家。   田知源在小区门口下车,路过一间花店时,发现花店居然还亮着灯,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车停在门口。   透过透明玻璃窗,田知源看到了系着围裙正在修剪白玫瑰花花枝的男人。   像是对田知源的视线有所察觉,男人转过了头,视线看向窗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那双眼中多了清浅的笑意,抬起胳膊向她轻轻招手。   田知源走向前推开花店的玻璃门,带起一阵风铃轻响,“哗啦啦”地错落在耳边,像一段无序的乐章。   “这么晚还不下班啊?”   田知源越过一群招展的绿植,走到了放着很多白玫瑰的桌前,双手撑在上面看向男Alpha ,语气随意熟稔。   男Alpha放下剪刀,从旁边拿过一束粉色郁金香递给她:“算你运气好,今天还剩下一束,没卖出去,拿回家摆着吧,记得换水啊。”   郁金香的花形很好,包装总是比店里出售的花束更为精致,缠绕着淡黄色的丝带,刚好是田知源喜欢的暖色调。   男Alpha叫袁儇,是这家花店的老板,也是田知源的前邻居,是个不折不扣的斯文美人。   田知源之前住在附近的老小区,和袁儇当了两年门挨门的邻居,偶尔会去他家借点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还算有点来往。   搬新家后,田知源也在公司升职成了部门组长,上司让她带实习生。   这实习生听说是领导的家里人,田知源就算是为了每个月五百块的全勤也不能拒绝。   田知源工作上忙得团团转,每天早出晚归,被停职之后为了房贷打几份工,忙起来跟陀螺似的,很少会有闲情逸致在路过花店时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袁儇长相白皙英俊,微长的黑发捋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镜,在明白的室内光下折射如水般清亮的流光,握着剪刀的十指白皙修长,修剪花枝的动作优雅,藏不住养尊处优的痕迹。   也是在一次偶遇时田知源才知道花店只是袁儇的副业,他主业是大学老师,不过也能看出来,毕竟……   他现在的围裙下也穿着板正的白衬衫和笔挺的西裤,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袖子折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表面凸起叶脉般的青紫色血管,有种禁欲的性感。   她上学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这种老师?田知源在心里愤愤。   Alpha笑起来的时候嘴边会出现个漂亮的小括号,令人如沐春风,很能放松忙碌一天打工人的心情,反正也不收费,田知源乐于多看几眼缓解眼部疲劳。   田知源拿出终端,划拉几下找到袁儇的社交账号,转了一笔钱过去,她不喜欢送来送去的关系,那样早晚会出现她不喜欢的场景,有些事情简单直接些最好,她转完账才伸手接过郁金香,低头嗅了嗅花香。   虽然有点肉疼,但这一趟确实也让她放松了,不算太亏。   “谢谢,花很香,也很漂亮。”   也感谢你带我做了一顿眼保健操,田知源手指戳着郁金香的花瓣,在心里开着玩笑。   “嗡嗡嗡……”桌面上的终端震动几下。   袁儇收到了转账到账的通知,他抬眸看向田知源,笑容无奈,但他从来都拿她没有办法。   “那就多谢田组长关照小本生意了。”   抱着花的女孩翘着嘴角笑起来,左边脸颊戳进去一个酒窝,一手夹着郁金香,抬起另只手对他挥挥:“不谢不谢,我走了。”   花买完,田知源也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一身轻松的告别。   袁儇语气温柔地叮嘱:“到家说一声报平安。”   “好,我知道了,走了!”   女孩的身影消失,只留下一室风铃声,昭示刚才有人来过。   袁儇弯着眉眼,眼中显露出田知源在时不敢明目张胆流露出的眷恋:“晚安,今天也辛苦了。”   *   田知源抱着花刷开权限进门,踢掉脚上的鞋子,也不摆,踩着拖鞋就往里面走。正好迎面碰上洗完脸从她房间里出来的祁晗。   别看科燠星是个联邦边缘星,但房价也贵得离谱,买下这一室一厅的首付都用光了田知源工作三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所有积蓄。   房子里就只有一个卫生间,在唯一的卧室里。   田知源一个人生活,这八十平的空间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但多了祁晗之后,田知源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房子突然变得小小的。   一米八几快一米九的男Alpha往那儿一站,呼吸的空气都被他抢走一大半。   田知源轻瞥了祁晗一眼,像没看到一样路过他,拐弯走向餐桌旁边的冰箱。   她随手把买的饭团连着袋子扔靠墙放着的只够两人坐下吃饭的餐桌上,打开冰箱拿了瓶酒和饮料出来,又在冰箱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个倒扣着的岩石杯,酒和饮料混合倒了七分满。   做完这一切又回身去拿了冰块,放了几颗进去,酒液上升,把岩石杯填得满满当当。   橘粉色酒液里冰块浮动,也盛着吊顶灯明黄的亮光,混在一起,是让人舒心放松的颜色。   田知源拧上酒瓶的盖子,把它和剩下的冰块一起放回冰箱,还没转过身就伸手去摸酒杯。   一摸摸了个空,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酒被人半道截了胡。   田知源半靠着餐桌,侧身看向拿走酒杯的祁晗,屈指敲了敲桌面表示不满。   “叩叩……”   男生白皙纤长的手指扣着杯缘,仰头一口饮下了半杯掺着冰块的混合酒,喉结上下滚动,配上那张俊美漂亮的面容一起食用,着实是很养眼性感的一幕。   被酒液浸润过的唇瓣,像是沾上露水的红玫瑰花瓣,祁晗伸舌卷走唇边的酒,蹙起眉头,似是对酒的味道感到费解:“好难喝。”   田知源从祁晗手里拿回杯子,转了一边将剩下的一口饮尽,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起后劲儿的辣,这才暂且消去心口的郁气。   “生病的人抢什么酒喝,难喝你还喝我这么多!” Beta抱怨着,“你这人真的很不会说话,很讨厌。”   “祁晗,我的名字。”   Beta低头在杯中衔了块冰,脸颊被顶出冰块的形状,嗓音清亮含笑:“我叫田知源,你也可以叫我小柴,或者你随意,叫我恩公我也喜闻乐见。”   Beta顶着张白净老实的面容说着俏皮话,让祁晗也有些忍俊不禁。   田知源嚼碎嘴里的冰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伸手捞过被她随手扔桌上的便利店购物袋,拿出已经变凉的饭团拆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还好在便利店加热过的饭团现在里面还有些温度,没冷透,不至于太难吃。   “你晚上就吃这些?”   祁晗表示很难理解田知源虐待自己的动机,有钱买花,反而不舍得给自己买点好的来吃。   田知源抬头看向祁晗,听见他对自己说话,咽下嘴里的饭团道:“嗯,凑合一口,懒得开火了,隔夜饭明天也不好吃了。”   祁晗毫不见外地也伸手拿了一个饭团,拆开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平淡评价道:“嗯,和我想的一样难吃。”   田知源拉开推进桌子下面的凳子坐下去,抬起条腿踩在凳子上,抱着腿从帆布包里拿出电脑,一边看着邮件,一边头也不抬的用教育孩子的口吻对祁晗说着:“难吃也给我吃完,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最好不要浪费了。”   身边的凳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呲啦一声。   祁晗坐在了旁边,抬眼刚好瞥见了田知源邮箱里的停职通知。   “你被停职了所以才过得这么惨?”   祁晗好似天生学不会委婉说话,张口一句话便直戳田知源痛处。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田知源单手撑着下巴,短暂回想起她被停职的原因。 第3章 三八线   三年前,田知源从科燠星科技大学毕业,通过校招入职了一家叫星联社的全息设备舱设计公司。   入职三年,田知源自认是个很老实专一的社畜。   年年如一日的在工位上背着上司一边摸鱼一边偶尔打工,同时每天都要消耗公司2升矿泉水。   一切的改变要从她旁边工位搬来了一位年轻美貌的Omega实习生说起。   Omega实习生是个身娇体软美丽动人的混血儿,被直属男Alpha领导指给了彼时刚升任设计二组组长的田知源带。   只因她是设计组唯一一个能和Omega勉强算是同性别的女Beta ,组内其他人全是对漂亮出众的Omega蠢蠢欲动的Alpha们。   故事的开始往往都很岁月静好,让人预料不到后续的开展。   Omega工作认真努力且好学,性格也温柔和气,没有想象中的关系户那样难伺候。   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他就只有一点让田知源难受。   ——就是他太卷了。   作为一个实习生,他主动要求加班的次数实在太多。   田知源开头知道他加班只是单纯感叹他好努力,但自己仍旧准点下班,只要过了五点半,一秒钟都不在公司多待。   后面几次部门内部例会被直属领导话里话外点了几次,说她手下的实习生都知道加班提高工作效率,她一个做领导的每天下班走的比谁都快,还不如一个实习生有事业心。   田知源虽然百般不情愿,但也没办法的开始加起了班,仗着领导不会查电脑后台,热情展示自己的事业心——加班在电脑上开小窗玩合成小游戏。   直到那位漂亮的Omega实习生毫无征兆的在公司进入发情期。   Omega泄露的茉莉花信息素让整层楼的Alpha都躁动起来,差点就把办公室变成了十八禁片子拍摄地。   只有闻不见信息素的田知源一点儿不受影响,全程自顾自的塞着降噪耳机抱着数位板沉浸式画全息设备舱的设计图。   她不知外界都乱套成什么样了,甚至还在跟着耳机里的音乐节奏抖腿。   但田知源很快就沉浸不下去了。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整个办公室人的面,那位Omega实习生突然脸色潮红地扑到了田知源身上,她耳朵上的降噪耳机都被他扑飞一个。   Omega哭得梨花带雨,脸色潮红地不停哀求她抚慰他。   田知源被这猛然一扑吓得不轻,她惊恐地从Omega的脖颈里抬起头,努力往后仰着身子推开不停往自己身上拱的Omega ,却还是被他蹭了一脸湿漉漉还带着体温的眼泪。   大批的Beta安保也在此时涌入了办公区,动作迅速熟练的控制住躁动的Alpha们。   该戴止咬器的戴止咬器,该打抑制剂的打抑制剂。   田知源独自费力的把处于发情期的Omega实习生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就被收到消息赶来的实习生未婚妻看个正着,那个一米九的女Alpha抱着实习生离开时冷着脸说要起诉她对Omega职场性骚扰,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联邦法院的传票还没到,公司就先一步做出让田知源停职的决定。   尽管田知源被停职快半个月了,但她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无语。   这些人能不能搞清楚到底是谁被职场性骚扰了,难道她们Beta就不配拥有人权吗?   这联邦难道就只有你们Alpha和Omega算人吗?   田知源抬手依次指了指房子,自己和祁晗,道出真正原因:“贷款的房,停职的我,生病的你,这些都加起来才是我惨成现在这b样的原因。”   卡尔玛集团旗下有联邦最大的银行,但祁晗不敢动用账户里的钱,一旦动用就会暴露踪迹,风险太大,最后很有可能他无法带走收集到的证据。   田知源又拆了个饭团,没立马吃了,只是看着它幽幽叹气。   “把你扛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来头很大的神秘杀手,腰缠万贯那种。醒了之后就霸气甩给我几百万,叫我闭上嘴别泄漏你的信息,再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离去,留我在巨款里打滚儿美美躺平下半生,谁知道你还得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   祁晗被田知源脑洞大开的话逗笑:“你不是说是因为可怜我吗?”   “哦,”田知源冲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泪花翻滚,眼尾溢出点湿色,“这样说显得我特别高风亮节嘛,做了好事还不准我装一装?这年头别对好人要求这么高,心口不一的人多了,至少我是真的救了你。”   田知源将饭团的包装袋扔进塑料袋里,毫不客气的指使着祁晗去给她扔了,就起身准备回房洗洗睡了。   “等等。”   田知源转过身看着出声叫住她的祁晗,无声表现自己的疑惑。   祁晗一脸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像是极力在克制着自己不对她身上的Alpha信息素产生攻击性,抬起手,食指蹭了蹭鼻尖,欲言又止道:“你身上一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这个浓度的信息素,你们…”   田知源抬手捻起衣领,低头凑过去认真地嗅了嗅,除了她的香水味外什么味道都闻不到,又想起来信息素就只有Alpha和Omega能闻见,自己是个Beta ,闻不到很正常。   她耸了耸肩膀,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什么味道?没味道啊,我又闻不到信息素,刚才路过一个朋友的店,买了束花而已。”   祁晗看着无所谓的Beta ,他是Alpha ,对于同类他再了解不过。   当下社会虽然说Alpha的最佳伴侣是Omega ,联邦也大力宣传AO恋,提倡AO高基因匹配率结合,但AB恋的人绝对不少,单单是他身边就有好几对。   他听友人说过他的Beta伴侣。   友人说,他们平时都很契合,但在易感期时,他只能够独自度过,他的伴侣带来不了任何抚慰,甚至有时伴侣过于冷静的眼神会刺痛他。   Beta没有腺体,他们也闻不到信息素,他们就像一群冷漠的旁观者,就算在你易感期信息素暴乱,急切需要信息素安抚时,他们也只会平静的在旁看着,像是看一出无关自身的独角戏,再对你说上一句“你很难受吗?可是我感受不到诶”。   更有什者,会冷漠的评价一句“腺体动物”。   “你的……他知道我在你家吗?”   Beta理所当然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现在觉得你更像是被追杀的危险人物,所以你放心,我更不会跟别人说了,毕竟我救你不是想要引火烧身。”   祁晗指尖敲着桌子,面色分辨不出喜怒,平静的眼神投向田知源:“既然这么担心,那你还把我带回来?不如把我赶出去,这不是更安心?”   田知源朝房间走,一边走一边伸懒腰:“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就是高风亮节呢,就是太高尚了,我也没办法。”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就发现本该在沙发上睡着的祁晗正坐在她的床边上。   男生的顺毛刘海错落覆在额头,秀气俊美的脸孔浸润在卧室床前暖黄的床头灯里,皮肤泛着白瓷一般细腻的光泽,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轻轻扫出一小块阴影。   田知源一下就反应过来他的意图,张口就拒绝:“你想都不要想,绝无可能!我可是正经人,不来以身相许封建糟粕的那一套啊!我救你不是让你来恩将仇报的!”   祁晗嘴角抽搐,差点绷不住脸上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睡床,沙发太小,我睡不好。”   田知源看了眼花了她两个月工资买的超软席梦思床垫,一秒钟的犹豫都不带有的冲祁晗坚定摇头,拒绝他:“我绝对不会让出我的床,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谁让你家没有其他可以睡的地方,”祁晗讨价还价,“一晚上也不行?”   田知源这一刻清醒的可怕,在超软席梦思床垫面前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吃美人计这一套:“绝对不可能,你死心吧。”   祁晗用田知源的话回复她:“我是病人,我还受着伤,我要是一直都不好,我就得一直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   田知源沉吟几秒,脑子里打着算盘,涉及关键词,敏感的神经一下子绷紧,打断他的话:“三八线,绝对不准过线,一人一半床。”   “成交。”   田知源去衣柜里抱了一床空调被卷起来横亘在床中央,将床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跪在自己的那一半床上盯着祁晗,严肃声明:“你,绝对不准越过这条线!这是我的底线!”   祁晗看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好笑,面色无辜道:“我是Alpha ,只对Omega感兴趣。”   知道他最后会变成A同的田知源眯起眼睛假笑,眼睛似月牙。   “你最好是。”   田知源安详的在三八线的右侧躺下,一天奔波让她很快沉沉睡去。   ***   凌晨三点。   祁晗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天花板,他的胳膊再度被紧紧纠缠住, Beta温热的脸颊和细软的卷发紧贴着他手臂处的皮肤,他支起半边身子看见了被田知源踹到床边就快要和她的被子一起蹬下床的三八线。   果然三八线存在的意义。   ——就是被越过。   在躺下的这两三个小时里,祁晗不止一次的从田知源手里抽走自己的胳膊,但她总会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   世界上竟然有睡相这么差的人!   祁晗每每刚有睡意,就又会被田知源的动作弄醒,循环往复好几次,那点睡意也都折腾干净了,简直比他在沙发上睡都难受。   要不是看在田知源帮忙包扎处理了伤口的份上,真想动手掐死她,让她再也折腾不了。   弄不醒田知源,但祁晗也不打算去沙发睡,他要等到看着田知源早上起来的表情,再利用她的愧疚之情,彻底霸占床,让她去睡沙发。   但很快祁晗就自作自受了。   田知源似乎把他当做了有体温的大型玩偶,抱着就不撒手了,他瞬间浑身僵硬起来。   祁晗深吸一口气,想要扯开田知源,却被她反过来抱得更紧。   他们的睡姿像极了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祁晗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她身上的香味,感觉再这样下去,这香味都会取代他信息素的存在。   田知源似乎偏爱这种类似于他信息素的味道,在浴室洗澡时祁晗就发现了,她的洗护产品统一都是带柠檬香气的。   祁晗喊又不醒,扯田知源还要被她踹老二,到最后只能任由她自由发挥,随她怎么高兴怎么来。   直到清晨田知源的闹钟响起,这一场漫长的酷刑才结束。   祁晗睁着眼过了一晚,眼下都是淡淡的乌青,唇色发白,看起来格外憔悴。   他如愿看到了田知源醒来后僵住的神色。   田知源慢慢抽走搭在他腰上的腿,松开抱着脖子的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揉着眼睛坐起来。   见祁晗看过来,田知源还扯开嘴角对他笑了笑:“早上好啊,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床上乱的像是打了仗一般,满地的被子,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进浴室的是祁晗。   他走之前撂下一句话:“别进来,去客厅。”   田知源不知道为什么,但理亏心虚的她还是照做。   今天快餐店她是下午的班,本来想睡个懒觉,但忘了调闹钟,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的瞌睡都醒完了。   最近压力槽太满的缘故吗?   她是觉得祁晗长得很不错了,但是一想到他是纯爱文男主就瞬间萎了,不至于睡个觉还色心大发吧……   看来她真得找个时间去看看了,不然真会出大事。   卧室的门闭了很久,田知源就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抱着条腿盯着挂钟,盯完挂钟,又看着卧室门望眼欲穿。   好慢啊…… 第4章 黑诊所   当挂钟指针只差最后一个扇形就回到新一轮循环时,卧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祁晗满身蒸腾的水汽,皮肤向外透着淡淡的粉色,身上穿着去年田知源网购买大了收起来之后她自己都忘了在哪儿的oversize灰色卫衣,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短裤还是扛他回来那天她去药店买药路过服装店特价甩卖花三十五个星币买的那条,长度刚好盖住膝盖。   田知源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现他在里面做了什么,看着祁晗的眼神是一种秒懂的微妙。   祁晗出来了,田知源这才起身准备进房间去洗漱,半路却被拉住手腕截住去路。   男生桃花眼里泛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采,他一身扑人的凉气,但脸颊又泛着诡异的潮红,嗓音带着哑:“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田知源欲言又止半天,才抬头看着他真诚建议道:“要不你还是睡沙发吧,我睡相不好,你每天早上都……的话,纵欲伤身,养伤的话,禁欲点好得快。”   女孩的脸孔细嫩秀气,她身材纤细,甚至有些瘦弱,卷发披散着,刘海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玻璃珠子似的黑眼珠闪着极清亮的光采。   光看这张脸,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她是个Omega 。   祁晗反应过来田知源以为他在浴室里面做什么,他只是讨厌身上有别人的气味,所以才去洗澡,没想到被她认为是在做手工,当即气了个倒仰,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火气更旺了。   “你自己划的三八线,你自己越界了,难道你现在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田知源理亏,但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纯怪她:“昨天晚上我是不是让你睡沙发了?是你自己不听我的,非要睡我的床。”   祁晗:“我们明明可以相安无事各睡各的。”   “但是睡着了之后的事我也没办法控制,我之前都一个人睡,随心所欲的,也没人告诉我我睡相不好,你理解下嘛…”   话说到一半,田知源突然眼睛一亮,一手握拳捶在掌心:“我突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说。”   祁晗好整以暇地看着田知源,虽然相处不久,但心里隐隐觉得她那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毕竟刚刚才被她的馊主意整了一回。   田知源自认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主意,双眼放光的盯着祁晗,想从他脸上找到惊喜赞同的情绪:“我白天上班,那你白天就睡床补觉,晚上我睡床,你在客厅玩,咱俩互不打扰,这样都能休息好了。”   “我在养伤。”   田知源也觉得让病人作息昼夜颠倒不太好,沉吟三秒犹豫提议道:“要不今天晚上再试一次?我尽量控制自己不越线。”   祁晗呵呵一笑,把昨天晚上田知源假笑着对他说的话奉还:“你最好是。”   田知源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刚往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撤了回来,抬手摁在祁晗脑门上,果然是烫的。   她就说总觉得忘了什么,那天晚上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就见过了,这人身上都是利器伤,昨天今天又连洗了两次澡,伤口不感染发炎才怪。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祁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祁晗不配合,田知源就动手自己掀。   要是因为伤口感染导致他死了,田知源又得重来一遍,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再重复一遍为了房贷打几份工的日子!   祁晗攥住女孩的手腕,控制住她不让她动作,看着莫名着急的田知源很费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谁让你洗澡的?你知不知道去一趟医院多少钱!谁让你洗澡的?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田知源着急她的任务,祥林嫂似的念叨着为什么要洗澡,但落在祁晗耳朵里又是另外的意思。   祁晗沉默几秒,拎起衣摆脱掉了身上的卫衣。   Alpha身形秀颀挺拔,肩膀宽阔,腰身收得极窄,肌肉不算夸张,反而恰到好处,线条流畅自然,包着纱布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色来了,再加上他现在发烧的症状,一想到等会儿肯定又要狠狠被放一回血,田知源就气血上涌。   “我服了啊啊啊啊啊啊!!!!!”   田知源冲进卧室找了件外套披上,在抽屉里找口罩的时候大叫了一声让祁晗穿上衣服,出来时把口罩扔过去让祁晗戴上后风风火火的扯着他出门。   ***   两人在微亮的天色里敲开了黑诊所的门。   医生还一脸惺忪睡意,见到田知源的打扮时有些意外:“进来吧。”   诊室里面田知源臭着一张脸,双手抱臂站着,看医生用镊子揭开纱布,祁晗的伤口处血肉模糊的一片,伤口被水泡过,边缘泛着白。   医生说要重新处理清创,胸口那处还得做个小手术,再住院打点滴观察几天。   田知源只领会到了医生这句话后面代表的价格——   一个月工资。   田知源两眼一黑,要不是及时扶住墙壁,她差点脚底一滑摔了下去,但看着半空中悬着的面板只能咬着后槽牙去付钱了。   祁晗被推进手术室之后,田知源坐在手术室外的不锈钢长凳上,打开终端后习惯性看了眼邮箱,注意到有公司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说,那个实习生的Alpha未婚妻已经向法院撤销了对她提起的诉讼,公司决定让田知源明天就回去公司上班,继续负责新项目的设计图,还给她补发一笔四位数的奖金。   田知源一身睡衣,打着哈欠在社交软件聊天框里给快餐店的老板发消息说要辞职。   全息模拟厅那处的工作田知源没辞,那里的工作时间比较活动,而且一周只需要去两三次,上班时间基本都在晚上,田知源完全可以忙的来,那儿挣得比去地下城拉琴赚的多,而且除了能赚一些贴补家用的钱,还能借此机会多接触接触她感兴趣的全息设备舱。   可谓两全其美。   田知源顺带把拉琴的活儿一起辞了,每个周末都要跑地下城那么远的地方去,来回折腾死了,有了能替代它的兼职,也就没必要坚持下去。   只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结束了,推出来的时候祁晗麻醉药性还没过,护士送到病房后给他输上液,向田知源叮嘱了几声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   田知源展开一边的陪护椅坐下,看了一会儿滴注就犯起了困,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祁晗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因为漏雨布满霉点的天花板。   这是个逼仄狭小的房间,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难闻的消毒水味,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祁晗转头看过去,田知源裹着灰色卫衣外套躺在陪护椅上,脚上还穿着家里面的粉色凉拖,露出涂了黑色指甲油的脚趾。   祁晗还是很奇怪,他们从前素不相识,为什么田知源要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相识很短,田知源救他的动机也很奇怪,但经过今天,祁晗能再次确认,这个Beta对他不构成威胁。   田知源本就睡的不太熟,甫一听见祁晗有动静,她就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随后搓着眼睛问了句他现在感觉怎么样,得到他的回答后又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困得要升天了。   祁晗看着眼中翻起泪花的田知源:“回去休息吧,这儿我自己可以。”   田知源闻言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话,又打着哈欠走出去,声音都含糊不清:“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等下给你带饭来,你先休息,我会跟护士说让她时不时来看一眼点滴,你放心睡就是了。”   “知道了。”   “走了,拜拜。”   门关上,那一缕女孩身上的淡香还残留。   ***   下午快一点的时候,田知源才进了病房,拎着装着姗姗来迟的午饭饭盒。   女孩穿了条米色的及膝裙子,裙子外又穿了件灰色小开衫,化了淡妆,由内而外的容光焕发,和上午交医药费时的黑脸包公判若两人,就差把“我遇上了天大的好事”写在脸上了。   田知源给祁晗架起病床上自带的小桌板,把饭盒放上去,在祁晗想要打开饭盒时双手按住,眉飞色舞的,像只翘尾巴的神气小猫。   Beta哼哼两声,大发慈悲道:“喂,那个谁,给你个机会,问问我有什么好事?”   “有什么好事?”   祁晗腰后垫着枕头,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上,黑色额发温顺地垂下,想起早上田知源咬牙切齿去付钱的样子,忽略掉他对自己的称呼,闭了闭眼还是选择配合她开口说道。   “我明天就官复原职回去上班了!从此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用点单机点单点出腱鞘炎了!”   田知源笑起来,酒窝甜蜜,看得人也很难不被她的开心感染。   祁晗点了点头,顺着她说也不扫兴:“恭喜你了。”   “吃饭吧,我今天特意做了两个好菜庆祝复工!”   田知源打开带来的饭盒,两个菜两个饭还有一盒汤,接着把筷子递过去给祁晗。   祁晗接过筷子,吃了口米饭才注意到田知源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也拿起了筷子:“你也还没吃?”他还以为她来这么晚是吃了才过来的。   田知源夹了个鸡翅到祁晗碗里,又上下碰了碰筷子,发出脆响:“我这不是怕你病中敏感脆弱,一个人吃饭太孤单太寂寞了,心里不好受病也好得慢,就陪你一起吃,给吃给穿还给提供情绪价值,我这人体贴吧?”   停职被撤销,还给发了奖金,田知源下定决心今天会给所有人好脸色,包括刚用掉她一个月工资的吞金兽。   祁晗配合地点头:“贴心。”   祁晗咬了口鸡翅,酸甜口的,意外还不错。   田知源吃饭向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和人坐一起吃饭她不喜欢保持安静,把两道菜都给祁晗夹了一遍,又介绍了下菜名和做法。   田知源和祁晗并不熟,对彼此的事情也知之甚少,原著田知源没看过,面板也没给她看过,她也就只知道个简介和书名。   祁晗对田知源来说,算是一个从新开始接触的人,原著男主只是他的一个身份牌而已,当纸片人真正出现在眼前,产生了交集,赋予意义后就很难将他跟真人区分开。   田知源不想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尴尬,住同一个屋檐下融洽些自然很好,要是和他能交上朋友更好了,以后她有什么事儿还能找他帮帮忙,她看过很多小说,男主光环可不是盖的,男主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她这路人甲就能活得有滋有味,怎么算都是桩高回报的买卖。   于是更加殷勤备至了。   “我问过医生了,她说你明天下午输完液就能出院,我明天尽量早点下班来接你回去。”   祁晗看着拿起勺子往汤碗里放的田知源,已经到喉头的不用来了被他咽下去,换了个回答:“你…早点过来。”   田知源把汤碗推到他面前:“试试,今天的蛋花汤调味刚刚好,鲜得嘞~”   祁晗放下筷子,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汤。   田知源垂眸注视着青年那张漂亮温吞的脸蛋。   本以为是那种挑剔傲气的大少爷,结果还挺好养活,就是有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只希望他走之前从指缝里漏点星币给她,这医药费太贵了,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啊。 第5章 出院   05   *   人总是矛盾的。   没有工作的时候烦,有工作了也烦。   田知源这样想的时候刚从早高峰的地铁上费力地挤下来,伸手把挤出褶皱的衣服捋平,地铁口有卖早餐的小推车,她在地铁口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大步朝着星联社走去。   星联社的规模不大,办公地和很多家公司一起挤在商圈的一栋写字楼里。   “叮——”   电梯停在16F 。   田知源搓搓脸颊,叮嘱自己要做好表情管理后跨出电梯,紧接着从拎着的黑色帆布包里拿出星联社工牌戴在脖子上。   路过前台时摘下一边蓝牙耳机对前台工作的Omega小姐笑着道了声早安。   “早上好啊黛安娜小姐。”   黛安娜有一头漂亮的浅色长发,三七分刘海下是一双笑眼,听见田知源声音抬起头,难掩惊喜:“小柴?你回来啦,欢迎回归!”   田知源被黛安娜笑容感染,脸上的笑意加深,步伐不停,朝着办公室里走:“谢谢啦~”   田知源工位上的东西齐全,一切都跟她被停职前的布置一模一样,唯一多出来的,就只有数位板旁边的一盆多肉植物。   盆底压了张鸡蛋黄色的便签纸,纸上写着字,用钢笔写的,墨都没干透,看来写便签的人刚走不久。   【对不起——南馥】   田知源抬头环顾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碰到离开的南馥,估计他现在正躲在哪里偷看她的反应。   她脑海中短暂浮现出Omega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睛,最后田知源还是没扔掉这张便签,毕竟他还是个关系户来着,惹不起,摘下便签后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夹在里面,又把多肉挪开一点,就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   正如田知源的猜想,南馥没有离开,他躲在茶水间的门边,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角落里田知源的工位,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会被她发现。   单单是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南馥就羞得面红耳赤。   南馥是对田知源抱有隐秘的好感,但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发情期会放大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驱使着他做出最代表本心的行为。   他只想要得到心爱之人的抚慰。   那天回到家之后,南馥宁愿注射高剂量的抑制剂,也没让家中安排的相亲对象、那位与他基因匹配高达80%的女Alpha碰他一下。   好不容易挨过了毫无理智可言的发情期,南馥准备找田知源道歉,这才知道田知源从他离开公司那天开始就被停职了。   南馥第一时间找到女Alpha说开误会,解除了二人婚约。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的掌上明珠,对他无有不依,自然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   没了婚约关系,女Alpha就没办法以未婚妻的名义代替他本人起诉田知源,他又打电话给了是公司老板的舅舅,撤销对田知源的停职决定,让她重新回来公司上班。   南馥跟着田知源工作了好几个月,早就摸清楚了她到公司的时间和工作习惯,在她惯常的上班时间之前把准备好用来道歉的多肉放到她的办公桌上,并在便签上写下道歉,希望自己冒犯的行为能得到原谅。   南馥看见自己写的便签被田知源夹在文件夹里之后,更是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像只煮熟的虾,心跳如急促落下的鼓点,响在耳边。   田知源的复工并没有掀起办公室同事们多大的波动,除了前台的黛安娜,她在公司里本就没什么熟人,她一如既往戴上降噪耳机,以此隔绝掉那些无意义的寒暄社交。   半摸鱼半认真的工作了一天,田知源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五点半,像周围的同事一样关了电脑下班。   “田组,部门聚餐,你今天也一起来吧?”   田知源就奇怪为什么今天卷生卷死的同事们竟然准点下班,掀起眼皮看了眼出声邀请她的男Alpha 。   田鸣是一组的人,办公室里的交际花,不论谁的热闹他都上赶着插一脚。田知源跟他只在项目交接时说过几句话,还没熟到她愿意一起吃饭的程度。   田知源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起身,笑着婉拒了:“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去趟医院。”   “生病了?没事吧?”   旁边的人听见医院俩字关心了句。   田知源摇了摇头朝外走:“没事,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   南馥从工位上抬头,看向田知源离开的背影,难掩担心,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出了地铁口田知源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黑诊所,而是先去了超市买菜。   刚好要去接祁晗,从地铁口去黑诊所的那段路上有一家总是在周一搞特价促销的超市,她平时嫌离得远,都是在终端上买好让人送货上门,还没正经去逛过。   等田知源拎着买好的东西吃着雪糕走到黑诊所接人的时候,祁晗已经在门口等了她很久,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支烟叼在嘴边,看到她走近才掐了,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Alpha木着脸看她,语气隐有不满:“八点了,你跟我发消息已经是两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田知源捏着雪糕棒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夹了张超市传单,翘起手指递给他,脸颊边戳进去个小窝,笑得没心没肺又漂亮。   “周一特价,我去买了好多东西,又省了一大笔钱。”   祁晗看了眼手中大红底色,花里胡哨的超市商品特价销售宣传单,又看了眼明显捡到便宜很高兴的田知源。   “算了。”   就不计较她让他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的事情了,人在屋檐下,他也没办法计较。   祁晗伸手想接过田知源手里的购物袋,却被她轻巧躲过,拒绝了:“没事,我拎得动,你是病号,休息吧。”   田知源看了眼用沉默表示反驳的祁晗,半晌叹了口气,递了一边袋子给他:“你这人可真固执,让你帮忙行了吧,来吧,伸手,拎着。”   “我只在小学大扫除跟人倒垃圾的时候这么干过。”   祁晗扯了扯嘴角,觉得现在的姿势特别幼稚——他跟田知源一人拎着一边购物袋走在大马路上。   田知源像是没听懂祁晗话中深意,仍是笑吟吟的:“帮你重温一下童年时光,不用谢我,不客气。”   路两旁的照明设施拉长二人并肩往前走的影子。   田知源是嘴巴闲不住的人,就算是无聊的话也能说一箩筐,一边走一边拉着祁晗说些没营养的话。   “要吃雪糕吗?这个巧克力的好吃,袋子里还有,要吃你自己拿啊。”   “回去再吃。”   “等下说不定化了,你是不是不习惯吃着东西走路?为什么啊?觉得这样不雅观?还是不卫生?”   “…快走吧。”   “反正又不赶时间,慢慢走呗,还是说你饿了?”   “我热。”   “我穿两件都不热,你穿件短袖还说热,怪不得老人们都说你们这些大小伙子心火旺。”   “……”   这句话没等来回复,田知源奇怪地转头看向祁晗,喊他名字:“你怎么不说话了?”   祁晗言简意赅:“累。”   田知源小嘴叭叭的:“你还当杀手呢,体力这么差?那你老板人还挺好哈。”   祁晗这下转头了:“杀手?”   田知源更奇怪了,难道自己猜错了:“你不是吗?我瞎猜的,难道你是阿sir ?”   小说简介上也没写你是警察啊?   祁晗也不否认,轻笑:“你猜啊。”   田知源吐槽他,扯了扯嘴角,一脸“你这人真是好无趣”的表情:“这三个字的出现真是让人没有聊天欲望。”   ***   两人坐电梯上楼,站在房门前田知源刷开权限之后没急着进门,而是把房子的权限授权给了祁晗,让他可以随意进出。   “别再使劲找方法走了,知道我的终端收到了多少条示警消息吗?我差点以为有人要非法闯入要报警了,这下你想走就安安静静地走,我把权限给你了,你可以随时走,但你记住走之前千万别把我家洗劫一空了,我正经工作,来钱不容易,工作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挣下点家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了,别拿穷人的东西。”   祁晗被田知源这坦坦荡荡的守财奴发言逗笑了:“放心,我还看不上你这点蚊子肉。”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快要饿死的人吃起东西来难道还会挑面包在乞丐手里还是在富二代手里吗?”   田知源反驳完祁晗的话,又斜睨了他一眼,用着不太信任的口气:“你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看不上。”   进门之后,田知源换了拖鞋,把购物袋放餐桌上,就开始归置从超市里购买的新物资,她还不饿,就准备收拾好之后再来做饭吃。   田知源收拾好东西,又进了卧室,一头扎进放着不应季衣服的那一边衣柜里好一顿寻宝。   最后终于在最里面的储物箱里找到了她从前租房住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个独居女性买的一些男性衣物,有好几套衣服和家居服,内裤也有。   真好,又可以省一笔线。   田知源乐颠颠地抱着储物箱去客厅找祁晗,刚打开卧室的门就闻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饭香。   谁在做饭?   这么香!   田知源像只咬钩的馋鱼,被看不见的鱼线拉着走向厨房的门,拉开门,更浓郁的香味飘过来,她看见自己常穿的那件黑色围裙出现在了祁晗身上。   田知源眼神亮晶晶的:好大一个田螺小子!   菜刚好出锅装盘,祁晗把用完的锅铲放到一边的洗碗池里,端着盘子转身就看见田知源怀里抱着不明物体站在门口,像只等待主人挥舞逗猫棒的小猫,嘴角翘起细微的笑弧,随口问道:“箱子里是什么?”   “啊…哦,我来是想和你说,我找到一些衣服,你看看能不能穿,内裤也有,内裤虽然丑了点,但是穿在里面的,没那么漂亮也没关系吧, Alpha糙点更有A味。”田知源说着话,眼睛却黏在菜盘子里。   祁晗看田知源一本正经跟他说着内裤,又想起来前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眉心一跳,想要避开她:“这里太窄了,你先出去。”   田知源抱着储物箱让到一边,让祁晗走出厨房:“哦,好的,你先忙。”   祁晗在餐桌上放下还冒着热气的菜,又看着站在桌边堪比放哨卫兵的田知源,下巴往客厅方向抬了抬:“去那边说。”   田知源眼神聚焦在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一动都不带动的,兀自咽着口水,朝着祁晗递出怀里的箱子:“要不你先去那边看着,我想吃饭,上一天班呢,饿得要咬人了,你可怜可怜我嘛。”   祁晗没接,脱下围裙挂在一边的挂钩上,率先抬脚往客厅走:“还有菜没炒,饭也没蒸好,等会儿再吃。”   田知源舔了舔嘴唇,再可惜也只能跟着发话的厨子大哥离开,抱着储物箱转身跟上祁晗的步子:“行吧,我可以为了它再等等。”   “衣服裤子都有,家居服,这些都是我洗干净之后放起来的,我跟你保证绝对没人穿过,都我之前买的,后面我搬家来这儿之后就收起来了。”   田知源把箱子推到祁晗面前,自己盘着腿坐在一边,小骄傲地抬起下巴,表情像是在对祁晗说“看吧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现在都归你了,任君挑选。”   “……”   空气寂静片刻。   田知源手肘抵在大腿上,双手托腮:“好安静,我以为我们一直有话说。”   祁晗两只手指嫌弃地夹起那条小丑鱼花色的四角裤,眼角抽搐了几下。   “田知源…你品味有够猎奇的。” 第6章 打赌   “便宜。”   品味猎奇的田知源祭出二字箴言,朝祁晗嘿嘿一笑,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秉承着便宜原则,田知源这一箱子里的东西都挺难评的。至少在祁晗的前半生,他没见过这么多踩着他雷点蹦迪毫无审美可言的东西聚在一起出现在他眼前,挑挑拣拣下来唯独就那套黑色家居服还能穿。   田知源双手按在脚踝上,身子微微前倾,介绍起它的来历:“这是我去年公司年会抽奖中的,牌子货,几大千呢,不过太大了我穿不了,挂二手软件上也没卖出去,你还真是好运气。”   听这口吻,她还挺遗憾没卖出去的。   祁晗低头看向女孩白净的侧脸,卷发也跟着她的动作往前滑落,隔着一层布料蹭过大腿,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飞到他脸上,带过一缕清淡的柠檬香气。   “这件留下,其他的你放回去吧,留给需要的人。”   祁晗只拿走了那套家居服,把箱子推了回去。   “别啊!你就是需要的人!”   田知源大失所望,顺手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眼那几条被祁晗嫌弃的内裤,她觉得不是很糟糕啊,抬起头看他极力推销道:“这些你要不试一试?反正都穿里面的,没人看得见,您就委屈委屈?我们边缘星打工人来钱很不容易的——”   祁晗想都不想地出声拒绝,他绝对不接受那样的丑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不试,不穿。”   田知源持续推销,大有祁晗不答应今天就对他死缠烂打到底的架势:“试试吧,就试试,万一能穿就不用买新的,大少爷,你就当体谅体谅我,我账上快赤字了,拜托!”   两人争执不下良久,最后还是在田知源发誓保证合不合适都给买两条新的,祁晗才答应去试一试。   田知源靠着门边,像是等待妻子生产的男人,心情十分焦灼。   如果合适就能少花一半的钱,照这大少爷的娇气程度,一条的单价肯定也不便宜,她想起好友曾送男友的C家内裤,一条的单价就宛若在割她的肉。   田知源是想时间往前走,但也不想时间往前走了之后她变成破产的穷光蛋。   破产的话还不如重置呢,到时她直接在门口大吼一声暴露祁晗的踪迹,把他交出去,说不定还能趁机领赏捞一笔,虽然很快就会读档重开了,但她会实实在在地爽一把,也不算很亏。   田知源只能寄希望于祁晗走了之后,念着她的恩情给她打点钱来,好歹也是个男主呢,也不能太抠吧,她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了,田知源抬头看过去,立刻注意到祁晗换了身衣服,是那套黑色家居服,身上有水汽,脸蛋也泛着红粉。   田知源冲上去揪着祁晗领子,像是个发现头顶变绿儿女双全的原配,崩溃大喊:“祁晗!谁让你洗澡的!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要这么对我!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祁晗被田知源的大嗓门吼得耳朵疼,抬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抵住她的眉心,把她往后推,语气无奈至极,他从未觉得一个人这么难缠和麻烦过,情绪比任何人都丰沛,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说起话来还像连珠炮,密得让他根本找不到气口插进去。   “我没洗澡,就只是擦了下。”   田知源的大情绪说收就收,但对祁晗的话持怀疑态度,盯着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戳一个洞出来,眯了眯眼,嗓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说的话是真的?”   “要我又脱衣服给你证明吗?”   这个“又”用得很灵性了。   田知源决定暂时相信他一下,松开祁晗的衣领子,又问他合不合适。   “不合适。”   田知源摸了摸下巴,往餐桌那边走,喃喃自语道:“是太大了吗?当时买的时候导购明明跟我说了大多数Alpha都穿这个号,不会是骗我买了积销货吧?怪不得这么便宜!该死!我要把他抓起来打得像内裤一样扁!”   身后伸出一只手,以锁喉的姿势把她往后扯,蹭过脖颈的皮肤微凉,激起层鸡皮疙瘩。田知源没有防备,被扯的一个踉跄,直直撞上身后人的胸膛,男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带起一片酥酥麻麻的热意。   “小了,不过,你买的款式确实很像积销货。”   “哈哈……失敬…失敬。”   田知源尴尬一笑,拿开他的手,头也不敢回往前走,“我下回再也不贪便宜了。”   祁晗慢田知源一步走进厨房,看见为了躲避尴尬在厨房里故作忙碌,她打开橱柜拿出两个碗摆在电饭煲旁边,又拿过饭勺盯着电饭煲上的时间,侧脸写着“你不要跟我讲话啊”这一行大字。   回到家里后,田知源一头披散的卷发就被她用白色碎花的发圈绑在脑后,露出戴着珍珠耳钉的白皙耳垂,面向他的左耳耳廓上有颗小黑痣。   无袖连衣裙露出肩颈和纤瘦的手臂,裙子后腰处也有特别的小设计,小开口露出一段后腰,裙子腰侧的绑带没系上,自然垂落在两侧,在他的余光里晃荡着。   祁晗很快收回视线,挽起袖子洗锅,准备烧第二个菜。   田知源握着饭勺,站在旁边看着祁晗熟练地切菜炒菜。   她真的没想到祁晗会做饭,毕竟他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私厨给他做饭吃的大少爷啊,没想到是人设这么落地的大少爷。   “你居然会做可乐鸡翅?”田知源舔了舔嘴唇,眼馋这诱人的卖相。   祁晗手上不停,语气稀松平常:“你在医院说过步骤,不难。”   听一遍就会了?天生厨子圣体啊!   田知源在心中咂舌,又对祁晗竖起大拇哥:“厉害啊。”   但田知源对祁晗最后出锅的那道菜并不感兴趣,一筷子都没动过。   “不吃茄子?”祁晗突然问。   田知源正在用嘴跟鸡翅打架,闻言先放过鸡翅,抬头看向祁晗,点头:“嗯,我不喜欢名字带茄字的蔬菜。”   祁晗喝了口水,唇色鲜红,蒙了层水光的黑眼珠看向田知源,语气带了些疑惑:“那你还买?”   田知源手边摆着她那宝贝岩石杯,杯里是她自己兑的酒和饮料。   祁晗基于不太好的初体验,在田知源问他要不要来一杯时果断拒绝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她的调酒简直就像有人在嘴里打组合拳一样,味道实在是难以形容……   田知源拿起酒杯抿了口又放下,岩石杯里湛蓝的酒像海一样澄澈,看着那盘茄子道:“从超市出来碰上个卖菜的老大爷,就剩两根茄子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买了,大爷卖的很便宜,也没多少钱。”   祁晗并不意外,这真的像是田知源会做的事情,毕竟她连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都敢捡回家,还给他出医药费让他住在家里负担他的生活。   祁晗夹了一筷子茄子到碗里,点了点头评价道:“你还真是三好市民,真热心。”   田知源筷子插进鸡翅里,举到嘴边:“我也不是对谁都热心,我一般只对老弱病残热心。”   祁晗轻轻挑眉,又问:“那我在老弱病残哪一类?”   田知源晃晃头,看在祁晗今天下厨做了顿香香饭的份儿上,嘴甜了一回:“你是例外,是我捡回来的野生大厨!行了吧?”   祁晗点头接受了,筷子点了点碗:“就算这么说,等会儿你也要洗碗。”   田知源从嘴里拽出鸡翅骨头,闻言笑着保证道:“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洗的。”   田知源眯眼笑,让洗碗机好好洗!   *   打扫完厨房,田知源也去浴室把自己打扫了,洗完澡从化妆台上拿了指甲油,去客厅里打开窗通风,坐在放有软垫的飘窗上抱着腿涂指甲油。   祁晗在田知源用完浴室之后才进去。刚有人使用过的浴室里水雾弥漫,还残留着蒸腾的热气。   祁晗三两下脱掉上衣,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都被包扎好的伤口,赤脚走进浴室里,打开淋浴洗头,淅淅沥沥的水声瞬间充斥着耳边。   洗澡还是不敢,要是被发现了,照田知源守财奴的个性一定会再度抓着他的衣领子嚎得死去活来,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觉得耳朵开始疼了。   没见过这么能嚎的人。   关掉淋浴,祁晗扯过毛巾盖在头上,擦着头发准备往外走,余光扫过一个地方,突然顿住,接着把毛巾挂在脖子上,鬼使神差的,他蹲在浴室的地漏前,手指捡起了上头堆积的一团头发,栗子色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很感叹一个人怎么能掉这么多头发?   田知源比四月那只狗掉毛都严重。   *   祁晗擦着湿发走出卧室,瞥见田知源坐在飘窗上涂指甲油,淡淡的胶水味浮动在空气中,很难闻。   她身侧放着的终端闪着微弱的蓝色莹光,正播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rnb情歌,歌词很腻歪。   但她很喜欢,还随着音乐轻轻哼着,虽然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虽然就认识了几天,但祁晗也能观察出来了田知源是个挺会自娱自乐的人,一个人她也活得热热闹闹,丝毫不冷清。   田知源涂完了脚指甲正在等指甲油干透,甫一抬头就对上祁晗的视线,刚要开口就被未卜先知的祁晗打断施法:“没洗澡,只洗了头发。”   “孺子可教也。”   田知源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幼儿园里奖励听话乖孩子的老师。她见祁晗头发还湿着,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道,“吹风机在化妆台下面的柜子里,请自取。”   祁晗像沾水的狗一样甩了甩发梢上的水珠:“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不用吹。”   这回答糙得像个Alpha了。   田知源咂舌:“啧。”   ……   等指甲油干透,闲得发慌的田知源就拎着软绵绵的坐垫,坐到了客厅里的光幕面前,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手指在按键上移动,操纵着光标落在游戏界面里上下左右移动。   很快汽车引擎声和热血的背景音乐响彻整个房间,要不是房子隔音够好,田知源已经被邻居报警投诉了。   连赢五把后,田知源切出了这个游戏,继续寻找新游戏玩,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祁晗,他手里拿了本书,是那天晚上她用来催眠的书,一个人坐着,看起来很孤单的样子。   没有过多思考,田知源回头邀请祁晗道,在游戏激烈的背景音乐中大声喊他的名字:“要不要来玩游戏?这里还有个手柄!”   女孩穿了身白色小熊印花的棉质睡衣,卷发捞起一半用鲨鱼夹夹在脑后,鲨鱼夹并不紧,从齿缝中偷跑出来的发丝落在脸颊边,室内明亮灯光和光幕上彩色的游戏光交织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颗商店橱窗里摆放的水晶球。   祁晗掀起眼皮看了田知源一眼,对游戏并不感兴趣,也提高音量回答她,浑身上下都在诠释着低精力人的无声拒绝:“累了一天你不困吗?”   但田知源此刻显而易见的精神百倍,格外亢奋道:“你困了吗?我还不困诶,但是你要是困了可以睡。”   祁晗看了眼光幕上的游戏界面,叹出一口气:“我睡觉很轻。”   言下之意,田知源打游戏很吵,他睡不着。   田知源没听出来祁晗的弦外之音,独自开朗,对他晃晃手里抓着的手柄,晃完手柄又在晃自己,像个不倒翁似的,黑眼珠中满是笑意:“那就别睡了,一起打游戏,搭个伙一起乐呵乐呵?做个精神马杀鸡,马杀鸡哦~”   祁晗:“……”   “嘿嘿嘿……”   田知源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侧让祁晗过来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眼神莫名让他想到了家里那只总是叼着狗玩具来蹭他腿的萨摩耶四月:“想玩什么?随便选!”   祁晗操作手柄在界面上随便选了个格斗游戏。   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田知源提议:“开始之前,咱们赌点什么吧?”   祁晗:“我劝你不要。”   田知源根本听不进去祁晗的话,独自拍板决定:“就赌做早饭,输了的人做一周早饭。”   祁晗侧目,兴致缺缺:“我又不用早起上班,我不吃早饭。”   田知源打的就是祁晗给她做早饭她早上好多睡半小时的主意,直接否决他的话:“不管,不吃也要做。”   祁晗懒得跟田知源争,也争不过她,越跟她争,她反而越来劲,嘴里的歪理邪说会更多,游戏的时间也会随之拉长,对现在来说不是个划算的选项。   他只想赶快玩完游戏去睡觉,点点头答应了:“行吧,来。”   田知源战意高昂,兴奋地按下游戏开始键,嘴里噼里啪啦像含了鞭炮:“ onetwothreereadygo !”   斗志昂扬的开始,几分钟后就被灰头土脸地被打趴下。   “三局两胜, round2readygo !”   不给祁晗说话的机会,田知源火速开启下一局的人物选择,“我要这个红头发的,你换一个。”   祁晗料到田知源要耍赖,哼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好。”   又一局结束,游戏比分一边倒,来到0 : 2 。   田知源沉默片刻后深呼吸,再一口气说完:“祁晗你敢不敢和我再赌一把前面都不做数就赌这最后一局谁要是赢了谁就真的赢了!”   “我已经赢了。”   “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赌?”   “赢了为什么还要跟你赌?”   “老话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你居然怕了?怕我一个Beta ?真给你们Alpha丢脸!”   “你是不是想耍赖皮?”   田知源继续对祁晗使用激将法技能:“你就是怕了是不是?祁晗!你怕这一局输给我?所以你不来了是不是!”   祁晗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田知源的眉心,把她抵得离自己远些,很想要她的技能槽直接清空,但她现在显然因为输了在上头,还是松了口:“要我跟你赌可以,输了这一把就睡觉,床归我。”   把她打服了就不会再闹了,一局游戏比听她歪理演讲的时间短。   田知源卡壳几秒钟,又跟祁晗讨价还价,竖起两根手指:“那我赢了你得做两周早饭,以后也不准肖想我的席梦思,老实地去睡沙发,直到你离开。”   “行,我答应你。”   赌上早餐和睡眠待遇,田知源和祁晗新一轮战局开启。   几分钟后。   赢家一把扯掉连接线的端口,光幕一下子消失,充斥耳边的游戏音消失,室内重归安静,祁晗放下手柄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田知源拿着手柄怅然若失,对祁晗的背影颤颤巍巍地伸出尔康手:“ bro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想赖皮?”   祁晗困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居高临下看向田知源的眼神不冷不热。   见状田知源打了个抖,耸了耸肩膀,祁晗这一身气势好吓人,她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本来是给自己找个伴一起玩玩,顺便蹭早饭吃,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自己找了罪受。她好后悔,刚才胜负欲上头没有跟祁晗约定时间,让他钻了约定的空子,她要一直睡沙发直到他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   田知源扔掉手柄四仰八叉的在地毯上躺下,任由自己被失败的阴霾笼罩。   “好,我认,你赢了,床归你了!” 第7章 巨款   “嘶…”   田知源揉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翻了个身就又从沙发上摔下来了,早知道买沙发的时候就不外貌协会了,搞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回家来,现在全报应到身上了!   这是今晚的第三次掉下沙发被摔醒。   田知源不爬上去了,上去了还得再摔下来,她可不想再被打扰美梦,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安详躺下。   七点,祁晗被田知源留在卧室的闹钟吵醒,眼下发青地拎着闹钟走出来找人却没第一时间看见人,走近了才看到睡在茶几与沙发之间地毯上的田知源。   田知源被熟悉的闹铃声从睡梦中叫醒,撑着地毯坐起身,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就看见祁晗的脸,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早?”   男人一头黑发略凌乱,显然是没睡够就被吵醒,脸色泛白,十分憔悴,声音也沙哑。   “你怎么睡地上?”祁晗在问。   田知源坐起来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哈欠连天,显然这一夜跟他一样没睡好:“从沙发上滚下来好多次,就懒得上去了,你怎么起来了?豌豆少爷,我的席梦思硌着你了吗?看起来你也睡得不是很好嘛。”   祁晗将震动个不停的闹钟扔进田知源怀里,转身就要走,背影都透着烦躁:“拜它所赐。”   田知源抬手拍拍闹钟,震动停下来了,她听着秒针转动的声音,闭眼笑了笑,小声说道:“做得不错,不愧是跟着我的老人儿了,就是懂我啊~”   缓了会儿神,田知源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抱起来扔沙发上,她现在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抓着一刻不停地揍了一晚上,扶着腰往房间走去。   从厨房倒水出来的祁晗看着老太太走姿的田知源,好笑道:“你挺有闲情雅致啊,一大早玩cosplay 。”   “玩个屁,你睡一晚上地板就知道我干什么了。”田知源腰都直不起来,动作幅度大一点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田知源洗漱完换好衣服打开门出来,就闻到一股香味。   祁晗拉开厨房的门,把用隔夜饭炒的蛋炒饭放桌上,打着哈欠脱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往卧室里走:“吃吧,碗放下我睡醒刷,我去补觉,别吵我。”   田知源闻着香味咽了口口水:“哦…好,我保证不吵你,你去吧。”   拉开凳子坐下,田知源喊了声祁晗:“等下你睡醒了帮我把被子也给洗洗呗,在地上待了一晚上呢,都弄脏了。”   “好。”   关门之前,卧室那边传来没精神的一声答应。   田知源吃饱喝足出门挤早高峰地铁去公司搬砖,从地铁上下来后,她感觉浑身骨头要散架了,木着一张脸的走进公司,路过茶水间遇上了倒完咖啡出来的南馥。   “早上好。”   一如往常,田知源跟他打了声招呼。   Omega似是受宠若惊,愣了下立马笑着回应:“早上好!”   上班一如往常的无聊,田知源腰酸背痛地敲键盘,本来上班就够烦了,还要听着对面工位的Alpha抱怨着家里的Omega伴侣大题小做,闻见他身上别人的信息素就要死要活的哭来哭去。   每当此时,田知源内心的弹幕里只有一排字。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田知源给祁晗的终端发了信息,让他自己在家解决吃饭问题,反正他这么大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一顿饭不吃就饿死。   快十一点,田知源整理完近期所有的稿件,分类之后打包抄送给直属领导,才关了电脑下班。   还好加班可以报销打车费,田知源一点也不心痛的打了出租车回家,在小区附近24h营业的便利店买了打折便当,等待加热的时间里去货架上拿了罐啤酒结账,然后一起拿着去店里玻璃窗后的位置坐下。   田知源刚往嘴里塞了块炸猪排,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祁晗。   男人戴着口罩,田知源能认出来他全靠那一身熟悉的家居服,他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和一个人说话,那人递了一个黑色的包给他,便很快又离开了。   田知源不看了,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男主要做什么跟她没关系,反正她的任务只是收留他,只要她走了她的生活将会继续平静度过,几十年后回想起来,就算人生的一个小彩蛋了。   田知源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她不会做出破坏眼下安定生活的行为来,一点风险的事情她都不愿意。   啤酒下肚半瓶,田知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酒嗝,脸蛋染上绯色,餍足的猫儿般眯了眯眼睛。   “这种便当好吃吗?”   田知源被突然响起的一句话吓了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啤酒瓶甩了出去,看见闪现到背后的祁晗时还心有余悸道:“大少爷,你早上还说我玩cosplay我看你才是在玩吧!大半夜cos阿飘?走路都没声儿的,吓死我了。”   祁晗拉开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口罩上的一双桃花眼染着笑意,心情特别好的样子:“胆子这么小?你还没说,便当好吃吗?”   田知源拍了拍胸口,还能感受到跳动激烈的心脏:“还行,能吃饱。”   “对吃上要求这么低?”   田知源:“我要是能吃好吃的为什么不吃?只不过有时候条件不允许,像这种大半夜的情况,有便当吃就很不错了,而且今天是炸猪排,还没有我讨厌的茄子,我很满意。”   “工作很忙?”   田知源把盒子里的胡萝卜块夹到一边,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声音含糊:“以前还好,就是被停职了半个月,工作都积压着。”   祁晗:“听起来你们公司老板不太明智,把干活的人给停职了。”   田知源为这句话点赞:“这句话我赞同,确实不太明智。”   Alpha细长的手指落在黑包上,有节奏地轻敲着,语气随意地问:“你房贷还剩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要给我还啊?”田知源半开玩笑道,“没多少了,我不吃不喝的话再有个十年就能还完了。”   “那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那只手控福利的手将黑包推到田知源手边,黑包被内容物撑开的硬角挨着她的手背。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   田知源把筷子插饭里,拉开黑包的拉链一看,一包的现金,全是面额一百的星币。   刚才那个人给的是钱?   田知源转头左右看了眼,没人注意他们这儿,转回来之后双手扒着黑包边缘,眼珠子亮的像发光的二极管,给人一种老鼠进米缸的即视感:“妈呀,我没有眼花吧,这不是在梦里吧?如果是梦,我要一辈子做这种梦!”   祁晗以前觉得钱挺没意思的,看田知源这反应,反倒觉得有意思了。   “我暂时需要落脚的地方,你家我住得还行,这些钱就当作给你的酬劳,让我住一段时间,必要时,需要你为我掩饰一下身份,放心,不会很久。”   田知源现在看祁晗的眼神就像看财神爷,自然是一万个答应:“好好好,你想住多久都可以!你高兴就可以!”   “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你说。”田知源饭也不吃了,就专注地看着那些钱。   祁晗:“第一,我要买张床。”   田知源:“好,回去就买,回去就下单!”   祁晗:“第二,你不要打听我要做的事也不能把我的行踪告诉别人。”   田知源:“好,我没打听过,更不会告诉别人的行踪,因为我本来也不知道你的行踪啊。”   祁晗:“第三,在床买回来之前,你的床归我睡。”   田知源满口答应:“行啊,不就几天地板嘛,我能睡,我特别喜欢睡地板!”   双方顺利达成共识,祁晗指了指田知源没吃完的便当:“好了我说完了,你接着吃。”   田知源乐得牙不见眼:“我高兴的饱了。”   祁晗作势要起身:“那走了,回去了。”   田知源终于肯放下扒拉钱的手,转而握起了筷子,往嘴里面扒饭:“等等等…我吃完再走,这些都浪费了多可惜啊。”   “那就吃,少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   ……   *   待田知源吃饱喝足,又一人拿了支雪糕,便利店里田知源家不远,两人决定散步走回去,装钱的黑包还是给祁晗拎着。   路灯光照亮前路,深夜微凉的风掠过小腿,田知源浑身抖了下,嘴上又咬了口雪糕的巧克力脆皮,冰的她眯起眼睛。   “好吃吧?”   祁晗点头肯定:“还不错。”   祁母养生,在吃上面尤其讲究,受她影响,祁家人也都口味清淡,家里做的菜也以健康和清淡为主,生冷的东西和零食饮料祁晗几乎从来不碰。   今天打开田知源家的橱柜,是祁晗见到垃圾食品最多的一次。   “小柴?”   “转过去!”   田知源扯下头顶的棒球帽扣在祁晗头上,又把他拉到身后:“别抬头,戴上口罩千万别说话。”   田知源心有余悸的看向半空中慢慢褪色的第二行字,差一点就要时间重启了,她的钱就没了。   【请避免袁儇认出祁晗】   祁晗视线落在女孩拉住自己的手腕上,视线又顺着手腕往上,落在她肩膀处的牛仔蓝布料上。   她爱美,要风度不要温度,今天出门前看天气预报明知道晚上要降温,却还是穿着这件无袖的牛仔连衣裙出门了。   田知源握在他手腕的掌心温度却因紧张发凉,慢慢沁出汗来。   风一吹,祁晗又闻到了田知源买花回来那晚身上的信息素味道。   雪松檀香,祁晗屏了屏气,他不喜欢这种沉闷的味道,闻着就头晕。   田知源佩服自己的手速,抬头看向放下头盔走近的袁儇:“袁老板下班了?”   袁儇将田知源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她这么急过,被她挡在身后的男Alpha微微垂头,戴着口罩帽子,根本无法看清脸,却闻到田知源身上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   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面上却平静淡然,对田知源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嗯,你也才下班?”   空气中, Alpha的信息素都对对方散发着极强的攻击性,虽无交流,但却在无声的对峙。   田知源对这一切无所觉,冲袁儇点头,为了看起来随意一些又咬了口雪糕道:“嗯,是啊,加班嘛。”   袁儇有时候真是恨田知源是个Beta ,她根本不懂自己身上出现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是什么意思。   “这位是?”   袁儇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田知源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却紧张得要死,张口就编:“我朋友,他房子出了点问题,来我这儿借住的。他这人社恐,怕见生人,别人一看他的脸就紧张,所以才这样的,你别介意啊,不是对你才这样。”   袁儇琢磨田知源介绍Alpha的这两个字:“朋友……”   “时间不早了,我和我朋友先走了,拜拜!”   袁儇点头,跟田知源招了招手:“好,晚安。”   “晚上好。”   田知源很快搪塞完袁儇,拉着祁晗一路快走回了家。   进了家门,祁晗打开灯,室内陡然变得明亮,他站在玄关处,对田知源刚才的行为很不解。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那样?”   田知源正在脱鞋,细白的手指拉开短靴的拉链,哗啦一声响,她弯着腰,卷发顺着肩颈滑落,挡住她的表情:“刚才那个是花店老板,他还是科燠星政法大学的老师,他本人又是个富家子弟,关系网复杂,让他记住你不会是好事,我是救了你,也答应了你暂住,帮你遮掩身份,但做这所有的前提是……”   女孩转过身,眼神明亮,话说得坦坦荡荡。   “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我只想过安稳的生活,不想无意搅和进一些事情里。要是给我带来了麻烦,我宁愿从来没救过你和收下过你的钱。” 第8章 YEAR   “祁晗,你对床有要求没?”   浴室里,祁晗站在洗漱台前刷牙,田知源蹲在一边的嵌入式洗衣机前,拿着脏衣篓里的衣服往里放。   “不要太小,软硬都行。”   “那就好,”田知源又扔了两颗粉色的洗衣凝珠进洗衣机,笑眯眯地宣布,“我刚给你买了个两米的弹簧床,明天就能到,你可以选,摆在客厅或者卧室都可以。”   祁晗满口牙膏沫不好说话,只嗯了两声。   田知源按动滚筒洗衣机的开始键,也给自己接了杯水刷牙,牙刷刚放嘴里,就听到门铃声。   “我去看看,你别出来啊。”   田知源刷着牙往外走,脑海中搜寻着她告诉过家庭住址的人。   结果是没有。   走出卧室门,田知源探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   都凌晨了,谁会这么晚来?   打开门,门外是两个身形挺拔的青年。   走廊的灯光落在二人一银一金的头发上,偏银发那人还稍矮一些,两人在一起出现就跟运动会结束要颁奖似的,莫名诙谐。   田知源只把门开了十五度,自己捏着牙刷堵在门口不让进,盯着来人眯了眯眼睛,满脸探究:“怎么是你们?你们俩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周予祢和谌燚是田知源读大学时为了挣学费去地下城无尽夏酒吧拉琴认识的。   周予祢组了个叫的乐队YEAR ,他是乐队主唱,而谌燚则是YEAR的贝斯手。当时田知源的工作就是为他们的表演伴奏,一起的还有个拉大提琴的雀斑卷毛男Alpha 。   YEAR在田知源给他们伴奏的第二年就走红,却还是保留着每周六晚上在无尽夏酒吧的表演。田知源当时还暗暗庆幸过,他们留下后她的工作也保住了。   田知源工作后也没辞掉去无尽夏的工作,一方面舍不得可观的工资,一方面她每周还能免费听一场乐队live放松放松心情,可谓一举两得。   但找到全息模拟厅的工作后,田知源就给无尽夏的老板说了辞职的事儿,上周六就没去了。   “为什么不来了?”   周予祢开口直奔主题,那张俊脸上的舞台妆都没卸,一看就是结束表演就过来的,眼影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黑色眼线压在眼尾,眼下还有黑色的星星贴纸,目光沉沉落在田知源身上。   女孩头上戴了个发箍,发箍上老鼠玩偶两边的夹子夹住她的刘海,她的一边脸颊被牙刷顶的鼓起圆润弧度,嘴边一圈白色牙膏沫。   “你找对象了?”   谌燚的鼻子比狗还灵,很快从田知源身上闻到了一股柠檬香的信息素味道,几乎是开口的同时就确定了她家里现在还有人在。   田知源刷着牙不好说话,回头看了眼,卧室门关着,拉开门让两人进来:“先进来再说。”   安排两人在客厅坐下,田知源火速咬着牙刷跑回了卧室,几下漱了口,用水洗了把脸,扯了件外套套在睡衣外面。   “你男朋友找来了?不会打我吧?”   祁晗靠在床头慢悠悠地翻着书,幸灾乐祸的就差在脸上写个绿茶俩字。   田知源不知道卧室隔音怎么样,只能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一清清白白老实人,你想当小三还没机会呢!”   祁晗又翻过一页,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着学田知源说话,放轻声音道:“你最好是。”   田知源拉上外套拉链出了卧室,径直去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周予祢两人一人递过去一瓶:“大老远过来,先喝口水润润。”   周予祢接过去,捏在手里,没喝,抬眸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眼中笑意渐冷下来,心里是说不清的烦躁:“不介绍一下你对象?还藏着?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田知源直接盘腿坐地毯上,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零食摆上台面,笑眯眯的:“吃点零食,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而且那不是对象……”   “不是对象?你……”   谌燚太过震惊,差点破音。   田知源几乎秒懂谌燚那句没说完的话,盯着他,心里升起淡淡的无力:“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开小灶的关系。”   “那……”谌燚还想说。   “别说我了,说说你们吧,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我没跟你们说过,你们找人查我了?”   田知源直接打断谌燚的话,她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看在刚收的一大笔钱的份上她也得闭好嘴,更何况祁晗要是暴露了,她才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更隐秘一点的心思,是田知源很反感被查。   田知源现在的身份本就是作假,她都不知道怎么顺利拿到的身份,稀里糊涂地过到现在,她希望下半辈子也这样糊涂下去,不要有改变。   周予祢和谌燚要是找人查她,那人发现她身份的问题,继续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把之前的事情揭出来了,她好不容易过了这么久的安定日子,绝对不要回去。   周予祢坦然承认:“联系不上你,就找人问了你家的地址,只是地址而已。”   田知源这才想起来打开终端,社交软件的消息已经99 +,通讯也有几十通,她关了静音,所以都没注意到。   “之前工作积压太多了,最近一直在加班,实在忙不过来,周末去地下城来回跑太折腾了,我也需要休息。”   田知源本没必要解释,但人都找来了,说明挺认可她的,她还是不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   “要是不去地下城呢,你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表演吗?”   谌燚急急开口,一张娃娃脸涨红,眼睛都瞪圆了,像极了兔子。   田知源拆了包薯片,语气随意道:“不一定非得是我啊,小白他们乐团好多小提琴手,让他帮忙搭桥找一个呗,而且你们这么红,什么样儿的找不到?我就一业余选手,技巧上肯定比不过专业的琴手啊。”   小白,大名苏仪硕,就是和田知源一起给表演伴奏的卷毛雀斑男Alpha ,人是有点麻烦,但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大学一毕业就考进了科燠星星乐团,现在已经是首席了,刚结束了在全联邦的巡回演出。   周予祢拧开瓶盖喝了口,唇色红艳艳的:“和你合作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更熟悉你,我们合作会更默契。”   田知源咔擦咔擦吃着薯片,还是不太理解挽留她的动机。   她自己的水平自己再清楚不过,虽然是从小被逼着练出来的,从那个地方逃跑的时候带上小提琴并不是多喜欢,纯属是因为小提琴的琴包是实木的,抡人能见血,带上能防身,她才没有扔掉。   但说到底田知源不喜欢拉琴,跑出来之后也是断断续续地拉着,基本不练琴,哪有乐团的专业小提琴手好用。   周予祢和谌燚这俩人看着年纪轻轻的,实则眼神真不咋样,错把她这鱼目当珍珠还不自知。   “别捧我了,我真不拉琴了,之前缺钱拉拉挣点外快还行,现在经济状况没那么紧张了,就不想那么折腾了。谢谢你们看得起我,还特意来找我,但是我现在真不怎么想拉了,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谌燚看了看在旁沉默不说话的周予祢,急道:“新专辑泉月哥还特意给你的琴写了一首歌,你不来我们去找谁?”   周予祢深吸一口气:“录完歌,再演完首唱,算做个结尾。之后我们再换人,行吗?”   田知源一包薯片见底,抽了张纸擦手,看了眼坚持的两人:“那行吧,提前把时间发给我,不然加班的话我真过不去了。”   周予祢一口答应,生怕田知源会反悔似的:“好,我到时候联系你。”   谌燚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时间不早了,田知源送他们出去,回来后躺在沙发上,刷着终端。   娱乐软件主页推送着YEAR今晚“初见无尽夏”演唱会圆满结束的新闻,田知源找到热搜榜,前几名都是关于YEAR的,点进了热度最高的词条,广场上YEAR乐队的粉丝年糕正复盘着今晚的演唱会,发了不少演唱会现场图和视频。   【年糕不拉丝:妈呀今晚全员状态太好了】   【周妻不是周期:今天晚上的周哥好凶,帅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完全就是老公! 】   【四火不读火:听说今晚庆功宴火火和周哥都没去,只有泉儿他们仨去了】   【泉月是我心头宝:上周六无尽夏的表演结束就看得出来好像大家都不怎么开心】   【一繁好好吃饭:每次去都能见到的小提琴姐姐也不在,没了姐姐的琴,总感觉first love少了点什么】   ………   《 first love 》是YEAR走红的第一首歌,是YEAR的键盘手梁泉月原创的一首抒情歌,加入的弦乐是特点,歌词讲述着男生视角的暗恋。   这首歌最开始就是在最大的视频剪辑站火起来的,到后面国民度越来越高, YEAR也彻底走入公众视线。   田知源还记得first love的demo就是她录的,算是帮梁泉月一个忙,报酬是一杯关东煮。   那首歌确实好听,田知源时不时就要翻出来重温,听着自己参与的歌曲,还真挺有种满足感。   卧室门开了,祁晗从里面走了出来:“人走了?”   田知源瘫在沙发上动都没动:“说完了就走了,不然留着陪我打地铺啊,我们家要是再来一个人,就得睡我头上了。”   “你会拉小提琴?”   住在一起这几天,祁晗都没看田知源碰过琴。   田知源嗯了声:“会啊,我买房子的钱有一半都是我拉琴赚来的,厉害吧?”   祁晗在地毯上坐下:“你不喜欢吧。”   田知源撑着脑袋,翘着腿看过去,一副“果然”的表情:“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没办法,你买的房子不隔音,不想听也得听。”   祁晗大大方方的承认,道:“猜也能猜出来你不喜欢,我反正没见过哪个真爱小提琴的人,能几天不碰琴。”   “也不是不喜欢吧,反正每次拉琴都挺难受的,所以我能不拉我就不拉。”   田知源是个爱热闹的人,她不喜欢只有琴声陪着她的空间。   琴声一响,她就感觉好像回去了,回到了那段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时间里。   没有人陪着她,太过寂寞,想要人出现,她就只能一直练琴,一直练到手指磨破出血,就会有人打开房间进来,能短暂说几句话。   祁晗注意到田知源面上一闪而过的受伤,小提琴对她来说,显然不是愉快记忆的载体。   田知源躺了回去,双手叠在肚子上闭上眼睛:“好了,我要睡觉了,请关灯后回到卧室,谢谢。”   “好,早点休息吧。”   祁晗起身去关了灯,才回了房。 第9章 梁泉月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田知源觉得还能同等适用她和祁晗这种收留和被收留的关系。   乍富之后,田知源睡沙发滚到地板上也不会在清醒的一瞬间对祁晗产生满心怨气,愤怒他的存在。   在地板上一觉睡到闹钟响,田知源从地上爬起来腰也不算腿也不疼了,感觉自己还能去参加公司团建运动会的长跑项目。   “你们杀手日常训练也教做家务吗?”   浴室里,田知源头戴着发箍正在抹洗面奶,满脸白泡泡,一双杏仁眼却亮晶晶的,洗个脸嘴也不消停的在说话。祁晗蹲在她昨晚蹲的地方,二人站的地位调换,他从洗衣机里拿出衣服。   这两天田知源忙着上班,可没空搞卫生,但家里都一尘不染,比她自己大扫除之后丢干净,除了祁晗,她也想不出是谁在家里面当田螺姑娘。   祁晗身上穿了件田知源昨晚找出来的压衣柜底白色棒球衫, V领的设计,领口压了两道金色的边,胸口的文字是黑色。   田知源有段时间特别喜欢oversize ,就买了一些大尺寸的衣服,其中也有几件男装,给祁晗穿刚好,本来拿出来怕他嫌弃是穿过的衣服,结果人家接受良好。   “对。”祁晗已经不解释自己不是杀手了,反正解释了田知源也不会记住,下回开口还是她所认为的那样。   他抱起已经被烘干的衣服起身,微微俯下身,桃花眼含笑地盯着田知源的眼睛,语气温吞道:“我们杀手日常也训练怎么在早饭里下毒,让人不知不觉地死掉。”说话还不忘呲牙吓唬她一下。   田知源怔愣一瞬,停下手上动作,挂上一脸无语的表情来掩饰自己被吓到的烦躁,耳尖红得像石榴籽,声线也跟着微微颤抖,纸老虎本性暴露无遗:“祁晗,这一点都不好笑!”   祁晗达到目的,在心里哼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正经道:“实话。”   田知源皱着脸,拔高音量虚张声势:“……我才不信!”   “随你。”祁晗这下是真笑了。   “……”靠!好讨厌一男的!   *   田知源秉承着天降横财不大用特用就会损财运的原则,边吃早饭边给领导发消息请假。   请完假,田知源把碗里的杂酱面搅拌开,往嘴里送了一口,香到了天灵盖,已经完全忘了浴室里的那茬,眼睛亮的跟酒吧里的射灯似的,抬起只手摇晃着竖大拇指。   “好好吃,真的特别香!你不做杀手还能去开个面馆,祁晗,我敢保证你是整个科燠星的餐饮业最帅的老板。”   祁晗就坐在田知源旁边,他吃相斯文,是田知源很满意的那种吃面条不发出吸溜声的吃相,看她露出浮夸的表情,很受用,不过还是高冷地点点头,没有外露出得意情绪。   “谢谢,但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了,等有了,通知你来当我的托儿。”   “什么托儿?我纯纯发自内心,绝不是演。”   田知源吃着面,声音含糊:“我等下去银行一趟,你等会儿把你穿衣服的尺码发我一份,我找个机会去给你买几件衣服,要是你方便出门,我把钱给你,你自己去买。”   前几天田知源就找出了自己的旧终端给祁晗用,这样也不怕联系不上人了。   祁晗今天有安排,准备去找人接头,搞个假身份,他还要继续在科燠星待一段时间,一直是黑户可不行。   他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科燠星,留下来闲着也是闲着,手里握的证据顶多打掉卡尔玛旗下几个药厂,动不了根基,过两年等风头过了,卡尔玛寻到机会重开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准备再去挖挖看,有没有更缺德的。   “我有事出门,你看着买就行。”祁晗对这方面从来不挑剔,除非是田知源此前那种实在令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田知源点头,遵守约定没有多问:“行,那我自由发挥了。”   吃完饭田知源就背着一大包现金去家附近的银行了,存进卡里之后,把房子贷款一口气还清。   “终于懂了为什么男的都想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少奋斗十年的感觉,太爽啦!”   从银行里出来,田知源感觉突然兜头下起来的瓢泼大雨也不那么令人烦躁了。   过了一会儿,雨势渐小,田知源双手搭在头顶,冲去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把伞,又拿了一杯关东煮坐在玻璃窗后的桌子上吃,她坐在高脚凳上心情不错地晃着小腿。   手边的终端上直属领导阿龙一直在问她办事的进度,催着她赶快回公司上班,这么急一看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田知源装作没看见,没搭理,反正她贷款都还完了,现在,至少是此刻,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支配她!   “小柴。”   左肩被人拍了拍,田知源朝右边转过去,微凉的指尖戳在右边脸颊上的酒窝里,她不满地撇撇嘴,抬眸便对上黑色口罩上的一双漆黑笑眼。   男生个高偏瘦,头戴着灰色帽衫的帽子,被帽子压得略长的刘海直扎进那双笑眼里,黑色耳机线一头在耳朵上,一头被他捏在手心里。   怎么YEAR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   昨天晚上刚见了周予祢和谌燚,今天就遇上梁泉月,不愧是一个乐队的啊。   “无不无聊,每次都玩这招,明知我不会上当的。”田知源推开梁泉月戳脸的手,又伸手搓了搓脸颊,他的手指冰死了,该的,谁让他在降温的天气里只穿件单薄帽衫!   “这样你就知道是我了,怎么会不好玩?”   梁泉月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的脸又白又小,眉眼俊美,抬手随意地理了理略凌乱的头发,黑白挑染潮得可怕,又扯下耳机线胡乱一团塞进口袋里,拉开田知源身边的凳子坐下,笑起来:“今天工作日你这个工作狂怎么没上班?难道是休年假了?要不要去工作室玩玩?明凛前几天搞了台投篮机回来,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爱玩那个,尤其是考试后的自习课,翘了好几次去玩。”   田知源用竹签插了个丸子,送到嘴边咬了口,被热气烫到直皱眉,悬空的腿不爽地踢了两下:“我今天有点事请假了,最近应该不行,挺忙的,没时间过去玩,你们最近不是在巡演吗?还有时间玩投篮机?”   “偶尔还是能玩,人也不能一直工作不是?劳逸结合,工作效率更高。”梁泉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终端给田知源发了个文件,“予祢跟我说你答应来录新歌,刚好今天碰见,我把谱子和歌词都发你了,大概这周末就要进棚。”   田知源不着急点开,一边嘶哈嘶哈地嚼着烫嘴的丸子,一边回想着这周的工作安排,寻找着空隙。这个月星联社一直都在准备一个家用全息设备舱的展览,虽然是她们组主办,但展览现场都是营销部在弄。   展览的时间好像就定在周日上午,阿龙催命一样催她说不定就是要等回去之后打发她去盯现场布置,省得功劳被营销部抢走。   而他自己好美美隐身偷懒,到展览当天再光彩照人、捧花出场对着大老板说展览大到舞台音响小到一花一草和易拉宝,都是他亲自来现场盯,辛苦的足足瘦了三斤,皮带都要多扣一格。   田知源:“周日上午有个展览,弄完也要下午了,我估计下午四五点能结束,你们录音定在几点?”   梁泉月答得很快:“八点,到时候把工作室的棚空出来,们公司的展览在哪儿办?我开车去接你吧,也不用你下了班还要去挤地铁,挺折腾的。”   YEAR的工作室在科燠星西区的一片文创园区里,是走红后乐队五个人用第一笔演出费租下的两层楼建筑。工作室在有钱之后还给搭建了录音棚,田知源去那里录音过几次,又宽敞又舒服。   田知源摆摆手:“不用了,展览的地方跟你们工作室两个方向,我到时候自己过去吧,不用来接我,你有时间还不如休息一会儿,不然小心化妆都遮不住你那黑眼圈。”   和梁泉月敲定完录音的事儿,田知源的关东煮也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公司一趟。   她拿上伞走到便利店的屋檐下,撑开伞后回头看着梁泉月问道:“你带伞了吗?要不要送你一程?你开车还是怎么走?”   梁泉月指了指在不远处的黑车:“我开了车,送你回家?”   田知源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我去公司,应该和你不顺路。”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也许是猜的?”   梁泉月伸手接走田知源手中的伞柄,倾身时带来一阵好闻的冷调木质香气,让她下意识多嗅了两下:“我顺路,送你。”   “喜欢这个味道?回头给你拿一瓶。”   被发现小动作,田知源瞬间脚趾扣紧了,摆手:“我感冒了不舒服,鼻子堵,我吸溜鼻涕呢。”   “啊……这样。”梁泉月学她的语气说话。   田知源催促:“快走吧,不然雨下大了,这把伞就遮不住两个人了。”   田知源跟着梁泉月共撑一把伞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车载香氛和梁泉月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也是清冽的木质香。   为了防止出现跟刚才一样的尴尬场面,田知源警告自己不许乱闻,一上车就低头玩终端,没玩多久,终端就一阵震动,祁晗的通讯打过来了,这还是第一次他给自己打通讯,难道是有急事?   她接通后放到耳边道:“喂,怎么给我打通讯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运作的轻微声响,就算田知源没开免提,梁泉月也能将电话那头清朗又低沉的男声尽收于耳。   “回来带瓶醋,不然没法做醋溜土豆丝。”   醋溜土豆丝是田知源在银行门口避雨的时候发消息给祁晗点的菜,自打祁晗出院后在家里做了几顿饭,田知源发现他的手艺简直惊为天人,比自己好上不少。吃到了细糠,田知源说什么也不要吃自己做的饭了,把做饭的任务扔给了祁晗,好在大少爷本人也没什么异议,可谓皆大欢喜。   听到男人的声音,话的内容还带着浓重的家属气息。   梁泉月余光瞥了眼姿态放松的田知源,只觉浑身血液滞涩,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田知源的手指一下下地轻轻敲着车框,看着不停有水滴滑落的车窗,窗外雾蒙蒙一块,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会儿不回家,要去趟公司,不着急的话就等我下班回来买。”   “行。”   “除了醋,还要带什么?你一起说了,正好我下班去趟超市。”   “除了醋什么都不要,你的零食已经很多了,不需要补货。”   “酸奶呢,我记得没有了。”   “还有,不要买了。”   “真的?”   “嗯。”   田知源又跟祁晗扯了几句没营养的话才挂断了通讯。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田知源找到了和梁泉月的聊天框,接收他发来的文件,存到网盘打开文件才发现只有曲子的音频。   “ demo还没有录吗?”   正好遇到红灯,梁泉月停车等待,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恰好露出手腕上的黑色手表。   他道:“刚结束巡演,予祢嗓子状态不太好,准备休息几天再录。”   田知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转过去看梁泉月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只熟悉的表,停顿几秒钟。   她说: “这表都这么多年了,丢了吧,那就是一个地摊货,招考前校门口随便买的,被媒体拍到,你又是有嘴说不清了。”   梁泉月愣了下,又垂眸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笑道:“戴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而且刚换了电池,还能用,丢了多可惜。”   田知源轻眨了下眼,视线移到正前方,有点后悔说那句话了,赶紧抬手指了指快要跳绿的信号灯转移话题:“快绿灯了,你看前面好好开车。”   车子启动后,导航播报因雨势渐大,多处道路堵塞,到田知源公司最少还要一个小时。   田知源就脸贴着安全带假寐,眼都不睁,一副“我很困请勿打扰”的模样,生怕梁泉月再拉着她回忆往昔。 第10章 展览   田知源闭上眼,难免记忆又飘回了那一年。   和梁泉月是她刚来科燠星的时候认识的,那年她十七岁,刚拿到新的身份证件和科燠星福利院的推荐信,进了科燠星中心区九城北区一高读高三。   多年远离社会的封闭生活,再加之田知源本就只在小说中接触过有关星际元素和ABO性别,一开始,她真的很难融入班级,现在回想起过去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田知源从不主动和人交流,甚至可以可以一天不说话,上学的时候就在班级角落的座位上坐一天,和同学0交流。   北区一高的课程和上一世的高中课程没什么不同,田知源有基础,穿书后的这些年来也从没断过学习,甚至学习进度比高中授课快很多,再加上她升学的目标院校只局限于科燠星,所以她在学习上不会很费劲,但她得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这样就不用跟人社交,压力没那么大。   但这一举动落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孤僻不合群,觉得田知源自作清高,不识趣又碍眼。   田知源是在开学后一个月插班来的,被班主任分到跟梁泉月坐一桌。那时候的梁泉月还不像现在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完全是个问题少年来的,作息宛若昼伏夜出的猫头鹰。他一来学校就困,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是粉笔除了黑板外的另一归宿,经常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但依旧我行我素。   但他是极少数不对田知源“另眼相待”的人,后来田知源也想过原因——   梁泉月根本没时间对她另眼相待,毕竟他都在梦中。   梁泉月是艺术生,联邦对艺术生的文化分要求不高,只要过了院校的专业考试就能上大学,所以不用跟同班级的文化生一样上晚自习,能自主下午放学后的时间。   梁泉月自然也不会例外,他的生物钟也雷打不动,放学的点儿必醒,有时候田知源都怀疑他身体里是不是被植入了某种程序。   放学铃一响,他就像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睁开一双困倦的漂亮眼睛,手压着睡翘的呆毛拎包走人,大步流星,背影比谁都潇洒。   梁泉月走之后,他的座位就会轮流坐很多人。   其中自以为是的Alpha居多。   他们大多数都查过田知源的底细,知道她父母双亡,在独自流浪很多年才被联邦警察局的人发现,但由于是未成年人,所以现在住在北区的社会福利院里,领着一个月八百星币的最低生活保障金,作为插班生进入北区一高准备参加明年的大学招考。   Alpha们常在下课时聚在田知源的课桌前一起哄笑,在他们看来,田知源穿的有联邦徽记印记的捐助鞋、背着的社会福利院的书包和一身学校免费赠送的校服,都是能让他们捧腹大笑的有趣笑点。   他们嘲笑着田知源的贫穷,假模假式的说着她没有父母好可怜,但更多的是拿着皱巴巴的星币问她这些钱够不够她点头将自己作为商品出售。   活了两辈子,田知源第一次遇到校园霸凌,一开始她都不放在心上,觉得他们过了新鲜劲儿就会好了,但没想到自己的退让换来了变本加厉的欺凌。   桌肚里的书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只要离开一次回来后必会见到倒满红墨水的凳子,走路时会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给推倒,刚倒好的水会被人换成兑了粉笔灰的拖把水,会在她进去之后砰地一声被关上的器材室。   在一次大扫除,田知源实在忍无可忍,将一桶洗过抹布的脏水扣在了造她黄谣的Alpha头上,在走廊上当着许多同学的面痛揍他一顿。   自此田知源一战成名。   再也没人敢来招惹田知源,但她也挨了两辈子头一个警告处分。被拎去教务处她才知道那天正好有各大军校的招生办前来招生宣传,她这一打人造成了恶劣影响,被她痛揍一通的Alpha直接失去了军校报考资格,理由是他对上一个Beta都毫无还手之力。   Alpha事后想报复田知源,还没付诸行动就被睡醒了的梁泉月拽着衣领拖去厕所暴揍了一顿。   第二天Alpha就主动去教务处承认是自己有错在先,校方因此才没严肃处理田知源,只给了个警告处分,没影响她之后参加大学招考。   田知源知道后主动跟梁泉月道谢,在那之前,两人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梁泉月却说不关她的事,只是因为他自己有洁癖,那些人背着他天天坐他的位子,让他觉得恶心。   后来的时间里田知源都过的很安静,再也没有烦人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叫唤,很快就到了大学招考当天。   第一堂考试在九点,是联邦史。   梁泉月和田知源一个考场,在考场外碰到打了个招呼,排队安检进考场的时候,他发现没带笔。   安检的队伍快要轮到田知源,她注意到梁泉月神色不对劲,便从队伍里离开,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伸手递给他一支笔。   和笔一起的还有块黑色手表,是她在一高校门口的摊位上买的,戴上算是个好彩头的,才二十五星币。   “收下吧,我知道是你帮我拦着那群人,才让我这段时间这么清净,谢谢,祝你考试顺利,手表算讨个好彩头,千万别被这段小插曲影响考试状态。”   田知源本想考试后请梁泉月吃饭还人情,没想到他这次的突发情况,她主动借笔,这也算是救了他一次。   两人扯平了。   田知源心下轻松,高高兴兴地排队安检进场考试去了。   招考成绩是一周后出的,田知源超常发挥,考上了面板上所说的那所学校,拿到了北区一高给的一笔不菲奖金,正式从联邦福利院搬出来,自己租了个房子,打起了暑假工挣大学学费。   未来一片向好。   *   “拜拜,回去开车注意安全。”   车停在星联社楼下的路边,田知源醒来的时机也掐得很准,刚停稳就睁开眼睛了,笑着道谢后打开车门,撑开伞下车,“啪”地一声甩上车门。   梁泉月一直看着田知源的身影消失,车窗玻璃上滑落水珠,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巡演的事情忙得他晕头转向,这还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田知源不是个爱发社交动态的人,也不爱在终端上聊天,三两句话就要冷场,不见面的情况下要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实在是难如登天。   某人一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消极社交态度,再加上没有任何能打听到的消息,梁泉月就只能想想以前,每次都略不过第一次见田知源的时候。   田知源是插班生,和他同班刚好是高三上学期的运动会期间。那时他总熬夜写歌,白天精神不济上课瞌睡,被教导主任、班主任轮流抓去办公室沟通无数次,最后班主任给他强塞了个开幕式上表演的差事让他为班级争光,弥补之前给班级抹的黑,他表演完就迫不及待地从运动场溜走了,在太阳底下坐着看无聊的比赛不如去保健室睡觉。   去保健室的路上梁泉月远远看见一人抱着高过头顶的书本往教学楼走,他放慢脚步,想看那书究竟什么时候倒下,就不远不近地踩着那人拖长的影子在走。   九月底秋老虎余威尚存,学校还没发更换校服的通告,依旧是穿夏季那一身。北区一高的女生夏季校服是衬衫和及膝百褶裙,抱书那人的小臂因用力绷出利落的肌肉线条,青色脉络在皮肤表面微微凸起,树影晃动,树隙间洒下的光斑跳跃在黑发发顶,像极了电影的一幕。   下一刻,梁泉月就见那女孩将怀里的书本“啪”一声全给扔到了地上,接着垒起来后她一屁股坐了上去,伸直了腿,抬手给自己锤胳膊,嘴里嘟囔着“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念书”,抱怨的时候颊边酒窝若隐若现,让人很想伸手去戳一下。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人还挺有意思。   梁泉月忍俊不禁,闷笑了声,收回目光后重新发动车子驶离星联社。   *   田知源刚进办公室就被蹲守她的阿龙抓个正着,被叫到了设计部的经理办公室。   阿龙是个三十来岁的Alpha ,浓眉眯眯眼,左边眉毛断了截,一米九大高个,双开门冰箱身材,站田知源面前就跟堵墙似的。   他没事就爱在社交软件里分享健身日常,还非要下属去点赞评论,田知源每次刷到都假装看不到滑过,从不点赞评论,还被他专门叫来几次办公室思想教育过几次。   “经理,你找我?”   田知源把雨伞斜靠在办公室门前,才落后阿龙一步走进去,双手交叠在身前,停在办公桌前问道。   阿龙在他的老板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望着田知源一脸笑意,开口便像扮成老太婆诱哄白雪公主开门的恶毒后妈:“小田啊。”   这个熟悉的开场白,田知源就知道自己这下是铁定要被抓壮丁了。   “我知道你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是学生会的,对办活动这些事情应该也比较熟悉,咱们社要办个展览你也是知道的,你手头的项目不着急,给放一放,先忙这个展览,这周日大老板也会过去展览,你好好干,到时候在大老板面前好好表现,小田啊,这一批人里我是最看好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待啊,年轻人,就是要多做事多历练。”   办公室里Alpha西装革履,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和煦的笑意,似是真心在提点下属,为她的前程着想。   田知源入职星联社三年,从实习生做到现在的设计部二组组长,阿龙什么尿性,她再清楚不过。   事儿办得好,他要抢功。   事儿办砸了,他推卸责任。   能坐上经理的位子,此人全靠溜须拍马和陪着领导们喝大酒。   田知源刚入职那会儿就被迫替阿龙背了黑锅,罚了一个月工资,让她生活费急剧缩水,足足吃了一个月过期饭团,还差点因为交不上房租被房东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一想到这个,田知源就恨不得一巴掌扇烂阿龙这张讨人厌的笑脸上。   再者说,田知源当初进学生会只是为了好申请奖学金,根本没干过实事,把这段经历写在简历上纯纯就是想要水字数,让简历看上去漂亮些。   这阿龙每次要让她去干苦力就要在她的简历上找借口理由,就是拿捏着她不可能否认。   “等下你从你组里挑两个人带着一起去,这两天给你批外勤,去展览的现场盯紧点儿,别让营销部那边把咱们的功劳给抢了,他们那头的人太狡猾,你太老实是要被欺负的,听见没?人选的话,就你带那个实习生南馥吧,另外你再选一个,南馥那小家伙做事挺认真的,还是你的徒弟,好好带带,巩固下感情,说不定以后你靠着他还能……”   田知源实在听不下去了,张口打断阿龙的话:“行,经理,那我先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下雨路上堵车,得早点走,您见谅。”   提到展览,阿龙被打断的气也散了,朝田知源点点头,笑着送她走:“见谅,当然见谅了,去吧去吧,你快去吧,来回交通费都给你报销,要记得开发票啊!”   “知道了。”   田知源出了门,拿起雨伞,回公司不到十分钟,就又要出门。   “南馥,钟霜,收拾一下,地下停车场等你们,跟我出外勤。”   田知源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这办公室空调开的有够足的,热死了都。   “好!”   “来了师姐!”   *   地下停车场,田知源刷开公司派车的权限,再将车钥匙抛给钟霜:“我不会开车,霜儿你来吧。”   钟霜是田知源的直系师妹,比她晚入职一年,是她手下的得力干将。   她最近被理发店坑了,花五千办了张卡不说,还做了头失败的羊毛卷,一气之下用剪刀剪了一半,看起来更像壮壮妈了。   钟霜:“师姐,你什么时候去把驾照考了吧,要是以后我不在了,谁给您开啊?”   田知源还在翻展览相关的文件,闻言抬头看了眼前排的钟霜:“说这话,看来你是有打算了?”   钟霜撇了眼后视镜里田知源那张揶揄的笑脸,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哎呀了一声:“怎么可能?我在师姐手底下干的那么开心,营销部不适合我,就那些人乱传,师姐你怎么也听他们乱说啊?”   田知源被钟霜这反应逗笑,扶了扶镜框:“那么认真干嘛?我就随口一说,知道你对我们组赤胆忠心了,你好好开车。”   南馥双手捏着安全带,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眼中情绪。   田知源和钟霜的聊天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嘴。   在组内,亦或是在整个联邦,大家都默认Omega是珍稀保护动物,需要保护,再加上公司领导是亲戚的关系,交给他的工作大多基础,工作量大的也几乎不会派给他,都默认他是个部门吉祥物。   南馥想在田知源面前表现就只能主动要求加班,田知源确实也夸过他几次,匀了些自己手头的工作给他。   只是不管怎么样,南馥都觉得田知源对他的态度太过客气疏离,无论他怎么想要拉进两人距离,总被她看似温和的态度搞的只能原地打转,毫无进展。   这次展览意在扩大家用全息设备舱的知名度,星联社也下了血本,租用了科燠星市中心的美术馆。   田知源到现场的时候,营销部的人正在布置现场,美术馆里乱七八糟地摆着不少展览布置所需的物件。   在现场盯梢的人,还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听说了,也是个关系户,让营销部一组组长带着的实习生。   美术馆的储物间里,堆满了展览需要的材料,提前做好的易拉宝排排站,易拉宝后面堆了个箱子,上面铺了两张报纸,一个留着头黑长直的女Beta就坐在箱子旁边的小马扎上吃盒饭。   “我说怎么外边找不到人,原来躲在这儿啊裴组长。”   田知源在女Beta对面的小马扎坐下,笑眯眯地调侃道。   裴净媛是营销部一组的组长,跟田知源是同期进入公司的,营销部的经理是大老板的姨夫,年底就要退了,公司里都在传年后她就会接任高升。   “在这儿眼不见心不烦,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实习生有多矫情多烦人,我就没见过他这么难伺候的,成天给我在外面惹是生非,想我裴净媛也是我司长袖善舞的一大人物,操人设操这么久积累的人缘全给他败干净了,你出去看看,现在这美术馆里谁看着营销部的人不绕道儿走?要不是知道他亲爹就是大老板,他算是我小老板,为了保住我的饭碗,我才不惯着他,早让他从我组里滚蛋了。”   田知源刚进来美术馆就被现场的人塞了杯拿铁,此刻捧在手心里,时不时喝一口,听着对面的裴净媛大吐苦水,说了一大段话有些口干舌燥,拿走她手中的拿铁一饮而尽,又继续说道。   “为了展览我们特意请了个主持人cue流程,结果他当着这么多人说要换人,换人的理由也离谱得要命,说人家的信息素难闻,呛到他了。”   裴净媛两眼一翻,差点说着说着就要给自己气晕过去。   田知源此刻真的很想给她递上一支太太口服液。   “你怎么过来了?被阿龙派过来放哨的?”都不用田知源开口,裴净媛就猜出来了。   田知源哎了声,双手按在大腿上,抬了抬下巴指着饭盒:“你快别说了,趁有空多吃两口,等着你的活儿还多着呢,刚还不说有人在外惹是生非,你作为师父不去把屁股擦干净说不过去吧?”   “不去!”裴净媛一提南梵就急眼,喊完又给田知源打预防针,声音越压越低,活像在讲国家机密,“听说这次展览,卡尔玛那头也要来人,过来看展顺道谈合作的事儿,这美术馆就是卡尔玛的,那边来的负责人以前跟你手底下那个实习生有点特殊关系,上回那事儿才过去多久啊,难说会不会因为婚约黄了找你麻烦。你到时候记得机灵点,能躲着就躲,躲不了也别跟人对呛,人家这回儿可是甲方,咱们这些打工仔得把爸爸们伺候好了才有饭吃。”   田知源想起上次那个女Alpha想把她肉咬下来的凶狠眼神,点了点头:“我懂我懂,放心好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师姐,出来下!裴组也在吗?一起来呗,正好咱们走一遍流程。”   裴净媛快扒了两口饭,就收拾了盒饭打包,拉着田知源朝外走:“来活儿,走走走!” 第11章 你命可真好啊   田知源只负责全息设备舱能在展览中正常运作、设计和性能介绍,展览统筹的部分还是得裴净媛亲自来把控。   从储物间出去之后,田知源就见到了裴净媛口中那位极难伺候的关系户实习生。   男Omega长相和南馥有七分像,都是混血感极强的五官,最近天气不好,气温逐渐走低,美术馆里的中央空调又突然坏了,低温天气里室内并不比室外暖和多少,只少了刮人脸的寒风。   即便这样, Omega在白衬衫外也就穿了件卡其色的薄风衣,人群中长身玉立,脸和眼睛都冻红了,蒙上了层薄薄的红粉,雌雄莫辨的眉眼漂亮的令人心惊。   裴净媛看着Omega的脸就条件反射性的犯头疼,偏过脑袋抬手掩唇悄悄跟田知源咬耳朵,压低声音吐槽着:“带这大少爷两个月,我感觉自己多衰老了两岁,打针都不能延缓我胶原蛋白流失的速度,这简直就是工伤,但又不给报销。”   田知源双手插兜,语气难言沧桑:“想想姐们儿你就平衡了,至少你没被停职吧。”   裴净媛:“还不如给我像你这样的一步到位呢,至少不用受精神折磨了,我对过往任何一个对象都没这么耐心过。”   田知源憋不住笑:“那大少爷脾气很坏了。”   “求交换人生!”   “亲亲,这边婉拒了。”   ……   “哥,那个Beta看起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为了她放弃秋晚吗?”   秋晚,南馥曾经的未婚妻。   两家门当户对,南馥和秋晚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他也以为两人会组成家庭,毕竟自己也没遇见过什么喜欢的人。   秋晚从小就对他很好,无微不至,什么都按照他喜欢的来,也不像大多数Alpha那样私生活混乱,身边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他并不讨厌秋晚,两人基因匹配率高,两家也都对婚事喜闻乐见。   南馥曾经也认真地想过,和秋晚在一起一辈子,他肯定不会过得差。   但是在他没遇见田知源之前。   南馥是在学校的校招上第一次见到田知源,她代表星联社来,棚位排在跑道的末尾,棚子里摆了张桌子,再往外就放了个写着星联社招聘信息的易拉宝。   科燠星的夏季炎热潮闷,空气里都像打着结,让人呼吸困难。   田知源拿着星联社的宣传单给自己扇风,搬着板凳和旁边棚位一样无人问津的负责人闲聊,汗顺着额角落下,打湿了鬓发。   女孩那头栗棕色的卷发扎成了个低丸子头,偏向右边的肩膀,压在眼尾的黑色眼线也因出汗量大而微微晕开,脸上凝结着细小的汗珠,一双玻璃珠似的圆眼睛尤其好看。   扇起的风吹得碎发胡乱纷飞,她笑起来颊边戳进去酒窝,像一抹白日流光划入南馥眼中。   说一见钟情很扯淡,但就是这么发生了,发生在一个平淡的下午。   南馥鬼使神差走进了星联社的棚位。   听见女孩抬头望着他,眉眼弯弯,举起张表格问他。   “同学,星联社要了解一下吗?”   想到这,南馥转头看了眼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堂弟南梵。   南梵自小傲气,十七岁分化之前人人都觉得他会分化成Alpha ,没想到真正分化之后,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为了Omega 。   他的心气、受过的教育和对世界的感知都让他不认同Omega就天生只能做被保护、等到了适婚年龄就得找一个基因匹配率高的Alpha嫁了,为她生子,为着家庭转一辈子,做一个漂亮的附庸。   所以南梵处处要强掐尖,就是要证明Omega并非不如Alpha 。   “这是我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断力。”   在看不见的地方,南馥抱着文件夹的手攥紧,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和裴净媛嬉笑打闹的田知源身上。   什么时候她也可以这么对着他笑?   “从小到大,我没过问过你的任何事情,希望你也不要帮着我爸妈打听我的事。”   南梵被突然冷脸的南馥吓了一跳,他这个堂哥从小就脾气好,对他也好,他从来没在南馥身上感受到过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第一次,还是在警告他不要越界了。   “大伯和伯母也是为你好……”   南梵在南馥的视线下,声音渐渐弱下去。   “我做的事,也是为我好。”   南馥别过视线,下颌紧绷,态度意外的执拗。   *   田知源在美术馆待到了五点半,跟裴净媛打了招呼就带着钟霜和南馥先撤了。   裴净媛被南梵弄得焦头烂额,赶着要去处理烂摊子,走之前勾着田知源的脖子小声崩溃道:“我看他不该叫南梵,就该改名叫南缠。”   田知源拍拍裴净媛的背,朝她投去安慰的笑:“安心去吧,我会在远方祝福你。”   “滚蛋!”裴净媛骂骂咧咧地跑走。   几人从美术馆出来,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湿哒哒的一片,空气中都是潮湿气息。   “霜儿,你记得先送南馥回家,我就不回公司了,我有点事儿就先走了。”走之前田知源还嘱咐了南馥一句,让他到家就报备一声。   Omega的人身安全可是写入了联邦法律的,南馥要是在外头出了事儿,她这个带他出外勤的组长就是第一责任人,下半辈子就只能唱铁窗泪度日了。   南馥抬起手,小猫似的朝田知源挥了挥:“拜拜,路上小心。”   田知源点头,笑得露出酒窝来,也朝他挥手:“好,拜拜,回家注意安全啊。”   南馥怔愣,久久不能回神。   真的这样笑了……   *   田知源没忘记早上出门之前答应祁晗的事,美术馆地处市中心,附近就是大型百货商场,正好去大采购一番。   田知源这次腰包鼓鼓,比任何一次都更有底气,抬头挺胸的出入大牌店,反正花出去的都是祁晗的钱,对她来说就是0元购,所以她一点都不心疼,放任自己在脑中玩着奇迹晗晗,给他挑了一大堆,都写了家里的地址让送货上门,逛完了也就到兼职的点儿,她直接去了全息模拟厅。   田知源用员工权限卡刷开更衣室的门,换好工作服往外走,路过大厅正好见到一行五六个穿便装的男生从门外进来。   其中红毛和长发最显眼。   师灿一眼就看到了田知源,自那天晚上之后,他只要有时间就会过来,却没有碰上过一次,没想到她竟然是今天来。   他眼中一喜,扔下同行的人,加快步子走到田知源前面,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姐姐,你来了?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上次我们在B01门口见过的。”   ……姐姐?   田知源嘴角抽了抽,社牛是每个Alpha的天赋技能吗?   “你好,请问有事情吗?”   Beta抬起头,露出一张素白的脸,银质的框架眼镜在走廊的顶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栗棕色的卷发被白色碎花大肠圈扎在脑后,深黑色工作服的胸口别着名牌。   师灿挠了挠头,“没事,就是想说, B01的设备舱,你修得很好。”   “谢谢。”田知源抱着工具箱点了点头,只想他说完之后快点让开路。   “师灿,你干什么呢?我说你最近跑这儿这么勤,原来不是为了训练,是为了把妹啊。”   田知源心里的火又开始燃烧,她最讨厌这种轻佻的话和语气,只会让她想到北区一高的那个被她揍的Alpha 。   田知源冷了脸色,一句招呼都欠奉,直接绕过师灿走了。   师灿被田知源甩了脸色,一下就反应过来是那人说的话惹到她了,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咬了咬后槽牙:“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闭嘴都做不到吗?就显得你有嘴了。”   那人莫名其妙:“我开个玩笑,你有必要吗?”   师灿懒得搭理他:“我没开玩笑,不想挨揍的话,你最好真的把嘴闭好一点。”   那人又转过头道:“梅雨…”   梅雨单手插兜,对那人勾唇一笑:“我的话只比师灿难听,你要自讨没趣吗?”   田知源检修了一遍所有的全息设备舱,排除问题后,就去更衣室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换完衣服,田知源开门,结果就被人堵在了更衣室门口。   “姐姐准备下班了吗?”   走廊的光线照亮少年明艳的一张脸,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头,像猫一般的眼睛,透出几分勾人的神采。   田知源背上双肩包,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要搭讪的话请左转,要是闲得发慌请右转。”   “我能左转吗?”   少年很有礼貌的征询田知源的意见。   “你很闲吗?”   田知源抬脚就走,少年就缀在她身后,像条尾巴,不远不近的跟着。   田知源快,他就快。   田知源慢,他就慢。   田知源烦不胜烦,正准备停下脚步回头骂人的时候视线中突然闯入一个眼熟的身影。   祁晗这人说着有事儿没空来买衣服,结果他的事儿就是染头。   祁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身运动服穿着,手里拿着田知源那部旧终端,不知道在看什么,闪动的光亮跳跃在尖尖的下颌上。   他显然也看到了田知源,风吹动略长的额发,错落遮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今天天气欠佳,没有太阳,自然也没有夕阳,阴沉了一天,入夜后天空漆黑,大厦LED大屏上斑斓的光映在清俊白皙的侧脸,让新鲜出炉的栗棕色短发都蒙上层莹莹的光。   不知道祁晗哪儿来的胆子,竟在大街上大剌剌的将那张惹眼的脸露出来,田知源现在满是想要摆脱跟屁虫的心思,快步跑了过去,拽住祁晗的袖子。   祁晗手快过了脑子,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扶住田知源的手肘,缓解她往前的冲力,视线从她的脸移到不远处的长发Alpha脸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无声分开。   他又看向田知源,眼神询问,想说开口说话却被她一句话打断。   “老公,不是说好八点来接我吗?你怎么又迟到!”   背对着长发Alpha ,田知源朝祁晗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原来是被纠缠了吗?   祁晗把田知源往怀里揽了揽,没让她回头去面对那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地铁坐过站了,现在接到不也是刚刚好。”   长发Alpha双手揣兜,看着两人手挽手,笑着歪了下头:“姐姐,这是你男朋友?”   “嗯。”祁晗拍了拍田知源的后脑勺,替她回答了。   “看来没机会要你的终端id了,就给你我的吧,随时联系我。忘了说,刚才对姐姐乱说话的人,我已经替姐姐教训过了,他们也不敢再来骚扰姐姐。”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张纸条放进田知源的外套口袋,又抬眼笑了下,对着祁晗,笑意没有温度,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挑衅,口气却酸溜溜的。   “你命可真好啊。” 第12章 面刺太子   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望到头也只见零星几个人,田知源和祁晗在靠门的位置并排坐下。   刚坐下,田知源就按耐不住好奇心,抱着胳膊用胳膊撞了撞祁晗,声音小小的:“你今天怎么在商场?为了染头发吗?你这发色挺好看的,啧……不过你这建模吧,染什么颜色都不会太差,真是让人越看越嫉妒。”   祁晗靠在车厢壁闭眼小憩,双手揣在运动服兜里,听到田知源的话睁了只眼看向她,睫影在眼下跳跃,语气淡淡的:“第二个要求你这么快就忘了?”   田知源立马刹车,伸手捂嘴:“顺嘴顺嘴,我不问了,你当我刚才的话都没说啊,我可没破坏规矩。”   “下次再这样我就跟你收出场费了。”   祁晗闭着眼睛,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嗓音带着倦意,像是困极了。   “收费?”田知源皱眉不解,“什么收费?”   祁晗往下缩了缩,他有些怕冷,进了有暖气的地铁车厢也还没缓过劲儿,脸埋进运动服的立领里呼出口气道:“第二次了,你拿我当挡箭牌。”   田知源眨眨眼睛,震惊道:“还第二次?什么时候?”   祁晗抽出一只塞在羽绒服兜里的手,抬起往上精准掐住田知源的腮帮子,力道不重,只是挤出她脸颊上的肉,嘴唇也成了“ o”型,垂下眼帘看她,语气没什么情绪道:“今天的通讯,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想做什么。”   女人忽然瞪圆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几分心虚,看这闪烁的眼神,祁晗就知道被猜中了。   祁晗收回手,盯着田知源脸上迅速的表情变化,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惊讶地发现他对她的反应已经可以预测了。   像眼下这种心虚的情况,田知源会反泼脏水给他,倒打一耙,同时嘴里连珠炮似的挤出一大堆歪理邪说。祁晗说不过她,也懒得辩论,所以率先打断她施法:“公共场合,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能生气骂人,也不能大声说很多话,知道吗?”   “……”   田知源突然泄了气,学着祁晗的姿势也坐着往下缩。   祁晗注意到田知源在学自己往下缩着坐,一时失笑。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跟她刚吹干的头发似的往外炸毛,下半身的姿势实在不敢恭维,也幸亏个子不高,不然呈锐角角度敞开,往对面座位伸去的两条腿能占满整个过道。   “好好坐着。”祁晗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好的头,坐了起身,拍拍田知源的胳膊。   田知源才不搭理,一边从双肩包里掏蓝牙耳机,一边还不忘瞪祁晗两眼,很记仇:“你是幼儿园老师吗?你下句台词是不是,小朋友们小耳朵竖起来!”   田知源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心中还有一股气的来源是她总在和祁晗的相处中占不到上风,总在吃亏,该死的胜负欲就不停折磨她。   “你,斗鸡眼了。”   眼瞳浓黑的桃花眼弯起,弧度柔和,笑意在眸中荡漾如水波。他本来就长得好,笑起来更是好看,睫毛也长,实在是犯规。   “祁晗你真的好烦,你改名叫祁烦吧。”   田知源破功了,忍不住嚷嚷,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他说话。很快抬手往耳朵里塞蓝牙耳机,像是慢一秒听到了祁晗的声音耳朵就会坏掉。   女孩伸着食指在终端屏幕上重重地戳来戳去,很有泄愤的即视感。   祁晗伸出手指戳了戳田知源的肩膀,还在生气中的某人就往另外一边倾斜身子。   祁晗戳一下,她就往反方向多倾斜一分。   直到快要倒下去睡在座椅上,田知源才想不倒翁一样触底反弹,猛然一下子坐直,摘掉冲祁晗那边的耳机,抬头怒目而视,却对上男生笑意满盈的桃花眼,颇像一拳打到棉花上,憋屈至极。   田知源心里烧着一团火,此刻要是尖叫出声一定能把玻璃被震碎。   “祁晗你烦不烦?”田知源冲祁晗挥拳头,大有再惹我一下我就揍你的意思。   祁晗食指虚点了下田知源的脸,微微往前倾身,学着她叫自己大名的说话语气:“田知源我看你现在挺烦的~”   田知源顾忌在公共场合,压低声音,不敢大声朝祁晗嚷:“你不戳我我能烦?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幼稚吗?我在幼儿园都不玩这招。”   祁晗理直气也壮,朝田知源摊开掌纹干净的手心:“耳机分我一个,坐地铁太无聊了。”   田知源认为祁晗就是在没事找事:“你没有吗?要听我的。”   祁晗坦然点头:“对啊,我没有。”   两人大眼对小眼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田知源败下阵来,心里腹诽这次真是遇到对手了,分了一个耳机给他。   音乐软件刚好随机到YEAR乐队的《 first love 》,开头是秒针走动的声音,紧跟着是轻快的旋律,歌词刻画着青涩懵懂的初恋,只敢悄悄靠近,怕被戳中心思又要保持距离的羞赧。   副歌加入小提琴,曲风由前半段的轻快转至惋惜遗憾。   像歌词写的那样,可惜没有留下一张单独合照的初恋,可惜没有共舞的毕业舞会,可惜没有同行的烟火大会。   一曲毕,两人也刚好坐到站,前后脚走出地铁。   搭上出地铁站的扶梯,祁晗出声问:“这个歌手,就是那晚来的其中一个?”   田知源惊讶地看过去:“你耳朵这么灵?这也能听出来。”   祁晗道:“你不是说我是杀手吗?那听过的声音怎么能忘?怀疑我的职业素养?”   田知源道:“他们乐队很红的,你别小看他们。”   祁晗微微偏过头移开视线看向黑尽的天,随意接话道:“这首歌你也参与了?”   田知源与有荣焉地承认道:“嗯,小提琴就是我去录的,我拉得好吧?”   “很不错。”祁晗的夸奖来得很快,甚至丝毫不扭捏。   田知源狐疑,总觉得他那张嘴说不出这么轻易的夸奖:“你这一句,到底真话假话?”   祁晗单挑眉,带着调侃的语气道:“田知源,对你自己这么不自信?当然是真话,你不是总说吗?我这个人很挑剔的,至于假话,我还不屑说。”   田知源被哄得心花怒放,连拍了两下祁晗的胳膊,拍得他皱起眉头又要张嘴说她:“你小子不是会说话嘛,以后这种话多说,有利于咱们同住同一屋檐下的和谐共处。”   说完大踏步朝前走去,背影都透着开心,她要是有尾巴,现在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祁晗想起刚才田知源那张笑红的脸蛋:“怎么这么容易就高兴。”   路过超市,两人一起进去买了瓶醋,祁晗拎着醋瓶正要去结账,没见到田知源跟上,视线在超市里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站在了冰柜前,隔着一道玻璃柜门,低头看着冰柜里品类各异的雪糕。   “今天气温降了很多度。”   祁晗走到田知源身边,看她眼巴巴的隔着一道玻璃盯着她最常吃的巧克力脆皮雪糕,淡淡地提醒道。   田知源吃雪糕的理由充足,似乎是在劝说她自己,鼓气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天气越冷就越该吃雪糕,难道不是吗?”   祁晗也不扫田知源兴,直接拉开冰柜的柜门,从中拿起一袋送到田知源手边:“那就吃,走吧,去结账。”   “我一个人吃啊?祁晗,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田知源没接,偏头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他此刻兴致缺缺的样子。   祁晗摇头,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太甜了。”   田知源抿了抿唇。   她有个怪癖,自己称为作伴心理。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吃都行,但要是跟人一起,那个人不跟她一起吃的话,她也不想吃了。   于是田知源用一种“很可惜我们没有缘分了”的眼神看向祁晗手中的雪糕道:“那你放回去吧,我不吃了。”   祁晗奇怪田知源突然变化的主意:“你刚刚不还说越冷越该吃吗?怎么又不吃了?”   “你不吃的话,我也不想吃了。”田知源抬头看向祁晗,眼神就差写上“就是因为你我才不能吃”了。   祁晗不懂:“你想吃就吃,不用管我。”   “走吧,结账,我不吃了。”田知源掉头就走。   片刻,两人从超市走出来,田知源心满意足拆开雪糕包装袋咬了一口,冰得她眯起眼睛。   “哇,真的好冰。”   手腕上挂着购物袋的祁晗也拿了一个她的同款雪糕,雪糕缺了一角,他同样被冰的失去表情管理。   两人都哈着白气,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笑开了。   “祁晗你这样好傻哈哈哈哈!”   “你以为自己现在的表情就很聪明吗?”   *   两人坐电梯上楼,还没走到家,就能看到了堆到家门口的一大堆快递和购物袋。   田知源这才想起来看终端,才看到了弹簧床的送达信息以及商场的各家店员发来的讯息,都是给祁晗买的东西。   两人费力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室内。   祁晗在客厅组装弹簧床,田知源钻进了卧室,踩着板凳在衣柜最顶上翻找着。   田知源是个极度喜新厌旧的三分钟热度,家里四件套因为一时脑热买了很多,花色款式都不同,都取决于她的眼缘。   祁晗刚装好弹簧床,就看见田知源抱着套好被套枕套的被子枕头从卧室走出来。   “我盖之前的被子就行,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田知源看了眼被套上的动画人物,这是时下在六岁及以下小朋友中最流行的动画片的主人公和他的小羊,草绿色的底色很是护眼治愈。   “这多好看啊,你简直没有审美。”   祁晗重申:“我二十四了,不是四岁。”   田知源关注点果不其然的跑偏:“我们居然同龄,看你这老气横秋的样儿,我还以为你比我大至少五个年头呢,你几月的?”   “5月。”   祁晗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水润开唇瓣,显得红艳艳的。   说完祁晗就后悔了,他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就说出去了?   还有,田知源怎么那么爱打听,直接改名叫田打听算了,让她闭上嘴别聊了就这么难。   田知源知道了月份也没再细问,放下被子枕头,解开干发帽回卧室吹头发去了,转身时浅蓝色睡裙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弧线。   时隔好几天,田知源才重新拥有了一个人的卧室,让她激动的在床上来了一套八段锦。   美美一觉到天亮,田知源换好衣服洗漱完拉开卧室门,看到早就洗漱完的祁晗穿上新衣服围着围裙在做早饭了。   “女人果然要远离家务才能永葆青春。”   饺子端上桌,田知源透过勺子的反光看着自己微微水肿但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的脸蛋,感叹道。   祁晗看了眼田知源面前的碗,她来厨房的时候饺子还在锅里,她就说自己要吃汤饺,让他给她碗里放点酱油鸡精,使唤的语气格外理所当然,让他关注点全在她的要求上。   田知源看祁晗不知道哪里去搞了一副眼镜戴上,黑框眼镜天生自带书呆子气,在他脸上竟也失效,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文艺青年,斯斯文文的。   栗棕色的头发特意用发胶打理过,弄成三七分的侧背,浅蓝色的衬衫从卫衣的袖口往后卷起来,解开颗扣子的衬衫露出纤长的脖颈,椅子旁的地上还放了个黑色双肩包,比之前素着的样子更帅。   “你改行了?下海去了?”   田知源满脑子都是祁晗给她的那笔巨款,原来是这样来的吗?眼睛里浮现出感动,她像在年会上抽中最新款终端的幸运儿一样,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妈呀,她现在不敢确定自己只是个路人甲了。   哪个路人甲能让男主去站街养她?   要是搞个最强路人甲排行榜,田知源绝对能凭借这一项登顶。   “第二个要求……”   祁晗抬手,轻轻扯了下田知源的辫子,她今天走淑女路线,编了个侧边马尾,马尾刚好搭在挨着祁晗坐的那边,被他扯个正着。   田知源吸了口气,皱起眉头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祁师傅你别念了别念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打听,不打听你了,行了吧?你爱干嘛干嘛,我不打听了,我再也不问了!”   “今天有事,会晚点回来,你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祁晗收回揪田知源辫子的手,继续吃饺子。   田知源赶紧拿起终端,透过屏幕反光看自己的辫子乱没乱。   祁晗看田知源这紧张兮兮的动作就好笑,转过去替她看:“没乱,美得很,别照了。”   “你少献殷勤了,搞得像不是你扯的一样!”田知源毫不领情,伸手泄愤地锤了他一下。   饭后,各自出门,祁晗去了田知源的反方向。   田知源虽然好奇祁晗想做什么,但也怕他的第二个要求警告,只能暂时压抑住好奇心,坐地铁去美术馆了。   她可没忘今天还得去当监工。   *   今天气温回升了几度,走出地铁站时天边太阳刚露了个头,晨起的雾气还没彻底散去,丝丝缕缕的凉气钻进衣领,让田知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早知道出门前戴条围巾了。   “小柴。”   田知源被这声喊偏了头,停在路边的黑车降下副驾的车窗,露出驾驶位上混血儿优越的俊美面容。   修身的中领黑色针织薄毛衣勾勒出少年清朗的身形,面颊上打了层薄薄的底,鼻梁上点了颗痣,漂亮的茶色眼睛宛若笼罩雾气的晨光,美好的像幅色彩浓郁的油画。   果真应了他的名字。   ——秋露重,真珠落袖沾余馥。   “上车吧,我带你去馆里。”   Omega笑着邀请道,雌雄莫辨的眉眼俊美妖异,像只勾魂的妖精。   田知源还没忘记上次的停职警告,她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想贪一时轻松而惹上麻烦,轻轻摇头:“不用了,我早餐吃撑了,正好走走消食,前面没多远就是美术馆了,你快走吧,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停车,别被交警开罚单了。”   南馥有些失望,但也不再强求,车窗升起,发动车子驶离,后视镜里,田知源的影子渐渐远去。   田知源看着南馥那辆车醒目的豪车车标和连号的车牌,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开八百万的车来上一天160的班,连车子保养的钱都不够,这又是何必?   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当全职富二代,做做父母的思想工作算了。   田知源到现场的时候又是一片忙碌,找到裴净媛的时候,她又躲在储物间吃饭——   今天吃肠粉。   见田知源来了,裴净媛还给她递了杯热豆浆,推销道:“尝尝,我们家楼下的甜豆浆,老好喝了。”   田知源插上吸管,喝了口,果然很好喝。   “不错。”   裴净媛眼下都是乌青的黑眼圈,她手头可不止展览一个工作,还要忙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和代言人方案,本就忙的脚不沾地,后头还有个给她出难题的麻烦制造机,她恨不得把南梵栓裤腰带上,以便她随时堵住他胡乱发言的意图,省得她在前协调工作,他就在后头扰乱军心,让她“后院”起火。   “你说那个南缠,是怎么做到让每个人都这么烦他的?妈呀,我跟你说,他真是个人才啊。”   “他又干嘛了?”田知源笑问。   裴净媛把筷子插肠粉里,拍了下手:“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昨天晚上就打个交接电话的功夫,他给我把搞灯光测试的人挤兑走了,我上辈子跟他有仇吧,他这么整我,没剩几天了,我还得重新找个灯光测试,重新敲定一遍方案。”   裴净媛一脸心如死灰,抓着田知源的手臂,一脸不可置信道:“你根本想不到他的理由是什么?理由是搞灯光那个人工作一会儿就得出去抽两根烟,身上的烟味熏到他了。”   田知源乐死了,手上的豆浆都快拿不稳了。   裴净媛又准备说什么,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急叫停,开门进来的戴着工作牌,一脑门子官司:“裴组你快去看看吧,我们真搞不定南梵了,他和田鸣闹起来了,说什么都要让田鸣滚蛋。”   裴净媛挑了下眉,看向田知源:“田鸣是你们部门的人吧?太子对你们部门的人不满,你这做小领导的,该去面见太子了吧。”   “你是想我去面刺太子吧。”   田知源捧着豆浆笑着起身,点破她的小心思。   裴净媛咬着筷子笑着,不承认:“我可没说这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13章   13   *   美术馆里乱糟糟的一片,大多数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看向某处正拉拉扯扯的几人,争执的漩涡中心,站着田鸣和南梵。   “别聚在这里了,都工作去,别看了,别看了,做自己的事情去。”   钟霜出声驱散看热闹的人,见到这场面田知源内心疯狂燃烧八卦之魂,但脸上还要控制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是想要近距离看热闹的乐子人。   “田鸣,我现在没报警把你从这儿拉走,都是给你留脸了,你别不识好歹。”   南梵气得脸色发红,话说到最后都破音了。   田鸣同样也是一副受害者模样,嗓门很大:“什么叫你给我留脸?我做什么了,需要你给我留脸?你说啊,我到底做什么了,你有本事就说出来啊?”   南梵的眼神若能幻化成刃,都能给田鸣扎个三刀六洞,让他当场跪地求饶。   “你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田知源看南梵这反应隐隐约约猜到原因了。   这田鸣手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对有些姿色的Omega,以前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但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他是个谨慎的流氓,轻微的动手动脚让被冒犯的人根本找不到证据,甚至有时候当下都不能做出反应,只觉得是无心之过。   有欲望并不可耻,人人都有,但非要通过冒犯别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那可就太不要脸了。   田鸣仍不依不饶,似乎并不担心事态扩大,反而对此乐见其成:“你说啊,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我对你做什么了?”   眼见着田鸣要伸手去抓南梵,田知源抬手抓住他的胳膊,斜眼瞧他,语带警告:“适可而止,要我提醒你吗?你很过了,田鸣。”   南梵垂眸看着突然出现的田知源,昨天刚见过,现在拉近距离看,他也坚持昨天的想法,有些姿色,但算不上惊艳。   披着卷发,戴银框眼镜,妆也没化,素颜下微微水肿的脸在皮肤尚可的加持下属于能看的范围内,圆领黑卫衣,领口露出一段白色内搭的领,咖色工装裤,还背了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   “田知源你来劝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你不就是想保他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告诉你,没有这个道理!我只要他滚,没有别的解决方式。”   南梵话说的冲,显然把田知源当作是来和稀泥的和事佬对待。   田知源微微抬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闭了下眼道:“你再不改变说话方式的话,我也不会继续维持对待Omega的风度,南梵,你不会想知道我说话多难听。”   田鸣在田知源手中挣了下自己的胳膊,发现没挣动,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Beta,想不到还挺有劲儿。   田知源注意到田鸣的挣扎,慢悠悠地松开手,田鸣才收回胳膊,先一步对她装上了可怜。   “田组,我真没干,你得给我做主,不能让人这么诬陷我。”   田知源看着还不知道自己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田鸣,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对他的定位。   他不是交际花吗?怎么连南梵是大老板亲儿子,星联社太子爷的事情都不知道?   又或许他是色胆包天了,眼馋美色的紧,想着反正也抓不到就做了。   “他骚扰你了?需要帮你报警吗?”田知源对于田鸣的话恍若未闻,视线只看向南梵。   “田组,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是他在栽赃我!”田鸣还在不知死活的叫唤。   田知源抬手抠了抠脸颊,转头看着他,提议道:“你跟我去看看监控?要是真有这种事,你自己报警自首去,然后公开道歉自动离职。要是没有,我让南梵给你道歉,你们继续工作,别再站在这儿耽误别人工作,行吗?”   田知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爱看热闹是一回事,有耐心调解和解决矛盾是另一回事。   尤其当调解双方都不是情绪稳定的人时,会缩短她进入不耐烦状态的时间。   南梵心里一阵恶寒,尤其是想到田鸣脏手碰到他腰时,就更加想吐。   那个摸腰的动作,他姑且可以当做路过被狗咬了口,但田鸣的凝视、语气和动作,统统都让他的怒火平息不下来。   南梵从小顺风顺水,被人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被人欺负那人还倒打一耙的委屈。   “他不就一个实习生吗?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实习生了,用得着你这么为他说话吗?田组你不会也看上他这张脸了吧?”   田鸣是今天才来展览现场的,被设计部一组组长雷文带来的,只是来现场催催展览布置的进度,不会久待。   他一进美术馆就注意到了南梵的存在,从营销部认识的Alpha口中打听到南梵是新来没多久的实习生,漂亮傲气,很不买账。   田鸣偏偏不信,跟那个Alpha打赌,说要把南梵拿下。   他从后靠近南梵,伸手状似无意摸过对方的腰,然后被漂亮傲气的实习生回身甩了一巴掌。   田鸣在这方面是惯犯,只要没抓到现行,他从来无所畏惧,就算抓到现行又怎么样?   他是个Alpha ,怎么样都能倒打一耙说成是Omega勾引他,但往往Omega都会迫于周围人群造成环境压力默默忍下,对他都造不成什么影响。   “你管他是不是实习生?你法盲啊,知不知道骚扰Omega是违法啊?骚扰Omega按情节严重程度拘留7到15天,罚款三千。”   田知源只觉得田鸣脑袋空空到让人发笑。   田鸣脸色微变:“我……”   田知源打断他:“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上帝都发笑。敢不敢去看监控,不敢就自己滚蛋,人家放你一马不报警抓你,你还以为是怕了你?麻溜的滚。”   话说完,田知源才看到一组组长雷文慢悠悠的出现,装的一副才知道状况匆匆赶来的样子,她早就看到他躲在角落里,就是不想惹火上身。   “雷组,你的人自己带走,你就等着大老板找你麻烦吧。”   田知源笑眯眯的,她就喜欢看雷文这种躲着不抗事的搅屎棍倒大霉。   雷文明显的知道前因后果,对着南梵连连鞠躬道歉后带着田鸣灰溜溜的走了。   田知源则是出了美术馆,去馆外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饮料,又从包里抽了袋夹心饼干出来,找了个楼梯间坐着一边刷终端一边加餐。   “吱嘎——”   安全通道的门被打开,沉重刺耳的一声。   田知源从终端上的短视频中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夹心饼干,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祁晗。   “你怎么在这儿?”   “我饿了,过来吃东西。”   田知源看见了祁晗手里的咖啡和汉堡,是联邦某知名快餐连锁品牌。   看见那个熟悉的标,田知源感觉汉堡里的芝士和猪柳香味都飘到了鼻尖,嘴里的夹心饼干一下子就不香了。   祁晗走上楼梯,毫不介意的直接坐在田知源的身边,甚至连台阶上的灰都没掸一下。   他把咖啡放到身侧的台阶上,打开了汉堡的外包装袋,这下是真切的肉香味飘出来。   田知源不好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强迫自己回过头专注吃夹心饼干,暗自下决心中午就点一顿来吃。   “田知源…”   田知源转回头,盯着祁晗,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汉堡。   “别看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田知源真的是太好懂了,什么表情都写脸上,祁晗刚进来和她对视的那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想吃了。   田知源愤愤往嘴里塞了块饼干。   下一秒,热气腾腾的汉堡就出现在了眼前,祁晗分了她一半:“吃吧,咖啡要不要喝?”   田知源接过用纸包着的一半,看祁晗就手拿着另一半吃,摇了摇头:“我不要,看起来你就喜欢喝苦的,我喝不了。”   “甜的。”   “真的?那我要喝,给我给我。”   田知源当然不客气了,结果祁晗插上吸管递过来的咖啡,毫无顾忌的吸了一大口。   被苦到舌根发麻。   祁晗笑得肩膀直抖。   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这么好骗的。   田知源把咖啡放回去,瞪着祁晗:“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祁晗毫不介意用田知源用过的吸管喝了口咖啡,脸上是未散去的笑意:“话没说话呢,谁让你这么急,我想说的是对我来说是甜的。”   “你的舌头跟着你遭老罪了。”   “它跟你说的?”   田知源差点被祁晗的话噎死。   在汉堡吃完之前,她不会再跟祁晗说一句话。   祁晗突然问道:“你在星联社上班对吧?”   田知源转头看着他,无声表达疑惑。   “上次你停职的邮件我看到了。”   田知源的记忆被唤醒,喝了口饮料道:“你要干嘛?你要金盆洗手了?找我走后门在星联社给你找个工作?那你想错了,我还没这个能力,你省省吧,别开口了。”   祁晗摇头,腮帮子鼓鼓的嚼着汉堡,咽下去后道:“那不是,我刚入职了星联社的甲方,来这儿跟你们谈合作,关于全息设备舱,听说你是设计组组长,你吃了我的汉堡,吃人嘴短,仔细说说这东西呗,我是外行人,不太懂这玩意儿。”   全息设备舱的民用还未普及,目前还只在军用范围内,投入军队和军校应用的全息设备舱,关键技术都握在联邦科学院的研究员手中,可以说目前市面上的民用全息设备舱全靠自主研发,民用全息设备舱的量少,市场自然也不大,所以并不是个短期内能挣钱的项目,是否能看到收益还要打个问号,毕竟全息设备舱的研究可不是一般烧钱。   祁晗很好奇星联社究竟有什么?卡尔玛又为什么要投一个百分八十会赔钱的项目。   这当中肯定有鬼。 第14章   14   *   “有什么好说的,就你们做的功课那样呗,短期看不到盈利,是个耗钱还得赌回报的项目,而且全息设备这方面军方卡的很严,要求我们的数据要随时同步更新,找人体验设备舱都要打好几遍报告才批的下来。”   田知源从工装裤的兜里摸出纸巾擦手,擦完又把纸巾团在一起塞进快餐的包装袋里,口气随意道。   祁晗用中指和大拇指扣着咖啡,食指在透明的塑料杯盖上点了点,兀自思索着。   “祁晗你要吃饼干吗?”   田知源将手里的饼干递出去,做主角就是累啊,受着伤还要四处卧底,查来查去的,还不如做块夹心饼干,被人吃了之后使命就了结。   祁晗伸手拿了块,饼干是巧克力馅,甜而不腻,他又伸手拿了一块:“好吃。”   “先帮我拿着。”   田知源让祁晗拿住饼干袋子,又把双肩包取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拉链找东西,她今天要出外勤,走之前就往包里塞了不少小零食,这饼干好吃她就多拿了一盒。   “祁晗你包呢?给我吧,我给你放包里去,你要是饿了就吃,家里面我买了好多呢,就在我的橱柜里,你要吃可以自己拿,你毕竟给我这么多钱,家里东西都可以自己拿,千万别客气哈。”   祁晗看田知源拿走自己的双肩包,一边从她的包里拿小零食放到他包里一边说单口相声似的念叨着,只觉得热闹得很。   他手里拿着饼干袋,另只手把饼干送到嘴边咬了口,就这么笑着看。   “这个蛋黄酥还不错,但是这个铜锣烧我不怎么喜欢,红豆味的,我不喜欢,说不定你喜欢,你试试。”   田知源把自己不怎么喜欢的零食往祁晗包里塞,一边塞一边感觉自己头上有两个小人在说话。   一人在谴责她:“田知源,把你自己不喜欢吃的都给别人,这是干什么?倒垃圾吗?”   另一人反驳:“这怎么是倒垃圾?能分享给别人就很好了好吧,不好吃又不是不能吃?而且你又知道别人就不喜欢吃了?”   谴责那人气急:“歪理邪说!”   反驳那人不甘示弱怼回去:“无理取闹。”   ……   田知源晃晃头,结束脑中荒诞的小剧场,重新背好双肩包,又把祁晗的包还给了他,看着他还坐在这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不解,指了指安全通道门的方向:“你还不回去吗?你刚入职就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摸鱼?”   祁晗又从田知源手里拿了块饼干吃,闲闲道:“我就是被领导打发走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这儿?我闲得慌。”   田知源拿走袋里最后一块,拍拍祁晗的肩膀以示安慰:“你现在是实习生,很正常,大家都这样过来的,等你转正就好了,诶,祁晗,那你现在这工作一个月工资多少?”   祁晗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渣,道:“三千八,每天餐补十块。”   少得可怜,早出晚归干一个月还不如在首都星的地下通道乞讨来钱,怪不得都说是窝囊费呢。   “可以了,想当年我实习的时候,一个月就一千八,还没有餐补,你的待遇很好了。”   田知源话音刚落就听兜里的终端响起来。   ——是裴净媛。   裴净媛能发消息的时候一般都不会打电话,打电话了肯定找她有急事,田知源不想耽误时机,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祁晗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小跑离开了。   “我还有事儿,走了,拜拜,待会儿中午还在的话发个消息,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吱嘎——”   不等祁晗的回答,安全通道的门就“砰”地一声合上了,只剩下楼梯间的白炽灯光和田知源小跑着离开时带起的粉尘。   祁晗抽出裤兜里新到手还热乎着的身份卡,上面的照片是个咖色短发的年轻人,脸上堆着分层的肉,挤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是他的新身份,江年。   所以他昨天早上临时去染了个头,至于长相,就说是减肥瘦下来了,也没人会怀疑,只会感叹一句果然胖子都是潜力股。   祁晗入职的这家公司君华资本,是卡尔玛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也是卡尔玛在科燠星唯一一家注册公司。   主事的是傅家嫡系,如今傅家家主傅伯林的三弟傅伯明。   这也是起初祁晗盯上科燠星的缘由,傅家人一向自诩高人一等,家中更像是历史倒退的古地球封建社会,还分什么嫡系旁支。   嫡系掌握着傅家大多数产业,而旁支往往只能靠着股权分红和家族信托度日,远比不上嫡系的财力地位。   所以傅三爷被外派到科燠星这颗边缘星球管一家子公司,在傅家显然就是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让人不得不怀疑卡尔玛想偷偷摸摸地搞点什么大的。   裤兜里的终端震动着,祁晗拿出来接通,对面传出道吊儿郎当的男声:“少爷~在边缘星过得怎么样啊?听说你现在跟一小姑娘同居呢?运气不错嘛,虎落平阳也有佳人在侧,艳福不浅呐少爷!”   祁晗用耳朵和肩膀夹着终端,从裤兜里拿出纸巾擦掉手上残留的碎屑:“你有时间八卦,没时间给我搞通行证?你要真羡慕,等我回来想跟我同居有的是机会。”   池裕正在首都星空中花园的露天泳池边趴着,终端扔在一边,他拿起酒杯抿了口酒道:“我的少爷啊,你是不知道给你搞这个通行证多麻烦,贺家现在越做越大,几乎捏着联邦三分之二的星舰生意,哪家敢不看他贺家的脸色?傅昭南又跟贺老爷子的孙女搅和在一起,要是走星舰回来,那才是正中傅昭南下怀,抓你简直就跟瓮中捉鳖一样,易如反掌啊。”   “贺小姐找回来了?不是说离家出走很多年都没消息了吗?”   祁晗短暂见过一次贺振川的孙女贺双诺。   在贺公馆花园里的人工池旁,他跟着家里人参加宴会,出来透气时被一直盯他的人从后打晕绑走。   之后祁晗的意识就一直模糊,最后感受到自己沉入水中,氧气急速减少,肺被挤压着,像要爆掉一般,但他无力自救,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   就在快要窒息的那一刻,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带着他往上游。   上岸后,女孩湿润的长发垂在他胸前,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见到他吐水睁开眼后往后脱力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湿发像水蛇绕着颈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祁晗只赶得及在快要昏迷之前看了一眼救他的人,迷迷糊糊的状态像是带着虚化功能,自动在他脑海中模糊掉女孩的面容,让他只记得那头湿黑的长发。   祁晗从医院醒来后已经是几天后,住了一周才被允许出院,他和家里人买了礼物和花上门道谢,贺振川亲自来见了他们,却没有让救他的贺双诺出面。   之后祁晗再知道贺双诺的消息,就是她离家出走,至今为止七八年也没听到贺家找回她的消息。   池裕从泳池里起身,带起湿漉漉的一身水痕,水淌过结实精瘦的小腹,没入下身仅穿着的四角裤边缘,胸口有纹身,纹了一只深蓝色的蝴蝶。   他扯过躺椅上的浴袍穿上,捞起腰带随便打了个结,拿起终端贴在耳边,赤脚往室内走:“那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少爷,你还记不记得贺老爷子有个养子?”   祁晗思索片刻,才想起来是谁:“你说的是…贺仁峰?”   在宴会上见过几次,祁晗一向不爱攀附奉承的名利场,被祁曜拽着出席,也只会找个清静地方打游戏,认识的人不多。   即便如此,他也对贺家这位能干的养子有所耳闻。   祁曜对他说过,贺仁峰此人长袖善舞,情商颇高,处世圆滑,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不是盏省油的灯。   祁晗其他的不怎么在意,倒是在偶然一次的宴会上记住了贺仁峰的长相,长得白净老实的Alpha ,总是挂着一张笑脸,看着像是个能依靠的。   “对啰!”   池裕打了个响指,又大剌剌的笑道:“贺仁峰之前是贺老爷子资助的贫困生,垃圾星出身,毕业之后就留在了首都,进了贺氏工作,做了贺青宣的特助,贺青宣和程子姜死了之后,就被贺老爷子收做养子,改姓了贺,他倒也是对贺老爷子死心塌地的很,这些年还真就对贺氏尽力尽力的,一点想要鸠占鹊巢的意思都没有,现在跟傅昭南在一起的就是他的亲女儿,贺明妃。”   “贺明妃?这人你听说过没?”   祁晗却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池裕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找衣服,闻言有点无语:“我的少爷,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贺明妃跟咱们一届的,就隔壁班的,校花儿啊,你还说过她的信息素好闻。我还记得,你和傅昭南在宗南论坛上最传神的同人文就是出自她手,老子在里头还是痴情男二,时时刻刻等着接你的盘。”   祁晗还是没想起来是谁。   他高中的时候就不爱跟人打交道,身边就池裕在内的那几个发小,上了大学就更不喜欢社交了,专业学了个最擅长的数学,没花太多精力,空的时候就帮着家里打理公司,倒腾两个项目。   “真没印象了,宗南有这一号人吗?而且我什么时候说了她的信息素好闻?我真说过这话?”   池裕把终端扔床上,脱掉浴袍穿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得,少爷您就继续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吧,老奴要继续给你忙活通行证了,挂了。”   挂断通讯,祁晗找出了宗南中学的校论坛,通过检索很快找到了贺明妃写的那一篇同人文。   ——《谁说死对头不能是男朋友? 》   祁晗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傅昭南写在一起,瞬间心情多云转雷暴雨。   好晦气,居然把他跟傅昭南那个心机小气男写在一起。   看完通篇,祁晗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一种想做摘除眼球手术的冲动。   回去一定要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第15章   15   *   田知源觉得最近祁晗很反常。   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要是搁他刚来的那几天,田知源肯定不管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祁晗现在已经和她的伙食挂上钩,他不在家,她就只能吃自己做的饭,得到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幸福感。   比如现在,田知盘腿源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茶几上等泡面泡开,光幕上播放着联邦当下最火热的综艺节目。   “咔哒——”   开门声响起,田知源抬头看可眼挂钟,十一点半。   比昨天回来的时间还晚半个点。   近两天科燠星的天气恢复正常,气温都比较平稳,不需要像下冰雹那天一样裹上棉袄羽绒服,短袖外面穿件外套也能扛得住。   祁晗今天穿的是田知源那天在商场买的新衣服,白色圆领卫衣外穿了件黑马甲,黑色运动裤,他长手长脚,再加上那张清纯干净的脸,穿运动风再合适不过,浑身都是蓬勃的少年感生命力。   黑色的皮面双肩包被随手扔到沙发上,祁晗挽起卫衣袖子到手肘,踩着拖鞋走向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眼,不爽的啧了声,往客厅看过来喊田知源名字:“我昨天买的蟹柳你是不是给我吃了?”   “啊,你说什么?”   田知源咬着泡面桶里自带的勺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光幕上的综艺节目,装作很沉迷于综艺节目没注意听祁晗说话的样子。   实际上这副样子显得她很心虚。   祁晗关上冰箱,又走到客厅,站到光幕前面,彩色光线投射到青年清俊的脸庞上,综艺的字幕就落在他腰间的位置。   他双手抱臂,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又重复了一遍在冰箱前面说的话。   田知源抬手抠了抠脸颊,咧开嘴笑:“哈哈哈…你听我狡辩……解释,你听我解释。”   “你编着,我听着的。”   祁晗气场太强大,田知源感觉自己像是犯了天大的罪,但是她只不过吃了两包蟹柳。   如果馋嘴也是罪,那她已经达到可以判无期徒刑的程度。   田知源只能坦诚自首她就是吃掉蟹柳的凶手:“是我吃了,但我也是太饿了,家里没饭吃,不能怪我吧。”   祁晗看着垂下头的田知源,穿了套黑白格的棉质睡衣,梳着两条麻花辫,从他的角度看,女人侧脸上的脸颊肉像锅里煮熟后浮起来的汤圆,瞧着手感极好。   “本来拿来煎煎饼的,我的面都发好了,现在好了,没得吃了。”   田知源小声不服,抬头看了看祁晗的脸色,又快速低下头:“你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吃了。”   祁晗抽过垫子,坐在田知源正对面,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泡面泡好了没?”   田知源双手护住泡面碗,像鸡妈妈护崽似的:“你不会打我泡面的主意吧?不行,橱柜里有,你自己去泡,就几分钟。”   祁晗从兜里掏了袋薄脆小饼干拆开吃,咬的咔嚓咔嚓:“今天晚上本来可以吃煎饼的,吃不成了,这泡面算作你赔罪,不接受讨价还价。”   田知源心里啪啪打着算盘,跟祁晗提要求:“那明天我买蟹柳回来,你做小煎饼,我就去给你泡泡面。”   祁晗想了想,拒绝了:“明天可能不行,我应该要在公司加班。”   田知源从祁晗手里拿了一片饼干来吃,眼神都带着哀求:“我明天有展览还要去录歌,回来肯定也很晚了,就想吃个香喷喷的小煎饼…”   祁晗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吃起饼干:“这样啊…那看你表现。”   “马上去给你泡!”   田知源弹射起身,鞋子都顾不上穿,光脚踩上地板。   祁晗很受益田知源这种程度的狗腿,嘴角翘起,好心情的挑起了综艺。   等田知源捧着泡好的泡面回来,祁晗已经吃上了,吃的她疯狂加料的那一桶。   “你别不把Beta当异性,那勺子你明明见我咬过的!你有这么饿吗?那是我的!”田知源破如防。   祁晗却没注意到她咬过,停顿了几秒继续吃:“吃都吃了,我不嫌弃你。”   田知源愤愤坐下:“这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吗?”   祁晗见田知源脸都气红了,好笑道:“又不让你吃我吃过的东西,有这么生气?”   田知源看着自己加了蟹柳火腿鸡蛋的泡面被祁晗吃了,心里怄死了,这个小偷!   偏偏又不能说出这个理由,怕祁晗阴阳怪气她。   “吃完你收拾!”   祁晗奇怪:“什么时候不是我收拾了?”   田知源理亏:……   吃完泡面又收拾好垃圾,祁晗才拿上睡衣去浴室收拾自己。   他洗漱完成擦着湿发走出来,田知源已经舒舒服服的窝在床上了。   她整个人呈九十度折叠,身上裹着被子,绿色的被单,让她看起来像是只营养过剩的毛毛虫。   电脑也被田知源像她本人一样折叠立在床上,以一种祁晗从未见过的方式侧躺在床上看剧,时不时发出笑声。   “田知源,你眼睛不要了。”   祁晗走到床边,把电脑拎在手里拿起来。   田知源费力的坐起身,双手都缩在被子里,由下往上仰视着祁晗:“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姿势看剧有多舒服,我调整过很多次的!”   紧接着视线注意力又被转移,看着祁晗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你头发怎么每次都不吹,湿着头发睡觉小心以后头痛。”   “你有头痛?”   祁晗把电脑放床头柜上,拿起挂肩膀上的毛巾又搓了两把头发,问道。   田知源抬头,笑得露出酒窝来:“我没有,我看光幕上那些养生频道的专家说的,那专家今年都八十多了,白发苍苍了,看着就很能活,听她的怎么着也不会有坏处不是?”   祁晗却很质疑专家:“确定不是推销保健品的?”   田知源狠狠吸了口被子上的清香,刚换的四件套上还余留着淡淡的洗衣凝珠香气,不愧是她在超市一闻就爱上的玫瑰香。   “老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不要总把人想的那么坏,人家就不能是单纯做医学科普的吗?”   祁晗的视线落在女人乱蓬蓬的卷发上,微微泛着粉红光泽的脸颊和眉眼,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垂下来半干的额发将眼中情绪半遮掩住,弯腰去扯田知源后背处的被子,往上一提盖住:“好,医学科普,不是推销。”   女人又笑得眯了眯眼。   祁晗没忍住,抬手轻轻一戳田知源的额头,她故意碰瓷,往后倒平躺着:“好冰!”   他抬手摸了摸脸,温度正常,做完这动作去看田知源,才知道被骗了:“睡觉,明天你做早饭。”   “不都是你做的吗?”   “我给你钱还要给你当住家保姆洗衣做饭,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看你这些天都在洗澡,没感染吧?医生可说了,不能碰水的。”   “等你想起来,就给我收尸吧。”   “所以伤怎么样了?”   “少操心,还是想想明天早饭你要做什么?”   “啊~我还以为能蒙混过关呢。”   “过不了。”   “铁石心肠啊——”   “啪嗒——”   祁晗走到门口,抬手按灭了卧室的灯,拉开门,客厅的光线射进来,落在他的脚边。   田知源在床上一滚,往靠窗那里面去了,屁股冲着门:“明天早上喝西北风!”   “西北风就西北风。”   祁晗笑着关了门。   *   清晨,田知源是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香味叫醒的,她就像是咬上鱼饵的鱼,慢慢朝着厨房挪动。   客厅的灯没开,飘窗那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没拉上门的厨房,露出一片暖黄的光。   “好香呀~”   田知源咬了口刚煎好的鸡蛋煎饼,烫的她在嘴里来了套托马斯全旋。   祁晗被田知源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心有余悸地看过去:“西北风好吃吗?”   田知源刚才就撕了一口鸡蛋煎饼塞嘴里,此刻伸手去拿盘子里的整块,刚出锅的太烫了,她左右两只手换着拿:“太香啦!”   祁晗看不下去,给田知源拿了双筷子让她夹着吃,后又继续烙饼。   “祁晗你要是个Beta的话我现在就下跪求婚了,太棒了,进得厨房睡得厅堂,居家必备,理想型煮夫伴侣。”   田知源毫不吝啬地输出彩虹屁。   祁晗正在颠勺给鸡蛋煎饼翻面,闻言手一抖,煎饼直接掉进了火里,他赶紧关火,把已经被火烧黑了的煎饼夹出来扔垃圾桶,转头看着田知源,脸上没什么表情:“找对象就这标准?你说话一直都这么轻率?”   田知源没想到祁晗会较真,有点蒙,眨了眨眼睛:“我就是夸你一句,没有真的要让你当的意思,也不是全代表我择偶观,反正…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晗不说话了,收拾了灶台,鸡蛋煎饼一口没吃就出厨房了,留田知源一个人在里面。   田知源:你们Alpha都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的吗?   吃完早饭,田知源洗干净盘子和筷子,从厨房出去刚好碰上祁晗拿着外套和包朝玄关走,她转身快走两步,去橱柜里拿了饼干牛奶,追着祁晗出了门。   看在祁晗大清早起来给她烙饼的份上,也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一早上班。   离了房子里的恒温系统,田知源立马感受到了冷,追出去,祁晗还在电梯口等电梯,见她跑出来也没什么表情。   田知源心里叹气,上前把东西递出去,终究是自己说的话惹祸,道歉也没什么丢人:“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说了,你拿着路上吃。”   祁晗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窜出来的火,对田知源发完,又觉得懊恼。   她能追出来给他送吃的,祁晗没想到。   一时愣住,没来得及给反应。   田知源却认为祁晗还为她说的那句话生气,给他塞外套兜里:“你记得吃,晚上早点回来。”   田知源脚底抹油的跑了,好冷,这气象局简直不做人,没这样乱操控天气的。 第16章   16   *   “你刚在门口看见阿龙没有?我的妈呀,太好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结婚,穿西装就算了,还拿束花。”   田知源刚进美术馆,就被裴净媛拉到一边,她掩着嘴吐槽道,美术馆里闹哄哄的,来往都是人,出乎意料的人多,裴净媛的声音也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太雷人了,我要是有阿龙这种讨好大老板的精神,那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田知源搓了搓手,今天突然降温,让她终于有了种入冬的实感,进门就被阿龙今天的浮夸穿搭雷得不轻,正愁没人一块吐槽。   两人躲在角落里蛐蛐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去迎接大老板和卡尔玛的人,听说是两拨人在车库碰到了,所以就一起上来了。   刚走近馆门口,阿龙就朝田知源招手,让她过去:“小田,你看我今天怎么样?精不精神?”   田知源好不容易才压下抽搐的嘴角,紧绷着嘴角正经道:“精神,太精神了!”   阿龙把花拿给田知源抱着,自己整理领口的黑色领结,又摸了摸打了发油的头发,加上双开门的身材,更像保镖了。   田知源快要绷不住,就低着头借着花束遮挡偷笑。   很快,美术馆门口这块聚集的公司里成员越来越多,大老板南昀也终于露面了。   田知源只在年会时见过南昀,是个年过四十的高大Alpha,灰发灰眸,不苟言笑,气场极强,他身边的人也和他本人的性格相近,就一专业的社会精英团队。   南梵走在南昀身边,二人眉眼相似,尤其那双灰眸,他仍旧穿着他最爱的那件卡其色风衣,打扮休闲,在一群职业装的人中格外显眼。   当然,田知源也在其中见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就算在Alpha里也拥有傲人身高的女人穿着简约优雅,浅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挎了件深灰色大衣,深色微喇牛仔裤在视觉上再度拉长修长细直的双腿,脚上踩了双黑色高跟鞋,步履不疾不徐,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声。   田知源记得她不仅因为两人差点对峙公堂,还因为她那张难得一见的脸蛋。   英气又不失秀美的精致,总是没个笑脸的,让她更多了几分冰美人的冷艳,再加上令人心生仰慕的强人气质,实在难以忽略。   这气质这脸蛋,暂且原谅她三秒钟。   秋晚同样在进来之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田知源,甚至她现在肩上的黑色挎包里都还放着她的生平资料。   普通人里算得上优秀的履历,但想到田知源的出身,才能联想到她能有今天多么的不容易。   秋晚很少从人身上感受到挫败,她从小到大也是天之骄子,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唯一一个自己主动求来的,是南馥,但现在也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很蠢,特意让人跟着田知源,从传回来的照片上学她的穿搭,烫了和她一样的卷发,染了一样的发色,甚至她还预约了下周末去美容院做酒窝手术。   南馥喜欢田知源这样的,没关系,她就变成这样好了,反正从小到大也是他喜欢什么,她就给他找来什么。   已经习惯了,她也不想有什么变化,更喜欢的一方就应该付出的多一些。   可见到了田知源,秋晚又羞愧于自己的东施效颦。   何其可笑。   “唉唷董事长,终于把您盼来了!”   阿龙抱着花就冲上去了,田知源往旁边移动,让自己隐在人群里。   【看——终——端】   隔着人群,田知源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听筒旁边系着的珠串也跟着晃动,她朝着祁晗的方向做口型。   下一秒,祁晗感觉到裤兜里的终端震动了下。   他拿出终端,屏幕上赫然是田知源的消息。   【汤圆:这儿我熟,我带你逛! 】   【汤圆:别拒绝我嘛,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早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了】   消息后面还紧跟着几个可怜的表情包。   田知源眼巴巴看着祁晗的方向,见他低头看着终端,却不回复自己的消息,有些着急。   又不能直接冲上去拉住他,毕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要是坏了计划,她可就是罪上加罪了。   终于…终端震动了下,祁晗回了消息。   【田螺小子:要陪领导】   好冷漠无情的四个字。   田知源抿了抿唇,虽然祁晗语气冷淡,但至少他回了消息,还说明了原因,应该也表明他现在没那么气了吧?   祁晗看着站在人群外的Beta耷拉着脑袋,她今天没扎头发,卷发披散下来,头发此刻遮住脸庞,看不清此刻神情。   紧接着,手中终端又是一震。   【汤圆:好吧,你要是能自由活动了跟我说,我等着你。 】   是从话里都能感受到的失望。   祁晗刚想回复,旁边就有个人挤了过来,手肘撞着他的:“江年,干嘛呢?看你这表情,对面是你对象啊?”   祁晗收起终端揣进外套兜里,不让他看见消息界面,看向八卦的同事沈浪,唇角翘了翘:“你猜啊。”   沈浪拍了下祁晗的肩,笑:“你小子跟我装呢是吧!”   “走吧,别让秋总监听到了,不然你就等着扣工资吧。”祁晗正色道。   沈浪显然怕极了顶头上司,也不管自己在带的徒弟面前有没有威严了,小声提点:“多看看,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你跟着做出点成绩,也好赶快转正留下来。”   祁晗从善如流的应道:“好,知道了。”   *   近中午,团队组织着出去吃饭庆祝展览顺利开幕,大老板大手一挥说他买单,让带着友商的人一起去,裴净媛留下盯现场没来,阿龙跟着大老板一行人走了。   就这样田知源和卡尔玛的人坐了一桌。   烤肉店里空调开得很足,田知源脱了身上的彩点针织外套,露出内里叠穿的白色半高领和白色吊带裙,珍珠项链轻轻压在半高领上,她将卷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捏着夹子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避免呆坐着尴尬。   田知源坐在最里面,身边是南馥,对面是卡尔玛的人,祁晗不能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这一桌太冷了,作为乙方的小领导,她主动开口跟秋晚说了话。   “秋总监,你试试看,这家的肥牛特别好吃,是特色。”   田知源这一开口,惊了旁边的南家兄弟,尤其是南梵,他眼珠子都快掉烤盘里了。   南馥却盯着田知源夹到秋晚盘子里的肥牛,第一块肉居然不给他。   祁晗默默观察着众人脸色,田知源停职的事儿他听她说过一回,她说的内容里都是代称,实习生和未婚妻,代入现在的气氛,不难知道谁是谁。   秋晚夹起那块肉蘸了蘸料,吃完后擦了擦嘴道:“很好吃,谢谢。”   比预想中的反应要礼貌的多,田知源本来以为自己又会被臭骂一顿。   果然就算是Alpha,也还是有女孩子亲善的一面嘛。   田知源惯是会顺竿子爬的人,一顿烤肉吃到最后,她的称呼已经从“秋总监”发展到了“晚晚”,还和秋晚交换了联系方式。   全程秋晚没有觉得任何被冒犯或者不爽的地方,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单方面把田知源视为情敌的事情。   吃饱喝足,卡尔玛的人准备打道回府,田知源则是要回展览现场盯着。   临走前,田知源拿上包起身去上厕所,顺便补妆。   田知源从厕所出来正准备去座位那里拿外套,抬眼就看到祁晗倚在洗手池旁边的墙上,怀抱着她的外套,那张清淡秀气的脸孔也被烤肉店内充足的暖气熏出漂亮的淡粉色,桃花眼蒙着一层水润的光,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你在等我吗?”   女人凑过来,刚补过的妆面完整干净,唇上的镜面唇釉亮晶晶的,洗手池这处的顶光洒在她脸上,还能看到脸庞上细小的绒毛。   祁晗朝田知源撑开外套,避而不答:“穿上吧,出去就冷了。”   “你不生气了吧,还给我更衣,看来是真的不生气了?”   田知源抬起胳膊钻进外套的袖子里,穿进去后又把卷发从外套里拨出来,静电作用下,她的头发不受控制地四面八方飘着,还有些飞到了脸上。   田知源伸手去捋头发,发出噼里啪啦的几声。   祁晗靠着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眼下淡淡的粉红,看起来就像酒后微醺。   “你笑了,笑了就是不生气!”   祁晗终于舍得开口理人:“我本来就没生气。”   田知源把夹头发的鲨鱼夹放包里,抬起头一脸吃惊:“祁晗,我哄了你这么久,你跟我说没生气?骗鬼呢?我打工这么多年,你质疑我看眼色的水平是不是?”   话落不等祁晗反应过来接话,田知源探头左右看了看,警惕道:“你来的时候没有认识的人看到吧?你跟我交代下,我是不是不能让人知道你跟我认识?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你做事情?”   祁晗伸手按在田知源头顶,语调都带着笑音:“你和我认识才能让我的身份更真实些,别人才能信,还有,在外面,我叫江年,别叫我本名。”   后半句话,祁晗附在田知源耳边说的。   田知源也跟着放低声音,做贼似的用着气声:“哪两个字?”   “江边的江,年龄的年。”   “好,我记住了,绝对帮你好好立住人设。”   行走江湖,大家都用假名,田知源很能理解,毕竟她也用,且深受其好处。   两人并肩走出烤肉店,秋晚一行人也在路边没走,刚走近沈浪就一脸揶揄的看着祁晗,视线在祁晗和田知源身上来回逡巡:“你小子早上还让我猜猜猜,现在让我抓现形了吧!”   田知源转头看祁晗,意思是你又给我拿了什么剧本?   祁晗耸肩,表示自己没有,都是这人自导自演莫名其妙。   “弟妹你好,我叫沈浪,现在是我带着江年。”沈浪是个自来熟的Beta ,大衣里头穿了身黑西装,不笑时还有些行业精英那范儿,笑起来智商直降一百,露出一口大板牙。   田知源恍然大悟,原来她的角色是假身份江年的女朋友。   她猜测,肯定是祁晗进公司招惹了一堆狂蜂浪蝶,这才需要她来当个挡箭牌。   就算她是个Beta ,但这对荤素不忌的Alpha来说不算是什么。   于是田知源很开朗的笑起来,爽快承认了:“你好,我是江年女朋友,我叫田知源。”   祁晗把跟沈浪握手的田知源拉着胳膊拉到身边来,低头对上女人清澈明净的眼神,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无力感,从未有过这种有理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感觉。   田知源会错了意,也怪他在里面没有讲清楚,她承认也是为了帮他,丝毫没有考虑过他走了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卡尔玛是地头蛇,回过头来查肯定知道他卧底的假身份,再想到田知源的头上,她还怎么过平静日子。   “怎么了?”   祁晗心里叹气,伸手给她扣上外套的扣子:“没事,你先回美术馆,外头冷,下班了我来接你别乱跑。”   田知源点头,拎着包走了:“好,知道了,拜拜,我们先走了,晚晚咱们下次再约一起吃烤肉!”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喊愣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南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冻傻了吧?”   南馥跟着田知源走了,但南梵却不急着走,他看了眼祁晗,眼神带着同情和明晃晃的不解。   这Alpha看起来挺聪明的啊,怎么眼神跟南馥一样?真不知道田知源哪儿来这么大魅力,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而已,让一个两个的都对她死心塌地。   “你真是田知源的男朋友?”   祁晗点头承认:“嗯。”   南梵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秋晚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江年是刚进公司的,他年轻资历浅,但做事很认真,秋晚很欣赏工作能力强的人,这个年轻人她就很看好。   但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巧,他居然就是田知源的男朋友。   秋晚勾起唇角,为南馥和田知源不可能了这件事感到高兴,连带着看祁晗更顺眼了。   南梵摇着头走了:“现在的人都怎么了…”   秋晚却抬手拍了拍祁晗的肩膀:“江年,好好谈,你女朋友不错。”   祁晗脸色瞬间变得有点别扭了。   秋晚话出口,才发现说错话,尴尬收回手,哈哈两声:“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在意。”   祁晗:“好。”   沈浪在一边憋笑。 第17章   17   *   【汤圆:我的演技不赖吧】   【汤圆:不用谢,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祁晗刚坐上车系完安全带,田知源的消息就来了,他垂眸看着出现消息弹窗的终端屏幕,输入密码解锁,打字道。   【田螺小子: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做。 】   田知源则是刚走进美术馆的大门,看到祁晗的消息,啪啪打了一长串菜名发过去,对方的回复也很快,简洁明了。   【田螺小子:我这里不是许愿池,不接收愿望清单】   【田螺小子:最多三道,多了吃不完】   田知源轻啧一声,手指戳在终端屏幕上,视线落在自己发出的那一长串菜名上,她难做抉择,犹豫很久才选出最想吃的三个发过去。   祁晗说好,又问她录音几点结束。   【汤圆:你真要来接我? 】   【田螺小子:嗯】   【汤圆:我以为你是演的呢,我也不知道几点能弄完,估计挺晚吧】   【田螺小子:那把地址发我一个,快结束的时候发消息】   田知源回复说好,就关了终端放兜里了。   美术馆门口,南馥落后田知源两步,凝着她的侧脸几秒,才快步上前轻拉住她的胳膊,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哭腔了,手也抖得厉害。   “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   安全通道里光线略暗,田知源垂眸看着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手的主人低着头,额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说要跟她说几句话的人,从进来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田知源没有出声催促他,只安静的等着。   她直觉南馥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下一秒,田知源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的后背狠狠撞上墙壁,疼得她差点当场哭出来,没想到她还没哭,南馥比她更快地哭出来。   携带着体温的泪珠砸落在脸颊上,顺着皮肤滑落至脖颈,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 Omega的额头抵着田知源的,他的手落在她的脖颈处,虚虚的握着。   南馥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眼眶湿润,大滴大滴的落下,打湿了田知源披在肩上的卷发。   若田知源能闻到信息素,那一定会惊诧于这一处茉莉花味的信息素浓度。   南馥的情绪就像踩在崩溃的悬崖边,颠三倒四的说着话,愈发偏执疯狂:“田知源,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无视我的感情,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要当着我的面说跟他在一起,他有什么好?他有我爱你吗?你为什么要选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田知源有点发懵,她承认自己对他人感情好用点假寐装睡的把戏,也察觉到南馥对她有点好感,但她从不知道自己哪处吸引到了南馥,让他喜欢了。   田知源共情不了南馥的崩溃,她知道作为被表白的人,出于人道关怀,应该出声安慰南馥,说些老生常谈的“你很好谢谢你的喜欢你会遇到更好的”话来安慰对方失落的心情。   但她丝毫没有这种欲望,她被落到身上的眼泪和生疼的肩胛骨搞得满心烦躁,没有当场骂出声音都算她有素质礼貌了。   “南馥,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你现在想听我的回答吗?”   这恰恰是田知源性格中最残忍的一点。   看似在言语中将选择权给了对方,其实结果一开始就被她定好,交付选择权只不过让两人都看起来体面一些。   南馥只觉自己浑身骨血都冷透了:“我这样说了,你还是不要我吗?”   田知源感受到自己被松开,她抬手擦掉脖颈间的泪痕,将黏上指尖的泪抹在外套兜里放着的手帕上。   女人抬起头,秀气的面容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神色,没有因为他的话浮现丝毫动容,甚至连可怜他的眼神都没有。   “南馥,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喜欢我,或许你对我的好感只源自于你的幻想,源于你对爱情的向往。我只是个Beta ,无法减轻你的痛苦,现在看来,我可能会成为你痛苦的来源。你下午休息吧,公司那边我会替你说好,调整好心情再来上班吧。”   田知源毫无留恋的离开,安全通道的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重响。   南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脖后的腺体滚烫,他本就是强行注射高剂量的抑制剂摆脱发情期对他的影响,强烈的情绪起伏几乎要让那股腺体冲动反扑回来,他的指甲深嵌入手心,直到有殷红的血渗出,但这远远不及他心里的痛苦。   他对田知源一见钟情,知道她在星联社工作,于是也来这里工作,想要借此靠近她。   他了解她的生平,把那些文件中的资料字字刻心,知道她的习惯、喜好,把她每一个对自己的笑容当作宝物细细珍藏。   不想吓到她,所以尽量藏好自己的情绪和踪迹。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江年,江年的每次出现都和田知源在一起,明明他出现的时间比自己晚那么多,却还能让田知源选择他。   凭什么?   江年到底有什么好的?   *   田知源在卫生间碰上了裴净媛。   裴净媛见她脸色发红,擦干手揶揄道:“你跟实习生…?看不出来嘛,你小子艳福不浅,高升近在眼前啊。”   “说什么呢?我和他没关系。”田知源打湿了手帕擦脖子,面无表情。   裴净媛靠了墙,从兜里掏出烟盒,敲出一根烟捏在手里,又对田知源扬了扬烟盒:“来一根?”   田知源摆手拒绝:“早戒了,你也少抽点,小心牙越来越黄,到时候哭也来不及。”   裴净媛立马冲镜子咧开嘴看自己的牙,发现是没有以前白之后,把烟塞回了烟盒:“听你的,不抽了不抽了,我还要再光鲜亮丽的活几十年呢。”   话落,她又提起另一件事来:“卡尔玛的合同已经在走流程了,过不了多久就能签,全息设备舱形成产业链的任务不轻松,这但凡牵扯要人体实验的项目,军部那边都不好过,你做好心里准备。”   科燠星虽地处边缘,却是军事重镇,联邦事务由首都星督政官和上下议会通管,但天高皇帝远,科燠星由西南军区总司令袁承宗把持,颇有土皇帝那味。   田知源将帕子洗净,拧干后用一个袋子装起来放包里了,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上的妆有没有被南馥的眼泪弄花,道:“早有心理准备了,军部的蛋糕,我们要上桌分一块,那边反应大正常。我的琴呢?你帮我放哪里了?”   吃午饭前,田知源把琴包给了裴净媛,当她帮忙暂时看管一下。   裴净媛把烟盒塞进外套兜里,又洗了下手:“我给放储物间了,哪里没什么人去,琴包放那儿也安全些。也是稀奇,你带琴来干嘛?”   裴净媛不知道田知源会拉小提琴的事,见她今天带来还以为她是要助阵展览开幕表演,但大老板讲话后她又没拉琴,就不知道她拿琴干嘛了。   田知源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她不打算说出兼职拉过琴的事情,那样又要说好一会儿。   跟裴净媛分开之后,田知源去储物间拿了琴包,背着琴包走出来,没走两步就有个冒冒失失的高个男生撞了过来。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田知源遭受一次伤害的肩胛骨再度被从后重创,她差点就没站稳朝前扑了过去,稳住身子后,她抬头看向那个冒失鬼,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小心点。”   亮眼醒目的红发,气温骤降也还穿着件单薄的黑色夹克,耳链轻轻晃动,在光下折射出冷色的光芒。   一双浅瞳爆发出惊人的欣喜,声音拔高:“是你?真的是你啊?我我我…我们在全息模拟厅见过的,我叫师灿,你还记得我吗?”   怎么每次见面都要问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田知源确定自己不是老年痴呆的。   “我记得。”   田知源点头道。   师灿昨天刚知道今天市中心美术馆会有一场全息设备舱的展览,他想起田知源是会修设备舱的,说不定是这方面的从业者或者爱好者。   如果她是,那么她出现的机率就很高,所以师灿果断请了假来看展览。   上午被家里人拉着吃饭相亲,好不容易摆脱了跑来美术馆,在馆内一顿好找,都没看到田知源的影子。   结果没想到,一个拐角就让他遇到了。   虽然发生了一点他也不想发生的意外。   “上次没来得及说,其实我想说,我们早就见过的,不是在模拟厅,我们最早一次见面是在科技大学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你给了我一杯奶茶,你还记得吗?”   男生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期待,但田知源却不能如他愿,她对此一点记忆都没有,甚至想抓着之前的自己领子问问,怎么去惹到这些缠郎的。   田知源总算明白了那句“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她尴尬的咧开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不太记得了。”   男生抬手挠挠后脑勺,笑容有些傻气:“没关系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了,没关系的。”   田知源期待他让开路,却半晌没动静,只看见他在傻笑,她只能自己开口:“没事的话可以让一下吗?我还有工作要做。”   师灿让开路,又是一连串的道歉。   田知源摇头表示没事,快步背着琴包离开了。   人是不挡着路了,但视线却是如影随形,田知源给人介绍全息设备舱时无时无刻不感受着这道过于火热的视线。   终于挨到了闭展的时间,田知源的工作完成,她快步离开了美术馆,准备坐地铁去文创园区。   还没走到地铁口,就被追上来的师灿拦住。   “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田知源瞥了他一眼,不想做过多纠缠,爽快答应了。   师灿高高兴兴的加好联系方式,目送田知源的背影离开,他眉眼带笑的给田知源设好备注,又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发去消息。   【师灿:姐姐明天你还来美术馆吗? 】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一行刺眼的红字。   【你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师灿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那边刚上地铁的田知源打开终端就是拉黑删除一条龙,删完人之后给梁泉月发了条消息。   【熊就该有个熊样:现在棚空吗? 】   梁泉月回得很快。   【 Moon :予祢在录,你来了吗? 】   【熊就该有个熊样:地铁上,20分钟能到】   【熊就该有个熊样:他在录的话,我吃个饭再来】   【Moon:刚下班?这里有饭,米姐订了盒饭,有你喜欢的糖醋小排。 】   【Moon:我来地铁口接你,来工作室吃吧】   文创园区里都是咖啡馆烘焙店之类的,面包咖啡终究没有糖醋小排的吸引力大,田知源回复去工作室吃,但让梁泉月别来接她,她可不想上新闻。   ——太危险了。 第18章   18   *   Year工作室是在文创园区的深处的二层小楼,田知源从地铁口出来天空就飘起了毛毛细雨,她双手搭在头顶,一路疾冲。   “叮叮——”   田知源几乎是冲进的门,带起门口风铃哗啦啦一阵乱响,最先听到动静走出来的是个子高挑的女Alpha。   女Alpha面容姣好,看着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盘着发,衣着温婉大方,她见田知源淋了雨,就折身拿了块干净毛巾,递到她手中:“快擦擦,我去给你泡杯红糖姜茶,别感冒了。”   田知源擦着头发,双眼在凌乱的发丝间微微弯起,成新月状:“谢谢米姐。”   米姐是无尽夏酒吧老板妮妮的爱人,也是最先发掘Year潜力并捧红他们的人,从Year出道前的出道专筹备开始,米姐和妮妮就一力承担了Year乐队成员们的衣食住行。   “小柴姑姑。”   一个小胖墩扑了过来,田知源只能一手扶着他,一手抓着头顶的毛巾让它不要掉。   小胖墩是妮妮和米姐的儿子海宝,今年四岁,田知源第一次去无尽夏酒吧拉琴的时候他还不会说话。   海宝是个开朗体贴的宝宝,机灵又讨喜,田知源跟他相处久了,真是恨不得她是自己的儿子。   海宝当起了田知源的腿部挂件,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田知源也不阻止他,反倒喜闻乐见,带着腿部挂件一起去了工作室一楼的吧台面前,从米姐手中接过了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米姐双手扯着肩上的披肩,有些头疼的看着挂在田知源身上的海宝:“海宝,你下来,别一见到你姑姑就挂她身上,好好坐着行不行?”   海宝拒绝,声音响亮:“不要!海宝好久没见姑姑,就想挂着!”   田知源打圆场:“没事儿米姐,你就让他挂着,也不是很重,我带的起。”   米姐忍俊不禁:“你就惯着他吧,好几十斤呢。”   “哟,大忙人来了?”   有人在二楼说话,田知源抬起头,入目是一张素着的俊脸,男生二十来岁,年轻漂亮,深紫色的发色,鼻梁上有颗痣,下唇打着唇钉,一身花灰色的运动装,露出从衣领里蔓延到脖子处的大片深蓝色渲染刺青,单手抄兜从铁制的镂空楼梯上走下来。   ——Year的鼓手明凛。   田知源捏了捏海宝的脸颊肉,笑眯眯道:“海宝,不要学你明叔叔说话阴阳怪气的,这样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哦。”   海宝一向对田知源说的话奉为圭臬,立刻点头,坚定道:“嗯!姑姑我记住了!”   明凛蛮力将海宝揪到了自己身边,禁锢住拼命挣扎的海宝:“你小子,胳膊肘外拐是吧,忘记我上次还替你去要你女神小萌姐姐的签名了是吧?”   小萌姐姐,联邦最红火的儿童节目的主持人,幼儿年龄段孩子们的女神,也是海宝最喜欢的人。   海宝还是在疯狂挣扎:“姑姑!姑姑救我!”   田知源拉住海宝的手,不赞同的看了明凛一眼,得意地歪头:“你那么个大人了还跟孩子计较,能不能大气一点,孩子更喜欢谁,取决于个人魅力,承认自己不如我吧。”   明凛木着脸松开手,海宝如愿投入田知源的怀里,拉着她的手往录音棚方向走:“姑姑我们走,我带你去找其他叔叔。”   录音棚里, Year乐队的人齐聚,周予祢在里面录音,梁泉月坐在控制桌前的转椅上,米色翻领针织毛衣,略长的额发耷拉额前,戴了副眼镜。   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见是海宝和田知源笑了下:“来了,先坐一会儿,等下给你拿饭。”   谌燚在眯眼小憩,听到声音睁开眼睛,扯下盖在身上的撞色机车服外套穿上:“你还没吃饭?今天这么忙吗?”   “还好,中午还吃了顿烤肉。”   “烤肉?好吃吗?”   这话是吉他手程茵哲问的。   程茵哲是个长得像Alpha的Omega,健康肤色,寸头眉钉,耳廓上一连串的耳洞,极具压迫感的一米九身高,只是不太走运,分化成了Omega。   程茵哲是田知源的直系学长,还是学生会同一个部门的,两人在大学时就相熟,关系不错。   田知源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还不错,下次请你去尝尝,比学校后面商圈的烤肉店好吃。”   程茵哲爽快答应:“好,你可不要赖账。”   田知源笑:“放心,一顿烤肉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海宝在她怀里抬头:“姑姑,我也想吃。”   田知源戳着他肉肉的脸颊:“好啊,到时候让你叔把你一块儿捎上,咱们一起吃,好吗?”   海宝高兴了:“好!”   周予祢很快录完,梁泉月刚去把饭拿过来,就见田知源进了棚里开始给琴调音。   田知源手里的那把小提琴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那种,第一次见时,梁泉月就觉得奇怪,有这把琴的人怎么会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手头拮据至此。   开头他以为田知源的穷是装的,直到眼见着田知源兼职打工了这么多年,她根本从未拥有过自己的时间。   棚里空调开得足,田知源嫌热就脱了外套,又用鲨鱼夹把卷发夹了起来,她进入工作状态后几乎没什么表情,耳朵里塞着耳机,跟着谱子试拉了一遍。   这首新歌《太阳雨》又是一首梁泉月个人风格极强的情歌,温暖中又带有淡淡的遗憾,像是潮闷的夏日午后下起的一场太阳雨。   录音在九点结束,田知源收起琴,打开终端就看到了半小时前祁晗的回复,他说他到了,就在Year工作室出去不远的咖啡厅。   他倒是会享受,等人也不亏待自己。   【汤圆:我结束了】   祁晗秒回。   【田螺小子:给你买了咖啡,门口等你。 】   【汤圆:好。 】   田知源穿好外套背着琴包走出录音棚,梁泉月落后一步走出来,转着车钥匙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消个夜。   田知源拒绝,说有人在等她。   米姐看穿,送到门口笑问:“男朋友?”   “走啦各位,拜拜~”   田知源避而不答,推开门往外走,不远处站着一个撑伞的男生,她被迎面的风吹得一激灵,小跑着跑向祁晗:“好冷好冷,我们快回家吧,太冷了!”   海宝贴着玻璃门,眼巴巴的看着田知源走了:“母亲,为什么那个叔叔可以跟姑姑回家,我就不可以?”   米姐揉揉海宝圆乎乎的脸颊,视线状似无意的扫过面色各异的人们,笑容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因为时机啊,海宝还小啊,要慢慢等。”   *   田知源把祁晗买的拿铁捂在手心取暖,视线扫过男生湿了一半的肩头,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轻声道:“你肩膀都湿了。”   祁晗却不在意,嗯了声:“知道了。”   田知源刚想说什么,肚子就先一步表示自己要罢工。   祁晗被逗笑:“饿了?”   田知源理直气壮地抱怨:“中午到现在就没吃东西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好。”   祁晗一手拿伞,一手还要拿着终端照亮路,白光映着他的脸,照亮被风吹红的脸颊鼻尖:“菜我下班买好了,回去就给你做饭。”   田知源催促,加快步伐朝着地铁口走:“那快走,我现在贼饿。”   两人搭上地铁,这个时间段刚好是晚高峰过后,人流变少,空出不少座位,两人挑了个靠门的坐下。   田知源分了个耳机给祁晗,两人肩靠着肩,听着音乐软件的日推歌单。   听着和缓轻柔的音乐,田知源难得体会到了下班的幸福感。   原来有人接是这种感觉。   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被人接过,上一世的家庭父亲酗酒,性格强势,大男子主义,母亲软弱无力,对家庭过度付出,不敢做出一点让那个男人不高兴的事情来。   田知源从小就强迫着自己懂事,明明不想叫那个男人爸爸,却还是要笑着喊,不喊的话会被他抽出皮带打一顿,母亲会哭到她耳膜都要裂掉,喊着让她心碎的“我的儿”。   上小学之后弟弟出生,除了妈妈没人再会搭理她,妈妈一边要弄家务,一边要经营着自己的上门美甲生意,为了让妈妈轻松一点,不让她操心,田知源向来都是自己上下学。   每次没带伞的下雨天,田知源都只能羡慕地看着同学们被家长们接走,而她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淋雨跑回家,一个是等雨停再回家。   两个选择的最后都是挨打。   淋雨跑回家会感冒,感冒就会要医药费,那个男人又会怒不可遏的用皮带抽她,骂她“赔钱货”。   等雨停再回家,那个男人下班之后家里没人伺候他,在她回家之后就会爆发,一边打一边骂“小小年纪就出去鬼混!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田知源晃了晃脑袋,妄图把那些多余的记忆晃出去,可她越是想忘,那些记忆就愈发清晰。   就像小时候学过的故事钉钉子,往木桩上钉钉子,就算将钉子取出来,那些痕迹也不会随之消失,被钉子钉出的伤口会伴随着这根木头被焚毁殆尽那一天。   田知源觉得自己至少比故事里那根木头幸运,她不用暴露伤口,可以穿上衣服遮掩。   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成为一根新木头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第19章   19   *   进了家门,田知源就赶紧钻进了卧室里去洗热水澡,等她吹干头发又往脸上拍完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走到客厅,祁晗刚好端着最后的菠菜蛋汤上桌。   “洗手吃饭吧。”   田知源拍了拍手:“我的手干净的,不用洗。”   祁晗迈了半只脚进厨房,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女人微微泛着油光的脸颊:“刚碰了护肤品吧,有鸡翅,如果你能忍住不用手就可以不用洗。”   “好好好,我洗就是了。”   田知源往厨房走,被祁晗伸手撑在门框上挡住去路。   他微微垂下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淡淡阴翳,离得近了,左眼眼皮上那颗细小的痣才被看清楚。   “别说得像是为了我洗一样。”   田知源吸了吸鼻子,刚想反驳,熟悉的香水味就飘入鼻尖,她的关注点走偏:“祁晗,这是女香,而且…你们Alpha有信息素还用香水?”   在联邦,香水的受众一般是分化后没有信息素的Beta ,还有些香水牌子就打着“伪信息素”的招牌卖的火红。   田知源大学的时候在商场的香水专柜兼职过,也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了香水的味道,梳妆台上专门有一个亚克力的柜子用来放香水。   青年也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是一股信息素和香水揉在一起的香味:“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虽然时间短,但祁晗也观察出来了,田知源不喜欢太浓郁的香味,所以她的品味从洗护产品到自用香水都很统一,基本上都是一个调调。   他身上香水是她最常用的绿瓶,淡淡的清新柠檬香,还掺着点茶香。   田知源又闻了闻,还是只闻到香水的柠檬香,其余什么味道都没有:“闻不到啊,但我时常觉得,我是个Beta真好。”   要成了Omega ,她没办法想象发情期怎么平安度过。   要成了Alpha,她穿过来的第一天估计就要体验一把挥刀自宫。   Beta大多平庸,身体素质做不到像Alpha那样天生体质高,所以就算考入军校顺利毕业,也无法在毕业进入军区或政界后有更高的成就,毕竟这个社会的金字塔顶都由Alpha们占据,以Alpha意志为主的思想已经逐渐成为普世价值观。   Beta也无法拥有Omega与各性别结合的高生育率,所以在大众看来,分化成Beta的,除非上辈子烧了一辈子高香这辈子投胎投的太好,不然都只能一生碌碌无为,毫不起眼。   但在田知源眼里,是个Beta太好了,大众眼中每一条Beta的性别弱点,都是她眼中的优点。   反而在她看来, Beta才是更该领导联邦的一群人,她们不会受腺体干扰,没有发情期易感期,甚至结合的生育率低,身体会更小程度的受到生育带来的伤害,伤害降低直接与寿命挂钩,更能活比什么都强。   “可大家都认为做个普通人不好。”   “把普通人做好就很了不起了,何必要去无谓争执好与不好,好与不好都是自己的人生,管别人怎么看。”   田知源奇怪祁晗怎么会说出这个观点,他是主角,这话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不过奇怪也没多久,她说完就从他的胳膊下钻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手:“大家又是哪些人?我就搞不懂了,真的有人那么闲天天去讨论做普通人好不好?我们普通人也在当普通人的生活里很忙啊。”   祁晗拿了饭勺去盛饭,眼中有笑意:“嗯,说得不错。所以… Beta小姐,你要吃多少饭?”   田知源抽了两张厨房纸巾擦手,探头过去看了眼锅里的饭:“我就两勺,剩下给你吃,你多吃点,你功劳最大。”   在餐桌上坐下,田知源刚插了个鸡翅,就感觉终端在震动,是米姐打来的视讯,她把凳子往旁边拉了拉,又对祁晗说:“你别说话啊,有人打视讯过来了。”   祁晗在拿着空碗给田知源盛汤,闻言挑眉一笑:“怕什么?被看到了就说我是你的住家保姆呗。”   田知源白他一眼:“你觉得谁会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你是我的住家保姆,而且就我这个月薪条件,谁会信?你信吗?没想到你还喜欢玩cosplay,有点意外哈,这次你先忍忍,下次陪你演。好了,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说话,好好吃饭,我要接了。”   “好,我保证把嘴关得严严实实的。”祁晗把碗放到离他一臂远的田知源手边,又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田知源点头:“孺子可教也。”   接通视讯,海宝一张肉嘟嘟的大脸挤在屏幕里,嘴巴一圈孜然辣椒调料,脸也被辣红:“姑姑!看我的香肠嘴!”   田知源乐不可支,放下筷子朝终端屏幕竖起大拇指:“吃烧烤啦?宝宝你现在能吃辣椒了?真棒!”   “姑姑你看,一繁叔叔喝大酒!”   海宝抱着终端转了一大圈,他还在Year的工作室里,一群人聚在会客厅的沙发那儿吃烧烤,最后停在程茵哲面前,大声告状。   “海宝要喝他都不给,小气!”   男人手拿着罐啤酒,朝田知源打了个招呼:“嗨,小姐,我就是喝大酒的那位。”   程一繁,是程茵哲的艺名,他是背着家里人出道的,家里人不怎么玩网络所以至今还认为他在读研究生。   田知源端起碗喝汤,眯起眼睛笑道:“师哥,你也少喝点,学我,健康生活,喝汤。”   程茵哲眼神有点无语:“田知源,我本来不喝酒的。”   大学时田知源活生生把自己一个P人活成了J人,每天的计划表精确到每刻钟,大一下学期为了赚实习在外的租房钱,她又多打了份工,在学校旁边的炸鸡店。   田知源打工那段时间炸鸡店每周日都要办一个喝扎啤活动,参加比赛的人以喝扎啤的数量确定胜者,胜者那桌当晚的消费全免。   田知源馋酒,但又因为在打工不能参加,所以每个周日田知源就叫人来炸鸡店替她参加,交换的条件是她之后帮那个做件事,活动结束后她刚好换班,就可以去喝酒了。   田知源把周围的人都喊了一圈,但就没人赢过,自己还欠下了一屁股人情债。   她和朋友偶然在一次学生会活动中聊到这件事,被程茵哲听到了,他就主动说想试试,田知源那时正愁没人去了,想着程茵哲也不要她的人情,就只是去试试酒量,她就带着去了。   谁知道程茵哲是个从来没喝过酒,去了半杯扎啤都没喝完就倒桌子了,田知源不仅提前下班被扣了当天工资,还贴了三百块的酒店钱送他去酒店休息,后来她是怎么样也不带程茵哲去了。   但她不带,程茵哲就自己来,整整喝了两个月,喝成了远近闻名的一杯倒,最后老板看不下去他这么努力,就送了他一次全免的机会。   田知源就这样喝到了一场免费的酒。   扎啤活动结束后,学校就放暑假了,田知源找了个实习的地方上班,就没再去了,但开学的时候学生会聚餐,程茵哲不知道怎么的就不一杯倒了,田知源喝到快要醉之前就停下来了,那时候程茵哲还眼神清明得很,看着也就微醺的程度,离醉还很远。   田知源想起往事止不住笑,她是真不懂为什么当时程茵哲就那么一根筋,喝不了硬喝。   “你别提了,真的太搞笑了,当年学校后面东岸一条街,谁不知道你一杯倒的名号。”   祁晗看田知源笑那样,不知为何有点碍眼,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两声,惹来她终端那头有人注意到:“小柴,你家里还有人啊?”   田知源桌底下的脚踹了祁晗一下,又去看终端上米姐含笑的脸,还没说话就被海宝抢先:“妈妈说了,吃饭不能敲,姑姑要告诉叔叔。”   祁晗又故技重施,敲了两下。   这下两头都安静了。   田知源忍无可忍,却顾忌着有人只能喊他假名:“江年!”   青年面露无辜:“我只是提醒你菜要凉了,你那么大声凶我做什么?”   米姐从海宝手里拿走终端:“小柴你们先吃,不打扰你了。下次带着男朋友一起来玩啊,别让人家站门口等了,多冷啊。”   海宝也在一边喊:“一起玩啊!”   挂断电话后,田知源放下终端,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盯着祁晗:“这就是你说的把嘴关的严严实实的?”   “我只是敲了两下,确实没说话啊。”   “祁晗你耍我玩啊?”   “菜要凉了,我做很久的。”   “要不是看在这桌子菜的面上,你已经被我千刀万剐了。”   “多谢手下留情?”   “不是说要凉了吗?快吃吧。”   吃完饭,田知源准备收碗,祁晗拦她:“做什么?你都多久没干过了,现在怎么突然?一点都不像你,你还是别动了。”   此举正中田知源下怀,她拿着终端就往客厅跑:“那你辛苦了,我就不捣乱了。”   祁晗摆摆手:“去玩吧。”   田知源屁股刚沾上沙发就打开终端,社交软件上一堆轰炸消息,Year成员最多,就连八百年不给她发一条消息的明凛都来了一条。   【 L :你不会找了个很丑的吧?怕拿不出手所以藏着? 】   田知源看了眼已经人传人现象中成为她男朋友的祁晗,男人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正站在桌边收拾碗筷。   说真的,祁晗很符合她的择偶条件。   长得帅,会做饭会做家务。   偶尔嘴上的毒舌刻薄也还能忍受。   但祁晗好像很反感,早上她就开个玩笑而已,他的脸要是没有地板拦着,都能拉到一楼去了。   田知源摇摇头,不行,还是得另觅佳偶。   于是回复明凛。   【熊就该有个熊样:就是太拿得出手了,怕你一见钟情爱上我男朋友变A同】   【熊就该有个熊样:为了保护你的少男心,所以你还是别见他了】 第20章   20   *   祁晗收拾干净厨房关灯出来时,客厅的光幕上播放着田知源常看的八点档肥皂剧,而本应该在看剧的人却抱着抱枕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拿起单人沙发上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关了客厅的灯,身躯挡去一半光幕的光,却还剩下一半落在她脸颊上。   睡熟的人无意识地又往抱枕上压了几分。   祁晗进了卧室,打开灯,果然又看见被田知源蹬下床的长条香蕉玩偶,他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再放到床上。   刚走进浴室,兜里的终端就响了,祁晗看了眼屏幕,是池裕打来的。   祁晗划开接通,视线落在布满水痕的镜子上,听着终端那头池裕邀功:“少爷,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啊?”   “通讯费很贵。”祁晗道。   池裕先是哎哟一声,又放肆嘲笑起来:“少爷,你也有这一天啊。”   祁晗:“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说说说,我说。”   池裕躺在大平层的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看着远处的首都星灯火通明的夜景:“好消息是你从科燠星回来的事儿搞定了,坏消息是…你得等到过了圣诞,阿映回首都星述职顺便来捞你。”   “行。”祁晗这话说的毫不犹豫。   池裕意外,嗓门都一下子拔高:“我去…我还以为你会臭骂我一顿,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不是…不对劲啊,你这人从来都无利不起早,是不是又在哪儿打窝准备搞傅家呢?你真暗恋傅昭南啊?你别真是A同吧少爷!”   祁晗伸手拈起洗漱池里的头发,栗棕色的发丝缠绕在指节上:“滚,一个傅家值得我浪费两个月?”   池裕在那头破大防,酒也不喝了:“科燠星到底有谁在啊?我艹,不会是那个吧?这才多久,老子在首都星求爹爹告奶奶的给你搞通行证,你在那儿玩上真爱无敌了?我艹!”   祁晗直接挂了通讯,熟练的静音终端,任池裕消息轰炸。   抬手擦过镜面,手指轻颤,看着眼下发红的自己。   易感期快到了。   洗完澡,祁晗擦着头发走出卧室,走到沙发边,伸手扯了扯抱枕的边:“起来,去床上睡。”   田知源松开抱枕翻了个身,背对着祁晗,瓮声瓮气的,很不耐烦:“你别管我了,我就在这儿睡,不想动。”   “去里面睡,别半夜又滚地板上了。”   祁晗拿走田知源松开的抱枕丢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又隔着毯子拍拍她的后脑勺,卷发尚且带着女人的体温,软滑触感像极了丝绸,淡淡的柠檬香散在空气中。   “祁晗你真的好吵。。。”   田知源抓起毯子蒙到脑袋上,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祁晗双手抱臂,点头承认:“知道就好,再不走,我会更吵。”   田知源蒙着头的毯子被扯掉,她在蓬乱的发丝间睁开眼,仰面躺着看着祁晗,起床气作祟,真的很想给他两拳,给他脸上砸个大凹。   “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和尚吧,这么能念叨。”   接着田知源认命的从沙发上爬起来,走下沙发时踩到拖鞋,身子一歪,失重感瞬间袭来,她下意识拽住了祁晗的胳膊想要站稳,却没预料到祁晗对此也是猝不及防,两人双双摔倒沙发上,祁晗给她当了垫背。   Beta身上的柠檬香更浓了,祁晗的感官都被这股香气占满,透过一层睡衣的布料,掌心切实感受到了田知源温热的体温。   两人距离只差三指,彼此鼻息可闻,愣愣地对视。   田知源突然瞳孔放大,似被吓到,她往旁边一滚,撑着沙发来了两个俯卧撑,又迅速爬起来锤了锤自己的腿:“不争气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哎呀,走走走,我去屋里好好教训你,你怎么回事啊你……”   祁晗坐到地毯上,看着田知源慌的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往卧室跑,笑了:“胆小鬼。”   田知源“砰”的一声把门甩上,默念十遍阿弥陀佛,想要以此消除罪孽,刚才跟祁晗对视的时候,她差点就想一了百了直接亲上去,反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就在她正准备动作的时候,祁晗脑后出现了一行再熟悉不过的字。   泛着幽幽蓝光的艺术字,在没有灯的客厅出现,效果堪比走夜路时见到的林间鬼火,吓得田知源弹射起步,落荒而逃。   “罪过罪过,面板大爷,小的再也不敢了,往后一定老老实实的,坚守底线。”   田知源规规矩矩躺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剩个脑袋在外边,睡姿堪比正确睡觉的科普贴上的示范图片。   第二天一大早,田知源洗漱好,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开门出去。   祁晗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田知源拉开凳子坐下,还微不可察的往旁边挪了挪,低调的用勺子吃起了汤圆。   白水煮的黑芝麻汤圆,水里没放糖,中和了黑芝麻馅的过分甜腻。   田知源吃下两个,才注意到身边的祁晗在用筷子吃。   她从未见过。   “你怎么用筷子?”   嘴比脑子快,田知源说出口才开始后悔没摁住自己这张嘴,打开门前刚保证好一定安安静静不说话,避过昨晚那阵色胆包天被面板发现且警告的风头。   祁晗转头看她,栗棕色的额发扫过眼眉,白炽灯的顶光下,皮肤泛着白瓷釉质般的细腻光泽,他似乎是没睡好,那双漂亮眼睛里都是疲惫的红。   “唯一的勺子,在你嘴里。”   “那你先将就着,等我下班去买一……把。”田知源声音弱下去,那行字真是神出鬼没,总在提醒她不要出格。   【警告!人物OOC进度30%】   田知源抬手揉了揉眼睛,就只一瞬间,那行字又消失了,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恍惚,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眼前这一切会不会是幻觉而已。   但这疑问仅仅是短暂几秒钟停留,眨眼又被田知源习惯性地忘却给抛到脑后。   田知源去卧室拿了件羊羔毛的白色马甲,今天又降温了,她特地多穿了件毛衣,虽然公司全天候供应暖气,但就怕通勤的路上冷。   她从鞋柜里拿出双运动鞋,背上双肩包和钥匙就准备上班去了,却被一只手从后面拉住手腕。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被碰到的手腕那块皮肤就像在被窝里紧贴着热水袋。   田知源并不抗拒祁晗的触碰,反而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她对祁晗已经完全不设防,甚至已经习惯。   “怎么了?”   “帮我个忙。”   祁晗状态看起来除了疲惫些外,与平常无异。   听完祁晗整句话的田知源瞳孔地震:“易…易感期?!”   田知源从记忆深处刨出生理卫生课的内容,她是Beta ,标记与被标记与她无关,对Alpha和Omega她也丝毫没有兴趣,上这课的时候她大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低头写着习题册,能记住的就仅仅只有联邦人民普遍常识的内容。   Alpha的易感期不同于Omega三月一次的发情期,时间间隔更为长一些,一年一次,持续时间跟女性经期时间差不多,大多数Alpha一周就能结束,但也不排除腺体状态极为不稳定,对信息素过度敏感,能延长到半个月甚至更久的。   不同的Alpha易感期表现也各有不同,总结下来也就几大典型:缺乏安全感要筑巢来获取的、占有欲爆棚非得拉着伴侣酱酱酿酿得到安抚的、暴躁易怒得用武力发泄的和没什么特殊表现,仅仅就是想睡觉,觉得累的。   应对易感期的用品市面上也是五花八门,腺体贴、止咬器、抑制剂也分注射和喷雾。   田知源突然感觉手腕烫了起来,她想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她不敢抬头,听着男生用低哑的嗓子说着要买的东西。   腺体贴、抑制剂、隔绝信息素的手环…   “你在听吗?”   “我录音了,我会听。”   田知源晃了晃手中亮屏的手机,赫然正是录音界面,说。   祁晗松开手,捏了捏眉心:“记得把东西带回来,去上班吧。”   田知源:“你不去吗?”   联邦好像没有Alpha易感期可以请假啥也不干的程序。   果然,下一秒,祁晗道:“我刚申请了居家办公,外卖定了你要吃的青椒、鱼和牛肉。”   田知源背好双肩包,眼睛亮亮的:“你看了我写在冰箱上的便利贴?”   “看了,你的许愿墙嘛。”   “那我下了班买完东西就回来。”   “田组长不加班了?”   “为了青椒肉丝、酸菜鱼和水煮牛肉!我今天肯定效率巨高的完成工作!”   “再说下去,要迟到了。”   “那我走了,你…多喝点热水。”   临走之前,田知源送了祁晗一句直男圣经。   门关上,那股柠檬香渐渐远去。   祁晗轻嗅了下,混上信息素的香味,柠檬香更为浓郁了。   他回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   才八点。   *   到公司后,田知源火速拆了放到工位上的新快递,她前几天乍富之后买下的梦情耳机,乳白色的头戴式耳机,跟她想象中一样漂亮。   “嘿嘿…比祁晗的脸都白。”   田知源立刻伸手轻轻掌嘴:“别说了别说了,不然梦情马上就变一场梦。”   “师姐,开会了,走了走了!”   钟霜拿上文件夹从田知源对面的工位起身,曲起手指敲了敲工位的隔离板,轻声提醒道。   田知源也拿了文件夹起身,里头就夹了几张打印废纸,手里捏了根碳素笔,每回开会都拿去装样子顺便写写画画打发时间的。   会议室设在楼上一层,总裁办旁边,田知源的座位在末尾,钟霜则去坐了旁边摆成几排的凳子。   十点钟,阿龙和几个部门经理率先进门落座,之后是罕见露面的大老板南昀。   和卡尔玛的合作已经在走合同流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南昀点名表扬了营销部和设计部两个部门,还要发奖金。   听到要发奖金,田知源和裴净媛隔着张桌子相视一笑,都从对面脸上看到了小人得志的偷感。   “又没多少钱,用得着这么高兴吗?”   身侧传来一声轻嘲,田知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身边的位置就是坐的南梵。   “真搞不懂,我哥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还是个没用的Beta 。”   太子爷今天西装革履,外面套了件长款的黑色大衣,黑发俊脸,深色漆皮笔记本,细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根黑色钢笔,颇有社会精英那范儿。   南梵细细打量着田知源,似乎要从她那张脸上探究出什么。   化妆后的脸蛋近距离下几乎看不出毛孔,只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大地色的眼影扫在眼皮上,棕色眼线顺着眼尾画出,将原本的杏眼勾成无辜狗狗眼。   卷发折叠起来用白色碎花发圈捆在后脑勺,像鸡毛掸子似的往外跑着碎发。   “可没用的Beta就是能做你的上司,有用的Omega还是个只能靠爹让人不得不服的烂摊子大王。”   女人一副沉浸在开会中的认真模样,嘴唇微动,微带着笑意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回敬南梵的贬低嘲笑。   “你!”   南梵一出声,整个会议室都朝他看过去,包括田知源,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看着他。   南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上面色不虞的儿子,眼中是明显的不赞同:“你有想法要说?”   南梵瞪了一眼田知源,又看向南昀:“没有。”   “那会议继续。”南昀点头,道。   会议室里安静,但人们的眼神落在身上就像针,刺的南梵坐立难安。   田知源在空白的纸上画着立体字,特意涂黑,硕大两个“活该”占据南梵余光。 第21章   21   *   会议结束后,田知源和裴净媛一起去茶水间煮咖啡,裴净媛捣鼓咖啡机,田知源却在一边动手撕开了一包速溶往杯子里倒。   “速溶有那么好喝?”   裴净媛好奇问,从她认识田知源开始,她就一直在喝公司的速溶咖啡,虽然速溶也能喝,但跟咖啡豆磨出来的始终不同。   田知源放水化开,手指捏住勺子在杯子里搅动,道:“我喝不出来咖啡有什么不同,到嘴里都一个味儿。”   说完端着杯子往茶水间外走:“我先走了,我稿子还没弄,回见。”   裴净媛扬声:“行,你忙,中午一起吃饭啊?”   “行。”   田知源走出去就迎面遇上南梵,从兜里掏出终端,划拉着购物软件,想着眼不见为净,她惹不起总躲得起,准备路过他,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却被他扯住胳膊,一路拉到了个空的会议室。   “你干什么?”   南梵甩上门转过身就看到田知源打开录音软件,按下红色的录音键。   女人抬起头,面色认真:“怕你碰瓷,说我对你职场性骚扰,到时候我有嘴说不清,我要录音自保。”   南梵气了个倒仰:“我碰瓷你?我用得着碰瓷你吗?我哥喜欢你,你就当自己天仙下凡,人人都得喜欢你吗?”   田知源把终端和咖啡杯放到身边的会议桌上,双手揣兜,倚着桌子站,疑惑道:“我有说过这话?你把我拉这儿来就为了不痛不痒的攻击我这一句?”   南梵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紧盯着田知源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既然没有选择我哥,你就离他远一点,别再刺激他了。”   南梵这句话说得奇怪,田知源从来没有刺激过南馥,非要论起来,田知源才是被动承受刺激的那个人。   “虽然说了你也不信,但还是得为我自己澄清一句,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越过同事的界限,或者借职务之便要求他为我做些什么,私交也没有。之前那件事还没有让你们看清楚吗?你们护短,从不在事情的根源找问题解决问题,反倒来牵扯我一个无关人员,有够可笑的。”   田知源唇角牵扯出一个冷笑,再一再二,从停职开始,再到展览南梵数次讽刺,层出不穷的无妄之灾,她烦透了这种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指责她的日子。   “就算是南馥在这儿,我也敢说,从头到尾我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也没有冒犯的地方,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你闲得灵魂出窍,不代表别人没有工作要做。”   话落,田知源懒得停留,拿起终端和咖啡杯越过南梵就要离开。   “我哥…昨天…回家之后吃安眠药了,幸好家里佣人发现的及时,送去医院抢救过来了,现在人在监护室。”   南梵低着头,声音低迷,道。   手已经放到门把上的田知源停住脚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这就…嗑药了?   你们Omega真的好敢的一群人啊? !   田知源大学室友就谈过一个Omega ,热恋期过后吵架不断,室友哄的心力交瘁,最后提出分手,然后…那边是真敢高喊着“不爱我不如杀了我”去死的。   南梵还在继续说。   “伯父伯母已经不同意他继续来星联社工作了,我也不求你能去医院看他,能不能给他带句话,让他别再……”   田知源转身,打断南梵说话:“这是他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做救世主,他如果真就这么脆弱,算我看错人了,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门关上,南梵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正在通话中的字样,他抬手贴在耳边,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你也听到了,该死心了吧,秋晚……”   医院里,单人病房里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南馥靠坐在床头,手上打着点滴,他微微转头看着天气晴朗的室外,声音虚弱低沉。   “是我冲动了,你去上班吧。”   挂断通讯后,南梵想起会上田知源伶牙俐齿怼他的混样,心里升起怒火。   这女人嘴上不饶人还粗鄙,喜欢她的都神经病!   *   中午,田知源和裴净媛一起去公司旁边的餐厅吃饭。   “他们家的披萨有那么好吃吗?每次来你都点。”   裴净媛看着已经吃第二块披萨的田知源,问。   田知源放下叉子,跟裴净媛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裴净媛点头:“问,但是千万别来我有个朋友那一套。”   “这不行,就是我一个朋友的事情。”   田知源正襟危坐,严肃脸。   裴净媛抬起头,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唐和好笑。   她憋住笑,切了块牛排送到嘴边,点点头:“好吧,那你说,我听听你朋友这事儿。”   田知源隐去南馥的姓名,把事情简短地跟裴净媛讲了。   裴净媛瞪大了双眼,放下刀叉,往前倾身子,挡着嘴唇小声道:“南馥…他真为了你嗑药了,我去…看着温柔可亲小白兔,没想到这么疯,我现在可算是相信了,他和南缠是兄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田知源咬了口披萨,辩解:“什么叫为了我嗑药,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裴净媛:“那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让别人嗑药了。”   田知源捏了捏眉心,只觉得烦。   裴净媛往田知源面前的盘子里送了块切好的牛排,安慰道:“你就别管了,就按照人说的,以后别见面别刺激他就可以了,没必要去医院,你去也尴尬,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田知源的想法得到了赞同,一下子顺气了,又插了块披萨到碗里,又对裴净媛说:“披萨好吃,你尝尝?”   裴净媛摇头婉拒:“算了吧,我小时候就吃够了,不爱吃了,你多吃点。”   “你真没口福,真的好吃的。”田知源连连摇头。   饭后,俩人一起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买咖啡,早上还晴空万里的,现在就乌云罩顶,眼见着就要下雨。   田知源和裴净媛赶在下雨之前回了公司,电梯上裴净媛问:“你带伞了吗?没带等会儿下班我开车送你。”   “算了吧,你家我家两个方向,下雨天肯定堵,你别送我了,我下班打车回去,一样的。”   田知源手心捂着热咖啡,手上还拎了一个袋子,给二组组员带的,展览的时候大家都忙坏了,奖金虽然大老板说了要发,到账又不知道是几时,还是先买杯咖啡给大家庆祝一把。   裴净媛也觉得行,于是点头。   回了设计部,田知源把咖啡交给钟霜,让她拿去给大家分了,一组组长雷文走过来,撑着办公桌的桌缘说:“田组长,你怎么买咖啡都不跟我商量下?你这让我咋做人?”   雷文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组局聚餐团建吃饭aa要a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那种。   田知源只给二组买了,都在一个办公区,一组的人看见,雷文没个表示,怎么都说不过去。   田知源笑眯眯,声音不小:“啊,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着办展览都辛苦了,一个咖啡而已,算不了什么,真奖励还得等着大老板的奖金。”   如果视线实实在在存在,雷文已经浑身被扎满了镖。   雷文铁青着脸离开,田知源操作着鼠标打开网页小游戏,午休时间还没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的娱乐时间。   *   稍微显露出一点预兆就转瞬即来的易感期让祁晗提不起精神,他坐在平时田知源看综艺坐着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的计划书文档已经半小时了都还停留在第一页。   电脑旁边的水杯里热水已经完全冷掉,实践出真知,喝热水对缓解易感期一点用都没有。   沈浪不停消息轰炸着他。   【浪里小白龙:年年,你不在公司的第一天,想你】   【浪里小白龙:干啥呢?怎么不回消息?不会真病倒了吧? 】   【浪里小白龙: Alpha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弟妹呢,你生病弟妹在不在家啊? 】   【浪里小白龙:年年你家在哪儿呢?要不哥下班去看看你去,你这小子快回消息啊!多让人担心呐! 】   祁晗总觉得科燠星这颗星球很神奇,怎么这么能养自来熟的人,田知源是这样,沈浪也是这样。   他去君华上班满打满算也就快一周,沈浪就热情地把他引为知己,在公司做什么都带着他,独自热血喊着“打虎亲兄弟”的口号。   他正想打字回复两条维持自己的人设,就听见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这个频率,只有某人无疑了。   第一条消息是一张图片,拍的工位上的电脑屏幕,花哨绚丽的游戏场景。   【汤圆:每日一问】   【汤圆:我真的能为公司创造什么价值吗? 】   【汤圆:如果在公司又吃又拿也算一种价值的话】   【汤圆:那我还是对得起把我招进公司的HR】   【汤圆:一点多了还在吃饭吗?为什么不理我? 】   【汤圆:你好些了吗? 】   【汤圆:你们这个易感期会不会特别难受,会不会突然就是变成暴力狂】   【汤圆:如果要的话你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还得去买点护具】   田知源趴在桌上放着的U型枕上,戳着终端屏幕,她发了一大堆,对面都没反应,在她叹息着要继续去玩游戏时,终于有了回音。   【田螺小子:我在想我要先回答哪一个问题? 】   【田螺小子:家里也能玩,去公司干嘛? 】   【田螺小子:吃过饭了】   【田螺小子:不太好】   【田螺小子:有点难受,但不至于会打你的】   【田螺小子:不用买护具】   一条条的消息弹出来,田知源脸上笑意放大,却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   【警告!人物OOC进度50%】 第22章   22   *   田知源凝视着那行蓝色艺术字,思考着面板话里的OOC究竟是说的她还是祁晗。   警告的内容是昨晚第一次出现,而现在出现了第二次,在祁晗被她捡回家之后,那么长的时间面板一句话都没有,偏偏在昨晚一场脚底踩偏导致的意外后出现。   她又看了眼陆续回到工位准备开始下午工作的同事们,时间线并没有重启。   那是不是就说明她这种行为构不成时间逆行重启的条件。   她得再试探一下面板的底线在哪里。   田知源在终端上打字,告诉祁晗自己下班后买了他需要的东西就尽快回去。   “叩叩——”   工位的隔板被敲了敲,田知源抬起头,是阿龙。   “来我一趟办公室。”   田知源放下U型枕跟着阿龙进了办公室,阿龙拉上了百叶窗,才走到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又拿起了咖啡杯。   “小田啊,来,坐下,你来公司几年了?”   田知源心里狐疑,面上却装的冷静,拉开凳子坐在阿龙对面,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他要作妖。   “三年了。”   “都三年了啊,我现在都时不时想起你刚进公司那会儿的样子,多勤快老实一孩子啊,又能扛事,我看你一定能成事儿,营销部跟我要了多少次人,我都舍不得给他们……”   田知源看了眼杯子里的咖啡,他这忆往昔的台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杯子里是酒。   忆完往昔,阿龙的台词也终于进入正题,他先是放下杯子,握拳咳嗽了声:“大老板今天过问了咱们全息设备舱的进度,说了个好消息。”   田知源配合道:“什么好消息?”   “军校设备舱数据调研的事儿有信儿了,大老板疏通了军区的关系,袁总司令的副官答应今晚吃饭,设备舱的事儿你熟悉,跟着一块多说说。”   到了阿龙业务的舒适区,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田知源嘴角抽了抽,想到才跟祁晗说的要早点下班回去的话,开口试图赖掉这个差事:“雷组长不去?”   “雷文跟他老婆备孕呢,他喝不了,况且就他那酒量,我跟他喝过,两杯就倒了,让他去出洋相给领导看呢?小田儿,就你跟我去啊,晚上六点在承祥园,就这样定了,去上班吧。”   阿龙一锤定音,根本不给田知源拒绝的机会,见她迟迟不起身,问道:“小田,还有事?”   田知源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笑笑:“没…我没事了,我现在就出去上班,您忙您忙。”   军校设备舱数据调研的机会简直就是天上掉馅儿饼,田知源写了一年的申请材料,被军方打回来修改无数次都没个回音,刚和卡尔玛的合作落定,军区那边就松口给了机会。   还真是不能比啊。   *   【汤圆:晚上回来不了了,被阿龙抓壮丁了,有个应酬】   【汤圆: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我回来估计也很晚了】   【汤圆:答应你的东西我会买到的】   祁晗沉默看着聊天框半晌,只回复了个好字,就继续处理工作了。   田知源烦躁地抓着卷发,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好”字,可惜着自己吃不到的菜,一下午班都上的低气压。   下班后,地下车库。   田知源刚走出电梯口,远远看见南梵倚在车边的时候,很惊讶地转头去看阿龙,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他怎么在这儿?”   阿龙压低声音跟田知源说话:“谁让你不会开车的,我就找营销部要了个人,谁知道把他要来了,你等会儿饭局上机灵点,咱俩多给他挡几杯,大老板走的是卡尔玛的关系,那可是个副官,惹不起的。”   田知源点头表示了然,太子爷要是出了啥事儿,他们这些下头这些的小鬼日子还能好过才怪了,等她收拾好情绪,阿龙已经亲切喊着“小南”热情地走上去了。   有时候还真挺佩服阿龙,怪不得人能做经理呢。   南梵很高冷,仅点了点头,整的他像是那个领导面对巴结谄媚的员工:“龙经理。”   上午田知源刚杵了他一顿,现在碰见也懒得打招呼,在阿龙上了车后也上车了。   田知源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后就闭上眼睛一副谁都不要给我说话的模样。   一路上阿龙倒是一直在找机会跟南梵说话,但他始终态度不冷不热,阿龙碰了软钉子,到后半程也不再说话了。   车子驶到承祥园的门口,三人陆续下车。   南梵将车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哥,从黑大衣兜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面额的星币当作小费给出去。   田知源看在眼里,在心里咂舌,富二代就是好啊,随手给的小费,都够她干一天的窝囊费了。   三人先行到达包厢,离约定的六点只剩五分钟时,一行五个人也推门进了包厢,如约而至。   为首的是四十来岁的中年Alpha,肤色偏黑,面上沟壑明显,头发花白,穿了一身联邦军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耀眼。   田知源认出来了,那是大校军衔。   身后的几人都是年轻的Alpha ,同样一身军装,仅仅只是肩章上的标不同。   人到齐,饭局也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整个包厢充斥着尼古丁的气味,还有杂糅在一起的Alpha们霸道的信息素味道,汽油味、硝石味…总归就是没一个好闻的。   南梵在来之前就戴上了能隔绝信息素的手环,不受信息素影响,但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他转头看着坐在身边,酒喝到脖子和脸都一片红的田知源。   她刚第五次向那位副官介绍了全息设备舱,说完话又被劝着喝了杯,今天晚上进肚子的酒绝对不比作为主陪的阿龙少。   军队多的是酒蒙子,这位副官的酒量显然不低,灌了阿龙和田知源一杯又一杯,越喝越上头,喝酒也没让那张嘴闲着,一边劝酒还要一边高谈阔论,若有似无的映射南梵是个在外抛头露面、私生活一定不干净的Omega 。   南梵刚从大学毕业,只是知道社会上对Omega苛刻,却从没被人这么当面下贱过,他气得手指发颤,正欲起身拎着酒瓶砸过去,却被一只从旁伸出来的手按住。   他身子一下子僵住,错愕地看向田知源。   她已经在醉酒的边缘,体温比常人高很多,紧紧按着南梵的手背。   “我……”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头晕想吐,失陪了,南梵,你陪我去。”   南梵被田知源扑个正着,女人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颈,拉进二人距离,他的鼻尖萦绕着酒气和她身上的柠檬香。   “啊哈哈哈哈…年轻人嘛,好事情,好事情!”副官哈哈大笑着,又说了好几句Omega就是要会伺候人的好。   阿龙顺着他的话哄了几句,给两人退场打着圆场,让他们俩赶快走,说完又回头跟副官继续聊着军校调研,三言两语给哄的眉开眼笑。   刚走出包厢,田知源就松开勾着南梵脖子的手。   她往旁边墙壁一靠,微微弓着腰揉眉心,喉咙火辣辣的,感觉要烧着一般。   田知源知道自己的量在哪里,本计划着少喝些,谁知道天降一个太子爷,她还得替人挡酒,当护草使者,她都能猜到自己明天早上起来是什么鬼样子。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就连你也觉得他说的对?”   田知源扶着墙往卫生间方向走,看着他那副清高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就像看到了之前刚逃出来的自己,笑了:“我要是不拦你…我不就白喝那么多了?你给他一瓶子,爽是爽了,你能承担接下来的后果吗?承受不了代价的泄愤,就是自己找死…那些话你知道他是放屁,何必搭理?还要赔上自己的人生,说不定还要赔上你爹的公司。一般的煞笔骂就骂了,这种有点地位的煞笔不好搞,还不如哄着,把他哄成更大的煞笔。高层Omega少,但又不是没有Omega ,人在做天在看,往后自然有人治他,且等着看呗,等他倒大霉了,你有的是机会落井下石。”   南梵想去扶她,但又拉不下脸,只能在旁边跟着她,在她要摔倒之前接她一把。   酒局上正着反着喝了数轮,但南梵总共就喝了一杯半,第二杯剩下的一半被田知源借着副官和阿龙说话给洒桌上,喂给桌布喝了。   田知源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连早上的早饭都给吐出来了。   胃里一空,又觉得烧的慌。   她擦了嘴往外走,就发现南梵又遇上事儿了。   这一天天的,南梵怎么跟个游戏主角似的,随便碰上个人就触发情节点! ! !   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拦了南梵,从脖子红到脸,显然就是快醉死的酒后,田知源眯了眯眼,这一打眼看着还真有点眼熟。   走近之后,定眼一瞧,还真是熟人。   高中被田知源扣了一桶抹布水揍的那个煞笔。   “你个Omega装屁啊,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特么以为自己多金贵!”   田知源从后拍了拍Alpha的肩膀,等他转过身,笑眯眯对着他:“诶,马逊,你的台词从高中用到现在,还没用腻啊?不是我说,真的好土。”   梅雨和师灿几人从包厢吃完饭走出来就正巧撞上这一幕。   身边同行的人议论声起。   “马逊?他怎么在这儿?”   “对面是个Omega吧,长得真特么带劲啊!”   “那姑娘也不错,可惜了,是个Beta。”   “ Beta咋了,Beta吃你家饭了?”   ……   马逊,也是老熟人了,考军校就考了四年的神人。   第一年考之前被招生办老师撞见被一个女Beta给揍了,说了让他不用来考,就这水平考也考不过。   还真就被老师一语成谶,考三年都败在武试,第四年勉勉强强上线被录取。   马逊转头,盯着田知源看了几秒:“田知源,你怎么在这儿?你阴魂不散啊,这又有你事儿了?给老子滚开!”   田知源视线落到南梵挣脱不开的那只手上,懒得跟他多说废话:“松开手,你流氓当上瘾了吗?”   马逊甩开南梵的手,指着田知源冷笑,拔高嗓门大骂:“以为老子瞧得上你们这些低贱的贱民?当初老子找你是看得起你,给你脸了,你特么一个Beta就那么清……啊啊啊——”   田知源不是练家子,她揍人得逞全靠出其不意,抓住人最弱的地方痛击,手指、脖颈、带把的把…   “不讲道理的话,我也略有一些力气和手段。”   田知源狠狠掰着马逊的手指,趁他尖叫嚎痛的工夫,抓着他的脑袋狠狠撞在膝盖骨上,撞的他鼻血横流。   刚想继续揍他,就被一股力道圈住腰抱离地面,让她远离了马逊,木质调的男香充斥鼻尖。   “他现在没力气还手,趁他病要他命,你也快上去踹两脚解解气。”   脚刚沾上地面,田知源就转身对南梵说,拍拍他的胳膊让他去,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   女人的丸子头已经散了,卷发披散下来,转身的动作带动卷发,轻轻扫过南梵的下颌,酥酥麻麻的触感。   形容狼狈,脸颊泛着醉酒后的酡红,唇周沾了水,已经有些轻微脱妆,可即使这样,他却觉得比往日都顺眼。   一个讨厌的女人,突然就看顺眼了。 第23章   23   *   “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帮我?你大可以路过装作不认识我。”   南梵没动,伸手去扶住田知源的手肘,让她不至于站不稳而倾倒在地。   田知源往旁边的墙上一靠,双手往羊羔毛的外套兜里一插,闭上眼缓了缓揍人之后气血上涌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心跳加速。   她说:“一码归一码,这跟你是不是我讨厌的人没关系,虽然我确实不怎么看得惯你,但今天就算你不是Omega ,遇上一个这样的烂人,我都会帮你。”因为我以前希望,我遇上的时候也有会有人帮我…   可是没有人。   她永远忘不了那种感受。   当然,她打马逊还有另一层原因,就是她的私心,想出出气。   田知源睁开眼睛,本意是要去看马逊,却意外看到了梅雨一行人。   之前在全息模拟厅的时候黑长直和红毛男都穿过一军的军服,马逊现在也在一军上学,他们碰上,说不定会出手帮校友,一个马逊她尚且有招能对付,但一群人均比她高一个头的军校生,她可搞不定。   敌众我寡,不妙,田知源拽上南梵就跑。   “诶…怎么这就走了?姐姐!姐姐!”   师灿追过去时,南梵和田知源两人已不见人影,好不容易遇上,还没问清楚为什么要单删他呢,这就一下子又不见了。   梅雨低头看着地上蜷缩喊疼的马逊,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就你也配被她打。”   那头,田知源已经顺利返回包厢。   经此一役,刚才还因为喝酒有些迷糊的脑袋一下子清晰了,在阿龙的三寸不烂之舌辅助下,很快敲定了军校设备舱调研的事情。   副官身边的Alpha递过来名片,说让田知源准备好了就可以联系办公室,他们会安排她和团队进入军校的时间。   散场的时候,田知源又喝了不少,感觉自己的身体跟吸满水的海绵似的,沉得走一步都费力。   阿龙已经烂醉,一个成年Alpha手长脚长的,还重得要死,田知源自己走路都走S弯,根本没办法扛阿龙,只能三人里唯一清醒的南梵来。   田知源本以为南梵会嫌弃,意外的,他竟也毫无怨言,或许是看在阿龙替他喝了很多酒的面子上大发慈悲了一回。   田知源拿出终端给叫了代驾,嘱咐南梵道:“等会儿代驾来了,你让他先送你再送阿龙,我给嫂子打过电话了,她会在小区门口来接,你只管安全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南梵站在花坛边,一边捏着鼻子背过身不去看阿龙狂吐,一边看向田知源,终端屏幕的荧光照亮女人的脸,她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这种状态让他怎么敢走。   “一起吧,车里也坐得下,你这样太不安全了。”   田知源摆了摆手,她还记得自己有事情没做。   “不用了,这边都闹市区,不会怎么样的,我要去买点东西,等会儿了我打个车就回去了,我是Beta ,比你安全多了,心放肚子里吧,我肯定没事的。”   阿龙吐完,一屁股坐到地上,大舌头道:“没事的,小南你放心啊,我一定保护你的安全!”   南梵嫌弃的拧眉:“你还是吐你的吧。”   阿龙点头,又背过身去,扒着花坛边给花坛里的植物分享晚餐。   代驾很快就到了,田知源目送两人上了车,汽车消失在视线中之后,她走着去了就近的商场,戴着耳机,一边听录音一边按照清单买祁晗需要的东西。   田知源拎着装着清单上所有东西的纸袋走出商场,看着兜头落下的瓢泼大雨,刚才都还没有的,这一下就下起来了。   下雨天对她来说总带着特殊的记忆印记。   象征着痛苦、压抑、反抗、自由和畅快。   纵然情绪矛盾,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阴冷的风吹过,雨丝被吹动飘过来,缠上发丝,又黏在田知源外套的粒绒上。   鼻间一股暖流滑落,湿意滑过嘴唇,她伸手去摸,摸了一手鼻血,太阳xue处像是有根弹动的橡皮筋,拉扯着疼,眩晕一阵阵袭来。   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打碎了,她仿佛一人置身于漆黑空间,周围是那些记忆碎片。   “别打了,别打了,不要再打了!我的儿啊,我的女儿!”   “赔钱货,老子生你养你有什么用!”   “瞪你老子?你还敢瞪老子了?”   “读书?读书有啥子用,你再给老子不听话,就不要去读了!”   “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学校就教你这么对你老子的?”   “滚去给老子拿酒!”   ……   “他们都叫你大小姐,我也要这样叫你吗?”   “你没出去过吗?我带你出去!”   “我做你的朋友。”   “爷爷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你长大了就能理解了。”   “老爷子也是为了小姐您好,请多理解他吧。”   ……   “你为什么要停下?你明明不留下就能逃走,我们这么久的努力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救他就泡汤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不应该留下来的。”   ……   “小姐,小姐!小姐你别跑了!小姐!”   “大小姐一个从没出过门的女孩能去哪儿?就算把首都星掘地三尺,都得给我把人找到!”   “分头去找,你们去那边,你们几个去那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对讲机随时沟通!”   ……   电影似的,一幕幕在眼前过。   头疼的快要裂掉,纸袋落到地上,田知源抱着头蹲下,视线里是阴湿的雨,鲜红的血。   田知源在闪烁的泪光里,看见面板的蓝字。   【警告!人物OOC进度60%】   原来说的是她。   *   祁晗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就接到田知源的通讯的,他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接起来。   “怎么了?”   “祁晗,下雨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哽咽。   祁晗喉间发紧,他没听过田知源这么难过的语气,赶紧道:“定位发我,找个地方躲雨等我。”   “真的来接我吗?”   “真的。”祁晗肯定道。   “好,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好吗?”   “好。”   祁晗接到电话的时候就知道田知源状态很差,但没想到差成这样,到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商场大门边上,旁边围着好多打着伞的大爷大妈。   “这小姑娘怎么了?”   “喝酒了,是不是分手了啊?”   “别哭啊姑娘,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一切都会好的,你朝前看啊。”   “姑娘,纸巾给你,快擦擦,这好白的衣服勒,都给弄脏了。”   ……   田知源把脸死死捂在臂弯里,无论大爷大妈们怎么说都不给抬头,只能看见染着鼻血的外套。   祁晗挤开人群进去,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咱们回家了。”   田知源身上的味道真是一言难尽,混着烟酒气和各种信息素,他本就易感期,对信息素敏感,眼下只能强忍着难受和她挨在一起。   “小伙子,你是姑娘男朋友啊,多大的雨啊,你俩快回家去吧,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好好哄哄啊。”   “你说你挺大个儿男人,怎么欺负你老婆啊!”   “姑娘,你男朋友来了,别哭了,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俩人好好聊聊啊。”   ……   田知源摸索到祁晗的袖子,一脑袋蹭过去,埋在他胸口,哭腔明显:“快走,走。”   祁晗单手搂着田知源站起来,准备走,又被个大妈拉住,塞了个纸袋给他:“你老婆的东西,别忘拿了,小伙子,你俩回家好好处啊,再也别惹她生气了。”   祁晗满口答应,带着田知源找了个卫生间,到了门口,她却不愿意进去。   “进去擦擦,我就在这儿等你,不会走的。”   祁晗以为田知源是怕他走,于是保证道。   女人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你把眼睛闭上,不准看我。”   “妆花了?我不看你,你就进去,好吧?”祁晗笑。   “那你把眼睛闭上,绝对不许看我。”   “好。”   田知源抬起头,愣住。   靠。   祁晗就是个诈骗犯。   “变成小丑了,挺可爱的。”   鼻血干涸之后,在田知源鼻子一周留下印记,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竟弄成了个圆形。   像小丑的红鼻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田知源尖叫着跑进了卫生间。   祁晗蹙眉偏了偏头,又看向卫生间门口,无奈笑了:“嗓门这么大呢。”   十分钟后,田知源捂着脸出来了,祁晗看着好笑,问她:“打算就这么回家?”   “我再也不信你说的话了,你就是个骗子。”   田知源低着头控诉,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地上,突然注意到祁晗还穿着拖鞋,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遮脸的手腕被男人一只手握住拿下来,他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漂亮的桃花眼里笑意温柔动人,含着笑的嗓音轻轻的,哄孩子似的语调,道:“怕某人真的哭倒商场,咱俩就要为了赔钱睡大街了。”   “可以睡公园,多给你一张报纸。”   田知源坦荡的对上祁晗的视线,认真的保证道。   这样认真肯定的视线,看得祁晗意动。   祁晗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抬起手,用大拇指蹭掉田知源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她自然地闭上眼,睫毛轻轻扫过指腹,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电感。   祁晗忍不住将话说得更柔软些,即使他对此也陌生。   “家里更好,睡家里,还有厨房给你做饭,想喝粥吗?回去给你煮。”   田知源闻言愣神一瞬,低下头掩饰眼眶的红:“祁晗,你人真好。”   祁晗揉了揉她的卷发,带着安抚意味,道:“走吧,回家。” 第24章   24   *   回到家,田知源踢掉鞋子连拖鞋都没穿就往浴室跑,她实在没办法再顶着这张狼狈的脸和这身全是烟酒味的衣服。   田知源洗完澡,包着头发走出卧室,酒劲儿没散,整个人头重脚轻。   祁晗给她现熬的牛肉青菜粥都已经放到温热了,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祁晗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敲键盘,田知源捧着粥碗挤到他身边坐下,托腮去看他屏幕上的计划书,但他都没什么反应。   “你不应该关掉电脑然后跟我说这是商业机密不能看吗?”   田知源手肘撞了撞祁晗,盯着他的侧脸奇怪道。   祁晗点下回车键换行,侧目笑道:“我又不是真打工,看就看了,我巴不得他早日倒闭。”   第二次。   祁晗第二次在田知源面前这么明确的表达厌恶。   第一次还是那条小丑鱼内裤。   其实也没那么丑,是祁晗太挑剔。   田知源端起碗,和祁晗放在一边的他那碗碰了碰,嘿嘿一笑:“干杯!”   “醉鬼,快喝粥吧,一猜你就没吃什么东西。”   祁晗抬手戳了戳田知源的眉心,女人的脸颊透着粉红的血色,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刚才洗澡在浴室里面被热气蒸出来的,像颗老人家过寿最后端上桌的寿桃。   田知源还没吃进去一口粥,就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喊他名字,道:“祁晗,我好像不饿。”   祁晗把着田知源的手,去握住靠在碗边的木制勺子:“多少吃点,你吐过,胃里肯定没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吐过?”田知源震惊脸。   “车上你抱着我胳膊哭的时候自己说的。”   祁晗无语,看着她,故意夹着嗓子学她说话:“领导都虐待我,让我去陪酒还不给我饭吃,我都快饿死了!”   田知源不记得有这一段,还来不及质疑祁晗话里的真实性,他又说道。   “还动手打我,就因为我的胳膊不能变你想吃的可乐鸡翅。”   田知源:……这个我确实干得出来。   “其实…我平时酒品挺好的,不会耍酒疯的。”   田知源默默为自己澄清。   祁晗点头,配合她:“我知道,看出来了。”   田知源:……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田知源艰难的把一碗粥塞完,喝酒喝多了真的很败胃口,她现在吃完,真的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祁晗拿着两个空碗起身去洗碗,田知源难受地趴在茶几上,困但是又难受的睡不着。   从承祥园出来之前吐过一场,虽然离开之前又喝了,但却没那么难受,又是一股恶心感涌上来,田知源来不及跑去厕所,就近抱着垃圾桶狂吐。   祁晗听到动静,拿杯子往里面撒了点盐,又倒上水走出来,蹲在田知源身边,给她擦了擦嘴,喂了两口盐水:“好些了吗?”   田知源整个人紧绷着,仰面靠着沙发坐垫,两条面条泪从眼眶落下,鼻血也跟着淌下来:“祁晗,我是不是要死了。”   祁晗赶快拿纸堵鼻血,没让鼻血落田知源睡衣上,看她用这副可怜模样心如死灰的说话,实在忍不住笑:“放心好了,死不了的。”   田知源一眨眼睛,又是一行眼泪,像拧开开关的水龙头似的供应不停,脑袋里晕乎乎的,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起来:“祁晗,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拿着剩下的钱跑路吧~没人收留你了~呜呜呜呜你要一个人了~没人陪你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祁晗快要笑死了,一手给她擦眼泪,一手堵鼻血。   “祁晗~你不要害怕~”   田知源说话自带电音效果,一颤一颤的,用眼泪给自己洗脸。   “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祁晗看着说着说着就毫无征兆说完要在天上保佑他就秒睡过去的田知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属猪吗,睡这么快。”   胳膊绕过腿弯,又拉过田知源的胳膊挂在脖子上,祁晗轻而易举的把她打横抱起来。   田知源看着瘦,份量却扎实。   祁晗掂了掂,看来这些日子的饭没白做。   祁晗把田知源放到自己的弹簧床上,把草绿色的卡通图案被子盖在她身上。   当初虽然据理力争不要这幼稚四件套,最后还是被田知源趁他上班以“之前那套已经脏了”给换上了。   他又去浴室里打湿了田知源的毛巾,还顺手拿走了她床上一个绿色玩偶,塞到田知源的怀里,她这人睡觉总是离不开抱点什么。   做完这一切,祁晗才半蹲在弹簧床边,用毛巾细细擦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又伸手替她捋了捋齐刘海,轻声细语,道。   “晚上好。”   田知源抱紧了怀里的玩偶,脸颊压在玩偶上,哼哼出几个语气词,似是在回应。   *   第二天一早,田知源是被冷醒的,她趴在弹簧床上,身上没有被子,睡衣往上爬,她伸手摸了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腰,凉的。   她一动,床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吵醒了躺在沙发上的祁晗,两人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对视。   田知源揉着脑袋起身,盘腿坐着,她很难形容这种感受,搜肠刮肚才想出来,原来宿醉就是八千个容嬷嬷拿针扎她脚底板。   她扭头去看客厅的挂钟,七点了。   祁晗走下沙发,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回田知源身上,似无奈的叹息道:“看来得把被子捆在你身上才能治好你踢被子的毛病。”   田知源抓起被子裹在上半身,她昨晚哭过,今早起来双眼皮都是肿的,看起来挺像割的欧式大双眼皮:“我怎么睡在你床上?”   祁晗去厨房外的桌上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杯温开水,递了一杯给田知源,才道:“怕你晚上吐,把自己哽死了。”   田知源接过水杯,眼泪汪汪:“呜呜呜你太贴心了。”   祁晗喝了口水,看了眼过度表演的田知源:“喝完就去收拾收拾,下次别再喝那么多了。”   田知源满口答应,又想起昨晚的事儿,才反应过祁晗是易感期出门接她的,瞬间愧疚心就升起来了:“给你买的东西你都用了吗?怎么样?有用吗?”   祁晗点头,他偏过头,田知源就看到了他后脖子上的浅蓝色的腺体贴。   巴掌大,类似于膏药贴的东西,田知源蹲在店里选了好久,才选出来的海星图案。   “话说,你信息素究竟什么味道啊?”田知源好奇。   祁晗抓了抓头发,他本就皮肤白,栗子棕的发色显得他更白了,他估计又一夜没睡安稳,眼下是淡淡的乌青,唇也有些发白,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好奇?”他笑。   田知源松开被子,抬起身子往祁晗的方向,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没发烧啊,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我记得我昨天买了药,你要不要吃两粒,应该会好些?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陆医生。”   陆医生,就是黑诊所的坐班医生。   田知源的手心被水杯捂热,贴上额头的时候祁晗也感受到了暖意。   他开始拿不准田知源的心思了,按这些天的了解来看,田知源是个挺敏锐的人,不存在没开窍的可能性。   但她又时不时会做出一些有些越线的动作,偏偏又是一副正经脸,让人找不出丝毫暧昧痕迹。   祁晗都能猜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的时候她的回答。   “啊?你不喜欢这样吗?我是担心你身体,毕竟你也是为照顾我”或者是“大家都是朋友嘛,互相关心很正常,你也很关心我啊”。   “没事,易感期都这样,我习惯了,你去洗漱吧,还要上班。”   祁晗起身,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后面,似乎能透过那里的腺体贴感受到微微发烫的腺体。   浴室洗漱台前,田知源正在照镜子往头上戴毛绒发带,祁晗要洗脸,她就往旁边让了步,看着他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泼,额发都被水打湿。   “我还有多的发箍,你要不要戴个发箍再洗?头发都湿了。”   不等祁晗同意,她就关了水龙头,走出浴室去化妆台上拿了个发箍走回来,塞到他手里。   祁晗看着发箍上那只眼熟的耗子,田知源的爱用物,这只耗子陪着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家庭伦理肥皂剧。   田知源注意到祁晗停顿里带着的嫌弃,她不容分说地按着祁晗弯腰,给他戴上后笑得眯起眼。   “挺好看的嘛,别那么不情愿啦。”   祁晗重新洗脸,一边洗一边听田知源猜测着他的信息素味道,从雪松、薄荷猜到香草、松柏,猜了一大圈都没猜中。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去浴室里挤了一泵沐浴露,在田知源疑惑的视线中走回来,在手心里搓出泡沫,淡淡的海盐清柠香气在这一出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田知源愣愣站着,突然面上一凉,泡沫被抹在鼻尖上,始作俑者眉眼透着得逞的狡黠笑意,语气却温柔:“我的信息素,闻到了吗?”   浴室中的暖光照亮彼此面容,丝丝缕缕的香气弥散,田知源下意识反应从祁晗手里挖了把泡沫抹在他脸上:“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祁晗也不恼,笑吟吟的伸手捧住田知源的脸,将手中的泡沫都抹在她的双颊,眼见着女人在他手中挣扎,又挣脱不掉,气得脸颊升温,大叫着“卑鄙小人”。   这一刻,祁晗确定,他确确实实的心动了。   对田知源。   一个处处都跟他理想型相悖,热闹又可爱的Beta小姐。 第25章   25   *   十一月中旬,科燠星今年的初雪降临,人们都走出室内,或用眼睛,或用终端,兴高采烈地迎接初雪。   田知源做好了一系列准备工作,联系了军部办公室,敲定了进入联邦第一军事大学进行全息设备舱数据调研的时间,就在十一月底。   又一次会议结束,田知源起身,刚想拿着电脑走出会议室,就被阿龙叫住,让她留一下。   “这次一起去的还有君华的人,你到时候多照应一下,这次机会也是人家给的。”   田知源点头,她当然知道。   “我知道的,君华给出名单了吗?”   阿龙说没有,让田知源打个电话去问问。   田知源抱着电脑走出会议室,刚推开门走出去,就见到靠在会议室门边的南梵,最近见面频率简直见鬼一样高。   白毛衣浅色牛仔裤,顺毛刘海黑框眼镜,要不是这头黑发,田知源简直都要觉得祁晗跳槽来星联社上班了。   前几天下班后,田知源就拉着祁晗去商场里面买了些降温后要穿的衣服,其中配大衣的内搭就长这样。   那家男装店也不是很大牌啊,一套下来的价格还没南梵那天上班穿的羊绒大衣贵,他突然打扮得这么青春年少,还真有点人设割裂。   明明之前都是性冷淡风的高知男穿搭。   “军校调研,你打算带谁去?”   不知道是不是田知源自作多情,总觉得自那天的酒局之后,南梵对她的态度就比之前好了不少,再也没开口刺过她,一点都不像之前的呛口小辣椒。   听到南梵问话的内容,田知源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态度改变是为了这个。   “就我和钟霜,君华那边不知道来几个,用不了那么多人,只是过去采集个数据,你想去?”   南梵坦荡承认:“是,我想去。”   田知源拐进茶水间,将电脑放在桌上,去一边柜子里拿了自己的杯子冲速溶:“大老板的意思呢?他也同意让你去?”   “我成年了,想做什么不用我爸批准。”   这句就有原来小辣椒那味儿了。   田知源接了热水,用勺子搅和,看着袅袅飘散的热气,头也没回,道:“如果不是大老板的意思,那我只能工事公办,军校调研不是营销部的工作范畴,而你只是营销部的一个实习生,不是我设计部的人,所以…不行。”   话落,不管南梵什么表情,田知源一手拿杯子,一手抱电脑的回了工位。   “霜霜,给我发一个君华资本的联系电话。”   田知源回到工位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扔了颗薄荷糖到对面钟霜的位置上,提醒她道。   钟霜拆了薄荷糖的包装往嘴里塞,操作着找出通讯录,复制了一串数字给田知源发过去:“好了师姐,给你发了,你看看。”   田知源照着打了过去。   几声嘟嘟后,对面接通了,是一道很耳熟的男声。   “你好,这里是君华资本。”   田知源认出了人:“江年?你不是说已经转正了?怎么还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男声道:“谁让它就在我工位上,说吧,田组长,有何贵干啊?”   “你替我问下秋经理,这次去军校调研的名单,君华打算派几个人去?我们这边要提前打报告,时间就在这个月的29号。”   田知源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   祁晗答应说好,等他去问了再打通讯联络她。   通讯挂断后,田知源转到社交软件,找到和祁晗的聊天框。   【汤圆:今天初雪诶,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   【汤圆:我定了家生意超好的火锅店】   【汤圆:要去吗?要去吗? 】   祁晗回复的很快,却不是田知源想要的回复。   【田螺小子:沈浪让我下了班帮他个忙,可能去不了】   【田螺小子:要不明天再去? 】   田知源抿了抿唇,回了句好吧。   【汤圆:那你去忙吧,我去找我朋友去吃】   *   冬日里昼短夜长,田知源六点和裴净媛撑着伞走出公司时,天已经快黑了。   “等等,我买杯咖啡。”裴净媛一手撑伞,一手扯着田知源的胳膊往街对面的咖啡厅走。   田知源埋了半张脸在围巾里,哈出的热气让眼镜雾化,懒洋洋地抱怨了两句:“去那边买不也一样吗?都快到定位的时间了,我好饿。”   “忍忍,等我买完就马上去。”   走进咖啡厅,裴净媛去排队点单,田知源就单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低头刷终端。   “你也是X大毕业的?我也是,咱们是校友啊,真是缘分。”   咖啡厅内播放着舒缓浪漫的古典乐,也有人的说话声,听聊天内容似乎是在联谊,伴随着几声愉悦的笑,氛围不错。   这家咖啡厅装修偏欧式复古,座位都用半高实木板隔开,又在木板上放了花瓶,里头插着色彩斑斓的鲜花。   “江年啊?他个性就这样,不太爱说话,别看他这样,其实很体贴的。”   田知源的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手机也不玩了,抬头开始找人,然后在联谊那桌找到了垂着眼一言不发的祁晗。   他背对着门坐着,身后就是木板上的鲜花瓶,也难怪没第一眼找到他。   帮忙,原来是帮这个忙。   也对,年纪也到了,是该找对象了,但是…祁晗不是有官配吗?   难道说这本书不是双洁?   看不出来啊,祁晗还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田知源凑近借着花瓶的遮掩听墙角,这不听还好,一听就不得了了。   南馥怎么也在? !   祁晗和南馥坐一桌联谊,这鬼畜的组合还是科燠星太小了,遍地熟人局。   南馥面色红润,看起来状态不错,他单穿了件白衬衫,外套搭在身后的椅背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听着对面那位Alpha的自我介绍。   “田知源?田知源!嘿!你怎么在这儿猫着,干什么呢?走啊,你不是要饿死了吗?走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田知源用围巾捂住脸,飞快说了句火锅不去吃了她有事,就拔腿跑了,她是没办法存在于这个尴尬地狱中心。   听墙角还被当面撞破,简直可以列入世界十大尴尬事件。   裴净媛看着风一般刮走的田知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嘛去啊?这么着急?”   直到,看到拿着大衣追出去的男人,以及许久不见的南馥。   “南馥?好久不见了,现在还好吗?”裴净媛哈哈两声,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起了他嗑药那件事,视线控制不住的观察着他的状态。   看起来还不错,说明还是嗑的剂量不够大。   裴净媛为自己恶毒的想法又在心里敲了敲木鱼积德。   功德+1。   *   祁晗跑出咖啡厅不远就找到了田知源,就几分钟的时间差,这人手里就拿了个新鲜出炉的猪肉小葱烧饼,脖子上的围巾也不见了,站在挂着“大烧饼”的小推车旁边,状似惊喜的朝他招手。   “好巧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这模样,祁晗要不是清晰看到了田知源的脸,真要以为是不是自己多了段记忆。   “你听我解释。”   说完这句话,祁晗再看着明显一门心思挂在吃上的田知源,真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必要解释,反正说出来她也不在意。   田知源被祁晗拉住胳膊,视线这才从烧饼上挪到他脸上:“怎么了?你要解释什么?”   “我是被他们拉来凑数,只是坐坐,去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是联谊。”   女人笑吟吟的递来烧饼,回答驴唇不对马嘴:“你要吃吗?分你一半?”   “你这即兴表演,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田组长。”祁晗把烧饼推了回去,心里有些泄气。   田知源吹着还烫口不能吃的烧饼,透过飘散的热气看向男人那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俊脸:“我这还不是怕你尴尬,就装作不知道嘛,不丢人啊不丢人,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很正常的,你快回去吧,这外头多冷啊,里面人还等着你的吧。”   祁晗一把抢过烧饼,咬了口泄愤:“不回去。”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抢我的。”   女人眼中是狡黠的笑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烧饼,揭开袋子咬了一大口。   “幸福到快要晕倒!”   “你围巾呢?就为了演戏扔了?”祁晗让田知源帮忙拿着烧饼,自己穿好大衣,又把烧饼接了回来。   “看着,给你表演个魔术!”   田知源咯咯咯的怪笑,接着像抽纸一般从大衣的羊角扣间隙里一点点把围巾抽出来:“铛铛铛!大变活围巾!”   “真是一点都猜不到啊。”祁晗嘴角抽动。   “啊,又下雪了。”田知源在喊,很激动。   祁晗抬头看着天空。   雪像枕头大战时飘洒的鹅毛,兜头洒下来,落在行人们的发顶和肩膀,天色渐晚,路边的照明设备应时而亮,有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祁晗,听说在初雪日许的愿望会被精灵听见实现哦,确定不试一下吗?”   祁晗偏头去看田知源,女人一手捏着烧饼袋子,另一只手包着手背上,呈许愿的姿势,一只眼紧闭,一只眼睁开看着他,学着动画片里主角的憨厚口音,逗得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我试试。”   祁晗闭上眼。   许愿,希望以后每年的初雪日都能一起过。   睁开眼,一张凑到跟前的红润脸蛋占满视线。   她说,“要玩交换愿望的游戏吗?”   祁晗笑,拒绝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田知源却不信:“人定胜天,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努努力还能帮你实现!”   祁晗拍拍她的发顶:“我的愿望是,田知源不要打听我的愿望。”   田知源大喊没趣: “怎么许这种没营养的愿望啊,没意思。”   祁晗反问回去:“你的愿望很有意思吗?说来听听。”   田知源学舌:“我的愿望是,祁晗不要打听我的愿望。”   祁晗无奈笑,评价:“学人精。”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人异口同声,而祁晗是明显在学田知源说话,就连嗓子都夹起来了。   “祁晗你真的好没意思!!!”   “雪下大了,快点走了。”   “又转移话题!”   …… 第26章   26   *   初雪日在联邦算是个每年时间不定的节日,家家餐馆都生意红火,随便问一家都要等位至少一小时,田知源不乐意等,就拉着祁晗搭地铁回家,准备在家附近的超市买点菜自己做。   “你确定要做饭?”   两人存了包,前后脚走进超市,喜庆热闹的歌曲强势进入耳膜,祁晗单手推着推车跟在田知源身后,看着她一边捋顺头发编辫子,一边张望着蔬菜生鲜区的方位。   田知源动作娴熟的编好三股麻花辫,再用兜里的发带缠绕打了个漂亮蝴蝶结,又拿出终端,借着屏幕反光整理额前刘海,道:“肯定啊,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全能的独居女性好吧。”   祁晗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事情,距离他离开满打满算也多不过一个月了,他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再为她多做一些事情。   田知源有自己的人生,她有自己生活节奏和舒适圈,他眼下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个相处不错的室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实在是太厚脸皮,他也没有立场去开口让田知源放弃好不容易才在科燠星积累起来的立身之本。   祁晗对她现在是好感,是喜欢,之后或许会变成爱。   可一切感情都要在适合的时机开始,现在太快了,太匆忙了,他想在自己处理好一切之后才向她正式表白心意,到那时,就算得不到田知源的同意,他也有的是时间精力去死缠烂打。   “行,那我给你打下手。”   祁晗跟着田知源停下,看着她微微弯着腰,在冰柜里挑选盒装的嫩豆腐。   田知源挑了盒克重更多的放进小推车,又去旁边的牛肉档口切了小一斤牛肉。   “给你做一道家常菜,烧椒豆花牛肉,你肯定没吃过。”   这是记忆中最喜欢的菜,田知源不常吃,一人食的饭菜她向来做的简单,这道菜是她除了可乐鸡翅外做的最好吃的菜。   虽然程序不复杂,但份量大,吃不完等第二顿卖相就差得让人难以下口,所以她一个人的时候都没做过。   “听起来有点辣。”   祁晗是不吃辣的,平日做菜也放得少,但有时候不得不放来调味,田知源无辣不欢,她乐在其中正常吃,他就在旁边拿个碗涮过水后吃。   田知源否认:“名字里带辣椒而已,但只有一点点,我跟你保证。”   两人一人怀里抱了个纸袋回家,田知源大衣口袋边上挂着长长的发票,她那袋里全是零食:“哎,减肥计划又流产了。”   “真想减肥的话,跟我去夜跑。”   “婉拒了哈。”   田知源宁愿节食,也不愿意锻炼,上班就够累了,下了班只想躺着,像祁晗这种白天上班晚上还有精力跑五公里的,她只在摆烂刷小视频的时候在自律博主的视频里看过。   两人越向小区靠近,就越感觉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尾巴。   田知源这种超绝钝感力都感受到了,祁晗只会比她更快更敏锐的察觉到异常。   又经过一个巷子,祁晗扯过田知源的胳膊,带着她躲进有杂物箱子堆积的死胡同阴暗处,很快就有脚步声响起,出现在两人刚才站着位置上的是两个戴了耳麦的黑衣男子。   他们左右环顾了下,没找到两人身影,抱怨了几句跟丢了,就往前面找去了。   “害怕了?”   祁晗低头,在田知源的耳边轻声道,胸腔微微震动的笑音明显, Beta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痒丝丝的触感。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扑过去捂她嘴的时候也不见她害怕,今天只是被两个小喽啰跟踪,就吓得浑身僵硬,话都不会说了。   田知源就紧挨着祁晗站,贴着他的肩膀,怀里还死死抱着她的零食。   黑暗里Beta的眼睛明亮,是明显的惊恐,似乎是害怕那两个黑衣人杀个回马枪发现他们,用气声跟他说道:“我看见,他们带木仓了。”   平稳的生活过久了,就会害怕变数出现。   田知源记得自己的任务只是收留祁晗,并不想因此挨枪子,祁晗是男主,世界的宠儿,光环加持下是怎么样都死不了的,但她就一在小说中姓名都不配拥有,只有一个代号的配角,死的几率用脚想都知道比他高。   祁晗:“不敢回家了?”   田知源的大脑已经完全被后怕占据,她在和平年代长大,哪儿见过木仓这种真家伙,她嘴唇都在抖:“换个地方吧,我带你去另外的地方,我是不敢回家了。”   祁晗跟着田知源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小巷子,等到搭上地铁,她才松了口气。   “去哪儿?”   地铁七号线,祁晗从前从未坐过的一条路线,他抬头看着对面车厢上的路线图,在他看到终点站的同一时间,田知源的声音响起。   “我们去地下城啊,可以说是我在科燠星真正意义上属于我自己的、第一个家。”   地下城,地如其名,是一座地下的城市,与科燠星的表面光鲜不同,这里才是科燠星这座边缘星的真正模样。   罪恶、贫穷、贪婪、黑暗、秩序混乱……这里是被科燠星上层人称为“蚁xue”的贫民区,在他们眼中,这里面的人,都是可以被随便碾死的蚂蚁。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一只蚂蚁哪有什么撼动世界的能力。   七号线,是打开第二个科燠星的门。   下车之前,田知源把围巾给了祁晗,让他捂好脸,尽量不要抬起头让人看清脸。   地下城里鱼龙混杂,擦肩之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说不定就有认识他的人。   田知源带着祁晗穿过阴暗潮湿的弯曲巷子,停在一座门口歪歪斜斜贴着红色对联的院子前。   她走上门前台阶,抬手握起门环敲了敲,很快从里头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了一半。   从门板后面露头的是个年轻女孩,她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还没分化,纯白的麻花毛衣上是一张漂亮明艳的脸蛋,红白格子的布艺发箍在漆黑的发间很是亮眼。   却始终亮不过那双骤然迸发出惊喜的漂亮眼睛:“小柴姐,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待两人进门之后,少女又叽叽喳喳围着田知源和她带来的生面孔念叨着:“姐姐,你怎么还带人回来了?他是谁啊?长得可真好看啊,比我们公司的练习生都还好看,姐姐,他是你男朋友吗?真的吗?真的是吗?”   田知源还是一如对外的说辞,介绍祁晗的假名,承认二人的关系,又说正好趁着周末回来住两天,绝口不提自己是来避难的。   这是座老旧的四合院,田知源先打发走了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才带着祁晗去了右手边的房间。   虽然很久没回来住了,但依旧干净如新,看得出来是有人用心打扫着。   “刚才那个小姑娘是房东桑奶奶的孙女,叫桑哲心,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桑又珩,桑奶奶的爱人和儿子儿媳都是联邦军的军人,先后殉国,这座院子以前就是他们一家人住的。”   田知源把东西放到屋子里的桌子上,又把包包解下来,继续说道:“大学的时候我在酒吧拉琴,下班晚了正好遇到桑又珩在要工钱,他是童工,老板故意克扣工钱,他不认扣钱在争执,被打手揍的脸像猪头,好在那家的老板跟米姐有些交情,请米姐出面帮忙说了说,最后还是把克扣了的工钱给了他,不知道他怎么听说我准备在地下城租房,就让我租他家住,说他正好死了爸妈,家里空出一间房。”   田知源很少说这么长一串的话,而且是关于她的从前,祁晗站在桌前安静听着,从她的话中,在心里拼凑出几年前她的模样。   “我当时就觉得,这小男生说话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答应去他家看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神奇,地下城五六年前的时候比现在混乱多了,落单很容易就被拉走嘎个肾和肝什么的,好在我运气不错,之后我就租了这间屋子,酒吧演出的当晚结束后我就不用再去小破旅馆将就,我就来这儿睡一晚,桑奶奶知道我是学生,也不富裕,给我少了很多房租,每周还让我留在家里吃饭改善伙食,我过意不去,就帮兄妹俩补补课,我大学毕业后这里的房子也续租着,演出完了后就睡一觉,但没时间留下吃饭,天没亮我又得去赶早班车去公司,想想都觉得刚毕业那段日子就是地狱,恨不得把自己像蚯蚓那样切段,分开去做事。”   田知源一边在搜肠刮肚的讲些之前的趣事,没注意到祁晗抬起手,直到发顶上传来轻轻的按压,抬起头便撞进一双温柔的黑眸,他脸上没有笑,又是那副哄孩子的语调。   “辛苦了。”   男人弯腰拥住她,感动不过三秒,便又让她破功:“奖励你一个帅哥的拥抱吧,不客气。”   田知源狠狠拍了祁晗胳膊一掌,气笑了:“抱到我,你才需要感恩戴德好吧!”   “吱嘎——”   “啊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打扰你们了!”   咋咋唬唬的女孩子声音在门口响起,田知源拍了拍祁晗的胳膊让他松开,这才看到门口的两人。   桑家这对龙凤胎眉眼间很相似,在个性上面却是截然不同,妹妹天真浪漫,哥哥却更为内敛,很少见到笑脸。   此刻,已经从小孩儿蜕变成为少年的桑又珩,个头又长了一大截,已经快比门框高。   下雪天里穿了件显眼的宝蓝色毛衣,脸色微红,侧脸还有道粉红的压痕,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   “没事儿,不打扰,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了?”田知源笑眯眯道。   桑又珩的表情却很冷淡,视线若有似无的滑过田知源身后的祁晗,眼中似结冰一般凝固。   “奶奶想你了,让你过去聊聊天,带上他一起,然后晚上一起吃饭,没了。”   桑又珩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又回来拉扯还在原地不动唠嗑的桑哲心。   桑哲心大喊:“姐姐和哥哥一起过去啊!那边暖和,一起坐下吃柿子!”   田知源把零食抱上,兴高采烈地往外走:“走啊,刚好我买了棉花糖,等下可以在院子里生火烤棉花糖吃。”   祁晗的语气似叹息,又无奈的心塞,最后接走了田知源手里的纸袋子:“你高兴就好。”   “啊?你说什么高兴就好?”   “没事,你像瞎子一样活着也不容易。”   “你骂我干什么?”   “夸你呢。”   “你真的很奇怪诶!”   “走吧,不吃烤棉花糖了吗?”祁晗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回头去看还拉着门把手皱眉的田知源。   田知源松开门把,大步流星地走到祁晗前面:“总有一天,我要撬开你这张话只说一半让人急死的嘴。”   祁晗笑:“我很期待。”   期待你怎么撬开我的嘴。 第27章   27   *   桑家的主屋有两层,旋转木楼梯往上是房间,屋内的装修与屋外的老旧灰败截然不同,入目可见的家具皆是温润的红木,装修色调也偏暖色系,进门绕过玄关,就可见到客厅里摆放的红棕撞色的长沙发。   一头白色短卷发的Beta奶奶正戴着老花镜低头卷着毛线团。   红色毛线的另一头是桑哲心,她动作略显生疏的织着围巾,织了两针就打退堂鼓了:“哎呀,我做不好这个,算了算了奶奶我不做了!”   桑奶奶接过打了一半的围巾,笑着说:“你这丫头从小干什么事都没定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哥哥一样沉稳些。”   桑哲心拿着遥控器,调到了联邦知名的娱乐频道,正好在播当红偶像团体的mv ,她眼里向往:“我可学不来哥哥,妈妈生下我,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我,要是和哥哥一样,妈妈还生我干什么?”   “你这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可说不过你。”桑奶奶笑着讨饶。   田知源换了鞋进门,笑着喊了声桑奶奶,她立马放了手中的围巾扶正老花镜:“小柴,快过来奶奶这儿坐,看你这下巴尖的,又忙着工作不好好吃饭了吧?”   田知源笑着摇头,又回头去看祁晗:“奶奶你这话让我们家那位做饭的听了多伤心,我吃的可好了,顿顿有菜有汤呢。”   “小伙子,来,过来。”   祁晗依言走过去,蹲在桑奶奶身前,笑了下:“奶奶好,我叫江年,小柴的男朋友。”   桑奶奶:“小柴眼光好,找个男朋友真俊俏,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   桑奶奶查户口的话还没说完,饭厅那边就有人在喊了,拔高音量的少年音极为清晰的传进各位耳里:“奶奶,吃饭了!”   田知源对祁晗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搀着桑奶奶起身:“先去吃饭了,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啊奶奶。”   饭桌上菜色丰富,坐下之后才知道今天正好是双胞胎的生日,过了今天,也就是成年人了。   “十八怎么也该分化了吧?你们俩记得去医院一趟啊。”田知源放下终端,她刚给双胞胎一人转了笔钱,来的决定很仓促,也不知道正好是生日,她也受到这家人很多恩惠,也该有些表示。   桑哲心最先发现红包,兴奋道:“小柴姐你怎么这么好呀!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你就是我亲姐!”   桑奶奶无奈:“怎么又给他们钱?你自己挣钱也不容易。”   田知源笑眯眯的:“我挣钱的,他们俩还是孩子,用钱的地方多嘛。”   桑又珩却没有表情,看着田知源:“不用给我钱,我自己有钱。”   田知源往碗里夹了块肉,看着少年倔强的脸,到了十八岁还没进入分化期,是Beta的几率就很高了,桑又珩过刚的性格,如果真是个Beta ,不知道还要挨多少欺负:“大学招考也就还有半年时间了,考试那几天你就拿着这钱去学校旁边租个宾馆,地下城离你们学校太远了,来回耽误时间。”   桑哲心插嘴:“哥哥准备考军校的。”   每年的三月份是联邦军校的预招考试季,不限性别,只要能过了文武试,就能获得军校入学资格。   田知源有些惊讶,她还记得桑又珩是喜欢画画的,怎么会突然想去报考军校了。   下一刻,桑哲心的话就解开了她的疑惑:“前几个月哥哥就去医院了,一次分化的结果是Alpha ,但医生说还要等等看二次分化的结果,因为哥哥的腺体状态不太好。”   祁晗蹙眉,普遍Alpha能在第一次就测出来,后续第二次分化也不会和第一次有差别,怎么可能单单因为腺体状态,就影响分化结果。   “你去的哪家医院?”   桑又珩:“中心医院。”   科燠星中心医院是整个科燠星最大的医疗中心,实际控股人里就有卡尔玛,祁晗在君华资本的文件里曾看过君华资本向中心医院拨款的记录。   那笔款项巨大,足够运营三个中心医院这样的大的医疗机构,一个军事重镇的私立医院,需要这么多的钱运营周转吗?   田知源撇了眼祁晗的表情,他微微垂眸,听到桑又珩的回答之后沉默着没说话,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他沉默的原因。   中心医院可能不靠谱。   于是,她开口道:“这都几个月了,再去看看吧,正好明天我有空,我和江年带你去。”   桑又珩直截了当的拒绝:“我不去。”   桑奶奶感谢的话都到了嘴边,硬是吞了回去,看向桑又珩:“珩珩,去看看也好,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姐姐他们都是经历过的人,肯定有经验的。”   桑哲心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就去看看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明天也要送我去剧场的。”   田知源的耳朵又捕捉到了关键词:“剧场?什么剧场?”   桑哲心一说起这个就眉飞色舞的:“剧场就是满天星娱乐的练习生训练的地方,我跟着他们训练了两个月,但还没签约,明天哥哥要陪我去签约,老板说了,我签约之后就能直接上剧场表演了。”   满天星娱乐公司只有所耳闻,规模挺大,不过总部并不在科燠星,田知源不太关注联邦的娱乐产业,也因为兼职拉琴的原因才对这些方面有点了解。   但旁边的祁晗已经掏出终端搜了,查到满天星的实际控股人里还有傅家人时,越来越大的疑云笼罩心头。   不光医药,就连从前从未涉及过的娱乐产业也有涉及。   科燠星是袁承宗的地盘,这位西南军区总司令出了名的难缠跋扈,贫民出身,却硬是靠着军功打出了权力和地位。   袁承宗向来不服靠出身压他一头坐上联邦最高统帅部总司令的沉傲,已经连续三年借口边防军务重拒绝回首都星述职。   祁晗不相信卡尔玛在科燠星的一系列动作,袁承宗会耳聋目瞎到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他更倾向于二者合作共谋。   加之傅伯明的君华资本前段时间刚投资的从未涉猎过的全息设备舱项目,祁晗在已经在心里有了猜测。   “你们一起的练习生有多少人?”祁晗问。   桑哲心并不隐瞒,思考了下后说了个估计的数字:“应该一二十个吧,每次他们舞蹈课都去巨早,我都站不了前排,后面看都看不清楚。”   桑奶奶往田知源碗里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道:“你也知道,心心从小就爱唱歌跳舞的,有人愿意让她去演出,孩子也乐意,我这老婆子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做到不拖后腿就很好了。又珩沉稳,但毕竟还小,社会上的事情复杂,还是得有你们在旁边看着,老婆子在家里也放心些,真是太感谢了。”   “不客气奶奶,这都是顺便的事儿。”   田知源在桌下用腿撞了撞祁晗,摇头示意他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桑奶奶就回了房间,年纪上来之后睡得早,就留下四个人分着把打扫的活儿做了,最后一起留在客厅说话。   田知源拆了包薯片,瘫在沙发上吃得咔嚓咔嚓:“心心,要不那个什么公司你还是别去了,感觉不太靠谱,你要是想走这条路我帮你找人问问。”   桑哲心眼见着整个人低落下去:“我等了好久的…节目也准备了好久。”   田知源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她放弃掉:“合同明天让那个哥哥陪你去看看吧,他是内行,能看出些名堂。”   祁晗刚还在想怎么去探满天星的剧院,田知源就把筏子给他送过来了,他眉眼舒展开:“嗯,我陪你去。”   桑哲心又重新绽开笑脸,连连点头:“好!”   田知源把视线落到桑又珩身上,道:“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不接受反驳。”   这次桑又珩倒是爽快:“知道了。”   田知源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笑了:“长大了就是好沟通啊,不像小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罐子,真好啊。”   桑又珩强调:“我已经成年了。”   田知源:“那恭喜你?”   祁晗伸手拿走田知源手里的薯片,自己吃:“饭后少吃零食。”   田知源看着明晃晃双标的某人:“?哇塞,那你不是在吃零食的话是在干嘛?锻炼咬肌吗?”   祁晗:“这味道不怎么样, 0分。”   田知源:“0人在意你打分。”   祁晗起身:“行了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困死了。”   田知源震惊的点开终端:“大哥,这才九点诶,你就要睡了?”   虽是这样说,田知源还是跟着祁晗起身往门口走,跟双胞胎挥挥手:“明天早上见。”   桑哲心乖乖摆手,跟小猫似的:“明天见。”   桑又珩招呼也不打一声,径直上楼了。   田知源感叹:“这青春期的小男生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祁晗被迎面的风吹得抖了下:“把我当盾牌挡风我是要收费的,田知源。”   田知源假装耳聋:“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须臾,祁晗无奈的声音响起。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田知源:“所以你信了吗?”   祁晗:“我看起来像弱智吗?”   田知源:“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祁晗:“我不想听你说话。”   进了屋,祁晗摁亮灯,两人脱了外套进浴室洗漱,洗漱台上放着崭新的洗漱用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田知源感叹:“桑奶奶真是贴心。”   祁晗打湿了毛巾按在脸上,声音透过毛巾传出来,瓮声瓮气的:“设备舱的改进是需要人体实验的,对吧?”   田知源点头,低头将牙膏挤上牙刷,看了海蓝色的膏体叹了口气道:“嗯,现在设备舱的运行都是基于一部分的人体数据,这些数据大多来自于军部,这也是为什么全息设备舱投入民用和普及困难,军部的数据我猜测大多数应该是从Alpha身上采集的, Alpha体质特殊,人体承受力本就比其他几个性别的人要高,要想真正把设备舱搞好,大量的人体实验不能少,一种性别的数据太单薄了。但是去年联邦法律就已经将禁止人体实验纳入,星联社虽然是研究全息设备舱的公司,但只是大老板用来一个试水新领域的分公司而已,批的经费都不够去黑市买数据的,只能依赖于从前的研究数据,尝试从设备舱的硬件方面改进,但我还是感觉,杯水车薪而已,对大局面改变不了什么。”   田知源无数次觉得自己这个专业前途渺茫,一个连国家都不支持的研究项目,加上他们这一群并非专业顶尖人才组成的团队,感觉就跟过家家一般儿戏,就是个完全自嗨的项目。   若不是卡尔玛财团旗下君华资本的入局,民用全息设备舱这个项目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总部公司用亏损过大的理由召开表决会议后给斩立决了。   祁晗拿掉脸上的毛巾,眼神一下变得锐利:“全息设备舱与人之间的连接靠什么?”   田知源将牙刷塞进口中,含糊道:“两块金属贴片而已,贴在太阳xue上,我之前试过一次,那东西在第一次接触时会导致人体出现致幻,要不是我一直觉得疼,想着结束体验就能不疼,都要把幻觉当真了。”   祁晗笑了下:“我突然开始期待了。”   他突然有一种要发现大家伙的直觉。 第28章   28   *   祁晗先洗漱完就出去了,田知源还在慢悠悠的玩着终端刷牙,听到门口有敲门声,她就走到浴室门边,看到祁晗解了颗衬衫领口的扣子才走着去开门。   “被子。”   门外之人见是祁晗,把怀中的被子递了过来,惜字如金。   祁晗接走被子,站在门口的身子却没动一下:“还有事吗?”   高大的Alpha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身后屋内情景。   桑又珩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两步,被寒风吹红的脸泛着红:“没事了,我先走了。”   来之前他特意换了身睡衣,黑白条纹的排扣睡衣,露出纤长的脖颈和半截锁骨。   结果面都没见到。   “嗯,谢谢。”祁晗很礼貌地站在原地道谢。   田知源见门被关上,祁晗抱着床被子折返回来,她就重新去浴室里洗漱了。   “刚才来送被子的是谁啊?”   田知源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拿着纸巾擦脸上的水。   卸尽妆面的脸上露出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额头上冒出两颗还没冒红的痘,嘴唇颜色也淡,看着气色不好。   “桑又珩。”   祁晗说完又问:“明天你也顺道去看看,老这么流鼻血也不正常。”   田知源点头:“嗯,我知道了,我睡沙发,沙发小,你睡不下。”   “睡床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祁晗拍了拍身下的床。   田知源正要抱着被子去沙发,抬头疑惑道:“你不是嫌弃我睡相差吗?”   祁晗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那你要不要睡?”   田知源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沙发,下定决心道:“我还是睡沙发吧,就一晚上而已,我能睡。”   祁晗躺下,闭上眼:“随你。”   田知源看着一下子就气温骤降的祁晗有些莫名,让他睡床咋还不高兴了,这男人还真的是难搞。   田知源在沙发上躺下,拿出终端逛起了购物软件,她正打算买件新睡衣,出声问祁晗要不要给他也买一件。   “黑白条纹的怎么样,今年还挺流行的,我发给你,你看看?”   “条纹睡衣太土了,0分。”   田知源无语:“你打分上瘾是不是?”   某打分大王道:“纯色的就行,我讨厌条纹。”   “行,大少爷。”   田知源心里腹诽:……你以为条纹就喜欢你?   *   大清早,田知源就被桑又珩的通讯打醒,电话那头少年用冷冰冰的语调催着她快点起床洗漱。   同在一屋的祁晗也被吵醒,他靠在床头一脸怨气。   田知源揉着眼睛从沙发上起身,抱着被子扔到床上,又拿起昨晚扔床上的毛衣从头套上:“好好的周末,我还想等睡醒了再出门呢,你都醒了就别睡了,快起来啊。”   两人洗漱完前后脚走出门,院子里桑家双胞胎已经在等着了。   尤其桑哲心,打扮齐整,甚至还画了个淡妆,她一个人比田知源和祁晗加起来都精神。   “奶奶还在睡,我们去外边吃早饭吧,我知道剧场外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煎饼,等会儿我来请客!”   桑哲心今天扎着丸子头,穿了件藏蓝色的羊角扣大衣,深红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几圈,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朋友爱吃的小猪奶黄包。   田知源:“行,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桑哲心笑着挽住田知源的手臂:“完全没问题!”   桑又珩催促道:“走吧。”   桑哲心所说的剧场在君华资本所在大厦的周边,和黑诊所是两个方向,到地铁站四个人就要分成两个方向走了,临走前田知源还惋惜着吃不着的煎饼。   “还想尝尝有多好吃呢。”   祁晗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行了,下了地铁先随便买点垫着,中午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田知源压低声音道:“心心和又珩在,中午就外边吃吧,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带着俩孩子还真有点麻烦。”   祁晗也觉得这样更好,点头道:“好,弄完联系,中午一起吃,走了。”   田知源摆摆手:“拜拜,注意安全啊。”   祁晗嘱咐道:“嗯,你也小心点,有事给我打通讯。”   田知源:“好。”   桑又珩假装不去看正在小声说话的二人,这副样子却被妹妹桑哲心全数收于眼底,她道:“小柴姐和年年哥感情很好,哥哥你还是别再想了。”   桑又珩嘴硬:“你不要胡说。”   桑哲心心里跟明镜似的:“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哥哥,你真的该放弃了。”   桑又珩垂眸,揣在外套兜里的手骤然攥紧了:“我心里有数。”   桑哲心却不放过他:“你要是心里有数,我就不用再跟你说这些话了,哥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走了。”   桑又珩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女人的侧脸,在人群来往的地铁站里,他突然想到了四年前。   那时候爸妈殉职,抚恤金却被经手之人吞下一大半,奶奶骤闻噩耗直接病倒了,那只剩下一半的抚恤金根本不够医药费。   桑又珩虽然年纪小,但自小就很能吃苦,地下城没有不雇用童工的硬性规定,他就去找了很多份工做,时薪最高的是穷水街王老三的赌场,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搬搬装满酒的箱子到库房,再清点一下货物。   干了一个月,桑又珩去找他领薪水,却只领到了三分之一,这和招工的时候说的不一样,王老三出尔反尔,他自然不服,三言两语就让王老三气得要给他教训。   王老三开着赌场,养了不少一身唬人腱子肉的大块头打手,桑又珩只是个比同龄人结实些的小少年,在这些经验丰富的打手手里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在地下城,绝对的实力就是规矩。   桑又珩不认这个规矩,又没有破坏规矩的资本,就会被规矩反过来上一课。   赌场的后门就对着无尽夏酒吧的侧门。   一拳又一拳落在身上,桑又珩被打得鼻血狂飙,满口血腥味,蜷缩着身子保护着重要脏器不受伤害。   最后,他被掐着脖子拎起来,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   眼前疯狂过着画面,医院病床上闭着眼的奶奶,抱着他哭着问爸妈不在了要怎么办的妹妹和最后一次离家前摸着他头要他照看好家里的爸妈。   他还不想死,还没有完成爸妈的嘱托。   他还要给奶奶养老,陪着妹妹长大。   他想活下去。   他愿意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只要能活下去。   掐住脖子的手缓缓收紧,窒息感席卷感官,桑又珩在空中奋力蹬着腿,口中溢出血沫。   桑又珩闭上眼,无力地等待最后一刻到来,心里的恨像口中的血一样溢出。   无尽夏酒吧二楼那道侧门开了,有人踩着铁质楼梯往下走。   他……好像得救了。   桑又珩捂着脖子,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两边人短暂交涉了几句,很快王老三就叫回了打手,把剩下的钱扔给他,骂了句晦气就走了。   那人就是田知源,她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就近找了个诊所给他处理一身的伤口。   诊所狭小,卷帘门里就一个抓药柜,再往里面是一间小小的诊室,消毒水的气味充斥于整个空间里,桑又珩全身都疼,坐在凳子上偏着头,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女人扶他时沾上血和黑泥水的白衬衫,身后背着棕色的琴包。   此刻,她站在柜台前摸出钱包支付医药费,顶光落在她的卷发上,蒙了层莹莹的雾白光芒。   从诊所里出来,田知源还给他买了碗热馄饨,送他到了离家不远的巷子口才止步:“快回家吧,伤口不要沾水。”   桑又珩回到家,妹妹在医院陪床,家里空无一人。   他回到房间打开放着馄饨的塑料袋,馄炖碗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垫着,一直放不平稳,他将馄炖碗拿出来,看着下头垫着的一小叠钱。   最顶上的纸币上用铅笔写了句话,字迹潦草,可见是匆忙写的。   ——不用憋着了,哭也没关系的   末尾还画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桑又珩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肩膀上的重压一下卸掉,如洪水决堤,再也掩饰不下去,他捂着脸哭起来。   原来哭出来天也不会塌。   “又珩,走了。”   轻快的女声响在耳边。   桑又珩从回忆中抽身,快走两步与她并肩:“来了。”   田知源抬头看了眼标志:“从那边过去吧,我们要坐七号线。”   桑又珩跟着她走,一如四年前的夜晚,走在回家那条路。   “好。”   *   “回头客,又来了,这次什么事儿找我啊?”   刚走进黑诊所,就瞧见陆医生坐在门边上的躺椅上,身子半截在阳光里,唯独脸在室内的阴影里。   陆医生是个超模脸的女Omega ,子承父业,在这诊所里做了快六年的医生,脸上贴着黄瓜片,说着话还从脸上拿一个放嘴里嚼着吃了。   田知源把桑又珩推到陆医生面前道:“这孩子分化期,你给看看?”   陆眉清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黄瓜片摘下来,又从躺椅上下来,拔高音量往里头喊了声:“秀秀,来活儿了!”   秀秀,大名陆目秀,陆眉清的亲妹妹,也是黑诊所唯一的护士。   “跟我走吧,这边。”   长了张跟陆眉清截然不同的软妹脸的陆目秀走出来,光看脸还真的不觉得她是个Alpha ,她带着桑又珩走进检查室。   “躺椅借给你,自己玩会儿吧,我也进去了。”   陆眉清慢悠悠的咬着黄瓜片往检查室走。   田知源往躺椅上一躺,也晒起了太阳,陆眉清选的这个位置刚好晒不到脸,她也不用担心今天没涂防晒会不会变黑,真好啊。   检查一共进行了两个小时,田知源在躺椅上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刚好陆眉清打开检查室的门走出来,招呼她过来。   检查室里桑又珩还躺着,闭着眼,陆目秀道:“麻药没过,睡着了而已。”   田知源点点头:“结果怎么样?”   陆眉清面色有些凝重:“他体内检测到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药剂成分,作用应该……是诱导分化,而且他的腺体状态也呈现一种异常,分化期虽然会不平稳些,但像他这种实在是太少见了,当初分化时,只要不是Beta ,怎么也会有些信息素溢出,可到他这里,完全没有,太奇怪了。”   田知源一下子想到了桑又珩之前去过的中心医院,不然没有任何途径,他会被注射不知名药剂。   “这种药剂要怎么消除影响?”   陆眉清摸了摸下巴:“我猜测这种药剂应该是要分批注射的,他这种应该是初次注射之后,信息素异常或许是注射药剂后身体产生排异的表现,他还年轻,代谢快,等把这些成分代谢掉了,可能会好起来。”   田知源注意到她谨慎的用词,皱眉:“可能?”   陆眉清也没有大把握,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上面一段话也是基于自己的猜测。   “这种药剂的成分并不明晰,但诱导分化确实存在,现在来看只有观察后续情况,但不能再被注射了,不然我不敢保证第二次分化的结果还是不是Alpha。”   没有信息素,那就只能是Beta。   很多人眼里平庸无为的代名词。   田知源沉默下来,她是不在乎分化的结果,但不知道桑又珩对此是什么反应。   她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走到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开口道:“等他醒了再说吧,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   陆眉清拿着分析结果紧锁眉头,但心里又涌起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兴奋感,这么罕见的情况都让她遇上了,她可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居然还能诱导分化!   这东西要是面世,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   “给我开点药吧,最近经常流鼻血,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火了。”   田知源又道。   陆眉清带着田知源往外走:“走吧,我给你开药去,除了经常流鼻血还有没有其他症状?”   田知源回忆了下:“偶尔会有一阵眩晕,其他的就没有了。”   陆眉清扶着脖子:“你有时间还是去大医院看下,我虽然神医在世,但是吧,架不住我爹这些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仪器,今天给你开点药,回去吃着,不舒服就去医院。”   田知源笑了:“行,陆神医。”   两人拿着药折返回去,桑又珩刚好醒了,陆眉清问了些第一次检查时的细节后,就把他身体的异常跟他说了。   桑又珩麻药刚过,还有些懵:“意思是…我可能最后会分化成Beta。”   陆眉清摇头:“也不一定,如果后续腺体仍旧分泌不出信息素的话。”   桑又珩追问:“后续是多久?”   陆眉清也不敢确定:“这个时间很宽泛,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但我真诚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再接受第二次注射了。”   桑又珩低下头,面色看不出喜怒:“我知道了。”   道别之后,田知源和桑又珩并肩走出黑诊所,往地铁站走去。   见桑又珩一直沉默,虽然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田知源还是出声安慰道:“没事的,这事情又不是绝对的,而且你也不要有那种分化成Beta这辈子就完了的老古董思想,整个联邦Beta的人数可比Alpha和Omega加起来都还要多,分化成Beta的大家也都活得很好啊。”   少年白皙俊秀的一张脸露出笑意来,比平时冷着脸生动鲜活多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田知源点头肯定:“对啊,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桑又珩双手揣兜,嗓音轻轻的,甚至谈得上温柔。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抗拒成为Beta ,不用安慰我,相反,我很喜欢Beta 。”   田知源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大声表扬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眼光,我们Beta就是最牛的性别!”   桑又珩看着女人脸上洋溢着的笑意,心里明亮起来,唇角勾起一个会心的弧度。   “算了,走吧,我饿了。”   阳光拉长二人身影,风吹枯叶,卷过脚边。   “那我们走快点,找到江年和心心就能吃饭了。”   “嗯。”   …… 第29章   29   *   星河剧场是科燠星当地有些历史的老剧场了,十几年前因经营不善倒闭,此刻外围围了起施工警戒线,有施工队正在来往工作,其中大多数人是面容疲惫的Beta。   今天没下雪,出了太阳。   祁晗戴上口罩后在鼻梁处捏了下,打量着笼罩在晨雾下的星河剧场。   一座形似圆柱体的二层巨型建筑,写着星河剧场四个字的招牌蒙着厚厚的土尘,被弃在角落,轰隆隆的机械运作声占据耳膜。   桑哲心在旁边抱怨着飞起来的灰尘弄脏她的煎饼。   她带着祁晗快步走到剧院的后门,介绍道:“公司的人说剧院是要为了新年的表演翻新一次,从前的设计虽然经典,但放到现在已经很过时了,工期短,所以这声音要从早上持续到天黑,但进来之后就听不见了,公司里不吵的。”   祁晗点头,表示了解,跟着她从后门进入,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内部建筑。   这里面的装修比他想象中要新很多,他走动的时候敲了敲墙壁,很实的声音,关上门之后声音基本传不进来,估计用了隔音材料。   一个剧场而已,何必连通道都用隔音材料?   翻修剧院的人有钱烧得慌?   一路上都没听见什么声音,异常的安静,桑哲心对此却很习惯,轻车熟路地敲开了一个房间,房间内灯光明亮,百叶窗拉得死死的。   办公桌后的年轻Alpha笑着让两人落座,又看着戴着口罩的祁晗道:“换季期总是容易中招,心心哥哥要保重身体啊。”   祁晗屏气,他实在是讨厌这Alpha的信息素味道,浓烈的麝香气味扑鼻,要不是还想着打探剧场内部,他绝不多呆一秒钟:“多谢关心,会的。”   桑哲心笑呵呵的啃着煎饼,她显然和这位Alpha关系熟络,给祁晗介绍道:“哥哥,这是艺人组的组长贾宣,签约之后,主管我的就是贾组长。”   祁晗在观察贾宣,贾宣同样也在打量祁晗。   衣着一般,出自年轻人常买的潮牌。   戴着蓝色口罩,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型优越,双眼皮前窄后宽,淡淡盯着人看时很有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让贾宣太熟悉了,那些从首都星来的人都是这种眼神,刻意表现出来的反而不像,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才最真实。   “心心,我记得你不是只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吗?这位是?”   贾宣多话了。   祁晗知道自己被怀疑了,淡定开口解释。   “我女朋友是她姐姐,她哥病了,就让我陪着来了。”   桑哲心一心畅想着签约之后的坦荡星途,像是丝毫看不出任何两人之间的涌动,弯着眉眼笑道:“对,真要论起来,哥哥应该是我的姐夫。”   贾宣:“这样啊,那就进入今天的正事吧,这是签约合同,你们先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在下面签字,我已经签好字盖完章了,我去给你们拿瓶水来。”   伸手接过Alpha手中的合同,祁晗朝他微微点头:“谢谢。”   贾宣笑容爽朗:“不客气,应该的。”   出门后,贾宣拨通了一道通讯,笑容一下没了,沉着脸对通讯那头的人道:“你们怎么办事的?桑哲心什么时候冒出来个姐姐?怎么没写在资料里?”   那头的人也很冤,从文档里调出桑哲心的资料:“资料中有,有个女Beta跟他们家关系密切,桑哲心把她当姐姐很正常啊,一个Beta而已,查过了,履历干净,科燠星本地人,你别大惊小怪了贾宣,好好办上头交代的事情,别一天疑神疑鬼的,出了问题,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贾宣还是满腹疑云,但被阴阳怪气了一通,气得脸色铁青,挂断了电话。   祁晗翻开合同,他成年后就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若不是嫌弃要背又臭又长的法条,说不定他会选择读法学。   合同明面上很正常,是大公司频繁对心存成名渴望的年轻人使用的霸王条款,并不稀奇,违约金算不上很多,但也并不是一般人能一口气拿出来付清的数目。   来之前听桑哲心说,这一批孩子就有二十几个,除了她就几个没签约的。   这些签约的人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处在分化期。   偶像们的花期就那几年而已,所以娱乐公司签约练习生大多签在他们年少时,是个人所周知的事情,不会有人因此起疑。   “没有参加大学招考的打算吗?”   祁晗合上合同,淡声问道。   桑哲心点头,说了实话:“我跟哥哥保证过的,会参加大学招考。”   祁晗按了按眉心:“这个合同不适合你,条件并不是最优,我的建议是不要签,决定权在你,签下名字很轻松,但你得想清楚。”   桑哲心拿起合同,视线落在封面的艺人经纪合同几个字上,又翻开内页,看到自己的名字。   “那我以后是不是没机会了?”   祁晗肯定道:“不是。”   门被人从外推开,贾宣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放到茶几上:“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的条件算是业内不错的了,而且我们很看好心心的未来,我们会用尽全力去包装她,让她上越来越高的舞台。”   祁晗撇了眼故作姿态的贾宣,喊口号的话谁都会说,尤其是在鼓动人心想要达到自己某种目的的情况下,会说的更加动人。   桑哲心犹豫再三,祁晗看得出她很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放下了合同:“组长,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贾宣的笑僵了一瞬,旋即笑开:“当然,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心心,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走吧哥,还要去吃饭呢。”   与来时不同,桑哲心像颗霜打的茄子。   祁晗对贾宣点点头,询问:“贾组长,请问这里洗手间怎么走?”   贾宣扶了扶眼镜,道:“出门右手边直走后左拐,心心知道路,让她带你去吧。”   祁晗:“谢谢,再见。”   剧场内部的走廊光线并不像贾宣办公室那样明亮,而且一路走来摄像头多的超乎寻常,几乎三步一个摄像头,都是时下最新的型号。   沿路的所有房间门都是深黑色,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甚至看不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到了洗手间门口,桑哲心道:“到了,哥哥你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祁晗走进卫生间,洗手池那处有一面长镜子,他进了隔间锁上门闩,就听见有谈话声。   有人进来了,听声音是两个男生。   “今天早上的药你吃了吗?”   “没吃,我给扔了,那什么东西嘛,吃了之后还流鼻血。”   “小声点,要是被发现的话,我们都完了。”   “早知道就不签合同了,解约的钱拿不出来,还从早到晚的训练,累都累死了,我是来当艺人不是来当兵的。”   “我跟你说,我上次半夜出来上厕所还看到有人从负二楼上来,穿白大褂的,吓死我了。”   “别说了,快点上,上完回去,马上要点人的。”   ……   待人走后,祁晗才走了出来,本想多看看内部建筑的,没想到竟然有个意外收获,也不算白来了。   从星河剧场里出来,桑哲心明显情绪低落,话都少了一半。   “如果你真想走这条路,就考到首都星去吧,之后会有人联系你。”   桑哲心猛然抬头,看向祁晗,琢磨他那句话的可行性:“首都星?那太远了。”   祁晗:“我只为你提供选择,去不去在你。”   桑哲心是信任田知源,才会爱屋及乌,去选择相信只有一面之缘的祁晗,他突然说的这句话,不仅不会让她欣喜,反而让她怀疑起祁晗的身份。   她不是真的傻白甜,在地下城长大的孩子要是真心思单纯,早就被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哥哥,你真的只是小柴姐的男朋友吗?”   “我没有理由害你,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不会多余说这一句。”   话落,祁晗从兜里掏出正在震动的终端,打来通讯的就是两人话中的田知源。   桑哲心眼见着刚才还没表情的祁晗露出些笑来。   口罩也挡不住的高兴。   祁晗接通后,那头传来走动中带着喘息的女声:“江年,你们在哪儿啊?事情结束了吗?我和又珩从地铁口出来了,现在在你公司附近。”   “结束了,我们也出来了,公司楼下等我,马上过来了。”   简短交流几句,两人挂了通讯。   桑哲心又换上了笑脸,跟来时一样:“走吧哥哥。”   祁晗感叹这变脸速度,都快比上田知源了:“走吧。”   *   四人汇合后就近找了家餐馆吃饭,祁晗起身去卫生间,田知源去接电话,让双胞胎先吃着。   桑哲心挂心着祁晗的事,她要找个机会去跟田知源说,她绝不能让姐姐被诓骗,白白付出感情,她对桑又珩道:“哥哥我去趟厕所。”   桑又珩点头:“好。”   桑哲心在餐馆后门找到了正在说话的田知源和祁晗,她躲在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听着。   “又珩体内有诱导分化的药剂,他之前去过中心医院,医院里不太干净。”   田知源把今天在黑诊所的一切倒豆子似的全跟祁晗说了,事无巨细,惹来男人讶异的挑眉。   “我们说好的,我不会问你在做什么,我相信你是在做对的事情,所以他体内药剂的事儿你有没有办法?桑奶奶对我很好,又珩要是出事,我……”   祁晗抬手压在田知源头顶,安抚道:“别愁眉苦脸的,放心,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能解决的。”   他一直记得田知源挡在他身前的那晚回家之后说的话,她说想要安稳的生活,不想搅进任何的纠葛里。   所以,科燠星是不能久留了。   他得赶紧处理掉这边的事情,待的越久,暴露的风险越高,等卡尔玛回过神来收拾这一头,田知源帮过他的事也肯定瞒不住。   要想护住田知源不受侵扰,就只能先下手为强让卡尔玛自顾不暇。   “进去吃饭吧,离开太久,他们会起疑心的。”祁晗拍了拍田知源的后脑勺,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让她先进去。   田知源点头,往门的方向迈了一步,明显欲言又止,但始终没说出去想要说的话:“那你也跟着进去吧,外边冷。”   “好,我等会儿就进去。”   田知源走后,祁晗从兜里拿出烟盒,敲出一根捏在手里,语气很淡:“出来吧。”   桑哲心从门后的阴影处走出来,她脸色苍白,眼眶都是红的,抖着声音,问:“我哥哥…他会怎么样?”   “你刚才也听见了,药剂成分不明,现在想要消除药物影响也无从下手,我会想办法找到那东西。”   桑哲心急切,眼泪跟着落下:“你要怎么找?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祁晗点燃了烟,却没抽,只夹在手中静静看着它燃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星河剧场有问题,那些签约后的练习生,应该是被他们用来试药的,中心医院用在你哥身上是靠注射的,练习生们的是片剂,这两种药可能会有关联。”   星河剧院对他来说太陌生,在贾宣办公室留一个窃听已经是最大限度,要想真的知道剧院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还是需要进入内部。   “我签约就能留在剧场,我能帮你去打听,只要你答应救我哥哥。”   祁晗掸了掸烟灰,垂眸盯着那点猩红:“我说的那些只是基于猜测。”   桑哲心坚持:“我只有这个条件,你要我去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祁晗不赞同,依着田知源的脾气,要是被她知道他让桑哲心去做星河剧场做内应,他的心思直接见光死,这辈子和她就别想了。   “你哥最坏的结果只是分化成Beta,你要是去了,谁也不能预料结果,到时候没有人救得了你。”   “我哥绝对不能是Beta !他是要考军校的,未来要做军官的,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想考进军校,他要是真的分化成Beta ,未来就真毁了,你也想得到真相,不是吗?你既然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合作不好吗?”   祁晗的视线越过桑哲心,看到了站在门框边的田知源。   女人的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可没同意。”祁晗立马撇清关系。   桑哲心回头,对上田知源平静的视线。   田知源猜得到是卡尔玛勾结袁承宗妄想操纵分化结果,这种诱导分化的药剂根本用不着面世,只要试药成功,证明药效管用就行了。   之后他想用在谁身上都可以,而且这种药可以流通于黑市,先低价打出名声,之后多得是人高价求药。   售出或者自留,是一桩怎么也不会吃亏的买卖。   “心心,别再说这种话了,今天我就当没听见,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好好备考,又珩的事情我们都会想办法。”   田知源叹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桑哲心的头,又拂去她眼角的泪水。   “回去吃饭吧,折腾了一早上肯定也饿了。”   桑哲心低下头:“小柴姐,哥哥他……”   田知源:“我向你保证,又珩一定会好好的,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答应我,好吗?”   桑哲心抬起头,看着田知源的眼睛,点头:“我会的,那我先进去了。”   女孩子小跑着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田知源拿走祁晗手里的烟,叼在嘴边吸了口,骂了句脏话。   “这些发黑心财的,老天爷怎么不劈死他们啊!”   祁晗抢走烟,扔到地上踩灭:“做什么?你还抽上了?”   田知源错愕:“不是,你点都点了,不抽也浪费啊。”   祁晗连着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扔了垃圾桶,扯着她往里走:“我乐意。”   田知源:“双标狗!”   “吃饭,饿了。”   “别扯我我大衣要变形了啊啊啊——”   …… 第30章   30   *   饭后四人在餐馆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田知源昨天超市买的东西全放桑家了,尤其是没吃到的烤棉花糖让她心心念念,于是非拉着祁晗要去附近超市买棉花糖,推着他背让他快点走。   可男人非要逗弄她,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卸了一半力气就靠在田知源推他的手臂上,听着她不敢大声嚷嚷惹人注意,只能压低声音骂他上辈子是个秤砣,推都推不动,再偏过头勾起唇角,露出乐在其中的得逞笑意。   桑哲心收回视线,去看桑又珩的脸色,却没看到意料之中的冷淡。   想到今天的事,她开口问道:“哥哥,你以后想做什么?”   太阳躲进云里,天光暗淡,雪丝飘下来。   少年微微弯下身子,把手臂上搭着的桑哲心的红围巾给她系在脖子上,再伸手掀起大衣的帽子盖在她头顶,很不温柔的拍了两下她的脑袋,道:“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跟老太太似的唠唠叨叨,操心太多老得快,小心还没出道就满脸皱纹了。”   哈出的白气几乎阻隔了桑哲心的视线,她快要看不清桑又珩的脸。   从小到大她都被桑又珩保护的很好,家里最难过的那几年,她也没因此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明明他也只比自己早出生几分钟而已,却为了她牺牲了太多。   他们是家人,本应该互相为彼此承担,她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的生活在哥哥和奶奶为她撑起的羽翼之下,捂着耳朵幸福。   桑哲心拍开桑又珩的手,重重的哼了声,别过脸:“桑又珩,跟没跟你说过少拍我头!你这个煽情杀手,好好跟你说话非挤兑我。”   桑又珩一手插兜,一手把玩着终端,靠着路边的灯柱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桑哲心:“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老实交代,不说的话,之后我要是知道了,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桑哲心最烦他拿家长款儿:“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桑又珩,你简直太讨厌了!”   桑又珩盯了桑哲心一眼,没说话,但效果显著,她不敢再说话了。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走吧,雪下大了,回家。”   桑哲心伸手接雪:“之前怎么不觉得雪这么漂亮呢?”   桑又珩扯住桑哲心的大衣袖子,往前拉着走:“因为你都忙着看你单相思的老公,眼睛没空。”   桑哲心越琢磨越觉得这句话很不对劲:“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嘲讽我?”   桑又珩稀奇道:“你居然能听出来,不错,有进步了。”   “桑又珩你还是不是我哥了,有当哥的这么说妹妹的吗?”   “我倒是想不是你哥,不也没给我机会选吗?”   “好啊,那我现在就宣布,你以后就不是我哥了,放开我,我不和不是我哥的人走在一起!”   “我就喜欢跟不是我妹的人走在一起。”   “桑又珩!”   “我没聋。”   ……   *   “啪”   田知源吹的泡泡破掉,她举高手臂,在路灯光下看着买泡泡糖送的贴画,是这个牌子的品牌形象。   是一只有酒窝的雪白西高地。   “这狗狗好可爱,我都有点舍不得贴它了。”   “你还挺有童心。”   提着一兜子零食的祁晗在终端打字回消息,头也不抬道。   田知源回头:“你是不是在影射我幼稚。”   祁晗撇清关系:“我没有啊,都是你自己说的。”   田知源冷笑几声:“我决定了,这只狗的归宿,我要贴在哪里。”   祁晗这才抬起头,对上田知源的眼睛,弯起眼睛一笑:“悉听尊便。”   两人是从小区后面进来的,祁晗看着从靠近小区开始就草木皆兵,一步三回头的田知源,又好笑又无奈。   “没有人跟着我们,能别这么……可爱吗?”   祁晗搜肠刮肚,才想出一个没那么刻薄、符合当下语境还不会被田知源骂的词汇形容她此刻的行为。   田知源仍旧弓着身子,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看谁都觉得有嫌疑:“你懂什么?别人跟着你还能让你知道了?那这跟踪技术未免太低级了,派这种废物来,我都替他老板脸红。”   祁晗在田知源的逻辑里无法打败她,只能支持:“好好好,辛苦你继续了。”   田知源:“没事儿,我不辛苦。”   在田知源无用的侦查下,二人安全抵达了家。   一开门进去,田知源就踢掉鞋子,连拖鞋都没穿,踩着地板跑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考拉一样抱着抱枕,深吸一口客厅里熟悉的香薰,突然大叫:“太好啦!”   祁晗在玄关换好鞋,又把田知源乱踢的鞋子捡起来鞋头朝外放进鞋柜,这才拿起她的毛拖走进客厅,放到沙发边上:“要补觉就去房间里睡。”   田知源从沙发上爬起来,穿好拖鞋往卧室跑:“我得去洗个澡了,感觉都臭了,你排队啊。”   “没人跟你抢。”祁晗抱着零食袋子去橱柜补货。   等到全身都染上让人安心的柠檬香,田知源才走出房间,出来就把祁晗赶去洗澡,嚷嚷着让他不要带着一身外边的气味污染家里清新空气。   祁晗走进浴室,蒸腾的热气扑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他熟练的将田知源用了随手就摘下放在洗漱台上的毛绒发带挂到墙上的挂钩上。   池裕的通讯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接起来,却没贴到耳边,等那边咋咋唬唬的喊完,才把终端贴到了耳边。   “少爷,不,我叫你爹了行不行?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回来读书,别再给我找事儿了!我好歹在首都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让我去给小女孩当保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祁晗却没当回事儿:“人去不去还不一定,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池董家大业大,这点都舍不得?”   池裕:“你少给我戴高帽,反正不行,我不干!”   祁晗:“为了哥们儿的幸福,你得行。”   把桑哲心弄首都星去了,再想个办法把桑家人都弄去,田知源去首都星的由头不就有了,常住虽然不行,但他能见到人就是好的。   池裕:“你就不能独立一点,追姑娘靠自己不行?阿映这么多年都靠自己,你就不能靠靠自己。”   祁晗戳穿真相:“所以这么多年了阿映还打光棍,失败案例不参与举证。”   池裕:……   “窃听器那边我会让人关注着,你自己小心点儿,这事儿水深,一个袁承宗,做靠山还不够格,首都星这边说不定还有人。”   说到最后,池裕的声音都沉了下来。   祁晗:“不管事情能不能成,下个月底我会跟阿映一起回来。”   池裕:“行,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俩办接风宴。”   祁晗嘱咐道:“帮我多遛遛四月。”   池裕又像踩了电门似的大叫:“你们家这狗大爷把老子折腾够呛,赶紧回来带走!”   祁晗直接掐了绝望主妇池裕的通讯。   一门之隔。   刚好进来问祁晗要不要吃烤棉花糖的田知源,听到了那句下个月底就要走的话。   算算时间,祁晗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符合简介里说的短暂了,再不走的话,他和另外一个男主的故事线就没办法展开了。   或许是为了响应那句要离开的话,许久不见的面板又出现了。   【请协助男主离开科燠星】   田知源没有出声问,径直出了卧室,去厨房里拉上了门。   祁晗洗完澡换了身家居服走出来,在客厅没看到本该在沙发上翘着腿看剧的某人,却听到厨房里有短视频的BGM声音。   “刷——”   门被拉开,两人短暂对视一眼。   灶上开着火,田知源捏着两根插着棉花糖的筷子在火上烤,脸颊上贴了张酒窝狗的泡泡糖贴纸,鼻孔里插着纸巾卷成的条。   卷发乱糟糟的扎着,侧边别了个巨大的毛绒发卡,发卡上的玩偶也是只狗,憨态可掬。   “又流鼻血了?”   看她这打扮,祁晗猜出来了:“医生怎么说?开药了吗?”   田知源关了火,递了根筷子过去,自己则咬着烤得焦黄的酥脆外壳,不在意道:“还能怎么说?就上火呗,可能最近天气太干了,多补点水就好了。”   祁晗送到嘴边咬了口,甜腻的味道占据舌尖,他蹙了蹙眉,被田知源捕捉到。   她伸手要去拿:“不喜欢吃甜的就别勉强自己了。”   祁晗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捏着筷子的手就没动,田知源没拿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就收了手。   “你是不是因为桑哲心那件事生气了。”   田知源莫名,不适应话题的陡然跳跃:“什么?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厨房里的气氛凝滞,祁晗垂眸看着田知源,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点情绪变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仿若又变回刚认识的模样,笑呵呵的,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亲近。   “你不喜欢吃甜的,我早就知道,还给你吃,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其实你不用什么都照做的。”   田知源心里觉得堵,但她脸上仍旧可以笑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祁晗不知道自己就洗了个澡的功夫发生了什么,但田知源的反应太怪,可能是他一直在观察她,所以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让他很敏感。   他张口把棉花糖一口吃下去:“不勉强。”   田知源把筷子放流理台上,绕过他要出去:“我去吃药,等会儿你也补补觉吧,早上起挺早的。”   吃完药,田知源就躲似的跑进了卧室,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的烤棉花糖好难吃。   田知源想着。 第31章   31   *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扰人清梦,田知源钻进被子里妄图逃离,被子里也躲不掉,用枕头夹着脑袋也还是能听到那道让人太阳xue直突突的敲门声。   田知源猛地拉开门:“敲敲敲敲!我的魂都被你敲散了!”   一股暖意贴上脸颊,田知源施法被打断,她怔愣地看着微微弯着腰拿着奶茶贴着她脸的祁晗。   青年额发凌乱,鼻尖脸颊都是红的,黑框眼镜的镜片后是一双含笑桃花眼。   鼓点明显的轻快BGM似在耳边响起,一声声,有力而沉重。   直到祁晗开口说话,田知源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耳边幻听到的内心BGM ,而是属于她的心跳声。   “我问沈浪的,他说女孩子们会喜欢,天气冷,给你买的热的。”   想着你会喜欢,所以买给你。   祁晗没说完剩下的话,他做事不是为了说出去给对方压力的,尤其现在,他都不清楚这次要分开多久的时候。   田知源双手接下奶茶,指尖擦过男人略凉的皮肤,想问他冷不冷,但觉得不妥,又咽下换了句问:“你出门了吗?”   祁晗隔着衣服拉住田知源的胳膊,带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出去买菜,顺便给你买的,坐下吃饭吧,睡那么久也该饿了。”   田知源没看时间,就连终端都还留在床上,她转头去看客厅的挂钟,讶然:“八点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祁晗拉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敲敲碗边,发出清脆的铛铛的两声:“吃吧,鸡翅凉了不好吃。”   田知源点头,又突然想起件事:“你记得赶紧确定好之后把军校调研的名单给我,那边办公室还要审核的,不然赶不上了进校的时间了。”   祁晗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田知源碗里:“非工作时间不聊工作,只聊私事。”   “绿色看着真是毫无食欲啊。”田知源人机似的嚼着青菜,味同嚼蜡。   一起生活了快一个多月,田知源算是发现,祁晗这人除了不吃辣之外什么都吃,当他妈肯定很省心,完全营养均衡的小孩。   田知源胃口不佳,除了那一筷子青菜也就多吃了几个鸡翅,饭都没动就下桌了,去客厅看肥皂剧去了。   祁晗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田知源正在吃药,她手心里胶囊药丸一大把,吞药的水也是化开的棕色冲剂,她表情都没多变一个,仰口就吞了,一口气干完了冲剂。   祁晗递过去一颗糖:“一口气吃那么多不怕噎到吗?”   “更多的我都吃过,这点算什么?”   田知源从记事开始,每天就在吃很多胶囊药丸,有人会在旁边看着她一粒不剩的吞下去,来到科燠星之后才彻底解放,远离了那种明明没病都像有病的生活。   祁晗不经意的提起以前:“你以前经常生病?”   田知源坐在地毯上,抱着条腿在光幕上挑选新剧来看,头一次没有隐瞒地讲了起来:“我爷爷是个很怕养不活我的人,要我每天都吃很多保健品补充身体需要的各种元素,还要吃营养餐。从小到大我要是生病的话,他就唉声叹气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有时候都感觉,我要是咽气了他都会陪我一起去见阎王。”   话落,那股熟悉的太阳xue被拉扯的痛感席卷感官,这次比以往都疼,还伴随着眩晕,耳边像摆放着失灵的音响,滋啦的杂声盖过了祁晗的声音,只能在模糊的泪眼里看见他手忙脚乱的抽纸帮她堵住鼻血。   “诺诺,爷爷都是为你好,爷爷只有你了,你不要让爷爷担心。”   “大小姐,董事长说了以后都不能让你出去,别为难我们了。”   “大小姐你想说什么?你刚才说了吗?没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啊。”   “我上来就给你把药带上来了,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也没见你少生病啊。”   ……   “她醒了之后会不会记得这些事情?”   “她要是还记得,告诉了爷爷我该怎么办?你不在这里倒是可以全身而退,到时候我可就全完了!”   “第一次就因为你的失误让她碰到那个人没走成,这次你敢保证成功吗?再失败的话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   我忘了什么。   疼痛缓解之后,田知源浑身被冷汗打湿,脑子里只有一个越积越大的疑云。   她的记忆不完整。   贺明妃说的那些话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一连串的疑问袭上心头。   贺明妃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什么样的情景会让她说出来这些话?她和谁达成了合作?到底想做什么?爷爷会怎么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就是贺双诺。   田知源这个名字是她来了科燠星之后自己取的假名。   祁晗也不是她捡到他之后才认识的,认识他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就是男主。   田知源是在十五岁第一次从家里逃跑,在她逃跑必经之路上遇上的祁晗,为了救祁晗那个被人暗算溺水的倒霉蛋。   田知源的第一次出逃最终宣告了失败,被追上来的保镖们抓回去换了地方关着,听说祁晗出院之后带了礼物来感谢她,爷爷只让她在楼上听着,不准下楼。   门口看她的保镖也从两个变成了六个,三班倒,完全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田知源老实了两年,终于找到机会又跑了,这次跑得异常顺利,她获得了新身份,在科燠星开启了新的人生,偶尔也会想起首都星的生活。   田知源没给首都星写过信或者发过报平安的消息,她可不想再被抓回去,她从财经报纸上知道爷爷好好的就行了。   原谅她自私,只想为自己活着。   但眼下失而复得的记忆,又让田知源惴惴不安起来。   温热的毛巾落在脸上,男人掀起她的刘海给她擦脸,脸色阴沉沉的:“这种情况出现几次了?”   祁晗只知道她这段时间鼻血流的勤,却从未撞上过这种场面,但他能从田知源的反应判断出这并不是第一次了。   田知源无法控制的手发抖,指了指脑袋的位置:“我好像这里有问题了。”   祁晗伸手握住她发抖的手,两人的体温天差地别,一热一凉。   “我在呢,不会让你有事的。”   田知源脑回路跑偏:“我会不会死的很难看啊,我能不能死的好看点?”   祁晗刚想说话就听终端响起,田知源看到通讯提醒,一下子噤声,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快接。   通讯那头是桑哲心。   祁晗开了免提把终端放茶几上:“什么事?”   桑哲心的声音轻飘飘的,混着风声:“我已经把合同签了,明天我就会去剧院,我会帮你打听里面的事情,但你得保证,拿到了证据,你要找到治好我哥哥的方法。”   祁晗现在一脑门子官司,一边是身体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的田知源,一边是根本不听话擅自行动的桑哲心。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白天说的话不够清楚吗?你哥情况不严重,会分化成Beta只是最坏的可能,不需要你去冒险。”   桑哲心站在剧院正门的施工警戒线外,目光落在被雪覆盖的树冠上,照明设施的灯光落在她的脚边,扯出伶仃的影子。   “可能也不行。我要的是百分百肯定,这件事不要告诉小柴姐和我哥,小柴姐瞒不住的话,你是她男朋友,肯定能把她哄好,你告诉她,等我出来了,我再跟她认错,到时候要打要骂,我绝对不还手。”   田知源趴在茶几上静静听着。   她其实挺能明白桑哲心在想什么,这对双胞胎对彼此的关心都远胜于其他人,可以为了对方无条件牺牲自己,也是最不愿意看着对方有陷入危险的可能性存在的。   于是,她张口道。   “心心,在里面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勉强自己,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会想办法带你出来的。”   桑哲心笑起来:“好,小柴姐,我等你来接我。”   通讯挂断后,田知源趴在茶几上唉声叹气:“怎么办啊,祁晗,我们要怎么办?”   祁晗把毛巾放进水盆里,笑着看她:“刚才不是很有把握吗,说着一个月后去接人家的大话。”   田知源愁啊:“接她出来倒是容易,方法多的是,但要不是光明正大的出来,不就成黑户了,她还怎么考大学。”   祁晗端着水盆起身:“还担心别人,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那药扔了别再吃了,吃了也没用。”   田知源摸了摸鼻子,没流血了,继而又把视线转移到了那第二行蓝色艺术字。   在协助祁晗离开科燠星的上面,很难让人不注意到的一条警告消息。   【警告!人物OOC进度70%】   田知源想起第一次面板出现警告消息,是因为她在沙发那里对祁晗鬼迷心窍,后面就是因为那些记忆的出现, OOC的进度一直增长。   面板催促着田知源做着与祁晗有关的事情,又对她恢复的记忆产生示警。   田知源盯着那行字,想着如果要是进度达到了100% ,她是不是就能想起全部被遗忘的记忆,也就能知道贺明妃到底想让她忘记的是什么,更能推断爷爷现在处境是否安全。   爷爷算是她来到这个陌生新世界后的唯一亲人。   虽然他保护她的方式很极端,但也不能否认出发点是因为爱。   她会查出来这一切的真相。   如果贺明妃的目的是对爷爷不利,她也不会因为曾经她帮过她而手软。 第32章   32   *   祁晗把沾上田知源鼻血的毛巾洗净,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气垫往脸上狂拍。   田知源身上的衣服也从睡衣换成了出门的针织毛衣外套,白灰配色,有雪花和松树的图案。   她要出门?   祁晗心里疑惑,也直接说出来了。   田知源撑起眼皮凑到镜子前画眼线,道:“刚才兼职地方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让我现在过去一下,设备舱被打坏了,但使用时间已经被订出去了,得赶快修好。”   飞快画好一个淡妆,田知源去衣柜里拿袜子,踩在床边穿好袜子,又去床头夹了一排的夹子里选了个红色小方夹把卷发夹了起来。   田知源路过祁晗要出卧室门时,被他松松拉住手腕,拦了一步:“太晚了我送你去。”   “我看天气预报了,晚上还要下雪,好冷的,你易感期刚过不久,好好休息养回精神,我一个人能去的。”   习惯了有人陪着,就会对一个人独行感觉不自在,田知源已经察觉了自己对祁晗的依赖比想象中还要重。   既然离别在即,就要好好开始割舍掉依赖才行。   “我知道你能一个人,但我不想。”   祁晗的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田知源抿了抿唇,接着笑开了掩饰内心的丝丝酸涩,开着玩笑道:“祁晗,你这样很像哭着喊着不要一个人去幼儿园的熊孩子。”   “就当我是。”男人语气执拗,不肯退让丝毫。   田知源叹气:“你去了也进不去,只能在外边,会很无聊的,不如在家里自在些。”   “走吧,不是着急吗?”   直到被推到玄关,祁晗拿出鞋子摆在她脚边,田知源都没想通她到底哪句话同意了他跟着去。   “你非要去无聊也是你的事,我可不管你。”田知源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穿鞋,一边系鞋带一边最后一次试图用语言让祁晗留在家里。   祁晗的话直白的吓人:“我管你就行了。”   田知源:……这是现在能说的吗?   *   赶到全息模拟厅的时候时间刚过九点,田知源让祁晗在商场里自己找个地方玩,自己直接跑去了更衣室换衣服,出来时全息模拟厅的老板爱尔森就在走廊上等她。   爱尔森是个胡子拉碴的Omega大叔,三十好几的年纪,此刻怀身大肚的形象给田知源造成巨大冲击,虽然知道联邦存在男生子,奶粉广告里见过无数男孕妇,但第一次在现实中这么直观见到男孕妇。   田知源的固有性别意识正遭受剧烈冲击。   “爱尔森?”   田知源跟爱尔森只在面试的视讯中见过,没见过本人,所以她之前一直都不知道爱尔森是怀孕状态,今天也是凭借大胡子特点认出的他。   爱尔森一脸烦恼:“知源,可能得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田知源抱着工具箱:“您说。”   爱尔森用简练的话介绍了被打坏全息设备舱的训练间里的争斗。   一群争强好胜还不对付的军校生碰到了一起,两方领头人在全息设备舱内单挑,没分出胜负结果还把设备舱打坏了,于是在训练间里的比武台上打了起来。   他一个怀孕的Omega不敢去劝一群热血上头的Alpha,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了胎气,他本就是和先生试管多次才得来的孩子,对这孩子宝贝极了,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影响他降生在这个世界。   所以让她去劝架挨揍是吧。   田知源精准概括了爱尔森话里的意思。   田知源心里这么想着,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我尽量。”   爱尔森如释重负,露出笑意来再三感谢,然后让机器人给田知源引路去训练间了。   “工号003为您服务~”萌萌的机械音响起。   田知源单手抱着工具箱,另一只手摸了摸机器人冰凉的铁皮大脑袋:“这条走廊最开朗的就是你了。”   触发人机回复的003的电子屏幕上露出带脸颊红的笑脸来:“谢谢客户的肯定,003会继续努力哒~”   田知源拍拍他的铁脑袋,不吝夸奖:“乖宝宝。”   003最后停在B03训练间前,转了好几圈又唱着歌滚走了。   田知源看着机器人走远,才放弃心里阴暗的想把它偷走的想法刷开训练间权限。   训练间的门打开,沉闷的□□碰撞声和起哄的声音迎面涌来,一黑一绿的军服很好分辨出不对付的两拨人。   穿黑色军服是联邦第一军事大学,俗称一军的军校生。   墨绿色的则是科燠星“土皇帝”、西南军区总司令袁承宗一手建立起的旭日军校。   两校不睦已久,长久以来互相较劲,一军中的军校生大多是从首都星而来的权贵子弟,旭日军校则是西南军区军人后裔居多。   比武台上有两个少年Alpha缠斗着,招式利落,丝毫不留手,一看就是很正统的学院派。   田知源扫了一眼就被冒烟的全息设备舱吸引了注意,在这行这么久了还第一次见被打到冒烟的全息设备舱,这些人还真挺能扛的,那俩芯片戴上有多难受她还是体验过的。   叹了口气,田知源开始往身上缠工具包,带全家伙什之后轻巧利落的爬上了全息设备舱的顶,卸开顶板修理内部。   她兀自沉浸的修理,直到脸上的汗滴到眼睛镜片上,她才停下来脱掉手套,从兜里摸出纸巾擦眼镜。   擦完眼镜,田知源捏着眼镜架对准训练间的灯,眯起一只眼看镜片是否擦干净了,却不经意看到一头眼熟的红发。   是“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师灿仰头看着半跪在全息设备舱顶拿着眼镜对光的女人,看到那双眼睛出现惊讶时笑了起来。   她记得我。   她记得我!   田知源向他点了点头,视作打过招呼了,再收拾了工具从全息设备舱的顶上爬下来,这才有时间看了眼腕表。   她居然已经修了一个小时了,这些人都还维持着她刚进门时的火热斗殴气氛。   Alpha们不愧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打了一个小时都不见累的。   田知源裤兜里的终端轻轻震动着,爱尔森的消息也在这时发来。   【爱尔森:知源,B03设备舱修好了吗? 】   【爱尔森:还有十分钟就到下一个时间段了,订训练间的人应该快到了,那些孩子们还在打架吗(哭哭)(哭哭)】   田知源的视线在那两个哭哭表情包上凝固了几秒,整个联邦没有人比Omega更喜欢这个表情包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还会把这个表情包当做墓志铭的结尾刻在墓碑上让所有人看。   【熊就该有个熊样:修好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还在打,看起来正是兴头上】   爱尔森很快恢复,还带来了一大串哭哭表情包,看的田知源都要应激了。   【爱尔森:可订训练间的人…他们已经来了(哭哭)】   【爱尔森:好可怕的Alpha,我害怕(哭哭)】   田知源从工具箱里拿出从003肚子处的储物柜里找到的扩音大喇叭。   俗话说得好,如果没人听你说的话,那说明你的声音不够大。   所以她用大喇叭,保证劝不了架也把人给烦走。   “开机!”   田知源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可比她从前见过的大喇叭声音大太多了,加上训练间空旷的回音加持,整个训练间不会有人声音比它还大。   田知源用终端录了小段录音,然后近距离放在大喇叭的收音端,循环播放着音频。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心平气和你我他,和谐社会靠大家。”   人机似的女声回荡在整个训练间,就连激情对打的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声源处。   师灿看着面无表情拿着大喇叭的田知源笑出声。   “你他吗有病是不是?”   比武台上的一人跳下了台,大步流星的走到田知源面前,指着她鼻子骂。   田知源没动,只是将大喇叭移了个位,对准那人的脸。   大喇叭也响起应景的一句。   “心平气和你我他,和谐社会靠大家。”   那人:……   袁儇刷开权限就看见这一幕。   很久没出现在花店的人终于见到了面,虽然没见到人,但她这些日子的照片却如科燠星近些日子的雪一般落满了他书房的桌面。   从前公司—兼职地—家三点一线的人日常丰富了起来,照片中频繁出现的一个人让他觉得十分碍眼,不愿意让他见到,说成是哥哥的男朋友。   田知源对他第一次撒谎。   就算如此,袁儇也为了她第一次向父亲开口,为她求来了数据调研的机会,那晚的酒局他本也要去,却被父亲安排的相亲绊住,等他知道副官灌了她很多酒赶到她在的地方时,已经有一人先带走了她。   横插一脚的人真是碍眼的不行。   林昱臣搭着袁儇的肩膀,一身军服穿得松松垮垮,神情已经有些不高兴了:“真扫兴啊,本来说好好跟你打一场的。”   袁儇打开他的手:“下次吧,今天不来了。”   然后向着田知源的方向走去。   林昱臣看着袁儇的背影,又看向拿着扩音喇叭的女Beta ,饶有兴味地勾起唇角。   西南军区总司令家的公子居然喜欢上了个平平无奇的Beta,真是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啊。 第33章   33   *   “你这女人找打是不是?”   军校生在车轱辘话来回转的录音背景音里暴跳如雷,攥紧了拳头,拳风迅疾,直袭田知源面门而来。   好在田知源早有准备,盯紧了军校生的一举一动,早在他要动作的前一刻就闪避,刚好躲过那一拳,暂停了终端上的录音,拿着大喇叭一边躲着拳头跑,一边喊。   “早知道我交的禾兑就教出来你这种给人民你添麻烦的人,我就不交了!”   话音刚落,田知源又躲过一拳,抬眼刚好看见袁儇,来不及惊讶,拽着他胳膊处的袖子直往他身后躲:“救命啊袁老板!”   袁儇的外套都被扯掉一边,挎在手肘弯里。   他倒是对着田知源好脾气的笑了,头也没回抬手接住军校生挥来的一拳,借力一拧,再抬腿往他屁股上一踹,让他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屎。   军校生飞扑的落点刚好在田知源脚边,她赶紧往旁边一跳,松开拉扯袁儇外套的手拍了拍胸脯,有些后怕道:“吓死我了,差点就摔我脚面上了,多晦气啊。”   师灿和一个军校生去扶起了地上的人,他笑容明朗,对着袁儇:“师兄,多谢手下留情了。”   袁儇点了点头,拿着师兄的款儿教训道:“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千万别冲错了人。”   田知源从袁儇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鼻血狂飙的军校生,他脸上也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袁儇这也太精准打击了吧。   想不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打人的时候攻击性这么强。   师灿扶着人路过田知源身边时,停了停脚步,垂眸看着她,从斗气昂扬的狮子变得像只装可怜扮可爱撒娇的大猫:“姐姐,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行不行?”   田知源只是赶快让他带着鼻青脸肿的兄台赶快离开她的视线里,跟上次一样满口答应道:“行,我会的,走吧,再见。”   师灿咧开嘴笑开了,带着人快走了。   旭日军校的军校生也挨了林昱臣一顿臭骂,也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训练间走了。   田知源跑去全息设备舱旁边捡起工具箱,看了眼清场后的训练间,笑着对袁儇道:“这下没人了,你们慢慢玩吧,设备舱我修好了,保证和新的一样,我先走啦。”   袁儇上前半步拦了要走的田知源一下,眉眼蒙上层肉眼可见的怨气,咬牙切齿:“你和师灿认识?”   原来叫师灿啊,好像之前也跟她自我介绍过,但田知源只记住了他的名台词“你还记得我吗?”。   田知源点头又摇头,“也不算吧,见过一二三四次?”   “一二三四次?”   田知源点头:“脸熟吧,人我不熟。”   袁儇伸手要去接田知源怀里的工具箱,却被她躲开了:“你玩你的,我下班了,我先回家了,下次见。”   “我送你。”袁儇握住工具箱的手把。   脸颊上蹭上灰的女人笑道:“不用,有人等我一起,你好好玩啊,拜拜。”   田知源走远后,旁观所有的林昱臣才慢悠悠的走到袁儇身边,啧啧咂舌,往他心上插刀道:“多漂亮多善解人意的Omega没有啊,你偏上赶着个Beta ,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袁儇迈步走向全息设备舱,面色冷冰冰的,道:“我乐意。”   林昱臣笑:“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袁儇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不耐烦的皱眉:“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林昱臣被骂了也不恼,耸了耸肩:“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   【汤圆:在哪儿?我结束了,来找你】   【田螺小子:二楼书店】   田知源走进书店,远远看见祁晗坐在最里面的书架边上,此刻已经临近书店打烊的时间,店内没几个人,她拐过几张桌子走过去,盘着腿坐到祁晗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书。   “这是什么书?”田知源用气声问道。   田知源换了衣服就出来了,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但还是担心祁晗等久了会无聊。   祁晗注意到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超越正常社交的距离,好心情的眉眼微扬:“研究你的。”   田知源翻过书,看到封面上大大的两个字《精怪》的一瞬有些无语,起身后回头盯着祁晗:“我还怕你在书店待着无聊跑过来的,结果你才是整个书店最无聊的人。”   祁晗拿着书跟着起身,去了前台结账,之后就拎着装书的袋子走在田知源身后一步的位置。   田知源双手插兜,突然停住脚步原地后转,祁晗也跟着停住。   二人对视,她看着摆着无辜脸的祁晗就来气:“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条尾巴。”   祁晗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什么时候呢?”   田知源:“贼喊捉贼。”   走出商场,天气预报中的雪早已准时落下,广场的地砖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田知源被风吹得缩起脖子:“打车吧,太冷了。”   祁晗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田知源,看她自己围上后道:“已经叫车了,等你说,咱俩已经冻成冰雕了。”   已经快成冰雕的田知源牙齿上下打架,没空说话,只能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车很快就到了,二人坐车回家,进门后田知源接触到暖气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趿拉着拖鞋去厨房里倒了两杯热水出来,递了一杯给祁晗,自己抱着一杯喝着。   直到身子都暖融融的,田知源舒服的窝在沙发上,仰躺着看天花板,慨叹道:“回家简直太舒服了!”   祁晗喝了一半,就把水杯搁茶几上了,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忍忍,别睡着了。”   事实证明,祁晗这句叮嘱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反正等他洗完澡走出卧室来的时候,田知源已经躺在沙发上美美进入梦乡,一只脚还耷拉到地毯上。   于是,祁晗刚从卧室迈出来的腿又收了回去。   他去田知源的梳妆台上抽了两张卸妆湿巾,拆开后走到沙发前撇开刘海替她把妆给卸了,做完这一切,又拿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关灯之前,祁晗看了眼屁股朝向自己睡着的田知源,她穿着毛衣,又被她盖了床被子,此刻被热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在被子里翻来翻去的,把手伸出来之后才稍稍消停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沉过去。   “哒”一声,灯灭,黑暗中只闻女人沉稳的呼吸声。   祁晗闭上眼睛,第一次对一件事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他想成为每天田知源睡前见的最后一人,也是她睁开眼见的第一人。   *   短小的周末很快结束,工作日到来,田知源又恢复了挤早高峰地铁上班的日子,她在门口打了卡进办公室,和也才刚到公司不久的钟霜打了个招呼。   “霜霜,这周四要去一军数据调研,你记得带上证件啊,那边进校会检查证件。”   田知源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又开始抑制不住的打着哈欠。   钟霜看着田知源眼下的乌青,关心道:“师姐,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煤炭了,晚上没休息好吗?”   田知源麻木的打开邮箱,把祁晗发给她的参加数据调研的名单并着星联社这边的一起给军部办公室发过去了。   “失眠啊。”   结束一段工作,田知源打着哈欠去茶水间接水,刚进去茶水的门就被关上,反锁声明显。   田知源把杯子放到大理石的台面上,坐上高脚凳,单手支着下巴,尽量打起精神看向初雪那天刚见过的南馥。   “最近过得怎么样?看你气色不错,应该还不错吧。”   南馥勾唇笑了下,才道:“还不错,没我想象中那么难捱。”   为什么难捱?   田知源没兴趣了解,她现在困得厉害,脑子转动停滞,更没心思多想那些弯弯绕绕来自累。   “嗯,那就好,今天是来拿你留在公司的东西吗?都还在你的工位上,霜霜没让人动过。”   南馥:“你这么希望我走吗?你不记得了吗?当初劝我进来公司的,不也是你吗?”   当初。   从前。   你不记得了吗。   田知源近一个月被这些带着浓重回忆色彩的词搞得头晕脑胀,都快不记得从前那些只需要思考今天吃什么玩什么的轻松日子了,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她丝毫不敢松口气,就怕在喘气的气口就暴露。   桑哲心在星河剧院的前景未明。   爷爷在首都星的处境安全与否也尚未可知。   要怎么拿到那些人研究诱导分化药剂的犯罪证据也要打个问号。   还有……马上不久就会离开的祁晗。   田知源掀了掀眼皮,口吻平静:“我有面试kpi,招进一个人会有一千奖金,为了那一千,是不是你我都会劝。”   南馥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语气也急促起来,呼吸变重:“你那天不也看见了吗?江年在背着你联谊,他不爱你,他要找新人,甚至不在乎你的感受,不过一个月而已,我不相信你就爱到非他不可了!你真的觉得他一个Alpha会一直选你这个Beta吗?”   他怎么知道她和祁晗认识多久?   又被跟踪了,到底有多少拨人在暗处跟着她,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跟着她能挖出多少好处?   田知源单手支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几乎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不需要被人选来选去,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来替我操心,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辩论值不值,还不如早点把这些影响你的无用情绪收拾掉,进入新的生活。”   不欲多说白费口舌,田知源杯子都不拿了,起身要出门,路过南馥时,停了一步。   “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拧开锁闩,田知源走出去,伸手堵住鼻孔往厕所走,又开始流鼻血了。   她看着镜子里明显脸色变差的自己,明白自己身体是有地方出了问题,整夜的梦魇,让她再次直面被小时候被支配的恐惧。   那些曾经落在身上的皮带印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调研结束后她得去找一趟陆眉清让她给自己看看了。 第34章   34   *   练习室内灯光明亮,运动鞋底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短暂的尖声,紧接着被整齐划一的踢踏声代替。   音乐声停,桑哲心走到练习室的角落,滑坐到背包旁的地板上,从包里拿出白毛巾盖到脸上,静静地平复着呼吸。   同伴姜慕橙拎着瓶碳酸饮料走过来,瓶底朝向她,递来:“喝点饮料?”   桑哲心拿下脸上的毛巾,抬起一张剧烈运动后潮红的脸蛋,摇头,声音都有些无力:“不了,最近减肥,贾组长说了,瘦点好上镜。”   三天前的下午,桑哲心借口和朋友逛街,折返了星河剧场签约,给祁晗打过那通电话后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东西搬来了星河剧场后面的练习生宿舍。   贾宣并未因为桑哲心的签约对她过分热络,仍和从前一样对待她,除了总会有意无意关心她的饮食和体重外,并无异常之处。   那天在餐馆后边听到的祁晗说过的药片她也没见到,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她会等到机会的。   姜慕橙是和她前后脚进的满天星娱乐,比她更快签约。   从前两人一起在北区一高上高中,学校的文艺汇演彩排时总会见面,只不过姜慕橙读到高二就退学了,听说是因为母亲去世了,父亲再娶,不让她继续上学了。   姜慕橙高中时还算得上阳光,到了满天星娱乐之后桑哲心在见到她时就发觉她寡言沉默很多,不会在练习休息的间隙和练习生们谈笑,在她来之前,都是独来独往。   也就桑哲心能让她稍稍热心一些:“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吃饭算了,热量低。”   桑哲心从背包里掏出桑又珩给她买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口里头的温水,笑了:“算了吧,我可吃不惯你那些草。”   姜慕橙吃素,桑哲心之前也问过原因,被她打哈哈略过之后就再也没问过。   想也不是一些开心的缘由。   姜慕橙坐到桑哲心身边,头靠在练习室的白墙上,漆黑长发披在肩头,她的眼神落在洗的泛白的运动鞋鞋尖上,练习过度的嗓子沙哑极了:“你本来很犹豫,为什么又突然签约了?”   桑哲心视线不经意扫过练习室门口的摄像头。   星河剧场内摄像头多如牛毛,所有人无时无刻的行动说话都被记录着。   但在她看来,这些摄像头不像是在保护练习生的安全,或是查看练习进度和刻苦程度,倒像是为了监视实验品。   一心想要站上舞台,迫切想在未来享受鲜花掌声美名的人,是不会对这些过多存在的镜头产生反感的。   他们反倒认为,这些都是机会、是历练。   或许,那些研制诱导分化药剂的人就是拿捏准了他们的这种心理,堂而皇之地监测实验进度。   练习生合同里的霸王条款,再加上练习生中大部分是原生家庭不幸,或许从小就缺乏亲人关注的孩子,这种孩子大多敏感自卑,社会关系简单,即使他们发现了签约背后的真相,也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弱小到就连发声都无法做到。   想到这里,桑哲心在心中冷笑,面上却神态轻松,笑吟吟道:“我想出道,想站到更大的舞台,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让这个时代记住有我桑哲心这么一个人,让那些笑话我实现梦想就是痴人说梦的人闭上嘴。”   这些都是桑哲心曾经最真实的内心想法。   但现在,她只想要桑又珩不被伤害,去做他想做的一切。   为此,她可以付出所有。   姜慕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移开视线,酸胀的情绪让她红了眼眶,少女眼中对未来的期待那样耀眼,让她说不出实话来提醒她星河剧院表面太平的一切都是泡影。   姜慕橙在满天星娱乐一年,在星河剧场待了整一年,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批被选入这里的练习生,在母亲蒋慧死之前,她也有过梦想的。   蒋慧的死因在医学上被定为脑癌而亡,但她知道,不是的。   蒋慧是垃圾星出身,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于首科大,八年前带着姜慕橙搬家到科燠星。   姜慕橙只知道蒋慧从事着一个保密工作,在一个秘密研究所,她在家也从不会提起有关工作的任何事情,直到一年半前,蒋慧突然病重垂危。   病情进展迅速,很快就抢救失败去世。   姜慕橙从学校被叫到医院见蒋慧最后一面,她抱着蒋慧的脖子痛哭,像每一次拥抱她一样,也是那一次,她触碰到了蒋慧异样的腺体。   或者说,蒋慧的腺体被摘除了,只留下一块丑陋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姜慕橙哭得愣住,她被医护拉着离开病床,看着蒋慧被盖上白布推走,她满手是血的看向外面。   手术室外,她的父亲和一个高大的Alpha站在一起,父亲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丝毫不见丧妻的悲痛。   那个Alpha姜慕橙见过,在北区一高的艺术节表演上,作为嘉宾出席过的满天星娱乐总裁欧阳昶。   蒋慧葬礼后,父亲手上多了很多来由不明的现金。   他整日赌博挥霍,不久就找了个男Omega再婚搬了出去,家里只剩下姜慕橙一个人。   姜慕橙看见蒋慧后颈被摘除腺体的伤口后一直对蒋慧的死因存疑。   蒋慧没有理由去摘除腺体,她本身就是做腺体方面研究的,不可能不知道腺体对Omega的重要性,摘除之后相当于没了半条命,预后差的剩下半条命也不知道能否保住。   更奇怪的是,姜慕橙把蒋慧的书房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常用的那本红漆皮笔记本,家里日常开销用度的记账本也不在了,甚至连一张有蒋慧字迹的纸都没有。   这更让姜慕橙疑窦丛生,所以她决定从满天星娱乐入手,她要查清楚蒋慧的真正死因。   姜慕橙是蒋慧女儿的事情不是秘密,她加入满天星娱乐的过程过于顺遂,对方开出的条件好的不像是对待练习生,她事后旁敲侧击过同一批签约的练习生,发现她的合同待遇远高于她们。   签约之后,满天星娱乐就接手了姜慕橙的衣食住行,蒋慧是严谨的性子,姜慕橙从小耳濡目染,同样对自己东西的把握很精准,很快…某一日她结束训练回到宿舍,她就发现了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   再然后…贾组长就开始以怕长身体期营养不良为由,要求姜慕橙每天都服用一粒白色药片。   时间往后走,同批的练习生们接二连三的退队,姜慕橙在一次休假前往地下城调查的途中偶遇了曾经的室友。   比她大一岁的吴倩,声乐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年轻鲜妍的少女如今死气沉沉面容枯槁,蜗居在阴湿的巷子里,披了件堪堪蔽体的披肩,伸手撩开她遮住后颈的黑发。   姜慕橙看见了和蒋慧尸体上一样的摘出腺体后的伤口。   吴倩颈后的伤口愈后很差,化脓感染下导致她精神状态极差,高烧意识迷糊下,她对着姜慕橙颠三倒四的说话。   “姜慕橙,你知道为什么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你知道他们给我们吃的药是做什么的吗?”   “他们把我变成Omega,又摘掉我的腺体,让我变成疯子,又把我扔在这个鬼地方任人欺辱,这样…就没人听我说话了。”   “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没有会信。”   “留在那里,现在的我就是未来的你。”   “姜慕橙,我们都逃不掉的。”   吴倩死在姜慕橙的眼前,她来不及做些什么就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她躲进了吴倩堆在死胡同墙角废品堆里旧纸壳里。   在纸壳的缝隙里,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姜慕橙再熟悉不过,是贾宣。   贾宣看向吴倩尸体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死掉的阴沟老鼠:“真晦气,死得这么难看。”   旁边一人脸上有一道蜈蚣虫般的刀疤,从背包里拿出斧头:“娘们唧唧的废什么话,干活。”   姜慕橙死死捂着嘴,看着吴倩变成一块一块的,被装进一个又一个的黑色塑料袋,被贾宣和刀疤脸装进行李箱带走。   临走之前,踢倒了吴倩烧水的炉子,火舌黏上易燃的旧衣服,瞬间烧了起来。   高温扭曲空间,姜慕橙听到刀疤脸警告贾宣道:“死的人太多了,让实验室的人注意点。”   贾宣声音满不在乎:“这有什么要紧,死了几个地下城的蚂蚁而已,谁会在意?”   ……   贾宣和刀疤脸的话犹在耳边,姜慕橙压下眼中的痛苦,抬起手拍了拍桑哲心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的。”   桑哲心起身拿起背包,朝姜慕橙伸手:“走吧,回宿舍吧,今天卷不动了,也该休息了。”   姜慕橙露出个笑来,借着桑哲心的力从地上站起来,两人关了练习室的灯,并肩往外走着。   走廊上的摄像头开着夜视模式,红色的激光点像是黑夜蛰伏的蝙蝠。   快走到后门时,门从外面打开,有两个黑衣男人走了进来,后面那个拉着个大大的黑色行李箱。   桑哲心看清走在前面那人的面容,笑着打了声招呼:“贾组长,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   贾宣笑眯眯的,对桑哲心的加训习以为常,她一如往日的努力让他放心,他这几天把她那姐姐的男朋友江年的资料反复看着,发现只是普通上班族后就放下心来,认为是自己敏感了。   “又加训了?晚上就好好休息,知道你刻苦,但也要有个度。”   桑哲心点头,乖巧道:“知道了,这就回去休息了,贾组长也早点回家休息,先走了,拜拜。”   贾宣和那个男人离开,擦肩而过时,桑哲心看清了那男人脸侧的刀疤。   ——丑陋、扭曲的疤痕。   细微的血腥味被捕捉到,桑哲心看着那个黑色行李箱,很快收回视线,对姜慕橙道:“走吧,回去睡觉了,今天累死了。”   姜慕橙也闻到了血腥味,但她不确定这么淡的味道,桑哲心会不会察觉,但观她神色如常,像是真的没闻到。   她知道黑色行李箱里是什么东西,曾经,里面就装着吴倩。   姜慕橙想起刚见吴倩时的样子,少女腰间绑着格子衬衫,站在黑漆漆的舞台上用终端的手电筒给自己打光,夜莺般悦耳动听的嗓音唱着轻快缠绵的情歌。   她本应前途无限,却死在了那个小巷,被人说成蚂蚁,身体都变成碎片。 第35章   35   *   周四的早晨,田知源的闹钟响了之后她顶着一头乱发起床去浴室洗漱。   祁晗比她起得早,现在已经在刷牙了,田知源拿着牙刷挤着牙膏,睁了一只眼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打招呼:“早上好啊。”   “早上好。”祁晗正刷着牙,满嘴牙膏沫,闻言也含糊的打了声招呼。   田知源刷着牙凑近镜子,看着眼里都是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看就很憔悴的脸,拿出嘴里的牙刷,感叹道:“妈呀我今天怎么这么丑啊。”   祁晗想起昨晚田知源非拉着他打了半宿游戏,两人三点结束,睡了不过三个多小时又起来了:“今天结束了回来好好睡一觉。”   田知源继续刷牙,嘴里嗯嗯哦哦一阵。   今天要去一军数据调研,一军在城那头的西区,跟田知源家所在的东区几乎隔了一整个城区。   她洗漱完往外走,去冰箱里拿了盒酸奶,用终端给钟霜发消息,让她九点之前到校门口汇合,等君华的人到了一起过证件进校。   田知源往脖子上系围巾,又戴上口罩,背上双肩包走去了玄关,坐在凳子上换鞋时,去厨房捣鼓好一阵的祁晗也出来了,把手里的便当盒放到鞋柜的台面上,弯腰穿鞋。   “你要先去公司和秋总监一起过去吗?”   君华给的名单里有祁晗,田知源在收到的时候扫了眼,她本以为这种项目里祁晗这个实习生没资格参与的,结果秋晚居然把他带上了。   祁晗穿好鞋,拿过一边挂钩上的外套穿上,拉上拉链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田知源系上鞋带后起身:“走吧,我好了。”   祁晗一手去拿便当盒,一手自然地把田知源被背包带压住的帽衫帽子解放出来,视线扫过看她背上不知道装了什么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又把便当盒递给她手边:“拿着吃。”   田知源拿走便当盒,祁晗落后一步跟着她走出来,顺手带上门,看她揭开便当盒子的盖子后看着热乎的煎饺咽口水:“看着就好香。”   “别看着了,快吃。”   祁晗拿走她用胳膊夹在怀里的酸奶,让她吃煎饺:“这么冷的天吃热的。”   田知源越来越明确她舍不得祁晗离开的原因,离了祁晗,她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早餐了。   “呜呜呜呜…祁晗你要是走了我会想你的。”   祁晗无语:“我看你是舍不得有人给你当住家保姆吧。”   田知源用筷子插了个煎饺,把那根筷子递给祁晗,分享:“哪有,一起吃吧,你弄挺多的。”   祁晗却没接,就着那根筷子咬下煎饺,半边脸颊鼓起,又被内馅烫到,掩嘴哈白气。   田知源大声嘲笑:“让你偷懒吧,这下好了,在嘴里玩上托马斯全旋了吧。”   祁晗喝酸奶降温,看向看热闹的田知源,没好气道:“吃你的。”   田知源笑容更深了,站在电梯门前抱着便当盒笑得牙不见眼。   *   田知源和祁晗到的时候,钟霜和沈浪已经等在门口了,就只剩秋晚还没到了。   很快,一辆越野车驶近,停在门口,副驾驶的门打开,秋晚从上面下来。   她今日打扮休闲,踩了双马丁靴,脑后松松扎着马尾,淡淡的妆容也很适合她,清冷的像朵雪花。   “秋总监,早上好啊!”田知源笑眯眯的打招呼。   秋晚向她点头,回以微笑,温和道:“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田知源视线落到她身后的越野车,秋晚注意到,便主动解释道:“我朋友,他就是一军毕业的,今天和我们一起。”   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英俊白皙的脸。   田知源惊讶,吓到瞳孔收缩:“袁儇?”   袁儇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后略长的黑发扎起小辫,黑色夹克的胸口挂了副墨镜,安静看着田知源惊讶的表情,好心情的笑起来:“早上好啊,又见面了。”   接着他的好心情又在看到田知源身边站着的男Alpha时瞬间崩塌。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田知源惊吓的原因是怕面板再度出现避免袁儇见到祁晗的内容,等了一会儿也没动静之后她才放下心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一军校门口的闸门打开,袁儇开车进去了,几人则是在安保亭验过了证件才被人带进去。   即使是早晨,一军的训练模拟大楼也很多军校生,引路的人带着田知源一行人进到了提前空下来的训练间,比起全息模拟厅来说要小很多,大部分的空间被全息设备舱占据,多站几个人都会觉得拥挤的程度。   秋晚主动带着君华的人站在门外等,让田知源先带着钟霜在室内进行数据采集。   钟霜解下背上从星联社背来的工具包,为了活动方便,她特意在长款的羽绒服里穿了一套运动服,脱了羽绒服后就能轻松活动。   她打开全息设备舱的舱门,斜靠着舱体看向正拿着插头满训练间找插头的田知源:“师姐,你有没有一种特别兴奋的感觉?我现在就觉得超级无敌兴奋,诶你说我是不是第一个用军校全息设备舱的幸运市民,要不是有保密条款,我肯定回家要跟我爸妈说的,让他们给我在族谱上的名字头后打个括号写上用过军用全息设备舱版。”   田知源在训练间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插座,她插上插头后走回来,路过耍宝的钟霜时拍拍她的肩膀:“行了耀祖,干活吧,给他们开个好头啊。”   训练间是由玻璃窗隔开的,从外边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祁晗看着田知源抱着电脑站在全息设备舱前,时不时就眯一下眼睛。   出门忘记带上眼镜,休息也不够,眼睛就不给力了。   大楼里开着恒温系统,田知源刚进来还不觉得自己穿太多很热,抱着电脑站了半小时就感觉到后背发汗。   正好钟霜的数据目前处于平稳状态,没有出现波动起伏很大的情况,训练间内没有桌子,她只能把电脑放地上,脱了羽绒服外套,单穿了件v领的打底针织衫。   祁晗倚靠在玻璃窗上站着,沈浪在他旁边,手肘撞了撞他,煞有介事的提醒他道:“年年,刚才开车那位好像跟弟妹认识啊,上来之后就在那边盯着弟妹看了半个点儿了,那位看着也一表人才的,看那样子,估计是个有背景的主儿,你可得小心,别被撬墙角了。”   “呵。”   祁晗轻嘲一声,他向来不在乎有多少人打田知源的主意,只烦在她身边打转的、献殷勤的。   单就目前对田知源的了解来看,他目前情况还算很乐观,做了这么久的饭和家务也不是全无用处。   田知源至少能把他和那群信息素难闻的Alpha和难缠黏人的Omega们划分开,对他比他们热情些。   训练间的门被打开,钟霜抱着羽绒服从里面走出来,她脸色红润,额头隐隐沁出汗来,径直走到祁晗面前道:“师姐让你进去。”   祁晗点头,视线和门口站着的袁儇遥遥相交,他眉眼微弯,唇角牵扯出一抹笑来。   沈浪赶紧拍拍祁晗的背,催促他:“还不快去,等会儿弟妹生气了。”   “这就去了。”   祁晗脚步轻快地走进训练间,顺手带上门,把外套里的眼药水拿出来,走到已经盘腿坐到地上的田知源身边,递到她脸颊边。   “眼药水。”   田知源惊讶地抬起头看祁晗,他怎么跟哆啦A梦似的,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有?   而且他也是神了,怎么知道自己眼睛不舒服的?   田知源抬手接过来眼药水,一边低头拧盖子,一边道:“谢了,你的口袋真像个百宝袋,怎么什么都有?”   祁晗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垂眸看着她,直白道:“也不是什么都有,只是你要的东西,一定会有。”   田知源仰着头撑开眼皮往眼睛里滴眼药水,闻言手一抖,滴偏了,药水滴到脸颊上,流到脖颈上让她打了个激灵:“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她话还未落,祁晗就主动移开话题,环顾了下周围,视线落在设备舱上:“要我也坐进去吗?”   田知源眨了眨眼睛,嗯了声:“等会儿把里面的两条数据线上的小圆片贴在太阳xue ,再闭上眼睛放轻松就可以了,这次我选了个最简单的模拟场景,只要把场景里的npc全部击杀就就可以结束了。”   军校的全息设备舱都载入了模拟战斗系统,为了追求百分百真实体验,也将触觉痛觉加入全息模拟中,人体感受到疼痛,设备舱的数据就会产生波动,但只要在正常范围内就没事。   Alpha群体并不能够代表全体联邦公民,所以需要重复实验,获取更多的个体数据,但军部不会给那么多次进出一军的机会,田知源只能在今天尽量多的采集数据。   祁晗了然,他把外套给了田知源抱着,自己坐进了全息设备舱。   田知源把祁晗的外套压在电脑下面垫着,打了个哈欠后按下启动键。   祁晗的速度比钟霜快,仅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打开舱门从设备舱内出来,他和钟霜一样,都想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一般,面色泛着潮红,胸膛起伏着,呼吸不稳。   田知源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休息一下吧。”   祁晗走到田知源面前,拿走她怀里抱着的外套,汗把鬓发打湿,轻声道:“要帮你叫谁?”   “帮我叫下沈浪吧,Alpha的数据够多了,从这设备舱上拷贝一份都足够了,让你进来体验下的,我更需要Beta和Omega的,只是可惜了军校里Omega人少,估计得麻烦秋总监让副官找两个学生来了。”   田知源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弹钢琴似的戳着脸颊肉,电脑的荧光映着眉眼,纤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翳。   “我帮你跟他说。”祁晗答应了,抬脚要走出训练间。   田知源头也没抬地叫住了他,视线仍旧黏在电脑上的那些数据上,手指了下双肩包的方向:“我包里有水,喝点吧。”   田知源背的包就放在门口的墙边,祁晗拿起包拉开拉链,里头有两瓶矿泉水,还有一些零食,最多的是一款眼熟的巧克力饼干。   他上次说好吃的那款。   装了这么多东西,怪不得那么鼓呢?   祁晗拿走水,刚想拉上拉链,又听田知源道:“里头还有饼干,你上次在美术馆说好吃的那个牌子的,揣两个在兜里放着,饿了就吃,今天会很忙估计顾不上吃饭了,诶,记得给霜霜也拿一袋儿,她没吃早饭。”   “好。”   巧克力饼干本是盒装的,田知源为了多带就都拆成了袋装的,祁晗拿了两袋揣在兜里,又拉上背包拉链给她放回墙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围绕了祁晗,让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祁晗走出门,先是喊了沈浪进去,又对秋晚说了田知源嘱咐的话。   秋晚看了眼袁儇,带着调侃的语气道:“袁公子,找两个孩子呗。”   “别说得我像拉皮条的老鸨,要人就要人。”   袁儇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引路人点了下头,那人就转身下楼去了。   祁晗把饼干给了钟霜:“她给你的。”   钟霜撕开包装,眼泪汪汪:“还是师姐想着我。”   她拿起一块饼干还没吃就感觉到两道视线,眨了眨眼睛,把快送到嘴边的饼干递了出去:“秋总监,袁先生,来一块吗?”   秋晚想着南馥爱吃巧克力,这巧克力饼干看起来卖相不错,若是味道不错,买回去也能让南梵高兴点,于是道:“可以的话,谢谢。”   袁儇也笑:“我也有点饿了,请给我一块,谢谢。”   一袋总共五块,钟霜肉疼的送出去两块,回头就看到祁晗一人拿着一袋在吃,外套口袋还不经意露出一袋饼干黑色包装袋的一角。   钟霜饼干吃出了啃法棍的架势。   师姐好偏心! 第36章   36   *   “你好,有人在吗?我是一军的学生,来配合采集数据的。”   一截军靴走入视野中,军服胸口的荆棘花徽章引人注目,田知源从门板后的双肩包旁起身,手里拿了袋抹茶饼干棒,嘴里叼了根,从Omega的身后走出来:“有人在。”   Omega少女棕发黑眼,脸颊上散落小雀斑,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高高扎着卷发,被田知源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见到她面之后又笑起来:“姐姐,你没有信息素?是Beta吗?我叫芙罗拉。”   田知源对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天生印象分加一百那种,声音也连带着放轻:“嗯,我是Beta ,你可以先准备一下,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芙罗拉点头,视线追随着田知源,笑容甜似蜜糖:“姐姐,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Omega ?”   田知源咔咔吃着饼干棒,视线落在地上的电脑屏幕上,轻声回应:“嗯。”   祁晗抬手敲了敲门板,提醒还在闲聊的两人:“可以开始了。”   “哦好。”田知源奇怪的看了眼祁晗,不是刚给他饼干了吗?垫垫肚子也不至于饿这么快着急下班吃饭啊。   芙罗拉撇了撇嘴:“这些Alpha就是急躁。”   训练间的门被祁晗拉上,田知源把剩下的饼干袋装进放在一边的外套口袋里,没接芙罗拉的话,抱起来电脑,对她微笑:“准备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芙罗拉进入全息设备舱,田知源按下启动键,实时监测数据,等搞完这个就去和钟霜换班,她得出去呆会儿透透气。   数据载入完成后,芙罗拉加上田知源的联系方式后依依不舍的离开,她放下电脑,把钟霜换了进来。   门外一堆人站着,其中不乏等待测试的军校生,是和芙罗拉一样的Omega女孩。   田知源一边穿外套一边压低声音对就近的秋晚道:“秋总监,估计得下午才能结束工作了,要不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下,等结束了我终端告诉你,咱们再一起离开?”   这次的数据采集君华本没必要跟着来,单就田知源和钟霜两个人就能搞定,君华派人来了就起到一个监工的作用。   秋晚从开始就隔着玻璃窗在看,看过几个人之后也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她手上还有工作,今天来也是推了好几个会议才空出来的时间,田知源主动提起,她也想借着台阶下,留沈浪和祁晗在这儿盯着,她去找个地方处理工作。   于是,她点头道:“好,辛苦你们在这里了,沈浪和祁晗该留在这儿,你有事可以叫他们帮忙。”   田知源点头:“嗯,知道了。”   秋晚转头去看袁儇,单挑眉笑了下:“帮个忙。”   袁儇看了眼朝祁晗走去的田知源,才对秋晚道:“走吧,秋大小姐。”   并肩离开后,秋晚发现袁儇脸色不佳,认识那么多年以来,还是头次看他这么明显的挂脸,真稀奇。   “谁惹你了?这么不高兴?”   袁儇不答反问:“你怎么跟田知源认识?我记得你之前还要告她,怎么现在这么心平气和的了?”   秋晚单手插兜,坦然道:“之前有些误会,不过都解决了,本就不是人家的错,南馥不喜欢我,就算有没有她,也是不会改变的事情,那我跟她置什么气?”   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问袁儇:“你怎么知道我和田知源的事情?我可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袁儇不是个热心的性子,甚至算得上凉薄,跟谁都不深交,也没见他对什么特别上过心,就连秋晚,也是因为家里跟袁家有交情,见得多了才和袁儇成了朋友。   秋晚脑子中转过弯了,怪不得刚才摆出那种表情来,她抬手拍拍袁儇的肩膀:“她不适合我们这种人,你也清楚不是吗?袁司令不会让你找个Beta做老婆,她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何必去横插一脚。”   袁儇单手插兜,停下脚步:“走廊尽头左手边,自己去吧。”   秋晚也没指望袁儇听进去她的话,她也只是随口提了句,无奈耸耸肩道:“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女人的脚步声远去,袁儇站在走廊的玻璃窗前。   室外天光大亮,今天放了晴,万里无云,和他第一次见田知源那天是一样的天气。   七年前,在北区一高。   彼时袁儇还是军校生,他跟着老师一起去做招生宣讲,离开时正好遇上一场发生在学生之间的冲突。   袁儇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田知源提着一桶水径直走向个Alpha ,做了个他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把一桶抹布水扣到了Alpha头顶, Alpha暴怒,居然在她手里也丝毫讨不到好,几乎被压着揍。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袁儇也在不知觉间有了身为Alpha的高高在上,身边的人都被他傲慢的打上标签。   Alpha们自视过高命比天高,有权的伪善虚伪,没权的谄媚逢迎,让他觉得无聊至极。   木讷平庸的Beta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美貌的Omega就像朵脆弱的、需要精心呵护的玻璃花,偏偏他是个对弱小的东西提不起保护欲的类型。   所以他一度觉得无论什么性别的人都很无聊。   直到在北区一高见到田知源。   见她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着Alpha“老子是你妈吗这么关心我跟谁睡”,手上还毫无章法的痛殴着那个Alpha 。   脸上没有他常在Beta面对Alpha时见到的自卑害怕,她相当的理直气壮。   但很快就被人拉开,动手的田知源被年级长带去了办公室,质问她一个Beta为什么突然当众对Alpha动手,那时袁儇当时就站在门口偷听。   Beta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菜市场里的白菜八毛一斤,但就是这种淡淡的礼貌语气,听入耳里就是让人浑身难受的阴阳怪气:“就因为我是个Beta所以我就要自认倒霉的让Alpha下贱我?老师那你最好烧一辈子高香保佑自己下辈子不分化成Beta ,不然你也只配拥有被Alpha随意践踏自尊的命了。”   袁儇在门后笑出了声。   他觉得,这Beta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了。   但田知源也只让袁儇感兴趣了一段时间,让人查了她的资料后,看完资料他就把她抛之脑后。   直到三年前再遇见,田知源因工作需要来花店里订花。   田知源进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袁儇就认出了她。   所以他买下了她租的房子的隔壁,和她做了邻居,成为了朋友。   但很快…他就不满足于只做朋友,却又不想太快吓到田知源,所以选择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还没等他煮成功,就发现被人弯道超车了。   “啧,真是碍眼。”   袁儇看着阴下来的天眯了眯眼。   *   田知源和钟霜一直忙到了下午才结束,两人走出训练间时,都感觉到腰不是自己的了。   “太累了,我要回去好好躺着。”   钟霜锤着后腰感叹。   田知源同样活动着肩膀胳膊,祁晗接走了她手里的背包,背到肩上:“吃饭还是回家?”   田知源拿出终端给秋晚发消息,头也不抬道:“回家吧,我现在就想回家躺着,什么也不做。”   钟霜低头看了看表,走到田知源耳边小声道:“等会儿到门口我就先走了啊,我约人了。”   田知源点头:“行,要去哪里打车去,别委屈自己,记得留下发票回公司报销。”   “我知道的,一定忘不了。”   秋晚回复了消息,说是门口见,众人就在引路人的带领下往门口走,刚从训练模拟大楼出来就遇上一队拉练回来的军校生,个个身高腿长的,但架不住浑身的灰土,显得狼狈疲累。   田知源刚理好围巾抬起头,视线里就闯入一抹亮眼的红,下一秒一米九几的Alpha就冲到了面前,话像机关枪打出的子弹一样密:“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们是有工作吗?我早听说有人要来采集数据,原来是你啊!你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下,你上次回家是不是忘了把我拉出黑名单了?我给你发消息也发不过去。姐姐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你去食堂吃啊,我请客!姐姐你喜欢吃什么菜啊,食堂有道水煮鱼很好吃的,你喜欢吃鱼吗?”   田知源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不用了,我们都准备走了。”   师灿十分热情,像条见到主人的大型犬一般亮着眼睛,若是身后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甩成了螺旋桨。   “没事啊,可以一起!姐姐你别担心我,我有钱的。”   “好久不见。”   师灿身后走出个眼熟的黑长直,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黑色作训服完美勾勒出身高腿长的优秀比例,那双猫眼含着温柔的笑意,看过来时像是在无声朝人抛着钩子。   “哥哥今天也在啊。”   梅雨紧接着的这句话拉长语调,透出几分遗憾来,明晃晃表现着对于祁晗存在的可惜。   师灿回头去看好友,毫不掩饰的惊讶:“你认识?”   梅雨单手插兜,笑了:“上次见过,你不知道吗?他是姐姐的老公。”   “姐姐你结婚了?!”师灿震惊。   梅雨又肯定道:“不过我猜,应该还只是情侣吧。”   田知源感觉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淡淡的柠檬香笼罩在身旁,这人又这么时候偷喷她香水了?   男人硬质的羽绒服领子硌着侧脸,田知源被压着动不了,只听到头顶传来祁晗淡笑的声音:“不是说很累要回家?现在还走吗?”   “嗯,走啊。”田知源往前迈步,又被祁晗按着肩膀拉回来,她侧过脸奇怪的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写满了疑惑。   田知源朝他挤眉弄眼:干嘛?演戏上瘾?走啊!   “不道个别?他们看起来很关心我们啊。”   许久没听见了,祁晗这种拖腔拖调的语气,加上最后那个语气词,简直阴阳怪气的没边儿。   田知源或许猜到了他不爽情绪的来源,但她懒得去深想。   祁晗是要走的人,而她是要留下的人,既然都是要分开的,她就不打算多费心思。   她从善如流的抬手晃了晃,露出八颗牙标准礼仪微笑。   “拜拜。”   …… 第37章   37   *   回去的一路上祁晗都很沉默,下颌紧绷,一看就知道他心情不佳,浑身低气压。   可田知源低头在终端上和新加上联系方式的Omega芙罗拉聊天,完全没抬头看过祁晗,专注听芙罗拉讲追她的同校Alpha们如何洋相百出,像只求偶的公孔雀一般天天对着她开屏。   她沉浸在聊天中,也没和祁晗说话,两人陷入了认识以来除了睡觉之外,最长的一段无话时间。   地铁到站,车厢内播报着到站站点,田知源率先起身,走在祁晗前面出了地铁。   搭上出地铁站的扶梯,田知源和芙罗拉的聊天也走向结尾,终端被收进口袋里,她回头看了眼在下一阶扶梯站着的祁晗。   男人半张清俊的脸掩在拉到下巴的羽绒服领子里,长长了些的额发自然耷拉在眼眉上,从田知源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情,呼气时的热气散不出,闷得脸孔微微泛红。   扶梯传送到头,田知源先一步下来,见祁晗仍是低着头没反应,急忙伸出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外一扯,对上男人发愣的视线时,奇怪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差点就被卷进电梯成肉酱了。”   冬天里天色黑得快,走出地铁站时已然黑尽了,路两旁的照明设施投射明亮的光,照亮夜空飘洒而下的雪花,也让两人仔细看清彼此此刻的脸。   风吹过来,冷得田知源直往围巾里躲,边说话边哈出白气:“从一军出来就看你心事重重的……你是发现什么了吗?能和我说吗?”   后半句话被她故意压低,脱口之前还前后环顾了下,发现没人才放心大胆的说了。   “我是有发现。”   许久不开口说话,祁晗的声音带着些干涩的哑音。   田知源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道:“什么发现?”   “那个红头发的男的,一口一个姐姐,故意装嫩。那个长头发的,说话的醋味儿熏到我了,都0分。”   田知源无语的想当场给祁晗两巴掌。   “大哥,你刚才那一路没说话就是在给别人打分?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谁在你眼里不是0分?”   祁晗迁怒明显:“你啊。”   田知源疑惑皱眉:“上次不还说我是0分?骂我是瞎子,这回涨了?”   祁晗冷笑一声:“呵,你负分。”   田知源:……你会打分你清高!   *   回家后田知源就发现家中田螺小子今日罢工,饭也不吃了,洗了澡就躺上他那张弹簧床,闭着眼睡觉。   盘腿坐在客厅打游戏的田知源抬头看客厅的挂钟。   ……才七点,今天睡这么早?   田知源掏出终端订外卖,按照祁晗口味选的店,等外卖来的时间进了卧室洗澡。   快八点,外卖送到了,田知源披着外套去开门拿外卖,拎着进来摆到茶几上,走到飘窗旁的弹簧床边,弯腰隔着被子拍了拍装睡的某人。   “别睡了,起来吃饭,吃了再睡。”   祁晗一动不动,眼皮上像是粘了胶水,睁都不带睁的。   田知源喊了半天也没动静,站直环顾了下客厅里,头脑风暴想着治祁晗这装睡的法子。   然后她去旁边书柜里找出了本薄薄的杂志,接着拉着垫子坐到弹簧床边,将杂志卷起来做了个简易的传声筒,一头抵在祁晗的头旁边,清了清嗓子后,嘴对着另一头。   田知源大声喊道:“这位先森~恭喜你抽中了本店的免单大奖哦!大奖就是店内评分高达4.9的乌冬面一碗哦!请迅速起床兑奖,错过了这个村儿,本店将在下一个城乡结合部等你哦!”   模仿着曾看过的购物直播主播的语气,田知源两手把着传声筒喊得激情澎湃。   祁晗被烦的不行,撑着床半坐起来,让他心烦意乱好几个小时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笑眯眯的坐在床边,颊边陷进去两只酒窝,模样跟泡泡糖贴纸上的西高地高度相似。   “便宜你们店了,我不兑奖。”   “先森~不行的哦,本店为您专门设置了兑奖到位一条龙服务,是会一直服务到先森完成兑奖流程才会结束的哦~”   祁晗差点没忍住破功笑出来:“怎么?老板娘,你们店还搞上霸王奖了。”   田知源坦荡承认:“对啊先森~活动所有解释权全归本店所有。”   祁晗认命低头,没绷住偷笑了下,他要是不去吃,田知源能在他床边又唱又跳一晚上。   于是两人都拖着垫子,坐到茶几前吃起了乌冬面,光幕上播放着田知源常看的大型家庭伦理连续剧。   吃到一半,田知源的终端响了,噔噔噔的消息提示音跟电报似的,她把筷子插进碗里,将还没进嘴的那根面吸溜进去,拿起终端看消息。   祁晗余光瞥到田知源又拿起终端,微闭了下眼,唇抿成一条线。   好烦,怎么有那么多人找她。   田知源浑然不知身旁人的心思,正低头看着社交软件,是梁泉月发来的消息,告诉她首唱会的地点定了。   就在星河剧场。   田知源实在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这跟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简直没区别,她让忍不住翘起嘴角,快速回了个ok ,又问什么时候要去彩排。   祁晗余光一直关注着,发现田知源偷笑的时候,心中情绪的天平又朝着烦躁的一边倾斜。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那人说的话就那么有趣?   好烦。 。 。   梁泉月的回复也很快。   【Moon:大概一周后,彩排大概要三天左右。 】   【Moon:如果你忙的话,不用每一次彩排都到场,来最后一次彩排就可以。 】   【Moon:都按照你的时间安排来。 】   【熊就该有个熊样:OK,我会准时到的】   【熊就该有个熊样:放心好了,我会协调好工作的,保证不会耽误你们新专的首唱】   噼里啪啦打字回完消息,田知源把终端放茶几上,伸手使劲拍了拍祁晗的胳膊,难掩兴奋道:“啊啊啊祁晗,你猜Year他们把首唱会的地方定在哪里的?”   祁晗心里不爽,没心情猜,连余光都不愿意分过去了:“你说。”   田知源啧了声:“我让你猜,你还问上我了?你猜下嘛,配合一点,啊,猜一下!”   祁晗自顾自吃面:“不想说算了。”   田知源被祁晗拿话噎了下,也没放心上,就当祁晗大姨夫来了,反正这人总时不时抽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自己别扭一场,她都快习惯了。   田知源:“就在星河剧场,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进去查东西了,是不是一个超级棒的消息?这次去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心心,那我得给她买点东西带过去,你说买什么好呢?零食?饮料?还是玩偶?”   祁晗想起星河剧场的内部,布置了这么多摄像头,底层可能还藏着更大的秘密的地方,会这么轻易的租用出去?   敢这么干的原因不难猜,就是背后之人有十全的把握,根本没人会借机生事,或者说,背后之人有十足的自信,在事情披露之后,他们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你就认真彩排你的,调查的事情我会看着办。”   田知源筷子搅和着碗里的面,没吃,叹出一口气,有些丧气道:“这件事有我能帮上你的吗?让我在旁边干看着,我也会不安心,更何况,心心还在里面,什么情况现在也不知道,我想尽快把她平安弄出来,一个月的变数太多,我不敢去赌。”   祁晗往后靠着沙发垫,偏头盯着女人笼罩在客厅暖光里的侧脸,她一抿嘴,脸颊边就陷进去一个小窝,他意动地摩挲了下食指和拇指,有点想戳。   “不后悔?这也许会打破你一直以来维持的安稳生活,会有很多找上门的不必要麻烦,这你也欣然接受?”   田知源点头:“特殊事情特殊对待呗,凡事不能认死理,也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什么都不去做啊。”   祁晗笑了,“说的也是。”   当初若是田知源真的怕麻烦,那他们也走不到如今。   “快吃面吧,等下就凉了,不好吃了,这面好贵的。”   “贵你还买?”   “别明知故问好吧先森。”   “不是要吃吗?吃啊。”   “又转移话题……”   ……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商量着进入星河剧场后的行动。   首唱会彩排时,祁晗借由探班田知源进入星河剧场,彩排中进入剧场的Year团队中工作人员多,人一多,流动复杂,说不定就能趁着事务繁杂和人员难控去摸到剧场里更深的地方,能找到证据最好,找不到也能提前踩点,熟悉地形。   反正不能白去。   *   紧接着的一周里,田知源和祁晗仍是照旧各自正常上下班,和科燠星大多数社畜一般,早出晚归。   又是一天早晨,田知源打着哈欠在门口的打卡机上签到,刚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从茶水间出来的钟霜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放了一杯在她手边上:“师姐,又熬夜了吧,快喝点提提神。”   田知源端起杯子抿了口,被美式苦出痛苦面具,放下后将杯子推的离自己远了一些,摆手道:“我想我一辈子都适应不了这种苦味,太苦了,我的舌头只能适应三合一的速溶咖啡。”   钟霜笑了,又悄悄跟她八卦:“师姐,你知不知道营销部的新经理是谁?是你肯定想不到的一个人。”   田知源奇怪,这件事早八百年前就有传闻了,于众人来说不是秘密:“不是小道消息传的是小裴吗?不是她?”   钟霜神秘兮兮的摇头,又凑近,几乎是贴在田知源的耳边道:“是当初跟田鸣在画廊争执的那个实习生,从实习生一下子飞升部门经理,裴组长现在也在原来的实习生手底下讨生活呢。”   田知源惊了,她这几天忙着汇总军校调研采集的数据没太在意其他事情,就出了这么大的人事变动,还就发生在她身边:“你这消息保真?”   钟霜保证:“当然保真,去茶水间碰到裴组长她自己跟我说的,这还有假。”   田知源先是震惊后是嫉妒,她也想有个公司老板的爹,被保送飞升的感觉太爽了吧。   “妈呀这也太玄幻了吧,南梵升这么快?”   钟霜点头:“公司邮件也发了,官网上的信息也更新了,尘埃落定的事儿。”   田知源啧啧摇头,接着拿出终端打开邮件,果然看到了公司下达的人事任命邮件,营销部经理后面赫然就是南梵的名字。   田知源在心里双手合十,接南梵事业运。   *   午休时,田知源约了裴净媛一起吃饭,还在公司附近的那家两人常去的餐厅。   裴净媛切着牛排,看着仍是吃老三件套的田知源:“我还以为你今儿约我吃饭是要来安慰我高升失败,要请我吃顿好的,结果还来这儿吃你这个儿童套餐,心寒啊。”   田知源往嘴里塞薯条的动作停住,“你还需要我安慰?你看起来很开朗啊,你真的在意这个经理的位子?还有,吃薯条鸡块披萨不是儿童的特权好吧,你也试试,很好吃的。”   说着还把面前的盘子往裴净媛的方向推了推。   裴净媛伸出叉子在田知源面前的盘子里插了个鸡块,送到嘴里嚼吧嚼吧,嘴里还有东西所以声音含糊道:“还是你懂我,虽然南缠性格跟我不合吧,但人家确实能力不错,挺好的。”   她把嘴里的鸡块咽下去,抬眼看向田知源,认真的提问:“柴,你觉得我去做小面包怎么样?”   田知源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叉子给盘子里的鸡块翻面,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表示支持:“你需要资金我可以入股,但我不会做小面包,我可以帮你做其他的。”   裴净媛先是惊讶,后是一笑,田知源居然不觉得她的提议荒唐,说的话还大有鼓励她马上就落地实现的意思:“万一要是赔了怎么办?你这貔貅,舍得你的钱打水漂了?”   从认识以来,裴净媛都觉得田知源有一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却还是兴冲冲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盲目乐观。   比如现在,年轻的女Beta笑眯眯的,手指间夹了根薯条,让她放心:“没关系啊,小裴,我有房子,没有房贷,就算赔了也不会让咱俩沦落街头的,还有,你要是再给我取外号,你就当光杆司令去吧。”   田知源倒是没想那么多,赔还是赚都不紧要,赔了钱还可以再挣,她也是从一无所有做起来的,根本不怕从头来过。   她就是厌烦了现在的工作,想等这一段事情了结之后去做一个新工作,换一种活法,反正也年轻。   裴净媛刚好给她提供了一个选项,她刚好觉得这个选项也不错而已,所以并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虽然不会做小面包,但她能出力负责设计,门面装修、招牌什么的,她都可以负责。   而且,创业这种事就是要和对自己的胃口的人一起做,她和裴净媛相处起来舒服,工作环境决定她的生产力和工作效率。   *   饭后,裴净媛有工作就先一步回了公司,田知源则去了公司楼下的烘焙店,买了杯咖啡,拿着小票等着取餐的过程中,她的视线落在店内正中心玻璃柜中的茉莉花青提蛋糕。   六寸的蛋糕,做的精致可爱,绿白配色,点缀着新鲜的茉莉花和青提,一看就好吃。   “这个蛋糕帮我包起来,谢谢……”   “这个蛋糕我要了。”   田知源抬眼看向和她几乎同时出声,看上这款蛋糕的人。   混血儿的五官精致,几天不见,他去剪短了头发,剃掉了鬓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眼眉。   烟灰色的大衣衬的长身玉立,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全店的目光。   “南梵…南经理?好巧啊,你也来买蛋糕。”   田知源说到一半改了称呼,笑着打招呼道。   或许因为太疲惫,南梵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沉默着的样子,有些没精神。   南梵新官上任,最近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歇一口气,下楼来买杯咖啡,刚巧看到个精致的蛋糕,却有人和他一同看上。   眉眼刚漫上的不耐烦在看到人长相的一瞬间烟消云散,继而又在听到那句改换的称呼里一颗心沉了下去。   南梵还记得田知源和曾经带过他的营销部一组组长裴净媛关系不错,这次他在父亲的授意下接任经理一职,压了裴净媛一头,说不定她也会因为裴净媛的原因对他抱有怨气。   不等南梵再说话,田知源就继续说了:“南经理,这蛋糕让给我可以吗?”   南梵观察着田知源的表情,没看到同以往有什么不同的,但他还是升起一股心虚,点头:“请便。”   “谢了。”   田知源的视线越过南梵,对他身后半步的服务员道。   “帮我包起来,谢谢。”   服务员从玻璃柜中将蛋糕取出来,又对田知源道:“这边结账,请跟我来。”   田知源结完账,又接过打包好的蛋糕,这时咖啡也做好了,她过去取餐。   南梵垂下视线,她连走都不打一声招呼了,看来还是生气了。   “南梵,恭喜你啊。”   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南梵惊喜的抬眼。   去而复返的人朝他递出咖啡和蛋糕,烘焙店柔和的灯光洒落在那双自己迫切想要占据的眼睛里,照亮那抹盈盈笑意。   “南梵,祝贺你升职,我这可不是巴结,你不要多想,单纯祝贺,你也没必要一副对不起人的样子,大家都是成年人,职场里有背景也算是一种能力,你只要做得好,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包括小裴,她很认可你。”   田知源此举是鼓励南梵,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裴净媛。   之前公司里裴净媛升职的传闻不知道南梵知道多少,营销部的人都去安慰裴净媛,这件事也不知会不会在南梵心里扎一颗钉子,替裴净媛给现在的顶头上司卖个好,缓和下两人关系,她觉得很有必要。   南梵低头接过蛋糕和咖啡,难得温和地勾起唇角:“谢谢。”   田知源功成身退:“那我就先走了,还有工作,拜拜。”   南梵看向Beta离开的方向,他明白田知源的用意,虽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裴净媛,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   他只要这一部分用心就好了。 第38章   38   *   “又下雪了,估计等会儿又得堵车了,我今天晚点走算了,诶,师姐,你带伞了吗?这公司去地铁站,还得走一段啊。”   面前的隔板被敲了敲,钟霜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田知源脖子上挂着颈枕,顶着一头被抓乱的卷发瘫在转椅上,闻言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梁的眼镜,转头去看落地窗外的天。   “没事儿,我有帽子。”   科燠星的冬天下雪是常态,田知源早就习惯了,一下午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现在脑子都不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现在比以前容易累了,以前兼职那么多,还要上课参加活动挣学分,天天忙到脚打后脑勺,也不像现在这样。   视线瞥到悬浮半空的莹蓝色面板,田知源单手做望远镜,仰起头,眯起一只眼,透过握拳缝隙去看。   刚好是【祁晗】两个字。   他比自己细心,应该带了伞的吧。   就算没带,他一个Alpha也不会因为下雪没打伞生病,不需要她去操心。   钟霜奇怪田知源的动作,跟着看向她看着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倾身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师姐,你看什么呢?”   “我看那头的发财树,放松放松眼睛。”   田知源坐直了身子,抬手摸了摸眼睛,闭上眼就感一阵酸涩,片刻后睁开眼看向电脑屏幕,摸鱼结束,工作还没做完,今天又得加班了。   钟霜点头,收回手坐回了转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叹气,口中嘀咕着:“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啊!”   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休息的周末,留下加班的人很少,办公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快十点时,最后和田知源一起坚守岗位的钟霜也实在坚持不了了,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哈欠连天地喊她。   “师姐,走了吧,也挺晚了,别弄了,明天再弄也行,再这么盯着电脑,眼睛也受不了的,看这些数据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田知源有强迫症,不弄完再走她难受,她起身拿着杯子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再继续,让钟霜先走:“我弄完了再走,周末我可没有加班的意愿,你回家注意安全,到了家发个消息啊。”   钟霜欲言又止,却还是没说什么,和她打了个招呼后穿上外套走了。   “那师姐你也早点回家啊,不管多晚,到家你都给我发个信息,拜拜。”   “好,走吧走吧,拜拜。”   *   田知源把杯子放在茶水间的台面上,打了个哈欠,伸手拿了包速溶拆开倒杯子里,咖啡粉的香味散出来,还没兑水裤兜里的终端就响了。   她拿出来终端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传来道男低音。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到前台来拿一下。”   田知源奇怪,她记得自己没点外卖啊,但还是说了声好,“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顾不上冲咖啡了,田知源就握着终端这么走出去。   她走到了前台却没看到有人在,于是对着终端那头问:“您好,我已经到前台了,但我没看到你,你在哪儿啊?”   “电梯这里。”   晚上的公司比白天更静,隔着终端传来的声音和现实中带着点回声的声音重叠,话者慢条斯理的语调熟悉,挟着懒洋洋的笑音。   田知源几乎是下意识,脑海中就浮现出声音主人的脸容。   “一天不见,你就改行送外卖了?”   田知源挂断通讯,笑着走了出去。   这画面还真像电视剧里的情节,田知源在心里嘀咕道。   她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笑着慢悠悠地抬腿走过去。   电梯口靠站了个身高挺拔的男人,过膝的黑色长羽绒服里穿了身白色运动服,运动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单手插兜,夹了条黑白条纹的围巾,另一只手拎了个跟这一身穿搭不搭调的印有小狗图案的粉色便当袋。   刘海温顺垂在额前,他本垂着眼,光洒落在薄眼皮上,听到声音抬眼看来,那抹光便落到眼底,紧接着眉眼都跟着亮起来。   祁晗靠着没动,就用这样清亮温柔的视线注视着田知源慢慢走近。   “严谨一点来说,是13个小时。”   田知源从善如流的改口,“好,13个小时没见,所以你就改行当上外卖员了?”   祁晗拎起来手中的便当袋:“给你带了煎饼,再不吃就不脆了。”   “那快走,跟我进去。”   田知源小跑了两步,拉着祁晗的胳膊带他去了茶水间,在高脚凳坐下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盒。   除了两个盒子外,还有瓶…奶茶?   “这是什么?”   田知源拿起那个透明色的带盖杯子,晃了晃,杯子里没装满的褐色液体也跟着晃动,她开口问。   祁晗正在开另一个饭盒,盒里都是切好的应季水果,撇了眼田知源手里的杯子道:“红枣和姜做的奶茶。”   田知源拧开盖子之前说了句:“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不仅会做饭还会做这些喝的简直十项全能。”   “想做就做了。”祁晗又打开放筷子叉子的盒,让田知源趁热吃。   田知源拿起的杯子还没送到嘴边,突然想起来,问了句:“你吃了没?”   祁晗摇头:“还没。”   他故意带的多,也正好田知源没有选择性失明,注意到了。   “那你等我一下。”   田知源起身,去拿了自己的杯子,把里头的咖啡冲了倒干净又折返回来,把杯子里的奶茶倒了一半出来,又把剩下的一半放到祁晗手边:“一起吃,我用叉子,你用筷子。”   “好。”   祁晗接过田知源递过来的筷子,看着叉着煎饼咬了口的人,桃花眼微弯笑了下。   也是在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祁晗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有人陪着吃饭的感觉。   他一直都觉得八十平的地方不大,甚至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太过狭小,今天下班回去打开门,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点得亮堂堂的灯,也没有吵闹的游戏背景音。   没有田知源在,这座房子就空的令人陌生。   喜欢一个人,就是接受对方对自己产生意义的过程,祁晗欣喜于这种变化,并对此无比期待。   “你今天没加班?”   田知源啃着蟹柳和土豆丝混合炸成的煎饼,感觉疲劳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感。   祁晗低着头用筷子在盒子里分割煎饼,又将一小块一小块的煎饼堆在离田知源更近那边,低声道:“我可没你那么有事业心。”   田知源单手支颌,腮帮子鼓动,像是藏食的松鼠,看向男人清俊的侧脸,视线落点在漆黑眼睫上那片柔光,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道:“那当然啦,今时不同往日,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了,没有事业心怎么行。”   田知源不太喜欢加班,就算有没做完的工作,能带回家的都会回家做,不回家的原因祁晗能占大部分。   她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在浴室外听见祁晗说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别扭,所以减少见面最好。   田知源很清楚,她跟祁晗的关系就像是在屋檐下躲雨,或许在等雨停的时间里生出了一些感情,但雨停了,总要奔向不同方向,走上彼此该走的那条道路。   田知源又往嘴里放了块煎饼,眼中笑意不减。   她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放任自己对一个人产生依赖的情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苦恼于分割。   好不容易遇见的理想型,就要这么放走了,还真有点不甘心。   祁晗的视线落在Beta含笑的眼睛上,也跟着笑起来:“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都辛苦都辛苦。”田知源抿唇笑,心里却笑不出来。   好烦。 。 。   *   吃饱喝足,田知源趴在桌面上看祁晗收拾饭盒,有些崩溃的发现自己现在完全不想回去加班了:“我本来打算今天把所有工作做完再走的,但我现在只想回家。”   “那就不做了,回家。”祁晗拉上便当盒的拉链道。   田知源仍趴着没动,一旦想法开始动摇,几乎百分之九十之上都不会向着最初的方向发展,但嘴上还是纠结个没完没了:“我还没做完呢…”   Beta栗子色的卷发被蓝色格纹的发圈束着,有几缕缩进了衣领,说着话时,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唇色嫣红,比之前那些所有亮晶晶的口红涂上都还要好看。   祁晗手搭在便当袋上,垂眸看向田知源,心不在焉的回。   “不想做就别做了,你这么爱加班也没见工资后面多个零。”   好扎心。   田知源叹气:“求你别说了,本人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   “哒”   一声轻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推过来一张通体纯黑,仅边缘压了一层金属边的银行卡。   “我走后再用,密码000520,联邦境内所有的银行,你都能拿到你要的数目。”   田知源这下坐了起来,双手拿起那张薄薄的卡片细细端详,她从小也是看过不少小说的,这张卡很符合小说中霸道总裁男主用来装叉时甩出来的黑卡。   “你就这么给出来了?就不怕我给你用完了?”   祁晗不置可否,只说:“如果有的话,我会很期待那一天。”   田知源:“……”   可恶,还真被他装到了。   田知源还是把卡推了回去,忍痛拒绝了:“我们之前有过约定,钱也已经拿过一次了,我很有职业操守的,这卡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祁晗伸手拿起那张卡,隔着衣服握住田知源的胳膊,在她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把她从高脚凳上拉下来,又拉到跟前来站好之后,微微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卡塞到她运动服外套的兜里。   动作温柔,态度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不要也得要。”   田知源近距离打量着祁晗的脸,抿紧唇线,最后还是憋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好霸道,你是霸道总裁吗?”   祁晗收回手,坐回到了高脚凳上,与田知源的视线平齐,顺着她的话说:“你喜欢?那也行。”   田知源伸手进兜里,握住那张卡,硬质的卡片硌着手心。   她抿唇,露出一边酒窝,松了口:“那我先帮你保管,你什么时候要走了跟我说,一定跟我说,我再把卡还给你,我去拿外套关电脑,你去电梯口等我吧,记得路吧,出门直走右转啊。”   祁晗点头:“记得,快去吧。”   田知源飞快跑去关了电脑,抓起大衣和包就往外跑,心里是难以压抑的欣喜,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整个人飘飘然。   第一次没喝酒却像微醺一样。   “穿上外套。”祁晗自然地接过田知源手里的包挂在胳膊上。   田知源赶紧穿好了大衣,又低头去挨个儿扣好大衣上一排的牛角扣,才伸手要去拿包,但祁晗递过来的是条围巾,她愣了下:“围巾…你给我带的吗?”   “晚上气温降温了,外面风大。”祁晗话说的简单,递过来围巾的手上下晃了晃,让她拿着。   田知源的手放到围巾上,垂着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小声飞快地说了句:“你总这么周到的对我好,走了我会不习惯的。”   “田知源。”   祁晗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   田知源抬起头,视线里是柔和清隽的脸容,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欠嗖嗖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泛着认真郑重的神采,语气听来却轻松:“有些话,我总觉得时机未到,说了怕给你压力,让你觉得我想束缚你,也怕你会失望。”   实际上,祁晗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冷静,递出围巾的那只手因过度紧张而用力到指尖发白,几乎是在竭力控制气息不颤抖,心口像是堵着一口气,就快要不会呼吸了。   “未来会短暂分开,但你放心,你不用等我,更不用顾忌我,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会自己追上来。”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手背突感一阵温热,手指也被那股温热包裹,祁晗只觉浑身的紧张感一刹那都散去。   视线的尽头,田知源笑得露出酒窝。   “原来……你这么一个人表白也会手发凉啊。”   Beta走上前,手臂穿过他敞开着的羽绒服,隔着层运动服的衣料,轻轻环住腰腹,脸贴在心口处。   他又开始不可自控的心跳加速。   祁晗本能的低下头,嗅到Beta身上熟悉的柠檬香,和自己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他闭了闭眼,放任心里的依恋疯长。   仅片刻,田知源就松开了祁晗,没事儿人一样退到正常社交距离,拿走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按下一边电梯的下行键。   围巾遮住Beta小巧白皙的半张脸,杏仁眼里流转着笑意,她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侧身朝向祁晗道,“回去再说,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至于回复,我也得想一想。”   祁晗心里那股紧张感缓缓散去,继而代替的是雀跃、激动,就算心里隐约觉得答案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但还是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   “叮——”   电梯门开了。   “哦——”   田知源出声打断施法,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指向空无一人的电梯:“电梯到了,我们该走了。”   走出大厦,室外的雪已经停了,夜里的风比白天更冷,刮得人脸疼,田知源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不敢露出,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   快走到地铁站的时候,祁晗余光看见田知源停了下来,她转向看着他,眼底跳跃着路边照明设施洒射的明光,像是冬天节庆时橱窗里售卖的飘雪水晶球。   “祁晗,喝醉酒那次就想跟你说了,谢谢你来接我。”   谢谢你弥补我的遗憾。   祁晗挑眉,“给我发好人卡?如果你接下来还要说什么狗屁不通的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就给我就在这儿打住。”   田知源就感性这么一次还被打断,一到夜里的就多愁善感的情绪在此刻烟消云散,抿了抿唇:“你想得美。”   “你说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祁晗你啰嗦了。”   …… 第39章   39   *   二人并肩走进地铁站,搭上末班地铁,回了家。   刷开权限进门后,田知源跟往常一样踢掉鞋子,踩上拖鞋就要往里面走,这次却被祁晗从后拉住了胳膊。   她停下往前走的步子,眨了眨眼睛,奇怪地回望过去:“做什么?”   祁晗紧盯着田知源脸上的表情变化,生怕遗漏丝毫,他是再也装不下去平静了:“到家了,现在只有你和我,你要多久才考虑好,给个准确时间。”   田知源歪头看着明显急了的祁晗,把问题抛了回去,反问道:“你觉得呢?”   祁晗还拉着田知源的胳膊不松手,毫不犹豫道:“废话,我当然觉得是现在。”   田知源点头,语调拉长:“现在啊——”   “当然不行啊,这是大事,我要慢慢慢慢慢慢想——”   颇具田知源风格的后半句话紧接着跟上。   “田知源。”   田知源对着他叹气,“你哪有个追求者的样子?简直就像来给我下战书的。”   祁晗抓住话中关键词,口气不咸不淡地反问:“你有很多追求者?”   “我以为你知道啊,”   田知源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总觉得自己马上要说的话很陌生,但她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心慌紧张,很平静:“老实说,我挺喜欢你的,这句真的是我的真心话。”   祁晗还没喜起来,田知源的话就又给他兜头泼了盆冷水。   “我喜欢你,因为你各方面都符合我的心意,我就喜欢你这类型的,对我也很好,所以我喜欢你。但我也知道,你想要的不止我的一句我也喜欢你,祁晗,如果你只要我的回复,你今天就不会跟我说那些话。”   近在咫尺,Beta的眉睫清晰可见,她的目光不避不让,热的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气的。   人生第一次表白,祁晗从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没想到的是眼下这种场景。   “这就是你的回复?”   田知源垂着脑袋点点头,用了劲儿从他手中抽走自己的胳膊,不愿意去看祁晗此刻的表情:“是,你也清楚你接受不了。”   证明她还没被关到情感麻木的被救者,难得遇见的理想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朋友。   祁晗这些被田知源赋予意义的身份逐渐在她心中掩盖掉两人初见时的身份和相遇的原因,那些不被记住,不代表不存在,它从始至终都存在着,也曾发出过提醒,但被她忽视。   祁晗是男主,有着自己的故事线,他的故事在未来,而田知源只是他回忆中一行带过的句子,倒不是她害怕,不敢迈出这一步,只是还没那么爱而已。   未来谁也不敢保证走向如何,田知源不愿意浪费力气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在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下定决心只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等到以后没机会了再来后悔。   但显然祁晗不这么想,他想了更遥远的将来。   他们俩对这段感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祁晗一看就不是那种招惹了就能轻易脱身的人,也不像玩得起露水姻缘彼此好聚好散的人,所以她也没什么好回复的,刚才这些话足够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他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田知源很高兴祁晗能对她说出这一段话,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并非剃头担子一头热,但能得到对方的回应,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高兴。   祁晗猜对了田知源的回答,但只有一半。   田知源就差把“我只想跟你玩一把你却要想和我一辈子这让我怎么答应你”刻脑门上了,他再会不到意就是真正的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你之前找过别人吗?”   那倒没有。   穿书之前倒是谈过一个,但那男的完全是熟男款的,和田知源的择偶观完全不一样,此刻回忆起来,她还是觉得违和。   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呢?   她真的会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吗?   明明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总觉得记忆中对前男友的喜欢很悬浮,田知源回忆起那些约会温存时,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类似于在看电视剧,还是看一对她很难嗑下去的CP谈恋爱。   田知源摇头,视线落在男人尖尖下颌上那颗痣:“你是第一个。”   “我能答应你。”   田知源疑惑抬眼,这走向怎么变成好像是他在回应自己表白了,到底谁是被表白的人?   “你答应我什么?”   祁晗笑了,但她总觉得那抹笑阴恻恻的:“你想跟我玩,我同意,不过我有个条件。”   田知源却不干了:“你表白听我回复你还要讲条件了?我没见过你这种人!”   说完要走,还是被扯着胳膊拉回来,田知源被堵在鞋柜与男人的身体之间,进退两难,她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我不同意你还要霸王硬上弓逼我答应你的条件吗?”   果然心平气和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起来。   “我走了之后,你要等我一年,这就是我的条件,你要是玩不起,那当我今天的话全白说。”   一年。   他只要一年,足够他处理好那些糟心的事腾出手来。   “这个条件啊,好啊,我答应你。”田知源很爽快地答应了。   田知源答应得越快,祁晗的火气就越大。   祁晗喉头溢出一声冷笑,低下头,视线在田知源的眼睛和嘴唇间逡巡,“好,你想跟我怎么玩?”   “身体力行地玩。”   田知源踮起脚,对准祁晗的唇亲了下去,蜻蜓点水般,回味都来不及的一个吻。   “想要这个?”   祁晗鼻间嗅到的柠檬香比往天更加浓郁,占据所有感官,他单手环着田知源的腰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在鞋柜上,从低头变为仰头的体位,和她接吻。   两人都不是老手,都在摸索中学习,但又天赋极佳,进展神速。   先是纯情的几个拖长的贴吻,接着祁晗在田知源下唇咬了下,趁她嘶声时撬开牙关,在内搅动,勾着她的舌尖吮了下。   两人谁也不比谁冷静。   “唔…”   田知源在吸气,被迫张着唇,身体轻微发着抖,祁晗单手握着她双手手腕,压在她的后腰,让她没办法撑着鞋柜借力,只能往他身上伏靠,他侧过头,唇贴着她的脖子,一下一下的轻吻。   短暂分开时,玄关处的灯光照亮皆是从耳根红到脸的两人,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紊乱而急促。   “继续吗?”祁晗嘴唇轻蹭着田知源下颌,由下而上的抬眼看着她。   “等等,歇一…嗯…会儿…”田知源实在招架不住这眼神。   “和别人亲过吗?”   田知源突然想起来好久之前的事儿,除开前男友不管,祁晗她也是亲过的,但那个亲吻有个学名。   ——叫人工呼吸。   “亲过,那个人跟你长挺像的。”   祁晗眼神一下子变了。   “你要问我,说了你又不高兴。”田知源凑上去要亲亲祁晗的嘴唇,被他侧头躲了下,亲偏了,落在嘴角处。   祁晗扶在田知源后脑勺的手加了点力道,把她往前按,两人紧紧贴着,火热的唇舌迎了上来,这次来势汹汹,像撒气似的咬磨着她的下唇。   田知源很烦,但接吻也堵不上祁晗的嘴,她又被按着动不了,只能听着他在耳边唧唧歪歪的拈酸吃醋。   唇齿间,他问。   “他这样亲过你吗?”   “怎么不说话?”   “你心虚吗?”   “你把我当他的替身?”   终于被松开的田知源伏在祁晗的肩头,眼尾有沁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嘴没空,你给我机会说了吗?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少给自己加戏了,你要亲就亲,不亲就松开我让我去洗澡,我要睡觉了。”   祁晗掌心托着田知源的脸颊让她抬起脸来,视线落在她充血红肿的唇,指腹刻意擦过唇瓣上被他咬出来的小豁口,嗓音带着动情的哑:“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田知源不懂他的问题。   “和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祁晗说不好此刻的心情,就是特别想捏碎点什么来出气,但手心里仅有一张讨厌鬼的脸蛋。   田知源翻出遥远的记忆,“十五岁吧。”   就第一次贺明妃帮她从贺家逃跑的时候,后面贺明妃知道她为了救祁晗被贺家人找到带了回去还把她好一顿臭骂。   祁晗又不说话了。   田知源看着这熟悉的眼神,有些好笑:“你又要问,问了你又不高兴,那你为什么要问我?”   祁晗盯着她,气闷地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你这时候又这么老实了?什么都说。”   田知源还挺自豪:“这说明我诚实啊,非要我骗你你才高兴?”   祁晗撇了眼客厅的挂钟,懒得和她再吵下去,也吵不出个结果,刚刚还旖旎暧昧的气氛被两人搞得剑拔弩张,伸出胳膊绕过田知源的后腰和腿弯,抱小孩儿的姿势把她从鞋柜上抱下来:“你不是要洗澡吗?去吧。”   田知源抓着他胳膊,站着没动。   祁晗垂眼看着田知源,伸手勾着她脸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整张不知是被气红还是热红的脸,以为她还有话要说所以停着没动,问道:“不去洗吗?”   田知源只恨自己不争气:“腿软!我缓一下!”   头顶传来笑音,田知源气如绝:“笑屁啊。”   “笑也不行?”   “碍眼,不准笑!”   “这么霸道?”   “就这么霸道!”   “啊…这样…”   “闭嘴!”   ……   *   【警告!人物OOC进度80%! 】   水汽弥漫的浴室中,田知源面无表情的抹掉鼻间流下的血,裹好浴巾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冲洗。   她把男主亲了!   路人甲的人生履历一下子变得金光闪闪。   进度已达80%,但田知源这次跟往日都不一样,除了流鼻血之外,没有那股扯动太阳xue的疼痛,脑海中也没有出现混杂的记忆。   田知源抬起指尖,在雾化的镜面上写下一个名字。   ——贺明妃。   “洗好没?”   一门之隔,祁晗的声音响起。   田知源五指合拢,将那个名字擦去,答应了声:“马上就出去!”   她换上睡衣,解开包着头发的干发帽,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祁晗就在外边等她,手里拿了个杯子,还在往外冒热气。   田知源探头去看杯子里的东西,一团褐色的液体:“什么啊?感冒冲剂?”   “红糖姜茶,散寒的。”   田知源摇头,拒绝:“我刷牙了,我不喝,你自己喝吧。”   “喝一口。”   田知源把干发帽搭在肩上,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茶,又撩起眼皮看了眼祁晗,没说话,一口干了。   “问你个事儿,我得跟你确定一下。”   祁晗好整以暇,接过杯子,杯壁余温尚存:“你说。”   “你那句话适用于等你这一年内吗?就是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你那句。”   祁晗肯定:“不适用。”   田知源拿起干发帽,擦着湿发:“那意思就是,你走了之后我要是跟谁有点什么,就算是我犯错啰。”   祁晗揽着脖子把人扣在怀里,两只手把掐着女人触感绵软的双颊,凝眸锁着她的视线,语气凉飕飕的:“田知源,你跟我说说,你都对谁有想法?你们公司的那个实习生还是说话夹枪带棒那个Omega ?那天晚上来家里那俩Alpha ?花店老板?桑又珩?军校那个姐姐怪还是说话酸溜溜那个?这样一算,你的发展对象人还真不少啊。”   今天晚上祁晗火气重的不同寻常,简直就像不知道何时就会引爆的地雷。   祁晗掐的并不用力,与其说是掐,还不说是托着田知源的脸。   田知源在他掌心里来回晃着,似对祁晗的情绪无所觉:“缘分很奇妙,谁也说不准,感情本就来源于冲动,我也不知道下一次冲动会发生在什么时候?而且我只是问问嘛,也没说一定会怎么样,我很有契约精神,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放心好了,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立字据盖红手印。”   反正就算我干什么了你也不知道,除非你在我身上安监控啊。   田知源感觉祁晗这个条件完全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你最好是。”祁晗松开手。   田知源笑眯眯:“人与人之间请多一点信任。”   “呵。”   祁晗拿了睡衣去洗澡,田知源坐在床边低头看终端,是桑哲心发来的信息,一如往常,发了些练习视频,说最近减肥很痛苦,有关其他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头的人估计进行了信息监控,所以桑哲心也没办法说出什么来,田知源回复消息,安抚了下她的情绪,又说了过几天会去看她。   祁晗洗完澡走出来,发现田知源还维持着他进去洗澡前的姿势,头发也没吹,肩头处的睡衣布料颜色都被水洇深了一块。   他去梳妆台拿了吹风机折身回来,在床头的插座上插上插头,田知源这才抬起头看他:“你洗完啦。”   下一秒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就强势入侵耳膜,有人伺候,田知源就盘腿坐着继续发消息。   很快田知源就发不下去了,头发被祁晗吹的乱糟糟,她把乱飞到脸上的卷发扒拉开,脸颊被吹风机的热气熏的绯红:“我的发型都被你吹毁了!”   用终端打开相机前置,田知源看着自己好好的齐刘海被吹成了贴头皮的中分。   田知源无语到闭眼,不忍直视现在自己的样子。   太好了是直男,我终于没救了! ! ! !   祁晗凑到田知源脸颊边,两人一起挤在终端的取景框来,他伸手点了下拍照键。   照片定格在他转头亲上田知源侧脸的那刻。   田知源被他亲得一愣,耳边又响起轻快的快门,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伸手捂住被亲的脸:“你干嘛突然这样?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我不吃你这套。”   “我给自己留点念想,不行吗?照片记得发我。”   头顶落下重量,头发又被揉乱,视线里是纷飞的发丝,男人扯掉吹风机的插头起身离开床。   “早点睡,明天叫你起床吃早饭。”   田知源搓了搓脸颊,小声抱怨:“流氓。”   “嗒——”   门合上。   田知源低头点开那张图,仰拍的怼脸视角,照片中的自己一脸火大的表情,抿唇蹙眉拨弄着刘海,祁晗侧头,刚好亲在抿嘴露出的酒窝处。   他倒是好看了,这照片简直不管她的死活。   把照片传给了祁晗,田知源就把这张照片私密掉了,她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这张丑照片的存在。 第40章   40   *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祁晗就醒了。   他单手撑着弹簧床坐起身来,额前的发丝凌乱,看见玄关处蹲着的人,又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还未亮起的天。   平时周末三催四请九点多都叫不起来,今天这么早,田知源要去哪里?   习惯了看田知源身上五颜六色的,这还是头回见她穿一身黑,头顶还扣了顶深黑棒球帽,她整个人蹲在玄关处系鞋带,白皙脸颊隐了半边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要不是恰好醒了,田知源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你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田知源系完鞋带站起身,要去一边架子上拿围巾开门走人的时候,看见了坐起身的祁晗。   “你要去哪儿?天都还没亮。”   男人晨起的嗓音沙哑,田知源闻言怔愣了下,继而将围巾挂在脖子上,刚穿好的鞋又给脱掉,踩着还没归位的拖鞋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还在往上蒸腾热气的水。   科燠星的冬日干燥,再加上家里的恒温系统,就更干了。   “接着啊。”   田知源站在床边,轻晃了下手中的杯子。   祁晗没动,也不说话,只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凝着田知源。   田知源将杯口送到他嘴边:“大少爷,张嘴。”   客厅没开灯,光线晦暗不明,男人微张开唇咽下她送去的温水,浓密漆黑的睫毛下那双桃花眼像是下雨时湿漉漉的玻璃窗,蒙着模糊雾气。   祁晗伸出手去握住田知源垂在裤缝边上的手指,轻轻揉捏着手指关节,她拿走杯子过后,听他开口问:“去的地方不能和我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我去趟公司,九点要开个会,结束了顺便去拿新买的琴包,之前那个琴盒底部磕到了,我怕坏了。”   之前的琴盒是从首都星背来的,用了这么多年,就在上次录音的时候田知源才发现琴盒底部裂了个不大的口子,毕竟这琴盒陪了她这么多年,也舍不得就这么让它坏下去,最后成为小区垃圾站的一员,于是打算换个新的,把它当个纪念品放起来。   新琴盒是前几天给相熟的琴行老板发消息定下的,但加起班来就没时间去拿,今天开完会刚好有时间。   田知源顺势就在床边坐了下来,还剩半杯水,递给他:“还要喝吗?”   祁晗摇头,却发现了田知源脸上的不同:“几点起的,还化了妆?”   田知源一一满足他的好奇心,问什么回答什么。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出门啰。”   祁晗接走田知源手里的杯子,松开她的手:“没有,你走吧。”   “mua——”   面上一热,女人没控制亲过来的好力道,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田知源被自己笑得不行,门甩上跑的,连鞋子都是拎出门才穿:“不怪我啊,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哈哈——”   “这傻子。”   祁晗伸手碰了碰残留湿润气息的面颊,眼睛低垂着笑了,拿出终端给远在首都星的池裕打通讯。   响了几声,对面传来Alpha带着倦意的声音:“大清早的少爷你要干什么?”   “就是突然想起你上次说的话,特地来告诉你一声。”   池裕懵了,他说了什么?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告诉我什么?”   “真爱确实无敌。”   “我草祁晗你炫耀个……喂…喂…还给老子挂了,就你清高!”   挂断通讯的嘟声响起,池裕气得扔了终端。   *   周末被叫回公司加班开会,参会的人脸上都是疲乏,田知源起得又早,刚起的时候还不觉得,坐到会议室之后就感觉困倦如潮水涌过来,还是南梵从旁用文件夹的尖端戳了她两下提醒才不至于趴下去睡着。   就是个工作总结会议,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火急火燎的周周末早上开,会议的最后还宣布了件事,公司今年的团建就定在圣诞节后的跨年前后两天,去科燠星有名的温泉山庄,很快就会全公司邮件通知,让大家都提前做好团建准备。   散会后,田知源打着哈欠往外走,她来公司啥也没带,双手一抄就能走。   “诶——”   田知源转过身,斜靠在会议室的门边,看向叫她的人:“有何贵干啊南经理?”   南梵拿着黑色文件夹起身,他近日打扮风格越来越俏,白色Polo领的针织衫里是件打了领带的白衬衫,黑裤包裹着细长的双腿,蹬了双黑靴。   “一起吃个早饭?我请客。”   “鸿门宴我可不去。”   那张漂亮的混血儿面容绽开笑意,迈开长腿走到田知源身边,斜着看了她一眼:“同事之间吃个便饭,田组长害怕了?”   田知源不接招,淡定的回看过去,语调不冷不热的:“你要有事就说事,我还有事就不吃饭了。”   南梵观察田知源很久了,从知道南馥对她存了心意要跟秋晚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开始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人能让南馥放弃掉秋晚,酒局过后便是克制不住自己要去想她。   田知源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看脸人人都觉得她该是心软好说话的类型,作为朋友同事,她是一万个好说话,但一旦将自己摆在了追求者的地位上,就会觉得她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一点相处的机会都不给,遇到态度暧昧的就装傻充愣,要是表白直接露头斩。   态度强硬的让人无从下手。   “一顿饭而已,他都不允许你和别人吃吗?”   南梵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声,见到女人那双耷拉着眼皮的杏眼露出几分疑惑来,睫毛也跟着轻微颤动了几下。   田知源抿了抿唇,面颊上凹进去一个小窝,她双手抄在外套的衣袋里:“南经理,你这话我没法接了。”   说完,她站直了身子,侧过脸又打了个哈欠:“你没其他事情找我的话,我就先走了。”   “如果我说我有呢?”   田知源将打哈欠打出来的泪水眨干净,要迈出去的脚收回来:“那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可以考虑其他人,有人能带给你更多东西,甚至不需要你去做那个坏人,你……”   “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去争取,谈段恋爱就能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什么的,”田知源直接出声打断了南梵:“你知道我不信的吧?”   田知源的反应毫无意外,她是怎么对南馥的,就是怎么对待他的,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这种结果,没想到来临的那刻会打破他所有的心理建设。   南梵的骄傲让他做不出放低姿态的出口挽留,只能眼看着田知源离开了会议室。   *   从公司的电梯出来,室外的天阴沉沉的,但好在没下雨,田知源拢了拢围巾,一路走向地铁站,期间拿着终端跟祁晗发消息。   【熊就该有个熊样:我回去的时候可以顺路买菜,你不用出门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中午我来做饭啊,上次说了但没做的那道菜,今天一定做来吃! 】   【熊就该有个熊样:等着吧,今天一定惊艳所有人! 】   对面的回复很快,传来了一张照片。   田知源点开照片,里面是内容是她常玩的游戏的通关界面。   【熊就该有个熊样:你打的通关不早说,让我白费那么多天】   【田螺小子:我以为你是故意留着不通关啊】   【田螺小子:(黄脸愉快笑)】   祁晗握着手柄靠着沙发垫,心里默数三个数,果然到第三秒的时候终端嗡嗡的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照片是他从昨晚那张照片里截的田知源。   接通后,终端那头含着风声的女声传来,咬牙切齿的,“祁晗你讨打是不是!”   祁晗点开免提,歪着头看向光幕:“三个小时了。”   田知源懵了,“什么三个小时?”   祁晗:“某人离家已经三个小时了,给你两小时回来,不然我就要上报失踪人口了。”   “哎呀~想我请直说,别那么拐弯抹角的。”田知源搭上进地铁站的扶梯,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终端贴在耳边跟祁晗讲通讯。   “说句想你就能快点回家吗?”   田知源嗯了声,“有人想见我,我当然会尽快回家啦。”   下一秒,肩膀上多了一只手,田知源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不让她逃脱,男人玩世不恭的笑音响在耳边:“田知源,现在耳朵这么不行了?我好远就在叫你了,都不理我~真是无情啊,我心都要碎了。”   通讯的另一头静了下来,只闻呼吸音。   田知源偏过头,闯进眼帘的Alpha有一头亮眼的栗棕色卷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色针织衫里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系,露出没被晒黑的白皙皮肤,小雀斑横跨鼻梁到两侧面颊,漂亮的狐狸眼耷拉着眼皮,眼尾钩子似的上翘,说话时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口,可见水红色的舌尖上那颗彩色舌钉。   要说田知源身边这些狂蜂浪蝶,苏仪硕一定是其中令她记忆深刻的一只花蝴蝶。   “有点事儿,我回去跟你说。”   田知源掐了通讯,手肘撞向苏仪硕的腰,被他早有所觉的用大掌握住,故作可怜的声音响在耳边:“真是绝情啊,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揍我,天知道乐团有多不好请假。”   “滚开,再动手动脚的我踹死你。”   苏仪硕一脸可惜的松开田知源,没管住手的拉了拉她的围巾:“你今天知道会见到我?又把这碍眼的围巾戴上了。”   田知源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你谁,很重要吗?”   “你知道这样说只会让我爽吧?”   就是这样,纯正的变态味儿。 第41章   41   *   田知源和苏仪硕的认识是在个很尴尬的场面,那是在她刚去无尽夏拉琴的时候。   无尽夏是地下城很有名的酒吧,地下城本就人流复杂,酒吧里更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结束表演她拿着琴回后台的路上就有不下五个Alpha朝她抛媚眼,帽衫外套的口袋里也被塞满了房卡,有了些重量,压着衣服往下垂。   回到后台,米姐说今天的演出效果很好,让大家留下来等会儿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田知源想着也没有末班地铁了,今晚打算就在后台沙发上将就一晚上,反正也不走,就答应了。   田知源借了米姐的电脑,在沙发上坐着做教授布置的作业,做到一半起身去无尽夏二楼后门外的铁质楼梯那儿点了根烟,准备吹吹风再回去继续。   压力大到无法疏解时田知源就会点根烟,大学时没什么钱,烟也抽不起贵的,每次就在学校小卖部买一包最便宜的,反正对她来说烟都是一个味儿,都呛得要命。   刚点上烟,烟嘴还没凑到嘴边,二楼的门就被推开了,两人的争吵声就被迫灌入耳膜,说是争吵也不太准确,毕竟就一个人在单方面输出,另外一个人时不时应一声,那人说的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激的对方怒火更盛。   田知源坐在下面的梯子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但怕突然移动发出声响影响两人吵架,所以干脆坐着不动。   “你跟那Omega什么关系?你这些日子来这儿来的这么勤,就是为了见他?校乐团选拔马上就开始了,在这当口你还想着来这儿搞男人?苏仪硕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是我什么人?也教训起我了,是,我爸是让你照顾我,没叫你插手我的事情吧。”   “苏叔叔不愿意见到你这样。”   “是我爸不愿意还是你不愿意?别他妈偷换概念来教育老子。”   “你要搞可以,别找别人,找我,我陪你。”   田知源就是被这一句惊地呛了口烟进肺里,头顶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她赶忙掀起帽衫宽大的兜帽戴上。   她在坐的这个地方背光,戴上帽子后只要她不抬头,那个人不来掀开她的帽子,就不会看见她长什么样子。   而且也不是她故意偷听,她先来,是那两人不先观察环境就开始吵。   一直在输出那人,再次开口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话,考虑好了联系我,我等你。”   接着就推开后门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吱嘎——吱嘎——”   铁质楼梯发出响声,田知源起身要走,被从后而来的人眼疾手快的按住肩膀坐回原位。   “没有信息素?兄弟你是Beta啊?”   身旁坐下一个人, Alpha好像全无被撞破的尴尬,挑着嘴角露出个自来熟的笑,见田知源不搭理他,直接截走了她手里的烟,夹着凑到嘴边吸了口,然后被劣质的烟呛出了眼泪。   留成狼尾的中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长刘海落在鬓边,后门悬着的挂灯散发出的橘黄色灯光洒落在妖艳女相的眉眼上,那双狐狸眼半耷拉着眼皮,包着水亮的莹光,眼尾透出些好看的水红色。   “不是,兄弟,你这什么烟啊?这么呛人,就这你也抽得下去。”   田知源还是不开口,脸庞隐在兜帽下的阴影里。   “兄弟你怎么回事儿?我都自言自语好一阵儿了,你好歹……”   Alpha直接动手掀开兜帽,看清脸的一瞬间话卡在嘴边,愣了愣才接上未说完的那句话:“搭理我一句啊。”   田知源拍开Alpha掀她兜帽的手,知道对方不介意,但还是解释了句:“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Alpha耳廓上一排耳钉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浑不在意,漂亮的狐狸眼挑起:“说出去也没关系啊,这么说的人多了,有空在意,我不如多泡几个心仪的。”   “人言可畏。”   田知源却不这样认为,垂眸从自己兜里掏出从小卖部十块星币买的打火机,又点了一根烟,手指夹着送到嘴边,吐出一口烟圈:“假东西说的人多了,不了解你的人就会认为是真的,不介意是你自己想的开,不说是为了让我自己心安。”   “我叫苏仪硕,叫我小白就行,朋友,你叫什么?我看你这人很不错。”   苏仪硕坐在台阶上伸直长腿,微偏过头看向田知源,眼里含笑,修长的指节夹着张硬质的卡片递过去。   田知源屈指弹了弹烟灰,瞥了眼那张卡片,另只手从兜里拿住被塞的一把房卡,开扇子似的展开:“收回去吧,太多了,衣服都要被扯长了。”   “真的不考虑考虑我?我技术很不错的,保证你用了一次还想下次。”   苏仪硕用房卡挑起田知源的下巴,紧盯着那张因兴致缺缺而半耷拉着的杏仁眼,视线又顺着白皙流畅的面颊滑落,在轻微泛白的唇瓣和纤细的脖颈之间流连。   真想让她的嘴唇红起来,再将腺齿狠狠穿刺进她的皮肤,看着她为了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得生动。   酒吧里想要一夜情的人多了,但大多讲究你情我愿,撩拨的话点到为止,不会过火,这样直接舞到田知源脸上的,苏仪硕还是头一个。   田知源明显感觉到苏仪硕带着侵略性的视线,推开他的手,冷了脸色:“再对着我脑内高/潮我就打死你。”   “你怎么知道我石更了。”   “啪——”   响亮的一声,田知源手上没留情,她做着有体力活的兼职,也是练出了些肌肉,并不是软绵绵的类型,一巴掌扇得苏仪硕嘴角渗血,霎时就肿了起来。   苏仪硕舔了舔肿起来的嘴角:“早说你介意我这样说话嘛,我就换个话术,你要谈恋爱循序渐进也行,我现在看你很顺眼,我喜欢你这样儿的,怎么样?考虑考虑我呗?”   虽然知道ABO世界对于性方面开放的不行,但田知源还是无法容忍这种性骚扰式的搭讪,她站起身要走,却被苏仪硕没皮没脸的抱住小腿不让她走:“别走啊朋友,再聊个两分钱的!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田知源踹开苏仪硕,踩着台阶跑了:“神经病!”   自那天晚上以后苏仪硕就像病毒一样缠上了田知源,从一开始坐在台下的卡座盯着她,到后来上了台跟她一起伴奏,只要周围没人他就一直缠着她说露骨的话,收获的结果就是被她扇巴掌。   但苏仪硕就是个挨巴掌还问田知源用什么护手霜手好香的变态,到后面田知源就避着他走。   真正翻脸到田知源失控揍他是在Year第一张专辑大卖之后的庆功宴上。   她喝了酒,中途去洗手间醒酒,出来就碰上苏仪硕。   那个时候是田知源忙着毕业论文缺席了一个月的无尽夏酒吧表演,毕业后还有一大堆要考虑的事情,每天都过得焦头烂额,除了和导师沟通之外,她谁的消息都不回。   田知源在科燠星本就没几个朋友,兼职认识的那一群她都统称同事,工作上有事联系下算了,私底下没必要联络紧密,更别说一直言语勾搭她的苏仪硕,不把他拉黑都已经够给面子了。   两人碰面说了没两句话就吵起来。   田知源越过他要走,被从后抱住,扣住腰的力道极大,感觉要把她骨头捏碎了, Alpha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说:“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多担心你,你就心那么硬,理都不理我,还带着一身别人的信息素来见我,我易感期这么难受也要来见你,你就从来不多看我两眼。”   苏仪硕虽然总是嘴上骚,但很少真正对她动手动脚过,但这一次直接失控咬到田知源后脖子见血。   田知源被这一口气到发疯,挣开之后把苏仪硕打的鼻青脸肿,来上厕所的周予祢碰见这场面,拉开她才没让她在厕所门口把苏仪硕活活掐死。   之后田知源更不去无尽夏了,最后还是看着米姐和加钱的面子上才肯答应回去,但就是每次见到苏仪硕都把脖子捂得严严实实,多说两句话就要翻脸。   大学毕业后她忙着工作,手头也宽裕了些,不用再在后台沙发上将就,几乎是演出完就走,见面的时间不过是舞台上的半小时,苏仪硕就算是想,也没办法翻起什么风浪来。   苏仪硕也被乐团和家里安排的未婚夫缠的脱不开身,性格变了很多,两人关系这才慢慢走向缓和。   *   但最近大有故态复萌的架势。   田知源已经把苏仪硕三个号码拉进黑名单了。   “你又欠抽了是不是?”   走下扶梯,两人先后过了地铁站的安检,苏仪硕跟着田知源一路走到七号线的候站点:“听明凛说,你谈了个见不得人的男朋友?”   田知源不接腔,低头用终端发消息,苏仪硕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没有看得上的人呢,居然还真谈了,不过你男朋友的信息素味道真难闻,把他踹了跟我,我的信息素比他的好闻。”   “田知源~你理理我啊,我口水都要说干了。”   田知源头也不抬,道:“说干了就闭嘴,没人想听你说话。”   “啧,你怎么还是这讨厌的臭脾气。”苏仪硕撇嘴。   女人冷笑一声:“不愿意听就滚啊。”   苏仪硕嬉皮笑脸的撒娇:“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呀。”   “你个Alpha呀来呀去的不觉得自己特恶心吗?”田知源试图用语言驱赶牛皮糖。   牛皮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觉得我这样可爱吗?”   田知源嘴角无语的抽动,“你可笑。”   “……”   七号线最后一站下地铁,田知源的目的地琴行就在无尽夏酒吧在的那条街上。   到了琴行后,田知源推开门进去,店主正在弹吉他,见她和苏仪硕前后脚走进来,将吉他放到架子上,站起来挽了挽袖子,惊喜道:“你们俩还真是稀罕的组合啊,多久都没来了,这下怎么一起来了?路上碰到的?”   田知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看向店主:“你别装了,就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吧。”   店主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笑着看向苏仪硕,摊了摊手:“被看穿了吧,我早就说瞒不过她。”   苏仪硕抬手勾起田知源后背上的一缕卷发,笑容灿烂至极:“她聪明嘛。”   田知源拍开他的手:“少他妈动手动脚的。”   “好好的女孩子说什么脏话嘛。”   取了新琴盒,田知源把尾款结了,收起钱包就要走,被苏仪硕拦了一手:“留下一起吃个饭呗,这么久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出来的,你可怜可怜我呗。”   “我约人了,没空。”   田知源眼皮都懒得掀,低头扫了眼终端屏幕上的时间,计算买菜加做饭的时间,推算午饭的时间。   就算是快也要一点去了。   跟店主打过招呼走出琴行,田知源走出去一段距离,收了终端,转身看着当跟屁虫的苏仪硕:“你跟着我干什么?”   苏仪硕插在裤兜里,话说得理直气壮:“我请假就是为了见你,当然得跟着你啊。”   田知源呼出一口白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苏仪硕,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之前的事我看在认识这么多年不跟你计较,但你也不要一直在挑战我的底线。”   莫名其妙涌上来说喜欢她的人太多,田知源越来越感觉这个世界很割裂,明明她和他们相处也不算多,就能爱到这种地步吗?   她不相信。   田知源的目光穿过半空中悬着的面板,心中的疑问渐大,有没有它的原因?   面板出现的时间太凑巧,正好是在她需要的档口上。   贺明妃帮她从贺家跑出来,面板帮她在一个新地方扎根下来。   前后接力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们之间真的没有关联吗?   贺明妃说的她忘掉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贺家的那间房子里通常是她一个人呆着,就算贺明妃来也不过是两个人,那她是在跟谁说话?   田知源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肩膀被狠狠一撞,一阵浓郁的廉价香水味冲到鼻间,兜里的钱包被抢走,她被撞的往后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子。   吗的!   怎么这么倒霉,还遇上抢钱包的了! 第42章   42   *   地下城的巷子弯弯绕绕,田知源一路追着那人到了一栋废弃的筒子楼,筒子楼经年日久,已经有了垮塌的迹象,却还是有人居住的痕迹。   抢钱包的人一直赤脚跑着,跑到这地方的时候踩到个空酒瓶摔了下去,摔下去又刚好踩到旁边碎掉的玻璃片,扎进脚心鲜血淋漓。   他扔开了钱包抱着脚呜呜呜的哭起来,不停叫痛。   苏仪硕走过去把钱包捡起来,擦了擦钱包掉地上蹭上的泥,递还给田知源:“收好。”   “谢谢。”   田知源收好钱包,闭眼叹了口气,还是上前伸手把地上摔到的人扶了起来,问他:“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沾上泥灰也遮掩不住的好皮囊,单眼皮,却意外眼睛很大,还是少见的眼尾上挑丹凤眼。   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脖子后面,那个茶杯口大小的疤痕。   ——他被挖了腺体。   “走吧,这个点儿附近的诊所还开着,先把他的脚处理下,血淋淋的,看着怪瘆人。”   苏仪硕在身前蹲下,对田知源说:“让他上来,我背他去。”   三人去了就近的诊所,苏仪硕留下看着,医生给那人做了简单的清创,包扎好脚上的伤口,田知源也刚好带着买好的鞋走了回来。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但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田知源蹲在地上,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露出了个尽量善意的微笑。   他不说话,眼中的空洞麻木大于怯懦,看向田知源慢半拍的点了下头。   田知源直接打车走的,临走之前拉着苏仪硕走到一边,跟他说:“如果可以,你把今天的事儿忘了吧。”   苏仪硕挑眉:“源源,你这是求我办事啊?”   田知源点头:“嗯,算是吧。”   “行,你发话我还能不从了?”   苏仪硕的视线又越过田知源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辆车内又重新戴上兜帽的人身上,总算正经了一回:“回去路上小心点,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谢了。”   ……   田知源准备带他去找陆眉清,上车之后就给祁晗发了消息,让他先去黑诊所等她。   天气冷下来,陆眉清也没在躺椅上晒太阳了,见面的时候她正在披着毛毯坐在柜台后面的电脑前抱着腿玩斗地主,视线瞥到田知源身后的人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回头客,你这又是从哪儿捡的小可怜?”   “快来看看吧。”   “秀秀!秀秀快来!回头客又给咱们送业绩了!”   陆眉清照例先扯着嗓门叫来了陆目秀,让她带着小可怜儿去收拾干净,她可不想给浑身脏兮兮的人看病,太影响她的工作体验。   没多久,陆目秀从走廊那侧的诊室里走了出来,仍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木头脸:“那小孩儿突然就发起烧来了,我刚测了体温, 38.7 ,还有上升的迹象。”   陆眉清推开转椅,拿起一边的听诊器跟着陆目秀去找人,田知源就和祁晗也跟着过去,在诊室外面等。   刚见面时祁晗就闻到田知源身上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单手插在外套衣袋里,靠在墙上斜看过去:“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你怎么这么想我?”   田知源揪了下祁晗的袖子,讨好的笑笑:“我答应你要回来,肯定要回来的啊。”   “装傻卖乖也没用,回去再跟你算账。”   祁晗抬起手指抵住田知源的额头,将她推远了些,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遮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半数的情绪,紧绷的下颌,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心情并不美丽。   田知源直接握住推她额头的那只手,男人的体温偏低,跟她的形成鲜明对比,刚摸上的时候就冰的她打了个抖。   她双手握住,塞到暖和的口袋里给他暖手:“青天大老爷明察啊,我真是如假包换信守承诺的好人,心里一心一意只有我的正宫老婆。”   祁晗别过脸,唇角勾起笑:“花言巧语。”   田知源扭着身子硬要凑过去看祁晗的表情,却被盖住眼睛推回去:“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偷偷笑!”   祁晗不承认:“没有。”   “我不信!你明明就笑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你是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吗?羞得不能见人?”   “对,我就是。”   “……你无敌了,我输了。”   ……   两人在外等了许久,陆眉清才走出来,脸色一半凝重一半兴奋的,调色盘似的变换着。   “那小家伙是被挖了腺体的Omega,体内检测出来有之前你带来的那个小哥身上一模一样的药剂成分,除此之外还在他身上检测到了一块芯片,就在这儿。”   陆眉清食指点了点太阳xue的位置,继续道:“芯片取出来的难度很大,我还做不到,但我怀疑这芯片有致幻的作用,刚才检查的时候,那小家伙嘴里一直念叨着主角,配角,任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那块铁片子,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田知源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视线再度落在那半空之中的面板上。   ——难道…我也是吗?   ——所以…我也是活在幻觉之中吗?   田知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再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坐上沙发了,祁晗坐在身边,看着她从刚才就失魂落魄的,双手捧起她的脸,挤压脸颊上的肉,想让她回神。   “很担心那个小男孩?陆医生会照顾好他,要是实在担心,晚上我陪你再去一趟诊所看看。”   “祁晗,你看得见我吗?你觉得我是真的吗?”   田知源紧紧抓住祁晗的手,这下换成她的手冰凉,但他却不像自己,被冰的一抖,他松开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指节不容分说地挤进指缝里,十指紧扣。   “看得见。是真的。我就在你面前,真的不能再真了。”   田知源往前蹭,脸贴着祁晗的肩窝,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服,闻到让她心安的洗衣液香味。   但她还没有悲伤两秒,就听到耳边祁晗凉飕飕的声音:“你什么时候买的?”   田知源伸手去摸口袋,那里空荡荡的一片。   抬眼去看,她去公司路过便利店买面包结账时看见货架上有,就顺手一道付了钱的蓝色小盒子正被祁晗拿在手里。   还好塑封没拆,可以证明此身清白!   “你打算跟谁用?”   田知源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笑笑:“有备无患嘛,虽然你现在可能不答应,但你走之前总有一天嘛,咱们还是得保障安全是吧,战士不打无准备之仗,此事同理不是吗?”   祁晗一愣,紧接着看向田知源笑了:“我就只打算跟你谈个拉拉手接个吻的健康恋爱。”   “……”   祁晗眼见着女人那双杏仁眼瞪大了,她无语的偏了下头,嘴上切了声:“祁晗你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好不好?咱们成年人了,你能不能开放一点!”   那这谈恋爱跟守寡的有什么区别?   这跟小说里写的恋爱不一样!   路人甲和男主差别待遇,田知源要起诉这本小说!   田知源再也不纠结幻不幻觉了,她只疯狂转动脑子思考自己现在是不是被感情诈骗了。   好不容易谈了个合眼缘的理想型帅哥还不给睡?   这简直就是新型诈骗,路人甲的感情不是感情吗?   “切,你以为谁想跟你啊,不给就不给。”田知源伸手抽回来那盒子,塞进衣袋里,破如防:“这事儿我还吃亏呢,不愿意算了,我反正也没上赶着。”   田知源起身冲进浴室里去卸妆,换了身家居服再走出来,刚才着急送人去黑诊所,回来路上光想自己的事儿去了,买菜的事儿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径直去橱柜里翻了桶泡面出来,倒入热水泡了,再拿着出来坐在地毯上,调出光幕播放常看的肥皂剧。   祁晗就坐在田知源身后的沙发上,伸手勾起那缕没被她用鲨鱼夹夹上去的卷发,在指尖打着圈儿,慢条斯理道:“说好的惊艳所有人呢?吃泡面就算了,你还吃独食,田知源,说话要算话啊,说假话鼻子要变长,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   田知源转过身,一脸认真的伸手捂住祁晗的嘴巴,另一只手抵在自己唇边嘘声道:“你被禁言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跟我说话。”   祁晗弯着眉眼,亲了亲她的手心。   田知源像被火燎了下,迅速松开手,往后边撤边皱眉:“咦~”   接着田知源被搭着背扯着胳膊拉上沙发被迫躺着,吻落在下巴、脖子上,埋首在她脖颈间的男人笑音明显:“你这下怎么不咦了?”   “咦咦咦咦——”   田知源挣扎,就被按的更紧,腰间的手像把钳子,紧紧箍着她,一直到她挣扎累了,才听祁晗在头顶闲闲道:“咦够了没?”   “我跟你讲,我就只打算跟你谈一场手也不拉的柏拉图,从现在开始,再碰我…我…我就告你性骚扰!”   “吝啬鬼。”   田知源瞪大眼睛,听这恶人先告状,立时要发作,却被捂住嘴,祁晗学她手指抵唇,笑红了一张脸:“你被禁言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跟我说话。”   “呜呜呜嗯嗯嗯嗯!”   “好好好,我是学人精。”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 ! ! !   *   傍晚,田知源又去了趟黑诊所,那小男孩还没退烧,手上打着点滴,睡得正熟。   擦干脸之后才知道那是一张多年轻的脸,看起来跟桑又珩差不多大的年纪。   人生还没开始,就被挖了腺体,这对Omega几乎是致命伤。   他能在毫无处理的情况下活下来,实属不易。   陆目秀刚好进来加液体,见田知源来了,说了句:“应该是刚被挖了不久,所以还有得救,再晚一段时间,感染再加重,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不知道他是得罪了什么人,你把他捡了来,小心也被仇家盯上。”   田知源点头,又问:“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姐呢?她在哪儿?我找她有点事儿。”   陆目秀手上动作不停:“在值班室呢,你直接去就成。”   田知源拢了拢外套,临走前道:“好,那他这儿麻烦你多留心。”   陆目秀朝她点头:“没事儿,我盯着呢,你去吧。”   祁晗就等在门外,见田知源出来,站直了身子:“走吧。”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下陆医生,说完就来找你。”   田知源是打算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个芯片的,她不想让祁晗知道,如果真的存在芯片,她就是再不想,也要找法子回贺家,她得搞清楚这一切都是什么回事,她最讨厌被人耍着玩。   无论那面板背后是人是鬼,她都要把它扯出来。   但她回去之后,依爷爷那个独断专横的性格,一定对她严防死守,她再出来的可能性就很渺茫。   “好。”祁晗答应了,看着田知源走远。   她很反常。   祁晗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但他也得允许田知源有不想表露的事情。   任何人都需要秘密才活得下去,如果田知源愿意告诉他最好,不愿意说出口他也不想勉强。   推开值班室的门,田知源进去之后关上门,对陆眉清开门见山道:“帮我个忙?”   陆眉清从一堆文献里抬头,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扶了扶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黑框眼镜:“什么忙?”   “你得答应我不告诉其他的人。”   陆眉清哎了声:“咱们多少年交情了,你找我帮忙的事儿我什么时候告诉过别人了,你这是不信任我老陆了?”   “你什么时候给自己改了个自称?”田知源拉开凳子坐下,笑了。   陆眉清叹了口气:“还不是来看病的老头儿老太太嫌我年轻,我就想把自己叫老点,说不定他们就觉得我看起来经验丰富了?好了,说正事儿,你有什么忙要找我帮?”   “帮我检查下这儿,我好像也有。”   田知源笑着点了点太阳xue 。   陆眉清瞪大了眼睛,破了音:“你也有?!”   …… 第43章   43   *   “江年还等着我,我先走了,这件事……”   “把心放肚子里,我谁也不会说,我要是说了,就让我这辈子斗地主凑顺子永远少一张。”   田知源把围巾绕在脖颈间,将凳子推了回去,笑了:“陆医生,你这可是毒誓啊。”   陆眉清肩上搭着听诊器,本就炸毛的头发看起来更乱了些,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回头客,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帮你把芯片弄出来。”   田知源点点头,“行啊,我等着你。”   田知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陆眉清是同一种人,都会选择将承诺用玩笑的方式说出口,不会给人压力,所以她们俩相处起来也格外舒服,不需要过多的联络,但就是清楚彼此是自己能依靠的人。   “咔哒——”   门关上,陆眉清卸下脸上的笑,手指抓了抓头发,看着铺了一桌的文献,雪白的打印纸,像冬日的积雪。   陆眉清走到窗前拉开白色蕾丝边的窗帘,看向飘起雪的室外,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敲出一根点上。   她和田知源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夜。   那时她没日没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论文被导师摘了果实,她还是在论文发表后在同学提醒下才发现,甚至自己连个署名都没捞上,纯纯为他人做嫁衣。   陆眉清从小成绩优异,接连跳级,十五岁就以第一名考入首医大,十九岁读博,一路坦途,没想到第一次跌跟头就惨成这b样,她找到导师对峙,对方提出用钱让她闭嘴,气得她直接动了手。   结果就是被首都星警察署用“故意伤人”的名目拘留了一周,回学校后被要求对导师公开道歉和手写道歉信,不然就要开除她。   陆眉清咽不下这口气,十几岁的时候也是骨头硬,没办法被逼着低头。   陆眉清直接收拾东西回了科燠星,家里人不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她被学校开除了。   父亲专横,一直秉承着“ Omega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好A结婚生子才是大事”,知道她被开除也是摆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的样子,回家还没有一周就告诉她,给她约了朋友的儿子,让她去相亲,最好能尽快定下来,在明年开春后就结婚。   陆眉清当然不愿意,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是为了加多自己在相亲场上的筹码的。   爸爸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从来都是父亲说什么是什么,面对老公和女儿的争吵就只会哭,哭的陆眉清心烦意乱。   陆眉清趁夜去了就近商场的天台,想要一了百了,发现田知源也在。   那年,田知源十八岁。   头发也不是现在的样子,留着头发长度仅到脖颈的齐刘海妹妹头,刚见面时的性格跟现在简直两模两样,臭着张脸,一副谁也看不起的傲娇大小姐样儿,说话也气死人。   傲娇大小姐就坐在进天台的楼梯口,抱着两荤一素的盒饭扒着吃,身边还放了盒例汤。   见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喂,你还是别去了,刚才好几个要去跳的,都被这冻死人的风吹回来了。”   陆眉清满心郁气,口气也恶劣的很:“吃你的饭,我跳楼关你什么事儿?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田知源立着筷子:“那你去吧,抓紧点跳,你放心,我保证不报警,这大冷天让人出警太变态了,还有,你走的时候小心点,别碰倒我的汤了。”   陆眉清气不过,她都要去死的人了,这小姑娘一点同情心没有就算了,还让她不要碰倒了她的汤!   既然如此,她就非不让她如意。   陆眉清拿起那盒例汤,掀开盖子一口闷了,热乎的番茄蛋汤润过被寒风吹冷的五脏六腑,身子一下子热了起来,她也如愿看到了田知源愣住的神情,心里涌上畅快的高兴。   “你要吃吗?这还有一半我没动。”   “吃啊,我出来都没吃饭,饿死我了。”   陆眉清坐在田知源身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半盒盒饭,她回到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每每上桌吃饭就要跟父亲吵起来,看着就差把卖女儿写脸上的老登,食欲都给她恶心没了。   饭后浑身都暖融融的,有风从天台吹过来,陆眉清抬手将门“砰”一声甩上。   “我可没有门的钥匙,你再想去跳我可没办法。”   田知源拆了块口香糖,被陆眉清眼疾手快扯了一半走,塞进自己嘴里。   “谁说我要死了?比我该死的人都活着,我凭什么要如他们意去死,我偏要好好活着。”   田知源将剩下的半截口香糖塞进嘴里,把口香糖包装纸里夹带的西高地贴纸展开递给陆眉清。   “酒窝狗?给我这个干什么?”   “身上没其他的东西了,把这个给你做奖励吧。”   “奖励?”   “做勇敢的人的奖励。”   “跟幼儿园发小红花一个道理吗?好幼稚啊。”   “管用不就行了?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的东西而已。”   “谢了。”   “谢你自己吧。”   “那就谢谢我自己了!”   也是在很久之后,陆眉清才知道田知源不吃带茄字的蔬菜,那盒番茄蛋汤也是她见过前面几个要跳的后故意放那里的。   为的就是拦一步。   刚好就拦到了她。   *   “下雪了,好想吃香香软软的烤红薯。”   田知源被祁晗勾着脖子拉到伞下,她正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烤红薯帖子,恨不得钻进去享用一番。   “去附近夜市看看?说不定有。”   “好远的,我不想走那么远。”   “走。”   “啊~好远啊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田知源还是被拉着去了夜市。   夜市的摊位上都搭着棚子,两人在夜市快到头的地方找到了卖烤红薯的摊位,买下烤红薯后顺着原路返回往家走。   “好甜,哈…还是我会选哈…”   田知源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到嘴里,烫的直哈气。   祁晗帮她把被风吹的乱飞的卷发别到耳后:“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田知源咽下去后说:“你真不吃?”   祁晗看透了田知源:“真吃了你又不高兴,所以你别再假装大方好吗?”   田知源装作听不见:“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又走了一段路,田知源状似无意的提起:“祁晗,你觉得那小孩儿好的起来吗?”   “身体上的伤总有一天能治好,心里的只能靠自己,虽然很多人总是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找不到意义的活着,在我看来,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祁晗伸手贴了贴田知源的手背,冰的他蹙了蹙眉:“快点吃,吃完扔了。”   “你帮我吃。”   田知源挖了一大口送到他嘴边,笑嘻嘻的:“真的不会不高兴,张嘴。”   祁晗吃下去,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咽下去只觉得甜的齁嗓子:“太甜了。”   田知源咂舌:“咱俩的食物取向真是极与极啊。”   祁晗胳膊搭在田知源的肩膀,捏着她耳垂上的软肉:“在吃方面委屈你了?”   “那倒没有,你做饭还是我心里第一名。”   “还不算那么没良心。”   田知源:“那是。”   走到小区后门口的时候田知源终于吃完了,扔了袋子,伸着冷冰冰的手就往祁晗袖子里钻,贴着温热的手腕皮肤:“啊啊啊啊啊冷死了冷死了,快给我暖暖,手要冰掉了!”   祁晗一只手握田知源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捏着放到外套兜里,她脑袋往他身后钻去,把他当挡风盾牌,嘴里叫着风好大,吹得脸疼。   “快走快走,好冷好冷!”   直到进到电梯,田知源才像是活了过来,解下围巾挂在胳膊上。   “我田汉三又回来了!”   两人前后走进家门,田知源去客厅沙发上躺着,祁晗倒了杯热水出来,就见到她躺平举高手臂发消息的样子。   白天的记忆复苏。   状态也迅速切换到了秋后算账的模式。   田知源如有所觉似的看了眼祁晗,趁着他还没发作,猛地站起来:“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偷懒了,我现在就去洗澡,一定不耽误你睡觉。”   她自己洗完,又赶祁晗去洗,等他走出浴室,见田知源已经躺下了,双眼紧闭,一副熟睡的样子。   祁晗走到床边,看见田知源睫毛轻颤,嗓子里溢出一声笑:“真睡着了?”   “既然睡着了就永远不要醒了。”   祁晗下一句紧接着跟上。   田知源垂死病中惊坐起,抓了抓卷发,苦笑两下:“谁睡了?啊,我没睡,我就眼睛痛,闭着休息一会儿,我没睡啊。”   她伸手去拉祁晗,笑容谄媚:“坐,别客气,当自己家啊。”   见祁晗只坐下,没其他反应,田知源打算先下手为强,抱着他的腰就表忠心:“你要信我,我绝对没有违约,我在终端上该说的都说了,我真的跟他没关系,那次也真的是意外,谁知道他突然狂犬病犯了,逮着人就咬,我也是受害者啊。”   “所以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田知源重重点头:“对啊,你要怎么才肯相信嘛?我一直都只说真心话,我真的只喜欢你。”的皮囊和□□。   这些也是祁晗的一部分,也不能算她说假话。   “真的?”   祁晗没什么表情的盯着田知源。   田知源抓住他的手,瞪大双眼对上祁晗的视线:“比黄金还真!”   两人目光相接,什么时候越凑越近的无从知晓,只溺在灼热的呼吸中,汲取彼此体温。   祁晗靠在床头,田知源跨坐在他腿上,睡裙外那件小衫在动作间滑落到手肘,他垂在腿上的那只手勾着小衫的绑带。   “好累。”   田知源脑袋抵着祁晗肩窝,她刚才没闭眼,就捂着他的眼睛不给看,一边亲一边还猜测他们俩脸红的色号是不是一样的。   “让你平时多锻炼,也不至于到现在肺活量这么差劲。”   祁晗哄小孩儿似的隔着浓密卷发轻拍着田知源的背,蓬起的发丝擦过下颌,带起一阵细细的痒意,女人升温的面颊贴着锁骨,向他传递着温度,让他也感觉热的喘不过气。   “这怪我吗?要怪也怪我的搭档,不说多了,他至少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田知源话音刚落,祁晗就感觉她抬起头在他脖颈处嗅了嗅,然后又贴回去,嘴里碎碎念着:“明明都是一样的沐浴露,怎么感觉你比我的香啊,但是我明明闻不到信息素啊,为什么这么香?”   祁晗抬手戳了戳田知源颊边的酒窝。   “你干什么?”   “你不觉得自己跟那只酒窝狗很像吗?”   “在你眼里我这么可爱啊。”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田知源直起身伸手去摸脸。   祁晗闭眼笑了笑:“摸摸看有没有金子,刚刚某人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   田知源气哄哄地扯起落到手肘的小衫穿好,要从他身上下来:“我跟你调情,你跟我挑战是吧?祁晗我看你就天生跟我过不去!给我起开,离开我的房间!”   “错了。”   祁晗笑着把人搂回来,低头认错。   “你给我撒手!”   男人一个又一个讨好的啄吻落下,追着她亲,田知源疯狂挣扎,却还是被他得逞好几次,“你还说我是狗,你现在这样才是狗!”   “就当我是。”   “……”   “好了,你该睡觉了,今天起得早。”祁晗拍拍田知源的背,让她去睡。   田知源掀开被子往里面一滚,只露了个头出来,看着祁晗,欲言又止:“你今天…算了,你也去睡吧,晚安。”   还好及时刹住车了,她一定是因为今天太多事情导致太情绪化了。   “好。”   祁晗开门出去了。   田知源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要去关灯,却看见走了的人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祁晗关上门走过来:“我一个人睡害怕,来找你要点安全感,可以吗?”   男人清俊的面庞浸润在温暖的灯光里,田知源的不知所措在刚才一个人时疯狂放大,从陆眉清告诉她,她也有那个芯片时,她就不知道该去相信哪些东西。   恐惧。   恐惧这种情绪更让田知源崩溃,她的记忆混乱,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她的幻觉,记忆里明明是她亲历的人生。   田知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视线中祁晗的脸越来越模糊。   “过来,我抱抱。”祁晗坐在床边朝她伸手。   田知源扑过去,眼泪如雨下,从一开始的无声,到后面一声一声控制不住的大哭,把祁晗半个肩膀都哭湿了。   祁晗抽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给她擦眼泪,心里想问她到底去和陆眉清说了什么,但最后还是被理智压住,不能强迫她说,不然哭的只会比现在惨。   “别哭了,不然明天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田知源用擤鼻涕的声音回答他,再然后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祁晗屈指蹭了蹭她眼下的皮肤:“就此打住,不许哭了。”   “好…但我…我控制不住我…我就…唔…”   嘴巴被捂住,田知源眼角的眼泪都跟着她愣了愣,一眨眼才跟着掉下来,砸在祁晗捂她嘴的手背上。   “睡觉,不能哭了。”   祁晗关了灯,拉着她躺进被子里,田知源在他怀里挣了挣:“你衣服是湿的,靠着难受。”   他叹了口气,要起身:“那我去换件衣服。”   田知源扯住他的胳膊,哭过后的鼻音明显:“别,不要走,我不难受了。”   “我不走,我把它脱了。”   田知源缩了缩手。   祁晗坐起来脱下套头的睡衣,扔床下去了,顺着热源摸到田知源的手,把人搂回来,下颌蹭了蹭她额头,感受到她的呼吸才安心下来:“晚安。”   “晚上好。”   …… 第44章   44   *   “大小姐,贺总今天带了贺小姐过来,正在下面陪董事长喝茶,董事长让来问问,您想不想见见贺小姐?”   窗明几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白色蕾丝边的纱帘洒进来,整片玻璃外是一片精心培植的玫瑰花圃。   田知源伸出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透过反光隐约看见现在自己的模样。   黑长直,没有刘海,也不戴眼镜,没有一点肉感的瘦。   不是田知源,而是贺双诺。   见田知源没有反应,保姆轻声的又重复了一遍:“大小姐,要见一面吗?”   “嗯,带她来吧。”   田知源丢开手中的绘本,还真是越来也稀奇了,居然回到十五岁,没记错的话,这就是刚见贺明妃的那次。   从记事开始,田知源就呆在这间房子里从未出去过,偌大的房间就连扇能打开透气的窗子都没有,窗子都用一整块没有缝隙缺口的玻璃代替,贺振川忙于工作,几天才会来房间里陪她吃一顿饭,她见的最多就是送饭的保姆和来给她上课的老师。   田知源很小就知道父母双双被刺杀去世对贺振川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他要全部都弥补到她的身上,所以她也从来不会反抗什么。   无论是贺振川要她每天都吃一大把不知名的药丸,还是学父亲在世时喜欢的一切东西,就算是她不喜欢的小提琴。   贺振川让保姆来问田知源要不要见贺明妃,他也知道她不会拒绝,既然他想要她交朋友,她就交。   一家人里,有一个人幸福就可以了。   这是贺双诺的想法。   “吱嘎——”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十五岁的贺明妃被保姆带领着走进来,那时她俨然有了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姿,娇艳的容貌比楼下花圃里的玫瑰更耀眼,穿了套雪白的小洋装,戴了顶同色的小礼帽,带跟的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穿了身呢子料的冬装。   田知源从未穿过冬装,没认字看书之前,她一直认为全世界都是同一个温度。   ——可以一直穿露胳膊裙子的温度。   贺明妃摘下帽子,朝田知源做了个俏皮的脱帽礼:“你好,美丽的小姐。”   田知源被逗笑,看向保姆点了点头:“Omega小姐,请帮我拿些下午茶来吧,多谢。”   “好的,大小姐。”保姆微微弯腰,拉开门出去了,留下两人在房间里。   贺明妃脸上藏不住表情,望向田知源的眼神都闪着兴奋的光:“你的头发真漂亮,发质还这么好,你怎么保养的啊?能不能传授个妙招?”   田知源抿了抿唇,下一刻却控制不住的说了话,她像是被锁在了十五岁贺双诺的身体里,以第一视角观看这一场初见。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如果你实在很好奇,可以询问刚才那位Omega小姐,她也许擅长。”   身边的保姆总在不停的换人,久的不超过一月,刚开始田知源还会去了解下名字,后面干脆都不问了,问了也很快就会被换走。   “我听他们都叫你大小姐,我也要这样叫你吗?”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童话,叫……长发公主的?你就好像里面的主人公,我第一次见长到脚踝的头发诶,你是从小就没有剪过头发吗?”   “你说话好官方啊,感觉像是在看新闻联播,你知道吗?就是光幕里那种,一男一女坐在一起播报最近发生的新闻的节目。”   “说了这么久,还没给你自我介绍呢,我叫贺明妃,跟你一样的姓,明天的明,太妃糖的妃,你吃过太妃糖吗?我下次要是还来的话,我就给你带,你肯定会喜欢的,女孩子们都喜欢!”   ……   贺明妃叽叽喳喳的,就像是夏天的蝉鸣,那时田知源很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话里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生活。   放学后跟闺蜜手挽手去看少女漫,回家后打通讯让对方在父母面前做证人,统一口径说是一起去学习了。   过年约上小伙伴去江边放烟花,大家一起对着烟花许愿,对着江那头喊着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春天要去学校组织的春游,去爬山捡垃圾,和同学们打打闹闹,拼谁捡的更多,回去路上累到呼呼大睡。   夏天要吃好朋友冰棍,粉色的那一半是水蜜桃味儿,她最喜欢。   秋天要去市中心的枫红公园捡红枫叶做书签,再买一块公园门口总是排长队的柿子糕。   冬天要堆雪人,堆到手被冻得通红,回家被妈妈一边教训一边给她暖手。   ……   “贺双诺,贺双诺!我给你买了柿子糕!还是热的,你快吃!我跑得快,高小姐追不上我,你快吃了,就不会被扔掉了。”   贺明妃跑到头发都乱了,手上的油纸包着块柿子糕,气喘吁吁的。   田知源记得,贺明妃从第二次来她的房间开始,每次都会给她带外边的东西,但保姆都会以“外边的东西影响大小姐的健康”为由扣下。   除了吃的,就连用的、玩的,都会在田知源看过一次之后就收起来再也见不到。   田知源知道,那是贺振川的意思,那时候她小,又一心认为只要照做爷爷就会幸福,所以就算再喜欢,也不会再去问那些东西的去处,只会在贺明妃又一次给她送东西之后道歉,说自己没办法留住那些礼物。   “吃啊,你别愣着,我好不容易才甩开高小姐的!”贺明妃急得直接打开油纸包,把柿子糕往田知源嘴里塞。   柿子糕如其名,做成了个柿子的形状,外边的面团,内馅是甜蜜的柿子酱,就算一整个吃下去也不会觉得腻。   “唔…好吃…”   视线里,贺明妃那双笑眼弯起来,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不枉我跑这么快,学校体测我都跑不了这么快呢!”   “贺小姐,你……大小姐,你不能吃外边的东西!”   高小姐还是追来了,贺明妃跑去门口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去拿走田知源在吃的柿子糕,朝着田知源的方向大喊。   “贺双诺!你快吃,我帮你拦着她!快吃啊——”   “贺小姐,你怎么能让大小姐吃呢?董事长知道会生气的!”   别看贺明妃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真拧起来还是很有劲的,高小姐半天都没挣开,只能眼看着田知源把那块柿子糕吃完了。   “嘿嘿……我吃完了。”   田知源腮帮子鼓鼓的,咽下去之后,还打了个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失礼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被贺振川知道了,贺明妃他老爹贺仁峰也来了,戳着贺明妃的脑门教训她做事没分寸,她在旁边撅着嘴都能挂油瓶了。   贺仁峰又对田知源道歉,说下次他会看好贺明妃,不让她再这么做了。   田知源只说:“是我要吃的,明妃是为了我,这次是我任性了,爷爷,我下次不会了。”   贺振川没说重话,点了点头将此事揭过了,然后拄着手杖离开了。   贺仁峰也要走了,扯着贺明妃:“你下次再这么胡作非为,就休想我再带你过来了。”   贺明妃不服气:“你不带我来,我就自己来,反正我知道路!”   “那我让他们不准给你开门,看你怎么办!”   “那我就翻墙,反正我就算是打地道,我也要来!”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老鼠了,还打地道!”   “我是老鼠,爸爸就是老老鼠!”   “贺明妃——”   贺仁峰抱着贺明妃的腰往外拉,她像条上砧板的鱼一样扑腾,朝着田知源方向喊:“贺双诺你等我啊,我周末会再来的!”   田知源朝她挥手:“去吧,拜拜。”   到了周末,贺明妃果然又来了,进门就开始吐槽他爸去给她开家长会的事儿,田知源坐在飘窗上听着。   【系统,贺双诺的好感度多少了啊?有没有破五十,我真的招数用尽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动如山啊!心如铁! 】   【检测到贺双诺当前好感度45%,宿主请再接再力。 】   田知源落在绘本上的手指攥紧了书页,两道声音。   贺明妃的身上有两道声音。   【她是不是讨厌我啊,不然为什么现在才45% ,我对她不好吗?那些人都挺喜欢我的,为什么她不像那些人? 】   【宿主是女主角,只要保障生命健全,宿主想要的一切都能获得,贺双诺自小封闭,情感匮乏些也是能理解的,宿主请不要灰心】   【那好吧,我会继续的,谢谢你啊系统。 】   【不用客气,为宿主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   周遭的一切像打碎的玻璃,连贺明妃的脸也一寸寸破碎,田知源像是落进一片无垠湖中,窒息感劈头盖脸地袭来,淹没感官。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冷汗已经打湿了头发,湿掉的发丝贴在颊边,这动静也惊醒了身边的祁晗。   祁晗按下床头的灯开关,房间里瞬间亮起,他看见田知源惨白的脸。   半空之中,莹蓝色的面板上的数值改变。   【警告!人物OOC程度已达85%】   “没事了,没事了,田知源,看着我!只是做噩梦了,别害怕。”   田知源愣愣地看向祁晗,重复他的话:“我只是做噩梦了。”   “对,只是噩梦。”   祁晗抱着田知源,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醒了就把它丢开,都是假的。”   “祁晗,你真的好像我的安抚玩偶。”   良久之后,田知源靠在祁晗肩膀上,轻声感叹道。   祁晗贴了贴田知源的脸,“能这么说话了,看来是好多了。”   “你要不要出去睡?我怕等会又把你吵醒,你在这儿睡不好。”   “用完就踹,田知源,你还真是天生做渣女的材料啊。”   田知源拧了把祁晗的腰,如愿听到男人轻轻的抽气声,嗔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让我陪着你。”祁晗揉揉田知源的脸,说他不走。   田知源闭上眼:“好。”   待田知源慢慢睡着,祁晗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   两人回来的早,睡的时候也不过七八点,睡了没几个小时田知源就惊醒,祁晗去换了身衣服出门,收了伞走进黑诊所的时候也才凌晨的样子。   陆目秀在柜子后面打瞌睡,见祁晗来了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来看那个小男孩?已经退烧了,睡着呢。”   “陆眉清呢?”   陆目秀指了指值班室的方向:“一直就在值班室里没出来呢。”   “好,谢了。”祁晗点点头,朝着陆目秀指的方向走去。   陆目秀抿了抿唇,怎么今天一个二个都要跟她姐单聊。   “叩叩——”   “进来!”   陆眉清抬眼看向门口,一身黑的Alpha冷着张脸,就田知源那个瞎子不觉得,她捡回去的这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善茬,给她的感觉,就跟首都星那群讨嫌的天龙人一样。   “说吧,大半夜的你找我什么事儿?”   收到祁晗消息的时候,陆眉清实在疑惑,她想不通祁晗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的,还非要现在就说。   祁晗拉开凳子坐下,陆眉清脑子就转过弯了:“小柴的事儿?”   “她今天找你说了什么?”   陆眉清往后一靠,取下眼镜:“随便聊了点家长里短的,你吃醋到这个地步?我可是Omega ,就算要找Beta ,也不找你们家那块难啃的硬骨头。”   “你知道我不信你这话的吧。”   陆眉清摊了摊手:“就只说了这些,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祁晗:“她也有那块芯片吧。”   陆眉清心里一震。   祁晗点头:“我本来只是猜测,现在看来可以确定了。”   陆眉清不想往后一辈子凑顺子都差牌,还在嘴硬:“我是习惯性聊天发呆而已,你不要误解我的表情。”   祁晗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面无表情的催促道:“说说具体情况,我还着急回去,她醒了看不见我会哭。”   陆眉清:0人在意你们家的情况! ! !   祁晗一直都没睡沉,田知源睡下去不久就开始梦魇,嘴里念着“爷爷”“对不起”“系统”……再加上下午她听见陆眉清说那小孩有芯片后的反常表现,除了她也有芯片这一种可能性之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可能。   之前一直困扰着他的,当初田知源为什么会那么碰巧的捡到他,还把他带回家,之后一系列完全不怕他甚至抠得要死也会认命掏钱的行为都通通解释的通了。   是有人在控制她做这一切。   陆眉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全盘托出,说出的那一刻她发自内心的担心起了自己发的誓会不会应验。   那可是一辈子为单位的啊!   “别告诉她我今天来过。”   祁晗听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带犹豫的起身走了。   陆眉清托腮,很费解,田知源为什么看上这么个没礼貌的家伙!而且她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有这态度,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拽得二五八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求着他帮忙!   祁晗回到家,换了身睡衣,回到床边的时候田知源还睡着,翻过了身抱着香蕉玩偶,他抽走那个玩偶扔到一边,把人勾到怀里。   田知源被他一身的冷气扑到,无意识地推他要回到温暖的地方,却被按着腰动弹不得,挣扎了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安静下来,手搭上他的腰睡了过去。   “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管那背后是人还是鬼,他都要把它揪出来。   田知源没有反应,回应他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祁晗在黑暗里闷笑一声,握上她温热的手指,闭上眼睛,鼻间充斥让他安心的香气。   “做个好梦。” 第45章   45   *   周末过后,就是抽干人精气的工作日,新品设备舱实际开发的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最后阿龙下了最后通牒,下周一的会议上一组二组各出一个最终方案,宣讲就由各组组长,到时候投票表决,二选一必须定下来。   阿龙走后,雷文往椅子上一靠,看向托着脸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田知源:“田组,你不会还打算坚持这个方向吧?降低设备舱的各项数值,就为了改掉一个连接器,太大费周章了吧,我们设备舱最后带给用户的体验也会大打折扣,全息设备舱市场本就狭窄,降低数值就是改掉我们的核心竞争力,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田组你还是入行晚了,还太年轻,不知道市场的水有多深。”   田知源掀起眼皮不冷不热的睨了雷文一眼,那晚回忆起有关贺明妃的记忆之后,她就一直病着,来上班完全是想着民用全息设备舱的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她一手负责的,得有始有终。   却没想到从军校采集数据之后,雷文就带着一组说要加入,提出的方案也完全建立在她整理汇总之后抄送给阿龙的军用全息设备舱数据库和之前立项会上她的过会方案上,明摆着不要脸的想截胡。   女人手指间转着乳白色的电容笔,栗子色卷发扎成个低马尾丸子头偏向右肩,浅眉下的杏仁眼半耷拉着,说话时会露出颊边酒窝,用最平淡无波的语气,说最阴阳怪气的话。   “雷组,我是年轻,但你可别忘了,我和你是平起平坐,你有什么想说的,我等你在周一的报告会上慢慢说,只是这次,可千万要拿出你自己的东西啊,浪费时间听你那堆东拼西凑的裁缝方案也不知道大老板给不给我批工伤。”   钟霜就坐在田知源身边,半掩着嘴偷笑,雷文想做摘桃子的猴儿,就不要怪种桃子树的人说话难听当众把他的脸臊成猴屁股。   听完田知源的话,雷文的脸就快要挂不住,却还是强硬的挤出笑来,强装友好和谐:“田组还真会开玩笑啊,那就报告会上见真章吧,我很期待二组的最终方案。”   “开玩笑吗?”   田知源抱着平板起身,踩着没跟的嵌绒半拖将会议室的椅子推到桌下,轻轻歪头朝雷文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雷组长,我可说的都是真心话,抱歉啊,我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说话,您多担待。”   刚走出会议室,田知源就听到会议室里拍文件夹的声音,头也不回的翻了个白眼。   钟霜收回对着会议室的门竖中指的手,蹭到田知源身边,顶着星星眼道:“师姐,你太帅了,姐夫不介意的话,我能加入咱们家吗?放心好了,我不要名分。”   “少拍马屁,中午便当分你一半。”   从上次送饭来星联社之后,祁晗仿佛就打开了每日便当模式,田知源早上出门上班就会带上午饭的便当盒,要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有时候出门她真的感觉自己像是日剧里的丈夫,虽然赚不了几个币,但还是被老婆养的很好。   田知源:这才是我们大女人该过的日子! ! !   达到目的的钟霜小声欢呼一声,勾着田知源的胳膊晃来晃去:“师姐我愿意给你打一辈子下手!!!”   简单分配完工作后田知源回到工位,开了一早上会,她这才有空看了眼终端,社交软件消息一连串,一打开最上面就是梁泉月的消息,时间在三分钟前。   【Moon:今天结束首都星的工作就回科燠星了,彩排明天开始,工作日的话你有时间吗? 】   【Moon:明天主要要试下场馆音响设备的效果】   【Moon:米姐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小白也会来】   【 Moon:你看时间安排,这两天不行的话,也可以周末再过来】   田知源看了眼贴在电脑显示屏右下角的黄色便利贴,是最近的工作安排,又看了眼台历上的日期,心里有了数。   【熊就该有个熊样:明天我下班就过去】   梁泉月回复来的很快,似乎正在拍摄的间隙。   【Moon:那到时候让小熊在后门接你】   【熊就该有个熊样:好】   回完消息,田知源顺手截图发给了祁晗,敲字说道。   【熊就该有个熊样:彩排就在明晚,一起去吧】   【熊就该有个熊样:我下班就坐地铁过去,在你们公司楼下汇合】   【熊就该有个熊样:晚饭不用等我一起吃,我今晚加班,晚饭我自己解决】   发完田知源就关了终端,明天要抽出时间去星河剧场,今天就免不了要加班。   田知源被数据库淹没,刚才在会议室里怼雷文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到底她心里也没底。   星联社到底是需要盈利的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和联邦用钱养着的科学研究所,一切都要从利益和市场的角度出发。   雷文确实说的没错,但她气的只是他倒腾了下自己从前的方案,又加上她加了好几天班才整理出来的数据,就敢堂而皇之的在会上拿出来跟她对打。   她要怎么样才能说服阿龙,大老板甚至合作方君华和他背后的卡尔玛这些人同意去掉芯片作为载体的连接器,毕竟依靠手里目前的信息,卡尔玛跟诱导分化药剂和人体植入芯片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不排除和星联社合作就是为了更光明正大的进行芯片实验的可能性。   “叩叩——”   文件夹的一角落在桌面上轻敲两下,田知源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抬起头就看见本该在对门儿营销部办公区的裴净媛。   年轻的Beta小姐单穿了件白色细条纹的衬衫,黑发半扎,银细框眼镜,背薄腰细,脖子上挂着橘色绳带的工作牌,贴着蓝底的一寸照,职务那栏写着:营销部一组组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具魅力的知性优雅,简直就是优质都市丽人的标准模板。   “田组,中午老地方约个饭?”   裴净媛扳过田知源的转椅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田知源仰视着裴净媛,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露着她有大事即将要宣布的兴奋。   “ OK 。”田知源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耸了耸肩:“可以把我转回去了吗?裴组。”   裴净媛帮田知源转回去,临走之前再三强调:“中午我在老位置等你啊,必须来啊。”   田知源点头,电容笔在平板上划拉几笔:“知道了,会去的。”   *   “田知源,你是不吃儿童三件套了,你现在改自备餐了吗?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上菜的服务员走后,裴净媛压低声音对着打开餐具盒的田知源道。   田知源哦了声,不太在意地道:“联邦法律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   “好好好,你别说了,吃吃吃。”裴净媛赶紧打断背法条的田知源。   田知源打开餐盒,今天是糖醋小排,板栗鸡翅和玉米排骨汤,她满意的弯了弯眉眼,夹起一块鸡翅送到嘴边咬了口,味道简直满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就不能是简单约你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你就不想我吗?”   裴净媛手中的叉子卷着意面,却不吃,心不在焉的意味很重。   田知源瞥了眼无心吃饭的裴净媛,面上平淡的点了点头:“但我们上次吃饭是一周前你说想去烤小面包,我答应入股,不算随便吃饭,认真算起来,那是我们俩第一次的股东大会。”   裴净媛眼睛瞬的一亮,看田知源一本正经的态度,憋不住的喜悦:“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随便说说的!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起的事情!”   田知源这下是真心实意的疑惑了:“我上次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不会吧,你当时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裴净媛深呼吸一口气,郑重的开口,她感觉第一次参加立项会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我决定了,打算辞职去学烘焙,等我学会之后,我就去盘个小店试试水。”   田知源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可以啊,想做就去做。”   说着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裴净媛:“月底团建过后的时候,你帮我拍下信封里的照片发给信纸上的邮箱,有人联系你之后,你就跟他要一个怎么也赔不穿的数字,之后再把信纸上的地址发给对方,信封里是我家的钥匙,你要是真赔了没地方住,就去我家,可不给你白住,顺带帮我打扫打扫家里。”   月底团建后,也就到了祁晗离开她家的时间,他走之后,她也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田知源在科燠星的朋友不多,陆眉清不需要这些外物,裴净媛需要,就都给她,算作是临别的礼物了。   “还有这个,这是我的卡,算作前期投资你学习的资金吧。”田知源打开钱包,将这些年存下积蓄的银行卡推过去。   裴净媛捏着那个信封,低头掩饰变红的眼眶,却掩饰不了发抖的声音:“田知源,你真是个疯子,我没见过你这种人。”   “拿着吧,反正我以后也用不着了。”田知源往裴净媛的碗里夹了块鸡翅:“尝尝,板栗鸡翅,味道简直一绝。”   “好难吃,是苦的。”   裴净媛瘪着嘴,田知源眼看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田知源没忍住哈哈大笑:“你哭这么厉害,肯定是苦的啊,把眼泪擦干净再吃哈哈哈……”   裴净媛嘴硬,袖子胡噜两把满是泪痕的脸蛋,维护自己的面子:“我才没哭,田知源你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吗?”   田知源咬着筷子头,另只手支着下巴笑话她:“裴净媛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老傲娇呢。”   “我没有,你听错了。”   田知源让她把卡收起来,夹了根薯条去蘸番茄酱:“拿着吧,就算我报答你之前在我停职的时候给我塞红包好了。”   裴净媛反驳:“我给你的那才多少钱,你给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你现在就算是说要我以身相许我也能答应你的。”   田知源抬手让她就此打住:“算了吧,我还许着别人呢,你好好把店开起来,要是我还能回来,我就躺平吃分红了。”   裴净媛抓住田知源话里的关键词,也不哭了,眼泪就这么挂在脸上:“你要走?你给我的信封里是什么东西?你不会是什么通缉犯?让我开价是让我举报你得赏金吧?!那我不干,这忙我帮不了!”   虽然原理跟裴净媛说的都差不多,但通缉犯和她的境遇差多了,贺振川关着她,除了不能自由活动外,保证了她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着,哪个通缉犯有这种好待遇。   田知源还是解释了句:“是我家里人,我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的,他们一直在找我,你就安心照我说的去做,不要有负担,我真的不会有事。”   裴净媛将信将疑地盯着田知源:“真的?”   田知源用餐巾擦了擦嘴,对上裴净媛的视线:“需要我发誓吗?”   裴净媛这才信了:“好吧,我帮你这一次,不过钱就不用了,我自己有,而且你也给我银行卡了,不用再向你家里人要。”   田知源瞪大眼睛,鸡翅都不啃了:“裴净媛,你必须要!还得给我狮子大开口的要,不然我不白回去了,要是我找到机会又出来,这钱很重要的!”   裴净媛愣了下,慢半拍的张口答应了:“那好吧,那我帮你保管着这笔钱,你记得要回来找我要。”   田知源继续啃鸡翅:“他们有的是钱,随便要,盘店和装修都不要省,钱都算投资的,要做就做最好的,这钱就是要来咱们创业的。”   裴净媛总结:“你是给我们俩找个天使投资人吗?”   田知源:“天使投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是。”   *   饭后,田知源拎着便当袋回星联社午休加班去了,裴净媛结完账从餐厅里出来,去了咖啡馆排队买咖啡。   裴净媛打开那个信封,信纸上是一个地址,之前田知源提过一次,这是她买的房子的地址。   信封里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三寸的照片。   裴净媛拿起那张照片,照片是一张从毕业集体照中截出来打印的,正中心是穿北区一高黑白校服的田知源,脖子上一截黑绳,身侧的同学都被打上马赛克。   留着齐刘海妹妹头的少女微微昂着下巴看向镜头,没有笑容,是锋芒毕露的傲气。   她翻到照片背面,潦草的写着三个字。   ——贺双诺 第46章   46   *   “师姐我先走了啊,工作我带回去做,保证不耽误,好了我走了,我要来不及去宠物店接五百万了,你也早点回家啊!”   “行,拜拜。”   钟霜急急忙忙的关了电脑,拿上包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办公室里亮着灯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就只剩田知源办公桌上的一盏,外卖小哥打来通讯,她才暂时从工位上起身,取下眼镜去前台拿外卖。   拿上外卖,田知源看见营销部也还亮着一盏灯,是经理办公室。   百叶窗紧紧闭着,只那扇玻璃磨砂门透出里头白炽灯的光亮,田知源收回视线,托着外卖袋子的底部,准备要去茶水间吃饭。   下一秒营销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就从内拉开,一截明亮的工牌系带在余光里轻晃,玻璃门吱嘎一声轻响后关上,走出来个年轻的Omega。   领口留了颗扣子没系的白衬衫上是一张在昏暗光线里显得眉眼深邃的英俊面容,白衬衫的衣摆收进笔直的黑色西装裤里,束出一截劲瘦腰腹。   两人距离很远,田知源就遥遥点了下头,算作打过招呼了,便先一步转身去了茶水间。   田知源点了份三鲜馄饨,坐上高脚凳之后,双脚踩着脚蹬,她拿出终端拍了张照片发给祁晗报备,不然这人的骚扰电话和信息都要把她终端挤爆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已经吃上了,管家公别再催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照片)】   【田螺小子:语音6s】   祁晗的消息是条语音,田知源的终端摆在桌上,反正茶水间就她一个人,就直接点了播放键公放出来。   “田组长,你到底要忙到几点才回家?独守空房很无聊诶。”   男人懒洋洋的嗓音透过声筒传出来,尾音带着撒娇发嗲的台湾腔,此学人精最近很爱学田知源说话,再夸张一百倍的表现出来。   语音的背景音还带着游戏中给枪换弹夹的音效,田知源此刻都能想象到祁晗在家的样子,一定是坐在地毯上握着手柄,盘着腿靠着沙发垫,玩着他最近的新欢——一款巨吵的射击游戏。   【熊就该有个熊样:不是有游戏陪着你?听起来你不是很需要我】   【熊就该有个熊样:玩你的吧,我要吃饭了,吃完我还要继续加班】   【熊就该有个熊样:再说一遍,别等我,自己睡】   很快,终端一声嗡响,祁晗的回复来了,就两条。   【田螺小子:好】   【田螺小子:好绝情】   田知源不回了,心情好好的翘着嘴角拆开一次性餐具,紧接着抬头就愣住,南梵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Omega的脸色惨白,额角隐隐渗出汗水。   “南经理,你怎么了?”田知源眨了下眼,还是出声询问了。   “我没事。”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到近乎无声。   田知源就是再钝感力,也知道南梵应该是身体不太舒服,她放下刚拆开的餐具,盖上馄饨的盖子,下了高脚凳走到南梵面前:“你哪里不太舒服吗?”   南梵的手按在小腹,脸色越来越白,靠着门框借力站着,肚子一阵阵的绞痛比不过刚才看见田知源听那人语音时的笑容更让他难受。   他伸手抓住田知源的胳膊,冷汗濡湿额前碎发,漆黑的眼眸含雾,含着哀求似的希望:“陪……陪…你陪陪我…就好。”   “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脸色太差了,外套在办公室吗?南经理你在这儿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田知源扶着南梵去一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她转身要走,他先前拉住她胳膊的手却不肯松,维持着她挣脱不掉又不会让她很痛的力道,口中近乎执念的重复着。   “我没事,你陪我待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话,南梵貌似支撑不住了,头缓慢往前倾倒,想要靠在田知源的肩头,呈半抱的姿势拥着她。   “你先趴一会儿休息下,我拿了外套就回来,很快就送你去医院。”   前倾的脑袋被隔了一层毛衣的手抵住,柔软的毛衣贴上额头,就连对方的体温都感受不到,南梵隔着碎发的阻挡,看向田知源。   女人白天里的丸子头已经散掉,卷发蓬蓬的披在肩头,她今天还卷了刘海,双颊被暖气熏红,像是涂了层嫩粉色的腮红,双眼皮眼尾呈开扇形,杏仁眼里跳跃着茶水间的光亮,望向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平淡。   没有他想要的那种笑。   田知源没直接点破,但也身体力行的告诉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越界行为不可能让她心软。   “好。”南梵松开手,让田知源走出了茶水间。   田知源先是回了自己工位,关了电脑,拿起羽绒服和围巾都套上,拎着包往营销部走的时候顺手给祁晗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要送南梵去医院的事儿,让他别担心,也不用来医院,她可以处理好。   “先穿上,我已经在终端上打上车了,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也联系下你的家人或者朋友,让他们直接去医院。”   见南梵走路晃晃悠悠的,田知源就扶着他往外走,他想靠着自己,她就疯狂往外撇着脑袋和肩膀,把他塞进网约车后座,自己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才终于能松口气。   进了医院,挂急诊见医生,排队付钱拿药,最后进了输液大厅输液,也不见南梵朋友的人影。   田知源坐在南梵隔壁的位子上,双手按在膝上,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输液大厅里乱晃。   “田知源,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田知源转头看过去, Omega神情低落,像被抛弃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眼睛也有点红了。   “我还是等到你朋友来了再走吧,你放心休息,点滴我看着的。”   田知源从双肩包里拿出电脑,对着文档里的方案修修改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点滴。   南梵意识昏沉,但仍强撑着没睡,靠在椅背上,斜看向田知源:“你…你没事吧?今天设计部的会我也多少听到一点,你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打字声没停,田知源盯着电脑屏幕改方案,没犹豫的回绝了:“不用了,我能解决,你靠着睡会儿吧,别扛着不睡了,挂完我会叫你。”   “田知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一道挫败的男声在耳畔响起,他声音嘶哑,说的也不大声,唯独两人能听见。   打字声停了,南梵清晰地听见田知源吸了吸鼻子,垂下的漆黑眼睫在眼下洒下一团淡淡的阴翳。   Beta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眼看向他,面上没笑。   她似是很费解:“南梵,那你又喜欢我什么?”   南梵却笑了。   这个问题他在午夜梦回自问自答过无数遍。   喜欢什么?   喜欢她无理又野蛮,喜欢她伶牙俐齿的怼人,喜欢她明明讨厌自己的要死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帮他。   南梵沉声道:“我先问的问题,你得先回答我的,我才能回答你的。”   田知源下巴压了压脖颈间的围巾,她从来不喜欢谈论这种问题,觉得无聊又没意义,无论话说得再好听,结局都不会改变,所以没必要说,她说的决断些,说不定还能让人觉得她是个不值得花费心思的人,继而很快就改换心情进入新生活。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是先表达出好感的那一个,应该会很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个认真的答复。   “不是所有问题都要刨根问底的问清楚答案,你很好,我也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你看见的我只是我的一部分,我看见的你也只是你的一部分,人生很短,南梵,你应该去找一个能看见你的全部的人。”   南梵闷声道:“田知源,很快我就调走了,经理的位子会让裴净媛接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田知源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大段话南梵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我知道了。”   南梵闭上眼,眉心紧皱着:“我睡一会儿,麻烦你帮我看着。”   “嗯,你安心睡。”田知源答应了。   ……   凌晨两点,南梵的液体挂完,田知源扶着他走到医院正门口,送上定位到他家楼下的网约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田知源对驾驶位的Omega司机道:“师傅,麻烦您把送到他目的地之后再帮我送他回家,他是个病人,刚输完液,麻烦您了,我多给您两倍车费,您看行吗?”   “行,小姑娘,不过你得现在给,不然送到了你不给我也没法找人啊。”   司机转过头来看着田知源,拿起挂在后视镜上的付款码对着她。   田知源扫码付完钱,又对后座的南梵说:“南梵,你到家之后报个平安,路上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发消息打通讯,好好休息。”   “好,谢谢。”南梵靠坐着,额发软趴趴的耷拉在额前,半掩住神色,声音有气无力。   “再见。”   目送着网约车驶远,田知源这才走到一旁的花坛边坐下,预备打车回家,余光里突然撇到一抹熟悉的红色。   桑哲心爱戴红围巾,田知源遇到戴红围巾的都会下意识的多看一眼。   “心心?”   真的是她? !   田知源从花坛上下来站着,她这里有草丛遮挡,再加上穿了身深色的衣服,不怎么惹眼,刚好能看见被人扶着走下车的桑哲心,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   男的戴眼镜,女的很年轻,看起来跟桑哲心差不多大的年纪。   田知源退出预约网约车的界面,将终端揣回兜里面,跟着三人往里走。   三人一起进了急诊,折腾了一会儿后桑哲心也去输液大厅挂上了吊瓶,田知源远远看着,桑哲心面色苍白,手捂着小腹,恹恹的阖着眼睛。   没一会儿,就见同行的眼镜男接了个通讯离开,田知源装作路人小心地跟着,看着他走进了安全通道,又把门关上了。   安全通道旁边就是电梯,田知源上了一层楼,出电梯后果然看见旁边的安全通道也是开着门的,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站在安全通道门边打开了终端录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静听着。   眼镜男在下一层打通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楼梯间里自带了回响,凌晨的医院寂静,没什么走动的声音,能听的很清楚。   “嗯,又不是我值班,干我屁事。”   “疤脸你搞清楚啊,那死崽子失踪是老子的责任吗?是他妈谁说他能扔出去的?归根结底要不是你们自己处理不掉人会成现在这样?现在又说剂量不够,找不到人还怪上老子了?你们他妈的脸也是够大啊。”   “地下城那么大老子怎么去找?那崽子腺体都没了,老子亲手生挖的,在那种脏地方还能活几天,说不定那死崽子早死了,被那群蚂蚁抬走当储备粮了。”   “要找你们自己去找,老子不去找,桑哲心就够老子烦的,他妈的不知道怎么这么娇贵,就一天的量就反应这么大,还有那个姜慕橙也在场,跟着来了。”   “嗨…姜慕橙,她妈是蒋总,说起来也是有缘,疤脸,当年是你亲手送蒋总走的吧,当初要不是她不老实,你也不能改名叫疤脸。”   “说说怎么了?基地里谁不知道还怕我说?行行行,老子不说了行吧,我去找趟老魏,挂了。”   紧接着脚步声远去,安全通道的门被“砰”一声摔上。   田知源暂停录音,从安全通道里出来,绕路去了另外一边下楼,自始至终围巾都包着半张脸。   她又去了趟输液大厅,遥遥看见那个眼镜男又回到了桑哲心和那个少女的身边,说了两句话就又从输液大厅的另外一个小门出去了。   田知源不敢跟的太紧,她虽然有些身手,但不知道这个眼镜男水平如何,不能打草惊蛇,不排除他见过自己的可能性,所以也不能在此刻打照面给他留下印象。   眼看着眼镜男遥遥进了急诊后面的那栋住院部,田知源就此打住了,调转方向往医院门口走。   田知源一路低着头,想给桑哲心发消息问一下,但又怕会让她陷入不好的境地。   “嘶…好冰!!!”   冰凉的指尖戳上脸颊,田知源吓得把手里的终端都甩了出去。   侧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接住终端,又将终端翻了个面塞进田知源的外套兜里,一张俊脸被风吹得鼻头脸颊都是红的。   “吓到了?是我。”   田知源愣愣地看向出现在这里的祁晗,直到他伸出那双冰手又要来摸她的脸,她条件反射似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后躲着不让他碰:“你的手好冰,我警告你,别碰我啊!”   “啊啊啊啊啊——”   奈何力气比不过人家,田知源最后还是被冰的脑子都要糊涂了。   祁晗手倒是被捂热了些,又伸手戳了戳田知源的酒窝,像小孩子研究新玩具的使用方法似的笑道:“你这酒窝高兴了也能看见,不高兴也能看见,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还有,你一直在我身后?”田知源打开祁晗的手,没好气的翻了他一眼。   “是啊,我一直跟着你呢。”   祁晗接收到那一眼时低头笑了下,又手不安分地揪着田知源围巾上的流苏,老实交代了:“桑哲心让我来的,说今晚贾宣要去找人,她也会跟来配合我,主要为了查他哥那注射剂的事儿。”   田知源不管前半句,只关心祁晗后半句提起的事情的进度:“那怎么样了?”   祁晗见田知源这么关心,这才抬眼看着她,不冷不热的哼哼两声:“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发现就好了,见到有个生面孔,准备回去查查他。”   田知源问题一大堆:“那你和心心怎么联系上的?我都不敢给她发信息,就怕暴露了,你告诉我,以后我也能和她联系了。”   祁晗不经意拉上田知源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揣进外套兜里,揉捏着她的指骨,漫不经心道:“很简单啊,我给桑哲心出主意,让她去给她们宿舍楼下的看门大爷塞了两条烟,借着收取快递传点东西太简单了。”   田知源惊讶,仰头看着祁晗:“就这么简单?”   祁晗看田知源反应这么大,又乐了,垂眸开口调侃道:“侦探小说看多了,觉得传消息都得用摩斯电码才行?”   田知源迟疑道:“我只是没想到这方法这么…朴素。”   “行了,回去吧,不早了,消息我都探的差不多了,彩排那两天我试着搞出点动静来,摸下去再搞点真材实料的证据。”   田知源有些担心:“你一个人可以吗?要我帮什么?”   “不用,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就好好拉琴。”   祁晗挑眉:“而且,谁说我一个人了?有帮手。”   田知源好奇:“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该回家睡觉了。”   祁晗神神秘秘不肯说,牵着她到路边去打车,   田知源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打听了,两人一起打车回了家,到家都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田知源洗完澡到床上滚了好几圈,大喊好累,脑子里却乱得很。   祁晗关了浴室的灯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朝床边走来,还没坐下就被田知源喊停:“我可以自己睡了,你也要学会自己睡觉。”   女人穿着荷粉色的睡衣平躺着,举起的手臂睡衣袖子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散落在床上的卷发像泡发的海藻。   男人舌头顶了顶腮,站在床边伸手拉住田知源那只手,暖和得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田知源,你这人真现实啊,用不上我了就要赶我走,用得上就抱着我哭着不撒手。”   田知源脸一红,抽回手瞪他:“你不要乱说!”   “记性变这么差?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田知源偏过头:“我不要!”   话落往里面一滚:“关灯睡觉!”   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身侧陷下去,田知源奇怪的翻过身,就刚好看见祁晗拿起枕头往外走,她嘴比脑子快,开口赶紧叫住了他:“你干什么?要去哪儿?不睡觉吗?”   “去外面睡觉啊。”   田知源咬了咬唇,这人最会装无辜可怜,明明知道她让步了,却非要让她自己说出来。   “……你过来。”   “田组,不是让我学会自己睡吗?我正要去学呢。”   “我求你回来行了吧,我要睡了,好困。”   “行啊。”   “……”   黑暗中,祁晗捏了捏田知源搭在他腰上的手,女人的皮肤触感柔软,抱着她就想抱着自动发热的暖宝宝:“田组,非礼我啊?”   田知源被祁晗搂着,她侧躺着,脑袋抵着祁晗的肩膀,听完对方的恶人先告状,闭着眼睛静静道:“祁晗,你太占地方了,我蕉蕉都没位置了,而且是你非要这样睡。”   “那我走?”   “啪——”   田知源一巴掌拍在祁晗胸口,恶狠狠道:“再闹,我就把你踹下去睡地板。”   “嘶……家暴啊。”   “闭嘴,睡觉!”田知源捂住祁晗的嘴,手动闭麦。   祁晗牵引着田知源捂嘴那只手到嘴边亲了口,又塞回被子里:“睡吧。”   “嗯。”   …… 第47章   47   *   “我说怎么睁眼没看见你,多早起来的?”   祁晗从卧室里走出来,顺手扯出半塞进裤腰的睡衣衣摆,刚睡醒还迷糊着的,就看见田知源都已经坐在茶几后面的地毯上敲键盘了,身上睡衣都没换,披着的还是昨晚回来他脱下来随手搭沙发上的外套,袖子太长,她也没耐心卷,就一股脑往上撸。   也幸亏外套是松紧的袖子,被撸上去也不会往下滑。   电脑的莹光映在女人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双颊边的卷发被她用一对红色的发卡别上去,听到祁晗的声音才掀起眼皮看过去:“你醒啦?我睡不着就起来赶方案了。”   接着又抬头看向客厅的挂钟,合上电脑站起身:“都七点多了,我去洗漱,厨房里我煮好粥了,你直接喝!”   田知源一溜烟儿钻进卧室,祁晗又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扬声嘱咐了句:“小心点,别撞到柜门了。”   下一秒就听里面一声撞响,紧接着是田知源吃痛的声音:“嘶好痛!我迟早拆了你,疼死我了。”   祁晗摇摇头,抬脚朝着厨房走去,电饭煲里煮着粥,已经在保温状态了,他按开盖子,又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碗盛上放到餐桌上,趁田知源化妆的功夫进浴室里去换衣服。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祁晗都觉得自己熟练得可怕。   等他出来,田知源已经坐上餐桌在吃了。   “今天这么快?”   田知源咽下口中的粥,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涂个防晒要多久?我又不是蜗牛。”   祁晗拉开凳子坐下:“琴你自己背着去还是我给你拿?”   田知源毫不犹豫的选择使唤祁晗:“你帮我吧,拿去公司又得一堆人问我,我懒得应付。”   祁晗答应了:“好。”   田知源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的多扒了几口粥,往厨房里走:“不行不行,我先走了,我顺路去给那小孩儿送饭,看能不能打听些他之前的事儿,我总感觉他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肯定有事儿!”   祁晗知道田知源上心这件事,也就不多说,只是嘱咐了句:“嗯,你路上小心点。”   拎着饭盒跑出去之前,田知源头也不回地喊了声:“我走了,下班见!”   ……   *   田知源敲开黑诊所的门时,陆眉清还穿着睡衣,单披了件外套就来给她开门,眼都没睁开:“回头客,这大清早的,你干嘛呀?又给我送业绩来了?”   “这可不是,我来送饭,都快八点了,你这儿还不开门,有个诊所的样子吗?”田知源往里面走,看着陆眉清哈欠连天的就想笑。   陆眉清揉了揉眼,理所当然道:“我这诊所只接待有缘人,而且我在门口贴了,诊所十一点上班,要看病的到点再来,谁知道你个文盲不认字,你自己说说,早上来敲门你都敲几次了?要不是看来你给我送了几次业绩来,我才不给你开门,就当你在外头等。”   田知源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悟了,陆大夫,这就是回头客的特权。”   陆眉清推开值班室的门要进去继续睡觉,指了指楼上:“行吧你去找他吧,我要继续睡觉了,自己走的时候把门给我锁上。”   田知源顺着楼梯往上走,喊了声:“知道了!”   田知源推开病房的门,靠在床头上的人抬眼看过来,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露出个笑容来:“姐姐,你来了。”   田知源给他架上小桌板,把饭盒打开推到他面前:“早上熬的粥,喝了暖暖胃,医生说你还太虚弱,不能吃太多油腻的,所以就做的青菜粥,你多吃点。”   Omega点点头:“我知道的,昨天送饭的哥哥跟我说过了,谢谢你们。”   “你还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我帮你联系他们,你回家里养病会更舒服一些。”   田知源递上勺子,笑道。   少年略微泛白的唇抿着,眼睫轻眨,嗓音低沉:“我没有家人了。”   “抱歉。”田知源急忙道。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本是需要安慰的人,却反过来安慰田知源:“姐姐,不用道歉,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我一个人习惯了都,已经不会伤心了。”   田知源坐在一边的陪护椅上,催他吃饭:“你先吃饭吧,中午和晚上我都会帮你订外卖,让陆大夫给你送来,你记得吃,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临走之前,少年叫住她,苍白秀气的脸上没了温和的笑意,眼神带上阴沉的狠戾,语气低沉:“姐姐,你帮我,又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田知源不想隐瞒,所以回身对上少年的视线,很坦荡地道:“我想知道你之前经历的一切,弄清楚你身上的药剂和芯片的来历,你也放心,在搞清楚之前,我不会害你,你就安心留下养伤,如果你真的跑了,害你的就是你自己。你记住,我救你是有目的的,所以你也没必要愧疚于接受。”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少年低着头。   田知源不说话了,推开门出去。   田知源顺着楼梯下了楼,推开值班室的门,冲着躺在床上的陆眉清道:“帮我好好看着楼上那个小孩儿,没好之前,别让他跑了啊。”   陆眉清头蒙着被子,半梦半醒中回答田知源的话,瓮声瓮气的:“行行行。”   “那我走了,你接着睡。”   “记得帮我关门。”身后传来一声呓语。   “知道了。”   *   【熊就该有个熊样:彩排是几点? 】   田知源到公司后打完卡,一边往工位走,一边拿出终端给梁泉月发了条信息,也没指望他秒回,发完就揣兜里去了。   钟霜已经到了,眼下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同组成员也是一脸疲相。   田知源走过去拍了拍钟霜的肩膀:“坚持坚持啊,到下周一就好了。”   钟霜嚼着面包:“方案过了我们就不会这样加班了吧师姐?”   田知源放下电脑包,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越过工位之间的隔板,笑道:“到下周一,你就会习惯加班了。”   紧接着就听取啊声一片。   田知源拍了拍手掌:“加油干,这一段结束了,我请客咱们出去搓一顿。”   组内的女Alpha探出头:“是随便选吗田组?”   田知源打了个响指:“当然!”   钟霜欢呼:“师姐大气!”   梁泉月的回复近中午才来,田知源约了裴净媛吃中饭,和她一起下电梯刷终端时刚好看见消息弹窗。   【Moon:七点过来吧】   【熊就该有个熊样:好,我会准时到的】   【熊就该有个熊样:之前我问过一次,是能带人来的对吧? 】   梁泉月正在Year工作室的沙发上,他刚被吵醒就看到田知源的消息,拿开身上的毯子,瞥了眼打着赤膊大中午就喝上啤酒的明凛和谌燚,唇抿成一条线,打字回道。   【Moon:要带朋友来? 】   田知源的回复也很快。   【熊就该有个熊样:不算,但不会影响彩排,他就在旁边看看】   梁泉月自己就是作词的,对文字本就敏感,盯着田知源发过来信息上的男他看了半天,被吵醒的不愉心情又沉重几分,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对着还乐呵的两人就是一颗平地惊雷放过去。   “小柴晚上要带男朋友来,你们最好收拾下自己。”   明凛愣了愣,继续嚼着嘴里的烧烤,咽下去后冷笑一声:“也是舍得带出来了。”   谌燚拨了拨额前略长的银发:“晚上就能见到了,哥你也不用那么急。”   明凛没好气:“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了?”   娃娃脸的Alpha盯着他,指了指眼睛:“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明凛把烧烤盘往他那边一推:“吃你的,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谌燚叹气:“哥,我自己吃。”   *   田知源踩着下班的点儿就拎上电脑走出了星联社,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祁晗公司楼下。   【汤圆:下班了没?我都到了】   祁晗刚要下班就被抓壮丁贴发票,看见田知源的消息,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终端打字。   【田螺小子:临时有事,暂时还下不了班】   【田螺小子: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外面冷】   田知源等祁晗回复的时候就在给桑哲心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宿舍或者剧院,得到她休息在宿舍的回复后,立马决定去找桑哲心。   【汤圆:那你下班了跟我说,我先去找心心】   【田螺小子:好】   田知源按照桑哲心发她的定位一路导航到了满天星娱乐的宿舍楼,是一栋公寓建筑,桑哲心就穿着大衣等在门口。   “小柴姐!这儿呢!”   刚走近,桑哲心就扑了过来,田知源伸手接住她:“好久不见心心。”   不远处的看门大爷看了过来,昨天不好上前去问,田知源就趁着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问:“我昨晚送我同事去医院刚好看见你了,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的?还难受不?”   桑哲心抱着田知源的腰,笑嘻嘻的,看起来像是满血复活了:“我没事的,医生说是低血糖,但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我对那药反应很大,贾宣不敢给我再吃了,吃的时候我悄悄扣下来一小点,放心,我已经藏好了。”   “嗯,真厉害。”田知源揉了揉桑哲心的后脑勺。   “走吧,跟我去宿舍看看,宿舍可是很漂亮的,室友也很漂亮,介绍给你啊小柴姐!”桑哲心笑容灿烂,拉着田知源刷开门禁就往里走。   走廊里贴着满天星娱乐旗下艺人的艺术照,田知源一一看过去,这些人都是有些眼熟的,桑哲心的宿舍在十八层的最边上一间,推开门进去,类似于美剧里大学宿舍,一边一张床,书柜和书桌,两张床之间铺了块色块拼接的地毯,整体布置简洁温馨。   房间里有人,是个极年轻的少女,穿了身灰色运动服,漆黑的长发扎成丸子头用红格子的大肠圈束在头顶,拥有一张没有丝毫修饰也美得毫不费力的鹅蛋脸,看见桑哲心带着人来,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主动自我介绍:“姐姐好,我是心心的室友,我叫姜慕橙,叫我小姜或者阿橙都行。”   “你好。”田知源也报上名字,两人简单认识了下。   桑哲心让田知源先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一边的冰箱里拿了三瓶可乐出来,一人递了一瓶:“好久没喝了,真是馋死我了!”   姜慕橙笑着拆她台:“哪有好久?你明明前天晚上就去阳台躲着偷偷喝了。”   桑哲心震惊,差点一口呛到:“你怎么知道?”   姜慕橙如实说:“起来上厕所正好看到了。”   桑哲心直呼失算。   田知源听桑哲心说了好一会儿练习时的趣事,说着她又去拿出了个相册来,递到田知源手里,神情好似拿着考好的试卷等待父母夸奖的小学生:“小柴姐,你快看看,阿橙特别会拍照,这里面有超级多我的人生照片,都特别好看!”   相册里桑哲心和姜慕橙的拍立得居多,时不时有两张照片也会出现几张陌生的脸孔,一到这个时候桑哲心就会主动介绍起人来。   “她叫姜枣,和阿橙一个姓,都是生姜的姜,枣是枣子的枣,枣儿唱歌特别好听,声乐课老师的得意门生,长得也很可爱吧,酒窝的位置跟小柴姐你的一样,我老嫉妒你们这些有酒窝的了,我怎么就长不出酒窝,我要是有就好了,那就更有特色了,说不定以后我出道后的花名也能有个酒窝女神什么的。”   “这个叫陆文武,公司嫌他的名字不好听,给他改了个艺名,诶,阿橙,陆文武艺名叫陆一什么来着?哦哦……我想起来了,是叫陆一泉,泉字还是蹭的Year乐队的梁泉月,我之前去看过Year乐队的现场,气氛超级好,而且梁泉月真人老帅了,陆文武虽然也帅吧,但还是比不上他。”   “这个是舞蹈大神,听说她三岁就学舞……”   相册翻到后面,视线扫到某一页的左下方时,田知源蓦地愣住。   早上才见过的那张脸,辨识度极高的丹凤眼,就连眉心靠下的那颗痣也一模一样。   桑哲心的介绍也到这里卡住,她偏头去看姜慕橙:“啊,这是谁啊?我没见过,阿橙,你跟他一起照的,是你朋友吗?”   姜慕橙坐在田知源的另外一边,凑过去仔细看了眼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抿了抿唇道:“是辛柏青,他高一就签了公司,比我早一年,小时候他爸妈还在的时候,我和他做过一段时间邻居,但你来之前他就解约走了,我跟他也就没联系了。”   田知源的视线落在拍立得上,白T外穿了件蓝色短袖衬衫的少年额发柔顺,笑起来那双锐利的丹凤眼也柔和的弯起,唇边两只漂亮小括号,与上午病恹恹,一脸假笑的人判若两人。   合上相册,祁晗的消息也在这时发来。   田知源看过之后回复了个好字,就起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训练,也没太累了。”   桑哲心也跟着起身:“那我送你下去。”   姜慕橙盯着田知源的侧脸,她很奇怪,刚才听到辛柏青名字的时候,露出的眼神也很奇怪,于是也出声道:“我也一起。”   田知源眼神状似无意的扫过姜慕橙的脸。   送到楼下,桑哲心又抱了抱田知源,将装着药粉的小袋子趁机塞进她外套兜里,用气声在她耳边道:“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绝对不会有事,要是有事,我第一个跑。”   田知源松开桑哲心,一手放进她刚才放袋子的兜里,另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好,我知道了,回去吧,天冷,你穿的也少。”   姜慕橙从桑哲心身后露出头来:“姐姐,我也可以抱你一下吗?”   田知源张开双臂:“当然。”   抱上的一瞬,姜慕橙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姐姐,你是不是见过他?他现在在哪里?”   田知源拍了拍姜慕橙的后脑勺,接着身子遮挡,塞了张名片给她:“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联系我。”   姜慕橙紧攥着那张名片,纸片硌着掌心生疼,她莫名红了眼眶:“我会的。”   田知源拍了拍俩孩子的肩膀:“走吧,天太冷了,回去吧。”   ……   田知源几乎是一路跑着到的祁晗面前,差点还没刹住车,被他一把捞回来的。   “急什么?我又不会自己跑了。”   田知源抓着祁晗的胳膊,喘着粗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我知道了,那…小孩…是……”   祁晗拍了拍田知源的背给她顺气:“先别说话,气儿喘匀了再说。”   平稳好呼吸之后,田知源凑到祁晗耳边说:“那个小孩儿叫辛柏青,之前也是满天星的练习生,我今天去见心心了,她给我看的相册里就有辛柏青的照片,心心的室友认识他,还问我他的下落,那小姑娘应该是知道什么,我给她留了名片,让她后面找个机会联系我。”   祁晗单肩背着田知源的琴盒,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走吧,你该工作了。”   “时间差不多,离七点还有一会儿。”   田知源看了眼时间,掐的还挺准。   星河剧院后门,身材高大的Alpha正在等待着,看见田知源就笑着迎上来:“你刚跟我发消息我就过来了,好久不见啊,这位是?”   田知源介绍:“我男朋友,江年。”   祁晗伸出手:“你好,我是江年。”   小熊跟祁晗握过手,看见他肩上的琴包,笑着调侃:“这是请了个专职的琴童啊。”   田知源笑着:“低调低调。”   “跟我进来吧,这是工作牌,米姐嘱咐了,说是给两张。”   “谢了啊小熊。”   田知源拿过来给自己挂上,又递给祁晗:“拿着吧,万能通行证。”   祁晗接过来,拿在手里。   “别客气了,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走吧,他们几个都开始好一会儿了,你也赶紧上了。”   “行。”   …… 第48章   48   *   “琴给我吧,身兼多职的田师傅要准备开工了!”   田知源朝祁晗摊开手,歪着头说着俏皮话。   祁晗卸下背上的琴包,将琴包的包带挂在女人摊开的白皙掌心,又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话:“等会儿我找个机会出去,你记好了,我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当不知道,身边的人怎么做你怎么做,任何时候保护好你自己是最重要的事,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我长了腿,遇到危险我会自己跑去躲起来的,绝对不会原地站着当傻子。”   田知源将琴包甩背上,又把脖子上的工牌取下来,将系带缠在工作证上面,继而伸手半挡着唇,前倾着身子用气声跟祁晗说话:“你要工作牌不?你昨天不是说有什么帮手吗?要不你拿去,带他进来,反正我在这里刷脸也能自由活动,工作牌有没有不太重要。”   “不用,你自己拿着,他用不着这个,”祁晗伸手摸了摸田知源后脑勺处的头发,垂眸望向她的眼睛,抿唇笑了下:“去吧,我看会儿你我再走。”   “那你帮我看着衣服,等会儿走了就放在旁边。”   星河剧院内部的暖气充足,进来之后就被热气包裹,全身的寒气都散去,久了甚至觉得热烘烘的,祁晗接过田知源嫌热脱下来的大衣,记住她说的放衣服的位置,又看着她背上琴包朝舞台方向走。   虽然总变着花样做饭,但田知源也不见被养胖,反而瘦了很多,连下巴都尖了。   芯片的副作用在加重,一场小感冒拖了很久也不见好,晚上又被梦魇频繁惊醒,田知源自认为藏得很好,其实她每次醒来,祁晗都是在装睡。   祁晗知道田知源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也尽量装作不知情,等她重新躺下呼吸平稳下去后才睁开眼起身给她掖掖被角。   视线里,田知源一步三回头,嘴唇翕动,朝他做出口型。   ——“注意安全”   祁晗点头,又露出个笑容来,做出口型来让她放心。   ——“去吧”   “这么舍不得啊?这才分开几步路啊。”   田知源还有些担心的忧愁心情瞬间被冲散,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看向苏仪硕,忍耐着要发作的脾气。   Alpha今天打扮骚包到没边儿,栗棕色卷毛上戴了顶黑色八角帽,脸上还简单打了个底,狐狸眼的眼尾顺着双眼皮褶皱延伸,画出条深色眼线,眼下扫着嫩色的腮红,像是微醺后哭过的颜色,深V领的灰色毛衣慷慨露出大片胸膛,脖子上戴了两条银色颈饰。   苏仪硕这种姿色的Alpha下海,是富婆富爷们都会追着给他开香槟塔的程度。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田知源把琴交给现场工作人员,踩着台侧的台阶走上宽阔平坦的舞台,脚上躲着缠绕排列的各式长线,苏仪硕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里不消停的说着话,她有时接一句,两人就这么一起朝着Year乐队成员们在的方向走去。   米姐也在,看见田知源一个人走过来,调侃道:“来都来了,不带过来介绍一下?我可是听小熊说了,大帅哥呢。”   “帅吗?也就那样吧。”田知源笑笑,又指了指台侧,不欲继续谈起这个话题:“哦,有人叫我了,我过去一趟啊,米姐你们先聊,不用管我。”   “小心点儿啊,别被绊倒了。”米姐嘱咐了句。   “OK!”   带跟的短靴绕过线踩过安全区,发出很轻的踢踏声,田知源伸长手臂向后做了个“ok”的手势。   田知源去台侧拿上装上麦克的琴,顺便拿上了这一次首唱会要表演的歌曲谱子,彩排时她的位置被安排在苏仪硕旁边,两人一站一坐。   “早知道啊,我就学大提琴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个座位都捞不上坐,还好我就两首歌,拉完我就下去了。”   田知源之前在快餐店打工,站着点餐站出了ptsd ,一久站就腿肚子哆嗦,此刻趁着导演跟Year成员们沟通事情,一屁股盘腿坐到了舞台上。   “坐地上多脏啊,我很乐意把我的大腿借给你。”苏仪硕积极主动毛遂自荐。   田知源头都没偏一下,脸颊贴着小提琴的琴头,眼神在台下逡巡,没找到祁晗的人影,应该是已经走了:“婉拒了哈。”   “小柴,找什么呢?小熊说你男朋友刚才说有点事,出去了。”   米姐就在台侧的幕布后面,见田知源一直盯着台下,笑着开口道。   田知源点了点头,趁机给祁晗立人设,让他的离开不显得突兀:“估计公司的事情吧,他还挺忙的。”   “等下结束了,大家要去聚餐,带上一起呗?正好也认识认识。”米姐还不忘撺掇着田知源。   苏仪硕也在旁附和,只不过语气酸溜溜,听起来就很阴阳怪气:“是啊,丑媳妇也得见人不是,我嫉妒了这么久,让我见见怎么了?也让我知道我输在哪儿啊?”   田知源瞥了眼苏仪硕,仰脸看向米姐,她没拒绝,只说:“那我等下问问他吧。”   “姐,来了。”   小熊从后台走过来,喊了声米姐。   米姐走过来拍了拍田知源的肩膀:“起来吧,有个合作方来了。”   田知源站起身,果然见到台侧的门从外打开,进来几个精英打扮的青年,为首的Alpha梳着一头利落的背头,西装挺括,内里却是一件深V隐透的黑纱衬衫,胸肌结实,一把惹眼的公狗腰,漆黑的止咬器罩住半张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一身难挡的匪气,倒不像是个商人,说是匪徒更恰当些。   身侧落后半步的人昨晚才见过,输液大厅陪在桑哲心身边的眼镜男,金丝框眼镜后是一双闪烁精明锐利的凤眼,镜片反射剧场内的冷光,他个子高,却过分削瘦,薄唇微微上翘,像是英剧里爱说俏皮话的年轻绅士。   “你好,很高兴今天碰面,这位是我们满天星娱乐的欧阳昶,昶总。”   首先开口的是合作方的秘书,一位打扮干练的职业女性,一头缎子般柔滑的白金发盘在脑后,用黑色的蝴蝶结夹子固定,蝴蝶结曳长的尾巴垂落在颀长白皙的脖颈旁,淡妆轻饰,涂着裸色口红的唇微翘起,唇侧就出现两个漂亮的小括号,职业装勾勒出优雅的身段,红底高跟鞋踩踏出清脆的响声。   欧阳昶向米姐伸出手,笑音明显:“你好,米小姐跟传闻中一样美丽动人。”   “昶总,也跟传闻中一样,英俊非凡呢。”米姐笑容满面地回敬一句,对着一个Alpha夸她美丽动人,好挑衅的一句话。   眼镜男为融洽氛围,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贾宣,满天星娱乐艺人组组长,我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有很多,米姐请多指教了。”   米姐同他握手,眼眸微弯,露出个不达眼底的笑容:“嗯。”   田知源从旁解读出了米姐这个表情的意思:合作成不成还难说呢?就你们老大这态度。   “这几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米姐都没回头看一眼,单手插着兜看着欧阳昶。   欧阳昶的眼神在Year乐队成员之中流连,脸上难掩笑意,那双眼眯起,像吐信子的蛇打量猎物,寻找着猎物最脆弱的部位,从而一击毙命:“认识,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嘛。”   贾宣的视线无意间和台上的田知源对上,女Beta眼神陌生,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朝他礼貌的笑了下,还弯了弯腰。   一副很礼貌的模样。   怎么田知源也在?   贾宣来之前在地下基地刚看过练习生公寓的监控,看见了田知源和桑哲心在一起的画面,身边还有一颗定时炸弹的姜慕橙。   姜慕橙是蒋慧的女儿,虽然他们在蒋慧死后已经收回了所有她手中的资料,但不确定蒋慧生前有没有向姜慕橙透露过什么。   所幸姜慕橙来了公司面试,他们将她招入,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有任何异常,也能在最快的速度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桑哲心和桑又珩是双胞胎,此前桑又珩在中心医院进行分化预测时的结果是Alpha,正好符合当时基地所缺少Alpha转Beta的样本条件,魏石越没忍住对他动手了。   桑又珩没被他们完全掌控,体内还有诱导分化最新的针剂成分,魏石越的擅自决定埋下了巨大隐患。   基地分派人手想要解决掉隐患,但因为近年底军部为述职频繁活动,如若此时动手,目标太大,会被袁承宗盯上。   上头下达命令说要暂缓对桑又珩的处置,寻求时机再解决,时机没等到,倒是把邻近的西南军区顾少校等来科燠星歇脚了,基地更得夹着尾巴做人了,这位年轻的少校比袁承宗更难对付。   贾宣直觉,田知源留在这儿要坏事。   “你们聊着,我去接个工作通讯。”贾宣笑眯眯的退场,转身的一瞬,被田知源捕捉到骤变的脸色。   田知源手指抠了抠脸颊,贾宣消失在视线里之后,也扔下句话尿遁了。   *   星河剧院后门口,祁晗斜靠着墙边,点了根烟,指尖一点猩红,跟田知源待在一起久了,她不爱闻烟味儿,他也就好久都没抽烟了。   “光点不抽?祁晗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指尖的烟被夺走,那人流里流气地叼起烟嘴,白色烟雾飘散,氤氲眉眼,略长的刘海错落额前,漆黑长发随意在颈后处用个发圈随便捆了,松松散散的披在身后,一米九几的个子颇具压迫感,眼尾狭长,一双自然上挑的眼勾起玩味戏谑的笑。   祁晗搓了搓指尖,将那只手收回外套兜里,半张脸掩在黑色外套的立领里,哼笑一声:“你有老婆的那天就知道原因了。”   “我说池裕那厮怎么大半夜给我打通讯骂你,原来那事儿是真的。”   顾映京抽了几口就扔了,皱着眉头嫌弃道:“祁晗,你要是真缺钱,哥给你,你再不挑,也别抽这种烟了,呛死了。”   “我本来也戒了,就点来玩玩。”祁晗瞥了眼顾映京,意有所指道:“是你自己要抢,怪我?”   “……”   顾映京:“走,办事儿!”   Alpha一巴掌扇到祁晗肩上,接着勾着他的脖子大摇大摆往里走,如入无人之境。   “我去,祁晗你丫下手这么黑,老子肋骨断了你看谁帮你!”   “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看你现在真脑子有问题了!还拽上古文了。”   祁晗拉上羽绒服的拉链,黑色立领遮住下巴,栗子色碎发下的一双桃花眼漾着点点笑意:“多读点书吧,你懂个屁。”   顾映京:“……”被拉过来打黑工还要被刻薄,好想穿越回小时候不嘴馋那块生日蛋糕,他就不会有今日。   “戴上,池裕那厮非要找咱俩说话。”   两人装着工作人员顺利下到负层之后,顾映京扔了个无线耳麦给祁晗,又点了点自己早就戴上的耳麦道:“还好我不常在首都星,这丫话太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祁晗递过去一个“原来你也知道啊”的眼神,戴上了耳麦,刚一戴上,就听池裕咋呼着大喊:“凭什么不让我去?你们俩玩不带我,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说好一辈子兄弟,你俩背着老子好!”   “啊——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俩是不是心虚了!”   池裕像个被冷暴力的怨夫在控诉。   祁晗淡定道:“谁让你整天上财经报开屏的?”   顾映京一针见血:“他就是小学生心理,非要向前女友证明自己过得很好,装得要死。”   池裕:……   祁晗抬头看了眼苍蝇眼似的监控探头,沉声道:“监控搞定没有?”   耳麦另一头池裕打了个响指,他正坐在书房的电脑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拿起一边的牛奶抿了口:“哥们儿办事你放心,你俩进去之前我就搞定了。”   顾映京笑:“池裕,看来你在首都星也不只学了怎么开屏嘛,关键时刻很给力哦。”   池裕破大防,咬着后槽牙:“顾映京你废话这么多?你有机会开屏吗?好意思说我!”   顾映京被戳中关键词,也开启跳脚模式:“你懂个鸡毛!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少干预!”   池裕攻击顾映京八年了都还在搞老掉牙的暗恋。   顾映京攻击池裕西装不重样财经频道包年孔雀开屏。   在场唯一有老婆的正在独自搞事业,对于二人互掐恍若未闻般拿出灭火器箱中的灭火器,递了个给顾映京之后,往走廊里边走边喷,一边喷一边大喊:“着火了!快跑啊!”   走廊尽头果然有人应声,刷开权限走出来,被这弥漫的白色烟雾吓了一跳:“着火了!快走!”   “啊,资料怎么办?”   “别管什么资不资料的了,快跑吧!”   “一把火烧了还剩个屁,快跑!”   也有人起疑:“怎么就烧起来了?火源在哪儿?”   “管那么多干嘛?还不快跑,想死你就待着,别挡着我跑。”   “让开让开——”   互掐暂停,池裕在耳麦那头吐槽道:“这里的人有脑子吗?也太好骗了。”   顾映京躲在烟雾里又放倒一个往外跑的,见祁晗抄着手悠悠然站在一边,宛若定时定点早起茶馆喝茶的大爷:“少爷,雾里看花呢?帮着搭把手啊?”   祁晗只肯贡献食指,上下数着被打晕后叠罗汉的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就是一热心市民而已。”   等顾映京挨个儿收拾了跑出来的人之后,两人才往基地内部走去,地方很大,被隔成了几个区,有一块地方摆着的书架上全是文件袋,祁晗抽出两袋,都写了时间和名字。   “阿映,你去看看那些药在哪儿?找出来一起带走。”祁晗在架子上找时间最早的一个文件袋。   最后在角落的书架上,祁晗找到了那本文件袋,时间是星历2019年9月15日,也就是五年前。   文件袋的主人名字也很眼熟,名字下面是一个三位数标号。   ——傅昭南   ——002号 第49章   49   *   “002号。”   祁晗将这一份文件袋拿在手里就抬腿往外走,扬声喊顾映京:“阿映,差不多了,找到我们就撤了。”   他走出来才看见顾映京跟哈士奇拆家一般把这里搞得一团乱,纸张和书本随地扔着,顾映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被人搜过一趟。   见祁晗从那一排书架里走出来,顾映京指了指身后一整面的电子屏幕,示意他去看,那里全是监控探头的视频界面,脸色说不上好看:“除了厕所浴室没探头,几乎全覆盖。”   池裕啐了声:“恶心。”   祁晗扫视着眼前的一团乱糟,无语的闭了闭眼,单手插兜看向顾映京:“你今天最好是带够了人给我把这儿一锅端了。”   “早说嘛,我也不用白费那么久的劲了。”   顾映京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单手叉着腰,喘了口气,才拿出终端拨通一个号码:“行了,别在外头趴窝了,下来干活儿,。”   “袁承宗那老头儿这么好说话?”   见顾映京通讯挂断后,祁晗顺手拉了把转椅坐下,把手中的文件袋拆开了。   池裕疯狂刷着存在感:“我说你俩,用完我就扔是吧!!!”   “这事儿足够袁承宗那老头儿搪塞首都星不回去述职了,他巴不得立马把这群人抓了回去审,我拿着你给我的那些材料去找他,他看完就答应给我人手了,不光这儿,还有你说的另外几个地儿,今晚全去了人,袁承宗这把是完全不管抓不抓得全,都先动手抓了再说。”   顾映京抬腿踢开挡路的书,也走过去,弯腰凑上去看,看到人名那一刻惊讶地挑了挑眉:“傅昭南?他三叔搞这没人性的东西还拿亲侄子试啊?啧,傅家人果然够狠啊。”   池裕震惊,差点一口牛奶喷电脑屏幕上:“傅昭南?什么傅昭南?傅昭南也有那个芯片?我去!这他妈也太惨了吧!”   顾映京连连摇头:“对,这傅老三太不是人了,亲侄子都祸害。”   祁晗把这份文件从头看到尾,里头记录的东西不多,大多是记录些芯片植入术后的反应,和田知源出现过的反应一样。   流鼻血、食欲降低和频繁梦魇这些。   祁晗在找的时候也翻过几份文件,只不过傅昭南和那些人的都有一点不同,他的这份文件里并没有有关服用诱导分化药剂的记录。   “傅昭南这份我带走了,其他的,你盯着查,说不定查着查着明年就能调回首都星了。”   祁晗捏着文件袋起身,用文件袋拍了拍顾映京的胸口,看过去的眼神带着明晃晃的揶揄。   “少爷,什么时候能拜见少奶奶?”   祁晗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再说吧。”   顾映京坐在桌上,两条大长腿踩在祁晗刚坐着的凳子上,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提醒他:“少爷,可别谈恋爱谈昏头给忘了,月底是要回首都星的!”   祁晗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放心吧,再昏头也比不上顾少校发烧的程度。”   顾映京随手抓起一本子朝祁晗扔过去,被他背后长眼睛躲了过去:“快滚。”   快要走出门口之前,祁晗停下脚步,回过头晃了晃文件袋,还是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得来顾少校的“滚”字诀伺候。   ……   *   “嗯,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田知源跟着贾宣走出主舞台,刚推开门就听见这一句话。   贾宣应声看过来,手里的终端垂落在裤缝,掀起眼皮,投向田知源的眼神中带着不经意的打量和探究。   星河剧院似乎是为了照应名字,整座场馆除了舞台,其余的内部照明都做得不怎么样,光亮类似夜空中的碎星,走廊的光线承接着如出一辙的风格,并不明亮。   深色的墙壁让空间显得逼仄沉闷, Beta的个子比他矮一个头,半张白皙细腻的脸孔隐在光投射的他的影子里,茭白的光线落在那双水亮的眸中,聚汇成光点。   她开口说话,那张破口结痂的唇也跟着翕动。   “你好,请问厕所在哪里吗?我第一次来剧院,不太清楚方向。”   田知源随机应变的也很快,迅速为自己找好了借口,礼貌的出声询问贾宣。   “在那边。”贾宣抬手指了个方向,收回了落在Beta唇上的视线。   田知源点头,朝着贾宣所指的方向走去:“谢谢。”   “不客气。”   女人的背影渐渐远去,贾宣又拿起终端,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没了,眼神也跟着冷下去,道:“找个合理的方式,让她在剧院待不下去,太碍事。”   “怎么样算是合理?”   贾宣哼笑一声,语气像是抬脚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众目睽睽之下的意外,不合理吗?”   “懂了。”   “等等,别毁了那张脸。”   “得,你这职业病也是难搞。”   “做你的事儿,废话那么多。”朝通讯那头骂了一句,贾宣这才挂断通讯,抬脚原路返回。   脚步声渐远,田知源靠在不远处的转角隐蔽处,单手插在兜里,手中握着的终端嗡嗡的震动两声,她拿起来一看,是米姐找她的信息。   田知源飞快的回复,就收起了终端。   还好不是已经发现祁晗的事,刚才跟着贾宣从里面跑出来的路上,田知源都能在耳边清晰的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关于坏结果的想象一股脑地挤占脑海。   是她带祁晗来的,要是他真的出什么事那她要怎么办?   田知源回到彩排现场的时候Year已经在彩这次新专辑的主打曲了,于是她换了个门从后台那边进去。   穿过走廊时迎面碰上个一身黑衣的高大Beta ,他把鸭舌帽压得很低,却挡不住横亘在脸上的那道扭曲丑陋的疤痕,田知源状似无意的扫过他胸前的工作牌。   工作牌上没有贴照片,单只有一个名字。   ——杨文桓。   “小柴,你来了啊。”   “小柴姑姑!!!”   海宝炮弹似的撞进怀里,田知源双手接住他,杨文桓就在此时微微低下头与她擦身而过。   田知源抬起头,手里摸了摸海宝的脑袋,看向最先开口叫她的Omega 。   女Omega高挑纤瘦,修身的咖色针织长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烫成大波浪的黑色长发盘在脑后,碎发散落鬓边耳后,流苏耳环反射漂亮的鎏金光,细腻美艳的脸庞上勾出一抹浅浅的温柔微笑:“这小子皮得很,说也不听,小柴你不舒服就让他撒开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啊。”   “没事儿妮姐,我已经习惯了,海宝,你告诉姑姑,最近表现的好吗?”   “特别好!我是我们幼儿园小红花最多的!”   田知源带着腿部挂件海宝跟妮妮一起往候场的地方走,进到候场区的时候海宝就目不斜视的盯着舞台上,连抱着田知源的手都自动撒开了。   “谢了。”   “没事。”   田知源走到一边,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走暂为保管的小提琴,坐在小马扎上想着贾宣刚才那话的意思。   她根本就不怀疑贾宣口中要被解决的人是谁,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除了自己,她想不出还有谁了。   “诶文桓,移一下灯架,靠台侧一点!”   戴鸭舌帽的男人翻身上了台,越过暂停彩排在休息喝水的Year乐队几人,田知源手撑着膝盖托腮,视线跟随着杨文桓的动作,她整个人缩在候场区的隐蔽阴影里,若非走到面前,根本没人注意得到她的存在。   ——灯架。   “诶,好,过去一点,对对对,再过去一点!好!别动了,就这样!”   杨文桓摆弄灯架的位置,就正对着田知源等下要上场站着的地方,要不是她刚才躲在走廊听了一嘴,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个做法有什么反常的,只会怀疑他是否就是贾宣提起的那个疤脸。   田知源的视线又落在各司其职的人们身上,杨文桓走后,她才从阴影处拎着小提琴走出来。   明凛肩膀上挂着耳返,一手捏着鼓槌朝她走过来,清俊的脸庞上都是汗,他今天穿了深色的套头卫衣,深蓝色的刺青在领口若隐若现,还染了新发色,亮眼的粉金色衬得皮肤白得像无星深夜里的月光。   “刚刚躲哪儿去了?不用八抬大轿去迎你,也肯出来了?”   苏仪硕落后一步走过来,闻言不爽的啧了声:“明凛你有没有文化?八抬大轿,你当你娶媳妇儿呢!”   周予祢拿着插了吸管的矿泉水瓶,轻叹了口气,劝架:“你俩就不能安静点,让嗓子休息会儿吗?”   苏仪硕:“我就一破拉琴的。”   明凛:“我就一破打鼓的。”   是主唱的周予祢:“……”   “过几天,阿城他们搞了个同学聚会,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代问,你去不去?”   田知源抬头看向梁泉月, Alpha剪短了头发,鼻梁上戴了副猫眼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漂亮的琥珀眼,一身浅色显得人温柔斯文,左手手腕上扣了只半开口的玫瑰金手环,终于不是那块黑表了。   田知源认识这款手环,是个奢侈品品牌的经典款了,前几天在软件的开屏里看到过梁泉月代言的广告。   她的视线从手环移开,抱着琴看向梁泉月的眼睛,认识这么久以来,她很少有觉得他说话很荒唐的时候:“问我去不去?张城想看现场自由搏击的话,让他去买专业的赛事门票,我很久不提供这层业务了。”   高中那群人田知源都懒得吐槽,但凡想起来,是都想给他们一人一拳头泄愤的程度,尤其前段时间在承祥园才打了马逊,过去碰上面,又得干一仗。   田知源觉得挺没劲的。   “自由搏击?源源,你以前就这么凶呀?”   被揍过的成员之一苏仪硕脸凑过来,故作惊讶的笑着。   “你讲话好做作。”   田知源吐槽他,又往旁边挪了一步,面无表情:“我绿茶过敏,离我远点儿。”   周予祢默默从旁补刀:“小白,你这次再被揍我可不救你了。”   海宝倒腾小短腿冲过来,冲着苏仪硕展开双臂,护住身后的田知源,仰着头竖起眉毛看他:“小白叔叔!你不许欺负姑姑!”   苏仪硕伸手点海宝脑袋,笑话他:“海宝,你就这么点个儿还学人当护花使者啊!”   “姑姑你别怕,我保护你!”   海宝信誓旦旦的向田知源保证道。   谌燚将拧开盖的矿泉水递给田知源:“喝吗?”   “啊…谢…”   田知源的谢字还没说完,就有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接走了谌燚递过来的那瓶水,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是男人惯常的漫不经心语调:“谢了,刚好渴了。”   田知源惊喜的回头,眼睛都亮了:“你回来了!”   祁晗挑眉笑了下,这么热情?   “嗯,完事了就回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休息好了吗?我们再走一遍初恋!”   导演在喊。   田知源把海宝推过去,弯腰跟他说:“帮姑姑照顾好叔叔啊,去吧。”   海宝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祁晗,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叔叔你别害怕,我罩着你!”   周予祢在前面喊田知源的名字:“走吧,小柴,开始了。”   “好,来了。”   田知源应声跟上。   彩排再一次开始,田知源没忘记那个灯架,拉琴的同时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注意那个灯架,所幸一首歌结束,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   又到休息的时间,米姐才出现在候场区,脸黑的跟包公一样,气得叉腰大骂:“这满天星的人也把自己当盘菜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带着人就走了,这合作搞得像是老子上赶着求他们的一样。”   程茵哲适时递上瓶水:“消消气姐。”   “气死我了,等首唱会完了,老子再也不和他们家合作了,什么态度啊!”   米姐气愤地灌了口水,视线落到田知源旁边的祁晗时瞬间亮了,走了过去:“这就是那位吧?有兴趣进圈吗?小柴会小提琴,你会什么乐器啊?”   祁晗伸手和米姐握了下:“你好,我是小柴的男朋友,我叫江年,我不会乐器,也暂时没有其他的打算。”   “没关系,现在没想法不代表以后没有,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打算了,随时联系我。”米姐塞了张名片给祁晗。   田知源探头去看祁晗手里那张名片,又看向米姐:“这么多年了,米姐怎么不见你给我递名片问我出不出道?我好歹也是咱们酒吧的小提琴一姐。”   “咱们酒吧就你一个拉小提琴的,就你这三天两头打架斗殴进局子要我捞的,黑料一大堆你还出道呢!到时候我撤热搜都要撤的倾家荡产。”米姐疯狂揭短。   “……”   祁晗贴着田知源耳边笑:“看不出来啊。”   “跟我们也介绍下啊,好歹也是这么多年朋友了。”   一道熟悉的酸溜溜语气,又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苏仪硕。   田知源瞪了他一眼,挨个儿介绍。   “周予祢,主唱。”   “谌燚,贝斯。”   “梁泉月,键盘。”   “明凛,鼓手。”   “程茵哲,吉他。”   说到这里田知源停顿了下,指着苏仪硕说:“拉大提琴的,苏仪硕。”   几人都对彼此不太热情,点点头便算作认识了,一句多话都没有。   “灯架被动过手脚,你小心点,别往那边去。”   又要上台之前,田知源轻声嘱咐祁晗道。   祁晗视线看向灯架,又看了眼田知源等下要站的地方:“你比我危险。”   “我自己小心点就行了,你也帮我看着,我跟米姐说过了,等下就有人过去检查,他们为首唱会准备了很久,那人是冲我来,不关其他人的事,只要不弄出事故就好了。”   祁晗坐着,田知源站着,他望进那双认真的杏仁眼里,女人的脸庞逆着光,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清楚,淡淡的柠檬香从她身上飘来,和他的信息素融在一起。   她总是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执着。   田知源见祁晗愣住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奇怪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   “那俩头发跟金银牌一样,0分。”   田知源:?   “那个斜眼看人,0分。”   田知源:? ?   “粉头发那个有文身,0分。”   田知源:? ? ?   “那个抱吉他的没染头,0分。”   田知源伸手按在祁晗的脸上,嫌弃他又破坏自己营造的认真气氛:“这位先森,这里没有人让你打分,谢谢。”   祁晗握住田知源的那只手,拇指眷恋的摩挲下了她的手背:“去吧,记得全须全尾的回来。”   “yes sir!”   田知源笑着,并着两指从眉尾抬起,往前一挥。 第50章   50   *   《first love》是作为首唱会的安可曲目彩排的,在Year乐队粉丝——年糕们心中圣经一般的存在,意义非凡,毕竟这首歌见证了Year的扶摇直上,每次乐队巡演的安可曲也都是这首。   田知源没跟过Year的巡演,她只参加在无尽夏的表演,这次也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不过几次彩排下来,状态也还很稳定,没出过什么差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田知源握住琴弓的手心都是汗,脊背绷直了一整曲,此刻才将将放松下来。   “好,大家都休息下。”   “灯架那边看一下。”   田知源放下小提琴,准备抬脚朝着候场区走去,余光却闪过一张眼熟的脸,那道刀疤她实在印象深刻。   米姐找来看灯架的是他? !   “姑姑!”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杨文桓从暗处走向台后的灯架,海宝挣脱开米姐的怀抱朝着田知源跑过来,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   “小心!!!”   变故陡生。   “砰!”   田知源的心里却像石头落地般的安稳,还有闲心想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古人诚不欺我!   耳边充斥人们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灯架轰然倒塌,扬起层层灰尘,大灯从高处砸下,破裂后闪出明白色电光,滋啦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过电声响彻耳膜,在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反应的时刻。   祁晗冷汗都吓出来了,脸色煞白,那灯架倒在距离田知源半步都不到的地方,大灯的碎片飞溅出来,他快步跑过去拽着她往旁边一拉,看见她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怀里抱着的孩子,检查过海宝毫发无伤只是惊吓到连连哭嚎,才脱力往后一倒,不顾地上都是灰尘,仰面躺着喘气。   “吓死我了。”   妮妮和米姐快步跑过来,前者抱住海宝心有余悸地安抚着,后者要来扶田知源,却被她抬起手拒绝了:“姐,我躺会儿,我刚才心率一定破二百了。”   “你说什么呢?脑子摔坏掉了?快起来看看,有事没有?还在这儿贫呢。”   米姐急的拍了把田知源,但见她还能如常说话开玩笑,悬着的心也放下一半。   在场的人都被吓得不轻,尤其距离最近的苏仪硕,田知源跑出去抱着海宝往外扑的时候他心脏都快骤停了:“谁他妈弄的灯架?这么危险摆这儿干什么!没这灯就瞎了看不见吗?”   祁晗就跪在田知源面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他的脸孔还没恢复血色,白得像纸:“躺好了吗?地上凉,病不想好了?起来吧。”   田知源知道把祁晗吓到了,刚才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飞出去了,但还算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大家都没事。   “别担心,我没事。”   田知源伸出手握住祁晗的手,指尖讨好似的挠了挠他的掌心,猫儿一般的力度,痒痒的。   “先起来。”   祁晗手臂用劲儿,让她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田知源起身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旁边围了一圈的人说:“没事没事,能跑能跳,一点事儿没有。”   还没忘对米姐说了句:“海宝估计吓到了,晚上注意看着点,别发烧了。”   “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一趟。”祁晗话落就急匆匆走了。   田知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句“好”卡在嘴边。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旁边有人喊。   谌燚第一次觉得明凛比他还不会看眼色,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别再火上浇油乱上捣乱了。   田知源扑倒的时候手肘在地上磕了下,现场人太多她也不好表现出来,不然又要围着她大惊小怪的,海宝见了这架势更得哭了,已经够大的刺激了,她不想再给他加上一层。   她手背到身后,揉了揉手肘,偏过头时没忍住龇牙咧嘴。   小提琴也被波及,倒塌的灯架把它砸了个稀巴烂。   田知源蹲着捡起小提琴的碎片往琴包里放,从她五岁拉出第一个音符开始,算起来这把琴也陪着她十多年了,虽然她总是抱怨练琴太累太无聊,但不得不承认,琴音让她不总是那么害怕独处的孤单。   “哎,对不起啊,没来得及保护你。”   田知源又捡起一块碎片,是背板的一块,拓印了三个字。   ——送诺诺。   字迹遒劲有力,很熟悉,是贺振川的字迹,小时候老师让练字,田知源的第一本字帖就是他一笔一画亲自写出来的。   田知源最近在梦里想起了很多曾经被遗忘的事情,大多数都关于贺振川和贺家,毕竟在前十五年的人生里,贺家就是她唯一的天地,那些记忆中的自己似乎并不拥有她从前记忆中那样的看客心态。   “别心疼了,我给你买一把新的,你捡贵的挑,我付得起。”   田知源抬起头,对方粉金色的头发在光下尤其耀眼,脸上的安慰表情别扭得不行。   “我给你买啊,小柴,我给你买把新的赔给你。”米姐也蹲在田知源旁边道。   “我认识一个制琴师,我带你去,保证给你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苏仪硕捡起碎成几节的琴弓往琴包里放,头一回没有嬉皮笑脸。   田知源低头继续捡着,点了点头:“是该找把琴,不然明天没法彩排了,就借一把行了,用不着浪费钱买,反正我之后应该也不怎么会拉琴了。”   捡完了之后,田知源拍了拍手心的灰,拉上琴包的拉链,拎着琴包上的袋子,站起身道:“琴坏了,那我今天就先走了,米姐,你借到琴跟我说一下,没借到的话我找个朋友借,拜拜。”   米姐摸摸田知源的头发:“好,那你回去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去医院,费用我都报销。”   “都说没事了,你心放肚子里吧。”   田知源点头:“嗯,那我去找他了。”   离开之前,田知源还安慰了一把在哭的海宝。   *   杨文桓接到贾宣的通讯时正在候场区,刚好躲过清扫基地的联邦军,这帮联邦军似乎接到了命令,并没有靠近主舞台彩排的人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地下基地。   除此之外,练习生的公寓、中心医院、君华资本和满天星娱乐全被控制住了,消息是内部人被抓之前送出来的,欧阳昶接到消息就带着贾宣等人要跑,贾宣在撤退路上给他打的通讯,让杨文桓自己小心,隐藏踪迹避风头,隔一段时间后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再联系。   杨文桓想起贾宣跟他说过的话,贾宣觉得田知源会坏事,果不其然今晚就出事了,正巧彩排现场的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检查灯架。   机会送到了手边。   杨文桓决定返回,伪装成一个意外而已,这手段他太拿手了,蒋慧和很多人也是这样被他送走的。   他至今都记得在基地对峙的那晚,发现实验真相的蒋慧红着双眼大骂他们都是些没人性的畜生,用袖子里藏着的匕首划破他的脸,伤口深可见骨,只差一指的距离就会划进眼眶里,血管破裂后的血飞溅在她的脸上,让那双满含惊怒的眼睛更红了。   所以杨文桓就用那把刀挖了蒋慧的腺体。   生生剜下来。   留着碍事良知的研究员,是基地最不需要的存在,没人会去阻止杨文桓的做法,做着最冷漠的旁观者。   杨文桓痴迷于那种感觉,匕首划破蒋慧的每一层皮肤,听着她泣血的惨叫,像是珍品的古董乐器奏响的美妙乐章,而他就是弹奏的乐手。   入目皆是滚烫的鲜红,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   被剜掉腺体的Omega会被丢进地下城的贫民窟,这是杨文桓的恶趣味。   他喜欢看这些拥有世俗意义上漂亮脸孔的人们活得不如一条狗的模样,这能很大程度上满足他毁容之后痛苦扭曲的心理。   灯架在杨文桓意料之中倒塌后,田知源的反应太快,让他第一次尝到了失手的滋味,不过来不及可惜和找补。   杨文桓很快趁着现场乱成一片离开了,按照贾宣通讯里说的那样,在被发现之前躲起来,暂避风头。   “要去哪儿?”   离开剧院的必经之路上,年轻清俊的Alpha斜靠着墙,像是熟人寒暄似的开口。   杨文桓看向那张完好无瑕的脸,心中又升起怨毒的情绪,他抬手又压了压鸭舌帽,维持着人设,像是对待普通同事那样:“去买宵夜啊,米姐交代的,你要什么?回来路上碰到给你带一份。”   “要什么?”   拳风迅疾迎面而来,杨文桓身体的速度比脑子更快,接下这一拳往后趔趄两步,只听Alpha很有礼貌的开口询问:“要你去死,你要配合我去自杀吗?”   “你到底是谁?”   杨文桓被一拳打偏了头,嘴角沁出血,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调查的资料中江年应该有的身手,他当过兵,自然知道Alpha用的这是联邦军中常见招式。   祁晗懒得说话,直接动手卸了他一条胳膊,咔嚓一声骨头响声听着就让人牙酸,拳头只落在杨文桓的脸上,撒完气一脚踹过去。   祁晗的这一脚完全没保留,踹得杨文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连抬手自护的动作都没力气做出来。   等祁晗发泄完,顾映京才从阴影处走出来,拎起杨文桓的衣领,一脸嫌恶的把他丢给身后的副手,让他带走,副手离开后这才看向用湿纸巾擦手的祁晗。   “好久没看见了,打人光打脸的场面,宝刀未老啊。”   顾映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祁晗了,顾祁两家是世交,他们俩又是同辈里唯二年纪相当的,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大他们俩七八岁,说不上话,俩人算是正经八百的发小,读小学的时候认识了池裕,之后就一直是三个人混在一起,被家里人叫做三个臭皮匠。   高中的时候因为三天两头打架就被顾父一起打包丢去了军区,本想砍掉几个人要上天的翅膀,磨磨少年人的锐气,能更沉稳一点。   结果与想象背道而驰,三人从军区回来之后,架打得更多了,没去之前祁晗都是光看着不动手的狗头军师,回来之后他偶尔不爽也会动手了。   且狗头军师从小到大他都秉承着一个原则,坚决不动摇。   ——打人就打脸。   池裕之前问过为什么?   祁晗说:“打脸上让他告状轻松些,一目了然。”   池裕大赞,简直天生大善人,太贴心了。   ……   “有几个要跑的,记得抓回来,尤其还有个贾宣。”   青年脸色阴沉,那双桃花眼中情绪似结冰,如化实质肯定能冻死人。   顾映京打了个响指,指向身后的方向:“别那么凶,小心吓到人。”   祁晗脸上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切换,就对上田知源的视线,女人怀抱着羊羔毛的外套扒在拐角的墙壁上露出半张脸,见他看过去,朝他眨了眨眼,抬起手掌上下晃了晃,用口型说话。   ——“好——巧——啊”   顾映京看看祁晗,又看看藏在拐角处的Beta小姐,乐不可支。 第51章   51   *   祁晗轻叹一口气,偏过头看向顾映京,开口不耐烦地赶人:“你可以走了。”   “少爷你这也太现实了吧,用完就扔啊。”   顾映京故作受伤,音量也拔高,想让谁听见不言而喻。   祁晗抬了抬眼皮,“你第一天认识我?”   “行吧行吧,我走,我走行了吧,有事终端联系,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月底,月底啊。”   临走之前,顾映京抬手拍了两把祁晗的胸口,又回头朝着田知源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Alpha的一张漂亮脸蛋妥妥祸水级别的:“有机会下次见啊!”   顾映京走后,祁晗迈开长腿,没几步就到了田知源扒着的拐角,抬手碰了碰她耳侧的卷发。   田知源探头看向祁晗身后,毫不掩饰好奇:“晗晗,那是你的朋友吗?长得怪好看的,你的朋友们都这么好看吗?”   “你很热吗?衣服不好好穿着,眼睛闭上,不准看。”   祁晗没回答,伸出手贴了贴田知源的脸颊,触到暖融的温度后手调转方向,往下拿走田知源怀里抱着的外套面向她展开,让她一个袖子一个袖子的穿上,穿好后又给她的外套扣上扣子。   像幼儿园老师在放学之前对付没穿好外套的小朋友。   “都给我更衣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不生我气,对……吧?”   田知源从袖子里钻出两根手指,戳了戳祁晗的手臂,见他没动静,又两根手指做行走状,往下试探着靠近他垂在裤缝边上的手,再做贼似的,拉住他的手,却没等来男人的回牵。   田知源状似丧气的垂下脑袋,往前倾倒,抵住祁晗的胸膛,学着刚才长发Alpha对他说话时的可怜语气:“少爷~你也太现实了,得到了我就不珍惜,对热情似火的我冷冰冰~”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Alpha都一个样啊——偷走我心的贼,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着说着,田知源还用山路十八弯的奇怪音调唱了起来,祁晗被她唱得耳朵疼,抬起她的脸,皱眉:“不许唱了。”   “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追人家的时候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现在就质问人家心里有没有数,少爷~好现实一男的——”   “我说不过你。”   祁晗首先举旗投降。   “一吻泯恩仇,”田知源撅嘴,“亲一下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祁晗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纵然不高兴,还是如了她意:“下不为例。”   “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担心了,我保证,好吗?”   祁晗掐了把田知源的脸,眯起眼睛:“你最好是这样。”   “肯定肯定,肯定是这样!!!!!”田知源超大声。   “小声点,要聋了。”祁晗被这嗓子吼的感觉都要耳鸣了。   田知源又变得超小声:“肯定是这样,我保证。”   两人笑闹着从后门出了星河剧场,走出来没多远就是一条科燠星知名的商业街,即使此时已经临近凌晨,却还是灯火通明的一片,抱着吉他唱着情歌的街头歌手周围围着不少打扮时髦的年轻人,都举着终端在拍。   田知源伸长了脖子去看,收回视线时突然扫过一家门面花哨的店,抬手抓住祁晗的胳膊,把他往那边拖:“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24小时营业的人生四格店里,祁晗和田知源站在小格子间里,见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挑选边框:“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你上次用我终端拍的合照我太糗了,要留纪念也不许用那种我的人生丑照,我们拍个好看一点的,这样以后你想起我看照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漂漂亮亮的样子。”   屏幕的冷调荧光映在女人白皙精致的眉眼上,脸颊两边的卷发都被别到耳后,露出戴着珍珠耳钉的白皙耳垂。   “这个怎么样?”田知源还是不太满意,又滑到下一个,又问:“这个怎么样?”   问了半天也没等来回应,田知源奇怪的回过头看向看着自己发愣的祁晗:“你干嘛呀?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我在一起十多个小时,我以为你已经习惯我的美貌了,怎么还发呆?快来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圣诞风,很应景的,你觉得怎么样?”   祁晗倾身,罩住田知源,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下,随意道:“我觉得这个不错,挺好看的。”   “纯色的?不过这个紫色还挺显白,可以,那就用这个。”田知源也不继续纠结了,直接选中祁晗说的边框,指挥着他摆好姿势准备开拍。   照完人生四格,两人从店里走出来,田知源和祁晗一人拿了一张,她低头看着照片吐槽道:“让你戳脸,你戳我酒窝干什么?”   祁晗:“我没有,我好奇,我羡慕。”   田知源瞥了祁晗一眼,没忍住用人生四格掩唇笑开花。   “既然有了新的,你就把之前那张照片删掉吧,真的很丑诶,那张照片。”   田知源伸手去祁晗兜里掏他的终端,拿出来摁亮屏幕,看清屏保的瞬间就炸了:“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的屏保是谁?”   屏保赫然就是那天晚上祁晗拍下来的那张田知源人生丑照,而且毫无p图痕迹的原图直出,她不敢想象有多少人看过这张照片,见过她刘海这么丑的时刻。   祁晗拿回来自己的终端,低头看了眼,抿唇笑开:“多可爱啊。”   田知源无语凝噎,“你要是瞎我给你挂眼科的号你去看看吧,为了你的病情考虑,我会加几块钱给你挂个专家号的。”   祁晗将终端揣回口袋里,转移话题:“你饿了没?要吃什么?”   田知源果然思路被带着跑,又想了想这个点儿还有吃的地方:“便利店吧,这个点儿也只有便利店了。”   两人打车回了小区,下车后去了在小区附近的24h便利店。   田知源将灌好热水的泡面桶插上叉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起身又要往里面走:“你喝酒吗?啤酒,喝吗?”   “给我拿一瓶。”   “好!”   很快,田知源拿着两瓶啤酒折返,坐下了之后开了罐递过去:“齐活了,来碰一个。”   祁晗接过啤酒,等田知源开好她自己那罐,两人碰了下瓶。   “干杯!”   雪刚停的寂静夜里, 24h便利店的明光从玻璃门透洒出来,罩在两人的肩膀上,田知源撕掉泡面的盖子,在氤氲的热雾气中说话:“祁晗,你要走的那天,不要跟我说了。”   祁晗靠在椅背上,单手扣着啤酒瓶,食指搭在易拉罐的边缘轻敲着,垂着眼看不清眸中情绪:“好。”   田知源搅和着泡面,送到嘴边吹凉,又因为心急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哈白气,赶紧咽下去之后猛灌了好几口啤酒:“好烫。”   “吃慢点,酒别喝那么急。”   “嗝。”   田知源打了个酒嗝,“没关系,啤酒而已,不醉人,我酒量不错的,醉不了,你快吃泡面,别摆pose了,知道你很帅。”   祁晗放下啤酒瓶,端起泡面桶吃了两口,觉得食之无味。   吃饱喝足,将垃圾都打包扔了之后,两人并肩慢悠悠地朝家走。   田知源晃了晃被祁晗牵着的手,软骨头似的靠着他,一副全身心依赖的犯懒模样:“慢走点,吃饱了走太快我很累。”   “我背你走。”   田知源故作羞涩:“这多不好意思的。”   祁晗在她身前蹲下,“上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田知源最近是瘦了点,但到底还是三位数,但祁晗却轻轻松松的背了起来,她的胳膊圈着Alpha的脖颈,吃饱后浑身都热起来了,脸颊也不例外,蒸腾着热气的脸颊似是无意贴在他的后颈,轻轻问道:“我沉吗?”   “在你看来我很弱鸡吗?”祁晗语气很屑。   田知源顺杆爬,毫不客气的把手伸进祁晗的外套里,摸了把胳膊上鼓胀的肌肉,紧接着咧开了嘴,贴着他的耳边嘻嘻嘻的傻笑几声:“真有劲儿啊小伙子。”   “一瓶啤酒就喝多了你。”祁晗笑她。   田知源身子往上拱了拱,祁晗伸手去搂她,不让她往后倒下去了:“多动症啊。”   “你是不是在对我生气?”田知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闭着眼道。   路边有人遛狗,萨摩耶活力四射的围着主人蹦来跳去,田知源听见狗叫就条件反射夹紧了放在祁晗腰间的腿,疯狂拍着肩膀催他快走:“离开这儿走走走走,有狗,那儿有狗,我怕狗。”   祁晗越看那只萨摩耶越觉得它像田知源,但还是听话的加快了步伐,离开那块后嫌弃似的笑话道:“那萨摩耶挺像你的。”   “大半夜的怎么还有遛狗的!”田知源抱怨完又不满意的喊道,“你说我是狗!”   Alpha的嗓音含笑,四散在寂静的雪夜里,又打着弯儿钻进耳里:“夸你呢。”   下一秒,祁晗就觉得脸颊上一热,带着柠檬香气的发丝划过鼻尖和下颌,被突然袭击后,他腿也迈不开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无奈笑道:“怎么突然这样?”   “占地盘。”   “小狗会通过释放□□的方式标记领地啊,”女人的嗓音清亮,语气也轻快活泼。   祁晗闻言,罕见多了一丝羞恼。   “我正式通知你,我标记你了,祁晗。”   祁晗叹气:“辛苦你了,耍流氓还给自己找个正当理由。”   田知源反以为荣:“实不相瞒,刚刚确实头脑风暴了一下。”   “……”   “祁晗你喜欢小狗吗?”   “嗯。”   “谢谢你喜欢我。”   “?”   “你刚才说我像小狗,你还说喜欢小狗,这不就是在对我表白,不用害羞啦,我早就接受了。”   “厚脸皮。”   “……”   这句话没有了回音,祁晗这才偏过头看了眼,田知源已经闭着眼睡了过去,女人安静睡着的模样比叽叽喳喳满口歪理时讨喜太多,他勾起唇角继续往前走。   已经很多次了,多到田知源都已经快要习惯了,只要一睡着就会被拖进记忆中的场景里。   这次是刚开始拉曲目的时候,大多数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而这一段之所以印象深刻,是田知源本身对练琴就阴影很大。   田知源小时候个儿矮,七岁了长得还像四五岁的年纪,抱着贺振川送的琴,琴只比她矮一个头,成年人用的琴,对小孩子来说又重又沉,她却要夹着,每天练两小时以上。   晚上的时候贺振川就会来检查练琴的成果,要是达不到他的要求,田知源第二天的练习时长就会加长,练琴后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哭睡着的,胳膊疼、手指疼,手腕疼,哪哪儿都疼,根本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承受的范畴。   练琴的时候全程都是小提琴老师陪着,小提琴老师奥戴尔是个头发花白的男Omega ,贺振川对她提起过,奥戴尔曾经也是父亲贺青宣的老师。   贺青宣三岁学琴,天赋高加上自己刻苦,十四岁就办了人生第一场演奏会,从小参加比赛拿了不少奖,每次学了新曲目,都会第一时间拉给贺振川听。   田知源没遗传到贺青宣的天赋,再加上表面顺从实际抵触的练琴态度,拉琴总是被奥戴尔对比起贺青宣嫌弃,说他怎么就生了她这么个朽木难雕的孩子。   田知源五岁学琴,雷打不动的拉了两年琴,没一天耽误过,直到有一次练曲目时弦崩了,琴弦扎进无名指的指腹里,整只手都麻了,无名指根本都直不起来,她才第一次因为练琴哭了。   哭得保姆拿她没办法,贺振川知道了消息回家,打开门看见田知源受伤的手指,却没有丝毫关注,只是拄着手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贺双诺,站起来,有什么好哭的,你爸从来就没有因为练琴哭过,你是他的女儿,更应该做到才是。”   你是他的女儿。   你为什么做不到?   这是田知源前十五年从贺振川嘴里听过最多的话。   ……   祁晗把田知源放到沙发上,这才看见她在哭,他半蹲在沙发前,伸手揩去泪珠,不知道这又梦到了什么,不是醒了之后哭,还在梦中就已经哭了。   他没叫醒田知源,坐在了地毯上,握着她的手,等她自己醒。   田知源刚醒就发现枕着的地方一片冰凉,睁开眼就看见祁晗,他伸手把被泪打湿的发丝捻起别到耳后,嗓音温柔:“醒了。”   祁晗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见那双总是展露狡黠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落下一包泪来,她抬手抹去眼泪,却越抹越多,最后只能抽走他握住的手捂住脸遮掩。   “谁家水龙头又没关啊,都快把我淹了,田知源,你什么时候来捞我?”   头顶很轻的一声叹息,紧接着熟悉的清冷嗓音落在耳畔,说着俏皮的玩笑话,身边的沙发陷下去,祁晗伸手将她从沙发拉起来坐着,再拉到怀里抱住。   “我捞过你的。”   田知源把腿放祁晗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把眼泪全擦在他肩头的衣料上。   她没法用实声说话,一说就要忍不住哽咽,会哭出来。   田知源本来不想哭的,但看见祁晗的眼睛她就忍不住。   田知源对祁晗的情感复杂,有心动,也有依赖,这么多年里她总是一个人,哪怕拥有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但压抑的情感从无宣泄的出口。   她无数次的拷问自己,是不是因为祁晗是她的初恋,她才会对他抱有异常的看重,觉得他是特别的。   可不是的。   田知源的依赖来源于,祁晗是唯一一个接住她的人。   七年前田知源在人工池里救起的不仅仅是祁晗,更是她自己。   犹如困兽,找不到存在意义,只被允许让人赋予意义的自己。   她恐惧于那种孤单,恐惧只能作为遗物存在的人生。   “祁晗。”   “嗯?”   “你为什么一直都连名带姓叫我的名字?”   “因为你喜欢。”   “…我喜欢。”   祁晗双手捧起田知源的脸,庆幸她今天没化妆,不然她又要因为看见自己哭花妆的脸再痛哭一场,指尖落在太阳xue往上的位置。   陆眉清说过,这就是田知源身上芯片所在的位置,也是最近过度悲观情绪化的元凶。   “再哭下去你就要脱水了。”   田知源抬手握住祁晗的手,泪眼汪汪,没忍住地轻皱眉,语无伦次的开口说话:“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最近…眼泪有点泛滥,我以前不这样的呜呜呜呜但我看着你我就想哭,你怎么长一张苦脸嘛呜呜呜……”   “没关系,不用对不起。”   祁晗又把仰着身子哭的田知源搂回来,轻拍着她的背道歉:“怪我,是我长得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田知源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虽然被悲伤情绪影响,但脑子仍然清醒:“你长得还是好看的,你哄我可以,但是不要diss我的审美呜呜呜……”   祁晗:……   田知源见祁晗不说话,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他:“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祁晗抬手揩掉田知源脸颊上未落下的眼泪,再次真实体会到了女人的眼泪就是最大的武器这句真理,眸中浮现出笑意:“我在想,以后我们还是别要女儿了,家里不能有两个水龙头。”   田知源常识已经离线,望向祁晗的眼神写满认真:“你要给我生孩子吗?”   祁晗垂眸看向那双微红的眼眶,没忍住捏了把田知源的脸颊肉,好笑道:“我生不了。”   “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生?那你想给谁生孩子?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田知源突然就拗起来了,水龙头似的眼泪也止了,一副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祁晗抬起指尖按住田知源的眉心,“生不了就是生不了,不关愿不愿意的事。”   “好吧,你不愿意给我生,我知道了。”   “田知源,你哭一场还把你的常识带走了?我生不了要怎么给你生?”   “你不是在哄我吗?那就该我问你什么都该答应说好,不管能不能,说到底你只是不愿意为了我这样。”   田知源开始祥林嫂似的自怨自艾:“做人太失败,男朋友都不愿意给我生孩子,我唔……”   下一刻,田知源整个人被扑入柔软的沙发里,湿热的唇舌滑进口腔,染上体温的柠檬香充斥感官,唇上那道干裂的破口被顶开,血腥味在口腔内扩散来。   田知源疼,在祁晗怀里挣扎起来,很快便被松开,清冷的嗓音带着气:“你不是嚷嚷着让我给你生孩子吗?准备工作不愿意做?孩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不是不愿意,天气太干嘴巴破口子了,你老是弄那里,很疼。”   田知源趴在他的肩头气喘吁吁,见他这架势主动认输:“我错了,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明天去买唇膏。”   围追堵截的吻又落了下来,田知源被动的迎上去,大衣和运动服的外套什么时候被扯掉的全然不知,只是感觉大脑晕乎乎的,整个人像在桑拿房,热得快要冒白气儿。   快要擦枪走火之前,祁晗抽身想走,被田知源拽住,女人仰躺在沙发上,望向他的眼睛含着雾一般的水光:“祁晗,你今天要是敢因为什么为我好的狗屁理由丢下我一个人走,我保证你以后别想上我的床。”   祁晗也不平静:“田知源,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打我的主意。”   “对。”   田知源坦率承认,谁遇到喜欢的人会不想睡?说不想的人全是扯淡,再说了她都准备要回贺家被关着了,临走之前不爽一把天理难容。   “你还真敢承认啊?”   田知源撑着沙发坐起来,手背碰了碰升温的脸颊,直杠杠的问。   “那你要不要做?” 第52章   52   *   深夜万籁俱寂,周遭什么声音都没有,只闻交织在一起的不太平稳的喘息声,两人一人抬眼一人垂眸,都在沉默的对视中跟对方较劲,不肯相让。   田知源当然知道祁晗在想什么,他当然觉得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他,就只是单纯馋他这张脸和身子。   但对田知源而言,她向来都是一个想法,心理性的喜欢和生理性的喜欢是不分家的。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对他产生亲近的欲望。   “祁晗,你就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田知源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呼出口气,盘起腿,抬起手背蹭了蹭肿得有些疼的下唇,浓密的眼睫耷拉着,遮掩住眸中情绪。   “我自信,可我从来拿不准你的心思。”   头一回,田知源听见祁晗这么挫败又无可奈何的语气,男人那双黑黢黢的桃花眼里不见笑意,眼尾甚至透出些微红来,清冷的嗓音也被情绪影响,像奏响苦情歌的大提琴,发闷低哑。   “田知源,你真的喜欢我吗?我有时候真的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你又能很快打碎掉我的以为,有些事你不愿意跟我说,我不逼你,我有耐心去等,等你愿意跟我说,但你对我有过一点好奇吗?是,是我以前说过,不让你打听我的事,但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你懂什么是不一样了吗?你却从来都不问,一句都没有。你明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却还是毫无顾忌,你有想过我哪怕一次吗?还是你觉得,只要在事后说两句好听的来哄我,这事就能真正翻篇。”   “田知源,我说我要走的时候,你心里……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受都很奇怪,当幸福来临的时候,快乐之余,田知源更多的是感受到难过。   田知源总以为在临别之际自己可以对祁晗洒脱的说出那句“我会完成约定,因为你为了我对你肤浅的喜欢做出了牺牲”,像是这样就能告诉自己,祁晗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心动对象,在心里占不了多重的份量。   结果自己还是做了胆小鬼,连他要走的具体时间都不要知道。   田知源不擅长剖析自己,从发现自己或许就不是自己时,她就更加抵触于深究内心想法和感受。   但越是抵触,越是不愿意,心底那道声音就越是清晰的响起。   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其实她真的想说出口的是:   好短暂,好可惜,好遗憾。   田知源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祁晗,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原因,但我们……没有必要建立那么多联系。”   我们本就不会有未来,只有眼下短暂的时光。   在这段短暂的关系中尽力而为,献出拥有的一切,不留遗憾就行了,再把所有情绪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刻就终止,走上各自的路,过好自己的生活。   田知源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 OOC达到100%之后她会怎么样,她很少想过好的结果,她不想连累任何人,尤其是祁晗。   祁晗离开之后她也会走,她了解贺振川的行事风格,他一定会抹掉她作为田知源存在过的痕迹,就算祁家有手段,也找不到她。   见不到面久了,祁晗自然而然也就能把她忘了。   “为什么没办法解释原因?你认为一块铁片就能让我打退堂鼓吗?你就这么看轻我……看轻我对你的感情是吗?”   田知源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你在说什么?我没懂你的意思。”   客厅灯光明亮,让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田知源按了按眼角,对超出预期的事抱有烦躁的苦恼,脑海里预想着对策,要怎么样说才能打消祁晗的怀疑。   “我不说,不代表我看不出来。”   田知源往旁边一倒,靠在沙发上,想不出好办法,只好叹息:“你一开始不说,就应该保持沉默到底才对,祁晗,你真的好不聪明。”   祁晗抬了抬眼皮,自嘲一笑:“不聪明才会被你糊弄。”   田知源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祁晗,男人要哭不哭的表情让她实在硬不下心,犹豫到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他实话。   “祁晗,你走之后,我也要回家了,我跟你说过的,我还有个爷爷,我这次离家出走太久,回去之后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我会没办法联系你,也有可能,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确定还要跟我继续辩论下去吗?”   田知源话里的信息量太大,祁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有两个名字,你想知道我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祁晗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他本以为田知源说的那句“我捞过你的”是玩笑话,这下联系起来,他下意识就想起一个人。   “贺双诺,我叫贺双诺。”   是了。   是她。   祁晗仰起头,不知为何的喉头发堵,感觉快要说不出话来:“十五岁,是我,对不对?”   田知源很干脆地点头:“对。”   Alpha又话锋一转:“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田知源双手捧起祁晗的脸,笑开了一张脸:“少爷,你这张脸辨识度很高的,和十五岁的样子也没变很多。”   田知源对祁晗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第一次逃跑失败,再加上想起来的记忆里贺明妃和系统说的话。   贺双诺离家出走的消息在首都星不是秘密,贺家在她跑了之后在首都星挖地三尺声势浩大的找,但就是奇了,整整七年贺家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谁能想到她跑到科燠星来了,还正常的读书工作了。   “我才十五岁你都下得去手,田知源,你得对我负责啊。”   Alpha刚才的脆弱仿佛是一场幻觉,眨眼间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狡猾的老狐狸姿态,伸手抓住田知源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眸中浮现出少年气的狡黠笑意,掩不住的欢喜。   田知源不耐烦了:“你要再墨迹我就要洗洗睡了,明天我还要上班。”   下一秒,身子陡然腾空而起,很快就陷入柔软的席梦思床垫里,祁晗半跪在田知源身侧,俯身来亲她,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头跟他接吻,另一只手伸进卫衣里去解里面那件衬衫的扣子,反正都没闲着。   “套在哪儿?”   分开时,祁晗喘着气问。   田知源胸膛起伏着,气喘吁吁,抬手指了指床头柜的方向:“那儿,我放第一层抽屉里的。”   祁晗下了床去拿,顺手打开床头灯,这才让漆黑的房间有了亮光,回来时掀起卫衣的下摆从头脱下来,衬衫的扣子都被田知源解开了,他直接脱了跟卫衣一起随手扔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吻住唇,渡过去紊乱炙热的吐息。   田知源被抱到祁晗腿上,眼见着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撑开,耳边的心跳声愈响,如万人擂鼓,鼻尖萦绕的柠檬香让人迷乱,脑子像被浆糊粘住无法思考。   祁晗闻见的不只田知源身上的香水,还有他自己身上情浓之时格外浓郁的信息素,让他大脑都开始变得混沌,一些行动全靠身体本能驱使。   “灯好晃……”   话落,田知源的视线瞬间被颠覆,整个人被压在被子里,祁晗空出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下颌,紧随而至的是湿漉漉的吻:“那就闭上眼睛,不看了。”   ……   完事后祁晗抓起裤子套上,起身去浴室洗澡,田知源赖了一会儿才起来,下床时顺手捡起地上祁晗扔的衬衫穿上,走去了客厅拿他带回来的电脑。   等祁晗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见田知源穿着他的衬衫,光着腿,屈起一条腿坐着,腿上放着他的电脑,手指极快地敲击键盘,房间里都回荡着她敲键盘的声音。   “在干什么?”   祁晗从后接近田知源,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半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衬衫的袖子被挽到手肘,电脑的荧光照亮,能清晰看见田知源手腕上那圈浅浅的牙印,她嗓子有点哑,天生的长相使然,她安静下来后大多数时候都显得乖,尤其现在,一举一动都对他有着绝对吸引力:“写方案,下周要开会,你快去吹头发,还在滴水。”   第一次两人都不算激烈,彼此摸索磨合,结束后都挺神清气爽的,田知源本还有点困倦,到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精神得还能继续加两小时的班。   “睡觉,明天去公司慢慢写。”   祁晗不由分说要去拿电脑,却被田知源截住伸过去的手,往后推了下:“别闹,我刚好有灵感,让我写完。”   “十分钟结束,然后去洗澡睡觉,写不完也不能再写了。”   田知源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嘴上满口答应:“好好好。”   祁晗去吹干了头发,又重新坐回田知源身边,掐着表等待十分钟的到来,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走了电脑,合上往床头柜上放,又去看她:“你自己答应的,去洗澡睡觉。”   田知源被祁晗偷袭得逞,电脑被没收,留恋的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脑,再不想也要翻身下床:“好吧好吧,我去洗澡。”   洗完澡换上睡衣,田知源抹洗面奶的时候祁晗就在一边刷牙,余光一直在瞟她。   田知源打开水龙头,在手心掬起水再泼到脸上冲掉泡沫,洗干净后凑近镜子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熬夜多了,眼下的黑眼圈明显,新换的黑色吊带睡裙露出痕迹明显的脖颈肩膀,皱眉:“早让你别咬我,睡醒起床要是还没消,我就给你咬一脸牙印,你也别见人了。”   祁晗按下洗衣机的启动键,站起身来,抬手蹭掉田知源额角上残留的水珠,才去拉住她的手,迈开步子往外走:“好了,睡觉了,明天还是没消,任凭你处置。”   田知源往床上一滚,刚抱住香蕉玩偶,玩偶就被祁晗从后伸手扯走扔开,搂着她的腰拉到他这边:“它太占地方了,不要了。”   “嗯,明天记得给我捡起来。”   田知源随遇而安,在祁晗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   早上起床洗漱的时候田知源特别关注了下,发现痕迹都消失之后松了口气,还好获得了不戴围巾自由权,她都不敢想在有暖气的工位上戴着围巾会有多热。   祁晗事儿办完了,也没必要继续上班了,君华资本被一锅端,自顾不暇也没时间顾及他一个身份造假的小小实习生,他打包了一份做的早餐,准备去黑诊所看辛柏青。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华生,你又发现了盲点。   田知源老实交代:“我昨天去找心心的时候看了他们的相册,相册里有他,心心的朋友告诉我的。”   “桑哲心昨天也一起被带走了,我找人打过招呼了,她在里面很安全,配合调查完就能让她走。”   知道田知源在意桑哲心,祁晗特意提起来说了句。   田知源点点头,“如果还需要我配合你就直说。”   祁晗将放凉到温热的牛奶放到田知源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展颜道:“倒真的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我。”   田知源吮了口牛奶,“你说。”   “下班早点回来。”   田知源奇怪:“你怎么突然变这么黏人?”   祁晗挑了挑眉,平淡道:“不是你说的让我别墨迹,抓紧时间?”   田知源想起那句话的语境,嘴角抽了抽:“举一反三您是这个!”   “谢谢。”   “……”   *   早高峰一如既往的拥挤,紧赶慢赶,田知源卡着迟到的点儿打完卡,一边往脖子上挂工牌,一边平稳呼吸。   沿路和二组的人打完招呼,田知源拉开转椅在自己的工位落座,还没坐下之前她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东西了,是一个琴盒。   琴盒下面压着鸡蛋黄色的便签纸,字迹和不久之前收到过的一致,田知源夹起那张纸,看着留言。   ——用这把吧   田知源猜出了是谁,她将琴盒拿下来放到一边,钟霜从对面探头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今天第一个来的,刚好碰见他走,师姐,其实他人挺好的,虽然吧,有时候是劲劲的。”   “吃人嘴软,吃了这么久的便当还拉偏架,霜霜,小心以后没得吃了。”田知源打开电脑,将那张便签纸揉吧两下,随手扔桌下的垃圾桶里了。   钟霜做了个嘴拉拉链的动作:“我不说话了,师姐你千万别告诉姐夫啊,我的心和我的胃都支持他稳坐正宫之位的!苍天可见我的真心!”   田知源:“别贫了,你要交给我的东西写了吗?我等着看呢。”   “我这就去写!”钟霜抓着泡面头坐下,一秒切换戴上痛苦面具。   “裴净媛和南梵都辞职了,真的假的?!”   “肯定真的啊!听说上头都决定让裴净媛升职了,结果她要辞职,你说她图什么啊?升职加薪有什么不乐意的?”   “裴净媛能力强,去哪儿不行?说不定她就是想自己当老板,辞职创业去了!”   “创业哪有这么容易?要是容易的话大家还打什么工?”   ……   茶水间里设计部的人说着从营销部听来的八卦,田知源靠在放咖啡机的桌边,一边喝速溶,一边低头打字和人聊天,对面正好是八卦对象裴净媛。   【熊就该有个熊样:你可算是红了,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你辞职的消息】   【熊就该有个熊样:要辞职也下月辞嘛,好歹还能多拿一个月全勤】   裴净媛回复很快。   【叫我小面包杀手:做了好多失败品,你几点下班我给你拿来公司,你拿回家去吃,虽然味道不咋样,但馅儿管够】   【叫我小面包杀手:我在公司也上不进去班,一天也待不下去,我就直接辞了,虽然现在上课、做面包还要找门面三点一线有点累,但我现在贼开心! ! ! 】   【叫我小面包杀手:你要是有空帮我设计个招牌呗,装修我现在也没头绪,合伙人,你不打算贡献一点灵感吗? 】   田知源发着消息拿上杯子回到工位,往脖子上挂颈枕,身子往后倒靠,几乎算是仰躺在转椅上。   【熊就该有个熊样:到点儿就下班】   【熊就该有个熊样: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最近忙项目,等这头结束就给你画】   【叫我小面包杀手:那我可就等着了】   【叫我小面包杀手:别摸鱼了,上班吧田组长】   田知源收起终端投入工作,快中午的时候,终端噔噔噔的响,她打开一看是祁晗的消息。   【田螺小子:(图片)】   【田螺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琴行(黄脸微笑)】   田知源点开祁晗发来的照片,家门口摆着好多琴盒,黑的白的棕的…搞出了小商品批发的架势。   祁晗刷开权限进门,最后还是大发慈悲把那些琴盒全拿进了屋,关上门的时候田知源的消息来了。   【汤圆:公司也有】   【汤圆:等下班了我问清楚都是谁送的,然后都还了】   【田螺小子: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汤圆:米姐还没跟我说彩排的事,要是首唱会还办的话,就要很晚了】   【田螺小子:好】   【田螺小子:确定了告诉我】   【汤圆:好,我去吃饭了,你也去吃饭吧】   【田螺小子:嗯】 第53章   53   *   天黑尽之后雪下得更大了,大风刮着,鹅毛般的大雪斜飘着从天空洒落,覆盖在房顶街边,路灯光冷清,入目都是一片清白。   田知源抱着一袋子面包从地铁站出来就冒着雪狂奔,推开Year工作室的玻璃门时连眼睫毛上都是雪,风吹得整张脸都红了,成色极像趁着节庆换了个好看包装和名字就涨价十倍售卖的红苹果。   “啊啊啊啊啊啊冷死我了,好冷好冷———”   田知源迫不及待地把袋子推给了进门遇见的第一个人,紧接着一个熟练的滑跪就到了沙发半包围着的茶几桌旁,半跪着起身从妮妮手里接走碗,喝完半碗酒酿煮的热啤酒才感觉自己从冰雕的状态融化,重新变回人。   年轻女人穿了件颜色鲜嫩的Baby蓝提花毛衣,肩膀处的袖口翻着白色羊羔绒的麂皮马甲,白裤子的裤腿扎进了黑色短靴里,身后背了个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皮面双肩包,剪短后拉直染黑的头发被厚实的印花围巾压着,鼓成了波波头,看起来更像苹果了。   被田知源塞了一怀面包的谌燚落后她几步走过来,弯腰将袋子放到她身边,才往旁边周予祢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坐去:“买这么多面包吃得完吗?”   “别人送的,”田知源回答,又低头端起碗喝热啤酒,啤酒里面加了酒酿和枸杞,喝起来没有酒味儿,倒类似于甜水,她一饮而尽后才看向叫她来工作室的米姐,“今晚不用彩排吗?”   “满天星那缺德的,自己摊上事儿了,剧院被警察署封了,今天让我们去把东西全清出来了,要办也只有延期了,申请场馆还要时间,团队还要再联系。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过来拿琴的,我给你买了一把,你瞧瞧看怎么样?我找朋友问的,我也不是行家,不喜欢你也直说,你也别跟我来不要那套,海宝的事儿你也得让我们谢谢你,不然老在心里挂着难受,你就当替我们解忧了,收下吧。”   米姐走过来,手里抱着白色的琴盒,递给田知源。   田知源今天见过太多琴盒了,本不想收,全都一一退回去,但米姐话都说成这样了,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放在腿上,琴盒触感光滑温凉,她翘了翘唇角:“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   琴盒打开,是一把质感很好的小提琴,田知源夹在下巴,一手捏着琴弓,空出的那只手调了调弦,她一听弦音就知道这把琴价格一定不便宜。   田知源这样想着,也就这么说了:“这不便宜吧,真让你破费了米姐。”   米姐“嗨”了声,摆了摆手道:“你喜欢就行了,别那么客套。”   工作室的玻璃门又被从外面推开,风铃哗啦啦的响,田知源进门的场景又再次重现一遍,脑袋顶上扣着羽绒服帽子的苏仪硕灌下一大碗热啤酒,放下碗往沙发上倒,眼眶鼻头都被冻得通红,一边扯着脖子上厚实的围巾,一边超大声地抱怨着:“这鬼天气好冷,差点没把我冻死。”   就在那张沙发上的程茵哲拍了把歪倒着已经侵犯到他的领域的苏仪硕:“起开,要趴着去另外一边。”   苏仪硕懒得动,就顺着沙发滑下来,和田知源一样也坐到地毯上,偏头看着正在低头认真调弦的人,面容上浮现出笑意,两条修长的胳膊搭在茶几桌上,捧着脸睁着大眼睛卖萌:“源源,琴收到没?怎么样,喜不喜欢?”   田知源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疑惑的表情,看向苏仪硕,但对他的卖萌视若无睹,道:“你说的是哪把?”   “……?”   田知源放下小提琴,从马甲的内面口袋里掏出终端,打开社交软件里和祁晗的聊天框,点出上午他发给自己的那张照片,放大了后把终端摆在茶几桌上,又收回手去摆弄小提琴,道:“谁送的,自己认领,回头我还给你们,我不是章鱼,拉不了那么多把琴。”   苏仪硕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送的那把,琴盒还是他精心挑选的黑色漆皮暗纹,恼火的看了眼在场几人:“你们有意思没?都闷着不说话当学人精呢?”   “就你能送?你申请专利了?”   明凛视线从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移开,唇角扯开抹冷笑,开口呛苏仪硕,眼皮微抬,不屑道:“钱谁还没有了?”   苏仪硕:“明凛你舔舔嘴唇都能把你自己毒死。”   明凛哼笑:“心理承受能力这么低吗?”   苏仪硕:“求你闭嘴。”   明凛:“抱歉,这个满足不了。”   苏仪硕说不过明凛,又看向田知源,发现了她今天的变化:“怎么突然想着染头发了?”   从认识开始,田知源都是一个发色,突然染黑,和之前的形象又有些不同的感觉,垂眸没表情时,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冷冰冰。   田知源是临时起意去染的头,染完也才花了一个半小时,刚好躲过晚高峰,坐了趟并不拥挤的地铁来的文创园区。   “其实我是个富三代,马上要回家认祖归宗了,染黑了让祖宗别叫我小黄毛。”   田知源其实说的实话,本也是因为要回去见贺振川了,才染的头发,他向来对她有刻板印象,觉得她应该按照自己的设想成长,但凡有一点歪掉的树杈上都会被清理掉。   无一例外,在场的人都觉得她在嘴上跑火车。   程茵哲手指敲着沙发的扶手,状似随意的提议道:“等会儿叫个外卖火锅?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留下一起吃吧。”   田知源正垂首把小提琴放回琴盒,围巾垫在下巴颏,齐刘海半掩住眼睛,她一边拉上拉链一边摇头道:“不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要回去了,不然等会儿雪更大了。”   梁泉月推开录音棚的门走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头顶翘起一缕呆毛,见田知源起身,有些意外道:“这么快就走了?”   “嗯。”   田知源点头,将琴盒背起,细白的手指扣着琴盒的背带,又弯腰去拿起装着面包的袋子,才看向米姐:“米姐,妮妮姐,借一步说句话,方便吗?”   苏仪硕仰头看着田知源,觉得奇怪:“什么话不能就这么说?还非要单独说?”   “你听不了的话。”   田知源翻了他一眼,米姐从沙发那头起身,路过苏仪硕时狠狠推了把他的后脑勺,轻声教训道:“你啊,老实呆着吧。”   妮妮落后一步,从他身侧走过笑道:“你小子哪儿那么多问题。”   苏仪硕恼然:“妮姐!怎么连你也这样!”   推开玻璃门,三人站到檐下,田知源偏头看了眼细密的雪丝,这已经是她来科燠星的第七个冬天了,真要告别,心里感情也很复杂。   “我月底打算辞职了,这几年存了点钱,我就想出去玩一趟,没想好什么时候回来,首唱会只能麻烦你再去找别的小提琴手了,本来想走之前请你们吃个饭,但最近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米姐和妮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惊讶,田知源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们就认识了,这小姑娘有多拼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记忆中数不清多少次田知源打完工坐着末班地铁来无尽夏拉琴,表演结束后就缩在后台小小的、连腿都伸不直的单人沙发上睡觉,天还没亮又回学校上课,这样的状态不是一两天,而是以年为单位。   两人看在眼里也心疼,想要给她加钱也都被笑着拒绝。   田知源只肯拿自己应有的工资,但好在她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她们也都发自内心为她感到开心。   米姐伸手拍了拍田知源的肩头,笑道:“这有什么的?回来再吃,你就好好的玩,开开心心的玩,多放松放松,散散心,跟小江也好好的,这边的事儿你别操心,姐能搞定啊。”   “我会的。”田知源笑着保证。   妮妮朝她敞开双臂:“走之前,抱一下?”   田知源拥上去,妮妮伸手摸摸她的后脑勺,温柔的嗓音响在耳边:“要开开心心的。”   田知源闭了闭眼,缓解那阵眼热,再睁开眼时露出笑容来:“好。”   “我也要抱!”米姐在旁边争宠,对妮妮。   妮妮松开田知源,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笑弯了一双美目:“你看她,年纪越大越不正经了。”   “好了好了,别秀恩爱了,我走了,两位姐姐,有机会的话,下次我给你们煮热啤酒喝。”   田知源说话时哈出白气,杏仁眼弯成月牙形状,眼瞳清亮漆黑,其中似有水光浮动,声音却活泼清朗,半只脚踏出檐下,半回身抬起手臂,左右晃动:“记得以后也这么幸福的在一起哦,拜拜,我走了!”   年轻女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化为雪景中的一个蓝色小圆点,最终消失不见。   米姐收回视线,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对妮妮说:“你弟没机会了。”   妮妮不怎么在意,上次听说苏仪硕醉酒咬了一口田知源后,在她心里他就再也配不上田知源了,喜欢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即使再怎么争取,都不应该再成为被那人选择的选项。   “你那些孩子们也都没机会,喜欢又不争取,太胆小,这都多少年了,只能说活该。”   米姐啧啧咂舌,感慨:“还是我命好啊,老婆孩子热炕头。”   妮妮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推开玻璃门进去:“进去吧,外头冷得很。”   “来了老婆!”米姐嘿嘿笑,追上妮妮的脚步。   ……   “你干嘛!你是谁!放开我!不然我就抱……”   刚跑过Year工作室出来的第一个拐角,田知源就被侧边伸出来的手大力扯了过去,她脚下踉跄了一步,之后猛烈挣扎起来,嘴上大喊尖叫着,直到偏过头看见熟悉的秀气脸庞。   “不然我就抱紧你了!”   田知源瞬间变脸,小狗似的往祁晗怀里钻,眸中难掩惊喜:“你怎么来了?”   “嗓门可真亮啊。”   祁晗被田知源一嗓子喊得蹙了蹙眉头,无奈的笑道,他一手环着田知源,一手撑伞,在她抱紧自己之后,抬起环着她的手抚掉黑发上的雪,“我说了会接你,就一定会来。”   “我不让你来你也要来?”   “嗯。”   “强买强卖啊少爷~”   祁晗温热的掌心替田知源捂着被吹凉的脸颊:“你怎么也开始这么叫?”   “这样叫你不好吗?”田知源往前靠,额头贴在祁晗的下颌,共享体温。   “不好。”祁晗果断道,“我不喜欢你跟其他人一样。”   田知源呆愣一瞬,紧接着憋不住的笑,脸都笑红了:“你去哪儿进修的甜言蜜语?老师很不称职诶,你别这样,跟你的人设真的很不搭哈哈哈哈……”   祁晗眼底蔓延开笑意:“有这么好笑?”   田知源摇头,但脸上还在笑:“不好笑。”   “现在不冷了?”   “反正是没有你的情话冷哈哈哈哈哈……”   祁晗捂住田知源叭叭着,破坏气氛的嘴巴:“禁言,走,回家。”   田知源被捂着嘴带走,肩膀不停耸动。 第54章   54   *   “你什么时候去搞了辆车?不便宜吧。”   田知源坐在副驾,看着祁晗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入车流涌动的主干道,视线紧接着落到方向盘中央的车标上。   “下午,找人借的。”   车子内饰漆黑,顶光昏黄,空调运作着,上车之后祁晗就脱了外套,露出内里的翻领白毛衣,他在穿衣上没什么要求,除了那条小丑鱼的内裤,对田知给他买的这些东西里面都没表现出过明显的抗拒。   青年栗子色的头发长了不少,细软的发丝在额前错落,田知源也是这样才注意到他耳廓上的耳洞,很隐蔽,之前她从未发现。   “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嘛?”   “哪位?”   “长头发,高高帅帅那位。”   祁晗靠边停下车,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盯着田知源,漆黑的桃花眼里写满不爽:“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很会看眼色吗?是骗我的吧。”   田知源手肘抵在车窗框上,拇指和食指按着脸颊,惊讶的感慨道:“哇——祁晗你的心眼有针眼大吗?”   祁晗坦率道:“现在才发现我小心眼也晚了。”   田知源想笑又不能笑,刚想说什么,就被祁晗响起的终端打断,他的终端连上了车载蓝牙,接通后,车载音响里播放出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少爷,你扔我这儿的俩姑娘,可以来捞了。”   俩姑娘?   是桑哲心和姜慕橙吗?   祁晗手指敲打着方向盘,问:“在哪儿?”   “联邦警察署,快点儿的,门口等你。”   “行,挂了。”   对方还没回话,祁晗就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讯,抬眼对上田知源好奇的视线时,开口应证她的想法:“是她们俩。”   “那我们去吧。”   田知源收回撑着车窗的手,坐直了身子,双手把着安全带,兴奋道:“ gogogo !!!!”   祁晗却一动不动:“我突然不想去了。”   “但你已经答应你朋友了,放人鸽子不是你的作风吧?”   祁晗翘了翘嘴角,皮笑肉不笑:“那你对我作风感觉良好,我可是常放人鸽子的角色。”   “那难办了。”   田知源抿唇,解开身前的安全带,脸上挂着一副“我很为你着想”的善解人意表情:“那你回家吧,我打车去,开车注意安全啊,到家跟我发消息。”   接着伸手去开门,被锁住的,没开动。   她回头:“祁晗,解下锁。”   祁晗舌头顶腮,田知源完全就是个坏心眼的家伙,明明看穿了自己,却还要装作不知道。   “啊…田知源你真的好讨厌。”   田知源伸手去握住祁晗搭在中控台上的手,空调吹了这么久也没把手暖热,她终于是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边笑边学他说话:“啊…祁晗你真的好嫉妒。”   祁晗反手握住她的,不爽地拉了一把,田知源身子往他的方向歪,继而上道的开口:“我道歉,对不起,请跟我和好吧。”   “看你表现。”   祁晗松开田知源的手,启动车子,又瞥了眼她:“安全带系上。”   “yes sir!”   ……   被祁晗干脆挂断电话后,顾映京无语一瞬,将终端塞进裤兜,副手明了靠在走廊的墙上,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开盖又合盖,发出咔哒的声响。   “京哥,到底什么时候才来人接走?那小丫头话好多,一直都不消停。”   不到二十四小时而已,祁晗说要关照一下的桑姓小姑娘就已经把明了聊到不敢进关着她的那间拘禁室,顾映京看热闹不嫌事大,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明人家喜欢跟你聊天,多好的事儿啊。”   明了不爱说话,但为了完成顾映京交给他的任务,陪着桑哲心不让她害怕,帮她放松心情,此刻已经把两年份的话说完了,最后只能借口抽烟出来避避。   “行了,我进去一趟,你在外边待会儿。”   顾映京迈开腿,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拘禁室。   门刚打开,视线尽头是双眼发光的少女,她正年少,面庞白皙如雪,眉眼绽放着蓬发的生命力,唇红齿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似有星火燃烧,永昼不熄,只在见到是他的时候暗淡一瞬。   顾映京轻笑:“见到是我很失望?”   桑哲心点头又摇头:“一般般吧。”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想去首都星吗?”   桑哲心反坐在拘禁室的凳子上,趴在椅背上,下巴垫在手腕上,想起了之前从星河剧院出来祁晗对她说过的话:“是江年哥让你来跟我说的吗?”   顾映京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个身份就是他替祁晗搞来的,自然也知道他用这个身份在科燠星行走,于是点头道:“嗯,你的想法呢?你愿意去吗?”   桑哲心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反问顾映京:“只有我一个人吗?”   顾映京斜倚在金属门板上,双手插在军装的裤兜里,站姿并不笔挺,像是路边对着美人吹口哨的混混,漆黑的长发落在腰间,清隽的脸孔半隐在阴影中,半阖着眼:“你哥要治病,首都星有最好的资源,你没理由拒绝提议。”   “确实。”桑哲心点头,她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得和我的家人商量一下,这事也跟我哥有关,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顾映京表示理解,对此也做出了安排:“所以我也通知你哥来了,等会儿你出去就能见到,尽快给我答案,月底就得走。”   桑哲心瞳孔放大,惊讶道:“这么快吗?”   这么一算,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顾映京要回京述职,月底已经是他能拖的最后时间了:“对,所以你尽快商量好。”   “我知道了。”桑哲心点头。   顾映京打开门,姿态轻松:“那你继续休息,无聊就让明了进来陪你。”   说到明了,桑哲心顿时玩心大起,又精神起来,眼眉浮起笑意:“现在就挺无聊的。”   “懂了。”   顾映京打了个响指,跨出门去,朝走廊那头喊了声:“明了!”   明了:……   *   “又珩,你也来了。”   联邦警察署大厅里,田知源刚走进去就看到了桑又珩。   厅里人少,来往的人都穿着漆黑制服,穿一身白色羽绒服的少年身形瘦高,黑短发利落干净,侧脸俊秀优越,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少年闻言转过身,一张跟桑哲心七八分相似的脸,男生女相却丝毫不阴柔,只让人觉得五官过于精致。   他双手抄兜,视线落到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黑眸浮动难言的情绪,淡声道:“我来接桑哲心。”   桑又珩在来时就猜测过缘由了,桑哲心的动机很明显,除了是为了自己,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能让她这么做。   也是能耐,把自己都送进警察署了。   几人简单说了两句话,顾映京就带着桑哲心和姜慕橙走了出来,两人瞧着都挺精神的,尤其是桑哲心,面色红润的简直不像是被关了一天一夜,反倒像是刚做完了一套大保健。   “小柴姐!”桑哲心饿虎扑食般地扑过来,紧紧搂着田知源不撒手,大嗓门嚎着:“姐啊!我还以为我下半辈子都要进监狱呆着了呜呜呜呜吓死我了,能再见到你真得太好了!!!”   田知源的脖子被激动无比的桑哲心勒得喘不过气,拍了她两把才让她的胳膊松了力道,吸入一口新鲜空气,咳嗽两声后笑着道:“心心,你现在很精神嘛,还那么有劲儿,看来没给你关出什么毛病来。”   “那不会,有人陪我聊天解闷。”   桑哲心松开田知源,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顾映京身后的明了,明了接收到眼神后低了低头,惹得她翘起唇角。   桑哲心又转头扑向桑又珩,但没扑成功,被少年伸出胳膊抵住脑袋,被按住头顶前进不了,只能够原地踏步,略带嫌弃的嗓音响起:“桑哲心,你一天多没洗澡了,别来碰我。”   桑哲心倍感被哥哥背叛,大喊大叫的哭诉:“啊~哥你好冷酷~明明人家也是为你才进局子的~”   究极洁癖桑又珩心硬如铁:“你再喊也没用,绝对不行。”   桑家兄妹俩打闹着,田知源看着俩人笑了会儿,才偏过头看向和桑哲心一起出来的姜慕橙,笑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不舒服吧?”   姜慕橙面上笑吟吟的,她在拘禁室就已经听到欧阳昶和贾宣这些人一起被抓的消息了,现在心情很好:“还不错。”   “咱们现在需要紧急召开家庭会议!”   桑哲心拖着桑又珩的胳膊走向角落,一脸严肃的跟他就“是否前往首都星”的话题展开讨论。   桑哲心劝桑又珩去首都星的话都还没开头,他就爽快答应了:“行,我同意了,一起去吧。”   “我…诶?这么容易同意的吗?我还有一肚子说服你的话没说呢?”出乎意料的反应,桑哲心很错愕。   桑又珩笑了下:“这件事对我也有好处,我为什么要抗拒,像你想要出道一样,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的视线越过妹妹的肩膀,远远落在年轻女人的背影上。   田知源亲昵地挽着那个男人的手臂,侧过脸说话时黑发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度,白皙的脸颊戳进去酒窝。   桑又珩不想永远只是需要田知源照顾保护的弟弟,无所谓站在她身边的是否是自己,他只是想要拥有去照顾和保护她的能力。   只要她需要,他能够伸手。   这样就足够了。   顾映京朝田知源伸手,笑吟吟道:“你好,又见面了,我叫顾映京,祁晗的好朋友。”   田知源刚伸出手,就被祁晗抬手握住揣回了他的羽绒服外套里,只见青年冷冰冰的抬眼:“口头认识一下得了。”   顾映京耸肩,脸上挂着调侃的笑容:“你小子真是小气啊。”   “谢谢。”祁晗接受夸赞。   田知源感觉肩膀被手指戳了戳,力道很轻,转过头是姜慕橙的脸,她脸上又挂上了忧虑的表情,似是乞求般的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辛柏青…他现在还好吗?”   “他正在接受治疗,伤口愈后状况还行,目前就是醒的时间有点少。”祁晗今天去看过辛柏青,便替田知源回答了问题。   田知源摁亮终端,垂眸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对姜慕橙道:“我给你写个地址吧,时间太晚了,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去看他,好吗?”   拿走田知源写下撕掉的纸片,姜慕橙连连点头,眼圈都是红的:“好。”   “人也看完了,该走了吧。”   祁晗勾着田知源的脖子往外拉,他受够了她身边都是人。   “慢点慢点,我要摔倒了!”   “摔不了。”   田知源被祁晗拖着倒着走,伸直了胳膊朝着几人挥着。   “拜拜——” 第55章   55   *   “欢迎光临——”   便利店光线茭白,祁晗站在收银台前,侧过脸看向玻璃门外檐下站着打电话的人。   白光笼罩女人清瘦的身形,夹雪的寒风吹动颊边的黑发,她低头看着靴面,上下嘴唇碰触在讲话,时不时还晃晃脑袋。   “好了,一共一百三十五块,请问是扫码支付还是现金?”   收银员的声音拉回祁晗的注意力,他应了声,从外套衣袋里拿出终端付钱,随后拿着一盒关东煮和一袋子田知源拿的酒和零食走出便利店,站在她身边,静等着她打完电话。   “那周一的会议取消吧,我会通知我们组的,投资跟我们组没关系吧,这都是营销部的事儿,反正我管不了,你把营销部工资开一份给我,我就去做,不但没得谈!”   田知源愤愤地挂断阿龙的通讯,他还真是闲的没事儿干,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她不但要做方案,还让她去找项目的新投资,也不见工资给她多发一份。   转过头, Alpha赏心悦目的脸蛋就映入眼帘,田知源原谅这个世界三秒钟,想起了刚才在车上才发现的事:“祁晗,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雪已经停了,祁晗先开车回的小区,停好车之后,他们俩再走出来买东西,回程自然也是走回去。   田知源手掌托着装关东煮的盒子底部,竹签扎起一颗鱼丸送到祁晗唇边:“尝尝?”   祁晗张嘴叼走鱼丸,腮帮子鼓起一团,声音含糊回了她刚才的问话:“十八岁,招考结束后自己打的。”   田知源:“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呢?”   祁晗从善如流:“你呢?什么时候打的?”   田知源说出早已想好的回答:“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吧,过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副耳钉,那时刚好在跟爷爷闹脾气,一气之下我就用耳钉直接穿了,之后好几个月都在反复化脓,真的太疼了,所以我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打耳洞了。”   那次田知源闹脾气的原因是贺振川换掉她身边的保姆林高,林高是被选来照顾田知源的人里最年轻的,也是为数不多愿意跟她说几句话的人。   贺振川对田知源身边的人要求严格,不允许他们和她过于亲近,觉得这样会让她对他们产生依赖,她是贺青宣唯一的孩子,绝不能被养成软弱的性子。   林高被换掉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田知源吃了一块柿子糕,她主动承认错误之后,他却还是要别人为她的过错付出代价,直至现在她仍然不懂贺振川这样做的用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警告她吗?   警告她不要再像这次一样不听他的话?   可为什么呢?   贺青宣和程姜子去世了之后,他和她就应该是彼此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家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头顶落下重量,紧接着一双凑近的桃花眼占据视野, Alpha在田知源的身前微微弯腰,保持和她同一高度,熟悉的柠檬香在周围浮动,分不清来源是她还是祁晗。   “挺厉害的嘛,田知源。”   田知源头往前,抵住祁晗的额头,闭上眼睛,细细嗅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柠檬香气,嗓音有些哽咽,缓缓道:“祁晗,我喜欢你,你不要忘记我,求你。”   热气扑面而来,吻极尽温柔,并未深入,一抹凉意滴落面颊,田知源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眼睫濡湿,轻轻颤抖着。   她很难描述此时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伸手触碰到阳光。   书里总描述说阳光是温暖的,田知源小时候透过玻璃窗感受阳光,根本无法触及原本。   玻璃房子里没有四季,她总以为自己打碎就是逃出,其实从未逃出,无论走到何处,玻璃房子都将她牢牢罩住。   田知源这才懂得,挣脱束缚的方法,是敢于正视自己的内心,并不是掩耳盗铃的忘记和遮掩,或许她应该学学祁晗,对自己说一句“挺厉害的嘛”,将拖累她的悲观、难过和失望都当作走向未来的路,一步步踩着过。   知源,知源……   提醒自己要记得,不要忘记但也不应被困住脚步,这才是她自我重塑的意义。   “为了应景,我是不是也要哭一次?”   指尖抚去祁晗眼角的泪,田知源笑着望向他。   Alpha的眼眶微红,闭了闭眼对她摇头:“我不想见你哭。”   “那好吧,正好我现在也哭不出来。”   田知源牵起祁晗的手,路边照明设施照亮前路,夜空中有雪花缓缓旋转飘落,交握的双手温热,她弯起眉眼。   “又下雪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好,别跑,房子又不会跑,你手里拿着关东煮,要洒了!”   “不听不听——”   ……   时隔一年多,姜慕橙又回了家,签约之后她就搬去了公司提供的宿舍,没再回来过,她抬手按亮灯,家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玄关的柜子没用白布罩着,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姜慕橙心里却有一股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她解下围巾,搭在行李箱上,这才抬腿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也全是白布,四处可见灰尘蛛网。   姜慕橙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房间收拾干净,到能住人的程度,她累的瘫倒在地板上时凝望着天花板,再也用不着为了躲避不知在何处窥探的苍蝇眼而刻意压抑情绪。   姜慕橙抬起手腕盖住眼睛,痛快的大哭了一场。   她以后再也没有家人了。   房子很久没人住,回来的路上姜慕橙补交了所有的水电费,这才让她能再弄的一身狼狈之后洗了个热水澡。   收拾房间的时候收拾出来一个储物箱,姜慕橙洗完澡就拿了把小凳子坐在储物箱边扒拉着里头的东西,大多都是这些年来收的生日礼物,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物件。   姜慕橙拿起堆在最底下的手持dv机,这设备有些年头了,是初中她说想要个设备来拍跳舞视频的时候蒋慧托朋友问过,才买来送给她的。   姜慕橙按下开机键,没想到这么久了dv机都还有电,她按下回放查看键,意外看到了蒋慧的脸。   是一个视频,蒋慧手拿着dv机坐在她房间里拍的。   姜慕橙抿唇,已经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忍住手抖的冲动,姜慕橙点开那个视频,将dv机的音量调到最大,蒋慧对着镜头出示了她的各种证件,每张证件都会有一个特写的镜头,以此来证明了她是诱导药剂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视频不长,蒋慧却说出了她知道的所有。   诱导试剂研究实验室是由君华资本一手投资建立,她起初加入,只是认为自己是被雇来进行减小信息素影响的药物试验,没想到她每一次拿出的样品都会被拆解成分,再加大用量后用在还未分化的未成年孩子们的身上,这些孩子都是满天星娱乐签约的练习生,她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处理试药的孩子们,但她直觉结果不会好。   她很愧疚,纵然自己不知情,却还是导致了他们如今的悲剧。   蒋慧的神情灰败憔悴,可见身体已经出现状况,但她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坚定,只在最后对姜慕橙说话时,才显出几分脆弱来。   “阿橙,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就把这段视频和妈妈放在银行保险柜里的证据一起交给警察,对不起阿橙,妈妈没办法陪着你长大了,不要害怕,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妈妈一直相信,我的阿橙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姑娘。”   “阿橙,虽然妈妈很快会离你而去,但你要记住,妈妈很勇敢,很坚定的反抗过了,无论你会不会看见这段视频,妈妈都希望你过得好,幸福的过完一生,答应妈妈,一定要幸福,好吗?”   姜慕橙抱着dv机,泣不成声。   ………   *   田知源接到姜慕橙的通讯时两瓶啤酒刚下肚,祁晗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见她一脸遗憾,等她挂断通讯后才开口:“怎么了?谁的通讯?”   “姜慕橙的,”田知源使劲捏着怀里的抱枕,却还是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这些个败类,破坏了多少家庭,照我看,全都该拉去枪毙!”   祁晗拎起一罐啤酒,单手开罐,送到唇边喝了口:“她母亲是蒋慧,首科大毕业,一年多以前死于脑癌,下诊断的医院是中心医院,我猜,她应该是研究人员,因为良心发现所以被处理掉了。”   “差不多,姜慕橙说她母亲留下了证据,问我们有没有可靠的人选,她想把证据交出来。”田知源唉声叹气:“她还挺信任我的,所以我想帮她。”   祁晗挑眉,好奇田知源接下来的打算:“所以你准备怎么帮她?”   田知源抿唇,掏出手机终端,在社交软件的通讯录里找人:“只能找人帮忙了,还好有卡尔玛的关系去了一趟一军调研,不然现在只能抓瞎。”   “你打算找谁?”   祁晗在田知源身边坐下,头靠着她的肩膀,看着女人白皙的手指在终端的屏幕上滑动,视线又从手指移动到抿着的唇瓣。   田知源想起那人的面庞,眼睛弯成月牙状,笑开了。   “一个咖啡色小棉花糖。”   祁晗直起身子,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手指勾起Beta披在身后的黑发,轻轻拉了下:“你认识的人还挺多。”   田知源往后靠,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视线落在亮着的终端屏幕上,对方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秒回,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还挺热情的。”Alpha的语气酸溜溜。   田知源饿虎扑食,将祁晗扑倒在沙发上:“让我来尝尝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喝醋去了!”   “你要干什么?”祁晗故作惊讶,表情和姿态都是一眼就看穿的做作。   田知源一副采花贼的架势,解着祁晗睡衣的纽扣,还没解两颗就被反扑,她大喊:“这不是我的剧本!我抗议!”   “抗议也没用!”   田知源想逃,又被按住,在祁晗耳边大叫:“救命啊!这里要霸王硬上弓抢占良家妇女啦!还有没有王法!”   “省省力气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的。”   “破喉咙,破喉咙——”   祁晗被逗笑,破功趴在田知源的颈窝笑得肩膀发抖。   田知源拍祁晗肩膀,被他笑得无可奈何,只得望向天花板:“杀青了,结束结束!我的酒没喝完呢,让我起来——”   祁晗按住田知源的腰,勾起唇角,热气扑在脖颈之间,拉着气氛往十八禁的方向狂奔。   “晚了。” 第56章   56   *   “好困,能不能让我睡觉了?”   田知源靠在沙发扶手上,后腰塞着抱枕,两条光洁的腿搭在祁晗的大腿上,左手举着终端,在工作群里发消息,通知组员们项目黄了,把手头工作都先停下来。   祁晗掌心按着热毛巾,在给田知源热敷手肘上的淤青,她也是能忍,要不是客厅灯很亮,他刚才脱她衣服的时候瞥见了,还不知道她会藏到什么时候。   怪不得昨天晚上结束的时候田知源嘴上嚷嚷着累死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却还是第一时间爬起来套衣服。   祁晗起初认为她还是有点害羞,事实狠狠打脸他,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田知源只是为了遮淤青。   “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田知源视线从终端移向打着赤膊的Alpha ,他冲向她这边的肩膀上还留着新鲜出炉的一圈牙印,脖颈上的浅红痕迹显眼。   她抬起拿终端那只手的食指戳了戳唇角,理直气壮的道出自己真实想法:“我说了你肯定唧唧歪歪教训我一大堆,说不定还拿这个做借口不肯跟我睡,而且这又不严重,只是看起来吓人,我田知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Alpha无奈笑了下:“你就不能矜持点?”   “要学你这么矜持,咱俩还停留在谢谢你不客气的陌生人阶段,等七老八十的时候谈个黄昏恋吧。”   田知源说完,手肘处就突然疼起来,她眼中翻腾起泪花,视线里变得模糊,在这片水雾的模糊中看向陡然加重力道按着淤青处的祁晗:“你干嘛呀?”   “抱歉,不小心的。”   祁晗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懒洋洋地耷拉着,脸颊上的熏红还未散去,耳根红得快滴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情潮退去后的事后感。   田知源丢开终端,按住祁晗的手,真心建议:“你别给我弄了,咱们去睡觉吧,它真的自己能好,相信我。”   祁晗不说话,只是看着田知源,他的态度也明确。   “好吧好吧,随你便,你陪我聊聊天,不然我要睡着了。”田知源唇抿成一条线,在这场对峙中率先妥协。   “你想聊什么?”祁晗将毛巾翻了个面,掀起眼皮看向田知源。   田知源靠了回去,枕着抱枕,手指勾着终端壳子上的珠串,随意问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读高中的时候,读大学的时候,你未来想做什么,都跟我说说吧,我挺想知道的。”   祁晗另只手贴着田知源的手背握着她,视线温柔的拂过她的眼眉,黑发柔顺,几缕不听话的钻进敞着领口的睡衣里,她与他的体型差异大,他的睡衣穿在她身上就是过分宽大的oversize ,衣袖在小臂处折了好几折才折到合适的长度,肩膀处更不用说,根本撑不起来。   田知源是Beta ,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不知她此刻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从祁晗的角度还能看见田知源后颈那块破皮的浅浅牙印,是情迷之时腺齿扎进去扎破的,气得她恶狠狠的在他身上咬了好几口,他不觉得疼,反倒觉得她的反应可爱的很,于是更卖力,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能听见轻而弱的哼哼声。   “我在宗南上的高中,上学没什么特别,高中都那样,犯事儿打架被请家长,回去就被我爸妈混合双打,大学和研究生都在首科大,学数学,研究生还没毕业,至于未来,原来的打算就帮帮我哥的忙,现在的话,我还没想好。”   田知源听完,评价了一句:“哇哦,你说得真的好笼统。”   紧接着嘻嘻哈哈的凑上去,勾着祁晗的脖子,拉着他的身子晃了两把:“细节,细节!你倒是说说细节啊!我又不是想听你的人生大事年表!说说你的生活,爱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漂亮的桃花眼里绽开笑意,祁晗贴了贴田知源的脸颊,呼出口气:“我很无聊的。”   田知源拿走已经在手肘放凉的毛巾,扔进一旁的盆里,她扔的不用力,但还是溅起浅浅的水花。   她勾唇笑了下,露出甜蜜的酒窝:“这有什么的?我很有趣啊,你跟我在一起就不会无聊了,你说吧,我不嫌弃你,当睡前故事给我讲吧,说不定今晚就不做噩梦,就梦见你了。”   祁晗轻松的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好。”   卧室里点着光线昏黄的床头灯,在墙上清楚倒影两人依偎的影子。   男人的嗓音很轻很温柔,田知源的吻落在他的手背,“晚安。”   ……   田知源再度入梦。   睡觉之前下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她再次进入了十五岁贺双诺的身体里。   这一次她站在三楼的栏杆旁边,这里是隐蔽的死角区,在客厅里谈话的人并不会注意到这里。   田知源看了眼左右背着手站立的彪形大汉,笑点再低一点她就要笑出声了,大白天在屋里戴墨镜,什么癖好啊?   贺家是在联邦建立前起家的,联邦建立后贺振川带领手下一众兄弟金盆洗手,建立最初的贺氏财团,发展到如今更是如日中天,是首都星数一数二的富户,不少人嘲笑贺家是黑手党起家,但是随着贺家势大,无人再敢背后议论。   因为是黑手党起家,所以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保镖,自从上次田知源跑掉之后,原本看着她的保镖也都被重新换掉,新来的这两位比原来的瞧着更能打,就连体型都大一号。   他轻轻一拳田知源含恨九泉的程度。   田知源双手把着栏杆,客厅里的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陌生,是十五岁的祁晗。   得益于还没近视的好视力,哪怕是在三楼,田知源也看清了祁晗的脸。   黑发桃花眼,脸庞秀气精致,白衬衫灰马甲的三件套宗南中学校服外穿了件黑色牛角扣大衣,短发清爽干净,脸颊肉还没完全褪去,安静呆着不说话的模样完全就是乖宝宝。   和现在一言不合就翻白眼拽上天的模样截然不同。   和贺振川坐在一起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是祁晗的父母——祁泽和许沁阳。   祁泽和许沁阳反复表达着感谢。   贺振川不允许田知源见外人,也从未向外界公开过她的长相,所以就算是要接受感谢,她也要躲在人看不见的地方,不能被发现。   田知源上次就差点被祁晗看到,条件反射比她脑子更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躲到拐角处蹲着了。   可这次,她不打算躲,她想看看祁晗看到是她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可惜田知源还是低估了身边俩黑衣人的业务能力,她自己不躲,也会被他们拉开。   “你们的工资真没白开啊。”   田知源嘴角抽搐,坐在地上朝两人竖起大拇指。   俩黑衣人异口同声,一副很光荣的样子,隐约可见墨镜之后的眼睛都弯着:“谢谢大小姐!”   田知源:……   祁家人走后,贺明妃紧接着登门,田知源记起了当时的情景。   田知源刚被抓回来的时候贺明妃就趁没人和她大吵一架,骂她不珍惜逃跑的机会,白白浪费,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两人不欢而散。   在记忆中,贺明妃这次是来求和的,为此她还带来了自己亲手做的曲奇小饼干,还专门放了田知源喜欢的巧克力。   “系统,她真的会吃吗?我上次都这么说她了,她还愿意相信我吗?”   贺明妃又在和系统交流。   系统的声音和上次不同,这次倒像是个年轻的少年:“放心,她不会察觉异样。”   田知源捏起一块小饼干,想起之前就看到过的诱导分化试剂,它能是药片,自然也能成粉末,用巧克力饼干当作烟雾弹,任谁也不会起疑,这倒是个好方法。   “这真的能保证她分化成Beta吗?她如果没有分化成Beta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去那个地方吗?我不想去,那里太远了,我不想离开家。”   看着贺明妃笑着的脸庞,田知源若是听不见她内心的话,真的会以为她是真心求和而来,她无法改变记忆中自己的做法,所以再一次吃下被加了料的巧克力饼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这次吃的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   系统让贺明妃放心:“贺双诺一定会分化成Beta,你不用太过担心。”   贺明妃得了保证,才暂时安下心:“那我相信你了,你最好说话算话,你放学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都不等我?明明我们这段时间都是一起走的。”   一起走的?   系统这玩意儿还是真人?   田知源化身无情的嚼巧克力饼干机器,怪不得要给她装芯片,看来以前的她真的是知道很多。   “我有事,不能每天都陪着你。”   “好吧,我知道了……”   你们俩之间这诡异的粉红泡泡是什么东西?   田知源又捏了块饼干送到嘴边咬下,感叹这年头ai都比她先有感情线,真是太不公平。   “张嘴。”隐忍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田知源醒了,床头灯又亮了,她这才看清自己嘴边放着什么。   尴尬地狱……   她把祁晗的手当贺明妃给的饼干咬了! ! ! ! !   田知源用睡衣袖子蹭蹭他手背上自己的口水,讪笑:“嘿嘿……我说是我做梦梦到吃饼干了你信吗?”   近在咫尺的俊脸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觉得呢?”   田知源往被子里缩,像脚底下踩了个升降机台面,很快就只剩黑发露在被子外边:“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打要骂你都别冲我来!”   祁晗掀开被子,女人白皙的脸颊被蓬乱的发丝包住,他抬起手指勾开那些碍事的发丝,田知源还在讲着她的冷笑话:“人家都是出水芙蓉,我这出被子芙蓉,你有没有被我迷倒?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就不打算追究我咬你这一口的责任了?”   “你很怕我找你麻烦?”祁晗真心实意的疑惑。   田知源点头。   “那当然,我的食欲和x欲都和你挂钩,你在我心里,全世界只有财神爷比你重要一点点而已。”   祁晗掀起被子盖了回去,把田知源的脸蒙上,眼不见为净。   “我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鄙人心思可昭日月!”田知源大声自证,隔着被子穿出来的声音瓮声瓮气。   “啪”地一声,祁晗按灭床头灯,摸黑把田知源从被子里拔萝卜似的拔出来,下颌贴着她升温的额头道:“睡觉。”   “哦。”   田知源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往祁晗怀里拱了拱,手臂熟练的摸上他的腰。   结果毫不意外,被打开了。   田知源抱怨:“某人好小气——”   祁晗把田知源翻了个身,把她扣在怀里,确保她再也乱动不了之后闭上眼缓缓道:“我要是大气,你明天就不要上班了。”   “呼呼呼呼……”   刻意的呼噜声在耳畔响起,像是某人在极力证明自己已睡着,万事勿扰。   祁晗没忍住,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田知源说的没错,跟她在一起他确实不会无聊了,光是对付她的这些小花招就够有意思了。 第57章   57   *   “师姐……”   田知源浑身一抖,手指按在向上键上,不过几秒钟的停顿,就让操作的初始化橘色条纹鱼接连撞上比它体型更大的鱼,很快橘色鱼的五条命生命值清空。   ——Game over   她本来打算这局冲高分的。   田知源转过头,盯着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吓她一大跳的钟霜,平复被吓到后陡然加速的心跳:“你最好有大事。”   钟霜屁股底下坐着她自己的转椅,从对面她自己的工位滑过来的,两条胳膊挂在椅背,下巴也搁在椅背上,满脸的表情都在表现着她无聊到快要长草的状态:“师姐真的好无聊,旧设备我都已经看腻了,数据都老掉牙,再升级也升不到哪里去,真的没挑战性啊,咱们真的不能再做之前的项目了吗?我有信心,咱们这个项目一定会赚钱的!”   田知源把住钟霜的脑袋,将她脸颊上的肉挤成一团,再一起转向营销部的工位方向,在她耳畔道:“这话你得跟对面的同事们说,我也没钱,无能为力也。”   最近几天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热搜都是卡尔玛财团,诱导分化试剂的热度更是高居不下,有关于此的帖子几乎都是万转过亿的超高浏览量,全联邦讨论度日渐高涨,君华资本和满天星娱乐相继接受检查的消息也在各大平台自称内部知情人士po出的帖子里不胫而走,不少联邦人高喊着“太好了是诱导分化试剂诶我们终于要完蛋了”。   和卡尔玛财团旗下君华资本达成合作的星联社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旗下产品遭到大范围内抵制,本就市场覆盖面窄,现在完全就是市场全拒绝,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新项目开发到一半,投入的人力物力全打水漂,全司上下都猜测着大老板是不是马上就要宣布放弃星联社,毕竟星联社只是个大老板主管的星力集团旗下分公司,在科燠星分一杯羹的存在,有或没有,都对扎根首都星的星力集团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钟霜很忧虑:“师姐,星联社真的要倒闭了吗?”   田知源重开了一局,视线黏在电脑屏幕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确定星联社的未来:“不知道,这都是上面人的决策,要是倒闭了,就重新找工作呗。”   她本就打算辞职了,星联社在她辞职之前倒闭了更好,还不用烦恼措辞去写辞职报告。   钟霜往田知源身边挤,“师姐我也要玩。”   田知源爽快答应:“行啊,下一局吧,这局我刚开。”   “不行,我就要现在!”钟霜伸手捣乱,在键盘上乱按一气,很快田知源又见到“Game over”的字样。   田知源:……现在的人一点对游戏的竞技精神都没有! ! ! !   *   田知源约了芙罗拉中午在公司附近和裴净媛常去的西餐厅见面,本着有求于人的原则,她提前翘班去订好的位子等着,没着急点单,安静等待着芙罗拉到来。   到了饭点,西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外人流量多了起来,雪压在路旁的梧桐树上,空中的雪慢慢下大,街上的人脚步也都加快,都背影匆匆的离开没有任何遮蔽的街道。   “叮铃——”   西餐厅门口的风铃又是一阵响动,田知源撑着下巴看向门口,这次进来的是个眼熟的面孔,却不是她想要等的人。   少年一身深蓝色的羽绒服,棕色的大毛领拢着张英俊的脸孔,浓眉长睫,红发热烈灼目,手上拿了把还带着雪丝的黑伞。   他似乎是急着来见人,进门的动作很急,目标也很准确,迈着长腿就小跑来了,脸上被寒风吹红,口中哈出白色热气,胸膛不断起伏着。   “对不起,路上遇到事故就晚了,我想给你发消息但是……总之是我预判错误,没算好时间,作为补偿,虽然也本该我来,但还是得说,这一顿我来请,姐姐你随便点,千万别跟我客气。”   田知源手指敲着菜单,眉头才刚拧了一下,就听师灿忙对她解释道:“我和芙罗拉认识,她和我说了要跟你见面的事,如果是为了递交证据的事,你跟我说也一样,忘了说,我父亲是大法官,是芙罗拉父亲的直属上司。”   大法官,法院的最高领导者。   联邦由督政官统一管理,督政官下设上下议会,另设与上议会平权的“三官”。   ——大法官、检察官、最高统帅部总司令。   前两者都有地方和中央之分,权利都有局限区域,比如科燠星的大法官,权力也就仅限于能管科燠星的事。   少年脱了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挽起袖子,右手的腕表设计独特,田知源经常在社交平台的开屏广告中见到这个牌子的表,所以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当季新款。   大法官的儿子,在联邦当官油水应该挺高,要不是因为身份原因,她也想捧上铁饭碗。   “啊…这样啊,还是我来吧,你想吃什么你看看。”田知源将菜单推过去,终端同时跳出祁晗的消息,她总有种被正宫抓奸的刺激感。   【田螺小子:见到面了吗? 】   祁晗虽然有办法推进诱导试剂一案迅速开庭审理,但看田知源很想自己帮姜慕橙的样子就没出手,等他发现田知源也是找人,还是找军校调研时那个她明显有示好倾向的Omega时,再想说也只能闭上嘴,再做多一点,就是在她去见面时发条信息试探。   田知源如实相告,发完消息接走师灿递过来的菜单,跟服务员要了老三样。   “姐姐,你喜欢吃这些吗?”   田知源小时候没吃过零食,跑出来后发现零食的美味,就有点报复性食入的倾向,在快餐上面和小朋友的取向差不多,所以才常被裴净媛嘲笑是儿童套餐的骨灰粉,死了也要在墓碑上刻一个点儿童套餐的二维码,让来祭拜的人都知道她生前喜好,上坟看她都记得带儿童套餐。   “嗯,挺喜欢的,你是想说我的喜好很幼稚?”   兜里的终端嗡嗡嗡的震动着,田知源掏出来看了眼,本以为是祁晗,但不是他,是芙罗拉。   【清纯火辣美O在线聊天:姐姐师灿非要顶替我去,还不让我提前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锅哦,你要记得我是你的好宝宝,不要因为这个就不喜欢我了】   【清纯火辣美O在线聊天:不要跟他客气,尽管跟他提要求,他也就只有这点用了】   【清纯火辣美O在线聊天:要是他搞不定的话就找我,我一定给你搞定! 】   田知源回了个好,抬头就见师灿紧张的望向自己,像是面对私下找谈话的班主任:“姐姐,我没有觉得你幼稚,我只是觉得…很可爱。”   最后三个字细若蚊蝇,田知源都没听清楚,疑惑道:“觉得什么?你说的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师灿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正在急剧升温,他宛若徒步沙漠口干舌燥的旅人,眼睛再也离不开带来水源的绿洲。   田知源今天想着要见的是女孩子,芙罗拉一看又是爱漂亮那挂的,肯定不会素面朝天的赴约,所以特意早起化了全妆,带眼线修容和点痣的那种,还折腾了头发,来回好几次才扎出了个饱满的高丸子头。   年轻女人的面庞秀气精致,眼下和脸颊都扫了腮红,像是点红后的白面糖包,齐刘海下一双杏仁眼灿若星子,倒映西餐厅暖色的光晕,眼波流转间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师灿笑着摇摇头:“没事。”   菜上齐之后,田知源叉了块披萨送到嘴边咬了口,视线落在师灿手边的草莓奶昔:“没想到你还喜欢喝这种啊。”   看着体脂极低超能打的军校生,背地里却是个爱喝草莓奶昔的甜弟,这反差感绝了。   “嗯,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给了我一杯草莓奶昔,所以我才喜欢的。”   终于说出去了。   师灿内心松了口气,重逢之后好几次他都想说出但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这次终于顺畅的全说了出来。   师灿第一次见田知源是在大学招考结束之后的暑假,那个暑假科燠星时常下暴雨,空气里满是潮湿闷热的气息。   但他遇见田知源的那天,是个少见的艳阳天。   师灿被家里人强迫报考了军校,与梦想的院校和专业失之交臂,于是来梦想的校园科燠星科技大学散心,坐在图书馆前的喷泉广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草地上停栖的鸽子发呆。   他心里郁闷,偏偏家里人都不理解他。   家里人要么从政要么从军,他无论走哪条路都有长辈在前为他递上跳板,也更能巩固家族的权力地位,他们都不理解师灿的不愿意,认为他只是在青春期没表现出的叛逆缓期出现,太过冲动自我,却不够现实,所以强硬替他做下决定。   师灿觉得整个世界都很无聊,尤其那群看起来无忧无虑的鸽子,是最无聊的。   田知源就在这时候出现,肩膀上挂着帆布包,怀里抱了本速写本,碎花头巾水蓝色T ,蕾丝边的白色短裙下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帆布鞋边缘泛着黄。   和速写纸一起递过来的是一杯里有冰块晃动的草莓奶昔,喷泉喷洒而出的水雾被阳光一照,成了一道人工彩虹。   就在突然出现的少女身后架起,成为她的陪衬,天光正好,风吹梧桐新叶,此间再没有任何色彩比她更加绚丽。   “同学你好,我在做随机catch幸运者的课外活动,恭喜你成为今天的幸运中奖者,这杯草莓奶昔就是奖品。”   在师灿觉得倒霉透顶的一天,田知源却突然出现说他是幸运中奖者,还带了奖品。   少女的黑色卷发在转身时滑出悠扬的弧度,带走一阵清新的柠檬香,师灿怀抱着草莓奶昔,垂眸看着那张纸。   红蓝两色铅笔利落地勾勒出他的轮廓,还特意在他旁边圈了个小框画出低落放空的表情,速写纸右下角写下的两句英文潦草凌乱。   ——Why are you depressed   ——Cheer up,bro   少女面容姣好,又在郁闷的日子里带给他少有的安慰,师灿的心里很难不对田知源升起微妙的好感,只可惜他之后又来了科大好几次,但都没再遇见过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提取师灿话中的关键词草莓奶昔,田知源没什么反应,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师灿知道她可能不记得,“姐姐,那你还记得随机中奖者的课外活动吗?”   田知源张口咬披萨的动作一顿,她这下有点印象了。   但当时那个小男生也不是红头发啊。   师灿似乎是看穿她的疑惑:“头发,最近才染的。”   “军校不管这些吗?”   师灿点头:“这方面比较松。”   田知源好奇完,才慢慢回想起中奖者活动那件事。   没记错的话那次应该是在期末周,田知源平时都忙着兼职,只有在期末周会暂停兼职泡图书馆,只因她们专业的专业课是出了名的挂科率高,而且老师的人生座右铭就是“一点都不捞”,为了不挂科,田知源只能暂时放弃赚钱大计。   田知源那天可以说很不顺,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被占了位置,她懒得争执,拿上自己被撇到一边的东西就从图书馆出来了,刚出来就碰上“多莉”师兄。   “多莉”是学院泳队的Alpha ,平时就喜欢跟她用一样的、穿一样的,也是在好久之后,田知源才反应过来这货是在追她,这么做也是想让她认为他和自己品味一致而注意到他。   图书馆要早起占座,“多莉”师兄有早训没法在图书馆开门时就去占座,所以他每天训练完就蹲在图书馆外边等着田知源出来,她出来之后他也不做什么,就跟古代美男子过街时朝他丢果子手帕的少女一般给她塞东西,有时候是饮料奶茶,有时候是糖炒栗子烤红薯,回回都不重样。   田知源说了很多次不想要,但“多莉”仍旧我行我素,每次塞给她就跑,两条大长腿迈一步都够她倒腾好几步,根本追不上,索性她就在图书馆周围玩随机catch幸运者的游戏,把“多莉”塞的东西找个方式给出去。   刚好那天田知源就看见了坐在喷泉边长椅上的师灿,年纪不大却一脸愁容,真的很适合收下这杯草莓奶昔。   所以田知源画了幅他的简笔肖像画,和草莓奶昔一起给了他,随后一身轻松的回寝室学习去了。   “原来是你啊,我记起来了,当时你坐在喷泉边上对吧,还有彩虹呢,就是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田知源喝了一大口可乐,被冰得浑身抖了抖。   师灿捏着叉子戳着碗里的意面:“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田知源的餐具从叉子换成筷子,夹起鸡块去蘸番茄酱,笑眯眯道:“那现在证明我记性还不错,是老了以后也应该不会得老年痴呆的那种。”   师灿也跟着笑起来,对田知源的话表示全肯定:“对。”   “差点忘了正事,”田知源从兜里拿出U盘,推过去,“这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麻烦你了。”   师灿没拿,只是看了一眼U盘,说:“你们留了备份没?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先去备份了再给我。”   田知源点头,没有隐瞒:“有备份, U盘你可以直接拿走。”   “我会尽快给到我爸。”师灿保证。   田知源心下半信半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如果师灿拿走了却不推动庭审进程,她也有Plan B ,虽然不是很想用直接公开视频用舆论施压的方法,但最后要是没有其他办法,也就只有这么做。   “好,那就先替受害人们感谢你们了。”田知源端起可乐杯。   “不客气,这都应该做的。”   师灿同样举杯和她碰杯。   饭后,师灿去结账却被告知田知源结过账了,两人走出西餐厅,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纷纷飘洒的大雪,气氛也如雪景般安静。   鬼使神差下,师灿问出了口:“姐姐…以后还可以见面吗?”   田知源撑开伞,转动了下伞柄,嗓音含着笑意传到耳畔,颊边酒窝出现:“同学,随机catch幸运者活动已经结束了哦。”   下一刻,年轻女人撑伞走入雪中,半回身朝他挥挥手:“bye bye!”   田知源刚走,被婉拒的师灿感受到外套兜里的终端震动一声,他拿出来解锁,是梅雨的信息。   【梅雨:被甩了吧,真逊】   师灿冷笑回复。   【师灿:五十步笑百步,至少我和她吃过饭,你吃过饭吗? 】   下一条消息发过去,就显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消息已被拒收。   师灿收起终端,也撑起伞,抱怨道:“谁破防了,这么吵。” 第58章   58   *   “你好,请问这里是黑诊所吗?”   姜慕橙怀抱着一束香水百合站在黑诊所高高升起的卷帘门下,露出八颗牙齿的礼貌笑容,轻声询问。   “我是来探病的,我找辛柏青,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男孩。”   “哦…那应该是这里。”   陆目秀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姜慕橙前半句说的黑诊所是自己家诊所,她从药柜后面走出来,走了几步到外边,仰头看了眼招牌,“医得好”三个大字是前几天才叫人才刷的漆,颜色还鲜亮得很。   “田知源去你大爷的!谁让你出去这么宣传我诊所的!老子还吃不吃饭了!”   陆眉清听见姜慕橙的话,就知道这话出自谁的口,大骂着披着毯子走出来,没看到田知源的人影,被风一吹又连打好几个喷嚏。   陆目秀将姜慕橙迎进门,拉下一半卷帘门,扬声对陆眉清说:“姐,嗓子都这样了你就少说点话,多喝点热水。”   作为这个家情绪最稳定的人,陆目秀沉稳的给姜慕橙指路:“他刚刚输完液在休息,你进去的时候小声一点,就在二楼拐角的第一间房。”   姜慕橙拿眼睛瞥陆眉清的表情,抱着花忍着笑答应,点头道:“好,谢谢。”   姜慕橙走远之后,陆眉清才伸手拽上陆目秀的袖子,用她的破锣嗓子小声地问:“秀秀,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在笑话我?”   陆目秀昧着良心摇头,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袖子:“不是,她是觉得你的声音太性感了,所以才笑。”   “啊…这样,真有品味。”陆眉清眉眼舒展开。   深谙陆眉清使用说明的陆目秀推着她的肩膀往值班室的方向走:“回去躺着吧,别再看文献了,再看下去嗓子就别要了。”   “秀秀,我知道的,我自己就是医生,我有分寸!”陆眉清合上门之前嘴硬道。   “行行行,你自己看着办。”   陆目秀知道陆眉清着急想要找出治好服用过诱导分化试剂的方法,昼夜颠倒加上持续降温,一场小感冒拖了好久都不见好,现在嗓子也越来越哑,几乎快要说不出话。   她摇了摇头,“真是疯了。”   姜慕橙推开陆目秀说的那间病房的房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漏不进一丝明亮天光,医院独特的消毒水味弥漫整间房,她从小对气味敏感,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辛柏青还睡着,姜慕橙就把门开了条缝,抱着花坐在门边的不锈钢长凳上,等着里面有动静了再进去。   姜慕橙其实心里很忐忑,不知道辛柏青到底想不想见她,她见过吴倩最后的模样,如果辛柏青也变成那样……   他那么骄傲一个人,还有点清高,怕是不会愿意被人看见他跌落谷底的样子。   刚记事的时候姜慕橙就和辛柏青认识了,他父母都是大学里的教授,斯文讲理,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从不大小声的吼来吼去。   那时姜慕橙时常奇怪,为什么父母都这么温柔,偏偏生出来的辛柏青像是高傲的孔雀,谁都不放眼里,傲得让人生气。   蒋慧和父亲都忙于工作,姜慕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上小学的时候蒋慧怕她一个人无聊,就让她去少年宫学唱歌,辛柏青也在里面,他的嗓音条件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不管大小的比赛,他都是领唱。   他唱得好,五官又专拣父母的长处长,是少年宫最漂亮的孩子,老师同学们都乐意捧着他,可姜慕橙不愿意,在小小的她眼里,没有谁值得她去捧着,她自己才是最好的,所以能不和他说话就不说。   辛柏青或许也知道这点,所以就算是邻居和同班同学,还在少年宫的同一个合唱团,但两人在外从不打招呼。   关系缓和是在初中,姜慕橙去器材室归还羽毛球拍,意外撞见被关在里面,脸上和身上都挂了彩的辛柏青。   姜慕橙至今都记得辛柏青那惨样和他那恼羞成怒后比天上火烧云还红的脸色。   姜慕橙把器材室门打开,还没跟辛柏青说上两句话,那些霸凌他的人又去而复返,张口就乱说两人关系,听得她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就挥拳和他们打了起来。   最后架是打赢了,但姜慕橙落了满脸的伤,她宝贝的头发还被薅下来不少。   两个人都挂着彩回到家,蒋慧刚好研究所休假,回家看见这场面和辛家父母一样,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带着俩孩子去医院,检查没事之后才从医院返家。   但问到打架的原因两个人都默契的闭口不谈,像锯了嘴的葫芦,家长们没办法便就没问了。   第二天上学,辛柏青特地等在楼下,塞给姜慕橙一瓶药,说是生发的,就红着脸骑车跑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愣住。   但关系缓和没两年,初中毕业的暑假,姜慕橙就从蒋慧口中听说辛家父母在出差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死亡的消息。   跟着蒋慧一起去告别式的时候他见到了穿一身黑的辛柏青,他瘦了好多,看起来很消沉,沉默着鞠躬感谢来悼念的人时,让她一点都没法联想到无论在舞台还是学校都光芒万丈,是视线焦点的人身上。   告别式结束,辛柏青从学校转走,听说是转去了南区的私立高中,没多久又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签约了娱乐公司,成了练习生,可能没多久就要出道成为明星了。   再然后,蒋慧去世,姜慕橙为了查清母亲死因的真相签约满天星娱乐,又一次见到了辛柏青。   他比最后一次见更瘦,个子却更高了,长得也更好看,脾气和为人处事比小时候好太多,但姜慕橙知道,辛柏青不是不骄傲了,他只是藏起来了,不再锋芒毕露。   辛柏青很刻苦,和他从小到大一样,总是练习室第一个来和最后一个走的。   姜慕橙想要留在满天星,但公司月考淘汰制激烈,她一度忙到根本没法调查,好几次还是靠着辛柏青陪着她一起练习,给她抠舞蹈动作,才过了月考。   直到辛柏青某一天没再出现在练习室,他解约离开公司的消息在练习生中传遍,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攀到更好的高枝所以走了,嫉妒、艳羡、嘲讽……什么样的都有,只有姜慕橙担心他,怕他像蒋慧一样。   辛柏青要是死了,姜慕橙有联系的人就又少一个,她不愿意见到这种局面,所以一直为他担心。   听到田知源说知道他的下落时,她才安了心。   姜慕橙想到这里,伸手拨弄了下怀里的百合,叹气:“你说,他要是不愿意看见我怎么办?”   “我愿意。”   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复记忆中像加了冰块的薄荷酒的清亮,三个字被他说得快而坚定。   “我愿意看见你。”   怕姜慕橙没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慕橙眼前突然模糊了,胳膊夹着花束,两只手捂住脸不敢去看辛柏青:“对不起呜呜呜呜我泪失禁体质呜呜呜……”   辛柏青走到姜慕橙另一边坐下,拿走她怀里的花,低头嗅了嗅,很香。   “是送我的吧。”   姜慕橙撇过头去,赶紧用手背蹭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嗓音还残留哭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以前不怎么样,你来看我,我现在感觉还不错。”   Omega的脸庞还带着病中的苍白,翘着唇角笑,露出唇边两个漂亮小括号。   姜慕橙伸手贴上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吧?还是吃错药了?”   Omega无语的撇开姜慕橙的手:“你才发烧了,你才吃错药了。”   姜慕橙点点头:“对了,你这样说话就正常多了。”   辛柏青:……   “你知道我要来看你?”姜慕橙看他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辛柏青垂眸看着花,手指拨弄着百合的花瓣,语气轻快:“小柴姐让人给我带了话,说你要来,如果不愿意见就躲着,我说我愿意。”   姜慕橙:“哦。”   她这一转头,无意间扫到Omega后颈的疤痕,心头一震。   辛柏青注意到姜慕橙的视线,放下花把领口扯下去了一点,撇过头去看,没看到,但他从镜子中看过数次。   丑陋的痕迹。   “很吓人对吧?”   “挺酷的。”   姜慕橙却不这么认为,眸光闪动,似有水光聚拢:“这么大一块疤,你当时肯定很疼吧,你要是觉得它不好看,我认识个纹身的哥哥,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纹一个。”   “你分化了吗?”   话锋一转,辛柏青突然问。   姜慕橙点头:“我第一次分化的结果是Beta,没有信息素,所以你闻不到正常。”   辛柏青:“我闻不到信息素了。”   从他被挖掉腺体之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姜慕橙张了张口,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那还挺巧。”   辛柏青站起身,病号服空荡荡的挂在消瘦的身躯,他抬起手,拍了下姜慕橙的头。   “见过了就回去吧,等下雪就下大了。”   姜慕橙眼疾手快地握住辛柏青还没收回的手:“我留下陪你。”   辛柏青反握住,但就一下,很快便松开,他喉头溢出声类似叹息的轻笑。   “阿橙,回去吧。”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关上门。   姜慕橙看向被辛柏青留下的花束,陪着她一起坐在长凳上。   她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窗外大雪纷飞。   雪下大了。 第59章   59   *   “滴滴——”   公交站的短檐下,田知源正在避雪,她记性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出门前明明看了天气预报,却还是忘记带伞,公司附近又没有卖伞的便利店,去地铁站的路稍微有点距离,只有公交站近,于是她打算坐公交回家。   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引得她抬眸看去,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驾驶位上眼眉英俊的浅发青年。   雨刷器勤劳工作着,田知源拎着包包兴奋地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眼冒星星地看向祁晗:“晗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开车在这儿绕了很多圈才看到你。”   祁晗眼睛盯着晚高峰的路况,缓慢地行驶在主干道上,交织的霓虹灯光映着青年冷白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夹克,还多戴了好几颗耳钉,像是潮牌广告上的模特。   田知源很眼熟那些耳钉,因为都是她首饰盒里的。   “你今天打扮这么骚包啊,是有约会吗?”   祁晗不置可否,哼笑了声,只是说:“就是不知道某人肯不肯赏脸了。”   “那走吧,咱们约会去!”   田知源倾身,安全带都被拉长,她伸出手指在车内显示屏上不停戳动着,输入导航地点,那个地方距离有点远,再加上晚高峰,开车过去也要一个钟头。   等到目的地玉壶海的时候,田知源已经在车里睡过一觉了,她将扎丸子头的大长发圈套到手腕上,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副早上塞进包里的针织耳罩给自己戴上,让耳朵免于受冻。   田知源开门下车,跑到另一边拉上祁晗的手,拉着他去玉壶海冰场的售票亭买票了。   夜里的冰场也很热闹,冰车闪动着七彩的绚烂灯光,穿着厚实的人们在冰面上欢笑尖叫,田知源拉着祁晗很快融入人群。   “没玩过吧?我跟你说每年下雪后最期待的就是冰场营业了,超级好玩,这里是我的解压包,晗晗,你也感受体验下呗。”   田知源挑了辆冰车坐下,脚踩在踏板上,手搭在龙头上,微微仰头对祁晗说。   “好。”   祁晗的视线落在两人座的冰车上,有些疑惑道:“我们不一起玩吗?”   田知源摇头拒绝:“一起的没意思,分开的才有意思嘛,想怎么滑就怎么滑,多好啊。”   “可是我们一起,也是你想怎么滑……”都可以。   祁晗话还没说完,就见田知源踩着踏板一下子溜出去好远,长长的黑发被风吹动,在空中浮动,含着笑意的雀跃声音遥遥传来:“快开始吧!”   “还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祁晗无奈地小声吐槽,只得随意选了辆单人座的冰车,跟着田知源离开的方向踩着踏板滑去,跟不放心孩子的家长似的,扬声喊着她:“田知源慢点!你别滑那么快!”   “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叛逆孩子头也不回的回道。   两人一追一赶,满冰场疯玩,滑累了就在场边的暗处休息。   田知源汗都蹬出来了,拉住祁晗被风刮得冰凉的手,她的手心被吹凉之后现在又正发热,暖和得很,和他是两极分化。   “怎么样?好不好玩?”   “嗯。”   “反应这么平淡啊,你就不能情绪高涨一点嘛?”   “好玩。”某人还是惜字如金,话里还带着喘气的音。   两人的冰车停得近,腿挨着腿的距离,田知源两手握着祁晗靠近她这边的左手,又夹在大腿和肚子之间,给他捂手:“首都星有没有冰场?你和朋友们一起去玩过吗?”   祁晗这几天常说起他在首都星的事,田知源对他的事情好奇心旺盛,他求之不得,所以搜肠刮肚,几乎把能想起的所有一切都跟她说了。   “应该有吧,我没去过,和他们一直都是去滑雪场,下次去带上你,我教你滑雪。”   祁晗抬手,勾去田知源被汗湿后粘在额角的发丝,手顺着落下,眷恋地揉捏了下她柔软的耳垂,黑黢黢的眼眸里绽开温柔的笑意。   田知源顺势将脸搁在祁晗掌心,他也没说话,熟练地托着,听她笑着说:“祁晗,你这是在给我画饼吗?”   “嗯,让你别那么听话呆在家里,要出来,要和我见面。”   祁晗第一次那么明确讲到之后的事,神色也格外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田知源抿唇,颊边酒窝显露,她眼眸中的笑意黯淡一瞬,复又燃起璀璨星火,调笑道:“我出来了回不去怎么办?那你得无条件养着我,不会有怨言吗?”   “我求之不得。”   “哇哦,你这样好有男子气啊。”   女人眉眼舒展的模样跳跃在祁晗眼中,如那片一直占据余光的霓虹灯光,他没忍住心头意动,低下头,闭眼,全凭本能驱使,虔诚地吻上那片唇。   吵嚷的人声,欢腾的音乐声,都在耳畔渐渐远去,在冰场黑暗的一旁,世界仿佛在只有两个人的瞬间冻结。   让两人都为之忐忑不舍的离别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彼此都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玩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再不走我都怕你冻成雪人了。”   还了冰车,田知源打着终端的手电筒,捏着纸巾站在路边给祁晗擦嘴唇蹭上的唇釉,却怎么擦都还是有痕迹,有些懊恼。   “哎,怎么还擦不掉,这个时候又蹭不掉了。”   祁晗微微弯腰站着,由着她擦,眼里浮动宠溺的笑意:“擦不掉也没关系,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田知源压低声音,因为擦不掉已经开始恼火了。   “我在意!”   ……   *   又过了几天,芙罗拉发消息来,说证据链完全,可以由法院方提起公诉,但需要证人作证,问田知源有没有找到证人,如果有证人的话更好。   田知源将原话复述给了姜慕橙,与此同时问了桑家兄妹愿不愿以证人的身份出席庭审会。   桑哲心传来语音:“小柴姐,我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啦!我哥哥也答应,什么时候你通知我们,我们一定准时到!”   姜慕橙的回复也很快,她说:“我愿意去。”   田知源请了一下午的假去法院跑了趟,提交了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书,从法院出来就接到陆眉清的通讯,说辛柏青想要见她。   走进黑诊所,田知源收了伞靠在门边,陆眉清突然从药柜后面钻出来,还是一副破锣嗓子:“田知源你给我站那儿!你是不是跟别人说我的诊所是黑诊所了!你之前在我这儿看病赊了多少账,你见过哪家黑诊所让你这么超前消费的!”   田知源一下子联想到她那天写给姜慕橙的纸条,她一直叫黑诊所,写的时候也顺畅地写过了,没反应过来黑诊所的本名叫“医得好”,可确实陆眉清也对得起这个称号,她早年可是被宰了好多次。   “别在意那么多细节嘛,地址对了不就行了?”   田知源嘴上打着哈哈,笑嘻嘻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楼上辛柏青的病房跑去,气得陆眉清在后头撕心裂肺的咳嗽。   破锣嗓子更哑了,怒吼:“没良心的!”   陆目秀适时递上半杯热开水:“喝口水吧姐。”   “秀秀,还是你好。”陆眉清眼泪汪汪。   陆目秀冷淡点头:“嗯。”   田知源一把推开门,病床上的辛柏青被吓了一大跳,看着女人一边解围巾一边走进来:“找我干什么?”   辛柏青脸白了三分,平复下心率后道:“什么时候开庭?证人有姜慕橙吗?”   田知源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你打通讯找陆医生要资料的时候,我听到了。”   辛柏青据实以告,并不隐瞒:“她也会出庭吗?”   田知源避而不答:“你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   辛柏青垂下眼睫,比起刚入院时状态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肉,他曲起一条腿,隔着被子搭在腿上的手上打着留置针,他说:“别让她去,我去。”   “你是怕她被没抓到的那些人报复?所以决心自己替她承担?”   田知源坐在陪护椅上,翘着二郎腿摸下巴,很快说出关键:“你喜欢她?”   “关你什么事?”辛柏青被戳中,看田知源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耳根都红了:“你怎么那么八卦?”   田知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揪着围巾上的流苏,打哈欠:“你想替姜慕橙去,就自己去和她说,我可不支持有人立默默付出自以为隐忍伟大的人设。”   辛柏青退缩的理由她也猜得到,大部分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挖了腺体,失去了Omega最重要的器官,自己已经是个残缺的人,不想再去连累还年轻的姜慕橙。   可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根本没有问过姜慕橙,不然她也不至于和田知源联系时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辛柏青的状态。   以后如何不论,至少现在,两个为彼此担心的人,田知源不想去做造成她们错过的那一把推力。   “哎——”   田知源离开之前,辛柏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田知源才不管,脚步不停往外走:“陆眉清有姜慕橙的通讯,你找她就行,我下次来给你买个终端,天不早了,我回家吃饭了,拜拜!”   “田知源!”   少年的声音掩不住的恼怒。   “我已经走远了,听不见啊——”   辛柏青手攥成拳头,气冲冲地锤了把被子:“明明就没走远!”   走到楼下,田知源敲了敲药柜,找陆目秀把这段时间的药费都结了:“你姐嗓子怎么那样了?”   “感冒没好,拖久了。”陆目秀把银行卡递回去。   田知源点头:“那你让她好好休息,那事儿不着急,反正也那么多年了,我先走了。”   “好。”   田知源拿起门边的伞,撑开后走入雪中,终端震动着,是祁晗的通讯打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终端的听筒里传出来:“多久到家?今天有你喜欢的可乐鸡翅,冷了不好吃。”   “五分钟,我很快。”   田知源嘴角抿出笑,转着伞柄道,声混着风声传去另一端。   “雪天路滑,看着路走。”   “我知道,五分钟后见。”   “嗯,五分钟后见。”   …… 第60章   60   *   开庭当天刚好是圣诞节,天公不作美的雷雨天。   天边闷声轰隆,雨若倾盆,路况拥挤,导航上的路线一片红,预计的到达时间越来越长,明明已经是提早一个小时出门了,现在却要赶不上庭审开始。   田知源脸贴着安全带叹气,垂眸盯着终端,手指上下滑动着,是桑哲心和姜慕橙的微信,她们已经在法院碰面了,让她不用着急,慢慢过来。   “别担心,那边有顾映京守着,出不了乱子。”   祁晗抽出手,揉了揉田知源的发顶。   时间一晃,居然这些事情都快尘埃落定了。   田知源有些恍惚,她看向水雾弥漫的车窗,水痕将窗外的灯光模糊成色块,看不真切外边景象:“祁晗,你来科燠星多久了?”   “快三个月。”   “原来没来我家之前你还卧底了半个多月啊。”   “不然我怎么遇见你的?”   “也是,不过主要还是得感谢我人美心善。”   田知源手指按上车窗玻璃,触感冰凉,她凑上去哈出一口白气,手指滑动在白雾中画出一个笑脸来:“圣诞节了,过两天公司部门团建,要一起去温泉酒店,听说温泉酒店后面就是滑雪场,等不及你教我了,我先去体验一把,我还没试过滑雪呢。”   祁晗要走的时间就定在庭审后,田知源让他别说走的具体时间,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半路反悔。   “去了好好玩。”   “一定。”   等两人到法院的时候,庭审都结束了,田知源还拽着祁晗跑了一大段路,此刻喘着气,满脸震惊之色:“怎么这么快?”   顾映京手里拿着判决书,递给了祁晗,对田知源解释了句:“本就是走个过场,该怎么判早就决定了,科燠星不是他们的全部,要想一网打尽,难。”   祁晗视线很快扫过判决内容。   他们提交的证据链完备,再加上有大法官的干预,还有姜慕橙和桑家兄妹作为证人出场,涉案的相关人等按照涉案程度判处死缓或有期徒刑及罚没所有个人财产。   即使背后之人想救也没有空子给他们钻,只能忍痛断尾。   手里沾了人命的贾宣和杨文桓被判了死缓,在中间扮演着提供实验体角色的欧阳昶被判了无期徒刑,审判庭上几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还交代了诱导实验中以蒋慧为首的几名研究员死亡的真实原因。   都是被注射药剂后中毒,再挖去腺体,伪装为正常医学死亡,他们会给家属高昂赔偿金,在最短时间内火化尸体,毁灭证据。   在科燠星中心医院负责为研究所扫尾的医生魏巍在此次抓捕中并未落网,确系为暗中潜逃。   联邦警察署已经在系统中发布S级通缉令,在全联邦范围内通缉此人。   桑哲心拉着桑又珩走出来,看见田知源便眼神一亮,炮弹似的冲过来,一个箭步跳挂在她背上,脸使劲地蹭着她的脸颊:“小柴姐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前不久才在警察署见过。”   祁晗从旁冷冰冰地强调。   桑哲心胳膊圈着田知源的脖子不放,挑衅地看着祁晗,拖腔拖调的在田知源耳旁说话,像极了挑战正宫地位的死绿茶:“小柴姐~你看哥哥,真是好嫉妒呢~你都不管管他!”   田知源拍拍桑哲心的胳膊,忍俊不禁:“你消停点吧,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桑哲心放开手站直了,努嘴小声说:“我才不怕呢。”   桑又珩把桑哲心拉到身旁,话是对着祁晗说的,看向的却是田知源:“家里还有东西要收拾,我们就先走了,之后再终端联系。”   田知源知道桑又珩是什么意思,他是想提醒自己,她知道他们会和祁晗一起去首都星,桑哲心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在刚定下时就跟她说了。   她朝桑又珩点头,抬起手臂挥了挥:“拜拜。”   桑家兄妹离开,田知源又环顾了周围一圈儿,都没看见姜慕橙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顾映京:“还有个女孩呢?”   “一出来就被个Omega拉走了,看样子他们应该认识,我让人跟着的,不会有事。”   顾映京拿走祁晗手中的判决书,又怕了拍他的肩,使了个眼色:“有空没?带你去个地方。”   祁晗看向田知源,她双手揣在羽绒服的兜里,哈出一口白气,朝他点点头:“你去吧,我去附近找个地方呆着,等会儿给你发定位,你结束了再过来找我。”   祁晗把车钥匙和雨伞都拿给田知源,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嘱咐道:“找不到就去车里开着空调等我,雨下得大,小心些。”   田知源唇边抿出一抹笑,看着祁晗这副不放心的老妈子模样,实在憋不住想笑:“知道了,当着你朋友的面就别那么啰嗦了,快去吧。”   顾映京赞同田知源的话,从后拔高音量道:“弟妹这句话说得很对!祁晗你那么啰嗦干什么?快走!”   “乱喊什么。”   祁晗甩过去冷飕飕的一记眼刀,看向田知源时神色又变得柔和:“我很快去找你。”   “热恋期就是真腻歪啊。”   顾映京无辜耸肩,感叹祁晗的变脸速度,话说得酸溜溜,双手枕在后脑勺,率先迈开步子走了。   祁晗走远之后,田知源迈步走出法院的大厅,刚欲撑伞,头顶就笼罩下一片阴影,有风送来冷调的木质男香,她的余光里出现一片黑色大衣的衣角。   “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高挑的青年在正装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到膝盖的长度,极具辨识度的黑发小辫,小指上戴了枚银色的尾戒,他敛眸,冷峻眉眼就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   田知源晃了晃手里的伞:“不用,我有伞。”   “不着急走的话,一起在这儿看会儿雨?”   袁儇也收起伞,前进一步站在田知源的身旁。   他低下头去看女人侧脸,她侧编着马尾,此刻已经有些松散,碎发落在鬓边耳后,漆黑眼睫低垂,如敛翅的蝴蝶,到小腿的白色长羽绒服拉链拉到头,扣在下巴处,遮住半张脸。   “不觉得冷吗?这里是风口,你看起来穿得很少。”   “你很冷?都缩成一团了,可以站我身后,我替你挡风。”   田知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继而摇头拒绝了:“我还是穿得比你厚一点,要是还让你给我挡风,那我成什么了?”   许久未见,两人的聊天难免干巴,田知源都觉得有些尴尬,但袁儇似乎没有这种自觉。   他笑着,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你很久没来店里了,新到了些风铃花,开得很漂亮,什么时候过来拿一些放家里?”   田知源低头看着终端,找着就近能坐下吃点东西的店,嗯了声答应:“过几天吧,正好家里很久没放花了,我也去支持一把袁老板的生意。”   选中导航一家店后,田知源撑开伞,抬头看向身侧的袁儇:“我先走了,过几天去花店咱们再聊,这里风大,你也快点去室内吧。”   又是这么快就离开。   从田知源搬家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暂,再也回不到之前,有了碍眼的那人之后,时间就更是短暂。   袁儇看向积起水洼的地面,想起某段记忆,露出个开怀的笑容。   ……   走进法院楼上的休息间,祁晗看见了本应该在首都星的人。   青年反挂着一副墨镜在脖子上,靠坐在沙发上,坐姿很不讲究,大剌剌的敞着腿,牛仔裤裹着两条长腿,对上祁晗的视线,并着两只从眉尾滑向半空,做了个潇洒的手势。   “少爷,见到兄弟开不开心?”   祁晗在另一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本就和田知源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池裕这厮还来添乱。   “你不在首都星来这儿干什么?”   “怎么了?这科燠星你们俩来得了,我就来不了了!知道哥们儿来这儿折腾了多久吗?”   池裕腾地一下坐直了,显然有些愠怒了。   顾映京坐在一边桌旁,抬腿踩着凳子的椅背,提议:“咱们这么久没见,晚上一起坐下吃个饭?”   池裕:“同意!”   祁晗:“不去。”   两人异口异声。   顾映京指着祁晗,一副“你已经无药可救”的模样:“少爷!你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池裕也加入攻击祁晗的行列中,附和顾映京:“就是啊!我大老远来科燠星,你也不跟我吃个饭,太让哥们儿心寒了!”   祁晗油盐不进:“你心寒吧。”   池裕、顾映京:……你他爹还真是无懈可击!   祁晗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起身走:“没事儿我就走了,有伞没有,给我一把。”   顾映京摊手:“我没有。”   池裕叫住祁晗:“先别走,我有正事儿!”   祁晗坐了回去,看向池裕掀了掀眼皮,言简意赅:“说。”   池裕从终端里打开个文件,紧接着将终端抛给了祁晗:“少爷,你先看看这个吧。”   文件赫然就是田知源的个人信息,池裕还在解说:“之前你让我查她,查出来的东西太正常了,之后我就一直都有点奇怪,细查下去也一直没什么发现,直到最近,才发现了一点端倪,所以你猜怎么着?田知源这个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伪造身份的做得还挺隐蔽,我还查了经手的人,发现了个很有趣的事,少爷,你猜是什么?”   祁晗知道田知源就是贺双诺,但从未问过她的新身份从何而来。   或许她自己都没想通过,祁晗就算是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最重要的是,他舍不得逼问。   池裕笑得耐人寻味: “傅家人做的。”   祁晗骤然抬眼。   “而且做事的这个人你应该挺熟的,就是总跟在傅昭南身边的那个,特助王喆,假身份就是他一手包办的,办成的时间也是巧得很,就刚好在七年前。”   顾映京刚听池裕说的时候,反应跟祁晗的差不了多少,他打了个响指,唇角翘起抹幸灾乐祸的笑:“贺家那位小姐也是在七年前失踪的。”   池裕和顾映京一唱一和:“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女朋友田知源,就是贺小姐。”   祁晗蹙眉,田知源的身份是傅昭南授意伪造,但七年前傅昭南和田知源不可能有任何接触,傅、贺两家也没有现在的合作关系,贺老爷子对她严防死守,就连照片都没漏出来一张,就更不可能让她见外人。   唯一有可能和田知源有接触的就是贺老爷子养子贺仁峰的女儿。   ——贺明妃。   田知源身上的芯片和诱导分化试剂,贺明妃当年也才十七岁,她有什么能力可以避过贺家人对田知源下手,试剂倒是可以通过吃的或者用的作为载体,但植入身体的芯片,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贺明妃的背后究竟还有谁?   他们为什么要对田知源下手?   那时候她也才十七岁而已。 第61章   61   *   “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听咱俩说话?”   祁晗沉默的将终端抛了回去,伞也没要,起身就走了。   休息室的门刚关上,池裕双手抱臂看向顾映京,一脸的费解:“少爷看起来反应不对啊,我要是知道女朋友就是之前救我的人,我高兴死了,我有理由赖着她一辈子了,到他这儿怎么还丧着一张脸?感觉像有人给他戴绿帽了。”   顾映京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起了皱褶的裤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后面说的这些我不确定,只是第一句话,我敢肯定,他一定没听。”   池裕捶桌,俨然不爽了:“那我查了这么久!还怕终端说不清楚跑老远来,敢情老子用心用心白用心!”   顾映京:“走,吃饭去,你要算账都等回了首都星再说,这个时候别去打扰他了。”   池裕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摆出了款儿:“带路吧,顾少校。”   顾映京也配合他:“这儿边请!”   ……   田知源找到的店是兼职过的快餐店,也就是第一次遇见祁晗时的那家店。   “叮叮!叮叮!”   金发碧眼的Alpha店员在前台拍了两下取餐铃,田知源从终端里抬头,从座位起身走到取餐台前,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查尔斯,期末周了你还兼职?复习时间够吗?”   查尔斯将餐盘推了过去,露出个带小虎牙的笑容,小声的同她抱怨道:“本来是不来的,但老板说找不到人,求我帮忙顶几天,还给我加钱,说等找到人就让我走,忙过了我也能复习,不耽误。”   “服务员,点餐!”旁边有带小孩的家长喊道。   两人短暂的谈话只好终结,田知源伸手拿走餐盘,查尔斯也去往点餐台前。   田知源选的位置在落地窗前,刚好能看到车流涌动的马路和落满银杏叶的人行道,她拿起终端拍了张餐盘的照片发给裴净媛。   【熊就该有个熊样:给你涨涨见识】   【熊就该有个熊样: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儿童套餐(带圣诞限定玩具那种】   【熊就该有个熊样:会跑的圣诞树哦】   玩具是一辆驮着圣诞树的麋鹿雪橇车,按动雪橇车底的马达,雪橇车就会播放着圣诞曲发动起来。   裴净媛估计也在玩终端,回消息几乎是秒回。   【叫我小面包杀手:(向您转账100)】   【叫我小面包杀手:啊啊啊啊给我买一个! ! !东西你吃我只要玩具! ! ! 】   【叫我小面包杀手:俺一定要得到此物! 】   【叫我小面包杀手:你知道俺是村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俺过年带回村里给俺爹俺娘俺家里人都开开眼界】   田知源快被裴净媛的反应笑死了,打字回她。   【熊就该有个熊样:好吧好吧,看你这么诚恳我就帮你买一份吧】   【熊就该有个熊样:东西回头给你】   【叫我小面包杀手:你要是敢给我昧下了,我就去你家门口敲锣打鼓说你绑架】   【叫我小面包杀手:听到没有! 】   【熊就该有个熊样:好好好】   快餐店里不乏为了圣诞限定玩具这个噱头才来的人们,所以雪橇车自带的圣诞曲在田知源的周边此即彼伏的响起。   除此之外,还有店内应景的装饰和随机播放的圣诞歌曲,节日气氛烘托得很是到位。   雨很快停下,转而下起了大雪,不一会儿路边便积起一层雪。   大风毫不留情地打落枝头澄黄色的银杏叶,冒雪前行的大人跟在戴着耳罩和围巾的小女孩身后半步,撑着粉红色公主头像儿童伞的小女孩在雪中踩出的脚印又会很快被大数倍的脚印覆盖。   隔着一道冷冰冰的玻璃窗,田知源似乎也能感知到大人和小女孩之间热腾腾的幸福。   不自觉地扬起微笑唇。   田知源又去下单了一份儿童套餐,端着餐盘回位置的时候刚好有人匆忙地进门,差点碰在一起,那人一身扑人的寒气。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黑黢黢的眼眸,眼下泛着薄薄的粉红,垂着眼睫,左眼那颗小痣清晰地落进眼中。   田知源的视线轻快地带过祁晗周身,雪落了一身,头发、肩膀,就连脖子上围着的围巾都藏了雪。   “欢迎光临——”   “来的不早也不晚,刚刚好。”   快餐店门口的自动迎宾声和田知源的声音重叠传到耳畔。   祁晗看着田知源主动牵起自己的手,她的体温远高于在外吹着风一路跑来的自己,似冰与火两极。   落座之后,田知源拿起两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递了一根给祁晗:“庆祝我们的第二次约会,这里没有酒,就以薯条代酒吧,来干杯!”   祁晗接过来,想遂了田知源心意和她碰一下,却见她速度极快的塞嘴里吃掉了,他还没有反应,邻桌站在沙发上扒着隔断的小女孩就嘴快说道:“哈哈哈哈大哥哥没碰到!”   小女孩的父亲闻言把她从上头拉下来,教育声通过一道隔断传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话那么多。”   接着又从走廊那边探头,对着祁晗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孩子太皮了,你们继续吃,别搭理她,她就是嘴欠。”   祁晗喝了口可乐,瞥向肩膀一直在抖偷笑的始作俑者,对小女孩父亲大度道:“没关系,能理解。”   小女孩父亲又回去继续教育小女孩,祁晗单手扣着可乐杯,语气很淡:“田知源你笑够了没?”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吃,你吃啊,还有这么多呢。”   田知源比了个ok的手势,又拿起可乐杯去碰了碰祁晗手里的,两个字说得拖腔拖调:“干——杯——”   ……   从快餐店里出来,田知源站在伞下看着被雪覆盖了厚厚一层的招牌,招牌上缠绕着led的金色彩灯,在阴沉的天色中愈发明亮。   田知源眼里倒映着金色光亮,在眼底一闪一闪:“你应该不记得这里了,我救你就是在这家店的后门,你当时你进来就对我动粗,那阵仗可真吓人。”   “可是没吓到你。”   祁晗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被热气熏红的耳垂,抬起食指状似无意的轻擦而过,带着几乎发自本能的缱绻。   田知源笑开了:“我看你的状态就知道受了伤,外强中干而已,我怕什么?”   男生没撑伞的那只手掐上双颊,挤出可怜的脸颊肉,让她只能仰起头,在天生的胜负欲作祟下,他还是说出了经典的三字经:“说谁呢?”   “我错了我错了!”   祁晗掐她脸的手根本没用力,所以田知源很轻松的就挣脱开了,嘴上一边认错,一边将自己的手挤进他的手指间,又塞进口袋,斜眼看向他,抿唇露出个狡黠明快的笑容,颊边酒窝浅浅:“我带你去个地方。”   快餐店就开在玉壶海边上,说是海,其实就是一条江,在去那个地方前田知源让祁晗在路边等她,她跑进一家小卖部里,神神秘秘的拿了个黑袋子出来,又拽着他往目的地走。   目的地其实就是玉壶海边上的一个公园,有滑梯和秋千,平时就是小孩子们的地盘,今天下了雪,玩乐的设施上都是厚厚的雪,所以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好了,到了!”   田知源脸都被冻得通红,从黑袋子里掏出两副手套和两把塑料的儿童铲子,分成两份递给祁晗:“开工吧!我们一起堆雪人!”   首都星的冬天也下雪,不比科燠星的小,池裕做事全凭心意,顾映京也是个人来疯,两个人经常在大雪后带着铲子上门喊他一起去堆雪人。   他那时候嫌冻,嫌雪会打湿裤脚和鞋子,嫌戴着湿漉漉的手套,从来都是迅速堆完自己那份就退场,留着池裕他们俩对着仨黢黑的雪人摆拍无数张,还要发九宫格霸屏朋友圈。   祁晗虽然从来不曾缺席,但体会不到这大冷天堆雪人的乐趣,也不懂为什么池裕和田知源都对堆雪人抱有诡异的兴奋。   “啊!你不要弄那么多,下面都是黑的!不要那些,我要堆白色的小狗,不要黑白格的!”   走神时,田知源恼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好。”祁晗往旁边倒下那一铲子,看着认真堆雪人的田知源笑。   祁晗负责铲雪,田知源负责堆,她动作很快,可能因为会画画的原因,她堆出来的酒窝狗惟妙惟肖,生动可爱。   “好啦!”田知源用两颗纽扣给酒窝狗添上眼睛,站直身子叉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对自己全肯定:“好看吧?不愧是我!”   “好看。”祁晗将铲子插在雪里,看向满头都是雪的田知源。   田知源拿出终端对着雪堆出来的酒窝狗一顿拍,拍完还嫌不够,又拉过祁晗一起自拍,拍到点进相册一目了然全是同一背景时才停下了。   雪色绵密似甜腻浓稠的奶盖自天穹倾洒,柔柔地将人包裹,天地万物,无关其他。   两人的视线尽头只有彼此。   田知源扯下手套,神神秘秘地对着他笑:“祁晗,你先闭上眼睛,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祁晗闭上眼,眼尾绽开笑意:“你想做什么?”   “都说了是惊喜了,我不会给你剧透的哦!”   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打火机的轻响。   “滋啦——”   “可以睁开眼睛了!”   祁晗睁开眼。   仙女棒金灿灿的焰光霸道抢占视线,火苗跳动,田知源双手各自握着一把仙女棒在空中交叉划动,白雾烟气,模糊她的笑眼,火星子溅射,又从空中坠落,仿佛为他独下的一场流星雨。   祁晗的心加速跳动,像在冬日的罅隙里,偷得一丝温暖。   焰光将尽时,祁晗看着田知源,田知源则注视手中那点火星,笑着垂眸。   “祁晗,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62章   62   *   “什么时候想到要做这些的?”   牵着手走向停车的地方时,祁晗问道。   田知源其实也是临时起意,见到祁晗一身雪跑来时,她心里就升起一股冲动,觉得自己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记忆中虽然有恋爱的经验,但是给人准备惊喜她还是对程序太模糊,祁晗看起来也无欲无求的,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就给出什么,至少愉悦了自己。   “在快餐店,看到你的时候就决定了。”   田知源没隐瞒原因,反而乐于向对方分享心情:“仙女棒虽然燃不了多久,但我的目的才不是让你记住烟花多漂亮,我很鸡贼的,我的最终目的是让你记住我,记住今天是和我一起,在玉壶海边的公园堆雪人看烟花。”   “啵”   侧脸落下枚湿漉漉的吻,似暖阳下化开的清雪。   田知源惊讶地转向祁晗,却在此刻,眼睫毛粘上雪粒,她眨掉那抹沁凉的湿润,便见男生眼尾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眼底情绪是她在祁晗表白时才见过的郑重。   “我永远都不会忘。”祁晗保证。   田知源斜眼瞥他,语气凉凉,却又忍不住露出酒窝来:“永远太飘渺,我才不信呢。”   祁晗笑着挑眉:“那我们走着瞧。”   “啊我好冷,我们快点走吧。”田知源不接茬,抓紧了祁晗的手加快步伐:“回家我要吃你做的饭,现在又冷又饿。”   “要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畅,用的时间还不到来时的一半,田知源终于兑现了她的诺言,和祁晗一人出了道菜组成晚饭,她做的就是那道烧椒豆花牛肉。   “哎算了,你吃不了别硬撑,吃着一口尝尝味儿够意思了,喝水吧。”   田知源腮边鼓起一块,一边嚼着夹着饭的牛肉,一边拎着水壶给祁晗手边的杯子倒水,看他吃了一口就辣得脖子耳朵都是红的,有点想笑。   硬生生灌下去一整杯水,祁晗才缓解了那阵辣,偏头看去,田知源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在笑,眼睛都快笑没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逗她笑的可能是自己。   祁晗罕见觉得有些囧:“你别笑了。”   餐桌不大,两人坐得很近,田知源往旁边轻轻一斜就能靠在他身上,她捏着筷子,她刚洗过澡,穿着软和的珊瑚绒睡衣,洗澡时粘上的柠檬香被体温晕过,味道就更香了。   女人脸颊粉红,仰头靠着他露牙笑:“你好可爱啊。”   祁晗实在不懂田知源说这话的动机,凑得近,他又从那股柠檬香中闻到了一丝酒味,眼睛一眯:“喝了多少?”   田知源这段时间身体频频出状况,祁晗就把她的酒禁了,但这是她家,哪里藏东西能瞒得了她。   此刻被抓包也并不心虚,田知源心里门儿清,祁晗就算教训她也都是假把式,热恋期的恃宠而骄早被她手拿把掐,所以她只靠着他咯咯咯地笑:“微醺~”   “啪”   田知源一个没收住力,本想按在额头的手,却一把子拍了上去,她说:“戳脑门不行!”   祁晗看她这微醺的程度,很怀疑:“你确定你只是微醺?”   “放心,问我的酒量,两个字告诉你——海量!”   祁晗:……牛皮大王   田知源很自觉,两碗米饭下肚就下桌了,在客厅扒拉米姐送的小提琴。   祁晗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就见田知源坐在原来放弹簧床那头前面的地毯上。   客厅里只点了盏沙发边小茶几的暖灯,橘色的光亮温馨浪漫,仅照亮这片只有两人的小天地。   田知源下巴夹着琴,朝祁晗抬眼笑:“这位听众请尽快入座,我要开始了。”   小提琴的琴声娓娓道来,音调悠长,温柔平静,窗外下着雪,屋内点着灯,祁晗坐在地毯上,手撑着沙发垫,托腮望向前方,视线落在闭着双眼拉琴的女人眼眉。   田知源在心里默默跟唱,正如此刻她想对祁晗诉说,却无法脱口的心声。   【Heart beats fast】   心跳加速   【Colors and promises】   眼中的世界绚烂瑰丽你向我许下坚定的承诺   【How to be brave】   怎样才能勇敢   【How can I love when I'm afraid to fall】   如果我畏惧退缩又怎么爱你   ……   一曲毕,田知源睁开眼睛,对上祁晗的视线,笑问:“好听吗?”   祁晗点头:“好听,这曲子有名字吗?”   “A Thousand Years.”   田知源将琴放回琴盒,脑海中一遍遍过滤电影的片段,在幻想爱情的少女时代,她想过无数次,要把这一首歌拉给喜欢的人听,再说出那句话。   “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祁晗的回答毫不犹豫,肯定果断。   “我也喜欢。”田知源回望。   至此,她的幻梦成为现实。   *   圣诞节后是忙无可忙的工作日,星联社业务惨淡,用不着加班,田知源的生活短暂恢复规律,八点半出门上班,六点左右回家,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像日剧里的老实人丈夫。   团建出发的前一天下午,时间刚过五点半,田知源就关掉电脑拎包下班,和钟霜一起坐电梯下楼,她半张脸缩在围巾里,终端反射的蓝光照亮眼眉,她正低头发着消息。   钟霜悄悄凑到她耳边问:“师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每天都春风满面的。”   田知源被问的愣了愣,偏过头,眼里是明晃晃的疑问:“啊?没什么特别的啊。”   钟霜奇怪:“你最近两天真的状态好得不像话,上班都这么有活力,太反常了。”   田知源想起家里为她摆平后顾之忧的田螺小子,伸手勾住钟霜的脖子,向单身Beta传授经验:“我跟你讲啊,霜儿,咱们Beta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得赶快找个贤惠的当对象,让大家知道咱们Beta也有春天!”   钟霜食指抵住唇,平静的破防:“好了师姐,你不要再说了,知道你有个贤惠的帅A对象了。”   田知源微笑:“很会做阅读理解嘛小姑娘。”   钟霜堵住耳朵:“第一次那么希望自己听不见。”   田知源拍她肩膀:“年轻人,二十多岁正是该拼的年纪。”   钟霜反抗双标:“师姐,你也二十多。”   田知源梅开二度:“你也知道,我有个帅……”   钟霜伸手捂她嘴:“好了,不要再说了。”   田知源眼睛笑得眯成月牙。   回到家田知源在卧室里收拾去温泉酒店团建的行李,一边搭衣服一边跟祁晗说今天下午的事儿,乐得肩膀直抖。   “药包带了吗?”   “这么冷还穿裙子?”   “带零食干嘛?又不是小学生郊游。”   祁晗蹲在被扔的一团乱的行李箱前,三连拷问,他抿紧唇线,把里面的东西统统拿出来扔床上,重新理过。   田知源对于收纳不在行,收拾行李就随便叠两下,评判行李收拾得好不好的标准是只要最后能关上,行李箱不爆开就算收拾得很好。   “药包带着干嘛?就两天一夜,用不着吧。”   “冬天怎么不能穿裙子了?这套就是搭裙子更好看啊。”   “零食肯定要带啊,万一那里没吃的我又想吃了怎么办?还不是得自己有才最放心。”   田知源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说到第二句的时候指着祁晗手里刚叠好的灰色针织毛衣。   收拾完行李都快十点了,两人洗完澡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田知源最爱看的那部家庭伦理剧的重播。   “这丈夫也太恶心了吧,一边想着白月光,一边还拽着小光不放。”田知源扎着丸子头,酒窝狗ip做的周边眼罩绑在头顶,她一边咔嚓咔嚓吃着薯片,一边谴责男主之一的丈夫。   祁晗看的却不怎么专心,脸贴着田知源的脖颈,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鼻间都是她身上的香气和自己信息素混在一起的味道,静静听着她说话。   田知源吐槽了好久都没听见趴在她身上的祁晗有动静,放下抱着薯片袋子的手,去摸了下他的脸,侧头看过去,男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要闭不闭的,她轻声问:“你困了吗?要不要去睡觉?”   “啵”   田知源被亲懵了。   紧接着又是好几下啄吻,田知源撒开了捏着筷子夹薯片的手,捂嘴:“干嘛呀?”   祁晗抓过田知源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别看他们了,他们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田知源侧了侧身子,另只手抱上祁晗的脖子,故意睁大了眼睛:“我正在看呢,还是你好看。”   下一刻身子腾空,吓得田知源抱紧了祁晗,缓过来后用劲儿拍了他两把:“吓死我了,能不能给个预告!”   “我下次注意。”   “头发解开,压着不舒服。”   田知源一说,祁晗就伸手去拆她的丸子头,她本就是洗澡随手捆的,三两下就拆开了。   祁晗今夜格外热情,田知源感觉自己就像是他手里的橡皮泥,任他捏出想要的形状。   在这个时候运动量就会体现出巨大差异,坚持运动的人和体能废完全处于两个极端,一人尚且精神饱满还能负重跑个五公里,另一人就已经到了觉得喘气都累的地步。   “我的韧带要断了。”再一次被压着大腿时,田知源哑着嗓子喊祁晗。   祁晗手握着田知源的脚踝,把说着话又往后退了一些的人拽回来,又压进了几分,碰到了,也如愿听见她极力压制却还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哼声,闷笑了声:“断不了。”   “我从小就不是练舞的材料,我就是因为下不了叉才学的琴……你放过我吧。”田知源欲哭无泪,甚至开始歪曲事实。   祁晗将田知源抱起来,手掌贴着背,让她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浑身都是汗,面色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黑发贴着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又想起溺水被救之后见到的那幕。   只可惜他没看清楚当时的模样。   “你有十五岁的照片吗?”   田知源没力气的嗯了声:“有是有,但都在贺家,以后有机会给你看,和现在差不多,我自己感觉没什么变化。”   “我的号码不会换。”   “那我明天去背号码,今天咱们休息了好不好?我明天还要早起,再不睡我明天起不来。”   “我送你去。”   “你是暴力征收的地主吗?俺已经没有余粮了,求放过!”   “我有。”   “啊———” 第63章   63   *   大清早,田知源扛着困意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往脸上拍气垫的动作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祁晗靠在浴室的门框边刷牙,视线落在镜子中的田知源脸上,她眼皮耷拉着,合上就像触发机关,又迅速睁开,反反复复好几次。   他忍不住想笑,虽然说了很多遍要是迟到没赶上公司的大巴就他开车送,但田知源还是在闹钟响的时候强撑着起来了。   化妆、换衣服、戴帽子、穿鞋。   田知源都是在半梦半醒中完成的,她拉着行李箱打开门看向祁晗。   她知道这一面就是最后一次见了,从让脑袋发昏的困倦中抽了短暂的三秒钟来感伤,两只手把住行李箱的拉杆,用力抬起箱子跨过门槛,放到门外的走廊瓷砖地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田知源又转过身来,扒着门框边往里面探头,抿紧唇线,看向穿着家居服的男生,眨了眨眼睛。   田知源坚持不让祁晗送,他也拗不过只能答应,所以洗漱好了也只能站在玄关目送。   “我出门了,不要太想我哦,拜拜!”   田知源还是没忍住进门抱了祁晗一下,将草率准备好的东西塞进他裤子后面的口袋里,一脸神神秘秘地跟他说道:“东西等我走了之后再看,这次我真走了,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啊,不要拆家,不然我回来可饶不了你。”   “好,我知道。”   门被轻轻带上,行李箱滑轮的声音远去,祁晗摩挲了下刚碰过田知源脸颊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女人温热的体温。   祁晗把田知源塞给他的东西从裤兜里抽出来,是一个叠起来的信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页写满了字的薄纸和之前他在星联社塞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展开信纸,写得满满当当,田知源的字迹潦草,可见是匆忙写下的。   【想不到我会在你洗澡的时候给你手写小作文吧,这一次你就将就着看,怕你突然出来,所以我写得很快,有些字你尽量辨认,认不出就结合上下文猜吧,我相信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理解我想说的话,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再给你好好写一次。   无论是在原来的家里,还是到科燠星之后,我都始终甩不掉如影随形的孤单,直到我在快餐店蹲点,把你带回了家,才让我知道有人陪着的感觉有多好,无论我多少次心血来潮想去做无厘头的事,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就答应陪着我去做。你也从来不嫌弃我爱哭爱折腾人,其实好多时候我都不想哭了,但是看见你给我擦眼泪的表情,我就又绷不住。   祁晗,我们都还很年轻,有各自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你以前跟我说过,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我只希望无论你在哪里,你只要记得我,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我要是当面说出我不想拖累你这种话,你一定会骂我,所以我只敢写下来告诉你,我不想骗你,我身体里也有芯片,它总让我想起一些记忆,我可能很快就要分不清自己身处到底是记忆还是现实,最坏的结果我可能会精神失常,变成疯子?也可能在某一天就会死,也不一定,虽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我就是很不愿意让你看见那种样子的我,有承担这种结果带来的伤害的风险。我觉得你回想起我,应该想起我漂漂亮亮的样子,想起我笑的样子,这样才是我想要留给你的记忆。   我也快要回家了,你之前见过我爷爷,靠听说也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跑出来这么久,也没锻炼出能反抗他的能力,我也不想你因为我受到牵连,平白无故的被针对。我父母早逝,爷爷就只有我一个亲人,如果我真的活不了多久了,我更不想在最后这段时间让他伤心,我任性了七年,也差不多了。祁晗,谢谢你喜欢我,但我们就先在这里停下吧。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多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我也不继续啰嗦了,信就写到这里( ps.我不会忘记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好了】   祁晗手心紧握着那张卡,硬质的卡面硌着掌心,视线紧盯着那一句“我们就先在这里停下吧”来回逡巡。   这算什么小作文?   祁晗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他很难想象田知源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话,信里面几句话简单带过的,让她想起一些记忆的芯片,是接连不断的夜夜梦魇。   终端一直在响,搅得祁晗心烦意乱,他拿出来接通,打来通讯的是顾映京。   “我看见小田走了,你也收拾下东西下楼吧,该走了。”   祁晗想带走的带不走,能带走的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必需品,此刻他只需要人出发就行。   他刚被单方面通知分手,此刻心情糟得透顶,闭了闭眼,压着嗓子答应了声:“嗯,知道了,我很快就来。”   房子里陈设未变,和两个月前祁晗到这里的那一夜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心情。   田知源曾经说过的话仍回响在耳边。   “圣母心泛滥,看你可怜而已”   “你可以随时走,但你记住别把我家洗劫一空了”   “就赌这最后一局,谁要是赢了,就真的赢了”   “祁晗~你不要害怕~我会在天上保佑你~”   “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   田知源拖着行李箱挤过早高峰的地铁,到达星联社楼下,来接人去温泉酒店的大巴已经在等着了。   她绕去另一边放了行李箱,拎着包往车里走,一上去就看见比她早到的钟霜。   钟霜耳廓上挂着有线耳机,脖子上是颈枕,圆脸在看见她的时候绽放出笑容,她伸长了手臂朝田知源兴奋地摇晃:“师姐,师姐来这儿!我在这儿!”   田知源走到钟霜的座位旁边,挤进去坐到她特意留出来的靠窗处,摘下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被风吹得冰凉的脸埋进尾摆塞进羽绒服里的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子都快被冻掉了:“又降温了,真的好冷。”   钟霜低头在包里翻翻找找,递过来几个粉嫩包装的暖宝宝贴:“我带了很多,你先用着,拆了握在手心,很快就热了。”   田知源接过来,将多余的塞进怀里的包,拆了两个,一手捏了一个揣进羽绒服的衣袋里:“谢谢。”   钟霜笑眯眯的:“没事儿,我还多得是,师姐你用完了再找我拿!”   大巴车启动,载着一车人前往临山而建的温泉酒店。   经过服务区时很多人都下车上厕所去了,田知源不去厕所,就下车活动,顺带吃个小零食,晃悠到大巴车车屁股处,乱飘的视线突然聚焦。   熟悉的黑大衣,气温零下的下雪天大衣里面就只穿了件白衬衫,男生个子高挑,外形出众,很轻易地就能够吸引目光,他双手揣在兜里,微微昂着头看向她这边,栗子色短发被风吹开,露出完整清秀的眉眼。   田知源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奔了过去。   祁晗张开双臂接住田知源,被她扑过去的动作带动着往后踉跄两步,后背撞上车门。   但他一声都没吭,双手轻轻按在后背上,低下头用脸颊蹭着细软的发丝,眷恋地闻她身上的气味。   “你怎么过来了?”田知源从祁晗怀里探头,眼中都是惊喜。   “信我看过了,田知源,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有些字我就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懂,你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对我都不是拖累,我巴不得你这辈子就赖着我。”   男生的嗓音混着轻轻的风声,带着挽留的话语一起被吹入耳中。   田知源落在祁晗腰间的手,攥紧了大衣,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方,沉默片刻后问他:“吃早饭了吗?你现在饿不饿?我有小零食,是你喜欢的巧克力饼干。”   “没吃,我不饿。”   田知源从祁晗怀里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刚刚在车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暖宝宝贴,又拉起祁晗被冻得骨节发红的手,把暖宝宝贴放到他手心里。   她抿唇露出个笑,酒窝浅浅,微微垂下脑袋:“那就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男生紧绷着下颌,呼吸明显加重,他伸出手强硬地板起田知源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尽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静的和她对话:“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不够可靠?所以你才不愿意和我继续下去?还是你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进展太快,现在又要分开一段时间,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田知源伸出双手握住祁晗把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拉了下没拉动,也就由着他了:“只是我自私而已,我想什么都不想的回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因为任何人影响我的判断和行动。”   无论是喜欢祁晗就打直球表达,还是回首都星找真相,田知源做一切事情的出发点都是自我。   她不避讳自己的欲望,她只考虑自己。   田知源和祁晗满打满算认识也就两个月,就算一同经历很多事情,但对彼此的感情都处于萌动的喜欢和悸动,真要说爱到没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程度未免太假,所以她觉得到这里终止最好。   有过美好,但不至于会绊住彼此往前走的脚。   祁晗紧盯着田知源脸上的表情转换,她表情并没有她想要表现出的平静,还是没掩饰住露出难过。   祁晗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现在没有藏着掖着的工夫,直接开口问田知源:“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   田知源摇头,她没有必要还在这上面骗人了:“没有,但我总会想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祁晗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趋利避害,你现在钻牛角尖,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祁晗无奈地叹息。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黯淡下来,漆黑的眼瞳包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泛着红,声线都止不住的发颤。   田知源回头看了眼大巴的方向,陆续有人返回,她也得走了。   “回去吧,我要走了,开车小心点。”   田知源转身,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回到大巴车上坐下,没回头看过一眼,田知源闭上眼睛就是祁晗的脸,在心里谴责自己,她现在的做法跟那些变心后冷暴力对象想要分手的男人没区别。   大巴车重新启动,在摇晃颠簸之中,田知源再度被拖拽进入梦中。   还是那间熟悉的房间,玻璃窗子倒映出熟悉的脸孔,白纱窗帘垂落在飘窗上,就挨着腿边。   穿一身白色洋装的贺明妃又被保姆带了进来,和上次梦见的场景一致,开口跟她说的话也一样。   可这次却和上次有些不一样,因为田知源切实听见了贺明妃身上的那第二道声音。   来自于系统。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编号2333,隶属于时空管理局女配逆袭频道……】   原来系统是从她们俩第一次见面才有的。   系统在贺明妃耳边说了很多,大多关于两个年轻Alpha,要是从前她一定不知道对应的哪些字,但现在就不要太熟了。   是祁晗和傅昭南。   系统说,贺明妃只要答应完成任务,她就能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女主角,之后她只需要活下去,就能理所应当的获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包括她曾经最渴望的亲情,英俊优秀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伴侣,他们会组成一个小家庭,走向大团圆的happy ending。   贺明妃不是贺明妃,她是穿书女。   以为自己是穿书女的田知源,却是真正的原装纸片人贺双诺。   田知源装作听不见系统和贺明妃说话,系统可能也不知道她听得见,不然也不可能当着她说这么多。   她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中的书,在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洗脑的最开始都是画大饼。   在梦里的时间线很跳跃,上一秒贺明妃关上门离开,下一秒就到了第二天,贺明妃又换了身衣服推开房间的门走进来,田知源觉得合理又割裂。   合理是因为在梦中,割裂是她和贺明妃交流的感受,她还没从上一次聊天中转换心情,就又要进入隔天的时间线中听她说话。   贺明妃每次来田知源的房间,和她说话时眼里都带着对她的同情还有几分愧疚。   田知源却全都装作没看见,一心关注着系统说的话。   【原剧情中,宿主会在九年后拒绝联姻,从订婚宴上逃离,前往科燠星定居,偶然救下祁晗,在他养好伤离开后,被卡尔玛财团的人抓走逼问其下落,被绑进车里后,车子突然在半路失控撞入河中,宿主的任务就是挑选一名合适的人选去往科燠星替宿主走该剧情,剧情结束之后宿主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   哇塞。   这剧情走向有够熟悉的。   原来贺明妃之后选中的这个替死鬼就是田知源,而且还是系统做的推荐人。   系统劝贺明妃狠下心,理由是田知源不过一个纸片人而已。   田知源被禁锢在十五岁的贺双诺体内,她没有支配身体的权利,只能旁观着,看自己无数次尝试告知外界求救,但说的话根本没人听得见,无论说多少次都会被一股不可抗力消音。   很快田知源就听不见系统和贺明妃的声音了,眼前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视力不好的唯一的好处是田知源从十五岁的自己身体里出来了,可以自由活动。   田知源看着自己在每次贺明妃离开之后就会拿出常练的那本琴谱,捏着笔在琴谱里写着什么,她凑近想要看清楚,却只能看见琴谱上一团模糊的色块,只能等到回去之后找到这本琴谱才能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写了什么。   梦还在继续,系统那没有良心的狗东西,贺明妃被它蛊惑,但她良心还没被狗吃干净,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只是来贺家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是每天都会来田知源面前露个脸刷存在感。   贺明妃给田知源讲外面的世界,好玩的新奇的有趣的,什么都讲,一次次用自由诱惑她,旁敲侧击的问她想不想走出房间,给她灌输外出看世界的想法。   田知源明白贺明妃这种做法的用意,是想在潜移默化中让自己有了主动逃离的想法,她这样做只是在减弱自己的负罪感,给她自己心理安慰。   贺明妃的欲望会推动着她做出最后决定。   毕竟,贺明妃真的信了系统说的话,觉得自己做到了之后就能成为那狗屁女主角,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主角的存在而存在。   而她,不过只是一个不重要的炮灰配角而已。 第64章   64   *   “师姐!师姐醒醒!我们到酒店了。”   钟霜摘下挂在田知源头顶上的耳机,又把着她的肩膀来回晃,这才把她从睡梦中扯了出来,看见她睁开眼睛,眼底是明显的困倦,又开口兴奋道:“走吧走吧,我们下车吧,听说这家温泉酒店的餐食很不错的,来之前我就刷到好多人发的repo ,都说一定不能错过打卡,我们一起去吧师姐!”   “啊,哦,好。”   田知源脑子还有点混沌,低头整理着放在大腿上的帆布包,被晃醒之前她还在跟贺振川吃饭,说了没几句话就冷场了,她就是在冷场的时候被晃醒的,睁开眼睛突然见到钟霜,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田知源猜到自己为什么会有时间重置的感觉了,要么是系统那玩意儿搞得鬼,要么就是脑子里的芯片,它既然能让她回到九年前的十五岁,当然可以让她觉得时间被重置。   心里一股无名火和难过交织,田知源就这么被人骗了快十年,快赶上她人生的一半了,她曾经以为是自己主观想做的事情,竟然是在被人的诱导下完成。   即使是知道大部分真相的现在,田知源都想不起自己最初的想法,这对她的打击远甚于被人骗。   “哒…”   黏腻的血滴落在乳白色的帆布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印记,钟霜在旁边手忙脚乱的抽纸递给田知源,让她赶紧堵住往下淌的鼻血。   田知源一手堵鼻血,一手拎着包,起身后出声招呼钟霜下车:“走吧,我没事儿,可能就是天气太干燥,有点上火了。”   两人走下大巴车,发现行李箱已经从车里被拿下来了,田知源去找自己的,却发现箱子被人拉在身前放着,那人的手臂就靠在箱子的拉杆上。   Omega留着顺毛刘海,灰色帽衫外套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脖子上缠了两圈白色耳机线,灰眸含笑,混血的俊美面容让身边的人都变成虚焦的背景板,视野中只他一人清晰可见。   零下的天还在吹冷风凹造型。   “南经理?你也来了!”   钟霜在旁边惊呼。   南梵好心情,回了她一句:“我已经不是经理了,叫我南梵就行。”   南梵是全公司下达外调邮件后离开的,听说年后就要去首都星的集团总部上班了,他本来就是大老板的亲儿子,这件事在星联社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只是让员工们对大老板要放弃星联社的猜想愈演愈烈。   “大巴上空调开太猛了吗?怎么还流鼻血了?”   自从医院那晚之后田知源就没见过南梵了,本以为不会再见面了,但现下她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总觉得他的心思死灰复燃了。   田知源从南梵手中拿走她的行李箱,将帆布包放箱子上,手指按着堵鼻血的纸巾,兴致不高道:“可能吧,没事的话我走了,我找个地方先处理下。”   “小柴?这么巧,你也来这儿玩儿?”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田知源转过脸,一张英俊白皙的脸孔映入眼中。   袁儇剪短了头发,从前身上斯文败类的气息散了,多了清爽利落的少年感。   袁儇身边的那个男Alpha也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男Alpha留着一头黑短寸,额前有碎发,但丝毫不遮挡眉眼,他的脸白而小,平滑的看不出一丝沟壑,皮贴着骨,左眼眼下正中有颗很有记忆点的小黑痣。   纯黑的冲锋衣和同色裤子,为了保暖就在外头穿了件白色羽绒马甲,也没拉拉链,就这么敞开着穿。   又是一个不怕冷的。   林昱臣此刻脸上挂着戏谑玩味的表情,站在袁儇旁边,就像他刚说的那句偶遇的行动打假logo 。   “公司团建。”   田知源回了袁儇一句,拉着行李箱就要往酒店里走:“回头见,我着急去房间!”   钟霜对着“衣食父母”南梵扬起营业式微笑,露出大白牙:“南经理那我也走了,拜拜!”话落之后又对着袁儇两人礼貌点点头,就也拉着行李箱跑起来,拔高嗓门喊着田知源:“师姐你慢点等等我啊——”   星联社在团建上从来不吝啬,也不会刻意的组织集体活动,除了去年的运动会之外,田知源参加的团建都是各玩各的,到了时间一起拉着红横幅拍张留念照,再坐上大巴车一起回去。   田知源在房间里收拾了好一会儿,确定鼻血不再流了之后,才和打了好几把游戏快要饿到升天的钟霜下楼去吃饭。   午餐是自助式的,一进去田知源和钟霜就拿着餐盘分开了,钟霜直奔海鲜区,田知源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随便走着,看着卖相不错的就往餐盘里拿。   “这个虾仁炒得不错,可以试试。”   身侧突然出现一道男声,田知源手一抖,差点整个餐盘都飞出去。   “你被我吓到啦?”   男生说话带着笑音,田知源转过头去就对上一双笑眼,冲锋衣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头脖子上的黑绳,黑与白的对比极其明显。   “抱歉啊,我下次走路一定发出声音。”   林昱臣截胡了田知源要说的话,一双笑眼直看得人没脾气。   田知源的脚步往下一道菜挪动,低头拿起夹子,往餐盘里夹排骨:“没事儿。”   “你不认识我?”田知源走一步,林昱臣就走一步,拿着她刚放下的夹子也往自己的餐盘里夹了几块排骨。   田知源转过头盯着他几秒,笑容带了几分歉意:“你是明星吗?不好意思啊,我不太关注娱乐圈,没认出你是谁。”   “我这张脸应该不算见过之后能随随便便忘记的类型吧。”   林昱臣状似遗憾道:“我可不是什么明星,可能是你在训练间里用喇叭喊得太投入了,所以才对我没什么印象,我们上次在全息模拟厅见过,对了,我叫林昱臣,这次可不要把我随随便便的就抛到脑后了。”   林昱臣对田知源很好奇,这些好奇都源自对她死心塌地的袁儇。   林昱臣和袁儇是大学同学,他出身财团,袁儇又是总司令家的公子,身边人的圈层固定,都是吃了家世的红利,从出生起就应有尽有的人。   这种人一般很难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趣,更别说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单相思了,在他们这群人的眼里都算是科幻片。   林昱臣就正旁观着一出科幻片,田知源刚好就是这部科幻片的女主角。   林昱臣在袁儇的书房里看过田知源的资料,在普通人里算得上履历优秀了,但资料终究片面死板,不如亲自接触来的直观鲜活。   林昱臣好奇田知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想借这次机会近距离观察观察。   林昱臣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田知源都没什么反应,只有一句很平淡的:“那天是你啊。”   话落后就一声不吭,拿完菜之后田知源就迅速端着餐盘离开,撇下林昱臣不管,去和钟霜汇合吃饭了。   钟霜拿了一些捞汁海鲜和小甜点,看见了在不远处望向她们这边的林昱臣,小声地跟田知源说话:“师姐,早上门口见过的那个帅哥在看我们这边诶,你和他认识吗?”   田知源正在吃排骨,闻言摇头:“见过,认识谈不上。”   钟霜捏着筷子头抵住唇,提议道:“外边天气蛮好,我们下午就去滑雪吧,我带了啤酒,咱们还可以带着去喝,滑雪和冰啤酒就是绝配!”   田知源支持:“好,去!”   钟霜立时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那我们快点吃吧!我迫不及待了已经!”   “好!”田知源加快进食速度。   *   “感觉我的屁股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数不清第几次四仰八叉摔倒在地时,田知源摘下雪镜,大口大口地喘气,热气飘散空中,变成肉眼可见的白气。   钟霜滑着单板,潇洒自如地在田知源身侧停下,摘下雪镜压在冷帽上,被风吹红的脸露出笑容来,朝她伸手:“新手都这样,摔着摔着就学会了,来,起来师姐,我带着你滑,你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田知源朝钟霜摆手,安详地躺着:“让我歇会儿,摔了一下午了,累死了,你去玩儿别管我,等会我自己爬起来。”   “行吧,那我玩儿去了。”   钟霜正是兴头上,一听田知源说这话也不继续停留了,一溜烟儿就滑走了。   刚进雪场时,袁儇就看见了田知源,她明显是第一次滑雪,浑身僵硬,又怕摔,所以滑起来颤颤巍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田知源这样,以前见到的她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现在看到反差,他实在忍不住就拍下来了。   林昱臣滑到袁儇身侧,看着他盯着终端里播放的视频傻笑,屏幕上Beta的面容熟悉,就是吃饭时刚见过的田知源。   “都在雪场里,躲在这儿看视频干什么?直接去看真人啊?走,哥们儿给你带路!”   林昱臣一把抢过袁儇手里的终端,加速往下面滑去,他是单板的好手,遛着袁儇的同时还耍了几个炫技的动作。   这边田知源刚哄好自己从雪地里爬起来,还没带上雪镜,就被侧边来的一股冲力,连人带板栽进雪里,视线里天翻地覆,她的惨叫吸引了周边一群人的目光。   田知源在栽下去的一瞬间被人拉住,那人给他垫了把,也是他这个动作,让她脑袋直接磕上坚硬的雪镜,不止磕了,还吃了一嘴的雪。   “怎么样?摔疼没有?”   男生紧张的话语响在耳边,他伸出手,手套擦过脸颊,抚去她脸上的雪,手套略硬的材质蹭的她脸疼。   田知源实在忍不住,眉骨处疼得要死,生理性的眼泪跟着滚落,林昱臣扯掉雪镜和手套扔到一边,撇开她捂脸的手,看见立时就红肿起来的眉毛处,磕到的地方距离眼睛很近:“眼睛有没有磕到?”   “没有…”田知源吸了吸鼻子,挥开他的手,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在这时袁儇才姗姗来迟,看见她这副惨样,又看见还在地上的林昱臣,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田知源解开板子的卡扣,在反应过来时她就止了眼泪:“我没事儿,先走了。”   归还了雪板,田知源就近找了个洗手间,眉骨处已经有了一团淤青,她皮肤白,有了这青紫的一块就看着格外骇人,她这几天是没办法拍照了,团建等于白来。   擦掉脸上的泪痕,田知源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不然怎么这么倒霉。   从洗手间里出来,一阵冰凉就敷上眉骨处的淤青。   男生急促紊乱的呼吸响在耳畔,他噼里啪啦的一顿道歉。   田知源伸手按住冰袋,往后退了步,眼睛盯着看得出来是着急跑过来的林昱臣,控诉着:“你下次小心点,这样真的很吓人,我差点以为要死了。”   女人刚哭过,浓密的睫毛湿着,眼眶都还是红的,眼睛雾蒙蒙的,包着一层莹亮的水光,凌乱的黑发间和衣服上都是刚才弄上的雪,看起来像家里那只爱在雪地里打滚的小狗,每次都在弄得一身脏回家后对着他摇尾巴,可怜又可爱。   林昱臣点头,表情很严肃:“嗯,要不还是去趟医院,我开了车,去医院看一下再回来,至少也放心些。”   田知源摇头拒绝:“算了,不用去医院,就是磕了下,等淤青散了就好了,谢谢你给我拿冰袋,你去玩吧,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林昱臣跟着田知源抬腿走,紧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田知源放下冰袋,盯着林昱臣直白道:“你别跟着我,不然我等下就不光这儿疼了,头也要开始疼了。”   林昱臣眸光认真,似乎真的在怀疑:“是不是脑震荡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我很多年驾龄了,开车很稳,不会让你再出事的。”   田知源感觉和林昱臣沟通是在两个频道,她很久没有这种无奈又无语的感受了,她抬手把冰袋贴着淤青处,挨上的瞬间疼得龇牙咧嘴了下,自暴自弃道:“反正你别跟着我!”   “田知源,你不去医院看,也不让我跟着你,我不放心。”   田知源脸上写满了费解,对他后半句话的疑惑大过了他知道自己姓名这件事:“你不放心什么?”   林昱臣抬手指了指淤青:“是我让你受伤的,你现在没事,难保等下不会出现症状,要是出事了,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我不需要。”田知源很坚决的拒绝。   林昱臣却打定了主意要做狗皮膏药:“我需要。”   田知源抿紧唇线,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开跑。   但她那里跑得过军校毕业的林昱臣,还没跑完这条走廊就被轻易追上,林昱臣拉着她的胳膊强迫停下:“慢慢的走,不要跑。”   田知源:………   “你这是快快的走,让你慢一点儿。”   “……”   “田知源你能不能听话点?”   “……”   “田知源!!!”   他大爷的! Alpha全都是苍蝇托生,个个吵得要死! 第65章   65   *   凌晨,军用星舰抵达首都星南区星港,顾映京落后池裕和祁晗几步走出星舰,身边走着桑家兄妹俩。   桑哲心刚睡了一觉起来,还迷糊着,一边搓着眼睛一边走,桑又珩在她身边,替她拿着颈枕和背包。   “这么晚了就别回去折腾叔叔阿姨了,去我那儿吧。”池裕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看向身边低气压了一整天的祁晗。   早上要走之前,祁晗找他要了车钥匙,开车去了个地方,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问他怎么了也不说,但看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他也能猜到,大概是被贺双诺给甩了。   祁晗摇头:“我回学校那边的公寓。”   “你出去溜达这么久,差点忘了你还没毕业呢。”池裕胳膊搭在祁晗肩膀上,挨着他走:“哥们儿知道你伤心,但你先别伤心。”   祁晗听了一耳朵池裕说的废话,抖开他的胳膊,斜眼盯着他,冷不丁蹦出一句:“你黑眼圈好重,不是说明天有财经报的采访吗?你就这样去?”   池裕立马紧张了:“真的吗?那我这样看起来很憔悴吗?我明天上午得去趟美容院,真的很重吗?”   祁晗咧了咧嘴角:“嗯哼。”   顾映京快步走到祁晗身侧,问他:“这俩小家伙怎么安排?”   “帮我送去林湾花园吧,房子的权限卡我已经给他们了。”   祁晗把玩着终端,从服务区分开,到现在为止,一条田知源的消息都没收到,平常那么爱发消息的一个人,突然缄默,实在让他难以习惯。   他心里挂着田知源,回话就显得心不在焉。   顾映京和池裕对视一眼,扯开嘴角幸灾乐祸,话说的尤其直白:“这厮被甩了?”   桑哲心也听到了,大声复述:“年哥,你被小柴姐甩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桑又珩默默勾起唇角。   祁晗:……好想杀人   池裕回头看向桑哲心:“江年是假名,以后别叫了,他姓祁,叫祁晗。”   桑哲心捂嘴震惊:“假名?小柴姐知道这件事吗?”   她的表情完全就是把祁晗当爱情骗子了。   “走了,困死了,回去补觉。”   祁晗拿走池裕身上的车钥匙,在这儿简直呆不下去,撂下句话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地下车库,祁晗坐进驾驶位,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终端里有新闻推送进来,屏幕亮起,屏保的照片就刚好完整展现在视野里。   是在玉壶海边的公园约会那天,蹲在田知源堆的西高地雪小狗前,脸贴着脸的自拍合照。   两人都被寒风冻得脸颊鼻头都是红红的,田知源的笑容从来就不似他那样内敛,只浅浅勾起一抹弧度,而是露牙露酒窝的大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光看照片都能感受到两人幸福亲密的氛围。   祁晗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刚好就按在屏保照片里田知源露出的酒窝处:“傻子。”   趴在酒店大床上玩手机的田知源猛然打了个喷嚏,她翻了个身去床头抽了张纸巾擦鼻涕:“谁又在骂我?”   “叩叩叩……”   门外有人在速度极快,没有间歇的敲门。   田知源踩着拖鞋过去开门,一打开门就见到两张被冻红的脸,其中一人的出现实在有些惊喜。   “你怎么来了?你最近不是在搞店的装修吗?”   裴净媛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和旁边的钟霜一样,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下大雪了,走,去后面的公园里做雪鸭子!”   田知源低头按亮终端,嘴角抽了抽:“现在是十二点半,凌晨,不是中午。”   钟霜:“师姐,晚上泡温泉你就没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走嘛走嘛。”   田知源:“我是伤员,需要休息。”   裴净媛当然注意到那块特别显眼的淤青,但更想怂恿田知源和她们一起去:“没事儿?又没伤到手,能玩能玩。”   十分钟后,田知源拿着做雪鸭子的塑料夹子站在公园里,看着已经做雪鸭子进入走火入魔状态的裴净媛和钟霜:“我为什么要在这儿?”   “快来,我们比赛谁做的鸭子更多!”   裴净媛一夹一敲,打开夹子后,一只雪鸭子就出现了,脚边一大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她一边做还一边可汗大点兵似的叫着名字:“我已经做到鸭子二十五号了,这次我一定要拿第一!”   钟霜一顿操作猛如虎,不甘落后:“我才是第一!”   “人一旦无聊起来,那真是太可怕了。”田知源看着越来越多的小鸭子,吸了吸鼻子,这风吹得感觉都能把鼻涕冻成冰棍儿。   有人路过,田知源浑身都开始发热了,她抬眼看了下,意外对上一双写满惊异的灰眸。   “田知源?这么晚了…你们这是…?”   田知源看了眼就快占领公园的雪鸭子,又想到南梵话里的停顿,忍不住想笑:“我们在做雪鸭子啊。”   裴净媛也看见了南梵,大喊着招呼:“南缠…南梵,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啊!”   “哇。”林昱臣拿起终端对准这一片壮观的雪鸭子拍照:“雪鸭子海,打卡留念。”   袁儇走到田知源身边,她戴了顶鹅黄色的法帽,在下巴处打了个蝴蝶结,碎发遮住了眉尾处的淤青,笑眼倒映着公园照明设施的冷光,似盛着清冷的月光。   “还疼不疼?”   “你说这个?”田知源嗨了声:“没事儿,就是看着吓人。”   终端叮叮叮的响起,田知源胳膊夹着做鸭子的塑料夹子,从口袋里摸出终端,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连串各种粉色心emoji抿了抿唇。   是她给祁晗的备注。   “我去接个电话。”田知源跟袁儇打了个招呼,才朝着一边的滑滑梯走过去。   虽然没有备注名字,但看她的反应,袁儇都能猜出来打来视讯的人是谁。   他的目光追随着走远的Beta ,心里想听极了她们的对话,却又清楚知道自己不能过去。   田知源手指拨弄着滑梯上落的雪,接通后,声音和语气都一如往常:“干嘛呀?”   屏幕中出现男生清俊的眉眼,他穿了件纯棉的白T,洗过头后柔顺的刘海垂在额前,房间里的灯光并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暖色系的柔光。   “还在外面玩吗?”   田知源刻意忽略掉祁晗身后出现的陌生场景,转换了镜头朝向,给他看雪鸭子海:“对啊,我和霜霜还有小裴在做雪鸭子玩。”   祁晗看到了镜头里一闪而过的几个人,但田知源的镜头很快又反转,屏幕里出现她的脸,她怼近了跟他说话:“晚上温度又低了好多,雪好大,都能积起来了。”   “你脸怎么了?”田知源转头时,祁晗看见了一角深色印记。   田知源撩开那一块的小碎发,给祁晗看淤青的全貌,不疼了之后她自己都没分心在意了,语气也变得无所谓起来:“下午滑雪的时候摔的,就是看着比较吓人,现在不怎么疼了。”   “去医院看过没有?”   田知源睁眼说瞎话:“去了去了,医生说冰敷就行了。”   “师姐别玩手机了!”   一只雪鸭子被扔过来,啪嗒一声碎在田知源的羽绒服上,钟霜拎着塑料夹子大喊着她的名字。   祁晗知道田知源玩心大起,再继续说她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心都飘远了,于是就只说了句话便挂了:“回去给我打回来,我等着你。”   “男朋友?”   田知源吓得肩膀一抖,对着罪魁祸首大喊:“你不是说你走路会有声音吗?非要吓死我才肯罢手吗?”   林昱臣无辜耸肩:“我也不想啊,是你太投入了,我明明走过来的动静挺大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你男朋友?”   田知源拎着夹子就要走:“我们好像不熟吧。”   “怎么不熟了?”林昱臣拉住田知源胳膊让她停下来,垂眸认真道:“这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不要见,毕竟见面就没好事。”   田知源挣开他的手,她看林昱臣就像看行走的水逆标志。   和林昱臣在一块儿,他的磁场会让她变得超级倒霉。   简而言之,林昱臣会瘟到她,此男太玄学,还是避着点走好。   紧接着田知源就跑远了,加入了远方的雪鸭子事业中。   林昱臣视线落在雪里的一连串脚印,他抬脚踩在刚才田知源踩过留下的脚印上,抬眼就看见她乐呵呵地两边招惹,惹来身边俩Beta小姐捏雪球围攻她。   “啪”   田知源的雪球扔偏了,砸在林昱臣的肩膀处,冰凉的雪粒溅到侧脸,他抬眼看去, Beta也是一脸意外,却在下一秒笑开了花,笑音遥遥传过来,回响在耳边。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这个结果我很满意哈哈!”   林昱臣掸掉肩膀上的雪,就地握了把雪,团了团朝着田知源的方向走去,她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走来,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护驾!护驾!”   俩损友钟霜和裴净媛一个比一个笑得欢,异口同声:“千万别手软!”   *   田知源在一楼的自动贩货机买了瓶咖啡,拧盖盖子后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没多久,身边就坐下一人,也是一身的雪,全是裴净媛招呼的,纯恩怨报复。   南梵:“还喝咖啡?今天晚上不睡了?”   田知源还记着要给祁晗回通讯的事情,闻言点头:“有这个打算。”   “你想去首都星吗?”   田知源偏头看南梵,戏谑道:“怎么?太子爷要给我提拔成伴读?”   “只要你愿意。”南梵并不否认。   田知源仰头喝了口瓶装咖啡,又凉又甜,喝得她直皱眉:“算了吧,我也打算辞职了,辞职报告等团建结束就递上去了。”   南梵皱眉,显然是误会了田知源辞职的原因:“我不在星联社了,你完全不用……”   田知源打断他的自以为:“我要创业了,打工不自由,还是自己当老板好,有话语权。”   在当社畜和跟裴净媛合伙搞烘焙店之间,田知源果断选择第二个,她对工作环境的要求高,要不是为了钱,又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她也不可能忍星联社这么久,早在阿龙让她背黑锅被扣工资那次就辞职走了。   南梵脸色缓和了些,偏过头看着她:“你打算做什么?需要资金的话,我可以。”   田知源拧上瓶盖,不打算跟南梵说太多:“还没想好,我打算辞职之后慢慢想,我不着急。”   走廊上安静,两人说话声音也不大,从认识以来,难得心平气和的说了几句话,没有吵起来。   田知源休息好了,起身后拎着咖啡对南梵道别:“不早了,我回房间了,拜拜。”   南梵看着田知源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没忍住出声喊住她:“如果你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帮你。”   “你现在是在做天使投资人吗?”   田知源回过头,笑得露出酒窝:“先谢谢了,有需要一定找你,小南总。”   南梵被她打趣,无奈地闭眼笑了下:“回去吧,早点睡。”   “走了。”   田知源坐上电梯回了房间,迅速洗了个战斗澡,换上睡衣窝进了被子里,趴在枕头上给祁晗弹了个通讯过去,对面几乎是秒接,传来冷静又温柔的男声。   祁晗:“回房间了吗?”   “在床上躺着呢。”   田知源换了个姿势,仰躺着,终端开着免提摆在一边的枕头上。   她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通讯。”祁晗尾音笑了下,但听起来语气不算愉快。   田知源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掌垫在耳朵下面,在黑暗中抿了抿嘴唇:“你有事情想跟我说吗?”   “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祁晗坐在书桌前,手紧握着钢笔,桌面上摆着和田知源拍的人生四格。   田知源笑开了:“呼噜声算在里面吗?”   祁晗把问题给她抛回去:“你说呢。”   田知源在被子里蛄蛹着,祁晗那头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问她:“干嘛呢?”   “被子里打八段锦,看不到真是你的一大损失。”   田知源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祁晗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笑:“那还真是遗憾呢。”   “我要睡了,你不睡吗?”   “你睡,不用管我,我听着你的声音就好。”   “那行,我睡了,晚安。”   田知源玩了一场,累得不行,很快就睡了过去,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携着细弱的电流声,传到祁晗耳里。   他松开了紧握着的钢笔,视线落在刚才在白纸上写下的字上。   ——贺。 第66章   66   *   头一天晚上又是做雪鸭子,又是打雪仗的,等第二天早上田知源睡醒了,大部队早就出发去雪上欢乐世界了。   田知源翻身躺着,遥控打开房间里的窗帘,明亮的天光倾泻而入,刺激得她微眯起眼,抬起手臂盖住眼睛,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发出稀奇古怪的怪叫,做着起床前的准备工作。   突然,房间里响起男人的闷笑声。   田知源脊背僵直,紧接着“腾”地一下子,从床上弹射起身,连滚带爬的爬到充电线连接的终端处,拿起终端看见了还没挂断的通讯界面。   妈呀,又让通讯局狠狠赚了一笔! ! !   祁晗这败家子,有钱还真是了不起了。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通讯那头响起窸窸窣窣的背景音,紧接着是一声舒服的喟叹,男生犯懒的嗓音悠悠传来:“睡了,但被某人活力满满的晨练感染到,所以刚才又醒了。”   即使看不见脸,田知源都能想象到祁晗会笑成什么样子,他这下肯定又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田知源咬着后槽牙憋出句话:“祁晗!你是不是又在心里笑话我!”   祁晗哪里会承认:“我可没说那两个字啊,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田知源瞌睡虫早被气飞了,一阵尴尬一阵气愤,让她的脸色也如调色盘般极速变化:“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好不容易才和你说上两句话,先别挂嘛——”祁晗说话带着明显拖长的尾音,听进耳朵里像在撒娇。   田知源盘腿坐在还热着的被窝里,手指不安分的搅动终端壳子上系着的珠串链子,身子往后靠,贴着床头板,透过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床头板的低温,激起皮肤一阵鸡皮疙瘩。   田知源肩膀一抖,她眼底漾起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每天我都跟你说那么多话,你还不嫌我烦啊?”   “不够。”男生的回答十分果断,几乎是踩着田知源落下的话尾,同时响起。   “我觉得不够。”他这一句又说的极轻,似羽毛轻抚过脸颊,在心头留下一阵酥麻的痒,便又消失无痕。   田知源点头:“哦,原来是不够烦啊,是希望我继续努力的意思?”   这下换祁晗咬着后槽牙了:“田、知、源!”   田知源憋不住抖着肩膀笑起来,笑得眼角泛起泪花:“让你别肉麻吧,我的频道不接肉麻话投稿,好了,你继续睡吧,我要起床去吃饭了。”   祁晗:“一个人去吃?”   田知源:“半个人去吃。”   祁晗:“记得拍照。”   田知源:“拍什么?”   祁晗笑了声:“我还没见过半个人吃饭的,涨涨见识。”   田知源呵了声:“你没这机会。”   挂了通讯,田知源下床去浴室,洗漱时照镜子,看到昨天磕到的地方已经变成青紫的一片,比昨天更显眼了,她就更没心思去玩了,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就下楼去饭厅吃饭。   终端里塞满了未读信息和未接通讯,都是几个小时前催她下楼坐车去雪上欢乐世界的,等电梯时,田知源打着哈欠一一回了,说自己不舒服就在酒店休息,等到她们回来再一起坐大巴车走。   “等等!”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一刹,有人伸手挡了挡电梯门,侧身挤了进来。   田知源抬眼,见到匆忙跑来的林昱臣,她抱着终端往旁边站了站,等他站好了才重新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是要去吃饭吗?”林昱臣平复着呼吸,偏头看向低头看终端的田知源。   女人面向他的侧脸光洁,浓密睫毛低垂,呈现出柔和的扇形弧度,耳廓后黑色小抓夹抓起一缕黑发,露出耳垂上的雪花耳钉,折射细碎的冷光,深绿色短围巾系在脖颈间,压在尖尖的下颌,更衬得肤色白皙。   田知源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看着社交软件的热搜词条,选中感兴趣的点进去扫了眼,又退出来,头也不抬:“嗯。”   “我也去,一起吧。”林昱臣主动道。   到了饭厅,又偶遇了刚好前后脚来吃饭的南梵和袁儇,田知源从头到尾都没同意过一起吃饭,却还是坐到了一桌。   南梵:“钟霜说你不舒服留在酒店休息了,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端着碗大米饭的田知源闻言将黏在终端屏幕上播放综艺的眼珠子移开,落在南梵的脸上,点头又摇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你吃饭吧,不用管我。”   林昱臣从旁说:“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你脸上……”   田知源从嘴里夹出排骨的骨头,擦了擦嘴对林昱臣说:“我知道你很愧疚,但是你先别愧疚,先吃饭好吗?”   林昱臣:“好……”   袁儇刚要张口说什么,就被田知源叫停:“食不言寝不语,我们都安安静静吃自己的饭,有什么事情饭后再讲好吗?”   她正看到好笑的地方,一直被搭话真的很影响看综艺心情。   袁儇把要说的话咽下去,无奈地笑了:“好。”   吃饱喝足,田知源双手揣兜走出饭厅,身后跟着三条小尾巴,她站在温泉酒店大厅的平面图前,视线一下子就捕捉到一个好去处,眯了眯眼睛,抬手摸下巴,头也不回地问:“三位,下午有空没?”   林昱臣最先回答:“我有,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去。”   袁儇瞥了眼意料之外殷勤的好友,和他眼神短暂对接后,沉声道:“有。”   南梵单手插兜,高冷的点头:“我也有。”   田知源转过身,双手拍在一起,笑得眯起眼睛,一张脸可谓是乐开了花:“那我带三位去乐呵乐呵?”   三人:?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情。   *   南梵站在目的地门前,扯了扯嘴角:“你说的乐呵乐呵,就是这儿?”   田知源推门进去,雅间环境不错,落地窗外刚好能看见远山的雪景,熏香也雅致,不过分浓郁,是清淡的茶香。   “俗话说得好,麻将天天摸,活到九十多,长寿的秘籍,我一般不外传。”田知源如鱼入水,利索地拉开凳子坐下,开机洗牌,从旁摸出筹码开分:“你们会不会打麻将?”   这处是温泉酒店的棋牌室,专供来此度假的客人们消磨时间的。   林昱臣在田知源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没把话说死:“会一点。”   南梵冷着脸在田知源对面坐下,直截了当:“不会。”   这话在田知源意料之中,她一猜就知道南梵就没碰过麻将,脸上藏不住一点儿,秒变牙牙乐:“没事儿,有人教你,包教包会,你放心好了。”   多输两把你就会了,老老实实交学费吧孩子!   田知源潜台词没说,她最喜欢虐菜了,特别是像南梵这种有钱的菜,是她的最爱。   袁儇最后入座,看着田知源眉飞色舞的表情,就像看到了刚认识时的她,难以抑制笑意:“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田知源抬手摸了摸脸,认真问:“这么明显?”   林昱臣点头:“是有点。”   田知源手动变脸,按下骰子键,麻将运转的声音使她热血沸腾:“开始吧!”   ……   “三筒。”   “胡了,清一色。”   ……   “八条。”   “胡了,七小对。”   ……   “七筒。”   “杠,不好意思,杠上开花。”   ……   短短一小时,田知源已经输红温了,南梵打了两把就摸透了麻将规则,加上新手保护期的玄学机制,完全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把把做大后逮着她胡。   田知源站起来脱了外套扔到一边沙发上,嘴上嘀咕着:“一定外套的问题,太勒了,把我手气都勒没了,再来,我这下肯定行!”   又过了好一会儿,田知源面前的筹码清空了。   田知源要是再打就得“贷款”了,而她想收学费的对象,南梵的家门口则垒满了筹码,而且大部分都是她上贡的。   疼如脸。   田知源想虐菜,谁知自己成为了被宰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菜!   “我恨你们这些会算牌的人。”   一张牌桌四个人,就田知源一个人输,这简直没天理!   林昱臣从自己的那堆筹码里抓了一把,递到田知源眼前安慰她:“我的给你?输了算我的,要是不够,我都给你,怎么样?”   田知源骤然瞪大了眼睛,声音就踩在破音边缘:“林昱臣你羞辱我是吧?我手气差就该被这么对待吗?”   女人一双杏仁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田知源整张脸泛着红扑扑的光泽,耳朵也是充血后变通红的,尤其是耳垂,红得快滴血。   灰色卫衣的袖子被她撸上去,米白色的半高领衬的脸的颜色更红了,田知源打个麻将整出了打群架的架势。   袁儇托腮看向脸颊往外散热气的田知源,眼尾弯起露出个漂亮的笑:“小柴,你今天手气挺臭啊,还来吗?”   南梵本来觉得打麻将没意思得很,但看田知源这破防的反应,反而觉得有意思起来,好心情地勾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面前的筹码,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炫耀:“还来吗?我奉陪到底哦。”   田知源本想应声说继续,输了就下桌子不打了,这可不是她的牌品,但她的话被桌边猛然震动的终端堵住,她接起来,对面是钟霜的声音。   “师姐,我们快回来了,你快起床收拾收拾东西吧。”   田知源答应,抬眼看向雅间里的挂钟,居然已经快六点了,果然打起麻将就分不清时间了。   “行吧,那我收拾东西等你们。”   挂断通讯后,田知源推开凳子起身,去一边的沙发拿外套:“没办法了,要收拾东西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跟你们打,走了,拜拜。”   几乎是田知源跨出门的那一刻,南梵和袁儇的终端接连震动几下,两人拿起来一看,是转账消息,袁儇的还多了一条,是让他转发给林昱臣的,等几人跨出门时,她身影早就不见了。   田知源回到房间里收拾行李箱,东西拿的不算多,她把昨天泡过温泉后换下来的泳衣用独立袋子装起来,然后合上箱子,坐在箱子上开始玩终端。   【叫我小面包杀手: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直接从欢乐世界走了】   【叫我小面包杀手:(地址)】   【叫我小面包杀手:这是装修店面的地址,你要来的话自己直接来】   【熊就该有个熊样:行,路上小心】   【熊就该有个熊样:早盼着我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了吧】   【熊就该有个熊样:都不来接我,诚意不足啊,我好歹也是大股东】   【叫我小面包杀手:知道我忙就赶快来帮忙】   【叫我小面包杀手:店是我一个人吗?我要起诉,这完全就是丧偶式装修! 】   【叫我小面包杀手:店名和招牌设计请提上日程】   【叫我小面包杀手:你交代我那件事儿,我今天回去就发,有消息了要通知你不? 】   【熊就该有个熊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熊就该有个熊样:神特么丧偶式装修,小面包老师书店要是没有您的大作我就去把书店砸了】   【熊就该有个熊样:知道了知道了,您的店名和招牌的设计灵感正马不停蹄的赶来中,请静待,你也不希望灵感早产吧…】   【熊就该有个熊样:大概通知我个进度就行,其他的你自己做主】   【熊就该有个熊样:好了霜霜给我发消息了,我也要走了,回头见面聊】   【叫我小面包杀手:得,跪安吧小田子】   【熊就该有个熊样:谢主隆恩】   *   田知源回到家的时候刚过十点,时间太晚了,她也懒得收拾东西了,洗完澡出来就跳上床准备睡觉,然而白天睡久了之后,此刻根本睡不着,无奈她又爬起来披起衣服去了客厅。   尽管她已经极力忽略掉家里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却还是觉得这八十平比原来空旷不少。   “一个人呼吸的空气原来是这样的。”田知源感叹。   田知源舔了舔嘴唇,突然馋酒了,她跑去厨房,却发现她原来点菜的便签条全部都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新的留言。   ——我走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不要多看别人   ——又想喝酒了吧?别想了,我都给扔了   ——冰箱我给填满了,多吃饭菜少吃零食   ——衣服好好叠,别乱扔在柜子里,我不在没人给你收拾——看电视记得盖毯子,不要生病——很快我们就能见面,我保证!   ——不要哭,眼睛会肿成核桃   ……   田知源看着满满当当的便签条,在她自私想要割舍掉祁晗时,他却一笔一画写下这么多,对比下来,她显得多么的懦弱。   拉开冰箱门,里面如祁晗写下的那样,填塞的满满当当,都是当季的新鲜时蔬水果,足够吃一阵子的量了。   田知源合上冰箱门,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仰躺在床上,她伸手抓着枕头下缘,顺手朝里面摸去,却摸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一愣,紧接着抽出信封,撕开信封的口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星币,都是联邦当下最大的单张面额。   除了这些,还有一张和外面冰箱上贴的留言条款式一样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卡不要,那就拿着钱,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撇不清的关系,你也别想跟我停下来 田知源摸出终端,打了个越星通讯,对方似乎是掐着表在等着,所以秒接。   “你怎么给我枕头下面塞着这多钱?”   祁晗语气倒是正经:“你那么财迷,我贿赂贿赂你,不正常吗?”   “不限额的卡我都还你了,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钱动摇?”   祁晗:“卡没有钱来的直观。”   田知源将钱塞回信封,丢到一边:“你不怕我只收钱不作为?”   祁晗笑了:“不怕,我有planB 。”   田知源疑惑:“planB?”   “有必要,我会出卖色相。”   “嘟嘟……”   听着通讯那头传来的忙音,祁晗笑容放大。   田知源气冲冲地丢开终端,一脑袋扎进被窝里。   去他的Plan B! ! ! ! ! 第67章   67   *   “源儿啊,你真要走啊?就不再考虑一下?我给你透个底,上头没有要关星联社的意思,业务方面集团也在积极争取,但总归需要时间的嘛,再耐心一点,等等嘛。至于待遇方面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接跟我说,我替你去跟大老板争取,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一定给你办成。”   设计部经理办公室里,阿龙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田知源刚抄送给他不久的辞呈,又伸长了脖子看电脑后凳子上坐着的年轻Beta 。   Beta整个人罩在藕粉色的长款羽绒服里,灰色短围巾绕在脖颈间,尾端塞进羽绒服里,黑发编成十几条小辫子,披在肩头,齐刘海被风吹乱后并未整理,形状看起来像个小括号,椭圆银细框眼镜后一双形状饱满的杏仁眼耷拉着,眼下是淡淡的乌青。   她坐姿并不端正,胳膊架在扶手上,双手塞在衣袋里,是后脑勺卡在椅背上,窝在椅子里坐着的。   “不了,经理你给我过了就行,我直接去人事办离职,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办手续了。”   田知源是打定了主意要辞职的,阿龙的反应她预想得到,他手底下干实事的人不多,大多数项目都依赖田知源和设计部二组的成员们,她一走,说不定有人看到,也蠢蠢欲动起来。   阿龙好说歹说,也无法动摇田知源,最后只能给她批了,放她去人事办离职。   离职手续并不麻烦,所以办得很快,田知源回去拿装着东西的纸箱,钟霜和二组的人明里暗里都在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动作 ,最后还是钟霜没忍住,跟在她后边走了出去。   “师姐,你和裴姐那边缺人不?要不我过去跟你们干,你走了,我也不怎么想呆在公司了。”钟霜双手挽住田知源的手臂,脸颊贴着她的肩头撒娇。   田知源怀抱着纸箱,腾不出手,任由钟霜抱着自己的胳膊:“行啊,只要你嫌弃我们工资给你开得低,刚起步缺钱得很,钱少活多,你舍得让你们家五百万生活降级?”   钟霜瘪嘴:“可我舍不得离开你。”   田知源冲她勾起唇角笑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不在一个公司了而已,以后我们还是能见面的啊,没事就来找我们,小裴做的小面包很好吃的,你到时候也来尝尝。”   钟霜松开田知源的胳膊,她不能送远了,还得回去接着上班,就在电梯口对她招招手:“好!师姐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嫌我烦!”   “叮——”   电梯门开,田知源走进去,轻摇头:“怎么会?快回去吧,我走了,拜拜。”   钟霜不舍挥手:“拜拜——”   “嗡嗡嗡——”   兜里的终端在震动,田知源把纸箱子挤在电梯金属壁和身体之间,从衣袋里掏出终端拿在手里低头看,是裴净媛发来的消息。   【叫我小面包杀手:我发了,但是现在那边还没给我回复】   【叫我小面包杀手:她要是联系我的话,我就直接给他们你现在家的地址吗? 】   田知源往耳朵上塞蓝牙耳机,打开了音乐软件的随机播放,才点回和裴净媛的聊天框,抬膝将要滑落的纸箱往上一顶,稳住后单手拿着终端,用大拇指打字回复她。   【熊就该有个熊样:联系你就直接开口要钱,然后把我的地址给他们就算任务结束】   【熊就该有个熊样:多的话不用说,没必要】   裴净媛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叫我小面包杀手:行,我知道了】   【叫我小面包杀手:你离职办完没? 】   【叫我小面包杀手:下午记得早点过来,我下午两点半要去上课,你得过来替我盯着,千万别忘了】   【叫我小面包杀手:店名我想不出来,你直接定吧,只要不是特别难听都行】   电梯门开了,田知源抱着纸箱子走出去,终端扔在纸箱的最上面,看着裴净媛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弹出,把之前那条顶上去。   走过旋转门,室外大雪似鹅毛,建筑物和路边树木的树冠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雪。   田知源来的时候雪还没有下这么大,单手夹住纸箱子,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头顶,刚往外走了步,头顶就罩上一把伞,干净的白球鞋出现在视线中。   田知源抬眼,视线从白球鞋的鞋尖移动到撑伞人的脸上,黑色高领毛衣上是深邃精致的混血眉眼,一双独特的茶色眼睛蕴着淡静柔和的笑意,白皙耳垂上半长的银色耳链随他低头的动作,在余光里轻轻摇曳。   “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家吧。”   是南馥。   他瘦了很多,脸颊上一点肉感也没有,不笑时眼角眉梢都是刺人的冷淡。   “没事儿,这里离地铁站不远,我跑过去就可以了,你有事就忙你的事情去。”   轻笑响在头顶,男声低沉:“如果是我弟弟说要送你,你还会拒绝他吗?”   田知源被南馥这句话砸懵了,没反应过来:“啊?”   南馥唇角勾起抹自嘲的笑意,视线紧盯着田知源的脸,不想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你们不是很要好吗?怎么我一说起他,你是这副表情?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田知源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脸疼,眯了眯眼睛,有些怀疑南馥是不是前段时间磕药把脑子磕坏了。   或者说,他们兄弟俩的脑回路都不是很正常,看他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南梵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天气挺冷的,但看起来你很热,热的脑子都糊涂了,我要走了,你吹吹冷风清醒一点吧。”田知源缩了缩下巴,呼出的热气雾化了镜片,视线里白茫茫的一片,模糊景物,她刚往旁边走了一步,就被南馥拉着胳膊不容分说地拽回来。   天生的身体差距不分第二性别,就算南馥只是个Omega ,但他的力气也远比田知源大,再加上她手上还抱着东西,若是要挣脱他,纸箱子肯定都要掉地上,里面的东西都会滚上脏兮兮的泥水被弄脏。   田知源心下犹豫。   南馥疑惑:“你为什么总那么着急走?明明才见面而已。”   田知源抬头看着南馥,扯了扯唇角,表情费解:“你难道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难接吗?”   “我听人说你辞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南馥的话题转的极其生硬。   懒得去探究为什么自己刚办完辞职手续,消息就传得这么快,田知源对南馥摇了摇头,和应付南梵一个说辞:“没想好,还不知道。”   南馥视线扫过Beta泛白的脸颊:“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的,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家吧。”   田知源扫了眼在身侧路过,都在悄悄关注他们俩动静的路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了,她很不喜欢被人当戏看,风还呼啦啦的吹着,让她的脸和耳朵都是冰凉的,加剧这种情绪在心头蔓延。   “不了,我还有事,我直接坐地铁回家了,不用麻烦。”   南馥拽着田知源的手还是没放,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眼神无声的对峙着。   田知源率先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南馥,你先松开我的手。”   “我今天是偷跑出来的。”   南馥急急说道,手没有松,反而加重了力道,像钳子似的紧紧箍住田知源的手腕,他似乎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当中,眼神执拗又偏执疯狂:“他们不让我见你,南梵也不让我见你,他自己却总是去找你,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一切!你们一起做了那么多事情,可你一见我,就想走?我就这么不如他吗?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以前也对我很好,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不能对我像以前一样,为什么?”   田知源很费解,南馥明明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   而且每次见南馥,他总正常不了两句,就会变身怨气十足的祥林嫂,翻来覆去的几句话来回讲,就像个触发到关键词的npc,似乎他的程序里就只设定了这乏味枯燥的一趴。   “好冷。”   田知源低头吸了吸鼻子,已经不打算再跟南馥讲道理,这厮是一点都讲不通的,她单手抱着纸箱,另只手用力从南馥手中强硬地抽回来,手腕处生疼,她掀了掀眼皮,直杠杠地看回去,眸中情绪冰冷:“南馥,天气很冷,你回家去吧。”   南馥垂下眼睫,语气低迷:“你也不想见我吗?”   “如果你每次找我都只会讲这些,那我是不想见你的,我先走了。”田知源抿了抿唇,还想说什么,但看样子他也是听不进去的,趁着他还陷在情绪里,直接绕过他小跑离开了。   田知源跑开之后,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南梵才慢慢走过来,接走南馥手里的伞,将买的热可可递给他暖手,没有说多的:“哥,回家吧。”   南馥偏头,略长的刘海盖住眸中情绪:“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走的?”   南梵不答反问:“你以为你是怎么出来的?”   南馥笑了,那抹笑却没有温度:“我没有机会,你也别以为你就有了。”   南梵看向田知源离开的方向,眼神微动。   “谁又知道呢?”   ·   “叮铃——”   田知源从地铁站出来一路冒雪狂奔,带着一身凉气一把挤开花店的玻璃门,风铃哗啦啦的响着,惹来正在修剪花枝的Alpha投来视线。   “袁老板,我要一些风铃花!”   Beta的嗓音清亮轻快,像放晴之后檐角融化的雪水。   满脸蜜糖般的笑意,明晃晃撞进眼中。   袁儇情不自禁的也跟着勾唇,视线抚过她黏上雪丝的黑发,弯起的微红眼尾,最后落在脸颊凹陷下去的酒窝。   袁儇放下手中的剪刀,回身进了后面的房间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块白毛巾,走到田知源面前递给她,笑着指了指她的脑袋:“擦擦头发上的雪吧,毛巾是新的,没人用过。”   “谢谢啊。”   田知源在一边的长桌子上放下手中纸箱子,才走过去拿走袁儇递来的毛巾,折了两折后擦了擦脸和刘海,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给我多拿点风铃花吧,分成两份,一份我摆在家里,一份送我朋友,摆在她店里。”   “好嘞,等着吧。”袁儇好心情地笑起来。   袁儇包花的时候,田知源就坐在长桌边上玩终端,下地铁的时候她就没看终端了,到花店这也才十多分钟而已,社交软件就塞满了消息。   全都是祁晗发来的。   首都星池裕家,客厅里光幕中投射着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枪炮声不绝于耳,充斥着整个房子内的空间。   顾映京和祁晗两个人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人盘腿,一人抱着条腿,面无表情的操作游戏手柄,在游戏里打得火热。   池裕坐在他俩身后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看顾映京,又看看祁晗,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和两只国宝级的黑眼圈,哈欠打不停:“诶我说谁惹你们了?好不容易休个假,还大早上把我薅起来折磨我?你们自己家打不了游戏是怎么的?”   顾映京手起刀落,占据制高点狙击自以为趴窝趴得很隐蔽的一人,皮笑肉不笑地哈哈笑了两声:“怎么会?我高兴得很,心情爽飞了。”   祁晗没说话,池裕帮他说,手搭在他肩膀上:“少爷你不必开口,哥们儿懂你,分离焦虑吧,哥们儿也有过,懂你。”   “嗡——”   茶几上的终端震动两声,祁晗假装不在意地瞥了眼,还是捏着游戏手柄没动。   “装那样,想看死了吧,你清高,我替你看!”   池裕起身,伸长了胳膊越过祁晗头顶,一把拿过茶几上的终端,只见屏幕上弹出社交软件新消息的弹窗,他试了好几下都还是卡在解锁界面,看着又一次密码错误锁定屏幕后,嘴上唉声叹气地抱怨:“少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哥们儿跟你心连心,你跟哥们儿玩脑筋。”   祁晗从地毯上站起来,把游戏手柄扔池裕怀里,捞走他手里的终端往室外的泳池方向走:“少看点短视频,好歹是个董事长,你说话…太土了。”   池裕破防大叫,狠拍着顾映京:“你看他怎么对我的!你就看着!咱俩多少年交情了,这事儿你管不管!”   顾映京一枪崩掉现在归池裕操作的角色,头也不回地问默默勾唇道:“你死了。”   池裕双手刚摸上手柄:“……你们俩都给我滚出去!”   祁晗关上玻璃门,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着田知源的信息飞快弹出来。   【汤圆:我在花店买花呢,准备下午带去小裴的店里面】   【汤圆:硬装都差不多了,主要软装还没定下来,我们准备去家具市场再挑挑】   【汤圆:(图片)】   【汤圆:漂亮吧这风铃花,看着花心情就很好】   【汤圆:你看图片,也和我共感一下吧】   祁晗短暂想起给田知源发现他给她这个备注的那天,是从玉壶海公园出来待在车里取暖聊天时。   田知源在雪地里撒欢的玩,耗费了不少精力,静下来就显得疲惫,两人都坐在后座,她用围巾抱着头和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倚靠在他身上摆弄他的终端。   田知源的终端内存告急,后半程拍照都是用的他的,在车上时就在把照片备份到她的网盘,去社交软件切换账号时,她一眼就看到了置顶的名字。   不用点进去看头像就知道是她。   “你为什么给我备注汤圆啊?嘿嘿…让人怪不好意思的。”田知源忍不住笑起来,故作娇羞地轻捶了他一拳。   “你想想汤圆是什么馅儿的。”祁晗垂着眼笑,提示她。   “芝麻馅儿?”   田知源反应过来,满脸黑线,对着他直翻白眼:“你小子拐着弯说我黑心是吧?我说你真的是那啥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晗无辜脸,唇角却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改备注是在田知源偷吃蟹柳的那晚,他加班到很晚,打开门就见到她坐在客厅里,房子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综艺节目里嘉宾们说笑声热闹。   他走到田知源身边,趁她愧疚承认是偷吃了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注视她的脸,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印在心里。   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想起来那晚田知源的样子。   祁晗复盘起来,也许就是那晚,他的心思冒出小芽。   田知源抬头看了眼花店内的挂钟,都已经快中午了,袁儇在修剪花枝,她要的多,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完,祁晗还没回她信息,她一边点开外卖软件,一边扬声问袁儇:“快中午了,我点外卖吧,袁儇,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定吧。”   田知源选择困难症发作,苦恼地抿着嘴唇,最终下定决心:“那就吃饺子吧,今天下雪了,吃饺子,你想吃什么馅儿的?猪肉白菜?玉米猪肉?芹菜牛肉?”   袁儇还是随便的答案:“我都行,跟你一样吧。”   田知源直接把自己的那份x2之后下单付款:“那就玉米的吧,我要辣的,你吃什么口味儿?”   “跟你一样吧。”   “OK。”   田知源点完外卖,又点进社交软件,双脚踩在高脚凳的脚蹬上跟祁晗发消息。   【汤圆:中午吃饺子,玉米猪肉的】   【汤圆:你中午吃什么?自己做吗? 】   对面发来酸溜溜的一句。   【田螺小子:还跟他吃饭?过分了吧】   祁晗的醋让田知源忍不住勾起唇角,颊边酒窝明显的露出,她在屏幕上敲打着。   【汤圆:你也可以跟别人吃饭啊,我不觉得你过分】   【汤圆:我比你大度】   对面弹出一条语音。   田知源点开,贴到耳边,Alpha懒洋洋的嗓音清晰的传出来,烫得耳廓发热。   “田知源,我小气得很,所以你不要和别人吃饭。”   祁晗发完语音,看向慢慢飘起雪的天空,今天是天光晦暗的阴天,视野中的远处高楼大厦林立,都罩在一层白茫茫的雾中。   祁晗收回视线看向终端的屏幕,田知源的回复及时到达,让他好心情的扬起唇角。   【汤圆:我知道啦】   【汤圆:小气鬼】 第68章   68   *   外卖送到的时候,袁儇也刚好包好风铃花,田知源把他的那份拿出来放在长桌上,便抱着花和外卖袋子准备离开。   袁儇解下围裙,叫住她:“不留下一起吃吗?”   田知源给袁儇转过去一笔钱,笑着摇摇头:“还有事儿,就不一起了,先走了。”   袁儇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回家注意安全。”   “好,拜拜。”   风铃阵阵响,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田知源冒着雪小跑离开的背影,袁儇看着外边的天渐渐亮起来,紧接着阳光透过窗洒进室内,一片明亮。   他走到桌前坐下,打开外卖盒,看着盒中被红艳艳的面汤包裹的白胖饺子。   袁儇真正喜欢上田知源也是因为一碗饺子。   那是刚买下田知源租的房子隔壁的时候,大半夜厨房里的水管爆了,淹了整个家,等蔓延到卧室时,袁儇才后知后觉地从床上起来。   袁儇自小生活环境太好,就算是军校的四年,也只是锻炼了身体和基本的生活技能,对处理这些突发的生活危机,他完全没有经验,他给物业打电话,但时间太晚,根本没人接,最后逼的没办法,只能去敲了唯一认识的隔壁邻居田知源的门。   也正好田知源在加班赶方案,她关了电脑准备去洗澡,就听见敲门声。   袁儇家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田知源站在门口看着一室狼藉,有些傻眼:“能淹到这个地步,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田知源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光着脚踩在水里走进去,两家的户型一样,她轻车熟路的就找到水阀,关掉之后去浴室找了两个盆,递了个给袁儇:“开工吧,天亮之前看能不能把这些积水给收拾了,等天亮了你再打电话找个家政来把家里打扫一下。”   天蒙蒙亮时,田知源丢开吸水拖把,看着终于搞干净的房子大声感叹:“终于完了!”   袁儇的肚子适时叫了声。   这一声惹来田知源大笑,平时袁儇看起来每时每刻都成竹在胸的一个人,此刻黑发耷拉着,乖顺的躺在额前,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因失态的举动红了耳尖,反差感太强烈。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田知源走进厨房,问道:“你们家有什么吃的?正好也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下一刻她拉开冰箱,里头除了矿泉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哇塞。”   袁儇跟在她身后走进来,鲜少感到了尴尬的情绪:“我不会做饭,所以没买吃的。”   田知源抠了抠脸颊,关上冰箱门:“那你先洗漱下,我家有速冻饺子,我去煮了端过来,很快,十分钟。”   袁儇想叫住田知源,却只能看见Beta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   他走出厨房,看着恢复整洁的房子,心里的郁气和无措散去,被一股安心感替代。   田知源很快带着煮好的饺子返回,两人搬了小茶几和两张凳子到阳台上坐着,准备一边吃一边等日出。   “日出是几点来着?”田知源在冰凉的晨雾吸了吸鼻子,捧着热腾腾的碗吹了吹。   袁儇放下终端,他刚查了:“七点二十。”   “那快了。”   田知源啜了口放了醋的饺子汤,热流滚过全身,舒服的每个毛孔都开始犯懒。   天边金乌冒了个头,周围的云彩被染红,金灿灿的好看极了。   袁儇的手心被暖融融的碗壁暖着,他眼中清晰的映出日出灿然的金光,情不自禁地感慨:“好美。”   在这个本应糟糕至极的清晨,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他吃到了热腾腾的早饭,还看到了这么漂亮的日出。   “你看到了吗?”   袁儇笑着转头去看田知源的反应,却发现她不知何时放下了碗,靠在椅背上沉沉睡过去了。   “谢谢。”   太阳完整地从云中挤出,第一缕金色的光斜斜洒下,落在Beta栗子色的卷发上,袁儇弯起眉眼,口中小声喃喃道。   ·   田知源回家吃完外卖饺子就抱着风铃花坐上地铁直奔裴净媛发给她的店地址,到的时候她刚背上包拿着围巾出门。   “来了,快进去吧,我上课要来不及了。”   田知源侧身让裴净媛出来:“行,你快去吧。”   裴净媛抓着包,凑过来低头闻了闻她怀里抱着的风铃花:“挺香的,走了!”   田知源催她走:“快走吧,不是说要迟到了吗?”   “诶我真得走了,拜拜拜拜——”   裴净媛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飞快的跑走了,很快消失在街拐角处。   田知源走进店里,用餐区和吧台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就是做甜品和面包的后厨还没结束,裴净媛盘的这个店面不大,除了吧台面积之后,就只足够摆下五六桌。   软装还没有定风格,店里就只放了张裴净媛网购的拼接白桌,配了两把绿色的塑料凳子。   听裴净媛说过,这两把凳子还是隔壁餐饮店好心的老板娘借她的。   田知源在桌上放下包和平板,工人们在后厨的地方忙碌,吵杂的装修声一直响着,她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上,准备开始画招牌和包装的logo 。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一边监工和一边画图中度过,天黑尽后不久,工人们收工离开,田知源就坐在店里等裴净媛回来。   裴净媛回来的时候拎了今天上课做的贝果,还带了两杯热的珍珠奶茶:“饿了吧,快尝尝我今天做的贝果,老师都说我做的不错。”   田知源咬了口,甜蜜的果酱在舌尖融化,她满足的眯起眼睛:“好吃,而且正好没那么甜,我喜欢。”   裴净媛拆开贝果的包装,听着田知源的形容笑了:“你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没那么甜?”   田知源点头:“对啊,太甜的吃起来腻都腻死了。”   两人又插科打诨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正事。   “所以我们的店名要叫什么?”   裴净媛戳开奶茶,吸了一大口含糊问道。   田知源搅动吸管:“干脆叫不甜算了,反正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   裴净媛犹豫:“这名字会不会太随便了。”   田知源点出下午画的图,说了自己的想法,她画了个烘焙店的logo,一只头顶蜂蜜罐的大脑袋棕熊,元素很繁复,像是童话故事的彩绘插画。   “我们软装可以多用些蕾丝和实木,装修的像个树洞,再买一台胶片相机,设置个拍照角,再去网上约点探店的稿子,打卡的人多了,知名度也能打出去。”   裴净媛眼睛亮亮的:“可以诶,就这么办,这小熊好可爱,你准备叫它什么?”   “你可以取一个。”田知源咬着贝果,腮边一动一动的,讲话含糊。   两人就装修和店名这些细节又说了很久,直到地铁快要到末班才结束,从烘焙店里出来,关了店门后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几天田知源都在帮裴净媛盯着装修,和她一起去家具市场采购桌椅板凳和窗帘等等,烘焙店的店名还是用了田知源之前说的,只加了两个字。   ——“这家不甜”。   两人都是取名废,同样觉得这个名字很难听,但又想不出其他的来代替,索性就用这个。   这天从家具市场出来还没天黑,两人逛了好半天,脚都走软了,就提前分开,各回各家休息了。   田知源打车回了家,越靠近家,她就越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总觉得今天不同寻常,会发生点什么。   直到看见楼下停了一连串的豪车,田知源的心里升起一股尘埃落定的惆怅。   领头的人很久没见了,规整服帖的西装三件套,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戴着白手套,双手交叠在身前,立在车边,眼睛在看见田知源的一瞬间变红,热泪盈眶地迎上来。   “大小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是贺家的管家童粼,十六岁就跟在贺振川身边了,是贺家的老人,不光是贺双诺,连她父亲贺青宣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童粼身边跟了许多穿西装戴墨镜和耳麦的高大Alpha ,这些人她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贺家雇佣的私家保镖。   他们这次来是做好了田知源不愿意也要强硬带走她的准备的。   “董事长这些年一直在找大小姐,知道大小姐在这儿就赶快让我们来接大小姐回家了,咱们马上启程回首都星,快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和董事长一起吃早餐了,大小姐离家这么多年,肯定也想家里的饭了!”   大小姐本人:其实不是很想。 。 。   “我去收拾下东西再走吧。”田知源张口,欲往楼上走。   童粼笑吟吟道:“不用收拾了,我已经让人全部都打包起来,早就已经送往星港托运了,我们下午就已经到了,只是看大小姐还在跟朋友一起就没打扰。”   田知源眼皮跳了跳:“你们动作还挺快哈。”   童粼语气难掩激动:“应该的,大小姐快上车吧,我们是时候该启程了!”   坐上车之后,田知源的终端就被童粼要走,她可以不交出去,但他一句话就让她彻底熄火了。   “董事长提前交代过了,大小姐需要好好休息,外界的信息会干扰大小姐休息,终端就先交给我保管着。”   田知源抿唇:“那我给我朋友说一声道别总归可以吧?”   童粼从副驾回头,语气温柔,话的内容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我已经派人去跟大小姐的朋友说过了,大小姐不用担心,安心休息即可,等到了首都星,董事长见到大小姐很疲惫,会不高兴的。”   田知源抬手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嗓音闷闷道:“我知道了。”   田知源在让裴净媛帮忙传消息时就做好了回家之后和全世界断联的准备,但现在真正来临之后她才发现,她的心理准备做的还是不够充分。   贺家拥有全联邦朝三分之二的星舰生意,除了最开始从首都星逃跑那一次,田知源没再乘坐过星舰,因为怕被发现踪迹。   这一次就直接从经济舱飞升到了私人专舰,飞的航线也是最快抵达首都星的。   星舰降落首都星星港是在第二天的清晨五点钟,田知源在星舰上从头到脚梳洗了一遍,换了身新行头,舱门刚打开,遮雪的黑伞就打到头顶。   灰蒙蒙的天色中,两列西装革履的黑衣人就撑着伞等候在登舰梯下,伞面上已经落了一层不薄的雪,可见等待的时间并不短。   贺振川这次派了不下百人来确保田知源不会在回家途中逃跑,排场实在搞得太大。   从星舰又换成轿车,从科燠星离开之后的一路上田知源都很沉默。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接力押送的犯人,主要是太无聊了,这么长时间的离开终端,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要长草了。   童粼又开始在田知源耳边巴拉着董事长多么多么想她,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她,爷孙俩这么多年没见,董事长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董事长做这些也都是为她好,所以不要一见面就跟董事长对着干,搞得两人不欢而散。   田知源开口给童粼吃定心丸:“童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一回去就跟爷爷吵架的。”   童粼又热泪盈眶了,捏着手帕:“大小姐长大了,真好啊~要是少爷在的话,看见大小姐这么懂事也会很开心的……”   田知源看向窗外,要是她爸真在的话,她们家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到了叫我,有点困了,我眯一会儿。”   田知源闭上眼。   童粼在前排高高兴兴地答应:“好,大小姐休息吧!”   田知源对贺青宣是没有记忆的,所有有关于他和母亲程子姜的记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就连他们俩的长相,她也仅能通过那些照片去了解。   小时候田知源其实很难过自己是贺青宣的女儿,因为她是贺青宣的女儿,所以她必须要做到他能做到的事情。   在贺家,这就像一场针对于她一个人的规则怪谈。   练琴太累也不能哭。   被关在房间里不被允许出去也不能表现不满。   长辈来看她不想笑也必须要笑。   不能表现出太喜欢谁,否则就要和他分开。   ……   田知源常常觉得,自己在贺家人和程家人眼中,是不是都不能算一个人,只能算是一件贺青宣和程子姜留下的遗物。   她是不会有任何情绪,随便他们怎么摆弄。   田知源抬起手堵在鼻下,指尖碰触到温热的黏腻。   那片久违的蓝色荧光出现,清晰地落在眼底。   【警告!人物OOC程度已达90%】 第69章   69   *   贺公馆是在远离市区,临山而建的一座庄园。   车队一路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车窗外风景迅速后退着,田知源迷迷糊糊中被副驾驶坐着的童粼叫醒,等她彻底清醒过来,车已经开进了半山腰的庄园,停在主楼下的石阶前。   车门被从外拉开,田知源揉了揉眼睛下车,站到了保镖撑开的黑伞下,抬头看了眼在晦暗天光中覆盖落雪的建筑,台阶上大门开了条缝,泄露出一丝房子内的暖光。   童粼走在田知源身后,“大小姐,董事长已经起了,我们直接去饭厅等就行了。”   田知源点头了然,大门在她们一行人走近后被人从内打开,穿灰色制服,盘起头发的女Omega双手叠在制服前,微垂着头站到一边避让,看不清脸上神色。   “这里不用人了,你先去休息吧。”童粼立在门前,对撑伞的保镖道。   田知源先一步进门换上了拖鞋,大衣外套脱下后被紧跟着她进门的童粼接走,他又递给一旁的女Omega ,轻声吩咐道:“送去小楼。”   “好的,童管家。”女Omega抱着大衣开门离开。   田知源迈步走进去,她在贺家待了十五年,却从没有好好逛过自己家的房子,至于童粼口中说的饭厅更是从来没去过,只能让他带路前往。   贺家装修风格是很大气温润的中式风格,处处可见的暗色实木家具,雕花木栏,水墨的山水壁画,角落里摆着绿植,吊顶很高,巨型木雕灯内的暖黄色光洒落一室。   不显得温暖,只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的压抑。   去饭厅的一路上都没见人,整座房子安静得落针可闻,童粼只在前方领路,没有多说话。   饭厅处和客厅的色调一致,正中央摆了一张大的大理石圆桌,圆桌上菜色丰盛,明明只是一顿早饭,却不夸张的可以用满汉全席来形容,雕花木窗外是一片升腾雾气的莲池。   身后有平稳的脚步声响起,田知源回过头。   看见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手杖走进来,身后半步跟着的是同样一身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再后面就是穿旗袍盘发的貌美女人和跟她面容相似的年轻女孩。   “人齐了,坐下吃饭吧。”   贺振川走到主位坐下,将手杖递给童粼,这才对还站着的田知源道:“过来,坐爷爷身边来。”   田知源点头,听话走过去:“好。”   贺振川的另外一边坐着贺仁峰,她这位大伯只是朝她慈爱的微笑着,和这桌子上坐着的人一样,对她离家又被抓回来这件事半字不提,仿佛她只是从三楼走下来参加了一次家宴而已。   “诺诺,去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这次回来了就别再折腾了,好好安定下来。”   饭吃到一半,贺振川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道,说这话时,他甚至都没有看田知源一眼。   “你大伯认识几家跟你同龄的孩子们,回头等你休息好了,就让你大伯带他们来跟你聊聊天。”   贺仁峰点头,他向来唯贺振川马首是瞻,从来不会违逆他的决定,于是便接上贺振川的话尾,笑着对田知源道:“是,那些孩子们挺好的,家里也都知根知底,是大伯看着长大的,你们年轻人在一处也能有话聊。”   把相亲说的那么好听。   田知源在心中腹诽。   “我知道了,辛苦大伯了。”   但她也只能答应。   贺仁峰:“应该的。”   “吃完饭去祠堂看看你爸妈,你走这么多年,他们也想你了,童粼,你带着她去。”   饭后,贺振川离开前只留下这一句话。   童粼垂首,“是,董事长。”   贺振川和贺仁峰走后,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贺仁峰的夫人顾维雅给田知源盛了碗热汤,用转桌转到她面前,美目弯起:“诺诺,快尝尝,看味道有变化没?这玉米排骨汤是早上我亲手做的,你喜欢喝,之前明妃就常给你带,我久了没做,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田知源和贺明妃刚认识时,她已经摸透了贺振川对她身边人的态度,太过亲近的总是相处不久,是一定会被换走的。   与其被换走之后伤心难过,不如一开始就别产生联系。   所以田知源对贺明妃的态度很淡,从来只是礼貌地应付,再加上她能听到贺明妃和系统的对话,知道她靠近自己是别有目的,对她一系列的示好就更懒得搭理。   那个时间段贺明妃最喜欢的就是跟田知源聊天,自己家的情况倒豆子似的往外说,其中就包括她爸妈。   顾维雅和贺仁峰是大学同学,互为初恋,感情深厚。   顾维雅和联邦当下很多Omega一样,在婚后就没有继续工作了,但她的处境却远胜大多数人,她不用做全职主妇,就在家中当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有钱又有闲,只用做自己喜欢的事。   贺振川已经是半退的状态,贺氏产业大半都已经交到了贺仁峰手中,由他主张决策,但他应酬在外也从来不会有风言风语,他和顾维雅是那种“孩子是意外,父母才是真爱”的恩爱夫妻。   【系统,贺双诺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你有没有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要是爷爷这么安排她,她多少也会挂脸不高兴的,哪会这么平静,真的好奇怪。 】   贺明妃的声音将田知源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她身旁的顾维雅没有任何反应,还在期待的望着自己。   又是贺明妃的心声。   田知源垂了垂眼睫,伸手端起那碗汤,喝了小半碗后对顾维雅笑道:“久了没喝到,味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不过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味道当然不一样了,之前喝的汤都是被送来的贺明妃加过料的,田知源也是在回来的车上又进入梦中才想起来的,才捋顺了时间线,知道自己身上诱导分化的药剂成分是什么时候进入的。   田知源和贺明妃认识两年,就整整吃了两年的诱导分化试剂,贺明妃这样做也算坏心办了好事,正好让田知源分化成了她希望的Beta。   顾维雅闻言高兴起来,娇艳的眉眼比胸前的翡翠吊坠更耀眼:“诺诺你喜欢就好,要是想喝了就让明妃来跟我说,你也知道,大伯母平时没什么事做,你想喝我随时给你炖,千万别跟大伯母客气啊,你在我心里就跟明妃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千万别不好意思。”   顾维雅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可怜田知源很小就死了爹妈,即使见不到面,也总是给她送礼物送吃的,不然贺明妃也没那么多机会给她下药。   只是这么好的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没了。   田知源放下已经见底的碗,轻瞥了眼贺明妃,又对顾维雅勾起唇角,将自己面前那道菜转到她面前:“大伯母试试这道菜,笋特别鲜。”   “啊,好,我试试。”顾维雅笑吟吟地抬手夹菜。   【她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系统你确定贺双诺她没有被换芯子吗?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   【她不会发现我之前给她加料的事情吧?不可能吧,你不是都说了抹掉她的记忆了吗?她会想起来吗?她不会真的想起来了吧! 】   【系统你说句话啊!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我很慌啊! 】   贺明妃缩着脑袋装鹌鹑,低头喝汤,全程都只敢用瞟的方式看田知源,内心却连珠炮似的说着话。   顾维雅吃相斯文优雅,咀嚼完又用手帕擦了擦嘴,才给田知源反馈:“嗯,是很鲜,好吃。”   “那大伯母多吃些。”   田知源已经吃饱了,但还不想走,想留下听贺明妃和系统的对话,他们的对话对此时的她来说胜过这一桌子精心烹饪的下饭菜。   终于在贺明妃的轰炸下,系统开了金口,男声低沉磁性,语气极为平静。   【没有,她就是贺双诺。 】   【她的记忆没有恢复,你可以放心】   【我说了,你不用慌张】   田知源忍不住勾起唇角,这系统人还蛮好嘞,对贺明妃是句句有回应的。   饭后,田知源和顾维雅母女道别分开,被童粼带着去了主楼后面的祠堂,这里供奉着的都是去世的贺家人。   贺家人丁不旺,从贺振川的爷爷辈起,亲生的都只有一个,所以养子养女都收了不少。   田知源从前没来过祠堂,贺振川不允许她出房间,门口每天都站着保镖,她想出去也没办法,每逢贺青宣和程子姜的忌日,都只是让她亲手扎两束花交给保姆,再让保姆送去祠堂,放在案台前。   和电视剧中看的祠堂差不了多少,四合院的房子,打开门进去就是个四面透风的厅堂,没有通电的灯,点燃照明的是烛台上的蜡烛。   童粼去一边给田知源取了香,递给她:“大小姐。”   田知源点燃后插上香台,又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完成后也没起身,看着牌位上的名字道:“爷爷让我待多久?”   童粼垂首立在一边:“董事长说过了,让大小姐多陪陪少爷和少夫人。”   懂了。   没有通知就不能离开。   田知源就知道回来之后没有好果子吃,在听到贺振川说那句话时她就知道是让她来祠堂罚跪的,所以贺明妃才说以她从前的脾气绝对是要挂脸不高兴的。   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来田知源也没跪过贺青宣和程子姜,就当作是弥补吧。   不给自己找个由头,就没办法老实听话的按照贺振川说的去做。   “我知道了。” 第70章   70   *   天黑尽之后,快十个小时什么也没吃的田知源总算结束了回家后的第一次罚跪,被保镖背出了祠堂。   田知源走不了路,但精神头挺好,看着不是回主楼的路,奇怪的问走在一边的童粼:“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董事长交代了,以后大小姐就住在后面的小楼,大小姐的东西也都已经搬过去了,和三楼的布置一样,大小姐要是有不习惯的,就告诉我,我再让人修改。”   童粼像个补充剧情线的npc ,将贺振川对她的安排以柔和的方式和盘托出。   怪不得今天会让保姆把她的衣服送去小楼,原来是给她换了个看守所待着。   小楼顾名思义,就是贺公馆内一座独立的建筑,两层高,类似于阁楼,一边挨着主楼外的莲池,一边是人工假山,唯一进出通道是门前的人造小型石拱桥。   是插翅也难飞的一个地理位置。   “公馆装修搞得不错。”田知源乐呵呵地打量。   童粼也跟着田知源勾起唇角:“大小姐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   田知源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小楼的布置跟之前的房间没差别,简直就能算是1:1还原,只不过给她扩大了一层的活动区域。   有进步。   田知源在心里表扬贺振川。   房间里的布置一样,就连之前东西的摆放也是一样的,田知源能反应过来这些,也多亏了这些天一直都在晚上做梦,梦见还在贺家的事。   田知源洗完澡换上睡裙,保姆就适时敲门送来了冰敷膝盖上淤青的冰袋。   她给两条腿的膝盖上都绑上冰袋,仰躺在靠近飘窗的摇椅上,伸长了胳膊,举着刚从书架上翻出来的琴谱。   就是之前在梦里被模糊掉内容的那本琴谱,灰色的铅笔字迹落下琴谱内页的空白处,标准的楷体,娟秀工整。   田知源一页一页的翻动。   【2015年6月13日,雨   贺明妃第一次给我下药,她以为我不知道就在那碗汤里面,大伯母是好人,我不想让她伤心,我还是喝了那碗汤。 】   【2015年7月9日,阴   今天有点头晕,打不起精神,贺明妃给我的药剂量加大了,晚上做的梦总是梦到一个女孩,她被打,身上都是伤,她妈妈护着她,被打得更惨,每次做完梦头都很痛,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2015年8月18日,雨   我又流鼻血了,这个月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不知道贺明妃给我吃的是什么,家庭医生也检查不出我身体的问题】   【2015年8月30日,雨   我不流鼻血了,感觉好多了,真好。   贺明妃又劝我逃跑了,我答应了她,我也好想出去看看,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想知道外面到底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贺明妃说的那么好,但我感觉爷爷会生气的吧?他不喜欢我不听话…】   【2015年9月3日,晴   跑出去的路上我救了个落水的男生,所以被追出来的保镖们抓回来了,那个男生,他长得蛮好看,比那些保镖们都要好看,就是太重了,我差点都没抱动,我回去之后爷爷就生气了,门口的保镖又多了好几个,我跟他道歉也没有理我】   【2015年9月3日,晴   和贺明妃吵架了,但系统让她来和我和好,她还是想让我逃跑,替她去走什么剧情线,她和系统总是说这是一本小说创建的世界,我只是个小说里不起眼的配角,他们才是主角,可是凭什么? 】   【2015年10月1日,晴   那个好看的小男生居然就是她和系统说的祁晗,要是能见面我就假装算命告诉他,他以后会分化成Alpha 】   【2015年10月23日,阴   又做梦了,梦里的小女孩好可怜,我想保护她,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 2015年11月29日,小雪   今天流鼻血了,爷爷很担心我,我知道原因,但我说出来爷爷也不会听见,还不如不说…】   【2016年2月17日,雨   我住院了,这家医院有问题,他们在做芯片实验,医生和系统一伙的。   医生让人给我输了很多药,我的记性变差,流鼻血,头晕,还是每天晚上做梦,梦到那个女孩。 】   【2016年3月2日,雨   今天我在梦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田招娣】   【2016年3月19日,雨   田招娣就是贺明妃,她想我成为她,系统说要用芯片换掉我的记忆,这样我就会认为自己是田招娣,我不要】   【2016年4月12日,雨   做了第一次手术,他们给我植入了芯片,我的记性比之前还差,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我怕我会忘了我是谁,以为自己就真的是田招娣,我不是她,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好害怕,我要怎么做,可是没有人听见我说话…】   【2016年5月15日,阵雨   系统在操控这个世界,被植入芯片的不止我一个人,未来只会有更多的人,植入芯片的人都会忘记自己的人生,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系统哄骗他们完成任务,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替死鬼。   我不要做贺明妃的替死鬼。 】   【2016年10月30日,小雪   首都星下雪了,医生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在病房里说话我听见了,他们说芯片出现排异,他们又骗了爷爷,要给我做第二次手术,我没办法阻止他们,只能写下来,如果之后你还能看到我写的这些,一定不要让他们这些人如愿】   琴谱上的文字写到这里为止,田知源将琴谱盖在脸上,闭上眼睛,一股荒诞的情绪袭上脑海。   “笃笃笃……”   门外有人在敲门。   田知源呼出一口气,收敛好脸上情绪,将琴谱塞到腰后压着,又扯过一旁搭着的毯子盖在下身,对门的方向扬声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下午在玄关替田知源拿大衣的女Omega ,她的手里端着放了粥和两碟小菜的托盘:“董事长说大小姐还没吃饭,就让我送一些饭菜来。”   Omega把托盘放在小推车里推过来,放在了田知源躺着的摇椅旁边,就准备离开。   田知源出声叫住她:“我的终端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Omega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摇头:“大小姐的终端不在我这里,我也不知道。”   田知源抿唇:“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给我送吃的。”   Omega微笑:“应该的。”   Omega离开后,田知源从躺椅上坐起身,把小推车拉到面前来,端起粥碗舀了一大勺送入嘴里。   好清淡,感觉自己健康死了。   好想念祁晗做的水煮牛肉可乐鸡翅红烧肉椒盐蘑菇……   ·   “我请问,您们有事儿吗?”   凌晨一点,池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袍扶在家门口的门板上,看向门外的两人一狗。   那只傻狗他替祁晗养过一段时间,当然知道它精力旺盛,尤其喜欢深夜跑酷,此时听着它大声兴奋的汪汪叫,池裕感觉自己太阳xue都突突的在跳。   “汪汪——”   祁晗松开了攥在掌心里的牵引绳,束缚解脱,四月兴奋地扑向池裕,扯着他的睡袍一角往把他往屋内拉,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顾映京最后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池裕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四月又大又圆的狗头,看向凌晨还有精力遛狗的两人:“你们俩要是闲能不能自个儿待着,哥们儿也需要私人空间。”   顾映京困得眼皮都懒得抬,窝在一边沙发角里,往怀里塞了个抱枕:“你问少爷,是他非半夜把我拉起来遛狗的。”   罪魁祸首祁晗和他的狗一起坐在地毯上,四月被池裕抱着脑袋,爪子却搭在祁晗盘起的大腿上,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不停哈气吐着红舌头。   “你知道小田回来的消息了?”   池裕一猜就中,说着话也不用祁晗点头,自顾自的摸着四月的狗头继续道:“也对,这事儿传的大家都知道了,你没理由不知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祁晗低头划拉终端,他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田知源一条都没有回复,要么是故意不回,要么就是被收了终端。   第二个的可能性很高。   但祁晗也不可能闯去贺家要人,不说能不能成功了,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立场这么做,再加上离开科燠星之前,在田知源塞给他的那封信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她很在乎贺振川,所以为了她,他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做事。   祁晗烦了一整天,无论干什么都是觉得自己耐心欠佳。   他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池裕笑开了:“也有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顾映京坐起身,手搭上祁晗的肩膀:“你要实在喜欢她,哥们儿帮你去贺家把人抢出来。”   祁晗斜眼看他,语气淡淡:“你以为是我做不到吗?”   池裕道出原因,笑容幸灾乐祸:“是他不敢得罪贺老爷子,毕竟是小田的爷爷,而且贺家就小田一根独苗苗,他要是乱来,肯定要被甩。”   顾映京又躺回去,双手垫在脑后:“那哥们儿没办法了,动脑子的事儿我不擅长,要硬来找我。”   祁晗垂下眼睫,看向屏幕上两人合照,田知源笑眼弯弯,现在似乎都还能听见她活泼的笑声,在笑话他拍照只有一个表情,像个机器人。   他熄屏起身,抓起牵引绳,拉着四月往外走:“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池裕看向祁晗的背影,他已经走到了玄关换鞋:“把我闹起来,你们这就走了?耍我呢?”   祁晗系好鞋带,拉开门,回头道:“阿映不没走呢吗?让他陪你玩。”   门毫不留情地关上,池裕抓起抱枕甩向顾映京:“你还不走?”   顾映京安详地闭上眼睛:“懒得折腾,沙发借我一晚。”   被闹了一通完全没了睡意的池裕扶额,无语道:“老子上辈子作孽遇见你们两个疯子。”   顾映京为自己辩解:“裕仔,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我也是被少爷闹起来的受害者。”   池裕气绝:“睡你的。”   顾映京:“哦。” 第71章   71   *   刚辞职离开就业单位的社畜田知源进入了另一个“职场”,现在主要做贺振川的思想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为“三陪”——陪吃饭陪下棋陪着呆祠堂。   这天从祠堂里出来之后,贺振川破天荒允许田知源在贺公馆里随便走走放放风,不用跟着保镖马上回小楼待着。   “那我去随便走走,散散步。”   “带着人,去吧。”   “好~”   田知源离开后,童粼在贺振川身后出声,疑惑道:“董事长今天不和大小姐去下棋了吗?”   从祠堂出来就去主楼的书房下棋,这一环节是从田知源回来第二天开始就一直持续的,到现在已经雷打不动的过了两个多月。   贺振川拄着手杖,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缓慢向前走,含笑的目光落在田知源领着保镖走远的背影上,摇了摇头:“你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诺诺就是个臭棋篓子?跟她下棋,我还不如去找仁峰,仁峰虽然棋下得也臭,但至少不会像她一样耍赖皮偷子。”   童粼笑道:“大小姐还年轻,人也聪明,来日方长,董事长多教教,总能学会的。”   贺振川看向远方,眉眼笼罩上一层灰败的落寞之色,语带叹息道:“青宣走的时候,也是诺诺现在这么大的年纪,一转眼,他和慧川都离开我这么多年了。”   江慧川是贺振川的夫人,是生贺青宣的时候难产去世的,去世时的年纪和贺青宣被刺杀而亡时一样大。   爱人和爱人留下的唯一儿子的死,让贺振川中年时便已经白尽了头发。   要不是贺青宣还留下了女儿田知源,贺振川早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童粼视线落在贺振川身上,他十几岁就跟在他身边了,见证了这么多年来贺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知道贺振川心里有多苦。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也喉头发涩,眼前模糊起来,只能干巴巴的安慰着:“大小姐长大了,这次从外边回来也懂事了很多,其实让大小姐在外历练也是件好事…”   贺振川停下脚步,打断童粼的话,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肯定:“青宣的事情你也是亲历者,明里暗里有多少人在盯着诺诺,这些年也在找她的人少吗?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她再发生一次,贺家不需要她来撑着,她只需要在庇护下好好活着,我要是撑不住死了,仁峰也能替我好好护着她,她不需要面对任何危险,我也绝不允许她有危险。”   童粼垂下头:“是。”   贺振川叹息,继续往前走:“走吧,我累了,回去休息了。”   童粼跟上贺振川的脚步:“董事长小心脚下,慢些走。”   ·   田知源就在贺公馆里随便乱逛,走到主楼后面的花圃时,找保姆要来了剪刀,拿着剪刀剪了一大束新鲜的粉色玫瑰花,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扯了头上的发带把玫瑰花扎成一束,做完这一切后,回头看着保镖:“能帮我一个忙吗?”   保镖木着脸,对上田知源的眼神时,几乎是本能地感觉不太妙:“大小姐想做什么?”   田知源眯了眯眼,翘着嘴角在笑,一副精明的样子:“你得答应我这件事不告诉我爷爷。”   保镖立马义正严辞的拒绝:“公馆里的事情都不能瞒着董事长,这是入职前签的工作合同里的内容,我不能违约。”   有风吹过,拂过披散在肩背的黑发。   田知源将纷飞的发丝撩到耳后别着,又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外套,胳膊夹着花束,单手插在风衣衣袋里,给保镖吃定心丸:“你放心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只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让我爷爷知道,我怕他不愿意,棒打鸳鸯,我会伤心的。”   保镖瞬间瞪大了眼睛,扑克脸肉眼可见的瓦解崩塌,说话也不受控制的磕巴起来:“棒棒棒棒……棒打鸳鸯?”   田知源笑眯眯的,用最平淡无波的语气说着惊天大八卦,笑容在见到保镖震惊的表情时很受用的放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首都星可是藏着小情人儿的,一句话的事儿,你帮不帮我吧?你也别想用没时间的理由来搪塞我,我已经找人提前问过了,你明天刚好休息,今晚会出公馆去市区。”   这还是她找在小楼工作的保姆唠嗑时,旁敲侧击套出来的消息。   找保姆问主要也是田知源从日常相处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她和保镖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这俩人肯定在暧昧,但贺公馆的工作细则明确规定了,不允许职场恋爱。   保镖听出了田知源话里的未尽之意,吓得说话结巴个不停:“大小姐你你……你你你知道了?”   田知源拨弄了下还沾着水珠的玫瑰花花瓣,头也没抬,嗓音轻快道:“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保镖内心挣扎,在答应和拒绝之间疯狂摇摆。   最终还是迫于田知源作为衣食父母的淫威,答应了替她去市区送快递。   保镖口袋里揣着写着终端号码的纸条,抱着刚摘下来不足半小时的玫瑰花走到贺公馆的雕花铁门前时,都还心有余悸。   “诶,今儿休息回去啊?这花这么好看?是花圃里摘的吧?拿去送omega的?你小子可以啊,都谈到对象了!”   铁门边的保镖和他相熟,看他抱着花,笑着打趣了句。   他心里有鬼,自然就心虚,急急自我辩解道:“大小姐送的,我回去放家里,你别乱说,我哪有什么对象?”   保镖觉得他反应奇怪,眯了眯眼犹疑道:“不是就不是,你反应那么大干嘛?你小子是不是有事儿啊?”   “行了我哪有什么事儿?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去巡逻,别耽误工作。”   匆忙扔下句话,他慌不择路的从打开的小门离开。   保镖是今年刚入职贺公馆的,他学历不高,仗着一身腱子肉和高个子才被招进来的,进来没多久就被分配到了大小姐住的小楼,和负责小楼的保姆日常交流很多。   两人都是正当年纪的单身男女,一来二去就抛上了媚眼,但碍于贺公馆内的规定,从来只敢在不上班的假日悄悄出去约个会亲热一下,在小楼里从来都是当彼此是陌生人,不敢有超越正常同事界限的行为。   但不知道怎么就被田知源知道了,这位大小姐平时候看起来万事不上心,可没想到居然眼神那么敏锐,还拿这件事威胁他,说如果他不答应帮忙,她就要管不住嘴巴往外随便说了,会造成什么结果她可不管。   从花圃出来,大小姐径直回了小楼,唰唰唰写了一串数字在纸条上递给他,嘱咐他一定要亲手送到,还给他塞了好几张现金,也不知道她一个整天被关着的人去哪里取的钱。但这些也不是他一个保镖需要知道的,他现在最紧急的就是把手里的玫瑰花赶紧脱手,所以一路上都表现的像特务接头似的,生怕有人在后头跟踪他,打通讯都只敢用路边的公用终端机。   通讯很快接通,如大小姐所说,对面是个很年轻的男声,和她描述的情人形象对得上。   大小姐的情人给了他一个地址,是在首科大的校内。   现在已经是新学期开始的月份了,最让保镖惊讶的是,大小姐的情人居然还只是个学生。   晚上八九点的大学校园正是热闹的时刻,保镖却无意于那些热闹,面无表情地捧着花经过正有人在跳舞气氛热烈的操场、小情侣躲在阴影下互啃的梧桐道、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最后抵达大小姐情人给的地址中的宿舍楼楼下。   互啃热烈的小情侣中,单肩背包一副正在等人的Alpha很是显眼。   保镖走过去, Alpha转过来,他眼中闪过惊艳,大小姐的眼光是真高啊。   Alpha穿着和大小姐今天一样的卡其色风衣,内搭是件奶白色的毛衣,同色的长围巾挂在修长脖颈上。   他个高偏瘦,但却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瘦弱,看得出有锻炼的习惯,是匀称结实的精瘦,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眼尾洒下一小片阴翳,清俊白皙的脸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骨相优越,下颌线清晰利落,寝室楼边的暖黄色路灯光落在他的肩头,将眉眼也衬得柔和几分,削弱了颇具攻击性的眼神。   “她让你带话了吗?”   Alpha开口,微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感冒后的鼻音和哑,比通讯里听得更清晰。   保镖对周遭投来的目光倍感压力,烫手山芋似的将手中的玫瑰花递了出去,从田知源转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没有动过这束花,生怕给她弄坏了被她找麻烦。   毕竟这位刚回家的大小姐是董事长的眼珠子和掌中宝,谁也摸不准她究竟是真的脾气好,还是只是看着脾气好而已。   “大小姐没让带话,只让我带了这束花来。”   大小姐的情人在听到大小姐没让带话时看起来很失望,伸手接过玫瑰花时也没高兴多少,秉承着抱大小姐大腿的原则,他认为讨好大小姐的情人也很有必要,于是开口补充道。   “这束花是今天傍晚的时候大小姐去花圃亲手摘的,扎花的带子是大小姐扎头发的发带,大小姐今天戴了一天,大小姐很喜欢的。”   他这下应该会高兴一点吧。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之后,保镖看着Alpha勾起了唇角,再开口跟他说话时也带了温度,不再冷飕飕的:“谢谢你来这一趟。”   “不可以,应该的。”   保镖赶紧表忠心。   下一秒,却听见旁人路过的人压低声音议论着。   “那是祁晗吧?对面给他送花的是他男朋友?论坛上说他是A同的那些八卦居然是真的?”   “大少爷的眼光怎么这么差?这穿一身黑的傻大个儿有什么好的?我的评价是不如傅昭南和他配!”   “小姐姐你是cp粉的身份是藏也不藏一下啊!”   “我哪有?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绝对没有歪屁股!”   “呵,这里0个人相信你的话。”   “真劲爆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看到少爷的八卦现场!”   ……   保镖感觉自己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降下取他狗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道:“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说我只是来送东西的,不然等下他们就误会了。”   大小姐的情人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花,对其他的不甚在意,冲他冷淡的抬了抬眼:“不用,他们不重要,她在家怎么样?还好吗?”   保镖扛着明里暗里好事者们的目光,把他见到的大小姐做的事都说了一遍,着重讲了她每天都在抱怨没办法实现终端自由这件事。   “我说她怎么一直没消息。”   大小姐的情人神色明朗起来,在离开之前,还给他拿了一小叠现金,说是跑路的报酬。   保镖送一趟快递,就挣到了一个月的工资,走出首科大校门时,他的心理压力更大了。   董事长我不是故意帮大小姐的!   其实我也不想……   但实在是她们给的太多了! ! !   ·   首科大的研究生在新学年换了宿舍,从校外搬到了校内,祁晗结束了短暂的gap回到学校继续上学,今天突然接到未知号码的通讯时他很高兴,接通之后听声音发现不是田知源,高兴的情绪就散了一半。   但也算是个好消息,是她找人来给他送东西了。   祁晗抱着玫瑰花回了在首科大附近买的两居室公寓,一打开门就发现池裕光着上身穿着短裤躺在沙发上,正在跟顾映京打视讯。   “哟,少爷这春光满面的,脸色终于不像死了老公的寡妇了。”   池裕刷着首科大的论坛,跟顾映京说着已经发酵的祁晗八卦:“这男的谁啊?你什么时候找到下家的?还是个Alpha ,少爷你口味挺重啊,不过哥们儿挺你,每一种爱情都值得尊敬, respect !”   顾映京的声音从终端里飘出来:“我靠!少爷你还是走上了A同的不归路!”   祁晗将背包扔到沙发上,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花,又拿着进去储物间,找了个闲置很久的花瓶,洗干净放好水之后,把发带解开,玫瑰花放进花瓶中。   虽然田知源并没有让那个人带话,但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在向他报平安。   祁晗又高兴又郁闷的。   高兴的是田知源并没有她说的那样,对这段感情态度决绝,还是没有狠下心。   郁闷的是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田知源胖了还是瘦了,都没有任何途径可以知道,只能看照片缓解思念的日子,他过得很上火。   那条扎花的白色蕾丝发带被祁晗好好的叠起来收着,想等之后见面了再还给她。   池裕说了好一阵话都没有得来一句回复,从沙发上起身,挤到站在花瓶前的祁晗身边,勾着他的脖子,终端由仰视的视角将勾肩搭背的两人收入屏幕中。   “说说这花怎么来的?小时候就说好的,咱哥仨不能有秘密瞒着对方,必须坦诚相见!”   顾映京在终端另一头附和:“是啊少爷,你可不能带头坏规矩!”   祁晗心情好,也没挥开池裕的胳膊,眼尾微扬,语气闲闲道:“你们没老婆吗?”   池裕和顾映京异口同声:“滚!”   祁晗拨弄着玫瑰花的花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了你们又不高兴,又要问。”   两人:…… 第72章   72   *   田知源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她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她最近相处最多的那位Omega小姐。   她今天是半盘发,墨黑顺滑的长卷发披在肩背,盖住脖后浅蓝色的信息素抑制贴。   和下午见面时不一样,她去换了身灰色长袖其余为黑色的呢子料制服,制服裙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形,化着淡妆的精致面容勾起抹熟练的笑容,两个多月的相处让她在礼貌的笑容中,又多了几分熟悉的亲昵:“贺小姐来了,大小姐要见她吗?”   奇了,贺振川今天居然放人进来找她了。   田知源这两个多月除了一月一次的家宴,没有在其他的时间里见过贺明妃,她知道贺明妃的消息也是在陪贺振川下棋,碰上贺仁峰来看他的时候说的家常话里。   贺明妃大学毕业后就进了贺氏工作,从实习生一路干起,到年前才被提拔为公司副总,贺仁峰从自己手中挪了一些项目给她,让她能在贺氏立足,所以她最近正在忙项目。   田知源猜测她不露面还有一个原因。   系统交给贺明妃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没必要再来自己面前每天定点打卡似的露面刷好感度。   今天来不知道又是想做什么?   田知源在心中猜测着贺明妃的目的,顺手将毛巾挂在肩膀上,感受到发梢的水滴滴落到吊带睡裙没覆盖到的手臂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帮我泡壶红茶,再拿些吃的来,我吹干头发就去楼下见她。”   Omega笑着应好,转身下楼了。   贺明妃站在玻璃门外,门外的黑衣保镖呈一字排开,她对这些人的存在并不陌生,十年前的贺双诺房间门前也都是这样打扮的人。   贺双诺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了父母,还被唯一的亲人以保护的名义囚禁起来,十五岁的第一次逃跑前,都没正经晒过一次太阳。   贺明妃很意外贺双诺会选择主动回来,当年贺双诺离开之后,系统把她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贺明妃上大学后就开始出入贺氏,这些年瞒着贺振川和贺仁峰,和傅家联手抹除贺双诺在科燠星工作和生活的痕迹,让贺振川撒出去找人的人根本收不到任何她的音讯,让她只做田知源。   那封含有照片的邮件,出现的时机让她们措手不及,等知道消息的时候,贺振川已经让人找去了科燠星。   贺明妃和系统如果还想继续藏着贺双诺,不让贺振川派去的人带走她,则必然贺明妃会被他发现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以贺双诺在贺振川心目中的重要程度,就连贺仁峰也能被他轻易舍弃,何况是自己,所以贺明妃不敢去赌,只能旁观,不敢动作。   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按理来说,贺双诺在科燠星的生活安稳,再加上她体内芯片的诱导,这么多年过去应该已经在她心里种下很深的暗示,她又怎么会突然想念在贺公馆被囚禁起来的生活而主动暴露踪迹回到为她量身打造的笼子里。   今天特意拜托顾维雅炖了汤,贺明妃就是来试探贺双诺的。   有贺振川和贺仁峰在场,贺明妃很难保证自己不被他们看穿意图,而且她在这两人面前都有需要维持的人设,不能够轻易让人设崩塌,不然她在贺家没有立足之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内打开,这是表示贺双诺愿意见她的意思,拦在门口的黑衣保镖们这才肯让开,让贺明妃走进去。   “贺小姐,请进吧。”   前世的经历对贺明妃的创伤很难修复,所以她一向对别人喊她的称呼很敏感。   一直以来贺家人对她的称呼前都是带了姓的,刻意的将她和贺双诺进行区分,就像在前世的家里,家里人对她总是连名带姓的呼来喝去,对弟弟就是柔声细语的呵护将就。   贺明妃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在那样畸形的家庭里,她连名字都不属于自己,而是写满了家里人对弟弟到来的盼望,似乎只有弟弟就好了,她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现在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命运,拥有了全新的人生,她贪恋于这种来之不易的温度,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毁去她眼下拥有的一切。   贺明妃在门前的玄关换上了拖鞋,抬脚踩上了一层小小的台阶,往房子里走进去,这座小楼她之前从没来过,但这里的布置却和贺双诺从前的房间一模一样。   跃层挑高,弧形设计的满墙书架,最侧边搭着取书用的木梯,落地窗内的白色蕾丝纱帘垂在地面上,深色系的沙发柔软宽大,底下铺着深色地毯。   贺明妃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很轻的脚步声从旁侧的木头楼梯响起,她抬起头,最先看见的是淡紫蓝色裙子的一角,裙子只堪堪盖过大腿根,是露肤度很高的挂脖款式。   和她年纪相当的Beta光脚踩着楼梯往下走,脚踝上的足链闪烁清冷碎光。   贺明妃在照片里见过贺青宣夫妇,所以知道贺双诺和贺青宣长得有多像,笑与不笑时的温差过大。   笑着的时候似冰雪消融,气质温暖和煦,像冬天少见的阳光。   但一旦没有任何表情,眉眼淡淡地盯着人时,就自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冷漠藐视感,让人很难扛住这样的眼神继续与其对视。   “这么晚过来是有事要找我?”   贺双诺从她面前走过,带过一阵清甜的柠檬香气。   和刚认识时一样,贺双诺不喜欢在室内穿鞋,又或许是待的地方常年恒温的缘故,赤脚也不会着凉,所以她从来不穿。   她往书墙那边的沙发走,边走边将刚吹干的黑发挽成丸子,用发带绑起来,她的手法随意,像是完成任务般的,所以绑的很歪,连带着丸子也跟着偏向右边,让和裙子同色系的纯色丝带也垂落在右肩。   “但我现在好像没什么能帮到你的。”   贺双诺说话很轻,带着亲昵轻松的笑音,似乎两人是多么相熟的关系,没有那么多年疏离的阻隔。   贺明妃跟着她的脚步走过去,脱了拖鞋,和她一起坐上地毯,将手中的保温桶放上茶几,朝她笑着道:“我妈煲了汤,想着你也爱喝她煲的汤,就让我开车给你送过来,也正好陪你说说话,我出门时刚炖好不久,用了保温桶这会儿应该也还热着,你尝尝看?要是不够热,就让他们拿去热一下再喝。”   “大伯母真好,还想着我。”   田知源是真心觉得顾维雅煲汤的手艺很不错,鲜得刚刚好,每次都让她食指大动,她将保温桶拉到跟前,打开盖子,袅袅热气带着香味飘散出来,保温桶里自带了勺子,她就直接倒在盖子里舀着喝。   “听到说你来了,我让人去泡茶,还备了点心,想着说话的工夫也能将就加个餐,现在有了你妈妈炖的这汤,那茶和点心就拜托给你了。”   贺明妃:“行啊,刚好我也很久没吃公馆的点心了,还挺想念的。”   保姆刚好带着泡好的红茶和点心走来,摆在茶几上,就默默退场了。   田知源把点心盘子推过去,又给她倒了杯红茶:“那你多吃些,这些点心做的干巴,还是得喝着茶吃。”   贺家有专门做糕点的厨师,主要是为了给贺振川做来吃,都是些老年人爱物,绿豆糕桃酥什么的,田知源光听名字都觉得干巴噎人,所以很少会吃。   “嗯,没关系,你喝汤。”   田知源低头喝汤,没多久就听见顾明妃诧异的心声,差点没憋住,一口汤喷出去。   【她不是说喜欢汤吗?怎么好感度不升还降?你还说她没换人,帮她跑出去这么多年,她一回来好感度比第一次见面还低! 】   【这合理吗? 】   【我就是穿书的,她也有可能是穿书的啊! 】   系统没装死,很快出声安抚贺明妃的情绪。   【好感度是很主观的表现,或许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   【虽然我也不知道出什么变故,但她确实就是贺双诺本人,不是穿书者,穿书者都是有编号的,在局里都是可以查到记录的,不存在编外人员,这点你可以放心】   【贺双诺的好感度只是会影响你在贺振川心目中的观感而已,你现在已经在贺家立足,她的好感度高低不会影响你,保持冷静好吗? 】   贺明妃冷静的崩溃。   【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吗?上次,上上次,难道你要说她每次见我都心情不好?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   【你那些话说的倒是挺容易的,你现在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   【这还不会影响吗?爷爷那么喜欢她,她要是在爷爷面前乱说什么,我努力这么久不就白干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爸就是爷爷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吗?贺双诺要是说一句不喜欢我,不想在联邦看见我,你信不信我爸就能立马把我发配出国? 】   【最近我们的事情就没有一件顺利的!那祁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剧情点他是一次都不带出现,再这样没有任何进展的下去,你和我都得玩完! 】   【主线剧情都崩得亲老子都不认识了,你还在这儿劝我冷静?你倒是冷静,你冷静下来就能让祁晗喜欢你了吗? 】   哇塞。   贺明妃这些话真是好大的信息量。   记忆里贺明妃就曾经说过系统放学不等她的话,系统又要祁晗喜欢上他,这应该是他的任务。   只能说明系统就是祁晗的身边人,如果不是身边人,至少也是认识的人。   那会是谁呢?   系统的声音她还没有在现实中听到过。   听贺明妃这些话,看来她和系统应该不知道自己和祁晗有过一段,并且现在还藕断丝连着。   田知源记得刚开始她在贺明妃身上听到系统的声音时,它向贺明妃保证过,说它对这个世界有绝对的掌控力,无所不知。   但现在又为什么不知道她和祁晗的事情?   她和祁晗的关系其实算不上秘密,就算是祁晗在科燠星时用过假名,但诱导分化试剂一案闹得很大,事情里又有顾映京的推波助澜,再加上顾映京和祁晗的关系,只要细查下去,就不难发现祁晗身份的猫腻,就能知道假名之后的真名。   所以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性是系统并不是无所不知,它是吹牛骗贺明妃的,就是想要忽悠她相信它,让她找自己去顶替她走剧情线。   第二个则是系统因为某些原因,不像她逃跑之前那样无所不能。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会是什么原因呢?   田知源满腹心事的咽下一大口汤。   真的好好喝…… 第73章   73   *   贺明妃没留多久,就被一道通讯叫走了,看她着急皱眉的样子,田知源看在她大老远给她送汤来的份上,也捧着盛汤的盖子出声关心了两句。   贺明妃站在地毯边打电话,用了两三个语气词就敷衍的应付了通讯那头催她回公司开会的特助,探究的目光落在舒展开眉眼的Beta脸上。   她喝汤喝得正高兴,脸颊变得和汤一样看起来热腾腾的,透出漂亮健康的水红色,吊顶暖色的灯光落在那双杏仁眼的眼底,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水波轻轻浮动。   贺双诺看起来就心情不错的样子,而且还对她说了两句关心的话。   系统的好感度提示音紧接着挂断的通讯响在耳边,贺明妃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贺双诺一定有精神分裂吧。 】   【用一副萌萌哒的表情看着人,其实一直掉好感度,她不是精神分裂就是表演性人格】   【女人心,太可怕了——】   田知源在贺明妃看不见的角度轻轻勾起唇角,淡定地吹了吹飘着热气的汤。   “公司有事,我就先走了,你喝完汤早点休息吧。”   贺明妃临走前的内心情绪很复杂,明知道面前的人对她好感度一直在降,但还是不得不维持自己的人设,笑容温柔的对她嘘寒问暖。   田知源抿唇笑出酒窝,“好,路上注意安全。”   贺明妃走远,但她处在崩溃边缘的破防心声仍遥遥飘到田知源耳边。   【她那个笑太瘆人了啊啊啊啊——】   厚重的木门彻底合上,田知源放下手中的盖子,伏在茶几上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这是回来之后为数不多的乐子了。   笑完后,田知源把剩下的汤都喝干净,只留了下了肉,打了个嗝后喊来Omega小姐,将保温桶交给她带走。   吃饱喝足,没有终端的田知源准备上楼刷完牙就结束,结果刚刷上牙就听见童粼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响起。   “大小姐,董事长在楼下要见您,换身衣服就下楼吧。”   童粼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没有往日的平和。   出事儿了。   田知源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低头吐掉口中的牙膏沫,朝外扬声答应:“好,童伯我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   很快刷完了牙,田知源换了身衣服就小跑下楼。   田知源刚下楼就感受到了严肃凝重的氛围,不止贺振川,在场的还有贺仁峰,再加上童粼的存在,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高喊威武了。   田知源觉得自己在这种氛围下还能玩黑色幽默,内心可以说很强大了。   “爷爷,大伯。”田知源挨个儿叫人。   贺振川坐在沙发上,手掌交叠握着手杖,紧锁着眉头,显然是不愉愠怒的状态,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了一大把打印出来的照片。   田知源眼尖,还没有走近就一眼看到了最边上的那张照片中的人。   照片拍摄时的光线昏黄,是正对着男生的脸拍的。   两个多月没见,祁晗比最后一次见面时清瘦很多,下颌都尖了,上镜一惯是会显胖的,但就算这样,他看起来都瘦得厉害,不知道真人会是什么模样。   明明跟他交代过要好好吃饭的,看来是没听。   头发也染回了初见时的黑色,在路灯光下笼上一层橘黄色的光芒,能幻视分开前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栗子发色,他怀抱着她亲手剪下来扎起的那束花,眉眼比起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花也丝毫不逊色。   田知源还注意到,祁晗对面站着的那人,穿一身黑,露了半张脸出来,细看就能辨认出是谁。   是她威逼利诱叫去送花的保镖。   茶几上除了祁晗抱着花的照片,还有许多之前两人在科燠星时的照片,不同的衣服、天气、场景和角度。   田知源的第一反应,是她们居然一起看着对方穿过了那么多的衣服。   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总觉得分享彼此的人生和时间是默认的不成文规定,就会让人不会珍惜那些细碎的细节,所以之前田知源从来都没有刻意留意过。   这两个多月贺振川都静悄悄的,除了回来那天的家宴上他提过一句她从贺公馆逃跑的事,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她以为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揭过去了,没想到他是在偷偷收集着照片,准备着汇总之后一起来审她。   田知源低估了贺振川对贺公馆的控制,她送花的本意只是想报个平安,最后却还是把祁晗牵扯了进来。   “他是谁?”   田知源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伸手拿起一叠照片细细看着。   张张都是娱乐新闻里配的爆料照片拍摄的狗仔视角,她唇角的笑容弧度扩大,直到露出酒窝。   没想到在别人的视角里,她们俩看起来还挺配挺甜的嘛。   “我问你,他到底是谁?”   手杖重重地敲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气氛往尖锐紧张又推了一把。   贺振川声音压得极低,已经快要压不住火气了吧   从小到大贺振川对田知源生气的次数不算少,每次田知源做出超出他限制范围的行为时,他都会生气,但生气到这种程度还是 第一回 。   田知源其实接收到了童粼暗示的眼神,却还是表现得像是没有意识到贺振川生气了一样,闲话家常般笑意盈盈道:“是我喜欢的人,爷爷不是见过他吗?”   “你就是为了他才跑出去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的?”   田知源摇头否认:“那倒不是,我和他是去年冬天才重新认识的,是碰巧偶遇。”   贺振川却不听田知源的回答,在问出问题时他就有了自己的答案,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任何人都可以,只有祁晗,绝对不行。”   田知源翻着照片,她已经习惯了贺振川对她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所以就连回击的话都说的很平静,没有丝毫压抑的愤怒,像个演技极差的演员在照着剧本念台词。   “爷爷,我回来这么久,你从来没问过我在外边怎么样?只是一再的通知我,我必须要结婚生子,就连结婚的对象也已经让大伯挑选好了,看似给我选择,其实…我也并没有选择,不是吗?”   贺振川:“你在外边过得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荒唐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安稳下来了。”   田知源想起小时候,每一次都是这样。   在她明确表现出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贺振川都会剥夺掉。   到最后,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去喜欢任何事物,无论人或者物,都会因为她受到伤害,她就像一个厄运的存在,靠近谁,谁就会很快倒霉。   在贺振川的眼里,田知源的那些喜欢,都是荒唐、出格和不听话的表现。   太偏执了。   回来之前田知源就曾认真的想过,如果不是在诓骗她的前提下,其实贺明妃和系统给她带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好的。   她想要的自由、爱情和作为一个人天生就该拥有的,表现喜怒哀乐的权利。   田知源的意识一直处在混乱的重塑状态,信了快十年的记忆是别人的人生,自己的记忆被抹掉、被混淆,她就像皮影戏里的牵线皮影,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真是要疯了。   “随便你怎么说了。”   田知源将那一叠照片扔下去,她早就过了哭着喊着反抗的年纪了,她清楚知道自己回来是为了做什么的,她不会为了做下的决定后悔。   她只是失望而已。   失望自己居然现在还抱有会有改变的妄想。   “只是我喜欢祁晗而已,在回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那束花是我逼他去送的,他不敢不去,别为难他,相亲的事,我答应了,你想要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的。”   贺振川站起身,深深看了田知源一眼,道:“照片都烧了吧,既然已经断了,就要彻彻底底的断干净,至于那个人,我不会动他,但这件事,没有下次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爷爷。”田知源点头。   脚步声远去,全程没说话的贺仁峰才走到田知源面前,抬起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闪烁不忍:“诺诺,祁晗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们不合适,你也别怪你爷爷,他也是想让你幸福,是为你好的。”   “我不会的,大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田知源对他笑着,像没事儿人一样。   贺仁峰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好,诺诺,你也早点休息。”   贺仁峰也走了,只剩下童粼还没走,田知源知道他留下干什么。   她喊来保姆,让她去拿了打火机和一个盆,这才弯腰将茶几上散落的照片全都捡起来,捏在手里拿去了院子里。   这一次她出去,没有被任何人拦着。   粗砺的碎石子硌着脚底的皮肤,田知源却像没有感觉一样。   田知源蹲在盆前,看着火舌吞噬照片中两人相依的身影,周围浮动火焰温热的温度,她却恍若如坠冰窖,没感受到丝毫温暖,手中动作没停,一张接着一张烧着。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伤心,应该难过,至少也该在童粼面前掉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但她只是很平静的做着这一切。   即使心里像软刀子割肉一般的钝痛,全身控制不住的发麻。   “好了吧。”   田知源扔开了打火机按着大腿站起身,看向监工的童粼。   童粼面露不忍,对田知源说:“大小姐,你千万别怪董事长,他也是……”   田知源笑着打断他:“童伯,你知道吗?”   “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们叫我大小姐。”   话落,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脚,扔下所有人离开。   田知源一步一步的走上楼梯,在一片黑暗里,将自己脱力狠狠甩进卧室里的皮面沙发,身体深深地陷入,被冰凉的柔软包裹。   扯开绑住头发的发带,绕住自己的脖颈,田知源仰面躺着,双手捏住发带的末端,往相反方向拉去,下了死手。   窒息感占据所有感官,熟悉的濒死感几度降临,她感觉自己像条离开水之后被摆上砧板任人宰割的鱼,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氧气,但却无力改变现状,只有沉沉地睡下去一个选项在未来等着自己。   在最后一刻前,求生本能下,田知源还是松开了手。   她弓起身子剧烈咳嗽着,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黑暗中看不见她因极度缺氧而青白的脸色,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滑落生理性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串,打湿了领口的衣料。   其实还是有感觉的,没有麻木,没有无所谓。   ……对吗?   ·   祁晗半夜惊醒,一脸一身的冷汗,打湿了额发和后背上的T恤布料。   他惊醒之后在床上坐了很久都还是心有余悸。   但梦里的内容一点都回想不起来,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惊惧告诉他刚才应该是做了个噩梦。   书桌前的窗没拉紧窗帘,透进如水清澈的月光,照出桌上花瓶里那一束粉玫瑰花的形状,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清甜的花香味。   眼前闪过许多相处的画面,祁晗突然很想见田知源,比任何时候都想。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她,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问她为什么说了要分开又要给他送花,是不是后悔说了那些话。   最重要的是问那一句,你有没有像我想你一样,在想我。   祁晗想得很清楚,就算他的喜欢比田知源多一点又怎么样?   感情这件事又不会因为谁多喜欢一点就更吃亏,如果这都算是吃亏,他才真正理解了吃亏是福那四个字。   田知源往后退没关系,他可以追上去。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相隔一百步,他可以把这一百步都走完,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祁晗抚摸着手腕上系着的蕾丝发带,并不平滑的触感,摸着它,好像也能够感受到田知源的体温。   “我好想你。” 第74章   74   *   贺明妃被从贺公馆叫走之后回公司通宵加了一晚上的班,从公司出来就赶紧去了美容院一趟,去除加班后的憔悴,重回光鲜亮丽的模样后才坐上了前往峰会会场的车。   联邦每年的经济峰会都在首都星召开,会汇聚各大公司的高层,参会的时候就是聊合作和拓展人脉的最好时机,在峰会转一圈儿,运气好还能带几个项目同意书回去,就算带不回项目同意书,也能结交一些人脉,是只赚不亏的买卖。   前几年的峰会都是贺仁峰带着贺明妃去,今年本也是这样,但昨晚听说她走之后爷爷去小楼和贺双诺闹了一场,回房之后就突然心脏不舒服了,他要在贺公馆照顾着,就让她自己带着团队去。   这场峰会也是原著中的剧情点之一,但在原著的剧情线上,这个时候两个男主已经开始暧昧了。   但现实却是,祁晗比过年的猪都难抓,系统甭说刷好感度了,根本是连面都见不着。   倒是祁晗的好兄弟池裕三天两头见,这厮整天像阴阳失调一样,说话阴阳怪气的,见人就呛,尤其是见到她和傅昭南,阴阳怪气的程度就超级加倍。   但架不住池裕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材料,投什么什么赚,完全就是锦鲤体质的人间财神爷,想和他合作项目,就不能在嘴上反击,怼回去爽是爽了,但就怕把他得罪狠了,之后合作也就别想了。   贺明妃还想在这个世界有以后,所以不得不考虑自己的事业走向。   在下车进入场馆之前,贺明妃在脖子后面贴上信息素抑制贴,抑制贴能让她免于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也是当下Omega在职场中的必备品。   放下黑发,遮住抑制贴,贺明妃挂上参会证,踩着带跟的小皮鞋,拉开车门下车。   刚进去就碰到几位和贺仁峰相熟的合作伙伴,贺明妃礼貌的打过招呼,刚准备脱身去结交一些新秀公司的高层,就远远见到会场负责人拥着一行西装革履的Alpha走进会场。   为首的Alpha身材高大,目测至少190,宽肩公狗腰,是练得刚刚好的双开门身材,没有举铁人统一的“时尚单品”粗脖子,剪裁简洁的黑西装也穿得像是秀场男模,一下子就和旁边的人拉开差距,让人的视线只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的眉眼深邃硬朗,是典型符合东方审美的正统帅哥长相,眉毛又黑又浓,细长的丹凤眼中释放的眼神冷而锐利,机械质的凉薄,薄唇微张。   和人打招呼时也像是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点头时的幅度都一样。   傅昭南这副作者亲妈赐的好皮囊,再加上系统那机器人冷冰冰的气质,简直就是收割Omega芳心的大杀器。   当然Beta和Alpha也有跪倒西装裤下的。   【检测到宿主睡眠严重不足,仅一小时十分钟。 】   傅昭南就是系统,所以他和贺明妃交流完全不用走近之后靠说话,只要在心里说就行了。   贺明妃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笑眯眯的谢过之后才在心里道。   【加了一晚上的班,睡眠足够就奇怪了,我在美容院做项目的时候睡了会儿,你打听到了没,今天祁晗到底来不来?再见不到人,你还是考虑下让人把他抓了直接墙纸爱吧,我看小说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男主,和自己的官配面都不见,这恋爱还谈个鸡毛! 】   贺明妃烦得透顶,贺双诺没有帮她走完完整的剧情线,贺家人比卡尔玛的动作更快,将贺双诺带了回来,那场车祸就没有理由出现,只能让她全须全尾的回到首都星。   这场车祸不完成,贺明妃就永远无法完整的拥有现在的身体,这个世界就会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存在,不断地产生蝴蝶效应。   必须得找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   但贺双诺一直都被关在贺公馆,贺振川对她严防死守,就连想要见面都得提前打报告,这要怎么能让她出车祸?   【他今天会来的。 】   【贺双诺那里短时间没办法,所以只能从祁晗下手,剧情走过一大半,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贺明妃愁都愁死了。   下一秒看到从会场入口进来的人,额头的黑线拉得更长了。   池裕和祁晗来了。   两人甚至连正装都没穿,脖子上挂着蓝色挂绳的参会证,像两个来大场面涨见识的大学生。   “你不穿正装没关系?”   祁晗拍开池裕勾着他脖子的胳膊,“这里是峰会,不是庙会,哥们儿,注意点影响。”   池裕收回手,揣进夹克外套的兜里,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要不是曜哥说你也来,我都不想来的,不说这些人的项目了,他们只要开口就没什么意思,拐弯抹角的拍马屁,我听着累。”   祁晗也是被临时拉来的,祁曜发动了许沁阳做外援,十几通通讯打来,他就是再想补觉,也得爬起来跟着祁曜来参会。   祁曜比他们先到,见到两人懒懒散散的出现,走过来一人给了一拳,砸在他们俩的胸口:“你们俩小子能不能精神点,啊,一大早萎靡不振的,晚上哪儿做贼去了?多大了还泡网吧,丢人不?”   池裕举起手:“曜哥,天地良心,真没去网吧了,那都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现在早就不去网吧了!”   祁晗耸了耸肩,没说话,但却身体力行的说了两个字。   ——看吧。   祁曜下巴往贺明妃的方向抬了抬,压低了声音对弟弟道:“那儿就是贺明妃,贺仁峰的女儿,你要是想知道贺小姐的消息,说不定找她能行,我找人打听了,现在除了贺仁峰,她是为数不多能进出贺公馆见到贺小姐的人。”   “贺小姐?贺双诺。”   祁晗念出这个名字,很陌生,他还是更喜欢田知源这个名字。   紧接着他掀起眼皮看向祁曜:“哥,我记得我没有跟你说过她吧?”   祁曜单挑眉:“不说我也知道,好不容易你找个女朋友,哥不得帮你想办法吗?省得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连家都不愿意回了,爸妈虽然不说,但都很担心你。”   祁晗盯着池裕,很快捉到大嘴巴的犯人:“是你吧。”   池裕揽着祁曜的肩膀,“咱哥不是外人吧,说说没什么,从小到大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见你找个对象,哥们儿见不得你郁闷,当然要集思广益给你想办法了。”   祁晗没什么表情,“你跟多少人说了?”   “曜哥,祁叔,许姨,我爸,我妈,顾叔,肖姨……”   池裕跟可汗大点兵似的往外报名字。   “你还真的不辜负你池大嘴的名字啊。”祁晗咬着后槽牙道。   祁曜拍拍弟弟的肩膀:“这些人都是家里人,没关系啊,要不要过去问问你自己决定,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祁晗:……   撇下池裕和祁曜,祁晗出了场馆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久违地点了根烟。   第一口烟吸进去,就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戒烟也没几个月,却就像是回到了不会抽的时候。   刚才和祁曜池裕说起了田知源,祁晗现在就有些无法控制的心不在焉。   祁晗是想去问贺明妃的,但他不确定田知源和她的关系究竟如何,她很少会提到在贺家的事情,唯一讲过的只有关于贺振川的,没有说过有关贺明妃的一字一句。   “好久不见,你瘦了。”   一道男声自背后响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不适语调。   祁晗抬起食指弹了弹烟灰,不耐烦地抬眼看过去,是傅昭南。   傅家和祁家在首都星分属两派,一向不对付,无论政界还是生意场上也都是你死我活的斗来斗去,但首都星的大家族培养孩子都是差不多的路数,这就导致年纪相仿的一辈人会拥有几乎是重合的前十八年。   祁晗、傅昭南、池裕、顾映京……就是一辈人。   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就连上的课外辅导班都是同一个。   家里的关系对少年们之间的相处有影响,但不是最大的影响,所以就算分别站在不同的阵营,池裕和林四也能关系很好,影响最大的其实是各自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祁晗是表面上看起来好亲近,对谁都笑,但实际上最不给面子的人,所以除了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的池裕和顾映京之外,他没有其他朋友,也不需要。   傅昭南则是社交里典型的大哥型人物,很多人服他,从初中起就是一方校霸,高中时和祁晗分到一个班,碰了几次不冷不热的软钉子之后,就彻底跟他杠上了。   青春期的时候少年人都好面子,校园论坛上两人的拉郎文能盖上千层楼,就导致每回同框出现都被揣测关系,就让两人本就不好的关系愈发恶化,直到祁晗高二分班前找傅昭南单挑,却带了俩人把一个人来的傅昭南一顿好打,让他丢了大脸之后,就彻底水火不容。   祁晗眯了眯眼睛,“卡尔玛要破产了,你来找我借钱补亏空?那可真是恭喜你啊。”   傅昭南被噎了句,却还是按照剧情中的情节露出笑容:“让你失望了,还破不了产。”   祁晗掐了烟,直起身子要走,被傅昭南出声叫住。   “这么久没见了,结束之后一起吃个饭?”   祁晗将烟头抛进一边的垃圾桶,没回头:“不想再被揍一顿,就别拿你那恶心的一套对着我。”   骤降的好感度在耳边响起,祁晗离开之后,躲在一边看完全程的贺明妃扶着额头走出来,呼出一口气。   “看吧,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是得用强的。”   傅昭南妥协了,“找个机会吧,必须要修复这个漏洞,不能继续下去了。”   剧情线的偏移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逐渐下降,越来越多的角色拥有了独立意识,烂摊子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已经快要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他们必须采取行动,要把最大的先给解决了。   贺明妃兜里的终端响了好几声,她摸出来,点开特助发来的文件夹,里面是很多的照片。   特助的消息弹窗适时而来。   特助:【查清楚了,大小姐在科燠星时化名田知源,谈过一段恋爱,那个人也是化名,真名是祁晗,就是祁氏的二公子。 】   贺明妃将终端扔给了傅昭南,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响亮的脏话。   两个大麻烦在一起了,组成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还真是一加一大于二啊。   傅昭南看了看文件夹,又看到那句话,脸上是藏不住的错愕:“怎么会……”   贺明妃事后诸葛亮,抓狂的抓着头发,已经没有闲心去顾忌形象管理了:“我就知道那次救了祁晗就会出变故,早知道就不选她了,真的烦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75章   75   *   贺振川病了的消息是童粼告诉田知源的,但却不允许她去主楼守在他床前照顾。   这不是贺振川第一次这么做了,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来惩罚田知源,变着法子的告诉她,都是因为她的不听话,才会导致眼下这样的结果。   警告田知源,如果继续任性下去,也许就会失去这唯一的血脉亲人。   这样的招数屡试不爽。   贺振川总是在消耗田知源对他的爱。   田知源想不通,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她?   仿佛她做了天大的错事,罪无可恕。   保姆看着田知源又没动几口的饭菜叹了口气,一天两天的胃口不好可以算作正常,但接连一两个月都这样,就不只是胃口不好可以解释的了。   已经到了樱花开放的季节,天气转暖后首都星的街头巷尾都开满了樱花,保姆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大小姐能出去见见那些漂亮的樱花,心情也许就会开朗些,也能多吃进去几口饭了。   似乎是保姆的心声被老天爷听到,贺振川居然真的给了田知源出门的机会,负责带她出去的人是贺明妃。   【贺双诺这真的是比坐牢都不如,爷爷这把好好的人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还好我穿的不是贺双诺的身体】   贺明妃惋惜的心声在耳边响起,田知源往身上披风衣的动作一顿。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天气暖和,但也还没到穿一条裙子就能扛住的时候。   田知源把装好相机的双肩包拿起,往玄关走时就对上了贺明妃那双展露着她熟悉的同情情绪的眼睛。   像人可怜冰天雪地里却没有丝毫庇护和食物的流浪汉,但也仅仅只是可怜而已,为了避雪抬脚离开的下一秒就能将他抛之脑后。   田知源想起完全的记忆之后,对贺明妃也没有完全的恨,论迹不论心,虽然贺明妃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刷好感度,但也不能忘记她曾经对她的好,毕竟贺明妃也是用过心的。   只不过始终会因为攻略一事和她之间隔一层。   玄关处贴了面不大的礼仪镜,田知源穿鞋时瞥了一眼,也难怪贺明妃会发出那样的感叹,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都觉得自己可怜。   芯片的不良反应加重,身体的反应会明显折射到情绪上,田知源也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跨出那道厚重的雕花木门,阳光照到身上的一瞬间,比起感到温暖,田知源最先反应是抬起手遮住眼睛,太刺眼。   “喏,戴副墨镜吧,室内的光太暗了,你出来会不适应。”   贺明妃递出提前准备好的墨镜,见田知源接过之后,也给自己戴上。   “谢谢。”田知源打开墨镜盒。   贺明妃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吧,今天是难得的春游日。”   田知源走到阳光下,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我要是又跑了,你猜爷爷会怎么样?”   坐上敞篷跑车的副驾后,田知源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猫眼墨镜,胳膊架在车门上,看向贺明妃的方向道。   贺明妃的墨镜被她推到头顶,完整露出明艳动人的脸容,皮肤在光下看不出丝毫瑕疵,她倾身靠近田知源,拉住靠近她脸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后系好了安全带,木质调的香水味却没随着她离开,仍萦绕在鼻尖。   田知源细细打量着贺明妃,从她的额头滑过山根再到红唇,虽然她自认自己已经长得很好了,但还是得承认贺明妃是个很有魅力的Omega ,无论是那张脸蛋还是举手投足散发的气质。   她又发散思维开始想,如果是原本的贺明妃还在,她现在又会成长成为什么样子?   贺明妃对田知源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只认为她是对难得的出门抱有期待。   她手里打着方向盘,将跑车驶出贺公馆的两扇雕花铁门,微垂着眼眸,视线短暂游离飘向车的后视镜,看见了车后跟着的一连串的黑色保姆车,后视镜中都看不到车队的尽头。   贺明妃在节奏感极强的说唱歌曲中挑了挑眉,才想起来回答田知源刚才的问题:“现在可不容易了,后面跟着咱们的尾巴好长的。”   田知源高高举起手,闭上眼感受迎面而来带着春天温度的风,自由的味道胜过世间所有佳肴,她扬声大喊:“天气真好啊,能出来放风真好啊——”   在风声里,贺明妃为了让田知源听见自己说话也不得不大声喊出声:“别高兴的太早了,我得跟你提前打个预防针,这趟爷爷可不是让你白出来的!”   田知源随着动感的音乐节奏轻轻晃动脑袋,将被风吹得乱飞的发丝勾到耳后,在呼呼的风声中说:“我知道,是让我相亲去的。”   “你知道啊?我还想卖个关子的,真没劲啊!”   贺明妃撇嘴。   田知源只是笑,墨镜后的杏仁眼里兴奋的光芒消散大半,心头浮动浅浅的愧疚。   心里想着答应过祁晗的话,这一年还没到就要食言了,要是被他知道了又要偷偷生闷气,但又见不到面,不能当面哄。   只能祈祷祁晗现在没那么喜欢自己了,或者他回来之后早就香车美O作伴,纸醉金迷不知今夕何夕了。   跑车一路驶进市区,整齐的车队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纷纷拿出终端录像拍照。   贺明妃将车停在了樱花开得最好的路段不远处,身后车里的保镖们散进人群里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人,这才让一直如影随形的注视消失了。   她去路边的咖啡馆买了喝的走出来,就看到田知源正拿着终端帮一对来游玩的小情侣拍合照。   V领的深蓝牛仔裙下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豆绿色风衣的袖子被她挽到手肘下面一点的地方,露出细瘦的手臂,墨镜被她挂在风衣的衣袋边缘,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衣袋口轻轻摆动,柔软的黑发撩起一半用发绳捆着,被风从枝条上吹落的粉白色花瓣落在她的头顶,后背背着深色的双肩包,像个趁天气好出来采风的大学生。   这样的贺双诺看起来才有些鲜活的活人感,不像在那座小楼里,她看起来和书架上摆着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的死物也没什么不同。   贺明妃呼出一口气,她对贺双诺心里有愧疚,也想让她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好一些,这样也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他们家除了咖啡也没有奶昔什么的,就给你买的气泡水,我只让他们加了一点点冰,能喝吧?”贺明妃等田知源帮人拍完照之后才递过去。   “能喝。”   田知源接过,脸上有笑意,说话都好像自带波浪号:“谢谢你啊。”   【你哪儿去了?知不知道相亲迟到很败对象好感的!你能不能像我刚绑定你的时候那样专业一点! 】   贺明妃的心声又响起,她像个心累的老妈子,饱含沧桑的开口。   田知源安静的喝气泡水,酸甜的葡萄味儿,她没忍住,抬手捂嘴,嘴巴紧闭着想压下打嗝,却从鼻子里冒出个无声气嗝,她被自己的反应逗笑。   视野里塞满了盛放的粉白樱花,风吹后如雨落下,春光正好,天空湛蓝,像纪录片里航拍的海洋颜色,深而清澈,天地像几块纯色的积木拼接在一起,有少年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清脆悠扬,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像极了少女漫的分镜。   原来第一个相亲对象是系统啊。   这还给田知源省了事,不用去找系统是谁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这贺明妃还真是个妙人儿啊。   【马上过来了,很快】   田知源和贺明妃顺着路道散步走着,她的视线突然聚焦在一群突然出现的淡蓝色小花,有些惊讶:“无尽夏怎么在春天开花了?”   贺明妃已经见怪不怪了:“环境局的人估计又找了气象局乱调天气,天气一变,很多花期不是现在的花都集中开花了,前几天我还看到了梅花了,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我看以后首都星改名叫鼻炎和花粉过敏者禁入星算了。”   田知源让贺明妃帮忙拿着气泡水,自己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俯身对准无尽夏拍了一张。   贺明妃手捧着两杯喝的,凑过来看取景框:“你喜欢无尽夏?”   田知源在相机里调出回放,眉眼间浮动清浅笑意,自然而然的露出酒窝:“明妃,你知道无尽夏的话语吗?”   贺明妃不知道,摇头:“是什么?”   “团聚。”田知源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即使会短暂分离,我们也终将再一次相遇。   贺明妃笑起来:“听起来是很适合送给爷爷的一种花。”   田知源不置可否:“嗯,也可以。”   “那边有个小熊的雕塑诶,能帮我拍几张照片吗?我回去发个社交动态。”   贺明妃朝路道的另一边走去,在一排的店铺前,那尊红脸蛋的棕熊雕塑憨态可掬,周围已经有许多在拍照合影的人,看起来是个人气颇高的打卡点。   田知源点头,跟上贺明妃轻快的脚步往雕塑那边走去:“好。”   有人正在拍着,田知源和贺明妃就旁边等,贺明妃拿出终端在软件上搜索和小熊雕塑合影的姿势合集,头顶发旋都能看出她今天必出片的决心。   田知源没事干,就喝着气泡水四处乱看,视线顺着这一排建筑的最前方往后游走,突然定格在右前方,视野突然变得聚焦清晰起来。   两层小洋楼建筑的二楼露台,有人正倚靠着白色围栏,纯黑白杠的运动服,立领拉到下巴处,轻柔的风拂动他的黑发,曾描摹过数次轮廓的唇勾着轻笑的弧度。   在她的眼里,胜过此刻的明媚春光。   耳边似山呼海啸般,世界像按下了暂停键,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   田知源单手做着望远镜,望远镜取景的中央摆着含笑的少年,眯起一只眼。   这趟很赚嘛。   贺明妃查完攻略,关掉终端抬起头就看到田知源的动作,眼露迷茫,奇怪的问她:“在做什么?”   贺明妃的视线落在她的脸颊,她显然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都笑得眯起,酒窝甜蜜,很轻的声音落在耳畔。   “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想逃跑了。” 第76章   76   *   “贺小姐,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田知源被这一声喊回了头,看向来人时,眼露惊艳。   Alpha显然着急赶来,连精心打理的黑发都跑乱了。   他个子很高,长过膝盖的黑风衣就衬得他愈发挺拔精壮,风衣里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黑西裤,并未打领带,解开了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严肃的工作着装,多了几分闲适感。   Alpha修长的胳膊夹着一束娇艳的粉白玫瑰花,小指上那枚点缀红宝石的尾戒很轻易地攫取目光,小小的鸽子血折射碎光,流光溢彩。   “没关系。”   田知源对帮助过自己的人都很好说话。   要不是他耽搁这一会儿,贺明妃也不会提议来这儿合照,说不定她今天就看不到祁晗了,所以她完全没有任何需要他抱歉的地方,要不是情景不合适,她还想说一句谢谢。   “你好,我是傅昭南,这束花你不介意的话,希望能收下。”   远超颜值水平线的帅哥礼貌周到,相亲都记得带花,可以说是相亲场上的顶配了。   “谢谢。”   田知源在旁边贺明妃灼热的注视下接过了花,掩下眼中探究的情绪,抿唇露出笑容,差点忘了她是贺振川派来的摄像头,她得表现好一点,让他知道自己真的兑现了承诺。   答应相亲是一回事,但相亲态度就不能保证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阳奉阴违她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干了。   对傅昭南,田知源其实有点熟悉。   星河剧场那次过后,祁晗从诱导分化的试剂基地带回来了傅昭南的档案,他没有藏着掖着,档案也给田知源看过。   档案里写的都是傅昭南植入芯片后的术后反应,和田知源出现的反应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甚至两人的手术时间也就在前后脚,不差几天,按理来说他们的身体反应应该差不了多少。   但傅昭南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很好,所以他和她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同?   田知源含着笑意的眼神带过傅昭南的脸,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特别,在阳光下泛着机械质感的蓝,像极了曾经看过的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   她想起贺明妃刚才的心声。   傅昭南就是系统,系统就是傅昭南。   但系统从一开始就是傅昭南吗?   偌大的疑云在田知源心里升起。   “你们快去吧,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我找个路人给我拍,你们不用管我。”   贺明妃很会看眼色的退场,走之前在田知源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傅昭南一眼。   田知源又听到贺明妃的心声,这次是恶狠狠的威胁口气。   【好好表现,拿不下祁晗就拿下他前女友,这次要是还不成功,咱俩直接去跳河吧】   田知源余光瞥到傅昭南,他嘴唇没动,但声音却在自己耳边响起。   【我会尽力】   机器人的语气也好宠溺啊。   你们确定没什么暧昧关系吗?   曾经认为系统和贺明妃也有一段感情线的田知源探头看向贺明妃快步离开的背影,目光泄露出难以压抑的疑惑。   傅昭南以为田知源是熟人离开后面对他这么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不自在,于是主动开口打破沉闷的氛围:“你们刚刚是要拍照吗?我学过几年摄影,可以帮你拍。”   “是明妃想拍,我就算了。”   田知源摇头,心里还惦记着祁晗,于是开口提议:“去那家店坐坐?”   正是祁晗所在那家建筑的店面。   傅昭南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为了给田知源留下好印象,自然无所不依:“当然。”   ·   二楼的咖啡馆露台,池裕看向被他好不容易从学校拽出来晒太阳看樱花的祁晗:“多出来晒晒太阳多好,你都快活成吸血鬼了吧,整天闷着哥们儿看着都闹心。”   祁晗靠着白色围栏,背对着刺眼的阳光,他对下头路道的樱花不感兴趣,这些话对他来说还不如看四月伸出舌头哈气来得有趣:“欠了一学期的课,被压着补课呢。”   池裕又看向一边趴着吃咖啡馆特供狗狗专属奶油的四月,身后像大扫把的尾巴晃着,体型圆滚滚的,在地上趴着就像一滩在阳光下晒化的冰淇淋,看起来都快胖的走不动道了:“你们家狗好歹也遛遛,都胖成什么样了,这体型说不定都快赶上我重了。”   “我爸总怕它少吃了,带回家待了才一个月就养成这样了。”   祁晗无可奈何。   闻言池裕赶紧改了口:“胖点好啊,狗就是要胖点可爱。”   “汪汪汪——”   四月突然对着某个方向叫唤起来,耳朵立起来,一副蓄势待发要扑咬过去的架势。   “我怕狗,别让他过来!”   清亮而熟悉的女声撞进耳膜,让他摒弃掉了路道上来往人群嘈杂的声响。   祁晗猛地抬眼,下意识先喊住要扑出去的四月,口头教训它:“不准对她大呼小叫的。”   四月委屈的回缩:“嗷呜……”   田知源扒在二楼露台的入口墙壁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是借口尿遁出来的,想着虽然时间短,但还是得见他一面,就算只说两句话也是好的,但这些都不能让贺振川知道,只能鬼鬼祟祟的摸过来,她也没想到,会被一只狗叫破了功。   四月偃旗息鼓,狗尾巴委屈的都不摆了。   祁晗快步走到了田知源的面前,拉住她的手腕闪进一边的单间里,踢上门。   池裕躺在躺椅上,双手压在脑后,看着四月感叹道:“你哥哥啊,见色忘友啊。”   祁晗还没说话就被田知源搂住脖子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横在她腰间,把她往自己怀里压,彼此已经紧紧贴在一起了却还是嫌不够近。   “长话短说,我爷爷让我结婚生子安定下来,我今天才第一次能出来,爷爷让我跟傅昭南相亲,我跟他说上厕所,才出来找你的,我很快要回去,不然会被发现的……唔……”   倾注了太多思念的吻,田知源抬头迎合着祁晗的动作,他的手指插进黑发间,按在后脑,急促加快的心跳声如进入高潮的鼓乐,分不清是谁的。   田知源几乎要站不住,被祁晗搂紧才没有下落,热切的吻落在颤动的眼睫、因激动而升温的脸颊和脖侧。   “送花给我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跟我停下来吗?”   “你是不是后悔了?”   一连串的问题骤雨一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田知源情动,杏仁眼蒙上一层迷蒙的水光,她扶着祁晗的胳膊回望,意有所指的,软声道:“是你先亲我的。”   “你要是现在这样回去和傅昭南相亲,我真的会忍不住打死他。”   祁晗喘着气,低头抵住田知源的额头,直至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她的温度,不再是他的妄想和梦。   田知源:“祁晗,如果我会死,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祁晗肯定道:“我不会让你死。”   田知源眼前模糊,她极力克制想哭的冲动,所以开口后只能听见哽咽的气声:“一直以来都是我太自大,以我的想法去揣测你的心意,用我认为好的方式对你好,推开你好多次,你不怪我吗?”   祁晗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蹭了蹭她眼下细腻的皮肤,他的声音也跟着变轻,稳稳托起她忐忑不安的心:“怎么会?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永远不会怪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   田知源抚上祁晗的眉眼:“我爷爷知道我们的事了,那天他拿来了很多我们在科燠星的照片,也是那天,我和他有些不愉快,他逼我烧了那些照片……之后他就气病了。”   “可能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很难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个世界是一本爱情小说,你是主角我是炮灰,贺明妃身体里是另外一个人,她不是贺明妃,她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需要有一个人替她去承受结果,我被她选中,试剂是为了改变我的分化结果,芯片是为了植入她曾经的记忆给我,让我相信我才是她,替她去承担责任。在科燠星救你的之前我就出现了幻觉,包括现在我都能看到那边有一块蓝色的面板,前段时间进度条达到100,所以我现在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我也能听见贺明妃和傅昭南的交流,他们在心里说的话我也都能听见。”   田知源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祁晗的神色越来越沉默,他的手落在她的脑后,摸了摸头发,声音带着细微的颤,他没办法不担心田知源的处境:“别回去了,等事情都解决之后,我去找你爷爷认错,要打要骂我都认。”   “不行的。”   田知源拒绝,“我回去之后才能知道更多,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去查卡尔玛注资的医院,我的手术就在那里做的,主治医生叫魏筝,风筝的筝,我会想办法和爷爷说这些事,我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经过。”   她绝对不接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你说的那个人上周就失踪了,桑又珩身上的试剂也是他做的,”祁晗从科燠星回来之后就盯上了卡尔玛注资的光世医院,这家私立医院在首都星扎根已久,拥有许多有权有势的会员,他调查的动作也不敢放得明目张胆,“我让人在找,现在还没消息。”   田知源沉默几秒,突然问了个话题之外的问题:“我闻不到,你信息素现在是不是染我身上了?”   祁晗挽起袖子,给她看屏蔽信息素的手环:“我没有随地乱发情的习惯。”   Alpha释放信息素的原因一半是求偶,一半则是挑衅同类,在没有出现这两种情景的场所,大多数Alpha都会带屏蔽信息素外泄的手环。   “算你有男德。”田知源表扬。   祁晗大拇指摩挲着Beta被吻红的唇,她看不见自己此刻意乱情迷的模样,是出去见人绝对会被发现的程度。   “去厕所洗把脸再去见他。”祁晗眼神微暗。   田知源擦了擦嘴,出门之前答应了:“我知道。”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起再见面的事情,迅速分开了。 第77章   77   *   “是不舒服吗?”   Alpha温柔的关切话语响在耳边。   田知源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傅昭南可能是看她去厕所的时间有点长所以委婉在问她,于是对上他的视线,露出恰到好处的抱歉笑,脸不红心不跳的,“有点,最近脾胃不好。”   她在撒谎。   傅昭南的芯子是系统,它是时空管理局最新一代的机器人,数据库中有针对人类的微表情分析,没有人能骗住他,除非生理性面瘫,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显然田知源不是。   但机器人只能判断出田知源在这句话上撒谎,并不会猜测其他的暧昧可能,他的程序里并没有添加感情。   傅昭南趁着田知源叫服务员加甜品的时间,在桌下打开终端让特助按照他发过去的文档去买药。   他已经检索出了所有适用于导致上厕所时间长的病症的对症药,把这些药做成了一个文档,都贴心的备注了次数和用量,让特助买回来之后用便签纸照着他的备注写上,再贴到药盒上。   田知源一定会觉得他这个人很靠谱,他通过大数据采集知道,他这样做应该就是Omega们和Beta女性们想要的具象的、体贴的爱。   傅昭南收起终端,瞳孔中清晰映出Beta平滑流畅的侧脸,机器人的脑中疯狂闪动一句话。   贺双诺,我势在必得!   田知源觉得吵死了,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她都快要认不得势在必得四个字了,抬眼看向傅昭南,他还保持着诡异的温和笑容,就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一致,不愧是机器人,任何方面都很严谨啊。   “来了!”爽朗的男声响起,田知源觉得有点耳熟。   穿着咖啡馆服务员统一服装的Alpha身材高大,一头利落的短寸,眉眼硬朗,有点眼熟。   “怎么是你?”   是被贺振川从小楼调走的保镖,也是被田知源威胁后去给祁晗送花的那个人。   “大小姐是你啊?老远我就看到有点像你,还有点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恭喜你啊,从小楼出来了。”   Alpha皮肤黝黑,露出一口白皙的大板牙时对比起来就更黑了,他拿着菜单,笑容是心无旁骛的开朗,他越是笑,田知源的心就下沉得越厉害。   她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脏跳动,藏在桌下的手指用力攥紧,面上却没有多的情绪波动,还有几分见面的欣喜。   “你怎么在这儿?你还在外头做兼职吗?”   Alpha表情怔愣一瞬,又笑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酸涩,“我已经从公馆辞职了,不再是保镖了,现在服务生是我的本职工作,大小姐快点单吧,被经理看见我闲聊,是要扣工资的。”   傅昭南又检测到田知源的微表情不对,于是先她开口,“把你们店的招牌甜品都来一份吧,麻烦你去和经理说一声,你今天的误工费我来付,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多聊一会儿。”   她应该会喜欢体贴的Alpha吧,我这样做应该评分还不错?   傅昭南观察着田知源的表情,见她眉头松动,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这样有用,她喜欢这样。   田知源都快精神分裂了,一边脑袋在想事情,一边脑袋在就傅昭南攻略她的心声发表评价。   真的好别扭。   Alpha低头记录着傅昭南要的甜品,摇头,“不用破费了先生,我还是想继续工作。”   “打扰你了,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还愿意跟我说话。”   田知源知道Alpha不愿留下多说的原因,他知道她连自己的处境都很难改变,就不想说出来给她增加负担,但不可避免,他因为她的一时兴起丢了一份让他能过比现在更好生活的高薪工作。   “稍等,甜品很快就来。”Alpha笑容满面地离开。   “不想说话的话可以不用多说,安静也很好。”傅昭南主动体贴道。   耳边响起的却是“她一定会喜欢我这样的吧!”   田知源阴霾的心情短暂晴了一瞬,傅昭南这人很有意思,很少见这种一条一条按照言情小说男主人设来给自己立相亲人设,以此博得相亲对象好感度的人了,她感觉就像在看一场轻喜剧。   太阳躲进云层里,阳光被遮住,天色暗下来,田知源和傅昭南走出咖啡馆,在安静的对坐吃甜品中,度过了近两小时的时光。   田知源说完再见,刚准备走就被傅昭南叫住,他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相纸。   “我去见你之前碰见一个在拍照的师傅,请他拍了一张,拍得很漂亮,我觉得你会喜欢。”   田知源将那张相纸捏在手中,很贵的撕拉相纸,拍下的瞬间早已经显色,她垂眸凝视上面的自己。   师傅的构图很舒服,拍得正是她用手卷成望远镜的那一刻,风、阳光、樱花和人群这一切构成了热闹的背景,相纸的左上角,她望着的人,被缩成了指头大小留在相片中,被虚化后只有一块黑黑的朦胧色块。   她勾唇,眉眼鲜活生动,“谢谢,我很喜欢。”   傅昭南的机械眼很快得出判定结果,田知源是真的开心。   于是他放心的道别:“再见。”   道别后田知源很快离开,被戴着鸭舌帽的人领着去往停车的地方,这一片行走的路人里顿时离去好多,刚才还嘈杂的人声小了不少。   贺明妃双手捏着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头上戴了顶侦探必不可少的黑帽子,将墨镜拉到鼻头挂着,鬼鬼祟祟的从傅昭南的肩头后探头,看向田知源离开的方向,用气声问进度:“怎么样?顺利吗?”   傅昭南偏头看过去,机器脑率先注意到了贺明妃的打扮:“你今天的穿搭是为了致敬侦探先生吗?”   “滚啊,”贺明妃放下捏住领子的手,锤了傅昭南的胳膊一下,“我在问你正事?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我严重怀疑你的程序是不是设置错误?”   “程序错误?”傅昭南歪了歪头,眼眸浮现机器人无辜而冰冷的茫然,否认:“我每隔十分钟就会自检程序,不会出现错误。”   “所以到底怎么样啊大哥?你能不能说重点!”贺明妃拽着傅昭南的领子疯狂摇着,就快暴走了。   在二楼楼梯看着这一幕的池裕连连咂舌:“刚送走了相亲对象就跟绯闻女友这么光明正大的卿卿我我,论脸皮厚,还是要数傅昭南是老大啊。”   祁晗却不在意,他满脑子都想着田知源走之前说的话,还有她拉开门回头时,光照进来,头发没有盖住,短暂露出的脖子上那一道很浅的青紫痕迹。   细长的青紫,不似吻痕或是掐过留下的痕迹。   不足半个指头宽,那会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傅昭南和贺明妃在咖啡馆门口停留没多久,也前后脚离开了,池裕勾搭上祁晗的肩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顿晚餐。   祁晗摇头,“有作业,我回去吃。”   池裕蹲下摸摸四月的脑袋,“记得让你的傻狗减肥,胖死了!”   话落,就甩着手走下楼梯了。   祁晗开车回了校外的公寓,受了田知源习惯的影响,他现在看文献或者要写什么,都会挪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地毯上盘着腿或者抱着腿,给自己泡杯咖啡,就这么安静的做。   一般这个时候,四月就会安分的趴在他腿边,时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但今天却反常,它满屋子的走来走去,从卧室里进进出出好几次,似乎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四月很黏祁晗,不会在他有事的时候搞出动静影响他,又从没拆过家,所以祁晗就不会过度关注它的动向。   祁晗摘下眼镜,揉了揉盯久了电脑屏幕后疲劳发酸的眼睛,刚想休息一会儿就听到卧室传来动静,他随手把眼镜放在茶几上堆着的a4纸上,进了卧室去看四月在做什么。   他靠窗的书桌抽屉把手上还残留着四月的口水,它从抽屉里扯出了一个盒子,也不知道它狗爪子怎么弄的,居然把有暗扣的盒子给打开了,从盒子里面扯出了那条被他收起来的白色蕾丝发带。   四月趴在地上,在嗅发带的味道,听到祁晗走近的声音,就这么趴着看着他叫了两声。   “汪汪!”   祁晗没生气,走过去,盘腿坐下,伸手顺了顺四月的毛发,才拿起那条发带,“你记住她的味道了,对吗?”   四月尾巴晃起来,很兴奋的模样,“汪汪汪!”   祁晗握紧发带,在抬头看向书桌上粉玫瑰花的那一刻,瞳孔皱缩一瞬。   是发带。   田知源脖子上的痕迹是发带留下的,不足半指宽,是发带在缠绕极用力时卷边的宽度。   祁晗将发带绕在自己脖子上,用劲拉着,任凭四月疯狂叫喊着,如何冲撞着他想让他停手,他也没松过力气。   他要亲自验证。   窒息感如潮水退去,祁晗踉跄起身走向浴室,撑住洗漱台冰凉的瓷砖面,看向镜中。   细长的红痕与见过的青紫痕迹相差无几。   贺家没人敢对她动手,那就只能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 第78章   78   *   车外的风景迅速后退,田知源按下按钮,降下一半车窗,风灌进车内,吹得发丝纷乱,脸颊冰凉。   车驶进贺公馆,停在主楼台阶下,田知源开门下车就见到等很久的童粼,他伸手接走她单肩挂着的双肩包和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含着笑,对她道:“董事长在客厅等大小姐。”   “哦,好。”   田知源被贺振川避而不见好多天,他今天见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问见傅昭南后的感受,她也正好要找她摊开说清楚,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打好腹稿,才抬脚走上台阶。   开门后,保姆递来拖鞋,田知源道谢后换上走了进去,客厅内灯光明亮,淡淡的檀香混着苦涩茶香飘散在空气中,她对气味敏感,还没走近就已经嗅到了。   贺振川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手杖搭在一边,面前茶几上煮着茶,氤氲热气袅袅升起,模糊因病消瘦了几分的脸孔。   “今天在外边玩得开心吗?”   田知源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拢了拢风衣,童粼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她点头笑笑,拿起来握在手心,温热驱散被寒意侵袭的双手,只说了句,“樱花很漂亮。”   贺振川沉默几秒,才淡淡看了童粼一眼,童粼立刻会意,又对田知源道,“大小姐就别卖关子了,今天不是见了新朋友吗?大小姐觉得新朋友怎么样?”   “傅昭南吗?还行,人不错,”   田知源啜了口茶汤,被苦得脸都皱成包子褶了,舔舔嘴唇,“我还要在公馆待多久?闲得快冒烟了,我想出去找个班上,都快跟社会脱节了。”   “等你结婚安定下来,我就撤走这些人,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再插手干预,”贺振川终于给了准话,但却不是田知源想要的,“但结婚的人选,你得仔细斟酌。”   “这些人不是一直都在被撤吗?”   田知源都没看贺振川,低头吹着杯中的茶面,声音平淡如水,没显露出过多情绪,但听者却能从中听出兴师问罪的意味,“只要跟我多说两句话,无论犯错与否,爷爷就要撤走他们,有时候我分不清,您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像被猫抓开的毛线团,想要理清也有心无力,索性不管了。   田知源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好多人的脸在眼前变换,在她耳边向她喊话。   田知源习惯于这种混乱,她仍继续平静说着。   “我孤单着过了十五年,您赶走了我身边多少人,却在我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告诉我,我需要朋友,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反正一直以来您都习惯了,您做出安排,我接受这种模式。您让贺明妃来见我,您让他告诉我外边的世界有多好,有多宽广,但还是不肯让我踏出房间的门,哪怕有一次呢。”   “我也知道您为什么不喜欢祁晗,您说我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他不行。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您后怕,怕我没救上来他还跟着一起死在了池子里,你对老爸没个交代。”   “你说你想保护我,在你的保护里,贺明妃对我下药,操纵我的分化,和傅家联手给我植入芯片,混淆我的记忆,让我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楚,像个傻子被愚弄,现在我的这里,就有一块芯片,看吧,其实什么你不知道。”   田知源不会瞒着贺振川行事,他能给的助力很大,如果不把一切都讲清楚,她被一直关着,就一辈子也弄不清楚原因,也无法去除芯片的影响。   她想活下去,想活着走到未来,走到喜欢的人的面前。   她不想再看到祁晗慌乱朝她跑来的身影,不想再影响别人的人生,想证明自己不是厄运体。   “谁对你下药了?是谁?”贺振川情绪激动,猛烈咳嗽起来,童粼急忙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董事长您别着急,慢慢说。”   田知源不惊讶,贺振川只能听见一部分的话,但却听不到她说出来的名字,这已经高于预期了,本来她以为后面一段话都听不见的。   她伸手握住茶壶的把手,倒了杯茶,起身拿到贺振川手边,让他喝茶顺顺,“爷爷,我知道是谁,我需要你帮我,我不是小孩子了,就这一次,你相信我,不要阻止我,让我去做,好吗?”   贺振川是受冲击最大的人,他自认为对田知源的保护没有丝毫漏洞,但事实却是,在他的保护下,她受到了伤害。   这再次让他感受到失去儿子的那一天,那种灭顶的无能为力和痛苦。   警察署里白布下,贺青宣向来笑盈盈的脸失去所有血色,变得青白,他再也不会笑不会动,只能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贺振川抬头看着递来茶杯的孙女,她回来之后他还没有好好的看过她。   他心里有气,暗暗僵持着想要逼她先一步对他低头,向他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敢离家出走,再也不敢离开他。   这一次仔细的注视才让贺振川明白,贺双诺不再是贺青宣走后,他回家见到的,只有他小臂那么长的婴儿了。   她长大了,而且眉眼还像极了少年时的贺青宣。   但又不同,他托起贺青宣让他高飞,所以贺青宣眉眼尽是意气。   他关着贺双诺,所以她一身令人心沉的压抑。   “我答应了。”   ……   从主楼走出来时,田知源重新拿回了离开自己很久的终端,离开前她让贺振川和童粼什么都别做,就连她跟他们说的事也都不要表现出来知道,怕贺明妃察觉到,之后的安排都照旧,继续相亲也有好处,能更多的接触到傅昭南,从他的身上套消息。   更重要的是,贺明妃那场针对她要实施的假车祸真人祸还没有开始。   田知源没回小楼,而是去了趟祠堂,进去后给贺青宣和程子姜上了炷香,拿了张蒲团,在蒲团上抱着腿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   主楼的贺振川书房,童粼端着水和今日份的药敲门走进去,把田知源去了祠堂的消息跟他说了。   贺振川的面容像是更苍老了,立在窗前看向外头抽枝发芽的植物,“童粼,你说…诺诺是不是在心里恨我?”   童粼端着托盘,欲反驳,但发现说不出口,只是说,“大小姐还年轻,等她为人父母,会明白董事长的苦心的。”   “她恨我,我不会怪她,这么多年我以为是在保护,其实都是满足自己罢了,从那个地方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诺诺就没真心笑过,一次都没有。”   贺振川带去小楼的照片,在去之前,他在书房里看了很久,每一张上面田知源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闪着亮光,看着她的笑脸,都会让他想起贺青宣的小时候,也是那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朗声喊着“老爸”。   想起这些,又会不受控制的联想到田知源从小到大面对他,都没有过这样的笑容。   在他的面前,田知源永远是乖巧的、低眉顺眼的,不会有这样肆意张扬的笑容,但她却对祁晗一个外人不吝展露,这让他无法不生气。   他们是不该有丝毫隔阂的亲人,为什么还不如外人?   春夜里温度比白天低很多,有风吹过堂前,烛火明灭,田知源搓了搓被激起鸡皮疙瘩的小腿,起身拿起蒲团摆到一边,从祠堂慢悠悠的晃回小楼。   平时总会见到守在门口的保镖们不见人影,但见到了穿着私服裙子坐在雕花木门前台阶上低头抱腿的Omega小姐。   她全名姜婡,没有终端的饭后田知源找她聊天,她说过自己名字的来由,是她妈妈在还没生下她时就取的,意思是——有女来。   姜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惊喜地站起来,一个箭步扑过来抱住她,大声嚎起来,“大小姐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管家说让我离职,我刚收拾好东西又告诉我可以不用走了,还要给我加钱,我不是觉得加钱好,呜呜呜呜其实加钱也很好,最重要的是我保住工作了!我能继续留在小楼工作了,能继续和你聊天了!”   田知源不知道有这茬,应该是贺振川让童粼去做的,他应该也知道,她今天说了那些话,回来发现身边的人又被他开了,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发疯,才让童粼把姜婡喊了回来。   田知源回抱住姜婡,压住了汹涌的泪意。   她想起了很多离开的人。   抱着她给她读绘本的保姆方涵,她总是像妈妈一样,念叨着,“大小姐要平平安安的长大,以后什么苦都不要吃。”   练琴磨破了手给她包扎的保姆胡淳如,她有一双三眼皮的漂亮眼睛。   每次都细心对待她的头发的保姆林高,总是假装追不上给她带东西来的贺明妃,跟她说,“下次大小姐吃快点,我也不能太放水了。”   ……   田知源蹭掉眼角溢出的湿意。   “有你陪我,我很开心,谢谢你。” 第79章   79   *   洗完澡田知源趴在枕头上打开终端,从回来算起她也有几个月没用终端了,现在拿到手了却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惊讶的发现,她居然已经习惯了没有终端的日子。   打开社交软件,塞满了信息,祁晗在置顶,头像后头跟个四位数的数字,田知源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一千多条信息,而是祁晗的头像。   她的、怼脸、丑照! ! ! ! ! ! !   一个视讯弹了过去,对面很快接通,浴室明亮的顶光照亮平滑流畅的脸庞,睫毛濡湿,他皮肤白,所以红起来很显眼,此刻下眼睑和眼下的皮肤那一片都是红的。   田知源把祁晗放了大屏,视线滑过他整张脸,沉默几秒。她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开小灶?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男生的眼神瞬间结了冰似的,又在和她干瞪眼几秒钟后,冰面一寸寸碎裂,声音低哑得厉害:“下午,你脖子上的印记哪儿来的?实话说。”   这下轮到田知源发愣了,那道痕迹已经消了很多了,她出门前都检查过,只有一点点,祁晗怎么看到的,那房间光线不怎么好,他眼神未免太好了。   “我自己勒的,”田知源让他别担心,说起这件事的态度也很云淡风轻,“我知道分寸,不会真的勒死自己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发泄情绪。”田知源毫不隐瞒,把终端扔到床面上躺着,空出手抓了抓头发,眼神没聚焦,终端的屏幕里只能从下而上的看见她的脸。   “芯片的副作用吧,总让我感觉伤心得很,发不出去就很难受,那样做会让我自己舒服一点,”田知源垂眼,嗓音带着撒娇的语调,保证:“下次我绝对,绝对不会这样了。”   祁晗盯着终端,注意着自己的表情,不能对她甩脸色,调查的事情他能帮,但田知源身体上的反应他无能为力,他垂着头,像有一把大手紧攥着心脏。   “对不起……”   终端屏幕上,Beta清秀的眉眼被放大,她脸颊两侧的酒窝深陷,她在笑。   “不要跟我道歉,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你是组成我开心的三分之一,应该在我跟你说谢谢之后,跟我说不客气。”   “谢谢。”   眼泪砸落在屏幕,祁晗偏头用手背抹掉残留在脸上的,蹲在浴室门口的四月躁动地叫个不停,他还是像田知源希望的那样,开口。   “不客气。”   田知源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擦了擦,只可惜擦不掉祁晗脸上的眼泪,她绷紧了唇线,将泪花憋了回去,“好了,很晚了,让你的狗别叫了,小心被投诉扰民。”   祁晗轻轻勾起唇角,看向对着他吐舌头的四月,“听见没?你姐姐让你不准叫了。”   “汪!”   田知源的声音从终端里幽幽传出来,“少爷,看来你的狗是随了你啊。”   “骂我呢。”   挂断之前,飘来一句。   “嗯呢,别掉小珍珠了,怕你的狗记仇以后凶我,我怕得很。”   祁晗笑开了,下一刻终端上就收到来自田知源的消息。   【汤圆:咱俩最近只能网恋了,忙着相亲,放心好了,我跟他们都是假玩,只跟你是真玩】   田知源蹭了蹭没忍住飙出来的眼泪,发完俏皮话在看祁晗之前给她发的消息,有话也有照片,大多数都是报备,吃什么、在做什么、天晴还是下雨了……看了一会,顶头的消息弹窗就出现祁晗的消息。   【少爷:吊着我? 】   【汤圆:不愿意? 】   【少爷:行】   ……   按照贺振川原来对田知源的规划,她的相亲日程满满当当,工作日每天见一个,周末休息,很科学。   见完傅昭南之后刚好是周末,田知源不知白天黑夜的玩了两天终端,在周一一大早被姜婡从床上薅起来时,眼下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全是血丝。   姜婡把田知源压在化妆台前坐下,给她敷上急救面膜,嘴巴里叨叨着:“今天要去见人啊,大小姐你昨晚是不是又在被窝里偷偷玩终端了,你还是高中生吗?”   田知源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反驳道:“你不懂我们这种几个月离开终端的人,网络太有趣了,我好喜欢~”   姜婡叉着腰站着,摇头:“简直没救了……”   今天要去的地点在市中心的音乐大厅,田知源破天荒穿了小高跟,走进去的时候嘴里轻哼着“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只为错过你…”   田知源的票是童粼在她出门前送来的,他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实业苏家的小公子,他是一名大提琴手,今天跟着乐团在音乐大厅有一场演奏会,等演奏会结束后,会和她见面吃饭。   田知源走进门找到自己的位子,在厅里很偏的一个角落里,看来这小公子也不是很满意这场相亲,要是想给相亲对象留下好印象,又怎么会给这么一个位置,但正好合了她的意,能睡的正大光明、无人在意。   她身边是位形容严肃的Alpha先生,从坐下来开始就用一种很难形容但也不算冒犯的奇怪眼神盯着她,一言不发。   田知源猜测对方可能是聋哑人,想找自己帮忙但又怕她不能够理解,于是向他友好地点点头,投去鼓励的眼神,但眼神对峙了十来分钟也没无果,直到他邻座的Alpha抱着脸都憋红了的Omega伴侣,忍无可忍地开口:“先生,能不能收收你的信息素,我男朋友不喜欢闻二手烟。”   哦,原来不是聋哑人,亏她还在心里默默排练了三遍昨晚刚学的手势舞。   二手烟味儿的信息素,田知源再次庆幸自己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感谢联邦,感谢社会,感谢人民!   这下换成Alpha先生脸色涨红,和田知源对视时,他磕磕巴巴道,“你不是omega?”   田知源整了整裙摆,正经脸点头,“不好意思啊,我是Beta。”   Alpha还想开口说什么,高雅的交响乐曲就响彻整个大厅,田知源感觉太阳xue有三千根针在扎,很快困得眼皮都要抬不起来,昏迷过去。   哦,不对,是睡了过去。   ·   演奏会结束后, Alpha起身,犹豫几次还是没有叫醒身边那位从头睡到尾的Beta女士,即使对方从外貌看来完全就是自己的理想型,但他无法再忍受第二次尴尬了。   那头回到后台的苏仪硕刚收好了演奏时用的大提琴,换下了演奏时需要穿的西装,穿上来时随意抓的一套运动服,只剩脸上的妆还没卸去,背着大提琴包往外走,就被父亲苏擎派来的秦特助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保镖拦住去路。   “二少爷,苏总说过了,您今天演奏会结束之后有安排。”   苏仪硕不耐烦地看着秦特助,他那个儿子秦凡也跟他如出一辙的讨人厌,从小就追在他身后唧唧歪歪着大道理,前几年又莫名其妙地说喜欢他,自以为深情专一,丝毫不知自己的脸有多让他恶心。   “我也说过了,我不去,他安排我上瘾吗?韩晴伦退婚了,就又要给我找个新的续上,以为充的包月会员吗?”   田知源辞了无尽夏的伴奏兼职,他也去她公司找过,她同事说她已经辞职了,家里也没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几个月都不见人影,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苏擎对他逼得很紧,让他烦不胜烦,他哥也是这样,儿女的婚姻对苏擎来说都是利益置换的工具,无论是之前的韩家还是现在的贺家。   唯一的区别就是,贺家比韩家更富,联姻后获得的东西会更多。   秦特助不理会苏仪硕带刺的话,只是对身旁的两个保镖说:“请二少爷过去。”   Alpha走上前,苏仪硕皱眉,低声骂了句脏话,卸了琴包:“别碰我,我自己去,看好我的琴。”   他又重回了演奏厅里,远远就看见观众席后排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黑裙身影。   她偏着头在睡觉,滑落的微卷长发遮住整张脸,看不清楚眉眼,裙子露出的胳膊和小腿纤细白皙,看得出来应该是个美人。   听说贺家这位小姐离家出走多年,年前才被找回来,也不怪她欣赏不来弦乐,在音乐厅呼呼大睡,他拉琴这么多年以来,这么失礼的她是头一个。   苏仪硕走的是她位置的下一排那条道,走近时故意闹出了动静,在空旷的音乐厅内传出回声。   果不其然,贺小姐被这动静吵到了,有醒来的趋势。   长发随着Beta起身的动作滑向肩背,她掩唇打了个哈欠,眨掉眼中浮动的水光,看见是熟悉面孔的一瞬间,呆了呆,抬手摸了摸头发。她开口,“苏仪硕…是你啊。”   苏仪硕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高挑的Alpha撑住一连排的靠背座椅,连预告都没有一个,轻巧一跃,就翻到了上一层的走道,快步到了田知源面前。   他半跪下来,膝盖触地时发出清晰的一声“咚”,长臂一伸勾住了田知源的脖颈,让她身子被迫下压,她还没反应过来挣扎,整个人就已经进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走的时候招呼都不打一个,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浪荡口气,轻轻颤抖的哭腔带着浓郁后怕。   田知源挣脱不开苏仪硕的无情铁手,只能伸手推他的脸,她被捂着都快要喘不过气,嫌弃地叫着,“苏仪硕!你不准把眼泪滴到我脸上,我化了妆的,敢弄花了我的妆我就打死你!”   苏仪硕这次没有固执地坚持下去,松开了田知源,但还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望着他日思夜想的脸庞,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田知源偏过脸颊,用手心抹掉苏仪硕滴到她肩膀上的眼泪,她今天穿的是条细肩带的黑色碎花裙,外头的风衣在发现进来之后有暖气的时候她就脱下来了,评价:“你现在好难看。”   “你好看不就行了?”   就一秒钟的功夫,就又恢复星星眼了,要不是濡湿的睫毛,谁还知道他哭过。   “你是贺双诺?”   “我不是说过了?”   “什么时候?”   “应该是你上次问我为什么染发的时候?”   苏仪硕回想起田知源那句开玩笑似的话,气笑了:“田知源,谁会把你那句话当真?”   田知源理着被弄出褶皱的裙子,又整理了下发型,“你不当真不代表别人不当真。”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田知源哽了下,皱起眉直接骂他:“你疯了?”   “你不是来跟我相亲吗?我喜欢你,家里也同意,我们结婚,你不想嫁,我嫁给你也行。”   “我是被逼来的。”   “过程不重要,结局最重要。”   田知源不搭理他,拿起风衣往外走,自顾自cue着相亲流程,“吃个饭我就回去交差了,你不吃我就直接回去,反正我今天来了的。”   苏仪硕追上来,“吃!”   “那就走快点,我赶行程!”   “慢点嘛~”   “……” 第80章   80   *   演奏会后正式见面的餐厅是苏家安排的,是由苏家投资的一家西餐厅,就在首都星最繁华的中心地段,进门便可见偌大的落地玻璃窗,餐厅中央摆了架三角钢琴,有美丽优雅的黑发女Omega正在演奏轻快悠扬的曲目,曲目到了后半段,才有拉小提琴的西装男Omega加入,整间餐厅的氛围就是安静而浪漫,极其适合约会。   田知源用菜单掩面,又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泪花翻涌,看菜单上的字都开始重影。   苏仪硕都没打开菜单,只是撑着胳膊一瞬不眨地盯着田知源,想着这么久没见,他得一次看回本,所以她跟侍应生说的话也没有仔细去听,只是注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心里啪啪打着算盘。   田知源低头在终端上回信息,却被一道炙热的目光影响到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她舌尖勾了勾牙齿的尖,瞪了目不转睛的苏仪硕一眼。她说着,“你上辈子是监控?投胎没忘干净,这辈子这么爱盯着人?”   苏仪硕扬起笑脸,笑容故作乖巧,抛过去一个媚眼:“才不是,我只是爱看你。”   田知源抿唇,很明显对苏仪硕的情话出现了过敏反应,她扶额,“我求你正常说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在环境这么好的地方揍人!”   苏仪硕瘪嘴:“啊……”   一个“啊”说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架势,田知源发现还是自己脸皮不够厚,在这方面还是要跟苏仪硕多学习,于是不搭理他了,低头继续刷终端。   苏仪硕却不放过她,一直出声想要跟她互动,话题也是越来越像脱缰野马控制不住。   “你喜欢草地婚礼还是海边婚礼?婚纱照呢?你有特别想拍的主题吗?要不我们就去海边拍婚纱照吧,现在有点冷,可以等到天气更暖一点,你要是不想打湿婚纱,我就把你背在背上,我不怕打湿。”   “婚礼的话,你想要低调还是大办?梁泉月他们要不要请,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们,但如果你想请的话,我也听你的。”   “你喜欢孩子吗?你要是不喜欢孩子我们就不要,反正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如果要孩子的话,说不定还会抢走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那可太不妙了。”   ……   苏仪硕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大但一直都没停过,像是读高中的时候田知源最厌烦的那群在窗外梧桐树上要叫满一整个夏天,丝毫不知疲倦的蝉。   田知源不得不佩服苏仪硕的拓展想象力,他都已经拓展到了他们俩金婚宴席要在哪里办了,即使她已经强调过无数遍她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他还是置若罔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除此之外,田知源还带了点自己的私心,是想顺便再来催催傅昭南的进度。   贺明妃想要傅昭南攻略下自己,眼下的情景说不定会造成两人的焦虑,一焦虑说不定就会更快采取行动。   苏仪硕关于未来的畅想短暂停在了上菜的时刻,他看着摆上桌的一人份餐食,呆了呆道:“不用给我省钱,我给得起。”   田知源点头,切着牛排,吃下一口后满足的眯起眼睛,“你没点,我还以为你不饿呢,你要吃的话,喊来服务员再点吧,这顿我请客,你随意。”   “啊!田知源你这个负心女!居然不点我的份!我说话不搭理我就算了,连饭都不点我的份!我讨厌你!”   苏仪硕控诉声略大,吸引了周围好几桌投来疑惑惊讶的表情,紧接着田知源又看到了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习惯的眼神,眼神里写着的是明晃晃的一行字。   ——“让你跟Beta谈恋爱,踢到铁板了吧”   田知源默默叹气,她们Beta到底做错了什么,不仅在工作里要干最累的活挨最多的骂,还在婚恋市场里也不受待见,明明她们Beta才是建设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这些被信息素控制的腺体动物完全看不见她们这些高冷理智Beta的付出。   田知源在心里对拿眼神谴责她的Alpha和Omega指指点点:我恨这个AO皆高、万人踩B的时代!迟早我去抢了药店,把你们这些臭AO的信息素抑制贴都换成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到时候看你们发情期怎么办!   苏仪硕见田知源抬手叫来了侍应生,以为她是要给自己点吃的了,看来她也不是那么的不在意自己嘛,却在下一刻,笑容在脸上僵住。   “这份牛排不错,请给我再来一份,谢谢。”   苏仪硕:“?我刚才好像聋了?你再说一遍?”   田知源偏过头,看向苏仪硕,试探地开口:“你要吃也给你来一份?”   苏仪硕脸都气红了,双手抱臂,咬着后槽牙愤愤道:“我不饿,你让他走,我不吃。”   田知源对侍应生眯眼笑,一边脸颊还塞着肉,鼓鼓囊囊的,语带波浪号:“那就只要加一份牛排,麻烦你啦~”   侍应生抱着菜单,浓密的眼睫垂下,脸颊浮起粉色郁金香花瓣那般的粉红色。   苏仪硕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红酒信息素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舔了舔冒出来的腺齿,盯着田知源笑意未散的脸孔,又移动到Beta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恨不得扑上去在她脸上咬一口泄愤。   他冷冰冰的,带着迁怒看向还没动作离开的侍应生,“你可以去工作了。”   侍应生脸更红了,抱着菜单离去,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吃饱喝足,田知源用餐巾擦嘴,对面的苏仪硕全程一口水都没喝过,她放下餐巾歪头,把他刚才说的话还了回去,“你确定不要吃些什么?我有钱,给得起。”   “呵呵。”苏仪硕扯动嘴角。   田知源有些发饭晕,现在都还没见到傅昭南出现,就想要赶快回家洗洗睡了,还没站起来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心声。   【她对面那个就是苏仪硕了吧,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应该相亲不是很顺利,只要今晚一过,贺双诺肯定会对你改观,英雄救美这种戏码,在言情小说里永远不会过时】   贺明妃也来了,田知源没有立马回头找,那样就太明显了,而是拿眼神轻飘飘地扫过坐着就能看到的地方,没看到像贺明妃的人。   这心声有距离限制,田知源上次就测试过了,贺明妃坐在客厅里,她在楼梯上还能听见她的心声,但一旦到了二楼卧室就什么也听不见了,所以听见心声的条件猜测应该是要跟贺明妃处在同一空间里。   现在能听到,贺明妃就必在现场,而且听她的话,似乎傅昭南也在西餐厅里,他们俩策划对她施行英雄救美的手段。   英雄救美的前提,就是“美”必须面临危机,不然英雄就毫无用武之地。   西餐厅里岁月静好,危机又会出现在哪里?   田知源的疑问在下一秒就得到了解答。   一把飞掷而来的砍刀碎了桌上所有的盘子,紧接着是破空而来的子弹,打穿了落地窗的玻璃,西餐厅在短暂的停滞后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声浪就快要掀破了天,恐惧人传人,迅速蔓延到整个空间内。   “抱头,都蹲下!”   田知源扯住苏仪硕的胳膊,和他蹲在桌旁,另只手背在身后,按下终端的按钮,朝提前设置好的紧急联系人发送了求救信息和定位,贺家的人就在附近,发现出事很快就会赶来,他们必须需要撑到有人来。   第一次正面遇上带枪的冲突,田知源一颗心急速跳动,耳边嗡嗡的,回荡着枪声。   持枪者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举着枪口还冒着白气的漆黑长枪,嚣张地朝天花板放了两枪,西餐厅内的气氛更加死寂,就连方才嚎叫的小孩都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激怒了人。   “谁是贺双诺?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不针对任何人,我只针对贺双诺,贺振川的孙女儿,贺振川作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唯一的孙女儿会落到我们白虎会手上。”   “贺双诺,自己站出来,你要是躲着不敢见我,我就把这里面的人都崩了,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你要是乖乖走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的好看些,你跑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你,好不容易今天就能见到你了,别躲啊,我们也算是未曾谋面的熟人了,出来叙叙旧啊,要不要我再跟你说说你爸贺青宣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是什么惨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怪我们要杀了你,要怪就去怪你那作孽太多的爷爷,行走江湖最后都是要还的,他这种烂人,就配孤独终老,子孙死绝的命运!”   苏仪硕从后扣着田知源不准她动弹,生怕她听到那人出言侮辱贺振川和贺青宣时暴怒之下暴露她自己,肌肉紧绷的手臂横在她脖子前,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嗅着发香的同时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他就是要激你出去,就算你出去了,他们这帮亡命之徒也不会放过这里面的人,别冲动,只要等到救援来,这里是闹市区,警察很快会派人来,就算你想去,我也是不会放你去的。”   “我没那么傻,几句话就燃起来了。”   田知源此时也不敢大动作地挣脱,心跳很快但她面上表现出来的很平静,一边思考对策一边还要分出注意力去注意贺明妃和傅昭南交流的心声。   她和苏仪硕坐的这一桌不算显眼,在角落里,也属于那帮人的视线盲区,两人蹲在桌下,有长桌布的遮掩,就更难以发现了。   苏仪硕就在这凑近的距离里细细打量着田知源的侧脸,刚吃过饭还没来得及补妆,她唇上的唇釉被吃掉了很多,显露出原本有些泛白发乌的唇色,安静下来后眼皮乖顺的垂落下来,能清晰看清深色眼线的走向。   一眉一眼,都像是长在他的心坎里。   怎么会有这种每一处都合他心意的人呢?   “好喜欢你。”苏仪硕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没忍住凑上去蹭了蹭田知源的脸颊。   “啪!”   田知源当然也没有手软,一巴掌扇出了三条红印子,骂了脏话:“再他妈折腾就滚出去送死。”   苏仪硕歪头,舔了舔口腔内的软肉,在这样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场合中,眉眼竟然浮现出不合时宜的愉悦,比拿枪的那帮子人都像是亡命徒。   “我现在要是跟你说声谢谢,你是不是还要再赏我一次?”   语气居然还很兴奋。   田知源:……好了你是bt你赢了   贺家人的动作比警察快,他们就守在西餐厅外边确保田知源的安全,对于变故是第一时间察觉,贺家人下场之后,双方很快出现打斗,现场再度混乱起来,枪声、刀砍在身上的闷声、尖叫声、哭声……混成一片,像毛线团将田知源紧紧缠绕束缚起来。   贺明妃:【我去这帮疯子,知道不要命,没想到这么疯!快快快,去找到贺双诺,带她离开这儿,再说几句安慰的话,这时候她肯定吓坏了,你要好好安抚她,刷高好感度就看这次了! 】   傅昭南:【你自己躲好了,等我回来找你,不要乱跑,外边刀枪无眼】   贺明妃:【我又不是傻子,有刀砍来了我还愣着给他们砍啊,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你得去英雄救美!快去快去! 】   傅昭南:【顾好自己】   贺明妃:【快去啊——错过了时机不就白做这么多了吗? 】   傅昭南:【好】   田知源撇去傅昭南和贺明妃在脑中调情的对话,他们俩说的就没一句有用的,全废话,浪费时间。   她大力扯住苏仪硕的胳膊,拉着他移动。   苏仪硕是因为自己才被牵连,这次属实是无妄之灾了,所以她有必要确认他的安全,刚跑了两步一把刀就飞过来狠狠插进脚边的地板上,锋利的刀刃面折射冷冽的锋芒,让她呼吸都停滞一瞬间。   就差一点点那把刀就落在小腿上了,后果…她都不敢去想。   “小心!”   苏仪硕把田知源往回拉,眉头紧锁,他从小到大都没亲身经历过这么混乱的场面,在曾经的他的认知里,这种程度的火拼都是电影里的戏剧夸张处理,当戏剧照进现实,他才真切体会到了主人公那份紧张的焦虑和惧怕。   田知源来不及多思考了,紧张之下她也没办法保持绝对冷静,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离开这里,正门两拨人打了起来,过去说不定就被误伤,只能找别的方式离开西餐厅。   她的视线落在了落地窗上,松开了苏仪硕的胳膊,捡起落到地上,混乱中还被踩了好几脚的风衣包住手掌,在风衣里攥紧拳头,对准刚才被子弹射穿一个孔、周围出现裂纹的玻璃窗,蓄力后一拳砸上去。   “啪!”   西餐厅本就是为了装修好看设计的落地窗,所以选用的也不是强度太高的玻璃,田知源挥拳几次下去就砸出了个能往外走人的豁口。   室外起风了,吹过被砸后碎得不规则的出口,带着凉意的风灌入一片狼藉的西餐厅,卷起最靠近入口的Beta那一头长发,长发似水中飘扬的海藻,柔柔轻抚过自己的下巴。   苏仪硕愣愣地看向田知源,眼中满是震动之色。   “走啊,愣着干什么?”   苏仪硕跟上田知源的脚步,往外跑,他身后不少人也跟着跑了出来,一群人惊魂未定,步伐丝毫不敢停留,再也不见光鲜亮丽,只见狼狈逃窜的身影。   “我在想…刚才我们要是死在里面,算不算是殉情?”   Beta头也不回,背影冷酷的大步往前走。   远远的可以看见一片黑压压的黑色越野车队,一辆黑色的跑车在其中就很是显眼,刺眼的远光灯直射而来,急刹在五十米外,驾驶位打开了,从上面下来一人,眼看着由最开始的快走到跑起来。   苏仪硕看清那人的脸之后,似乎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田知源脚步越来越快,要身体不是不允许,他觉得她会像鸟儿一样飞入那人怀中去。   在他在心中打比喻时,Beta的回复散在这混乱的夜晚。   “不算!” 第81章   81   *   春夜清爽,星星满天,暖色檐灯照亮祁家后院盛开无尽夏的小花圃,旁边的草地上铺了张宽大的蓝白格子野餐垫,垫子上放了个圆形白托盘,托盘上是一套陶土烧制的茶壶和茶杯,上头的图案都是当下整个联邦流行的动漫ip形象,有狼、狐狸、蛇和熊。   正巧今天祁家四个人都在家,吃了顿久违的家宴,饭后就出来坐着聊聊天消消食。   祁泽脱下了平时常穿的正装西服,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和大儿子祁曜一起坐在野餐垫上,捧着许沁阳给他们每个人特意做的陶土杯,上面的动漫图案各代表一个家庭人员。   “妈,为什么在你眼里祁晗就是狐狸,我就是熊?是说我很结实的意思吗?”   许沁阳拿着剪刀,在小花圃里剪下花枝,剪下一支就放到跟在她身后的祁晗胳膊上挎着的小篮子里,篮子里满满当当都是淡蓝色的无尽夏,被风一吹,花瓣暖洋洋的香气就飘出来,却不是很明显的花香。   眉眼温柔,如无尽夏花香般和煦的Omega弯着腰,棉麻的衬衫罩住纸片薄的纤弱身体,挽起的衬衫袖子却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人知道她并不是看上去那样的纤弱。   她说着,“你忘了你青春期的时候胖成什么样子了,跟那头熊多像啊,从肩膀到腰,标准的圆柱形水桶,你妈我啊,当时就安慰自己,我们阿曜胖是胖了点,但好在很匀称。”   被许沁阳定位为狼的祁泽抬起胳膊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满脸笑意,又提起往事:“当时带你和晗晗出去,你顾叔叔还私底下问我是不是把晗晗的饭都给你一个人吃了,晗晗才一直都不长个儿。”   祁晗说到不长个儿这件事就有点恼火,哎呀了声:“爸,能别说这事儿吗?”   许沁阳手里捏着剪刀,把花放到篮子里,看着如今比自己高多了的祁晗,“这有什么不能讲的?你现在终于不用天天担心自己没有Summer跳起来高了,这是好事。”   她这样说着,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Summer也是一只萨摩耶,是四月的妈妈,祁晗上小学时许沁阳才带回家的,萨摩耶总是长得特别快,不到一岁就彻底变样,从小狗变成大狗。   此刻正趴在野餐垫边上陪着祁泽和祁曜,听到许沁阳喊她的名字,立起身子汪汪叫了几声回应。   祁曜就差笑倒在野餐垫上了,“他还偷偷躲被窝里哭过,被我发现了之后就躲在衣柜里怎么也不出来。”   祁晗小时候个儿矮,比同龄人都要矮几公分,看起来和实际年龄对不上,小男孩都是要面子的个性,虽然他看起来安静温和,但也会暗自较劲,所以就算不喜欢牛奶,却还是一天不落的喝。   老师说过打篮球会长高,祁晗就去上了篮球的课外班,暑假的高温艳阳天,比长高更快来的是晒伤,许沁阳心疼孩子,说什么都不让他去了,他觉得长高是不可能了,又看到祁泽在后院里拿着球逗Summer ,一条狗跳起来居然都比他高,一下子就击溃了小祁晗的内心,但他还是憋到了房间,蒙着被子才肯哭出来。   那个时候祁曜已经上高中了,兄弟俩住同一层,都在二楼,他打架惹事后被许沁阳停了零花钱,但他又策划着对同班暗恋的女同学表白,苦于手头太紧,就来找人小钱多的祁晗借钱,刚进门没说几句话就听到他弟在哭。   祁晗两岁过后,祁曜就没见他哭过了,问了好久也没问出来为什么哭,还把人问进了衣柜里自闭着。   祁曜以为是他在学校里被欺负了,不好意思说,就发消息约了兄弟们明天去小学部溜达一圈,问问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欺负他祁曜的弟弟,顺便吓唬一下这帮小学生,让他们都知道祁晗是有高年级的哥哥做靠山的,绝对不能欺负他。   结果晚饭的时候祁曜就从许沁阳口中和祁泽的话中联想到了祁晗心情不美丽的原因,笑得他差点从板凳上掉下去,祁泽和许沁阳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尤其是最近看他不爽的许沁阳骂他脑子有问题,直接上手锤了他两拳头,他才肯收了笑容好好吃饭。   饭后祁曜去祁晗房间找他借钱,因为在餐桌上笑话他,果不其然被拒绝。   祁曜拿出这件事威胁祁晗,要是不借钱他就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因为长不高而躲在房间里哭鼻子。   为了堵亲哥的嘴巴,祁晗给了他钱。   但第二天祁晗就发现他这个大嘴巴的哥哥已经让这件事众人皆知。   祁晗抿了抿唇,淡定的放大雷,“那谁因为同班的女同学谈恋爱了,回家后在你现在坐的地方挖坑埋给女同学买的表白礼物水晶球。”   祁曜大喊,陈年往事提起,他糗得快要钻进地缝里,“哎——祁晗你小子不地道!”   “哦,我想起来了,那水晶球还是找我拿钱买的,五百二十九块呢。”   祁晗仍不愿意放过他,他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个性。   许沁阳转过身骂祁曜:“晗晗那时候读小学吧,勒索小学生你也好意思哦!”   祁曜却不觉得有什么,“谁让您停了我零花钱,他又不用,我替他用了。”   “那我为什么要停你的零花钱?还不是你整天在外头惹是生非的,三天两头老师就给我打电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都说了我那是见义勇为,不是惹是生非!”祁曜据理力争。   挑起战争的祁晗和淡定喝茶的祁晗默契的沉默围观,不下战场。   “嗡嗡…”   终端进来了信息,祁晗低头一看,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出去了,大喊了声:“哥,车借我用,急事儿!”   祁曜答应了声,祁晗已经没影儿了,许沁阳在疑惑:“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祁曜直觉,笑了:“还能什么事儿?等着吧,咱们家很快就要有新成员了。”   许沁阳质疑祁曜话的真实性:“你上次说的那女孩是真的吗?真是晗晗女朋友?你小子打听清楚没有?”   “比黄金还真呢。”祁曜啜了口茶水,“他那三个月在科燠星,基本上都和她在一起,要我说,这就是缘分,晗晗落水是她救起来的,在科燠星那么远的地方也能遇到,这跟小说似的。”   “贺老爷子虽然半退了,但这心性丝毫没有退的意思,只怕这小子讨不到好。”   祁泽有些担心,贺家在给贺双诺找联姻对象在圈内不算秘密,许多人家眼馋贺家丰厚的家底上赶着,前段时间的酒会上,祁泽试探过贺仁峰,被不冷不热的挡了回来,他就知道,贺老爷子因为落水那件事还是对祁晗有了意见。   祁晗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个女孩,要是就这么因为这一些偏见给断了,真是可惜又遗憾。   许沁阳比祁家父子俩都乐观,她听到了跑车的引擎轰鸣声,她勾起唇角,捡起地上的篮子,抚摸着无尽夏漂亮的淡蓝色花瓣。   “我许沁阳的儿子从来就不是轻易退让的个性,他要是因为贺老爷子的态度不善就打退堂鼓,他就配不上贺小姐,也就不该是我生的。”   祁泽和祁曜相视一笑。   “妈说得对,我相信晗晗一定能给咱们家添人口!”   “你个混小子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吧,没道理等你老了让晗晗一家人养着你!”   “妈———”   “把祖宗喊活了你也得找对象!”   ………   引擎轰鸣,心跳极速,祁晗不知道自己怎么得到的目的地,只知道看到了那条田知源发来的信息后就不会思考了,直到看见她完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浑身的血才开始流动。   田知源手指掐着风衣的领子拎着它,刚才击穿玻璃的时候有碎玻璃扎进布料和皮肉里,她拿出来之后还没有掸过,怕玻璃刮到祁晗。   “有没有哪里受伤?”   祁晗的呼吸急促,眼睛通红,看得人心疼。   田知源在心里对自己失望,好像跟祁晗认识以来,她就总是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来,明明保证过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但永远赶不及离开这突发的危机。   “祁晗,我没有做过坏事,我也没有害过人,可为什么厄运总是缠着我不放呢?”   Beta的脸容露出不解的茫然,她刚刚从生死攸关的险境中逃出来,脸色是自己也看不见的煞白,他一个没经历过的都觉得后怕,何况是她本人。   祁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颊,去握她的手,才发现右手手背上满是血点,皮肉里还有碎玻璃,她却像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风拂过,祁晗感觉满脸冰凉,视野中Beta的脸模糊,只能隐约瞧见她抬起手,怜惜地擦去他的泪,哽咽着用着气声:“不要哭。”   “诺诺,过来。”   一声沧桑的男声从旁响起,是赶来的贺振川。   此时警察已经开始控场了,周围拉起警戒线,她看向贺振川,祁晗背过身擦掉眼泪。   “爷爷,你说,我在这里都能听得见。”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过去吧,别让你爷爷生气,我没关系。”祁晗冲她点头,眼眶还红着。   田知源摇头,“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我不要你委曲求全。”   “我早说过我不同意!”   贺振川答应过田知源的事情里从来没有同意她和祁晗在一起这件事,但她也不想听,她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不需要任何人来替她做决定,就算某一天,她不和祁晗在一起了,也是她自己想要这么做。   绝不是因为贺振川一句我不同意,她就要放弃。   “我也没有同意过您的话。”田知源执拗。   爷孙俩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峙着。   直到警察的到来打破僵局。   警察出示证件后让田知源跟他们一起去警察署做笔录,走之前祁晗让她安心,自己不会有事。   “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祁晗点头,笑了笑让她安心:“你先去,我马上就跟来。”   田知源:“好。”   警察和田知源的身影远远离去,祁晗走到了贺振川面前,作为晚辈先低头。   “贺爷爷。”   贺振川盯着眼前这个出色的年轻人半晌,叹出一口气。   “敢不敢跟我谈谈?”   祁晗扬眉,黑发吹散在风中,面对田知源时的温柔似乎也被这阵风吹走了,露出原本属于Alpha锐利而桀骜的眼神,以问句作为回答。   “有什么不敢?” 第82章   82   *   贺振川率先迈步离开,他当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祁晗说自家孙女的私事,太草率了,丝毫不体面,陪在他身旁的童粼则是在他走后稳了一步,微微躬身对祁晗开口邀请道。   Alpha虽然年轻,但也是绝不能忽视的存在,信息素香气很淡,没有丝毫压迫感,光看外表,他和田知源足够相配,是完全不用担心后代长相的类型。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祁先生,请跟我来。”   童粼跟在贺振川身边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毒辣,只需要一个照面便能看出对方底子里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祁晗十五岁时他就见过了,和那时候还有些锋芒毕露的傲气少年有些不同,十年过去,他变得沉稳温和了很多。   祁晗眼神追随着启动离开的警车,盯着车的后窗,似乎能从那里见到想见的脸,“我车还在那边停着,要么你们在前带路,我开车跟在后面?”   贺振川拄着手杖停下,头没回,但没好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怕我一个老头子吃了你不成?要去就坐我的车,不去就自个儿滚蛋!”   童粼紧跟着贺振川的话尾开口,脸上捎带上抱歉的笑意,对他解释道。   “董事长关心则乱,语气急切了些,祁先生千万别在意,车钥匙交给我,我会让人将车送回,您不用担心。”   “多谢您了。”祁晗没二话的把车钥匙递给了童粼,他可不想在正式谈话之前再把贺老爷子对他的印象往水平线下刷了,这对他没一点好处。   “客气了。”童粼领着祁晗朝着贺振川来时乘坐的轿车方向走,两人步子迈得大,很快便追上了拄着手杖慢行的贺振川。   藏在隐蔽处观察这一切的贺明妃咬了咬后槽牙,“白煽风点火这么久了,还是让她躲过去了,她跑出去这几年到底吃了什么,大力菠菜吗?居然几拳头就砸出那么大个洞,不去当拳手都可惜了。”   傅昭南被她拖着拽到这里来蹲着,两人躲在同一个地儿。   他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度越来越低,他必须要很快修正剧情才能够延续自己的能力。   贺明妃转过头,见傅昭南沉默,就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事情,谈起有关田知源的生死,她现在已经可以坦然的说出自己的计划,不会再跟之前一样露出惋惜和可怜两种复杂情绪。   “白虎会既然背了锅,那就背到底吧,俗话说送佛送到西,他们都是大善人,一定会答应的。”   傅昭南拧眉,人工的脑袋并不怎么好使,转不过弯,“怎么背到底?”   “贺家人的覆盖已经完全,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把车祸给做了,再甩锅给白虎会,有今天的前科不信他们不信,我都想好理由了,白虎会杀贺双诺没有一击即中,就在出警察署后动手脚,贺双诺被白虎会绑架,争斗间导致车祸,这谁也不会想到我们身上,你直接控制住给她开车的司机就好了。”   贺明妃全程跟过芯片的实验,从最开始在001身上试验的第一代芯片更叠到现在的第七代,已经不需要通过那拇指大的铁片来作为媒介了。   全息设备舱成为了他们选用的最方便也是最便宜的新媒介,只要通过可以贴到太阳xue上共感的连接器,就能够种下“芯片”。   这种芯片被称为种子,种子更加微小,肉眼甚至都不能见,但却让他们能更方便的操控。   傅昭南点头,“好。”   贺明妃高举胳膊:“这次一定要成功!”   童粼坐上副驾,贺振川和祁晗都在后排,整个车内空间不拥挤,但却弥漫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闷,一路上都没有人开口说话,祁晗偏头,目光落在迅速变换风景的窗外,缓解内心的忐忑。   祁晗始终没忘记田知源在临走之前给他那份手写信,贺振川纵然在很多时候对待她的方式很极端,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没有那种因为太怕孩子出事,就把她关在房间里不准进出十多年的家长,但有无法抹去的事实,贺振川是田知源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不能够随心所欲,他舍不得田知源夹在他和贺振川之间为难。   像刚才那种场面,祁晗不想再看到了。   田知源不经思考下意识的回护,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不要你委曲求全”,都让他高兴得不能自已,或许她自己都还弄不明白,像她习惯了的那样,只是随心而动做下这些,但这些恰恰都足够说明他在她心里已经有了不轻的份量,两人的牵绊就像他希望的那样,在一步步逐渐加深。   正因为这样,祁晗才觉得自己应该去向贺振川争取同意。   轿车抵达一家环境静谧的茶室,走进雅间时茶都已经提前沏好了,满屋飘散的微苦茶香,点燃的线香气味清淡,中和了Alpha们彼此碰撞的信息素。   几盏茶后,贺振川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和诺诺在一起多久了?”   “还有十天就五个月了。”   祁晗如实回答,虽然这热恋期都没在一起几天就成了见不到摸不着甚至连消息都收不到的异地恋,而这一切都拜贺振川所赐。   贺振川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手杖头部的木雕图案,饱经岁月的面容没有一丝笑意,一身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息,几度让气氛凝滞。   “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我老头子也没几天活的了,但我只要活着一天,我就不可能同意你们俩在一起。”   贺振川至今都还记得,田知源跳下池子把祁晗救起来之后,结结实实发了三天高烧,滴水成冰的季节,她就穿了条单薄的裙子跳下刺骨的池水里。   发烧的那三天里贺振川就守在田知源房间里,眼睛都没敢闭一下,眼看着她什么都吃不下去,好不容易吃下去一点,就吐得昏天暗地。   贺川呵护着从小到大都没遭过什么罪的宝贝,就因为救祁晗差点人都没了,还遭了这么大罪,即使三天后烧退了,田知源慢慢好起来,没两天就又生龙活虎了,也并不妨碍他护短,记恨还是个少年的祁晗。   还有一件事,是贺振川不喜祁晗最重要的原因。   田知源救过祁晗,也算是贺家对他有恩,他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出她的下落,能让她更快地回到贺家,不用在外受苦了。   可祁晗没有,哪怕是在他回到首都星之后,也没有说过。   要不是贺仁峰给他看了一封带有田知源照片的邮件,支付给了那人足够的报酬,换来田知源的消息和现住址,他至今都没办法见到她。   贺振川知道田知源喜欢上了祁晗,还跟祁晗在一起后,不受控制的想要发怒,在她为了他不惜顶撞自己之后,不爽的情绪达到顶峰。   居然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的亲爷爷,他贺家养出来的孩子不会这样,田知源一定是被祁晗蛊惑,才会做出这些伤他心的行为。   只要把田知源身边的祁晗踢开,他们爷孙俩就能如从前一般平淡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也不会放弃她,我喜欢她时,她只叫田知源,并不是贺家的大小姐。”   祁晗只把茶杯捂在手心,没喝,看着升腾的袅袅热气,并没有因为贺振川强硬的态度动摇到出现负面情绪,反而很平静的说着话。   “你说出你想要的东西,无论什么,只要我贺氏出得起,一定双手奉上,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主动提出和诺诺分开,不能让她对你再执迷不悟。”   祁晗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在科燠星时他陪着田知源看的那些狗血肥皂剧里也常常出现这样的情节。   男主的妈找到女主,在咖啡厅里霸气甩出五百万支票,让女主离开男主,之后男女主因为支票产生隔阂,分分合合纠缠不清好几十集,也就田知源有耐心从头到尾追完,真情实感地投入其中,还在结尾看婚礼时揪着他的睡衣当手帕擦眼泪。   祁晗当时认为很俗套的戏剧创作,竟然就这么降临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则是对应上了女主的身份。   贺振川紧盯着祁晗的反应,他开出的价码足够高,他不相信他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Alpha年轻英俊的面庞浸润在暖色的光晕中,睫毛在下眼睑扫出淡淡的阴翳,紧绷着下颌,桃花眼中浮现出一抹明亮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像戴着画有笑脸的假面,假面下是艰难维持平静,眼角眉梢都凝着冰霜的脸孔。   “贺爷爷,我不缺钱,我也没有想要的,贺氏的人脉关系、资本和核心技术这些东西能够唾手可得或许对别人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没理由不答应。但我不感兴趣,您应该查过我,也知道我现在还是没毕业的学生,所以我未来的一切都只会和田知源挂钩,她想去哪儿我就陪她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她喜欢我一天,我就一天不会跟她分开。”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祁晗在首都星这一圈儿的二代子弟中并不是权势最顶的,他哥祁曜也是如此,或是家风使然,祁家人足够聪明和圆滑,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多的一份都不贪图和追求,要知道左右逢源不是最厉害,能够独善其身才是本事。   祁家从前站队林家,林家落魄后也能全身而退,现在站队顾家,若顾家倒台,照样也能保全自身。   如果没有这些从前的纠葛,贺振川一定会考虑祁晗,他和那些二世祖不一样,足够低调,人也优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没有对财、权的过分渴望,不逐名利,但也不是拿着家里钱混吃等死的那种饭桶。   “滚!”   贺振川面色不虞,出声逐客。   祁晗放下茶杯起身,微微低头,“今晚仓促,晚辈下次再登门正式拜访。”   贺振川鼻孔出气,重重的哼了声。   祁晗走出茶室,合上门扉,抬腿走下楼梯时才发现车钥匙还在童粼手里,转身想要回去找他拿回车钥匙,就见那位发色花白的老人追了出来。   “车…”   “这是董事长让我转交的,不要推辞,按照规矩一定要收下。”   祁晗手中被童粼塞入了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红包,他眼中浮现茫然和疑惑,“什么规矩?”   童粼脸上难掩笑意,为祁晗细心解释了:“虽然大小姐从出生起就没回过无名星的老家,青宣少爷也很早就去世了,但董事长就大小姐这么一个孙女,先生是大小姐的男朋友,在我们无名星,见家里人时都要给红包,算作是见面礼,这红包准备很久了,董事长一直没过问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先生刚走,董事长就问我准备没,知道备着就让我送来了,董事长还说了,让你别想着拿到了红包,就以为他同意了,他还是不会同意的。说句我本不该说的,董事长现在这样,已经算是松动了,先生还请不要放弃,只要认真对待大小姐,董事长是看得见的,迟早也会同意的。”   祁晗点头,莞尔:“借你吉言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童粼是看着田知源长大的,自然也希望她能够幸福自在,而且自始至终都认为她被囚禁这么多年,缺少了那么多对世界的感知,这一切他也有责任。   是他没有开导好贺振川,让他在经历青年丧妻中年丧子之痛后变得愈发偏执,也让她遭受了这么大的伤害,愧对贺振川对他的知遇之恩。   童粼扬起哭笑不得的笑容,眼中有泪:“不用谢我,你和大小姐好好的。”   祁晗注意到了,哽住一瞬间,正色点了点头,“会的。”   “车我让人送回去了,董事长的意思是我派车送先生回去。”   祁晗拒绝了,他还要去警局见田知源。   童粼看穿了祁晗的打算,直接道,“警察署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笔录做完就会直接送大小姐回公馆,这是董事长的意思。”   怪不得让他坐他们的车来,原来是在在打这里的主意,就是为了让他今天见不到田知源。   真是幼稚。   祁晗笑了,“要是我不听呢?”   童粼刚才的笑脸仿佛是错觉般,他又恢复了笑面虎的状态,做了个手势,旁边就出来五六个黑衣保镖,“董事长说了,要送先生安全回家。”   “我答应她要过去。”祁晗还是没动。   “那边的人会告诉大小姐先生有事去不了,不用过多担心,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祁晗眯了眯眼睛,抿唇:“不用绑着我去,车在哪儿?走吧。”   童粼微微躬身,“先生再见。” 第83章   83   *   联邦警察署今夜热闹非常,大厅里满满当当的塞着人,喧闹如菜市场,厅内最高处挂着的联邦国徽此刻都失去了震慑众人的威严, Omega警官扯着嗓子在大声喊着,喊到脸红脖子粗,也无人在意,最后累到喊不下去,换了一边的同事接力继续,却还是无法控场。   “不要吵了,你们不要吵了!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都安静——”   走进警察署,这混乱的一幕就撞入眼帘,就算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田知源都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的异味,扑鼻的烟味和激烈运动后被风吹发酵的汗味儿,就算反应极快的屏住气,却还是被这气味当头一棒,砸得头昏脑胀,胃里几度翻腾,很难想象,能闻到信息素的人们此刻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田知源瞥了眼身旁和她一起的贺明妃,她的表情是明摆着的难看。   Omega紧紧皱着眉,额角都绷起了青筋,她穿着身浅色的女士西装,扎着低马尾,马尾搭在一边肩头,长而卷的三七分刘海拢在脸侧,视觉上让原本就很小的脸看起来还没有巴掌大,小巧而精致,脸上的妆容很淡,裸色的口红衬得皮肤如釉质细腻的白瓷,此刻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也漂亮的像是在拍广告。   贺明妃是警车发动前,跑来主动要求去做笔录的,她说自己也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作为联邦公民,她有义务向执法机关检举这种危害社会治安的行为。   只有能听见她心声的田知源知道,贺明妃是为了确保自己坐上那辆在原剧情中带着她去死的那辆车,用自己的死作为台阶,让她彻彻底底的成为这世界一员。   “可以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等会儿有相应的警员会对你们进行问询,请稍等。”   联邦警察署问询室外有一排不锈钢材质的长凳,贺明妃和田知源先后坐下,耳边仍然充斥着大厅内的吵杂声,能在长凳上坐着的都是遭受无妄之灾的餐厅客人和侍应生,拿着大砍刀和热武器火拼的两拨人都只能双手抱头蹲在外头。   联邦法律明文规定了禁枪,这两拨人却都手拿着枪,无疑是挑战法律,但也让人不得不多想一些,想来这两拨人身后的靠山绝不会小,不然的话,怎么敢这么猖狂嚣张,这还是在首都星的市中心。   外面还在吵着,一边喊着“为大哥报仇血恨被毙了也值得”,一边喊着“见义勇为凭什么抓我”,除此之外其中还夹带了不少问候祖宗爹妈的国粹。   田知源大腿上盖着风衣,警察署内开着恒温系统,露着胳膊也不会像室外那样的冷。   风衣掸掉玻璃渣子后,包着拳头那一块刚好就在腰后,田知源抬起手指,指甲勾起抽丝的布料,看来以后都不能穿出门了。   她有些遗憾,这还是她最喜欢的小众品牌的春季新款,去年双十一都已经加入购物车了,但因为捞了祁晗回家,他的医药费太贵了,为了活下去她选择放弃风衣,所以错过了超大力度的折扣,等后面几天有钱了,看着恢复原价的风衣,她总有种自己被宰的错觉。   【外面那群都是傻子吗?警察局都敢这么大声对骂,老大是督政官吗?这么吊】   【什么时候能做笔录,我还有急事要办,真是服了】   【贺双诺怎么这么平静,她居然都不害怕的吗?难道她在科燠星经历过很多次吗?还好我没去,不然我得过得多苦啊】   【哎呀还要多久,这就快八点了,我晚回家妈妈又要担心了,我都怕她坐在沙发上着凉,洪阿姨也是,连毯子都不给妈妈盖一张,回去找个理由把她开了】   田知源背往后一靠,肌肤贴上冰凉的不锈钢靠背,垂落在大腿上的手指轻轻颤动,她闭眼吸了口气,尽力遏制自己的冲动。   想要掐死贺明妃的冲动。   田知源与贺明妃共有她前世的记忆,所以有时候思维方式都下意识的共脑,所以在当下,她也能完全知道贺明妃做事的动机源自于什么。   重男轻女的贫困家庭,仅有的资源严重倾斜,导致了贺明妃强烈的自卑感和缺爱,所以在她能获得爱后,就会把这一份爱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哪怕紧握住之后,稻草会割得满手脏污的血。   贺明妃要这份爱,以此汲取养分,弥补伤痛,但贺父母对她越爱护,她内心的不安就会越强烈,因为她也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她。   她恐惧原本的贺明妃回归,恐惧再一次回到那个让她活不下去、像影子一样缠着她不放的痛苦家庭,所以她必须要扼杀所有可能性。   她必须确保自己的存在。   在这时,系统提出的能让她安稳留下的替死鬼,便是她最好的选择。   这不是她的选择,是系统,她只是照办而已,她也没有办法了,真正亲手杀掉贺双诺的也不会是她。   她只需要同意就好了,只需要一个点头。   贺明妃能以此安慰自己。   所以她没道理不同意。   贺明妃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偏头去看正在闭眼小憩的田知源。   Beta的脸容沐浴在走廊冷调的白炽灯光下,光从浓密睫毛之间的间隙泄落,在眼下薄薄的皮肤上照出类似刷子的形状。   她没有信息素,但却有一股让人闻了很舒服的清甜香味,像是裹了一层甜蜜糖津的柠檬,酸甜中和得很适中。   回想和贺双诺打交道的这么多次,贺明妃一开始觉得贺双诺像是小时候童话书里描述的长发公主,她羡慕贺双诺可以穿漂亮的裙子,住那么大的房子,永远那么的美丽优雅,她光是站在她边上都自惭形秽。   过了没多久,贺明妃开始觉得贺双诺很可怜,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机器人设定好的程序,对什么人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都是有一套方式的,她说话官方像新闻联播也都是因为只能从书上学对话,陪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再然后贺明妃觉得她傻得让人火冒三丈,明知道第二次逃跑会很难,却还是跳下去救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明明装看不见就可以了,就是她这样,她的善良,就对比的让骗她逃跑的自己显得多么卑劣,多么的让人恶心。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不是狠心,她是在帮贺双诺,如果不是她,贺双诺还会继续被锁在那座玻璃房子里,做着被贺振川摆弄的人偶。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相信,得到了自由的贺双诺,也会死而无憾。   贺明妃在心头默念出最后的死而无憾,刚想收回打量田知源的视线,就被她睁眼看个正着,那一瞬间,她恍然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预感。   心跳突然加速,贺明妃紧紧攥住身侧的手。   “贺明妃,你后悔当年帮我逃跑吗?”   “不后悔。”   贺明妃回答的斩钉截铁。   她的心声在下一刻响起。   【不能后悔】   【贺明妃,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你不能后悔! 】   真是让人火大啊。   田知源点点头,眼里浮动笑意,意味不明道:“谢谢你啊。”   “不……”用谢我。   贺明妃刚起了个话头,问询室的门就打开了,神色疲惫的警员把田知源叫了进去,她的话也就没必要再说出口了。   问询很快结束,田知源从问询室里出来,警员叫了另外一个人进去,贺明妃从长凳上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件崭新的风衣,递给了她:“穿这件吧,你的那件已经破了。”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至少走之前,穿件好一点的衣服】   田知源愣了下,嘴唇勾起嘲讽的弧度,但她还是接过了那件风衣,拿在手里却没穿,“那我先走了。”   “拜拜。”贺明妃朝她挥手,笑容很轻。   走出联邦警察署,迎面吹来的风和她的脸色一样凉飕飕的,苏仪硕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过去了,嗓音混着不稳的喘气声,“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知道他是真心关心自己的,田知源没理由对他甩脸色,抬头,联邦警察署门外挂着的灯逆光照过来,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清楚,她的视线越过苏仪硕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似在寻找什么,却搜寻无果。   苏仪硕顶了顶腮帮子,没好气道,“他没来,不用找了。”   “或许是有事情耽搁了。”   田知源低头,看了看高跟鞋的鞋尖,穿了一晚上是有些磨脚。   她弯腰脱掉,将其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有粗砺碎石子的地面上,心里充斥习以为常的愤怒,她习惯性的压抑,所以很轻易的就能掩饰愤怒,露出笑容,自顾自道。   “没来也好,不然又会被吓到了。”   苏仪硕被田知源这句话搞得云里雾里,索性只关注她前一句话,咬着后槽牙为一句话争风吃醋:“我在冷风里等你这么久,你见我第一面第一句话就是给他找借口,田知源,你怎么这么双标?”   Beta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眼风冰冷,雪亮如刚开的新刃。   恍然间,他好像忽然回到了无尽夏酒吧二楼门外,铁楼梯上第一次说上话的那个夜晚。   他一手捏着呛得他快要流眼泪的劣等烟,一手粗鲁地掀开遮住Beta脸庞的宽大兜帽,兜帽下露出的那双杏仁眼像是刚喝过的薄荷酒液那样颜色纯粹,在晃动的光影下也跟着微微波动,从兜帽里耷拉下来的卷发无意勾上他的指尖,酥酥麻麻,似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只有苏仪硕一个人知道,那不是他们的初见。   在田知源不知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了,那个时候她还叫“无尽夏拉琴的漂亮Beta” ,来无尽夏看演出的,有一半都是冲着她去的,还有人闲得蛋疼,搞了个赌注,赌谁能最先睡到她,赌注累计了几年,到现在数字已经高得吓人,却无人拿走所有赌注。   看见田知源的一瞬间,苏仪硕就想起那个除了她本人之外无尽夏酒吧里人尽皆知的赌注,他自视甚高,以为她也会在自己勾勾手指后就识趣地贴上来。   苏仪硕朝她递出房卡,轻率了几句,就挨了Beta一巴掌,扇得他歪头的手掌顺势擦过了鼻尖,留下香味,那股香味他至今都没在其他人的身上闻到过。   或许闻到过,但也从没被他记住过。   苏仪硕对田知源的记忆,都带着独特的香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Beta向来是人群中沉默平庸的群体,他从青春期开始身边就没有断过人,没分化之前,他只找漂亮合眼缘的妞儿,分化之后,往身上扑的Omega多到他都懒得记名字,他从不拒绝,从不专一,他只享受被人群焦点追逐的爽感。   苏仪硕对田知源动心思就起源于满足私欲的卑劣理由。   从记忆中抽身,苏仪硕看向只是冷冰冰瞥了他一眼,甚至都开口懒得骂他的田知源,自顾自的闷气。   “我送你回家。”   “我要等一个人。”   “我陪你等。”   田知源拎着高跟鞋晃,垂着头看自己涂了指甲油的脚趾,“我有事要做,你在我不好发挥,算我求你,你先走吧。”   苏仪硕想要刨根问底,“你要做什么?什么不能跟我说?”   田知源语气带着明晃晃的疑惑:“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田知源!”   田知源另只手掏了掏耳朵,“你声音好大。”   苏仪硕用气声又喊了一遍。   田知源抿出抹笑,“走吧,苏仪硕。”   苏仪硕:“你真要我走?”   田知源唉声叹气。   苏仪硕走了,临走之前摸了把老虎的脑袋,下一刻就被老虎扔高跟鞋爆了头。   “敢停下来就打死你。”   老虎冷冰冰道。   苏仪硕:……吗的疼死了 第84章   84   *   “啪—啪——”   “怎么这么多蚊子。”   苏仪硕走后,才十分钟而已,田知源就已经拍死了五只蚊子,她站在联邦警察署外绿化带边上,路边照明设施照不到的树荫里,正是警察署里的人离开的必经之路。   田知源风衣外套兜里的终端没动静,从拿回终端那天起就没开过静音了,就怕错漏了消息,她微微扬起头,盯着缓缓飘落的粉樱花花瓣出神。   科燠星没有樱花,这是田知源见到樱花的第一个春天,她和祁晗在秋末认识,这也是她们的第一个春天。   田知源拿出终端拍下樱花,一边在心里嫌弃自己矫情,居然也开始俗气十足的给季节赋上特殊意义,一边将刚拍下的照片传送给了祁晗,用恶狠狠的语气逼迫他必须承认自己拍的樱花很好看。   祁晗没有回,田知源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干什么,估计是在和贺振川……谈判?   吵…应该是吵不起来的,祁晗不是容易生气的人,但贺振川生气的机率还是挺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俩都不是情绪稳定的人,又正好祁晗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是一流。   贺振川单方面生气也还是有可能。   田知源在手里转着终端,心里猜测着,下一刻为她解惑的人就来了。   Alpha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岔开腿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材完全占满了她的视野,想要忽略很难做到。   “大小姐,董事长和祁先生谈完话后,已经让人送回了,时间不早了,大小姐可以不用再等了。”   田知源转终端的动作一停,手指握紧硬质的冰凉金属外壳,惊讶的点不在于他们俩能坐下来谈话,而在于那句话之后,“祁晗真那么听话的被你们送回去了?”   Alpha保镖来之前预设过田知源会问的问题,还准备了问题的答案,但眼下全都白准备了,他第一时间反应是有些大脑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她点下头,“从听来的消息来说,是这样的,祁先生正在回程的路上。”   田知源继续食指和大拇指按着终端的屏幕和背板,在手中打转拨弄着,对Alpha道:“我等另外一个人,你先去一边吧,等会儿再过来。”   Alpha接受的命令只是保护田知源安全到家,他没有干涉雇主的权利,于是很听话的消失在了她眼前。   有清脆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田知源垂眸细听了会儿,是贺明妃挎着包在打通讯,她语气温软,带着撒娇的调调,能听得出来,通讯的另一头八九不离十就是顾维雅。   田知源只觉得现在浑身的血都是沸腾的,耳边幻听似的,有咕嘟咕嘟的水沸声,被吹凉的手指按在风衣袖子遮挡,还温热的手腕皮肤上,艰难维持着快要崩盘的冷静。   二十多年以来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清醒,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没有人能够忍受自己被他人践踏,任何意义上的,无论身体或心理。   在清醒的时候,听别人商量着如何要自己去死,能够克制压抑到现在,田知源都觉得自己太给贺明妃脸了。   “我马上开车回家,妈妈你一定要等我一起看结局啊,可不许提前看了!”   贺明妃甜甜的笑着,挂断通讯后,终端屏幕的荧光消失在挎包的边缘,她顺着绿化带的曲线走了几步,视线往前转时,余光瞥见了站在树荫里的一人。   那人清秀漂亮的面庞很是熟悉,黑发披肩,身上穿了件熟悉的风衣,拎着细跟高跟鞋的手挎了件长款黑风衣,望向她时,眼中的笑意耐人寻味。   这样熟悉的脸和穿着,是比她先一步离开的贺双诺。   贺明妃往前走的步伐霎时一顿,复又抬腿笑吟吟地走过去,但脸上漾开的笑容里隐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安和疑惑。   按照贺明妃事先计划的那样,此时此刻的贺双诺应该已经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车,而不该还在警察署外边平安无事地站着。   “双诺,你在等我吗?”   “对啊。”Beta的笑容放大。   “我开了……”车   未尽的话被骤生的变故打断,止在喉头,贺明妃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还未反应过来时视野中就天旋地转,脱力倒在地上之前她看见了拎着高跟鞋刚收回手的田知源。   她的眼神丝毫未变,宛若只是不小心砸到了一株草而已。   额角渗出黏腻的血迹,沾在了地面上的粉樱花花瓣上,贺明妃挣扎着伸手想要去拽田知源的裙角,无奈力不从心,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都没碰到过她。   田知源怕贺明妃没有昏透,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用高跟鞋又补了两下。   得亏是在贺公馆的这几个月被没收了终端,日子闲得喷火,为了找乐子她开始在小楼里的健身房锻炼,找回了之前做体力活兼职的感觉,她用挎在手臂上,先前贺明妃给她的那件黑风衣,物尽其用的在贺明妃脸上呼噜了一把,但擦血手法略潦草,原本只是在额头和脸侧,现在贺明妃整张脸都是血污。   田知源停下擦血的动作,垂眸盯了三秒钟贺明妃被血污染过,看不太清眉眼的脸容,脏兮兮的,顿时生出些嫌弃。   但想着贺明妃还有用,没了她的话,就听不到心声了,田知源还是大发善心地动手把她搬着走了。   “大小姐。”Alpha出现的时机就很合适。   田知源瞥了眼面无表情的Alpha ,还得是黑手党出身的见多识广啊,见着这种状态出现的贺明妃也波澜不惊,眉毛都没抬一下。   临上车之前,田知源偏头盯着Alpha ,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些被控制后的痕迹,眼睛都瞪酸了,都没有丝毫发现,最后随便张口问了句:“你最近玩过全息设备舱没有?”   “没有。”   Alpha老实摇头,“我是刚从公司调到公馆的,暂时没有参加过公馆的权限录用。”   “原来他们是这么搞啊。”   权限录用会借由全息设备舱,是正大光明的机会,在这种时候对人动手,甚至都不用担心会引人生疑,毕竟全息设备舱在与人产生连接时,很多人都会出现不适的症状,看个人体质,持续的时间长短不一,可以很完美的给植入芯片的不良反应打掩护。   有了帮忙的,田知源就果断将贺明妃扔给了Alpha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xue ,怪不得君华要花那么大一笔钱要投星联社这个还没成型的胚胎产业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   田知源看贺明妃的眼神就更不爽了。   贺家给她的东西不少了,还帮着系统算计贺家人,这些人又有什么错,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他们的试验品。   贺家全覆盖。   田知源想起贺明妃曾说过的话,她心里再度蒙上一层阴霾,蹙眉。   “把她塞进去,太重了我搬不动。”   “是,大小姐!”   上车之后,田知源又抓着保镖盘问了一通。   才知道这保镖是今晚才被贺振川叫来的,他两个月前刚从联邦军转业进入贺氏工作,以前在军中立过功的,前不久还升衔了。   他还年轻,三十出头,也能算是一个军人的黄金年龄,本不该这时候退伍,他却心甘情愿的退伍转业。   Alpha坦荡说是为了报恩,在他小的时候贺振川曾经帮过他们家,他母亲常年患病,医药费高昂,要不是贺振川替他们家出了手术的费用,他母亲也活不了多久了,他这种平民出身的能在联邦军中日子过得不错,还是靠贺振川。   田知源问问题,Alpha全程对答如流,没有丝毫被控制的意思,但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只让他找了个酒店停下,帮她搬贺明妃上楼进房间。   贺明妃想要她去做替死鬼,所以她的死法只能是车祸,不然怎么算是替死鬼呢?   贺明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绳子捆了起来,身子浸在水里,衣服吸水之后变重,往下坠,捆住她的绳子末端被泳池边的Alpha捏在手里。   Alpha耳朵上戴着头戴式耳机,瘫着一张木头脸,距离她一臂距离处坐着个年轻Beta ,池水的粼粼水光在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浮动,光洁的脚拨弄着水面,脚踝上的银链似一抹月光。   Beta看到她睁开眼睛,突然就笑开了花,眉眼间的明媚动人心魄,张口说话却似恶魔低语,让她浑身冷透了。   “你醒了啊~”   水位在贺明妃的脖子下,她被田知源一句话吓得脚底打滑,整个身子往后仰倒,没有任何支点地坠入水中,这下才是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呛了好几口水,在要窒息之前被绳子扯了起来。   贺明妃疯狂咳嗽着,咳到生理性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缺氧后胸口感觉要裂掉一般,在眼前不断下坠的水幕里,她勉强看清了田知源的表情。   或者说田知源根本没有表情,像是刚见面的那一次,没有丝毫的活人气息,就像个精心制作的木偶娃娃,带着近乎残忍的天真烂漫。   “啊,你怎么没被淹死呢,真可惜,还以为睁开眼能换个人呢。”   贺明妃瞳孔骤缩,甚至都忘了眨眼,任由水落进眼里。   “你怎么……”   贺明妃甩了甩脸上的水痕,睫毛湿成一根一根,分明的耷拉着。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   田知源勾唇,笑眯眯的,兜里的终端嗡嗡嗡的震动着,她猜测是苏仪硕回去之后控诉被她用高跟鞋打了头的长篇大论,所以连看都没看一眼:“知道你是个假货吗?我一直都知道啊。”   【程序已载入……】   【目标车辆已行驶在规定路段…】   傅昭南的声音响起,田知源的心头一紧,她不在车上,那现在在车上的是谁?   “原来你能听见啊。”   贺明妃也没料到事情是这种的走向,盯紧了田知源的表情变化,见她变脸,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撕破了最后一张和气的面具,真正露出野兽的獠牙,她浑身狼狈,身处劣势,眼神里的张扬却像是大获全胜。   “贺双诺,想知道谁替你去死的吗?”   田知源坐在泳池边,小腿没入冰凉的泳池水中,将贺明妃拽到面前,抬手狠狠掐紧她的脖子,直到她在手中脸色因缺氧变得青白,不断翻着白眼:“你敢对爷爷动手,你还是不是人!”   贺明妃脖子上的青筋绷起,求生本能让她在水中疯狂扑腾,大动作飞溅而起的水花打湿了田知源的黑发和身上的黑裙子。   田知源松手,甩开了贺明妃, Alpha保镖用了劲儿,在她溺水又呛了几口水后才拽起来,她眼露血红,昂着头,狠狠地瞪着田知源。   “我也不知道,管他是谁?我知道你很想知道,我不会问的,你就算是掐死我,我也绝对不会去问,你要是有能耐,就自己去问啊!”   这个时候她倒是长出难啃的硬骨头了。   田知源根本不受贺明妃威胁,抬手要去掐她,脸色差到极点,已经在愤怒崩盘的临界点,脑子里充斥着索性掐死贺明妃一了百了,她什么都不要查了的念头,“可以啊,那就如你的愿,掐死你吧,成全你去死好了。”   “掐死我你这辈子也完了!贺双诺你这一辈子也完了!”   贺明妃往后疯狂躲着,人在没有底气时就会拔高音量,试图以此让对面的人缴械投降,不战而胜。   只可惜对面是个难以把握的陌生对手,无法判断软肋是什么,这种法子没派上用场。   田知源笑了,似乎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是假货,就认为所有人跟你一样是假货吗?你以为我是谁?我只要想,替我顶罪的一抓一大把,况且我要是掐死你了,贺明妃就回来了呢?鸠占鹊巢,被喊了这么多年的贺明妃,就忘了自己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了吗?”   “我或许该叫你,田招娣,对吗?” 第85章   85   *   “我来开吧,你坐副驾,你这样总不用担心我会乱跑了吧。”   茶室外,车旁,照明设施照亮柏油马路,明光寂寥,耳边不时传来几声蚊子振动翅膀的细弱嗡嗡声,吸进鼻子里的是随着春夜渐深加重的凉气。   祁晗低头看了眼电子手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耽搁快一小时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出声在和负责开车带他走的人交涉。   他既然答应了田知源要跟上,就肯定要去联邦警察署一趟,要是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让他违背已经说出口的话,那他的话也显得太没份量了,谁都挡不了他,哪怕这个人是田知源的亲爷爷。   祁晗未来要跟田知源过一辈子,又不是跟贺振川过,贺振川他会尊敬着,但不会事事顺着。   “祁先生,这不合适,”同样立在车旁的保镖表情很为难,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童管家交代过了,车怎么能让客人来开?这真的不合规矩,您就别为难我了。”   祁晗单手插在运动裤的裤兜里,眯眼轻笑了声,“我要跑的话,就算你们有这么些人,也抓不住我,不如把钥匙给我开,我保证会回去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保镖看祁晗那样就知道他不会乖乖照做的,所以不打算松口。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保镖还是投降了,只因为耳麦里童管家已经在催促了,疑惑他们怎么还没离开,要是等下董事长出来看到人还在,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都讨不到好。   压力下保镖还是选择了更快捷完成任务的方法。   “那只能这一次了,祁先生您要记住您的话。”保镖嘴中碎碎念着,向祁晗递出车钥匙。   祁晗拿上了车钥匙,拉开车门上车,却没有等保镖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就启动驶离,留保镖一个人在原地摸不清楚状况。   他这是……被耍了吧?   “回去吧,我们跟着的。”   耳麦里传来同事混着风声的声音,含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童管家早料到了,我们跟着他的车,你留下警戒, over !”   保镖抹了把脸,“你们早知道不跟我说,看我热闹是吧!”   “这小子开这么快,快跟上,要是被甩了咱们几个都别混了!”同事那头咋咋唬唬的喊了起来,没时间搭理他了。   保镖摁断了交流频道,转身回了茶室,守在了包间门外等着吩咐。   祁晗脚下不留情地踩着油门,驾驶位的窗子开了半扇,灌进来的风掀动额发,吹得半边脸都是冰凉的,黑外套的立领反复打在下颌,露出里头的白色背心。   池裕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在车内响起来,“你操什么心?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家那位姓什么了吗?用得着我们去打招呼吗?晗晗,你现在可算是攀上豪门了,当上人贺家的少奶奶了,采访你一下,心情如何啊?”   “四个月见不到对象的少奶奶,你想体验一下吗?”   祁晗扫了眼后视镜,漆黑的眸中浮动星点似的轻蔑笑意,车后有几条坚持不懈的尾巴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跟着,前方十字路口绿灯时间快要结束,他猛踩一脚油门,踩着结束的尾巴驶过了路口,将几条尾巴狠狠甩掉了,这才慢慢减下速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撸了把黑发,眉眼间的戾气有些压不住了:“上次你让我帮你查的那些东西,你要留到什么时候?”   池裕大学毕业后接受了家里的公司,这几年刚在公司里站稳脚跟,祁晗去科燠星之前的暑假,他刚好和白虎会有了业务往来,但这种黑白通吃的帮派组织,再加上之前的前因后果,终究让他不怎么放心对方会老实做事。   反正祁晗暑假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卧底去找了些白虎会手底下灰色生意的账本,要是白虎会阴他,他就把这些通过渠道举报给上头,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放过这活生生送上门来的政绩。   池裕:“挟私报复啊少爷,你这可不地道。”   “霍妍霖你有联系方式吗?”   池裕沉默几秒,骂了句脏话,“祁晗你成心的吧?你明知道她之前是怎么对我的?你还找我问她?没有,我没有!”   “放心,哥们儿这次替你出气。”   祁晗紧接着出声顺毛,白虎会老大蒋宏坤去世后,白虎会逐渐被二把手霍川收拢在手里,霍妍霖是霍川的女儿,大学毕业后考入了联邦法院,如今已经是法院成立以来史上最年轻的秘书长。   他要把餐厅里那群人全揪出来,还有躲在白虎会后头借刀杀人的那人扯出来,最快捷的途径,就是找白虎会直接谈判,霍妍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毕竟,白虎会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一旦曝光,受影响最大的必定是在法院工作的霍妍霖。   蛇打七寸,掐住命脉才能好好坐下来谈判。   至于池裕和霍妍霖,则是高中时的老黄历,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了,情窦初开后顺水推舟在一起,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腻起来像是两块牛皮糖,直到分化之后被两家发现恋情。   两家人对此也是喜闻乐见。   门当户对,又是两情相悦,就算霍妍霖分化成了Beta ,和池裕的基因匹配率不高,但池家完全没意见,所以霍川就没什么好反对的。   只是在不久后,霍川带回来了只比霍妍霖小一岁的私生子,刚分化的Alpha。   很快,霍妍霖开始冷暴力池裕,Alpha和Beta巨大的生理差异,易感期的冷眼相对,都让池裕极其受伤,年少负气下提出分手,他认为霍妍霖至少是喜欢他的,只要她哄他两句,再对他笑一笑,他就能自己忘掉那些被刺痛的瞬间,重新和她在一起。   结果没有,他只得到了霍妍霖一句很爽快的“好啊”。   当时池裕脑子转不过弯是因为什么,直到大学时才渐渐想明白。   霍妍霖是为了霍家的继承权、家产和所有资源。   她要留在霍家,要和霍川的私生子争。   所以他被抛弃了。   “我把她的号码发你了,别说是我给的,我不想再跟她扯上关系。”   一向跳脱活泼的人罕见低落起来。   “谢了。”   “跪安吧,我去打牌了。”   “行,输了算我的,赢了你自己留着。”   “少爷阔气!”   通讯挂断,车子刚好又经过十字路口,信号灯跳红,祁晗刹车停下等待。   *   “贺总,我们还有一会儿就到了,董事长已经服过药了,贺总不用太着急。”   司机在驾驶座宽慰道。   从接到贺双诺在西餐厅出事、贺振川又带走了祁晗谈话的消息,贺仁峰就从公司的会议抽身离开,驱车一路从另一头的城区往这边赶,贺振川年纪上来之后,好多基础病就都找上了门,再加上他本就心脏不太好,更忌情绪激动,贺双诺出事,他听到消息一激动要是没控制住的话,谁都不好抱着乐观的期盼。   这不路程刚开过一半,就听到贺振川气得把祁晗从茶室赶走,童粼回去时刚好看到他在吃药的消息。   贺仁峰心里就更着急了,连平板上的工作邮件都没有心思去看,盯着窗外的风景缓解紧张的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十分不安。   他是无名星出身,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父亲外出打工后再也没回来,母亲再嫁后也没在管过他,从记事起他就是自己照顾自己,初中起就接受了贺振川以妻子为名设立的助学基金会的资助,不用发愁生活费和学费,他专心在学业上,这才得以考入首都星。   贺振川为报恩,毕业之后进入了贺氏工作。   贺仁峰脚踏实地的工作,一步步上升,年年都是部门里的优秀员工,后被贺青宣看重才能,调职成了他身边的总助,连带着他在贺振川眼前露脸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贺青宣夫妇被刺杀身亡之后,贺振川收了贺仁峰做义子,他又从总助升职成了总经理,替贺振川管理公司,他怕辜负贺振川的信任,所以工作上从来不敢懈怠,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除了保住贺家家业,贺仁峰最看重的,就是贺振川的身体,其他的都没有这两样重要。   贺振川对他来说,如师如父,他的人生能过成现在这么好的样子,他自己的努力是很小一部分,最多的还是贺振川给予他的机遇,所以他觉得自己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贺仁峰扯松领口的领带,呼出几口气:“还是快一点吧,不看到终究心里不踏实。”   司机踩下油门:“是。”   *   酒店顶楼的空中花园,泳池边,贺明妃在田知源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脸色骤变,她尖利的叫喊起来,“闭嘴!你闭嘴!不要叫这个名字!你给我闭嘴!我不是她!我叫贺明妃,我是贺仁峰和顾维雅的女儿,我不是她,我不是她!”   贺明妃状似疯癫,她死死盯着平静地看着她发疯的田知源,很快又大笑起来,“贺双诺,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赢了吗?你和原来的我一样,活得生不如死,你想要自由,我帮你了,你又摆出这种我欠了你的姿态干什么?这一切都是你想要的,你求我帮你的!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我妈说爱我,她却答应把我两千块钱卖给一个跛脚的傻子,贺振川也说爱你,可结果呢?他把你囚禁了十几年,让你活得不像个正常人,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恨他吗?我们是一样的人,贺双诺,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同类,可为什么连你也要来逼我!”   眼泪争先恐后的滑落脸颊,贺明妃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她感觉得到,田知源掐上她脖子的手在缓缓收紧,她生气了。   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看见自己的惨样,在刺痛田知源的同时,再次割开自己的旧伤口,贺明妃却觉得痛快极了,可以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真面目了。   “顾遥说爱我,也能背着我在我生日那天的零点和别的女人在酒店开房,祁晗也说过爱你吧,你被关在贺公馆的几个月,他有来找过你一次吗?你真以为他爱你吗?你既然能听见我们说话,也该知道他是这个故事的男主,他只会爱上既定的一个人,你只是他打发时间放置感情的一个器物。”   “贺双诺,没有人会爱我们,他们都只是把我们当工具,他们都不让我们好过,你为什么要一直忍受,我能帮你,帮你摆脱这些命运,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   贺明妃的话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田知源承认,她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戳中她的痛处,尤其是关于贺振川。   可她早就不恨了,产生恨时心里激烈冲突的矛盾感会让她比恨贺振川还要痛苦。   田知源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她的困境,这天底下没有任何的救赎,爱带来的恨意和痛苦永远不会因为拥有另一份爱而消解。   “说,你们要在哪儿动手,说!”   贺明妃笑起来,“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才让我见到,你也是有情绪的,不只会假惺惺地笑,贺双诺,我知道我不会好过了,那我们就一起痛苦下去,今晚无论车上是谁,你都不可能阻止这场车祸,不是贺振川也是别人,你一辈子都会背着这条命,和我一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哈哈哈哈哈!”   【车祸进度加载至60%】   【距离目标路段绣球路还有10km 】   贺明妃:“你来不及的,就算知道又如何,他也一样会死。”   田知源从地上起身,拍了把保镖让他摘下耳机,捞起水里的贺明妃,阴沉着脸:“现在去绣球路,要快。”   三人的打扮惹来许多关注,可田知源没心思在乎,保镖把贺明妃扔进后座里,上车后踩下油门,直奔绣球路。   贺明妃已经脱力,斜靠在车窗上,紧盯着脸色铁青的田知源,笑出了声。   【车祸进度加载至80%】   【距离目标路段绣球路还有5km 】   【无关NPC已清除】   天边一道响雷劈下,银光乍现,田知源突然想到什么,脸色猛地刷白。   ——“祁先生正在回程的路上”   保镖的话在耳边回响。   祁晗也在车上。   田知源掏出终端,拨号的手都在抖,贴在耳边,嘟声不断,一直都在占线中。   打不通。   傅昭南的声音还在继续。   【车祸进度加载至90%】   【距离目标路段绣球路还有1km 】   祁晗挂断了池裕的通讯后,将终端扔去了副驾的坐垫上,刚才和贺振川谈话,为了不被打扰,他都是开的静音,终端背面朝上,他看着路况,丝毫没注意到一直在亮的终端。   前方又要经过十字路口,对面驶来的也是一辆黑车,和驾驶的这辆是同品牌,甚至连车牌号也很相似,信号灯快要变红,祁晗想要降速等待红灯,却发现刹车片宛若失灵一般,他无法降速。   对面那辆车像是没看到红灯一般,甚至还在踩油门加速。   祁晗把方向盘打死,轮胎与地面在极速变向时擦出尖锐的响声,车子尾部一个甩尾,和对向驶来的车子擦过,带起火花,车子脱出控制范围内,没有一点降速地撞进绿化带中,驾驶座的安全气囊迅速弹出,将他挤压在座椅和气囊之间,最大程度的对他做出保护。   天旋地转之间他听到了碰撞的巨响和车辆侧翻后玻璃碎裂的声响,黏腻的血淌过眼眉,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   【车祸进度加载至100%】   【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正在流失……】   【检测中……】   “爸爸!”   田知源刚好目睹这一切,刚下车就听见了贺明妃的尖叫,她只被捆住了手,不妨碍脚上行动,也不知道她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竟然挣脱掉了绳子,朝着十字路口中央侧翻的车辆跑去。   田知源的目标是另外一辆车,一边跑一边拿出终端打急救电话,她怕自己等会儿就没力气喊了,准确报出事故地点后,她在心里暗暗祈祷,车里面千万不要是祁晗。   千万不要是他。   只要不是他。   黑车的车头重度变形,挡风玻璃没碎彻底,田知源见到驾驶座的人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田知源扑过去,车门被锁紧了,根本拽不开,她握紧拳头砸向车窗,仿佛不知疼痛一般,重复着动作。   保镖赶来时,田知源已经是满手的血,她脸上也有玻璃碎片飞溅时导致的刮伤,她几乎快要脱力,跪倒在车边,“求…求你帮帮我…我没力气了…”   保镖将血人一般的祁晗从驾驶位拖出来,几人刚从车旁离开,就燃起大火,保镖把祁晗放到田知源身边,又赶去了另外一边,被祁晗甩掉的贺家人也在这时到来,正在救另外一辆侧翻的车里面的人。   田知源伸手去探祁晗的脉搏,听他的呼吸,眼泪无法控制地一滴滴砸落,哽咽的连一句成形的话都吐不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第86章   86   *   凌晨的急诊室兵荒马乱,祁晗和贺仁峰接连送进手术室之后,田知源等在手术室外,贺明妃情绪太激动,加上之前呛水,进医院没多久就直接昏死过去,正在急诊室病房里输液。   “手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大小姐还是跟我们去急诊先把伤口处理了,手最好也拍个片子看看,玻璃那么硬,也不知道骨折没有?”   保镖们都围在田知源身旁,轮番上阵劝,却没有得来任何一句话和一个眼神。   “让开。”   手杖敲地的闷声伴着老人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童粼扶着贺振川朝前走,接到消息时贺振川就昏过去一次,来之前又在车上吃了一把药,脸色极差,在看见手术室门口墙角蹲着的田知源时,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岁月留下痕迹,布满沟壑的面孔愈发苍老,直了一辈子的腰,此刻竟也佝偻起来,微微颤抖着往前走。   Beta穿着的浅色风衣上沾满了血,时间长了之后颜色变深,分不知道是她自己还是别人的,一双手也是血肉模糊,她用手臂环着膝盖,蹲在角落里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诺诺,听话,这里我会让人盯着,你先去处理掉手上的伤。”   贺振川难得放软了语气,想伸手去碰田知源的头发,却在半空中无力垂落。   他知道,祁晗出车祸他要负责任,可最让他痛苦的还是看见田知源眼下这副模样,那张和贺青宣相似的脸,露出陌生的冰凉眼神看着自己时,他才开始动摇了想法,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做的选择就是不对的。   田知源偏过脸,咳嗽了两声,将嘴里的血沫咽下去,借着头发的遮挡没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除此之外,田知源没有其余任何动作,无声却态度强硬地表示对贺振川要求的拒绝。   “诺诺,从小爷爷教你的,你都给忘了吗?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你伤害自己的身体,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的责任我会承担,祁家我绝不会让他们吃亏!”   果然,还是不习惯说软话的人,碰了一次钉子便会打回原形。   贺振川攥紧了手中的手杖,情绪激动之后不停的咳嗽,童粼在给他拍背顺气,看向田知源的眼神满是不赞同,出声劝她:“大小姐,您就别跟董事长怄气了,手术室里有医生,您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是先去处理伤口吧,要是这里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时候再过来就是了,大小姐就别让董事长担心了。”   田知源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指尖,那一团殷红痕迹是祁晗的血。   祁晗是因为她才出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在科燠星随心所欲的行为,只顾着自己,如果一开始就保持距离,他此刻也不会生死未卜的躺在手术室里,还是她太自大了,自大到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计划中的那样,每一步都不差分毫,最后害了最不该被牵扯进来的人。   田知源嘴唇抿起微小的弧度,她果然是厄运体,遇到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小楼那个被辞退的保镖是这样,祁晗也是这样,以前身边出现过的好多人都是这样,是不是她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存在,活下来自己煎熬痛苦,也让无辜的人痛苦。   田知源后脑抵着坚硬的墙壁,黑发耷拉在额前,看不清表情,她抬起手背,蹭过眼尾渗出眼泪的皮肤,嘴唇被她无意识咬出许多豁口,豁口来不及结痂就又被咬开,不断在往外渗血。   田知源保持沉默,不开口说话,和贺振川僵持很久,直到童粼带来贺仁峰的消息。   另一辆侧翻的车内坐着贺仁峰,司机没有他幸运,还没上救护车之前就断了气,贺仁峰满身是血的送进手术室,还好救了过来,手术结束后就送进了icu ,顾维雅也收到车祸消息赶来了,还没进医院就晕过去好几次,现在刚清醒就想见他,贺振川这才拄着手杖离开。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田知源睫毛动了动,抬眼就看见那天二楼天台上见过的男人也在,除了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人是一对夫妇,身份也就很明显了。   祁晗的父母和哥哥。   “是贺小姐吗?”   貌美的Omega蹲在田知源身前,在梦魇时见到的记忆片段中,田知源看见到过十年前的许沁阳,柳叶眉桃花眼,很江南女子的温婉清秀长相,十年过去,竟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盘得精致的头发有些跑乱了,此刻裤脚都还沾着泥土。   祁晗肖母,只要见过许沁阳的人都会这么认为,他还都是挑着妈妈最漂亮的地方长,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就和许沁阳的如出一辙。   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田知源再也绷不住了,泪如雨下,膝盖往前倒,跪在许沁阳面前,呜咽着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Omega拥住她,本该是最伤心的人,却还是出声安慰她,安抚地抚摸着田知源的头发,红着眼眶强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哽咽:“别担心,也千万别自责,祁晗这小子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别哭了好不好?”   祁曜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根本待不住,叉着腰来回走,池裕按住他的肩膀,叹气:“哥你别走了,我真的看着都头晕。”   耳边是田知源压抑的哽咽哭声,祁曜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他关心则乱,此刻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不行不行,我不走我心里太乱了,这手术还要做多久?”   池裕刚想张口说话,就听到许沁阳在喊人,“阿曜!快,贺小姐晕过去了,快去找人!”   他赶紧上前一步,紧皱着眉从许沁阳怀里接走昏过去的田知源,一把抱起来:“我送去急诊,许姨你们这边有情况了给我打通讯,小田这边我去守着,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行,你快去吧,没事了也告诉一声!”   “知道了,走了!”   祁曜握紧许沁阳的手,却忍不住的发着抖,“妈,你别抖,祁晗那臭小子一定会没事的,他打小就比我皮实抗揍,这一次一定也能扛过去!”   许沁阳心里也着急,但不至于像祁曜这样流于表面,她抬手锤了祁曜一拳,反而释放了些心理压力:“滚一边去,别在这儿恶人先告状!学学你爸,稳重些!”   祁曜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祁泽,他眼眶都红了,闪着泪花,一直在盯着手术室亮着“手术进行中”的红牌子。   祁曜反手擦了两把脸,却越擦越多。   许沁阳看着这父子俩叹气。   ……   田知源发起了高烧,甚至出现了惊厥,反反复复做着片段似的短梦,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梦境,耳边忽远忽近,出现人的声音,光线摇晃,仿佛自己被锁在了一个昏黑的小匣子里,周围都是记忆的碎片,她却没有能力将其串联,组成完整的记忆。   跑到车前时看到的那一眼印刻进了内心深处,勾动田知源觉得自己都快要失去的恐惧,那股恐惧顺着血管源源不断地蔓延全身,眼前无数次闪过祁晗眼眉的轮廓,整个人像是溺在冰凉无垠的深海,体内却不停蒸腾热气,循环往复,被架在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中。   不知道何时这种煎熬慢慢如退潮的海水般消失,田知源感觉有冰凉的帕子细致地擦过脖颈和脸颊处的皮肤,带走退烧时发出的黏腻的汗,熟悉的柠檬香让她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田知源睁眼便看见了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床旁不远处的玻璃窗透进来橘黄色的夕阳,窗开着,微风吹得窗帘飘摇,在视线中晃呀晃。   耳畔是悠长稳定的呼吸,田知源转过脸,看见了挤到她病床上跟她睡一起的祁晗,眉尾和下颌都贴了张小小的创可贴,病号服的领口露出已经结痂的擦伤,微长的黑发温柔的耷拉在额前。   隔着被子搭在她身上的胳膊一下子收紧,田知源没有防备,被夹进紧闭着双眼的男生怀里,嘴唇贴上一片温热,她愣愣的看着,一滴滴眼泪从那双紧闭的眼中流出,砸落在她的脸颊,脖颈,再往下。   “餐厅那件事,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田知源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点了头又摇头。   她能听见贺明妃和傅昭南的交流,但她也是进去之后才知道餐厅就是为她搭的戏台子,她想给傅昭南机会,这样她也可以顺理成章的接近他,只可惜没能成功。   “傅家和那家医院的猫腻我替你去查,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去做检查,养好身体,如果芯片不能够安全拿出来,那我们就去找降低影响的方法,现在有什么东西能比你活着更重要?”   事情已经脱出控制了,傅昭南和贺明妃的所作所为影响的不止是她一个人了,蒋慧、桑又珩、辛柏青…科燠星那么多条人命还有贺家那么多无辜的人,祁晗被她牵扯踩了趟浑水,能活下来全是他自己幸运。   祁晗紧盯着田知源,看清她眼中的挣扎、犹豫、心疼和后怕,他又何尝不是。   车子的失灵已经能表示这根本不是车祸而是人祸,而那辆车原本是贺家的,如果贺振川没有找他,那他也不会坐上那辆车。   那原本会坐上车的会是谁,祁晗光是猜测都不敢。   “所有的事我替你去做,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接受,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田知源,我不会信你了,你对我的所有保证都没有做到过。”   祁晗垂眸,田知源只是看着他,滴到她脸上的眼泪,仿佛她也在哭一样。   田知源拿手擦了擦祁晗脸上的泪,他们俩似乎是位置调换了一样,在科燠星时她老爱哭,就是祁晗给她擦眼泪,现在到了首都星,爱哭的变成祁晗了。   田知源想起一开始她选择祁晗,心里最阴暗的想法。   从首都星离开,到科燠星之后几乎没有喘息的就要融入陌生群体进行生活,北区一高对她来说不算是个好地方,刚出逃成功她心中都是怕被抓回去的恐惧,没有安全感,长期以来软禁似的生活再加上被植入了田招娣的记忆,她甚至很少对自己产生存在的认同感,乐观能让她更快地获得人的好感,更好的融入集体,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自毁情绪和求生欲望,两种情绪经常在田知源体内打架,让她痛苦不堪,亲密关系能暂缓这种痛苦,让她产生其他的情绪,祁晗又恰好符合田知源的标准,所以她选择祁晗。   但田知源对维持亲密关系并不熟练,加之这段关系又来得太快,她的个体性太强,行为做事都很主观,很难做到真正的身心都依靠一个人,她无法确认除了自己外还有其他的安全区或者是安全体。   现在看来,幸好有祁晗在,不然她也撑不到现在。   田知源拉起祁晗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我没事   “怎么不说话?”   话脱口,祁晗就愣住。 第87章   87   *   “贺小姐突然失语可能跟遭受到重大的情绪刺激有关系,简单来说,她这是心病,现有的医疗手段对治疗贺小姐的失语并不会有很好的效果,按照我们医生的角度来说,还是建议贺小姐进行心理疗愈,解开心结的话说不定会对治疗失语有效果……”   诊疗室没关严实,露出一条缝,童粼跟着贺振川待在里面向医生询问情况,田知源在病号服外穿了件外套,坐在诊疗室外的不锈钢长凳上面,医生的话她也能够听得见,她说不出来话的那一刻就有预料了,祁晗本来也想跟来,但被找来田知源病房的祁曜压回了他自己的病房输液和换药。   田知源烧了三天,祁晗在她第二天发烧时就醒了,可能是男主光环发作,车都被撞严重变形了,他身上却大多都是外伤,没有留下任何不可逆的内伤,只要按时换药,避免伤口感染,他再卧床躺个几天等结痂就会好起来了,这次车祸也算是有惊无险。   她微垂着眼,看着放在大腿上的终端,手随着终端里播放的视频变化手势,这视频教的是一些基础的手语,她现在说不了话,手语是沟通最便捷的方式了。   贺振川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Beta沉浸在视频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没有反应,跟着视频比划的手势很生疏,手指关节上的口子刚刚结痂,落在眼里很是刺眼,长发斜编成马尾搭在一边的肩头,朝向他这边的下颌有细微的青紫擦伤。   “诺……”   “董事长!董事长!”   田知源被这一声吓掉了终端,转过头就看见贺振川在自己的眼前倒下,口中呛出的血溅到了她的拖鞋鞋面,染上了毛茸小狗的耳朵上,刺眼的红。   贺振川昏迷了,从手术室抢救出来之后就一直没醒过,和贺仁峰一样,贺仁峰受的伤并不重,甚至比祁晗还要轻,身体指征一切正常,但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要是没有系统搞鬼,田知源都能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傍晚,田知源抱着已经凉了的水盆走出贺振川的病房,抬头就对上了刚从隔壁贺仁峰病房里出来的贺明妃的视线。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挂着粉底也盖不住的黑眼圈,从童粼的口中听说,现在的贺氏都归到了贺明妃的手中。   贺氏不像首都星其他财团,继承人都会受董事会的制衡,贺氏就只会听贺家人的,可以说是贺家人的一言堂,所以万事都需要贺明妃这个暂定的继承人来决策,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来医院照顾贺仁峰,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休息时间严重不足。   “听我妈说,你现在说不了话了?”   医院的天台上,是能刚好把首都星的日落尽收眼底的高度。   贺明妃和田知源一人捏了瓶啤酒,坐在天台的边缘,高处的风将衣服都吹得鼓胀起来,像迎风放飞的风筝。   失语之后,田知源只能发出语气词的单音节,咬着插在啤酒瓶里的吸管,盯着夕阳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不是很奇怪,那天我差点被你按在池子里弄死,今天怎么还能跟你好好的坐在这儿聊天?贺双诺,你跟我坐在这儿喝酒,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报仇泄愤吗?”   田知源盘着腿坐,垂眸盯着放在一边的拖鞋,小狗耳朵上的那抹红,让她很在意。   让田知源现在有耐心坐在这里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她要从贺明妃这里探听贺振川的情况,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但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爷爷昏迷,和我爸一样,昏迷有系统的手笔,说来话长,但结果很直观,就是,现在的贺家归我做主了。”   贺明妃将啤酒一饮而尽,手上用劲儿将啤酒瓶捏扁之后,随意往后一抛,听到落地的响声之后,张着嘴很失礼的打了个酒嗝,身子往后躺在水泥铺成的平台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被橘色染遍的天空,与那晚的疯癫相比,她现在的语气可以说平静松快到可怕,坦荡荡地陈述着:“系统能控制贺公馆内的所有人,他们也只会听我的。”   田知源瓶里的啤酒也已经见底,她放到一边,很快没有承重的瓶子就被风刮到地上,她捏住外套的拉链,拉到遮住下巴的顶部,随意拢起来的头发被风吹出许多碎发来,羽毛般扫着脸颊和额头,感觉到酥酥麻麻的微小触感,双手塞进外套的衣袋里,放松地塌腰坐着,没开腔,现在的她可做不到和贺明妃对话的程度,静听着不起身离开已经是她表现的最大社交礼貌了。   贺明妃也知道这点,所以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也不在乎田知源到底有没有分心在听她说话。   “我这话也不是在警告你,你别误会我,我只是告诉你现在的处境罢了。我也知道,警告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也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我也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这么低级的法子,你也不会真心的答应我。我今天过来见你,只是真心想让你答应和我合作。”   “我说过的,贺双诺,从始至终我们俩是一样的人,而现在,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都是一样的。”   贺明妃嘴角抿起微小的弧度,半敛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让你替我去死了,我知道你想要摆脱系统对你的摆弄,同样,我也是,我也不会再听他的话了,他明知道我最看重什么,却让我差点亲手送我最亲近的人去死。”   “作为你帮我的交换,你身上的芯片我会尽全力替你想办法,可能说出来你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的,系统没有全部跟我讲他在做的事情,我只配合他做过一部分事情,也只是知道那一部分而已,所以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保证。”   “你现在不答应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考虑。”   贺明妃闭上眼睛,淡淡地开口:“你如果不答应,我也还有其他的办法,不同意帮我的话,我会让人停了贺振川的药,你也明白,把他的死伪装成正常医学死亡不让人怀疑,我手下的人很有经验。”   贺明妃说的是在科燠星的事,为了诱导分化试剂和芯片研究被害死的那些人。   软硬兼施,她居然也能让贺明妃对她这样的拉拢。   “你当然值得我这样做。”   田知源一怔,抬头看向贺明妃,验证般的在心里开口。   【你听得见? 】   贺明妃笑起来,这个惊奇的发现让她很开心。   “当然。”   【什么时候?既然想要我帮你,你就应该对我讲实话。 】   贺明妃比出二的手势:“两句话,从你说那句拉拢开始,突然能听见的。”   【那也不用我去找东西写给你看了,正好】   田知源闭了闭眼,在心里淡淡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贺明妃躺着,看向田知源的侧脸,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某一瞬间让她幻视上一世的自己,想通原因之后莫名笑开了,她居然把那件事忘记了。   和她一样拥有上一世记忆的,还有田知源。   “很难受吧?我的过去加上你被关起来的十几年。”   贺明妃不答反问。   田知源恢复记忆之后就知道了那些有关上一世的记忆不是她自己,但那些记忆带来的影响早已经植入本能,仿佛就像自己经历过一遍一样,根本无法摆脱。   她偏过头看着贺明妃。   上一世选择自杀前的田招娣是被骗回家的,她上大学之后就已经离开家生活了,很多年不回家再加上遇人不淑,在她为渣前男友难过伤心时被钻了空子。   她极度渴望亲情,田家人以此为饵,就能轻松钓她上钩,田母在她生日当天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田父也罕见没有对她恶语相向,自私的弟弟给她夹了从来吃不上的鸡汤里的鸡腿,就在她真的以为田家人真的改变时,她就被田母亲手盛的那碗鸡汤给药倒了。   再醒来,就看见那跛脚的傻子趴在她的身上,涎水滴在她的胸口。   她推开还没得逞的傻子,双脚发软的跑出房间,却发现她以为改好的家人其乐融融的在看电视,看到她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对她的呼救视而不见,还要阻止她求救,帮傻子侵犯她,要不是她极力挣扎着跑出门,大叫声引来了邻居躲过一劫,那天她就会死在那所谓的家里。   田招娣报了警,傻子却因为精神问题逃过一劫,她作为受害者,却因为这件事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傻子的家属闹到她的公司,让她弄丢了工作,不仅如此,还找到了她家的住址,逼得她不敢出门,最后在房间里的浴室割腕自杀。   平心而论,田知源很同情贺明妃,并且很能感同身受,她是遭受过伤害的人,却还是选择将伤害加在别人的身上,让自己成为施暴者,没有判断力,被系统轻飘飘的承诺蛊惑,以为自己是穿书者就高高在上,觉得纸片人的命就不是命。   两人的对视,更像是确认病友。   贺明妃尝过苦,就对甜有种偏执的着迷,她撑起身子,倾身盯着田知源的眼睛:“贺双诺,我要你帮我留在这里,我帮你活下去,你帮我留下来,一命换一命,这是很公平的合作。”   贺明妃觉得田知源没理由不答应,她有贺振川,还有喜欢的人,她有很多要活着,留在这个世界的牵绊,她静等着田知源说出肯定的答案。   却只见——   Beta微微抿起唇角,脸颊边的酒窝盛着灿烂的霞光,发丝在眼前浮动,眼神带着某种天真的残忍。   “田招娣,你又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一定想活下去?” 第88章   88   *   谈崩了。   不欢而散。   田知源被禁止看望贺振川,病房外站着三班倒的保镖,明面上时说保护她的安全,实际就是看着她不准她逃跑,而贺明妃这个疯子,一到凌晨就把田知源拽起来听她说话。   今夜也是如此。   田知源靠在床头抱着被子,耷拉着困到酸涩的眼皮,其实不用贺明妃来发疯她也是睡不着的,她睁着眼睛就会看见田招娣和小时候贺双诺的两张脸在眼前晃,一张鼻青脸肿,一张面无表情。   “她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她不能回来,贺双诺你要帮我,她不能回来,她回来了我就会死,我不要离开这里!”   贺明妃眼里全是红血丝,口中的她说的就是原本的贺明妃,贺仁峰车祸之后,贺明妃和系统大吵一架,或许系统就是在用原本贺明妃的苏醒在威胁她听话,不要妄图脱离控制。   田知源昏昏欲睡,下一秒就被突然凑近放大的一张脸给彻底吓醒了,贺明妃拽着她的病号服衣领,将她拎起来,紧盯着她的双眼:“你为什么不帮我?在你被关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去陪你是我,帮你跑出贺公馆的是我,你为什么不念我一点点的好,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她替换掉,一直以来都是我!是我在对你好,不是贺明妃!”   “你是为了你自己。”   不论刮风下雨每天都来贺公馆陪田知源说话也好,还是扮作她的样子待在房间里给她打掩护让她逃跑也好,都是贺明妃为了她自己才做的,为了让她自己心里好受些。   “你如果是为了我,从一开始你就会告诉我实情,而不是强迫着我变成你,然后又抹去我的记忆,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做随意摆弄的木偶人,既然不在乎我怎么想,那为什么还要怪我不懂得感恩,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贺明妃一怔。   病房里没开灯,只有几缕如水清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子洒进室内,近在咫尺的是Beta蕴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医院中的消毒水气味淡淡飘散在空气中,贺明妃能闻见自己的信息素香味,清甜的柠檬香,还掺杂点清浅的茶香。   这是原剧情中属于贺双诺的信息素,要是没有那场逃跑的话,她会在成年分化成Omega后被贺振川允许外出求学,一点点见到她向往的玻璃房子外的世界。   贺双诺虽然从小都在贺公馆内长大,但贺振川从未疏忽过她的学业,请的都是业内知名的私教老师,让她的学习进度一直保持在与同龄人同一步调。   不同于原剧情中贺明妃的炮灰身份,贺双诺在原剧情中只是个在介绍贺家构成时一笔带过的背景板而已,作为贺振川唯一的孙女,贺氏唯一的继承人,她并没有接手贺家的生意,也没有接受联姻常住首都星,而是做了个潇洒的背包客,只会在每年夏天无尽夏花期前后,抱一束无尽夏回到贺公馆,陪贺振川一段时间就又会离开。   贺双诺要替她去走剧情线,所以贺双诺便成为了诱导分化试剂的第一个实验者。   那时贺家的家庭医生就已经是成为傅昭南之后的系统安插过去的人了,也多亏了贺振川有让贺双诺吃各种补充营养的药片的安排,不然他们改变贺双诺的分化结果也不会有那么的顺利。   诱导分化试剂是第一次用在真人身上,剂量没有参考依据,并不好控制每次用量,再加上贺双诺本就体弱,很快就出现了异常反应。   贺双诺被送入了医院,也是在那个时候,系统提出要往她的脑袋里植入芯片篡改记忆。   两次手术后,贺明妃明显看到了贺双诺的改变,身上出现了很多她上一世才会有的小习惯,连带着还忘记了之前流鼻血头晕这些事情,虽然无数次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不应该的,但她实在是太想留下来了,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在听到手术成功之后,第一反应是很开心。   贺双诺第二次成功出逃之后,贺明妃和系统联手将她的痕迹抹除掉,让贺家人无法找到她。   科燠星是原剧情中前期出现的重点地点,有许多重要人物,所以系统选择科燠星作为诱导试剂和芯片实验的基地,贺明妃一度很疑惑,系统出自时空管理局,对书中的人物为什么要采用他们人类的手段。   除非是…系统并不能完全地控制人物的走向。   贺明妃不关心这些,也不关心科燠星那些因为实验而没命的人,别人的命运跟她无关,她只关心自己。   “我是001,对吗。”   Beta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她已经很确定自己的答案了,而贺明妃的回答只是填补已经明了的答案的一角而已。   “我不知道你说的001是什么?”贺明妃狼狈地下了病床,往门口走时还踉跄了两步。   田知源抚平被攥皱的病号服衣领,甚至都没抬头看向贺明妃离开的方向,心声平静的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谈论家常。   “我早说过我记得一切,你连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都没有勇气,又有什么资格说留下来,你和我说公平交易,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有没有交易的资格?”   “你占的,从来不止是一个人的人生。”   Omega猛地转过身,身侧的手指攥紧了,眼角有泪流下,滑过脸颊滴落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倒映出此刻她扭曲可怖的表情。   “那我的人生呢?那我就活该吗?我不无辜吗?我都已经是缩着在活着了,不敢碍他们的眼,所以我一直乖巧听话谨小慎微,我不求他们爱我,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害我,可他们呢?骗我回去,给我下药要把我当货物一样卖出去!我在自己的家里喊着救命,这不可笑吗!”   “贺双诺!你倒是可以高高在上的审判我,因为你过得足够幸福,得到的爱够多,在你们这种人的眼里,我就是不配得到爱,不配被爱!”   田知源嘴角的笑容凉薄,话像尖刀一般直插贺明妃的心脏,“从一开始,你就在嫉妒吧,所以才会选我,一边觉得我被关着可怜,一边又在嫉妒我,田招娣,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往脸上戴良善的面具,坦荡地承认,我还佩服你这个人坏得够彻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给我闭嘴!”   后背重重的撞上床头的铁架,田知源脑中一阵眩晕,贺明妃发狂一般掐住她的脖子,却没敢用劲真掐,眼中血红。   “听不惯啊,那掐死我好了,你不敢吗?”   田知源甚至好心情的弯起了眸子。   既然这个世界是一本书,那么这本书就有运行的法则,她生出自我意识,能听见系统和贺明妃的交流,这就是原剧情线外的东西,祁晗既然现在喜欢的人是她,不是剧情线既定的傅昭南,这就说明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既定规则运行,一切都是能够改变的。   贺明妃又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帮她?   贺家已经被她握在手中,她手中没有任何筹码能帮她,可她为什么执着在此,那就肯定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一定能帮她。   这才让贺明妃即使被她激怒,暴怒之下也不敢下手掐死她。   贺明妃对她有隐瞒,想让她帮她,但又不肯透露,她隐瞒的东西或许就是破局之法。   “对,你说对了,我不敢掐死你,但你放心,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临走之前,贺明妃留下一句威胁。   田知源闭了闭眼睛,颊边露出酒窝,黑暗之中看不见她眉眼间笼罩的郁色和疲惫。   “我很期待。” 第89章   89   *   如果贺明妃说的不让自己好过,是让自己扛起联邦生育率的责任,在一茬接着一茬的相亲会上坐冷板凳,那她确实成功了。   田知源看过这几天的日程安排,没别的事要干,就按着三餐纯相亲,要见的人的基本资料都被做成了个小册子,随手一翻全都是熟面孔。   童粼就立在包间门口,在田知源目之所及的地方。   自从田知源出院之后童粼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她无数次提出让他回医院照顾贺振川都被他拒绝,到了现在,童粼的态度让她摸不清楚他到底是听贺振川的跟着自己,还是已经被系统控制了,听贺明妃的话在当她的随身摄像头。   “叩叩…”   Alpha修长的手指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将田知源的视线带回自己身上。   他仍是留着不长的黑短发,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军帽,一身漆黑的军装让原本清爽随和的人也多了几分冷峻刚硬的气质,下巴上还留有胡子的青茬,军装穿得整齐却不洁净,携着并不浓烈的土腥味。   田知源回想起他的自我介绍。   林昱臣,家里排行第四,首都星老牌世家林家家主的小儿子,比她大一岁,之前是科燠星旭日军校的老师,两个月前就被调回了首都星守备军舰队。   来之前林昱臣刚结束了一次任务,所以刚进门看见是她的时候就道了歉,说自己很失礼。   “我今天难看的让你不能直视吗?你总是不拿正眼看我。”   林昱臣腮边鼓了鼓气,携着埋怨的语气,似乎田知源是个以貌取人,嫌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渣汉子。   田知源面前放着平板,右手捏着白色电容笔,闻言点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包,放大后面向林昱臣,给他看。   林昱臣的视线从平板上的表情包滑向田知源的眼鼻唇,他从晓事之后就知道自己的婚姻不可能全由自己安排,所以很早就劝好了自己。   从科燠星回到首都星之后这份心也只是暂时的动摇,他的动摇也只是表现在没有换一身整洁的衣服来见相亲对象。   刚跨进门就看见一张极为熟悉的侧脸,秀美温润,不具任何攻击性的脸孔,蓬松浓密的黑发披在肩头,略长的刘海顺落在鬓边和黑发交掩着白皙的耳廓。   Beta的打扮很像是大学里的文学系学生,深色的格子衫外套了件树莓粉色针织衫,那粉色饱和度很低,衬得肤色多了几分血气色,细白的手指捧着白色的马克杯在小口抿着咖啡。   Beta偏过脸,透过椭圆深色镜框里薄薄的镜片,那双形状偏圆钝的杏仁眼露出类似无奈的了然,空出一只手,手掌左右晃晃当作打招呼了。   这一举动也表明了,田知源还记得他。   毕竟两人还有“一板之仇”未解。   落座不久,林昱臣就发现了田知源说不了话了,两人的沟通只能通过他说话和她在平板上写字回复,他不想让她写太多字而手疼,所以一直把讲话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只用她点头或摇头,做些简单的回应就可以。   林昱臣打量田知源的同时,她伸手托腮,有些走神的想着:   真好啊,给我机会重新认识一下这些旧人。   “本来我是对联姻对象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我觉得,联姻也不错,虽然你是个Beta ,处理袁儇那边也有点麻烦,但是我对你挺有兴趣的,你要是不反对,我回去就可以打结婚申请。”   林昱臣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将她迅速拖出走神状态。   田知源朝他摇了摇头,在平板上写了坐下来之后最长的一段话。   ——我有男朋友,没分手,感情稳定,相亲是应付家里,非自愿“我不介意,男朋友而已,你只要点头,其他的我会处理,你不需要担心。”   田知源被Alpha的自信和理所当然惊得好一会儿都做不出表情来,抿紧唇线后在平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我很介意   林昱臣摸了摸下巴,状似苦恼,“那就要费点力气了。”   他抬眼注意到田知源还未收起惊讶的眼神,看穿她的内心台词,“疑惑我为什么只用了费点力气这个词?”   田知源摇头,她不疑惑,她只想摆脱到这跟客服一样活着的相亲。   Alpha一双笑眼弯起来,带着锋芒毕露的傲气:“看你现在的样子,拆散你们俩是要花些力气,不过…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田知源用捏着电容笔的手轻轻托腮,凝视着Alpha英俊的面孔几秒钟。   很奇怪,她对他、以及童粼的感受都有些许的微妙,就像有某种感应,连接着彼此一样。   她写:【全息设备舱是军中常用? 】   林昱臣感受到了田知源的眼神变化,她写出来的句子也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他往身后的椅背上靠去,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听秋晚说,你们一起去过一军调研数据。”   【那就是常用了。 】   田知源垂眸,在心里默默点头,而后直起身子,随意转着手中的电容笔,脑海中开始发散思维。   军中的全息设备舱虽然都是由军方统一制作,但有部分零部件都是需要采购的,而全息设备舱最重要的就是连接处的芯片。   联邦境内做芯片的科技公司多如牛毛,但能成业界top的公司却不多,之前还在星联社上班,田知源做民用全息设备舱成本预算的计划书时,她还特意做了一个同类型公司芯片优势的对比分析报告。   恢复记忆之后,田知源知道了傅昭南就是系统,相亲那天回去之后她就找贺振川要了许多傅昭南的资料,美名其曰了解他,实际上是要了解系统借傅昭南的身体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科燠星时,祁晗带回来给她看过的报告里面有写傅昭南第一次芯片手术的时间。   傅家是财力雄厚底蕴极深的家族,傅家人军政商都有族人在,话事人傅昭南是现今的傅家家主,在报告中第一次芯片手术结束出院之后不久,傅昭南就突然和卡尔玛注资的光世医院联合做起了芯片方面的项目。   芯片项目启动的同年,傅三爷前往科燠星的君华资本,成为公司董事长,傅三爷到任之后,君华资本第一个投资项目是科燠星中心医院,第二个便是满天星娱乐公司。   傅昭南大学时申请了芯片专利,并迅速投产。   大学毕业之后傅昭南接手傅氏,与此同时将他的芯片项目组并入集团。   科燠星时抓捕了大部分实验的参与人,君华资本和满天星娱乐关张大吉,但仍有漏网之鱼,科燠星中心医院贾宣打电话时口中的老魏和给田知源做手术的医生魏筝是同一个人,但这人至今下落不明。   魏筝参与了全程,算是协助系统干过最多事情的关键人物了,抓住他,就算他不知道系统的真实目的,但至少能在他嘴里撬出来一些更新鲜的东西。   田知源将服务生刚端上来不久的巧克力舒芙蕾往林昱臣面前推了推,紧接着在平板上写:   【舒芙蕾不错,留下尝尝吧,时间不早了,家挺远的,我先走了】   田知源没等林昱臣同意就起身了,步子刚迈出去,就被长手长脚的Alpha轻易钳住手腕。   她是Beta,根本无法感受得到此刻Alpha身边愈发浓郁的信息素,和他本人气质完全相反的浓郁的烈酒气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Beta那双杏仁眼中浮现明显的疑惑,她没被捏住的手抬起来扶了扶要滑落的镜框。   “联姻是互利,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为一个科燠星的穷小子,这值得吗?”   田知源的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田招娣记忆中的烂梗,带着古早电视剧配音腔调的女声在耳边回响,逗得她下意识弯起唇角。   她示意林昱臣放开她的手,在平板上快速写下一行潦草的字,展示给他看。   【你可以先去了解一下他】   话落下,田知源在林昱臣摸不着头脑的困惑目光下走出包间。   包间外童粼向他点头示意后随着田知源离开。   林昱臣摸出终端,给远在科燠星的袁儇去了通越星通讯。   意料之中,没接。   林昱臣又持续不懈地打了三四通之后才被接通,对面那人声音染着浓浓倦意。   “林昱臣要是殉职了请联系首都星林家人,别找我。”   林昱臣知道袁儇有起床气,一被吵醒就是这刻薄咒人死的德行,也不在意,他有自己要问的问题。   “田知源男朋友你认识吗?叫什么?”   通讯那头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间,紧接着冷笑一声,浓浓的不爽快要顺着终端漫出来了。   “你打通讯把我吵醒就为了问这个?”   林昱臣拎起军帽给自己扇风,皱紧了眉头,“你就说认不认识?”   “见过一次。”   “谁?别卖关子了。”   “祁晗。”   林昱臣捏紧了终端,停顿几秒后,没忍住爆了粗口:“你特么说谁?”   袁儇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从床上坐起来了,低沉的嗓音染着懒洋洋的讥讽:“别说你不认识,池裕你难道不熟?”   林昱臣噎住,无话可说的挂断了通讯。   他站在桌边盯着精致的舒芙蕾平复心情,但很快被打破宁静,终端响起来,拿起来一看。   是池裕的通讯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林昱臣揉着眉心,颇有些心累:“说。”   通讯那头池裕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看不见人也能想象出他此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四哥,怎么听起来这么上火啊?谁惹你了?告诉哥们儿,我替你收拾他!”   “问你个事儿,有个叫田知源的Beta,你认不认识?”   闻言,池裕笑起来,“四哥,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打过来就是为了贺小姐的事,忘了说,田知源就是贺双诺,我听说今晚贺家约了你喝咖啡,贺小姐有对象,你去走个过场得了,就当休息了,不用多费心。”   “老话说得好啊,朋友妻不可欺嘛,咱哥俩好了这么多年,我兄弟也就是四哥你的兄弟,你就当帮帮忙,这次算祁晗欠你个人情,以后你有事儿尽管发话,一定替你办了。”   林昱臣揉眉心的手变成捂脸,耳边疯狂回响自己在田知源面前说过的那句“拆散你们费点力气不过我有的是力气”,现下实在有些咬牙切齿。   “池裕,你但凡早个十分钟打电话呢。”   池裕嗨了声:“这不是忙嘛,现在应该也不晚吧。”   林昱臣直接挂断了通讯。   另一头的池裕被挂的一脸懵,将终端扔回裤兜,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摆弄新终端的祁晗。   这货的终端在车祸的时候给摔得稀巴烂,田知源出院那天他本要去买个新的,但是被祁曜压住,让他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联系,一两天田知源也跑不了。   实际上就是怕祁晗知道田知源在相亲,气得病都养不下去。   结果还是没瞒住,让祁晗知道了,全程低气压的要求提前出院,此刻开机后的终端反射着冷色荧光,照亮Alpha愈发阴沉的脸色。   祁晗拨了几次号码出去,都没人接。   池裕走过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眼见着祁晗脸上多云转大雨,大雨转暴雨,暴雨转雷阵雨加下冰雹。   变化精彩。   还在回贺公馆车上的田知源在一个拐弯后头撞上玻璃车窗,疼醒了。   刚睁开眼睛就见到被她扔到一边的册子,捞过来无聊的翻了两页,模样有些恹恹的。   余光中,安静躺在另一侧车座椅上的终端亮了亮屏幕。   田知源扔开册子,解了锁屏,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除此外还有几条未接电话,也都是同号码,号码很眼生,她不打算回拨,直接点开短信。   短信的口吻可以说很熟悉了。   ——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一种很新鲜的敢怒不敢言怨夫风味发言。   田知源都可以想象到祁晗的脸色,幸灾乐祸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慢悠悠地端着架子打字回复。   ——档期已满,约我请前往贺公馆领取爱的号码牌。 第90章   90   *   “叩叩……”   田知源将眼镜推到头顶架着,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翘起条腿,从针织衫的兜里掏出终端,举起来刚人脸解锁就听到半掩着的门外传来轻而缓慢的敲门声。   没办法说话,田知源又不想从床上起来,就用终端里的浏览器,搜了个词语,紧接着把音量开到最大,保证门外也能听到后点开语音版。   ——“进来”   字正腔圆的女声响起。   在小楼内活动的除了她就是姜婡,所以田知源并没有特意去瞧进门的人,听到门轻轻推开的声音后就退出浏览器界面,继续和那个陌生号码你来我往的发着短信。   【魏筝有消息了】   【人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   【小姐,空手套白狼? 】   【宝贝咱俩这关系还要算这么细吗?你精明得让我好伤心~】   【就算】   姜婡怀里抱着刚烘干好的衣服,没手开门就用后背抵开了门,走进来,嘴里难掩兴奋地跟田知源分享刚知道的消息,道,“景瀚又回来公馆了,我刚才去主楼拿衣服的时候看见他了,大小姐,他以后都不来我们这儿了吗?”   景瀚,替田知源送玫瑰花给祁晗后惨遭离职贴脸的Alpha ,也是跟姜婡眉来眼去的暧昧对象。   田知源想要打字回复祁晗的手指一顿,紧接着按下关机键熄了屏,手肘抵着柔软的床垫撑起半边身子,头顶的眼镜又重新下滑到鼻梁上,那双漂亮的杏仁眼睁大,将眼型撑成了饱满的狗狗眼,惊讶很快被明晃晃的揶揄取代。   田知源拿起平板唰唰唰地写字。   【姜婡,你这是替他问的还是替你自己问? 】   姜婡抱着衣服走到床边,弯腰低头看着田知源平板上的内容,看清之后呆愣了几秒钟。   反应过来之后,姜婡的耳尖和脸颊就火速飘起红晕来,尤其耳尖,充血后的颜色似鸽子血,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她越急,话就越说不清楚。   “我…我就随便问问的,其实我跟他也不怎么熟,也不是,反正就…不是…我刚才看见他,光顾着好奇了,这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大小姐你可以当做我没说,不用回答,你放心好了,我知道的,是不会违约的,绝对不会坏掉规矩,对得起董事长给我发那么高的工资,我保证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不会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姜婡说到后半部分的保证就又流利起来,表情认真的仿佛田知源说自己不信,她马上可以发说假话天打雷劈的毒誓。   【安啦~】   田知源写字安慰她,身子往后倒,又躺了回去,柔软床垫的陷入包裹感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外跑了一天有些炸毛的黑长发在床铺上散开,贴着脸颊的发丝还带着温热的体温,颊边的酒窝陷进细腻柔软的皮肤里,她翻了个身在平板上写字,快速写完之后又翻回来举着给她看,字迹略潦草,幸好还是能辨认出内容。   【我又不是我爷爷那种老古板,饮食男女嘛,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的血气方刚年轻人,都能理解,姜婡,在你和景瀚这件事上,我是完全百分百是支持你的。 】   姜婡脸更红了,像被蒸熟的寿桃,“大小姐!我…我去整理衣服!”   人在尴尬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忙,其实常常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比如眼下,姜婡折两件衣服都折了十多分钟。   田知源和祁晗敲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抬头就看姜婡不知道第几次把折好的衣服又打开重新折,光看背影都知道她在走神想事情。   【姜婡,衣服先不用折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等会儿我要找几件衣服,可能也会翻乱,你明天再来帮我整理吧。 】   田知源搞出动静让姜婡注意到她,给她看写下的内容。   田知源找借口支走姜婡,她现在心思乱,和她这个雇主呆在一起也不会自在,还不如让她回到觉得安心的地方慢慢去盘自己的内心想法。   更重要的一点是,姜婡在这里,田知源会感觉不自在,尤其是在得知整个贺家都被贺明妃控在手中之后,她讨厌这种被随时关注行为举止的生活状态。   让她觉得被冒犯,在被别人窥私。   “好,那我先走了。”   姜婡点了点头,脚下步伐加快,轻柔地关上门离开。   田知源掏出终端给祁晗发消息。   【汤圆:宝贝,我需不需要带武器,over! 】   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田螺小子发来一条几秒的短暂语音。   “人来就行,我们好像不是在用对讲机交流吧,over。”   田知源哼哼两声,手上动作不停的扣字。   另一边祁晗已经回了祁家,换了拖鞋往里走, Summer和四月围着他激动地甩着狗尾巴,尤其是四月,反应很激烈。   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许沁阳在跟家里的保姆洪阿姨说要炖汤给他补身体,祁晗走到许沁阳身边,语气淡淡地表达自己想法:“我不想喝了,喝太多了,上火。”   许沁阳沉吟三秒,对洪阿姨说:“那做凉茶吧,刚好给他下下火。”   祁晗:……   许沁阳回过头看他:“凉茶能喝吧?”   “随便吧。”   祁晗点头,抬脚往楼上走。   刚上二楼,就见祁泽和祁曜前后脚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后那瞬间的第一反应都是从头到脚打量一眼,发现没异常之后才松懈下来严肃的表情。   祁泽:“要吃什么就跟洪阿姨说,做不了的话我让人去买来。”   祁晗点头:“嗯。”   祁曜接着祁泽的话说:“学校那边我已经替你请好假了,等伤养好了再去。”   祁晗这次没同意:“我已经跟导师通过通讯了,下周一我就回去上课。”   祁泽:“也行,你自己安排,不要勉强。”   “嗯,那我先回房间。”祁晗和父兄错身,往前走去,拧开了门锁进去。   门在一声轻响之后紧紧关上,祁曜猜测:“晗晗这是失恋了?”   祁泽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羡慕不来,你首先得有对象,快走。”   祁曜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人总是不能应有尽有的,我有一个好爹,那我没有对象也还能理解的事情了。”   “再找不到对象,就别怪我卖儿子了。”祁泽放话后,率先一步往楼下走。   祁曜舌尖顶了顶腮,露出笑脸追上去:“您老可别学那些糟粕。”   “死马当活马医,可行。”   “我不婚主义不行吗?”   “不婚主义可不是不谈恋爱。”   “您赢了。”   “承让。”   ……   房间内漆黑一片,祁晗走到书桌前按开台灯,暖黄色灯光四散,映在清爽而秀气的脸孔上,落在漆黑如墨的眸中成为几个亮亮的光点,他拿下单肩背着的背包,又脱下外套,一齐扔在床尾摆着的沙发上。   终端放到书桌上,嗡嗡震动一声,刚好田知源的消息发来,祁晗点开聊天框,看了眼她发来的内容。   祁晗掀起卫衣的下摆,从头脱下来打着赤膊,骨骼上覆盖恰到好处的薄肌,可见不少刚结痂的伤口,青年肩宽腰身窄,小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祁晗懒得打字,直接按下语音键,给她发语音,话的末尾带上了她消息里的over后缀。   很快,终端轻声震动。   【汤圆:差点忘了你还是短信搭讪我的陌生号码的机主】   祁晗弯起眉眼。   【田螺小子:怎么说? 】   【汤圆:不怎么说】   【汤圆:放心好了,我才不做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纨绔】   【汤圆:等我揍晕相亲对象来找你哦~(比心)】   田知源静待着田螺小子的回复,却没想到自己曾经口头禅的回旋镖打了回来。   【田螺小子:你最好是】   好冷冰冰的四个字,有一种死了老公开启美丽新人生的冷艳寡妇美感。   但是……   “老公”本人她还健在…… 第91章   91   *   【啊…这雨下得真……】   约定好的烘焙店里,田知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托腮,盯着随意束起白色蕾丝窗帘之后盈满雾气、水珠缓慢滑落的两扇木窗,窗外天光黯淡,淅淅沥沥下着雨,路旁参天的梧桐树叶被打湿后呈现极深的绿色。   烘焙店内一片暖光明亮,田知源身后是一片沿窗布置的花墙,各色盛放的花朵像爬山虎一般爬满整个墙角,虽然都不是真花,但看上去一片生机勃勃。   就很……春天。   “抱歉,我来晚了。”   有一人行色匆匆的携着淡淡花香味落座,黑长直,黑色夹克罩住宽阔精瘦的肩背,雌雄难辨的俊丽眼眉,比怀中那束玫瑰花更艳丽。   田知源收回手放到大腿上,歪了下头,见到真人还是挺意外的,他居然真的会来。   “自我介绍一下,梅雨,下雨天的雨。”   田知源莞尔,拿出平板写字:【你好。 】   说完将面前的慕斯蛋糕推过去,不动声色瞥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和祁晗约定的时间还早,可以慢慢周旋,找个好机会动手。   外头那群盯梢的也是麻烦。   “我记得姐姐之前会说话。”   梅雨在来之前就被父亲提醒过了,相亲的对象是贺氏唯一的继承人,贺振川的亲孙女,即使对方不能说话,某种意义上算是残缺,但无论怎么算都是他高攀。   所以父亲就算明知贺家把梅雨当做篮子里的橘子在挑选,却还是让他去赌一个机会。   被贺双诺看上的机会。   若是联姻达成,梅家便会因此再上一个台阶,父亲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反抗无用,大家族的儿女都是可以随时为家族牺牲的棋子,从小享受家庭带来的优渥,自然就要付出应有的回报。   圈里人对贺家这些行为多有戏谑的称呼,梅雨回首都星之前还被调侃是进京参加选妃。   思及此,梅雨眼中浮现自嘲的笑意,他来这里就已经矮了一截,在窗外看见坐着在等他的是田知源时,那股自卑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偌大的疑问萦绕心头。   她会不会看轻我?   会不会觉得我和那些人一样?   但我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贺家的财和势而来。   田知源不知道梅雨内心疯狂滚动的想法,只是垂眸在平板上面写字。   【一个意外】   “市中心的械斗?那次你也在现场?”梅雨眯了眯眼睛,很快便猜出了缘由。   贺家封锁了所有消息,有关于贺双诺的东西没有一丝一毫的漏出,至今为止,联邦媒体手中都没有一张她的正脸照片,再加上她本人低调,在首都星的圈子内只是一个提起贺家时连带着会出现的符号而已。   【bingo】   田知源写下后打了个响指。   “能治好吗?”梅雨又问。   田知源倒是希望能治好,不能说话只能写确实很麻烦,但对梅雨的问题,她只是摇头。   和以为的答案不同,梅雨很果断道:“我不在意这一点,你放心。”   田知源笑了下,在平板上写下一行字,给梅雨发好人卡。   梅雨也点头,唇角勾出漂亮的弧度,他长得漂亮,但却不阴柔,下颌线条流畅,无过分刚硬分明的棱角,所以一打眼给人留下的印象,就只剩下三个字。   好漂亮。   梅雨叫来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才又看向背对着花墙坐着的田知源。   烘焙店里播放着慵懒的甜情歌,歌词很青涩可爱,像是纯爱番里一点点苦涩心酸的小片段, Beta身后是一片斑斓,还是初见时的小羊羔似的卷发,只不过染成了黑色,分了两半,盘起来后像拢着花瓣不肯盛放的花苞,左右各一朵。   米色围巾缠绕在脖颈,自然垂落搭在胸前,厚实的围巾往上是一张小而秀气的脸蛋,皮肤透着健康的水红色,杏仁眼闪烁明亮莹润的笑意,在顶光的照射下那双眼珠透出漂亮的琥珀色。   梅雨看见她这么漂亮精神的模样,不再是从前加班折磨出的疲惫,也忍不住频频勾起唇角,单手托腮,目光不舍得移开丝毫,“姐姐喜欢这里吗?”   【很漂亮。 】   田知源进来之后打量了很久,第一反应是好漂亮,再之后就马上拍下来发给裴净媛,告诉她店里的装修可以参考,尤其是她之前提过的拍照打卡角落,完全可以考虑这么装修。   裴净媛的回复也很快,说她下午就去花卉市场看看有没有适合的。   田知源很快告诉裴净媛这些话都是假的,也已经拽不住她要去卖花装饰店面的脚步了。   “那看来我的选择还不赖。”   回去得好好谢谢选中这里的管家。   梅雨收回托腮的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他被蛋糕的甜蜜腻到,皱起眉头,点的柠檬水还没有送到,他刚把视线投向田知源,就见Beta愣了一秒,又张开嘴咬住手边那杯奶昔中有唇釉残留的吸管,避开他的目光。   一股心照不宣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   服务员端来柠檬水,梅雨喝下半杯解腻,也没有解除这种气氛。   【今天我买单,你随意,他们应该还有不甜的品,要不你去看看? 】   Beta似乎意识到了气氛不妙,在平板下唰唰唰写下一行字。   梅雨摇头,“我没关系,你喜欢甜的?”   田知源摇头,写:【不怎么喜欢。 】   “我还以为你点蛋糕是你喜欢吃。”   田知源实诚道,捏着吸管搅了搅草莓奶昔,被甜的皱起眉头,写着。   【拍照好看,这个慕斯蛋糕的配色跟我穿的衣服配起来很和谐。 】   言下之意,拍照完了就没用处了。   梅雨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慕斯蛋糕,沉默半晌。   田知源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另一种含义,但现在写下解释,也透着一股苍白无力的感觉。   【其实我是看你来得匆忙,怕你饿了,给你垫垫肚子,你们Alpha或许也饿得快? 】   “也?”   梅雨挑了挑眉头,“你之前那个男朋友饿得很快吗?也怪不得,靠别人吃软饭是比较容易饿。”   见田知源露出惊讶的表情,梅雨继续说道。   “抱歉,这或许有点冒犯,我怕姐姐那个男朋友会伤害你,所以自作主张查了他一下,学历不怎么样,工资也低,就连住的地方都是姐姐的家,君华倒闭之后,更是连那点讨饭都不如的工资都没了,这样无能的Alpha ,姐姐和他在一起太委屈了。”   原来在外人眼里,是这么看待她和祁晗的,除了惊讶,心里怎么还有点控制不住的暗爽呢。   田知源压住忍不住上翘的唇角,替祁晗说话。   【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 】   “要是吃软饭还敢对姐姐不好,那也太讨打了,你说呢,姐姐?”   Alpha漂亮的面孔吐出刻薄的语句,颇具反差的美感,从这里,田知源才看出些了在科燠星见面时的影子,就算只短暂照面过几次,也不耽误她觉得梅雨是个不好招惹的蛇蝎美人。   还是军校生,不好搞啊。   田知源看了看电子表,她可以开始行动了。   烘焙店不算大,田知源早来半小时已经摸清了环境,厕所在烘焙店的后院,那里是人工的草坪,栅栏不算高,她还是能翻过去的。   烘焙店处于富人区别墅和老城区巷弄之间,田知源从栅栏翻出去之后一头扎进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等那些盯梢的反应过来,再来找她就不怎么容易了。   而且老城区最重要的就是,没监控,就更不好找她了。   眼下只需要摆脱梅雨,再跑出去就可以了。   田知源想起自己昨晚对祁晗说的话,又看了眼对面Alpha的身板,这人只是男生女相而已,长期训练的军校生,和她的战力比完全可以达到一九开。   所以只能出其不意。   “姐姐在想什么?”   Alpha眯了眯眸子,田知源对上他的视线,总有一种被吐信子的蛇锁定的感觉,背脊都升起一股阴凉。   田知源咧开一口小白牙,将手中的平板翻过来,她笑着。   【想上厕所。 】   “我陪姐姐去,有什么帮忙的能告诉我。”   梅雨主动道。   田知源要的就是这个,于是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谢谢。 】   田知源看着梅雨很快起身去找服务员问了厕所的方向,再回头来看向她,朝她略一勾手,唇动了动。   是——“来”   田知源把平板塞进包里,放在了座位上,等会儿保镖找来会带走,不需要担心下落,就算是掉了,那就当送给有缘人吧。   烘焙店中多的是打扮时髦漂亮的Beta和Omega在拍照打卡,老板还提供当下流行的撕拉片拍摄,大家都忙着出片,所以尽管梅雨有张招人的脸,也没有吸引过多的注视,去厕所的一路都很少人。   “过来吧。”   梅雨用手撩起透明珠子串在一起的珠帘,披在肩头的长发被斜飘的雨丝沾上,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秀气的猫眼,轮廓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明媚。   田知源走过去,却在走下时踩到了台阶边缘,一个踉跄往前摔去。   旁侧伸出一只长臂从前揽住她的腰,脚下腾了空,摔出去的动作被半路截断,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扑入鼻尖,耳朵就紧贴着冰凉的夹克外套,听到心跳声如万人擂鼓,震耳欲聋。   脚落地的霎那,田知源转身,脸上毫无意外摔倒的无措,甚是平静,抬手一个利落的手刀。   梅雨的眸中出现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眼皮无力耷拉下来,身子也跟着软倒下来,正正好落在田知源身上。   看在刚才梅雨接她的份上,田知源还是伸手接了他一下,刚准备把他放到一旁翻栅栏离开时,腰却被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箍住,带着凉意的唇暧昧地擦过耳廓,皮肤微微收紧,慕斯蛋糕的甜腻气息似乎在空气中蔓延。   Alpha不紧不慢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   “摔倒居然是装的吗姐姐?” 第92章   92   *   天边雷云滚动,雨丝越来越密,飘到面颊上是细微的凉意,让皮肤都微微收紧。   近在咫尺的Alpha眼眸中透露极强的侵略性,空气中浮动浓郁的信息素,像话梅般,清甜的气味,掩盖过了那股存在感极强的香水。   梅雨是临走前被姐姐抓着喷的香水,她说Beta闻不到信息素,要想留下气味印象就得用他们闻得到的方式,香水是最合适的。   只可惜田知源对此不是很在意,即使刚才靠的那么近。   没有料到自己的手刀会对他毫无效果,这样一来,自己的摔跤回味起来也显得太过于刻意。   田知源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在她疯狂挣扎之前,梅雨就先一步松开了她,饶有兴致地盯着beta变换多次的震惊表情。   田知源除了震惊之外,最多的其实是生气。   这一招是她在花了三千块报的防身术班上,教练教她的,教练说遇到歹徒,一手刀下去就能砍得歹徒没有任何行动力,她从来没有机会实战过,当然也不知道这一招用在实战里是多么的鸡肋。   现在知道了,果真还真得是实践出真知。   居然连一个社畜的钱都骗,这些奸商完全无底线!   紧接着,田知源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脸颊,现在这场面真的是尴尬,她恨不得是自己晕了。   【“等我揍晕相亲对象来找你哦~”】   昨天跟祁晗吹的牛皮,今天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姐姐是不是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   Alpha慢条斯理的调笑话语响在耳边,如果田知源能说话,她还能巧舌如簧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一二,但现在脱离了平板,她一个字说不出来,要是比比划划,对方看不懂自己想说什么,搞这种太自我的行为艺术会让现在的她变得更尴尬。   所以田知源只能尴尬的笑笑。   “姐姐如果要走,可以好好跟我说,不用这样,好好跟我说,我很乐意配合姐姐。”   田知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眼里赤裸裸写着三个大字。   ——真的吗?   “姐姐要做什么要说出来或者写下来我才知道啊,不然我怎么知道姐姐要做什么,怎么让姐姐走。”   梅雨单手插兜垂眸看向田知源,低声引诱着,眼中是化不开的缠绵。   田知源听出了梅雨的弦外之音,这人完全就是知道自己要走,而故意耍弄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刻,梅雨向田知源出手,掌心朝上。   那一副漂亮的烟嗓含着笑意在耳畔淡淡响起。   “写下来,我才懂姐姐的想法。”   梅雨以为田知源会露出为难踌躇的表情,在手心写字怎么想也是算暧昧的行为,却没想到对方丝毫反应都没有,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女人温热的掌心贴住腕部微凉的皮肤,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我要走   Beta垂下的眼睫浓密卷翘,根根分明,距离近了,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柠檬香气便存在感更强烈,利落写完字之后,抬眸时那双杏仁眼中清晰倒映出他的脸容。   梅雨忍不住瞳孔皱缩。   Beta的目光坦率直白,不夹杂丝毫暧昧,梅雨没让她情绪波动毫分,却让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只得偏头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情绪。   很快梅雨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拳头,别过脸。   “你走吧,我会帮你拖住那些尾巴。”   田知源朝梅雨微微弯腰,做了个口型。   梅雨看清楚了,是谢谢。   Beta离去的背影再度出现在眼中,上一次这样,是见她跑向她那个吃软饭的花瓶男朋友。   梅雨有些懊恼,怎么就没问她现在到底是不是单身呢?   他是被逼着来的,难说田知源不是因为这样才来。   梅雨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柠檬香。   他有些自嘲地想着,姐姐的算盘算是落空,他才是被留下气味印象的人。   *   隔着一整片老城区的另一头公路旁,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跑车,驾驶位上坐着的Alpha没系安全带,墨镜遮住双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表面凸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那只手中指上的银戒尤其显眼。   田知源顶着一头雨丝钻上车,转过头就注意到祁晗手上的戒指,拉安全带的动作像卡带的录像带般停滞,刚要发作,就被祁晗攥紧了手腕。   他脸上那副墨镜都舍不得摘下,姿态摆得极为强势和…拽。   语速也是又快又急。   “嫁给我吧,不说话的话,就当你同意了。”   田知源:……?我能说话吗我就说?   田知源活了快二十五年,从未见过像祁晗这种,这么理直气壮的求婚,而且求婚的本人还装酷戴着墨镜不肯摘,还要在现在她淋了一头雨的狼狈时刻进行。   “我十五岁你就占我便宜,你得对我负责。”   田知源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求婚词也说得很烂。   她垂眸盯着那枚戒指,很素净,素到一眼就能看到正中央水滴状切形的绿钻,连旁侧点缀的边钻都可忽略,车内深蓝色的氛围灯光被钻石折射,别的暂且不提,祁晗这戒指是真的选到她心坎里了。   手指传来温热的感觉,田知源看见被套上中指的戒指,低着眼眉笑开了,这戒指都被攥热了,也不知道祁晗到底握了有多久。   田知源伸手去摘祁晗的墨镜,墨镜摘下,她看过去,和祁晗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戴墨镜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包着水光闪烁的泪花,他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直憋到眼眶都微微泛红。   “田知源你在笑我?”   祁晗的声音含着明显的不可置信,有些羞恼地抬手掐住乐不可支的田知源双腮,触感不比在科燠星时,他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满意,“首都星风水不好,我们结婚了还是去科燠星住。”   田知源从裤兜里摸出终端,高高举起后啪啪打字,紧接着祁晗的终端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她的脸还被他托在掌心里,左右晃脑袋,在他手心滚了滚脸颊,疯狂使眼色,让他快看。   【汤圆:虽然你这求婚是强买强卖,但我同意啦!等我爷醒了,带你上门要名分】   Alpha好心情的勾起唇角,深蓝色的灯光映在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鼻梁,光点跳跃在还包着水光的黑眼珠中,垂眸时左眼皮上的小痣就像是一滴怎么也擦不掉的墨点。   紧接着终端又是一声响。   【汤圆:私事解决了,我们快去找魏筝吧】   祁晗看到那条信息之后,直接伸手从田知源手中拿走墨镜架在鼻梁上戴着,把终端塞到她手里,俯身去给她系安全带,咬着后槽牙,心里难免有些气闷。   每次想跟田知源谈谈情说说爱时,她总会飞速地提出正事岔开他的情绪,偏偏又是十分正经的模样,让人根本挑不出错处。   “啵”   “啵、啵”   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田知源总会哄得恰如其分。   祁晗还维持着撑在田知源脸侧的动作,任由她捧起自己的脸,女人的双手带着她温热的体温,这个距离能让他闻到那股清甜的熟悉香味,让他安心又舒服。   他着迷于田知源那双水灵的眼珠中流露出来的怜惜和歉意,在唇舌之间,她的动作缠绵而温柔。   祁晗懂她的意思,她没办法说话,只能用行动表示,但行动终究觉得回应的得太浅薄,所以觉得抱歉。   唇齿间,祁晗的嗓音混着不稳的气声。   “我爱你。”   此情此景,那三个字的脱口再轻易不过。   “以后都我来说,你听,好不好?”   田知源摸了摸男生清瘦的下颌,又用指节蹭掉接吻时他唇角沾上的唇釉,朝他笑着用力地点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纯粹的愉悦。   张口无声地说着。   【好】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跑车迅速驶过拐角,与追来的保镖错身而过。   回到首都星第一次真正摆脱掉保镖,田知源全身上下都有一种释放的松快感,一想到保镖回报到贺明妃那里,她要派人满世界的抓自己,就觉得好笑。   习惯地摩挲手指时,摸到了坚硬的东西,田知源垂眸盯着切割工艺上乘的钻石,她其实知道祁晗这么快求婚是为了什么,还说了这么多不符合他性格的话。   祁晗表面上去傲气毒舌,其实是个很内敛的人,他不习惯说这些话,也并非急迫强势的性格,在科燠星田知源逗他几句都会羞恼的人,说出这些话其实需要很多勇气。   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不要怕,不要觉得自己是累赘,不要担心他被吓到而离开。   看上去是祁晗疯狂想要套住田知源,其实戒指只是他给田知源一个套住他的方式,一个保证。   田知源抬头看向前方,雨刮器刷掉砸落的雨珠,让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前方的路笔直而宽阔,她侧过脸看向身侧驾驶位上的祁晗,闭了闭眼睛,再一次睁开之后目光愈发坚定。   也没什么好怕的,去面对就好了。   有人陪着,这一次并不孤单。 第93章   93   *   跑车驶上通往市区外的宽阔公路,车窗外的风景由高楼大厦退散为光秃秃的荒地,越开越无人烟。   天越来越阴沉,雨势渐大,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车内除了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沉闷的雨声,田知源微微阖着眼,要睡过去之前被祁晗出声提了醒,“田知源,美瞳摘了再睡。”   田知源靠着车窗的身子没动,只拿眼睛看向祁晗,从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听他连名带姓地叫自己总觉得别扭。   祁晗车开得很稳,顾及雨势,所以也开得很慢,卫衣领口挂着墨镜,似乎太阳xue长了眼睛,知道田知源在看他,嘴唇两侧露出漂亮的小括号:“虽然车里暗,但我还是看清楚了。”   祁晗仍在说着,没发现田知源隐秘的小心思。   “最后一次收到魏筝的消息,是他出现在海边一家酒馆,他去酒馆的时间固定,每周一都会去一次,喝完一杯威士忌就走。”   “酒馆是我一个师兄开的,拜托他留意,今天刚好是周一,你要真困了就摘了睡,我包里给你带了框架眼镜。”   田知源先是直起身子,后又弓起背脊,手肘压在大腿上,托腮盯着祁晗的侧脸,注意力放在放在后半句话,疑惑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度数的,他有这么多消息途径吗?   祁晗就像开了读心术一样,田知源疑惑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在科燠星给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收拾到了配镜单,就记住了。”   田知源点点头,想起了她撒手很久没管过的家务。   既然有眼镜,那她也没必要忍着不睡了,田知源摘下美瞳,放心的睡过去了。   最近要应付总爱在晚上发疯的贺明妃,再加上芯片作妖,她基本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酒馆紧邻海边,两层小洋楼的深色建筑,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很是显眼,车刚停下就有人撑着黑伞从小洋楼门口匆匆跑来。   跑车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Alpha戴着墨镜的脸,下颌线条清晰,随意搭在方向盘的手腕上戴着抑制信息素的手环。   “人来了吗?”祁晗问。   田知源听到声音慢慢转醒,脑子还没彻底开机成功,此刻头抵着车窗,伸手按着脸颊,懒洋洋地看着祁晗和车窗外撑伞的男Alpha说话。   男Alpha回话,姿态很恭敬:“二少爷,我们的人一直守在这里,暂时还没有见到那个人出现。”   祁晗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那给我一把伞,然后帮我停了车。”   男Alpha往后打了个手势,很快有人跑来送伞,祁晗拿走那人手里的伞,开门后撑伞下车,钥匙递给了Alpha之后,才走到田知源坐着的另外一边,打开车门:“走吧,我们先进去坐坐,等等看。”   田知源解开安全带下车,怀里抱了个祁晗带来的双肩包,两人共撑一把伞推门走进了酒吧。   酒吧内灯光昏暗,紫粉色的氛围灯笼罩在整个空间里,鲜明跳跃的萨克斯管乐似热带雨林一般充满生机。   这酒馆外面看着没什么稀奇,里面却人多得出奇,人一多,气味便也复杂起来。   空气中便弥散着各种气味的香水,田知源将祁晗的双肩包单肩挂着,抬手掩鼻,幸好她闻不到信息素,这奇葩的味道再混上这群聚在一处的AO释放的信息素,滋味如何光是想象都觉得难以接受。   “来了。”   吧台之后站了个金发绿眼的年轻人,打扮偏休闲,宽松的灰色套头帽衫,帽衫上的图案花哨绚丽,脖子上装饰的银项链折射冷调的流光,他向田知源伸出手,热情大方的自我介绍:“小田你好,久仰大名,我叫克里斯,是晗晗的师兄。”   田知源抬手要跟克里斯握手,却被祁晗半路截住,他拦截的动作自然至极,还向克里斯不经意露出了手上的戒指。   克里斯这才注意到了田知源手上的绿钻,紧接着惊喜的看向祁晗:“恭喜,你成功了!”   祁晗眼角眉梢难掩笑意。   克里斯一拍手:“那么现在她是你的……”   “未婚妻。”   祁晗很顺利的改口介绍。   田知源配合祁晗点头笑着,当吉祥物。   和克里斯寒暄完,祁晗带着田知源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等魏筝露面,期间双手始终十指紧扣,即便掌心已经因长久的交握而微微发汗,他也不肯松开手。   田知源摘了美瞳之后三步之外连人脸都看不清楚,从双肩包里找到祁晗说的那副眼镜戴上之后才重新恢复清晰的视野,他的包里除了眼镜盒,就只剩下一份文件,她本不打算拿出来看,却意外接收到祁晗鼓励的眼神。   他似乎很期待自己看到。   田知源拿出那份没几页的文件,即使酒馆内光线昏暗,封面的那几个字还是争先恐后地清晰跳进了眼睛里。   是婚前协议。   封面写着四个大字的婚前协议,田知源打开之后一目十行的迅速浏览完了文件里的所有内容,这文件挂着婚前协议的名头,却跟财产转让协议差不多,其中列举了许多祁晗名下的股份、基金、不动产……   文件最后一页,祁晗已经签上了名字,手印也已经盖好了,每一样需要他来做的元素都已经齐全,只要田知源签上字,这份文件便能够从今天开始正式生效。   田知源合上文件,转头对上Alpha期待炙热的眼神,眼中浮现出笑意,嘴唇动了动。   【你就不后悔? 】   不后悔交出全副身家?   “求之不得。”   Alpha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温和而郑重。   田知源此刻有一种拐走恋爱脑白富美的小人得志,祁晗见她笑这么开心,也没忍住勾起唇角,伸手碰了碰她温热的脸颊,语带笑音:“给你这些,你就这么开心?在科燠星的时候也是,对着那些星币,可比对我热情。”   田知源但凡有一秒犹豫地点头,都是对钱的不尊重,这些东西可比空口的承诺实在多了,她建议全联邦推广这种求婚方式。   真心之下就得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田知源把文件合上之后好好的放回双肩包里,开始办正事。   田知源双手环胸,视线紧锁着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她记忆里的魏筝总戴着口罩,很少露出完整的脸,印象深刻的也是那一双眉眼而已,他的具体长相她还是在祁晗发给她的照片里看清的,那张照片是魏筝在医院的工牌照片。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Omega,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要论特点,那就是嘴唇上的那颗痣。   田知源下半张脸埋入围巾,升起的热气雾化了镜片,侧边伸出只手替她扶起来镜框,袖口散发熟悉的香水味,清甜的柠檬香的尾调里掺杂着微苦的茶香,是她常用的那款。   田知源微微侧过脸,迎上了祁晗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两人坐在一起本就是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她再往前凑一点,就是鼻息可闻的地步,她抬眼,祁晗垂眸,在吵杂喧嚷的氛围里安静的看着对方的模样。   回到首都星之后的几次见面都短促匆忙,但曾朝夕相处过的人,又怎么能察觉不到她的变化。   祁晗越来越觉得自己窥见了原本的田知源,没有佩戴假面的真实的她。   田知源不擅长跳脱耍宝,只是习惯了在人前活泼乐观,失语之后这种感觉便更为明显,她开始变得轻松,并不因为说不了话而变得烦躁不安。   祁晗不在乎田知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性格怎么样,活泼很好,安静也很好,总之她只要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边,在目之所及,一切就很好。   酒馆内的气氛随着现场乐队的表演越来越高涨,天暗下来后厅里的人也来到峰值,激烈的摇滚乐混着交谈的人声,一齐在耳边炸响。   田知源也在这时看清了从门外走进来的人,是魏筝,他的视线短暂落在人挤人的厅内,很快便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他下巴上全是冒出的青茬,一身黑衣皱巴巴的,看起来就很疲惫的模样。   魏筝坐在吧台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星币递给了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越接近真相,田知源发现自己越平静。   祁晗捧起田知源的脸,强势挤入,占尽她视线的所有,“答应我,别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要考虑我,田知源,你必须想着我。”   田知源抬手覆在祁晗的手背上,面上露出安抚的笑意,做出口型。   【好】 第94章   94   *   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魏筝的意识渐渐由昏沉变清晰,耳边有了声音,是不低于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看,光是听到呼吸声,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再无挣扎反抗的意义,躲了这么久,却还是被人抓了。   这是间四四方方的屋子,除了紧闭着的那一道房门之外,没有其他通往外界的途径,穿一身黑的Alpha捏着终端单手插兜的站在几步远处,影子将将盖住身子,让他不至于因为过久没见到光而觉得刺目。   Alpha比少年时的秀气多了几分凌厉,魏筝对上那双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睛时,还是不免内心一震。   “你在帮傅昭南做事,他让你除了做那些药之外,还做了什么?”   魏筝唇角勾起冷嘲的弧度,讥讽道:“我要是还在帮他做事,我能沦落至此?”   “知道你们拆伙了,”祁晗的语气轻飘飘,视线扫过坐在绑着魏筝的那张桌子旁淡定喝茶的田知源, Beta低垂着眉眼,氤氲的热气模糊眉眼,看不清神情,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和怒气,继续道,“所以你没道理再帮他瞒着,不是吗?”   “那我就有理由告诉你吗?”魏筝哼出声,大笑起来:“傅昭南也在找我,他不会放过我,难道我倒向你祁家,祁家就能为了我去对抗卡尔玛吗?就能保下我的命吗?”   祁晗很快否定:“当然不会,你做的那些事我一样都不会帮你掩盖,傅昭南不放过你,难道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祁晗恨,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了魏筝,但他也知道,要是掐死了魏筝,就再也搞不清楚田知源身体的问题了。   魏筝上身被绑在桌腿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一身都湿透了,地板的寒气顺着膝盖往骨头里钻,很快便冷得他嘴唇发乌。   “既然你也不能给我想要的,那还废什么话?把我交出去,换一个大人情吧。”   田知源放下了茶杯,拎着刚泡好茶的茶壶从椅子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魏筝面前蹲下,如愿看到了他停滞几秒后骤缩的瞳孔,勾起唇角,做出口型。   【好久不见】   魏筝沉声,又扯起嘴角笑起来:“贺小姐,你果然想起来了。”   田知源将茶壶放在身侧,暂且不泼他了,手指揪着围巾的流苏,认真的看着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换。   魏筝不奇怪她会想起来,但贺明妃却震惊于此事,那就说明这芯片里真有文章。   “你是在帮她?”   魏筝的视线越过田知源投向祁晗,旋即又道:“原本你们不会有交集的,但现在看来,你们关系匪浅,算起来还要多谢我才是,要不是我,贺双诺,你哪有这个运气,让主角对你一个配角动心……”   “啪——”   毫不留手的一个巴掌落下,魏筝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   田知源淡定地收回手,她最讨厌有人提起这件事,每提一次都会让她想起是因为一个多么可笑的理由,被推入如今无能为力的境地。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体内哪一部分是自己,哪一部分是别人。   连自我的一部分都是别人的人,那她田知源还能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吗?   田知源想要自由,想要陪伴所爱的人,那块芯片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轻飘飘地落下,斩断所有的幸福,让她所爱之人为了她变得痛苦不堪。   她想过一了百了,但心里太多牵挂,怕看见爷爷和祁晗为她流泪,爷爷再遭受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又怎么受得住。   让祁晗接受她的死亡,还是在现在,换位思考,她也会一辈子忘不掉,痛苦自己为什么没有救他。   田知源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魏筝歪了头,面向田知源的嘴角渗出血,也是这个角度,她才看到了他脖子后头,那块拳头大小的窟窿伤口,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所以伤口正在溃烂。   他的腺体和辛柏青一样,被挖掉了。   但魏筝伤口的切口并不光滑,断断续续的,有不少被挫伤的软组织,能造成这样的伤口,不是别人做的,只能是他自己挖的。   一个Omega挖掉自己的腺体,简直就是不要命的做法。   魏筝喘着气,仍在不知死活地挑衅:“贺双诺,你找我,就说明你也想活下去,你想活下去,就得保住我,除了我,没人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祁晗垂眸紧盯着田知源平静的侧脸,她甚至没有抬一下眉毛,像是对此没有丝毫震动。   下一刻她的手握上了茶壶的把手,拎起来倾泻倒下,白色的热雾腾起,魏筝的惨叫声骤然爆发,在场的保镖都被田知源的做法吓到,连呼吸都停滞一瞬,不约而同在心里想着。   好狠,不愧是贺家人。   看着温温柔柔的模样,竟也这么的心狠手辣。   田知源甩开茶壶,砸在地上破成一块块碎片,打湿了一大片地板,散出的热气让周围的温度都因此上升。   魏筝被几乎灭顶的疼痛占领感官,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田知源对自己扬起笑容。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两个字。   【痛吗? 】   田知源心里毫无负罪感,也没有报仇后的爽快,只是觉得恶心和厌恶。   魏筝的这点痛远比不上她被芯片排异反应折磨的痛,因为私心把她折腾得不人不鬼,还在此刻做出得意得像是笃定她不敢对他做什么的样子来威胁她。   田知源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就被祁晗从后抱了起来,离开了魏筝面前。   祁晗拉着田知源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滚烫的茶水溅到,才安心道:“你要做什么让我来,别烫到你自己。”   田知源拍了拍祁晗的胳膊,让他放心,又瞥了眼门口的保镖,祁晗心领神会,看向门口,沉声道:“你们不用在这里了,上去吧。”   “是!”   保镖离开之后,整个房间里除了被绑住的魏筝之外,就只剩下田知源和祁晗两个人。   魏筝气若游丝,却似癫狂一般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涕泪横流:“贺双诺!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想起来?是我帮的你,是我!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个被傅昭南愚弄的木偶!”   “你以为他们爱你?别傻了!都是我,都是我帮你!你在科燠星的一切,都是一场戏!你不过是个提线木偶而已,是我给了你清醒的机会,你该对我感恩戴德!”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傅昭南,你不敢对他动手,只能对我一个被逼着做事的人下手,贺双诺,你真够懦弱的!”   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在科燠星时那些人来得莫名其妙的喜欢,果然是他们做的手脚。   以为自己在拍电影吗?楚门的世界。   “贺双诺,就算你改了名字又怎么样?你改了名字你就是田知源了吗?你以为自己是得到了自由,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被人控制被推着走!要怨恨,你就只能怨你自己倒霉!呃——”   魏筝被扼住了脖颈, Alpha暴怒之下,信息素冲破抑制手环溢出来,近在咫尺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窒息之下大脑空白一片,但他却突兀想起了八九年前,他被傅昭南找到,第一次见到祁晗的时候。   盛夏的艳阳天,蝉鸣扰人聒噪,魏筝下夜班之后到了傅昭南短信里说的宗南高中,在运动场的看台上找到了他。   那时候的傅昭南明明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话口吻却老练,看人的目光一针见血,能看进人的心里。   所以在傅昭南讲出自己目前的困境和家庭的窘迫时,他居然在这个比自己小许多岁的少年面前红了眼睛,挺不直腰。   傅昭南淡定的说出他的生平和经历,告诉他,他只是一本书中的炮灰,因为痴恋男主,不择手段地勾引,私事被公开后不堪忍受流言,跳楼自杀。   傅昭南承诺给他钱,数字由他自己定,还会给他助力,让他在医院平步青云,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只要他肯答应配合自己完成任务。   魏筝只觉得傅昭南说的事情荒诞离奇,却因为他许下的丰厚条件而动摇,他迫切想要改变眼下生活的困局,所以答应了。   傅昭南给了他一块拇指大的芯片,让魏筝贴在后颈的腺体处,说这样就能和他随时沟通,算是合作达成的契约。   魏筝接了过来放在后颈,这芯片在触碰到腺体的一瞬间便嵌入进去,一阵刺痛后再无感觉。   芯片嵌入之后傅昭南就让魏筝离开了,他说自己还要上课,就不送了。   傅昭南说过的那些话和关于那本书的细节都在芯片嵌入之后出现在脑中,想忘了都不能,魏筝往校门口走,却在路过篮球场时,被一声叫停了脚步。   “祁晗,晗晗、晗晗、晗晗!少爷~”   篮球场上有几个穿校服的少年在打球,吸引魏筝的是这个名字。   祁晗是脑子中那本书的男主,也是他会痴恋勾引的对象。   此刻少年坐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白短衬衫的校服胸口挂着深黄色的名牌,纤长脖颈和肩膀之间夹了一瓶矿泉水,听着衬衫里头套红球衣的少年叫唤不停,树叶罅隙泄落的光斑洒在那张清俊秀气的脸上,那双黑眼珠似琉璃般清透。   经过身侧的风仿佛瞬间停滞下来,耳边聒噪的蝉鸣也被屏蔽在外,除了砰砰作响的加速心跳声之外,魏筝听不见其他的。   这样宛若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在阳光下像五彩斑斓泡泡机喷出的泡泡的少年,令人悸动,魏筝也不奇怪书里面的自己会喜欢上了。   可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风光而又体面的活下去,傅昭南提供的资源,能让他更快的抵达顶峰,他没理由拒绝,他也不想拒绝。   魏筝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答应兼职去做贺家的家庭医生,收集贺家大小姐的身体数据,也帮他们给她下药打掩护。   可没过多久,就又遇到了祁晗。   准确来说,是遇到了刚被拖上岸在被贺小姐急救的祁晗。   很快,贺双诺又被关了起来,没过几个月,傅昭南就又给他一块芯片,让他想办法植入贺双诺体内。   要给贺双诺植入的芯片和他腺体里的略有不同,这块芯片不会自动嵌入,需要手术植入,正好和他的专业对口。   也是在那时,魏筝开始给自己留退路,他在给贺双诺植入的芯片动了手脚,他对芯片本体构造不了解,所以只能试探着操作,他损坏了一半芯片再植入,所以导致了第一次手术的失败。   但他在术后观察贺双诺的反应中发现了关键,只剩一半的芯片并不是毫无作用,还是她的记忆出现了衰退,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第二次手术之前,魏筝以手术失败要找原因的理由,从傅昭南手里要来了芯片相关的资料,也是从那些资料里面得知了芯片的主要作用便是给傅昭南动手篡改记忆提供途径。   而这些芯片有一个总控制的控制器,控制器只能寄存于植入芯片的人体内才能产生作用。   只要植入控制器的人植入的芯片状态良好,便能以此控制其他的芯片状态不受影响。   但也有弊端,控制器一旦出现问题,所有的芯片便都会失去效用。   这枚控制器,被魏筝作为退路,和芯片一起植入了田知源体内,控制器不同于芯片,不用手术植入,只要放入定位点,便能自动嵌入身体。   如果傅昭南对他动手,他就能一举破坏傅昭南的做了这么多年以来的任务,拆伙的下场只能是两败俱伤。   他为傅昭南做了太多事情,带头做了诱导分化试剂的实验、为不同的人植入芯片和为卡尔玛财团的灰色产业大开方便之门,他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如果是傅昭南最后要清算,第一个便是他。   傅昭南身上有太多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地方,魏筝表面顺从,实际上却很防备他,这样才能达到短暂的平衡。   田知源的手搭上祁晗的胳膊,让他重归理智,松开了魏筝。   窒息感消失,魏筝从回忆中抽身,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满脸都是泪。   “贺双诺,我要和你单独谈。” 第95章   95   *   魏筝不是标志的Omega长相,没有传统柔和精致的漂亮,从小到大不免被人唠叨像Beta一般平庸,走了狗屎运才分化成了Omega 。   没有出挑的相貌和积蕴深厚的家世,他的一切只能靠自己挣,可在粉饰太平的畸形社会里,他的所有一切都被那些一切都得来轻松的人挑剔、打压和不屑,如贺双诺这样生下来就得天独厚的人,哪里能懂他的自惭形秽和卑微?   傅昭南给了魏筝机会,让他得已将这些人踩在脚下,所以事到临头,他并没有丝毫后悔。   他将全部的心力都放在猜测贺双诺的心思上,她是他第一个毁掉的,被毁掉的人不应该拥有幸福,应该跟他一起下地狱。   比如现在,他仍撑着口气,以一种猎人紧盯着将要入网的猎物的眼神,预备彻底击溃她。   Omega嘶哑到近乎发不出声的嗓音响起,连日来的躲藏,再加上刚才那一通折腾下所致的情绪大起大伏,他已然气弱,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仍旧不知疲倦的闪烁阴戾而疯狂的光芒,眼底血红一片。   田知源还未做反应,祁晗就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手掌收缩,禁锢着她的手不放。   虽然无声,但他的态度显然,很好理解。   田知源抬起脸, Alpha的脸色阴沉,眼眉笼罩深重戾气,平时的懒散劲儿一扫而空,发起脾气来格外骇人。她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终端,打出一行字,亮给魏筝看,全程都很平静。   【不想被他掐死就有屁快放】   田知源打出的字祁晗也看到了,连火气都凝滞一瞬,他其实做好了被她撵出去的准备,就连生气时要说的话都提前打好腹稿了,却没想到,她连一个“赶”字都没脱口。   在科燠星时田知源找陆眉清检查芯片就是避开他的,祁晗那夜从黑诊所离开之后就清楚明白的知道田知源是不愿意将芯片的事情摊开来说的,就算要说,她也要自己整理过后,而不是让他和她一起共同承担事实的冲击。   现在的改变,是好还是坏?   祁晗垂眸,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你们在害怕我?”   魏筝一笑就震的被烫伤的地方也跟着疼,就算疼到只能发出气弱的气声,他仍旧不放弃说话,一如既往没抱有好好谈话的打算,继续出言挑衅两人,“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们还有什么怕的?怕我一个没了腺体,活不了几天的Omega ?还是怕…我戳破你们一开始就是虚假的…感情。”   田知源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出狗血剧目,而自己正是剧目中的女主角。   那么接下来,她是不是应该…像魏筝想象中的那样,表现出一副内心动摇还要强做镇定的模样,接上他的戏,让他继续演下去。   傅昭南也是高招,先是借魏筝的欲望让他替自己做事,又用芯片温水煮青蛙般将人折磨,偏偏他本人毫无知觉,即使他暴力挖去了芯片,但影响已从种子长成大树,轻易撼动不去。   欲壑难填,魏筝早就面目全非,又怎么会有知觉?   自杀的人,是不会求救和挣扎的。   芯片一旦进入体内便会无时无刻都在产生作用,在潜意识里完成不易察觉的完美洗脑,而不是像魏筝说的那样,仅仅是作为傅昭南灌输记忆和控制芯片宿主为他做事的途径那么简单。   人都是会变的,而人改变的契机,都是因为情绪和欲望的改变。   想要把一个人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只要操控操控他的情绪和欲望,接着事情就会慢慢如人所愿。   田知源早前就发现了,芯片会在潜意识里操控情绪和欲望,引她做出有违本心的行为。   她能想出来这一点也要感谢傅昭南和贺明妃他们,要不是他们给自己造了一个低配版的“楚门的世界”,还把祁晗送到了她面前,她或许就永远不会从这一场洗脑式的慢性自杀中清醒过来,如他们所愿,将自我彻底抹杀,完成那本虚构的小说里作为老好人女配存在的谢幕。   田知源自认从不是个听话的人,从小听话多了的人长大往往都很叛逆,虽没有实据这样说,但她觉得这句话很适用于自己,她比谁都了解自己,毕竟在过去的时间里,她最擅长的就是独处。   田知源为了不被操控才从贺家出逃,又怎么会听虚造的面板指示去做事?她对陌生人向来铁壁,就算救过祁晗,也不会刚认识就毫无距离感,甚至同睡一张床。   最重要的一点,田知源从小就没有抱东西睡觉的习惯,包括记忆中的田招娣也没有这种习惯。   芯片却不明智地给她伪造习惯,刻意制造接触。   出房间睡的那晚,田知源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在黑暗中,盯着那片虚空的面板,慢慢笑起来,也是从那次开始起疑心,既然习惯可以被操控,那么她的记忆和存在是否也是……   田知源想了一夜都没睡,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她赶紧闭上眼睛。   听到闹钟声和祁晗的声音一同响在耳边,听他问“你怎么睡地上”,田知源才像刚睡醒一样睁开眼睛,装成哈欠连天,继续扮演所有人眼里乐观开朗的小柴。   后面的一切都很顺利,祁晗如她所猜测,或许真的有主角光环这种玩意儿存在,他是引起她生活改变的唯一变量,越来越多的真实在她眼前被揭开。   但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感情有一天也会成为变量。   “别傻了,祁晗,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和你的一切只是芯片操控下的结果而已,一场虚假的戏,一场幻觉!”   魏筝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紧紧盯着祁晗和田知源的表情,他的眼眸中浮现癫狂偏执的情绪,做出一副看穿了田知源的表情,无所顾忌地大喊大叫,即便有些字句都嘶哑到失声,“贺双诺你被芯片操控这么多年,你敢保证你的感情就是出自本心吗?你以为你喜欢他,就真是你的选择了吗?你不过是个没有自我的木偶,这一切都是假象,你根本就不爱他!”   田知源不懂魏筝在墨迹什么,关键的话是一句都不说,说出要和她单独谈话之后也没有拿出丝毫诚恳谈话的诚意,说的话都是拈酸吃醋的破防语录,听得她有些烦。   魏筝见田知源皱了皱眉头,以为自己是说中她的心思,于是又换了一种怜悯的口吻,高高在上,似乎是真的在为她好,道。   “只要你我合作,破坏掉了傅昭南的计划,他就再也无法操控任何人了,你我早就是这场算计中的牺牲品了,你去到哪里都逃脱不掉的命运,他利用我们,那我们毁掉他苦心积虑筹划的一切,很划算,不是吗?”   祁晗握着田知源手的手不自觉收紧,但看见她平和的神情就又安心下来,看来他们俩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对魏筝的挑拨不屑一顾。   田知源在魏筝凝望的视线尽头点了点头,又在终端上打下一行字。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   魏筝切齿,眼神中是明目张胆表现出的狠戾。   “毁掉控制器,只要你毁掉控制器,所有的芯片就会失去作用,只要你做到,我们就赢了!”   控制器。   田知源低头打字。   【既然要合作,就要坦诚相待,这控制器的存在都有谁知道? 】   魏筝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从傅昭南的手下逃跑,是贺明妃帮我,所以她也知道。”   田知源在脑海里捋了捋时间线,贺明妃提出要她帮忙,但又不肯清楚说明白的那段时间,魏筝早已出逃。   原来是这个忙,但她又不知道这个控制器在哪里?又怎么帮忙毁掉。   除非……   “在你的体内。”   是了。   “贱人!”   祁晗终是再也忍不了,一脚踹了过去,又蹲下掐住他的脖子,魏筝遭受重击,一口血从嘴角流下,淌到脸侧流入耳廓内,牙缝间都浸满了鲜红的血,眼睛始终紧盯着田知源,诡异地笑着。   那张嘴一张一合,困难地发声。   “16年…第二次手术…我把它植入在你的心口…”   田知源的手贴上心口,能感受到自己规律跳动的心跳。   抬起头,视野尽头是像是被冻住全身的祁晗,怒极之下双眼猩红,在对视的瞬间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田知源似乎都能听清这些水做成的珍珠砸落在地的响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却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清。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上涌,田知源捂住嘴,夺门而出,找到厕所后不断干呕,直到胃里面都吐空,仍是止不住的生理性干呕。   田知源抬起手背,用虎口蹭掉跟着掉下的眼泪,视野清晰后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有妆面的修饰,此刻丝毫都不狼狈,只嘴唇有些苍白和干裂。   真恶心。   这些但凡想起来名字都让她恶心的人。   魏筝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说她怨不了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倒霉。   田知源知道魏筝说那句话的意思,既然本就是被选中的牺牲品,干脆就直接同归于尽好了。   魏筝想拉着傅昭南共沉沦,同归于尽,但没有一击毙命的资本,所以鼓动她对傅昭南的恨意,来拽她合作。   他自挖腺体,显然是存了必死的决心。   贺明妃要她帮忙,实际上是把她当成和傅昭南博弈时的己方筹码,如果傅昭南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也会毁了他的计划,这样才算不落下风。   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   田知源掬了捧水漱口,看着镜中唇角还挂着水珠的自己。   自言自语般,在心里道。   “那就都去死好了。” 第96章   96   *   “人就留这儿了,隔几天给点吃的,不用对他太好,只要死不了就行。”   “行,放我这儿你就心放肚子里,出不了事儿。”   “嗯。”   哄闹喧嚣的酒馆内,吧台边,田知源一手搭在酒杯的杯托上,一手悠哉悠哉地支颌,听着祁晗和克里斯说话,趁他心思都在说话上,一口气干下了克里斯给他的特调,在“管家公”回眸眼神警告她的时候掩唇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酒嗝。   克里斯冲着田知源的方向歪头,英俊深邃的漂亮脸孔牵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金发笼罩在冷色调的氛围灯光里,笑眯眯地询问:“口感如何?”   田知源肯定地点头,竖起大拇指。   克里斯这酒调得十分柔和,柔和得太过分的结果就是入口像饮料而不像酒了,柚子和绿茶定下整杯酒的基调,口感清爽,咽下后口齿生津,让人忍不住想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去,滋味刚好。   “这是我为晗晗特调的,这酒就像他的人一样, so sweet ~”   田知源被克里斯的俏皮话逗笑,眼睛都笑不见了,祁晗被克里斯用话涮了一通,又被她这样笑,脸上有些挂不住,赶紧一手揽住田知源的腰,一手捂住她的笑脸,连抱带拖的把她弄下了吧台前的高脚凳,又招来克里斯笑话他面皮薄。   “你也有今天啊…”   在离开之前,田知源听见克里斯笑叹道。   推开酒馆的门就仿佛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关上门之后,所有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内,檐下的挂灯光线昏黄,落在男生的黑发间,在墙上照出温柔又缱绻的模糊轮廓,刚好把自己的影子覆盖着。   田知源牵起祁晗的手,垂着头在他手心写字。   “回家?”   祁晗辨认出田知源写下来的字形,又问:“送你回家?还是跟我走?”   Beta竖起两根细白的手指,选了后者。   “好,那跟我回家。”   田知源点头。   *   祁晗带田知源回的是他在校外的公寓,这里定时有人上门来打扫,打开门之后见到的整洁干净是意料之中。   池裕常来,鞋柜里备下了他的拖鞋,祁晗把自己的给了田知源穿,他就踩着池裕的那双,换好鞋之后两人往里走。   “汪!”   田知源被吓得浑身一抖,回身就往祁晗身上跳,被他托住臀牢牢接住,她紧张的两手搂紧了他的脖子,片刻后听见男生在头顶的哼笑,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可得抱紧了,掉下去就会被狗给吃了。”   明知道她怕狗还带她来这里!   田知源气急,咬牙切齿地往祁晗背上拍了一巴掌,又惹来几声响亮的狗吠,这下她是一点都不敢动了,呼吸声都放轻。   “打是亲骂是爱,姐姐这是爱我呢,四月,不要叫了啊。”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祁晗这人的狗都护短。   田知源缩在沙发的角落,和趴在斜对面地毯边缘的萨摩耶干瞪眼。   祁晗之前就跟田知源提过他养狗,是一只萨摩耶,名字叫四月,因为是四月到家的,他懒得取名字,就直接叫了四月。   四月一看就是一只被养得极好的大狗,毛发蓬松,四肢结实,尤其叫声,十分响亮,听来就是吃饱了饭的狗狗。   祁晗去厨房忙活一会儿,端着两碗饺子出来时刚好见到划分楚河汉界互不干扰的一人一狗,他刚好踩在分界线上。   田知源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碗,四月立起扫帚似的狗尾巴朝他热情晃动,都是无声地拉拢。   在祁晗往田知源方向走的时候,传来了一声委屈的“嗷呜”。   祁晗把碗放到茶几上,田知源从他手里接走勺子和筷子,滑坐到地毯上准备开饭,一转头就看见装可怜的四月,嘴角抽了抽。   争风吃醋都会,还真是狗成精了。   田知源拍拍祁晗的胳膊,又指了指四月的方向,示意快去安慰你的狗。   “别搭理它,就是想加餐,都已经超重了,不可能再给它吃。”   被戳中心思的四月小声呼噜起来。   吃了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的田知源,这狗的呼噜声太响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会打呼噜的狗,还打这么响,不知道的还以为首都星出现了局部雷暴天气。   局部,限定在公寓的100平套内面积。   还是祁晗叹着气起身,去给四月开了个狗罐头,才让天气雷暴转晴。   吃完饭之后祁晗带田知源进去洗漱,拿了新浴巾给她,又低声问她贴身衣物的尺码。   beta站在洗漱台前拆着扎起来的卷发,听见他这话时刚放下一边,打散卷发后,掀起眼皮看来的一眼含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似乎说着。   在这儿跟我装呢?   这一眼看得祁晗意动,也跟着她笑起来,手臂撑在洗漱台上弯腰低头吻来,另只手扶起田知源的脸颊,冰凉质感的银戒贴紧升温后微微发烫的皮肤,指尖揉捏着触感柔软的耳垂,唇瓣略略分开时,唇牵银丝,眼神腻在一起像是缠绕打结的毛线团。   “汪汪汪!”   “嘣嘣嘣——”   狗叫和撞门声不断,田知源微喘着气,用手去推祁晗的脸,让他先去安慰外边担心他安危的四月,却被他握着手放到唇边亲了几下,流里流气地笑着:“这么舍得我走?是不是在外边玩新鲜了,到我这儿就觉得腻了?”   田知源另只手上沾了水,屈指又弹出,往他脸上洒水珠,又抬起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啵”   脸颊一热,刚要发作就只见大步流星离开的男生背影,他意气地笑喊着:“宝贝,等我回来!”   田知源手背贴上愈发滚烫的脸颊,心尖的温度比这里更烫,让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连带着那些极端的想法一起灰飞烟灭,她舍不得,她有牵挂。   她弯腰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降温,水珠跟着脸颊滑落,按在洗手池边缘的指尖冰凉一片,那些荒谬的事实说对她没影响是不可能的,但不至于到能让她动摇得很厉害的程度。   体内的控制器,贺明妃视它为博弈的筹码,田知源又怎么不能?   多年后的今天田知源始终记得,十六岁时的那场手术,所有人内心的弯弯绕绕和他们的打算都被她尽收耳中,明知道一切要发生却无法抗拒的感觉就算是到死,死了之后再从地里面爬出来,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手术室内单调的仪器运作声音,手术器械碰撞时的轻响,都将恐惧如种子般植入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照顾好姐姐,做到了回来就奖励小罐头。”   男生温柔的嗓音传来,抚平紊乱的心绪。   田知源抬手抚过镜子中自己的脸孔,扬起笑容。   不用怕。   安全区,我已经找到了。   *   还好化妆品防水的,不然现在就要顶着个大花脸了。   田知源走出卧室时在心里庆幸道。   祁晗出去给她买东西去了,田知源走出去时刚好和玄关处趴着的四月对视了一眼,它可能听懂了祁晗的嘱咐,没有对她表示出有任何攻击性的排斥,立起来看了她一眼,就又趴了回去。   田知源在沙发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躺着躺着就又昏昏欲睡起来,结果翻身时摔下了沙发被摔醒,好在地毯够厚实没摔疼,她也懒得再往上爬,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睡一觉,她的适应力向来很强。   田知源就在地毯上睡了过去,睡着睡着觉得有点冷,她就缩起身子。   田知源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热源靠近,拱到了她的脸侧,她翻身抱住才消停下来,毛茸茸的触感,还有点熟悉的柠檬香气。   在这点熟悉的气息中,田知源安心地睡了过去。   “权限检测中——”   “为您开门——”   祁晗换了鞋走进门,就见着睡在地毯上的田知源,走之前嘱咐过不准它吓唬人的四月背对着他晃着大尾巴,正趴着呈狗条状给田知源当抱枕。   他走过去,蹲在四月面前,食指抬起在唇边,四月也就听话的没有叫唤,看着他伸手把田知源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田知源被搬动,也慢慢地转醒了,见到在自己上方的祁晗,搓了下眼睛。   祁晗拿住她的手,拆了旁边袋子里的卸妆湿巾,给她仔仔细细地卸妆,语调温柔地跟她说话:“怎么不去床上睡?在这儿睡又会滚到下面,我刚回来的时候,你是抱着四月在睡的。”   田知源瞌睡都醒完了,瞪圆了眼睛,猛然起身看向就在沙发边上蹲着的四月,狗眼睛圆溜溜的,朝她吐着红舌头,它似乎对人的视线有感应,往前拱了拱,伸出爪子拍了拍田知源撑在沙发上的手。   像是在说:人,你不用客气!   祁晗抽纸巾给田知源擦脸,看向身子石化僵硬的她,轻笑着建议:“要尝试摸一下它吗?不会咬人的。”   田知源低头看了眼刚才四月抬起爪子拍过那只手,摇了头,她还是需要再做心理准备。   “不要那就去洗澡了,早点休息,明天给你做饭吃。”   脚下腾空,田知源已经习惯了祁晗的突然袭击,受用地抱着Alpha的脖子,眷恋地蹭了蹭他的颈侧。   进了浴室,田知源刚要赶人,就见祁晗毫不见外的开始脱起了衣服, Alpha身上的肉又结实了很多,待她回过神就已经被压在了冰凉的浴室墙壁上,细密的啄吻落在鬓边、颈侧, Alpha滚烫的气息贴着下颌往下流转。   他邀功道:“健身又不能练太大,知道多难吗?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折腾。”   田知源手拨开一旁的花洒,热水倾泻而下,她搂紧祁晗的脖子,让水将两人从头到下泼湿,唇缝间都流淌进水丝,吐出时又变得粘稠。   雾气弥漫,却遮不住两颗跳动着靠近的心脏。   春夜还长。   …… 第97章   97 今日校园番!   *   祁晗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从床上翻了个身,明媚的阳光从半拉开窗帘的窗投洒入内,阳光抵达的最远处,就落在他压在柔软被子的那只手的指尖。   他动了动手指头,就像能把那道光像实物一般捏住,指尖感受到融融的暖意。   这种类似于老鼠打洞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小老鼠”穿着眼熟的短裤和T恤,细窄的肩膀明显撑不起对她来说尺码过大的T恤, T恤的袖口都快能完全盖住她的手肘,头顶翘起一缕呆毛,卷发披在身后。她的背影对祁晗来说也尤其熟悉,似乎重逢之后,他见的最多其实是她的背影。   “知源。”   田知源捏着根灰铅偏回头,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够通过祁晗喊她名字的音调判断他此刻心情,然而现在这个能力好像有些失灵,被连名带姓的喊多了,突然这么叫还有点让她不习惯。   所以,下一刻祁晗就看见了田知源拿起那本他常用的草稿纸,眨巴眨巴大眼睛看他。   草稿纸上——   力透纸背的、一个硕大的问号。   “田知源!”祁晗无语地闭了闭眼。   田知源抱着草稿纸跳上床,上床的动作太大,对床的作用力反弹到了祁晗身上,他也跟着床上下弹动好几下。   她就在祁晗面前盘腿坐下,她没注意,自己的脚离祁晗的脸都没多远的距离,只把草稿本放在腿上,翻过一页,铅笔唰唰唰的写着字。   祁晗压在被子上的手伸过去握住田知源盘在上边那条腿的脚,脚背冰凉,也不知道她起来多久了,他坐起身来,像包饺子似的掀起被子包在田知源身上,收回手时捏了下她的耳垂,也是凉的:“说多少遍了,女孩子不要着凉,我看就算我念得你耳朵都听起茧子了,你也不会记住照做一回。”   女孩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祁晗眼中只能看见那张笑吟吟的脸蛋,开朗得没边儿了,她把草稿本邀功似的抵到他眼前,是一张速写的肖像画。   灰铅简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画中人熟睡时的模样,压着被子只露出的半张侧脸,垂落在眼眉的细碎黑发,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皮上那颗细小的痣。   藏在易被忽略处的细节,才是用心。   “画的我?”   指腹蹭上铅灰的食指左右晃动几下,女孩子笑得牙不见眼,只隐约可见眸中闪动的小小光点。   那根手指指路一般,引着祁晗去关注她刚才潦草写下的话,也不是话,只是几个拼在一起龙飞凤舞的字母。   first love.   祁晗记得,这也是一首歌的名字,是他们俩第一次一起听的歌,在回家的地铁上。   “早起就为了画这个?”   祁晗接过被田知源撕下来的草稿纸,轻轻勾动唇角。   祁曜喜欢画,爱跑画展,有二胎的家庭父母总是离不了让大的带小的,所以托祁曜的福,祁晗从小也跟着见过了不少名家珍品,祁曜说起画来头头是道,大赞意境多么虚远缥缈,画的意境祁晗从来看不懂,每回祁曜眼神放光地转过头问他觉得画怎么样,他就只能主观地说几句“好或不好看”“哥你喜欢的话就值这个价”,然后就会被祁曜骂俗不可耐,一身铜臭味儿。   对艺术的解读从来千人千面。   祁曜从那些名家珍品中看见水墨山水,画家彼时心境。   而祁晗从这张薄薄的纸上肖像,看见爱。在他的眼中,就算把那些个珍品捆一起摞一摞,也不如眼前这一张。   心里像是灶上开着小火慢熬的糖粥,冒着乳白色的米汤泡,是还没入口,就已经在下意识中牢牢刻印的甜。   田知源摇头否认,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数睫毛】   “那你数清楚多少根了?”   祁晗问出口就已经知道答案了,照田知源这种三分钟热度的性格,恐怕是还没数到一半就开始不耐烦了。   果不其然,田知源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你终端来消息给我打断了,是多少我忘了,我就不想继续数了】   祁晗没去找终端,而是问田知源:“什么消息?”   【怕翻到你藏起来的小蜜给我惊吓,我没看】   祁晗又把田知源从被子里挖出来,锁喉的姿势那人拽到怀里压着,另只手捞过床头柜上的终端,用她的面容解锁过后,当着她的面翻消息。   田知源本就是开玩笑逗祁晗的,他眼下当真,她也不介意,他让她看她就看,不但看了,还嫌弃他给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免打扰。   【少爷好傲慢~】   发消息来的是祁晗的同门,说下午课后要有个小组会,他飞速回复了个好,又去拉了课表看,一边看一边问田知源:“要不要去我学校,带你转转。”   田知源打了个响指,从他怀里扬起脸,酒窝甜蜜。   “嗯,那吃完饭睡了午觉再去。”   祁晗低头,唇印在田知源的,一记蜻蜓点水。   *   起床洗漱后,祁晗昨晚提前定好的食材外卖也到了,他拎着进了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田知源在客厅也能够看见他在做什么,当然也能看见四月那只黏人精转世的小狗跟着他脚边转。   田知源觉得这一幕可爱,掏出终端录像,接连打了好几下响指吸引正在切菜的祁晗的注意力。   还好祁晗比较关注她,转头看见她举着终端在拍,配合地弯了弯眼睛,眼下卧蚕显现。   “汪汪!”   四月看祁晗转头也跟着转,对着田知源的方向哈气露出红舌头,还响亮地叫了两声。   还会说茄子的狗,真是聪明啊。   田知源乐不可支。   午餐的配置和科燠星时的一样,都是两菜一汤,今天其中一道荤菜是田知源最喜欢的可乐鸡翅。祁晗拿起汤勺,给田知源盛了碗汤放一边晾着,他做的玉米排骨汤,知道她爱吃辣,还特意调了个蘸水放在她面前。   田知源伸舌头舔了舔被辣红的嘴唇,表情尤其像棒棒糖品牌的小女孩ip。   祁晗刚好把汤递过去,被她一口气喝见了底。   “辣还是咸?”   田知源拿筷子的手翘起无名指和小指比了个“2”。   “那别吃了,吃其他的。”祁晗端走放蘸水的小碟子。   田知源震惊,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祁晗给她夹了个鸡翅:“吃饭,等会儿才有力气刷碗。”   田知源:……#$^*^&召唤洗碗机! ! !   可惜召唤不成功,只能认命刷碗。   午睡起来后,田知源换了身祁晗昨天给她买的新衣服,手拉手陪他去学校了。   *   小雨后放晴的艳阳天,天空都像少女漫里画得那么湛蓝明净,偶尔被风吹来几朵绵软的白云,在蓝幕布中慵懒停留。   “那是祁晗吧,他牵着的…难道是女朋友吗?”   “我靠他居然是直的不是A同!”   “那女的盘的丸子头好好看,好想找她要发型教程。”   “大姐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放在正确的地方!”   “我管别人谈恋爱干什么?那丸子头到底怎么扎啊?”   ……   田知源听不见路过的人具体说什么,只能听见偶尔闪过的只言片语,是祁晗的名字。   她在终端上打字。   【人气男啊】   祁晗拉着她快走,试图揭过去:“上课要迟到了,快快快!”   上课前五分钟祁晗有惊无险到达了教室,田知源没进去,她对数学一点兴趣都没有,让她进去睡觉给祁晗导师看吗?   那还是算了。   兜里的终端嗡嗡震动两声,田知源一边下楼梯一边掏出终端来,是祁晗发来的消息,除了转账外还有一张学校的地图。   【少爷:图书馆等我,三楼能点下午茶,我结束了就过来接你】   【少爷:要是找不到就找人问路,别走丢了】   【少爷: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少爷:还没有看终端吗? 】   【少爷:看见了回我一句】   田知源被这一句点醒,这才打字回复祁晗。   祁晗坐下气还没喘匀就拿着终端在发消息,坐他旁边的同门在楼下刚好看到了和他一起来的田知源,调侃道:“这是嘱咐女朋友呢?”   “嗯,怕她一个人无聊。”   前桌也转了过来。 Alpha大大咧咧的笑着,还用手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你终于脱单了,和你走一起老婆再也不会怀疑我了!”   祁晗知道那些学校里疯传的风言风语,他从来不搭理,此刻也是抖掉前桌压在肩膀的手,发去一句催促田知源回复的消息。抬眼,压了压唇角,只说了两个单字:“我?你?”   旁边的Beta大笑起来:“你小子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Alpha也不恼,倒是精神的笑着:“侯江昊你懂个球,老子这款在A同里很有行情的好不好?”   和他同一桌的女Beta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忍笑道:“那行情肯定好啊,钓一钓你,就能白嫖专人定制期末周高数精品课,这多划算啊,甚至都不用跟你谈恋爱,只要发几个可爱表情包就可以。”   “晋言!人如其名人如其名,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能自己懂事一点,禁言一小会儿吗?” Alpha被戳短后咬着后槽牙诚心发问。   beta无奈耸肩,意有所指道:“Alpha就是这样啊……”   祁晗靠上椅背,垂头看着终端,田知源的信息。   【汤圆:看到了看到了】   【汤圆:那我去图书馆找个显眼的位置坐下,你来一眼就能看到我】   【汤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汤圆:不打扰你上课了】   祁晗回了个嗯,放下终端导师就从门口进来,他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觉得上课是如此难熬。   “祁晗,你的想法呢?”   祁晗回神,对上导师提醒的眼神,起身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后,导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时间是有点长,大家都坚持一下。”   周围三人同频抖起了肩膀。   祁晗:…… 第98章   98   *   首科大的校区很大,田知源有心边逛边走,路过的每一处都会在脑海里短暂联系起还在上课的祁晗,明明都是陌生的景象,却好像在一瞬间和自己有了联系。   很奇妙的感觉。   远远看见图书馆那座乳白色建筑利落方直的轮廓,阳光透过梧桐树鲜绿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进去图书馆的台阶上,走进图书馆那扇高大的拱形雕花木门,便被内里的景象惊艳到。   进门左手边走到底便是交错呈上升状的木质楼梯,入目皆是一片温润的深木色,脚下踩着厚重的紫红色印花地毯,铁质镂空的栏杆,室内的灯光是偏复古的黄色,像是误入魔法世界一般。   田知源趁图书馆内的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掏出终端快速拍了两张照片,才走向左手边方向的楼梯,顺着楼梯往上走,去了祁晗说可以点下午茶的三楼。   这是一块特意被隔开的区域,有高大的书架做隔断,玻璃门上挂着写上提示语的木牌,不会影响到其他的人。   田知源推门进来时将那木牌上的提示语尽收眼底,上面写着入内可以低声说话,但高声喧哗会被图书管理员请出去。   里头的布置和自习室差不多,右手边弧形吧台里有服务员正在忙碌,留在这儿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肩膀挤着肩膀坐的学生情侣,低声说着话,大体上是安静的。   田知源去吧台前点了杯奶昔,取餐后找了个光线极好的靠窗位置坐下,这里刚好能看到图书馆另外路旁盛开的粉樱花。   “上次跟你说的都懂了吗?”   “嗯,今天可以开始新的内容了,我跟得上。”   两道极年轻的男声交替响起,声音都很耳熟。   田知源托腮偏头看向声源,那是两个打扮学生气的男生,身材瘦瘦高高的,都是运动服里穿T恤的搭配,再单肩背了个黑双肩包,唯独有一点是不同的,便是其中稍矮一些的那人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压长了额前的黑发,让刘海都有些扎眼睛。   是很久没见过的桑又珩和辛柏青。   这俩人一起出现的组合倒是很新奇,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看见辛柏青,田知源就想起她从科燠星离开之前还被陆眉清打通讯来狠狠敲了一笔,她敲诈的由头便是辛柏青。   辛柏青的医药费再加上陪护费,陆眉清那披着羊皮的狼找田知源毫不手软地要了个后头跟着好几个零的数字,回到首都星之后她自己的事情一大堆,没时间关注其他,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到耳边来,原来还担心他那副活不起的样子会自暴自弃下去,但现在看样子他恢复得还不错,至少不再一脸丧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高空抛物了。   “叩、叩”   辛柏青和桑又珩先后拉开凳子坐下,辛柏青刚准备拉开双肩包拿出今天要用的教材,就听见旁侧传来轻叩桌面的响声,他皱眉有些不耐烦这种声音,抬眼看过去刚想看看是谁,就见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卷发,圆眼睛黑眼珠,深酒窝。   是在科燠星救他的那个Beta。   桑又珩见辛柏青呆愣愣地看着个地方,也跟着他看的方向转头,就见单手托腮的Beta对他笑着晃了晃头,嘴唇一张一合,似是在打招呼说hello ,背景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粉樱花,阳光斜洒,那片柔亮的光在她的发顶盘旋。   “什么时候来首都星的?怎么都不说一声?这么突然的出现!”   少年起身大步流星走来,少见的语气很急,眼眉间是难以压抑的惊喜,他手腕上黑色的信息素抑制环闪动几下微红色的光,提示他此刻的心情太激动,信息素也快要抑制不住而溢出。   辛柏青慢他几步,手上拿了两个包,其中一个是桑又珩忘在座位上的双肩包,他抬脚去了田知源坐着的那一桌坐下,语气略生硬,细听之下还有些不自然的扭捏:“小柴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田知源拿出终端打字给他们看。   【我等人下课】   “你怎么不说话?”   “祁晗哥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来自桑又珩,他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拧着眉头:“你不能说话了?谁干的?谁敢这么做?”   【说来话长,是我自己的问题】   田知源手上打字的速度没有慢下来,眉眼浮现笑意,像村口八卦的老太太。   【你们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   桑又珩有问必答,身子往后一撤靠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旁边坐着的辛柏青:“桑哲心拜托我给他补课,他要参加六月的招考。”   辛柏青点头,他被田知源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脸热,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调侃自己的话。   田知源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之前不是不想活吗现在转性了”,写下:   【补课好啊,补课特别好】   “我体检和预招考试都过了,现在就等通知书了?”   田知源刚看见桑又珩手腕上的信息素抑制环时就知道他二次分化的结果了,也算是运气好,没有被体内存在的诱导分化试剂影响。   桑又珩仿佛看穿了田知源的内心活动,抬眼看过去:“医生说注射剂量不算多,只会造成短时间的影响,代谢之后就恢复正常了,两个月前我的分化结果就确定了,当时联系不上你,还以为……”   【以为什么? 】田知源问。   以为是祁晗故意。   当然这话可能这辈子都对田知源说不出口,桑又珩低头自嘲笑了下,视线挪开看向玻璃落地窗外的樱花,风变大了,树枝随风晃动,吹落粉白色花瓣,在天空打着旋儿飘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   “他挺不错的,别错过了。”   “啪”   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桑又珩错愕地抬头,看见收回手在打字的田知源,下一刻发亮的终端屏幕就抵在眼前。   【老气横秋的,还什么他不错,没大没小! 】   桑又珩脸色红了些,察觉到辛柏青注视的视线,更觉得挂不住脸,压着声音。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拿这招对付我有意思吗?我没大没小,怎么不说你倚老卖老!”   田知源一脸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小子终于原形毕露了,不过倒是有点年轻人的意思了,以前一直装着多深沉,一点朝气都没有。   【奶奶怎么样? 】   桑又珩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闷闷道:“好着呢,比你身体都好。”   【我是什么形容词吗? 】田知源扯嘴角,尬笑两下。   桑又珩撇嘴:“祁晗不给你吃饭吗?还是说你平时都不照镜子,你现在跟以前的样子差很多。”   辛柏青唇角抽搐:“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桑又珩刚要说话终端就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眼,起身将双肩包甩肩膀上,潇洒地道别:“桑哲心找我,先走了。”   田知源挥手,桑又珩离开后又狐疑地看着辛柏青,翻过终端给他看。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   辛柏青从双肩包里拿出几本书,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根黑色碳素笔,掀起眼皮,那双黑眼珠里不见笑意,淡淡道:“我等祁晗哥,把作业给他,他现在给我补数学。”   田知源:……?   辛柏青余光注意到田知源的反应,把笔放下多说了几句:“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这样帮我的,所以你之前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告诉你的事情,所有都不要告诉阿橙。”   田知源想起自己曾经在黑诊所跟辛柏青说过的那些话,她以前对他好奇,现在也是。   剜掉的腺体,知道任务和系统的存在,这些点都跟魏筝很相似,不出意料的话辛柏青应该和魏筝是一样的,都是被系统主动找上的人。   “我第一次知道系统的存在是初三的寒假。”   辛柏青说着。   初三的寒假辛柏青参加了满天星娱乐的练习生海选,他从小喜欢音乐和舞蹈,也学了很多年,对自己的未来比谁都要坚定,父母对他的选择也很支持,鼓励他追逐梦想。   辛柏青在满天星娱乐大厅里的全息设备舱登入自己的信息之后,脑海中就突然多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自称系统,是来帮助他的,只要他按照系统所说的去做,他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梦想、鲜花、掌声、爱情……   为了让辛柏青相信他只是一本耽美文的配角,这个世界也是由小说搭建的世界,系统还给他看了小说里他既定的未来。   未来的辛柏青会签约满天星娱乐,成为主推的新男团而出道,虽然前期事业蒸蒸日上,他也会走上越来越大的舞台和更多的粉丝见面,但最后他渐渐失去初心,为了资源甘愿向资本出卖自己,最后被曝光后不堪忍受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在家中割腕自杀了。   辛柏青不信天上掉馅儿饼,也不信有替他改命的人,与其求人不如求己,他只当系统的话是白日发梦,也不答应帮它做事,所以辛柏青拒绝了满天星娱乐的签约。   但在辛柏青拒绝签约后不久,辛家父母突发车祸去世,三口之家转眼就剩他伶仃一人。   在父母的告别式上,满天星娱乐的贾宣带着签约合同找到了他,说公司开出了如何如何丰厚的条件,对他的培养一定倾尽全力。系统再次出现,淡淡出声威胁,如果他不想再见到在乎的人再次消失,就不要犹豫地签下来,听他的话去做事。   不然这样的惩罚只会多不会少。   七月的炎夏里,辛柏青却如坠冰池,遍体生寒。   裤兜里的终端震动,辛柏青拿出来,屏幕点亮,是一张照片。   同时,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本来可以拥有完美幸福的家庭,因为你的固执,缺了一角,但现在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你选择让她活着还是去死,这一次决定权在你,辛柏青,任何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照片中是两个人,黄昏时的校园,阴影里的墙角边站着个女孩,捂着脸抹眼泪,少年就靠在墙边,夕阳披在他的肩膀,看起来不经心,实则视线就没离开过。   两人一明一暗,仿佛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别抱侥幸心理,你不会成功。”系统说。   辛柏青攥紧了签约文件,眼睛通红。   “我答应你。”   之后签约,转学,加入诱导试剂和芯片腺体实验,成为实验对象,一切都顺理成章。   变故发生在姜慕橙突然签约满天星娱乐。   外面的人不清楚内部见不得光的事情,但辛柏青是经历者,药剂所带来的副作用和腺体实验的痛苦他比谁都要清楚,所以在练习室看见姜慕橙时,他有一种前功尽弃的泄气感。   辛柏青和系统对峙争吵,只得到了系统否定的答案。   也是那次之后辛柏青渐渐明白,系统并不是能操控每一个人,实验虽然与他脱不开干系,但他也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什么人牵扯其中。   或者说,他不在乎。   不在乎有多人没所谓的被骗来牺牲,这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辛柏青换掉姜慕橙要服用的药物在满是苍蝇眼的星河剧院里根本瞒不下去,他被贾宣带去处理,像每一个试图跑出去报警的人一样,脖子后的腺体被挖下来之后他再也听不见系统的声音,这让他轻松,姜慕橙还在满天星娱乐,他放心不下,又无能为力。   好在他们都足够幸运,才能有今天。所以他才不希望这些事情再被说出去,不需要给姜慕橙平添烦恼,她要有平静的生活。   “就是这样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们的约定,希望你能遵守。”   辛柏青说完之后情绪还是低落下去,眉眼间透出几分从前的郁郁,他将一个文件夹留了下来,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放进包里,“把我转交给祁晗哥吧,我有点累了,就不等了,我先走了。”   “怎么了?”   辛柏青在离开之前被田知源隔着运动服的布料拽住了手腕,他站在桌边疑惑地回头,还没开口问怎么回事,手心就被塞进了一杯奶昔,熨贴的暖意灼着手心,让他忍不住收紧手指,紧紧握住。   手机上躺着一行字。   【胆小鬼没老婆】   辛柏青脸一红,抽走手,怀揣着那杯奶昔小跑离开,羞恼的声音飘来。   “田知源你啰嗦死了!” 第99章   99   *   联邦首都星儿童福利院,一场慈善活动正在进行中,这是联邦法院向儿童福利院每一年的例行捐赠,每一年亲自到场的都是联邦法院的秘书长,今年也不例外。   秘书长霍妍霖,是联邦法院史上最年轻的秘书长,任期才一年而已就已经是法院推举成议会成员的有力竞选者。   “她就是霍妍霖?好漂亮的Beta。”   “不止如此,她还是对我们媒体难得有好脸色的官员了,珍惜吧,她很好采访的。”   在报社干了许多年的老员工叮嘱了声扛着摄影机的新人,视线投向不远处,她随时注意着霍妍霖的动向。   出挑秀美的Beta穿着简单的福利院文化衫,白T上印着联邦首都星儿童福利院的徽记,黑裤包裹着纤细双腿,棒球帽压在头顶,马尾自然垂落,像个参加公益活动的大学生志愿者,颇具亲和力,周围还围了一大圈的小朋友们。   小朋友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利益勾结,最是简单,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   这位秘书长履历优秀,平日里更是没有黑料,唯一称得上谈资的仅仅是她和如今联邦如日中天的问越集团董事长池裕曾经的一段校园恋情,除了让她在网络上多了一大批cp粉之外并无任何负面影响。   在别人眼里没有黑料的霍秘书长,在结束采访之后,去到了福利院没人的后院墙边。   霍妍霖装模作样的立人设累了一整天,腰酸背疼,刚才还打起精神用春风拂面的温柔态度应对了那些难缠刁钻的媒体,现在更是一个表情都懒得做,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点燃后送到嘴边,又吐出来烟圈,氤氲眉眼,说话并不温柔,反倒夹枪带棒、恶声恶气的。   “我霍妍霖也是好起来了,也能让卡尔玛的傅总亲自来找了。”   人高马大的Alpha从拐角走出,皮鞋边缘蹭上了泥土,西装仍旧穿得一丝不苟,梳起来的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深邃英俊,身上那股机器人似的冷酷气质更是让人着迷。   “帮我找个人?”   “为什么?”   “我帮你竞选成为议员。”   “找什么人?”   “魏筝,一个医生,具体资料我会发给你。”   “为什么找我?”   “白虎会。”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交换完了彼此答案,霍妍霖没有一口答应,抽着烟吐烟圈道:“我不保证能找到,你要着急可以让别人替你找,卡尔玛能人那么多,找个医生,应该不难吧?”   傅昭南没来由的烦躁,本来他可以直接抹杀掉魏筝,想动手却发现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挖掉了腺体。   芯片是时空管理局的产物,专用于角色觉醒的世界中,植入角色体内后他便能直接绑定,对其潜移默化的影响,促使角色做出剧情线中的行为或选择,但芯片有个弊端,它能轻易进入腺体,但对没有腺体的Beta只能被植入,所以他才会搞出芯片腺体实验,寻求更为便捷植入芯片的途径。   魏筝是剧情中的重要配角,再加上是个医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些事,但他没想到魏筝还会有别的心思。   魏筝替他做了很多事,诱导试剂和腺体实验也参与颇多,手中证据只会多不会少,一旦曝光,自己失去傅昭南这副身体事小,重要的是自己会失去对文章人物的把控。   现在因为主角祁晗的人生线重度偏离,他对这个世界控制的权限已经降低太多,如果不阻止越来越多的角色觉醒,这个剧情世界将会真正脱出时空管理局的掌控,成为一个新世界,这不但会对时空管理局造成重创,还会让系统的自毁程序启动,让他不复存在。   “不曝光雇主身份,做得到吧。”   霍妍霖点头,做什么事都需要规矩,包括黑手党办事,即便现今的白虎会被她折腾得元气大伤,但这点保密工作还是做得好的。   “等消息,找不找得到你都得履行承诺,这样还找吗?”   Alpha冷漠的甩下句话离开。   “缺不了你那点钱。”   霍妍霖在傅昭南走后叼着烟切了声,俗话说千人千面,只有Alpha讨人厌得十年如一日,她承认自己性别歧视,因为她不是吃到性别红利的那一方。   扔了烟头,抬脚用鞋尖碾灭,霍妍霖掏出终端,找到了备注为废物弟弟的号码,播了出去。   几乎是秒接,对方语气不善:“霍妍霖,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大爷的告我多少次了?就图别人说你大义灭亲呗,你清高!”   霍沛,霍妍霖她老爹带回来的私生子,吃到性别红利的Alpha一枚。   霍川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浪子,结婚后更是家中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他儿子女儿不少,但除了霍妍霖这个正经老婆生的婚生子之外,都没被承认过,但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私生子女和霍妍霖一样,到了分化的年纪都分化成了Beta,没一个是Alpha。   霍川是个传统的贱A ,觉得家产都得交给Alpha ,霍妍霖跟他没感情,一心只想保全自己和母亲,但在他带回那个分化成Alpha的私生子还逼死母亲让私生子的爸上位之后,霍妍霖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她要争,她要拿到霍家的一切,然后在霍川面前亲手毁掉。   没想到比想象中轻松很多,比如现在,她就成功将霍家握在手中,没人敢置喙她的决定。   霍妍霖不搭理霍沛的咒骂,直接下命令:“找个人,资料邮箱发给你,要快,慢了,就打死你。”   霍沛刚想说话就已经被霍妍霖挂断了电话,气得他砸了一办公室的东西,特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霍妍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当个秘书长,跟老子牛什么?整个霍家都是老子的!是我的!”   特助静静等待霍沛发完疯,沉默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怕被殃及池鱼。   现在整个霍家谁人不知,真正当家做主的不是明面上的家主霍川,更不是霍沛,是大小姐霍妍霖,霍川和先生都尚且在她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她要是说一句打死霍沛,就连霍川都不敢跳出来阻止,霍沛每次也只敢在骂几句过过嘴瘾,心里还是对她发怵。   霍妍霖从儿童福利院后门走出,上了保姆车,助理递来除味剂和备好的新衣物,她就坐在后座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着助理说着明天的安排。   系好腰后裙子的系带,霍妍霖打散长发,问道:“晚上没安排吧?”   助理在前座头也不回,清晰道:“是的,是私人时间。”   霍妍霖往后一靠,她还没想好要做什么,闭上眼睛道:“先送我回家,我眯一会儿,到了叫醒我。”   “好。”   霍妍霖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车上睡得也不舒服,总是睡不踏实,醒来看到堵车,索性就摸出了终端,打开后刚好看到霍沛发来的结果,几张那人的照片,后面附带了一个地址和几句不友好的咒骂,诸如“你要找死别带上老子”“死了告诉老子给你卷成草席就地下葬”等。   霍妍霖盯着那串地址好一会儿,接着把那几句咒骂截图,直接发在了霍家人都在的大群里,作为群主@全体成员。   【 rainforest :各位这么闲不好好教孩子,是等我来教吗? (微笑)】   很快就有人回复,列队清一色的一定好好管教,还有大骂霍沛就是混蛋的,霍妍霖都懒得看,恨不得挨个儿一人一个巴掌伺候。   霍妍霖拉开车帘,看向窗外熟悉的地标,对助理道:“前面路口停车,我去找个人,你们不用跟着了,准你们下班。”   附近最显眼的地标就是不远处的空中花园,私人住宅设计的这么招摇,真是钱多得烧。   霍妍霖咂舌摇头。   还得让她这个正义的人民公仆去劫富济贫,顺便捞一点点好处。   *   池裕连轴转了一周,加班加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休息,他在家里睡了一整天,黄昏时才从床上起来准备去弄点吃的,刚走出卧室门就听到门铃响。   他家的地址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是有权限可以直接进的,这门铃都很久没响过了。   反正离得近,池裕抬脚走过去直接拉开门,看见门外那张脸的瞬间呆愣了下,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池裕,给你拜个早年,新年快乐!”   怀里被塞了个重物,池裕低头一看,是一箱啤酒,送礼物的人毫无电视报道上看到的那么温柔有礼,反倒像个入室抢劫的强盗,自顾自的换了拖鞋往里走,还在招呼他:“进来啊,带下门啊。”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   池裕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打火机的霍妍霖,就算分了手,但大家都还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利益纠缠和往来,总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上次见面相距也不远,就在上周的酒会上,但两人私下见面,这是头一次。   就当初霍妍霖分手时把他自尊踩在脚下的态度,他也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的人,是不可能再主动往上凑了,但也不至于到水火不容,所以在外界看来二人就是和平分手,殊不知当初分得多难看。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你的信息,在我这儿可藏不住。”   听着beta狡黠得意的语气,池裕就一肚子无名火起来了,眼神一凛,清俊的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找我有事就提前约时间,直接找上门来,霍秘书长不觉得自己失礼吗?”   “我又不跟你谈公事,上门来很合理。”   霍妍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无懈可击,微挑的狐狸眼闪烁微光,“而且不都说了,我是拜早年来的,我还送礼了,你也收了,我算是客人了,怎么会失礼?礼数很齐全。”   池裕:“谁…谁信你拜早年!你…你黄鼠狼给鸡拜年差不多!”   “咔哒”   霍妍霖合上打火机的帽,笑得直抖肩膀:“池董事长,你这一生气就结巴的毛病还真是可爱呢,你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那这么说,池董事长觉得自己是鸡了?”   “霍妍霖!”   “好了好了,你不是鸡,是鱼,小鱼,美人鱼好了吧。”霍妍霖笑着敷衍两句。   池裕:……   他认命起身,走向厨房:“喝什么?”   “薄荷水有吗?”   池裕拉开冰箱门,看见一整排的薄荷水,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走过来:“没有,只有矿泉水,爱喝不喝。”   霍妍霖接过水,“行吧,矿泉水也行,矿泉水多好啊,健康。”   “你现在话还这么多?”   霍妍霖喝了口水,拧上盖子时刚好听到池裕说这话,在外头伪装久了,本来都以为习惯戴面具了,没想到到他这里还是变回原样,她不后悔当年的选择,但要说破镜重圆她怕不怕,也还是怕的,她当初那么过分,池裕怎么想…她都不敢想。   “傅昭南让我帮他找人,一个叫魏筝的医生,事成之后支持我竞选议员,我查到了,人在克里斯的酒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那里是你的地方。”   池裕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想要我交出人,好叫你铺成参选的康庄大道,霍妍霖,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吧,我们分手这么多年,你以为我还会念旧情?”   “本来我不确定。”   霍妍霖笑开了,一副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但现在,我能确定了。”   池裕冷笑,刚要说话就被人扑进了怀,Beta的长发垂落在胸前,丝丝缕缕钻进睡衣的缝隙里,在皮肤上勾起一阵酥酥麻麻。   “霍妍霖……”   “池裕你是不是忘了,从小体检我就比你视力好得多,你哪回不是我在旁边提醒你,你以为我在这儿坐着就看不到你冰箱里那么多薄荷水吗?你不是嫌弃它味道像牙膏水吗?为什么还买这么多?”   “我不爱喝不代表别人不喝,我新交往的Omega喜欢不行吗?”   “行啊,他在哪儿,来,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   “找人做掉他,你要是看不惯就跟他一起去死。”   池裕气恼,瞪着霍妍霖,眼中似有水光:“你疯了。”   “我早就已经疯了。”   池裕咬牙切齿,还在认为霍妍霖是为了傅昭南许下的条件来找他要人的:“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把人给你。”   霍妍霖垂眸盯着Alpha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伸出指尖碰了下,有点扎手:“谁说我来是为了这事?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要做什么准备自己决定,白虎会能查到,这事估计也就瞒不了多久,而且,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我竞选议员要他傅昭南来插一脚帮倒忙。”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专门来戏弄我一通,那你成功了,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池裕半张脸都是红的,他长得好看,生气起来也漂亮,尤其是那一双黑眼珠,水光浮动时,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片刻。   “我来道歉,我要复合,我要你爱我。”   beta垂眼,那一双狐狸眼里写满执拗,尤其最后半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不……”   池裕被一口咬在嘴唇上,扯开霍妍霖,盯着她:“做什么?”   “霸王硬上弓,你不愿意我只能硬来。”   “就算这样我们也回不去。”   “你的意思是我得到了你的身体也得不到你的心,那你听过一个词没有?”   池裕:“没听过,我也不想听。”   “日久生情,明天开始我会很忙,下次休息要一个月,我只有今天晚上跟你谈情说爱,所以我得抓紧时间让你对我印象深刻,至少比过外头那群妖艳贱货。”   霍妍霖扶着池裕的脖颈,低头贴着他的额头,紧紧黏着他的视线:“池裕……唔”   Alpha吻了上来,大掌掀开了裙摆,紧贴着腰间细腻的皮肤,带起阵阵颤栗,他道:“霍妍霖,你先回头的,你要我爱你,你就得求着我。”   “好。”   衣物摩擦声响充斥耳边,呼吸渐烫。   …… 第100章   100   *   “嗯,知道了。”   组会结束后天都黑尽了,祁晗从教室后门走出来,还没走下楼梯就接到池裕打来的通讯,告诉了他傅昭南去找霍妍霖的来龙去脉。   池裕坐在床边,拉起被子盖在趴着握着终端回工作邮件光着背的霍妍霖身上, Beta的脸颊埋在漆黑长发中,在卧室里清白的灯光里像块奶豆腐,看着看着他眼中就浮现出愉悦的情绪。   池裕光脚踩上地板,出了房间后才跟祁晗说话:“就这么平淡的反应?你倒是给个准话。”   “哦,少爷同意你和霍妍霖在一起了。”   男生的嗓音混着走动时的气音,平淡中又夹带几分不正经,他那边儿有单车的铃声短促响起又远去。   “我用得着你同意吗?哥们儿好心给你报信,祁晗你别不识好歹!”池裕急了,连嗓门都拔高了。   祁晗去路旁的停车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坐下,单脚踩地,扶着车龙头道:“让她说吧,魏筝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了,还得白养着他,还不如拿他换点实际的东西,让人白欺负,我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老好人。”   池裕点头答应:“行,我等会儿跟她说一声。”   祁晗伸手拨了两下共享单车的铃,铃响声音清脆短促,催促池裕赶紧挂通讯别耽误他时间:“行了,你忙吧,她还在等我。”   池裕咂舌感叹:“啧啧啧,重色轻友,祁晗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样迟早栽跟头!”   回应他的是通讯挂断后的一串急忙嘟嘟声。   池裕将终端塞进短裤的口袋里,推开卧室的门,就这么靠着门板看向卧室床的方向,略长的黑发扫向眼下,透过细碎的发丝他静静注视着Beta认真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懒洋洋地出声刷着存在感:“我要饿死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床上趴着的人就转过了头,盖在她背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肩背上光洁细腻的肌肤, Beta捞过被扔到床尾的内衣和裙子快速地穿上,才跳下床三两步跑到池裕跟前,黑发蓬乱却架不住她有一张明艳漂亮的脸孔,美得像自带柔光滤镜:“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现在可有钱了,我请你!”   霍川对子女并不是大方的个性,所以就算是白虎会的大小姐,曾经的霍妍霖手里也没有什么钱,可以说是表面风光,恋爱时的花销多数由池裕负担,他不在乎这方面,也向来大方,他愿意给她花,多少都从不计较,但霍妍霖一直都记在心里。   “多有钱?霍妍霖,我可提前告诉你,我很能花钱的,你别打肿脸充胖子。”   池裕抱臂,微微低着头笑看着霍妍霖,端着架子。   霍妍霖竖起一根指头,很认真的说:“养你一辈子没问题。”   池裕听到那三个字时眸光闪烁一瞬,旋即移开视线看向客厅方向,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短裤兜里往外走:“懒得出门了,你来点外卖,点你爱吃的,我给你报销。”   Alpha肩膀宽阔,比起记忆中明朗的少年长大了很多,霍妍霖捕捉到了他的短暂逃避,垂在裙边的手指攥紧,趁他背对着自己快速蹭掉眼角的湿意。   那时候太年轻,考虑问题太简单,觉得事情非黑即白,受到一点刺激就想斩断所有自己的过往,仿佛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像是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孤胆英雄,长大后才发现那实际上只是不负责任和懦弱的表现。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唯一对她很好很好的就只有池裕。   小太阳般的少年照耀了她整个青春,却被她狠狠地伤害,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年是池裕这么对待她,她现在肯定不会像池裕这么的大方,还会再回过头来给自己机会。   我一定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的,霍妍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她又重新扬起笑容跟了上去:“说好了我请!”   “我来,就算我给你预支彩礼了。”   “预支彩礼?池裕,你能给我预支多少?”   “你想预支多少?”   霍妍霖从沙发的另一边踩上翻到了沙发上坐着,刚落座就被池裕一胳膊捞了过去, Alpha的臂膀有力,将块灰色的毯子裹在她的下半身,抱小孩一般搂着她,又把自己的终端塞到她手中。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赫然是点外卖界面。   Alpha戳了戳霍妍霖的眉心,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脸上有难掩的笑意,似乎又能看见年少时骄傲的模样:“想预支多少?”   “这个,”霍妍霖比了个数字,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行吗?”   池裕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这太多了。”   霍妍霖拉着他的胳膊:“我让我爸给你加钱,你多出点彩礼呗~”   “这事儿你跟你爸商量过?”   霍妍霖得意地挑眉:“池裕,我跟你讲,我现在可是一家之主,不用问他,我说了就算数!”   “还是不行。”   “为什么?”   “败家子不能给太多钱。”   “谁说的?”   “我。”   “说呗,谁能说过你……”   “……”   *   田知源是被一股热源贴着脸颊给弄醒的,桑又珩和辛柏青接连走了之后只剩她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她觉得百无聊赖就趴桌上看窗外樱花,看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热源来源是一块折叠起来的暖宝宝,此刻正被祁晗捏在手里贴着她的脸颊。田知源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背,隔着暖宝宝把脸压在他掌心,就这么由下往上地看着他看文件夹的侧脸。   玻璃窗外天色暗淡,路灯已经全亮起来,远看像一只只萤火,点缀在无边漆黑里。   图书馆里这一处也就他们两个人,一坐一趴。   “见过辛柏青了。”   祁晗的视线在每一道题目的答案上划过,在心里得出答案,问出口之后又感觉到田知源在他掌心点头。   逐渐展露真性格的田知源像教学楼下那只爱翻着肚子晒太阳的橘猫,毫不掩饰地表现着对自己的依赖,祁晗对此很受用,体会着女孩子的温度,垂眸继续道:“睡醒了吗?睡醒了我们就下去走走。”   田知源坐直了身子,拍拍祁晗的胳膊,自己率先站了起来往外走,走了两三步又回过头来对祁晗勾勾手,对他做口型。   【还不快来? 】   祁晗将文件夹收进背包里装着,这才往田知源的方向走,拉过她的手握住,牵着手推开玻璃门下楼离开图书馆。   天黑下来之后学校里变得热闹了不少,路过操场时能听到远远传来的音乐声,有一群人在随机舞蹈,跑道和绿茵场上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学生,做什么的都有。   田知源大学的时候忙着打工,还没怎么正经体验过这些课外活动,手肘抵着栏杆,双手托腮看向远处的操场弯起眉眼。身旁的祁晗背对操场靠在栏杆上,清风吹动男生额前发,柔柔的路灯光勾勒出模糊又清秀的轮廓,两人都默契的没说话,享受着安宁平淡的一刻时光。   “铃铃——”   有载着人的单车驶过,田知源被吸引着转过头,看见了单车后座女孩子飘扬的漆黑长发和白裙裙摆,裙摆扬开,像朵栀子花。   在田知源的记忆中也有许多这种画面,似乎这就是校园恋爱最平常的一环。   “我也有辆车,不过不在这里,你陪我去取?”   田知源站直了身子,斜眼去看祁晗,眼中浮现出笑意,明晃晃写着“学人精啊”。   祁晗无所觉一般,勾过田知源的脖子,把她当支架用,又用上了老套路兀自决定:“不说话的话就当你同意了,上路吧。”   田知源嫌弃祁晗说话不吉利,皱眉抬手就要肘击他,却被有先知的某人用大掌阻挡,热气贴着耳廓,喷洒到脸侧,让她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那人拖腔拖调的说话:“祁家家训,不允许家暴,田知源你挑战家训可是要家法处置的哦。”   “啵”   祁晗被田知源突然转头亲得一愣。   路灯光落在Beta眼底,她笑容明媚,嘴唇微动,让他清晰看见她想说的话。   【这就是我的家法】   祁晗笑着开口:“想要蒙混过关啊,不过……这家法我同意了。”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往祁晗停车的地方走去,到了地方田知源才发现这里是栋宿舍楼,祁晗适时给她解答疑问:“之前我就住这儿,上次你让人给我送花,也是在这儿。”   怪不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田知源想起来上次见到祁晗收花的照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周围,有来往的小情侣腻腻歪歪,两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又是在角落,隐在这些人中并不起眼。   祁晗揉了揉田知源的头发,她跟着回神,抬头就见他抿唇笑起来的样子,其他的暂且不论,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田知源不由得又在心里夸了下自己挑男人的眼光。   “这里等我,我去宿舍拿钥匙,很快回来。”祁晗卸下背包让田知源拿着等他。   田知源点头,看着男生跑开的背影缓缓扬起笑容。   “大小姐。”   耳边熟悉的称呼响起。   田知源下意识回头,下一刻就觉得肩颈刺痛,手中的背包掉在地上,眼前逐渐模糊下去,直至再无知觉。   祁晗推开寝室的门,室友们都在,正和来串寝的人聚在一起打牌,一室Alpha们混杂的信息素和烟味。   室内唯一的Beta侯江昊捏着一把牌回头,奇怪道:“晗晗,你今儿咋回来了?要搬回来住?”   祁晗的床位就在进门处不远,他的东西基本都搬去了校外的公寓里,这里就只剩下几本书,还有的就是上回放柜子里的自行车钥匙,他找到钥匙后捏在手里:“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了,你们玩。”   “也是,女朋友都来了,还住寝室像什么话!”侯江昊笑得暧昧。   下一刻就被旁边的Alpha爆了头:“该你出牌了,你们Beta就是磨磨叽叽的。”   侯江昊叼着的烟头抖落烟灰来,他甩出一个顺子:“催牌就催牌,别人身攻击性别歧视啊。”   祁晗关上柜子往外走:“走了。”   一群人起起伏伏的声音响起:“拜拜拜拜!”   祁晗关上门,隔绝掉那阵吵闹的声响,他脚下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恨不得瞬间就冲到田知源面前,在她面前,他好像从来都没什么理智可言。   从宿舍门出来,越过成双成对的情侣,往最初的地方走,却始终没看到那扎着丸子头的身影,直到看见了——   掉落在地的背包。   祁晗雀跃的心情一瞬间落地,气喘着捡起背包,他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此刻的心情,真是忍不住地手抖,恐惧袭上心头。   他拿出终端给田知源打通讯,不论重复多少次,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第101章   “让你们把人请来,就这么请?还真是有礼貌呢。”   熟悉的女人嗓音,却配着陌生的阴阳怪气。   田知源刚醒来就觉得浑身像被人打了,揉着脖子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辆保姆车的后排座位上,前一排靠着敞开车门处的Omega侧脸优越,睫毛耷拉着像刷子一样,素着一张脸也丝毫不影响美貌,针织的深色小开衫配了条白色斑点裙,翘着二郎腿坐着,黑色高跟挂在脚上,随着她动脚的动作轻轻前后晃动。   ——是贺明妃。   壳子里又换人了,田知源意识还有些混沌,她伸手扶了扶额头,指尖的冰凉让她慢慢向清醒过渡,猜测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贺明妃心声再度响起,是吐槽的语气。   【这小斑鸠选的什么保镖,业务能力这么差,我早就想吐槽了,尽是一些牛一样体格、猪一样脑子的单细胞alpha ,好想让他们交钱上班】   【没办法呢,人家同类相吸,我还是得尊重尊重】   【啧,越看越来气】   “哒”   车门轻关上,前排的贺明妃转过头来,抿着唇笑眯眯地看着她:“贺双诺你醒啦?看来你是认出我了?”   【她不是能听见我的心声吗?怎么现在感觉还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和小斑鸠说话的时候她不是挺刻薄的嘛,怎么现在不这样了?亏我出来后就来见她,一点惊喜都没有】   【不会真被催眠针把脑子打坏了吧?那我罪过大了】   小斑鸠?   鸠占鹊巢吗?   所以这人是真正的贺明妃。   “我就说嘛,你还是挺聪明的,一定会认出我。”   忘了她也能听见自己心声了,田知源慢半拍的在心里想着。   贺明妃朝她伸出手掌,笑起来是和田招娣截然不同的感觉,田知源说不上来,但就是对此很熟悉:“你好,我叫贺明妃,虽然这是我俩第一次见面,但其实…我对你很熟悉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应该说是一起长大才对吧。 】   贺明妃笑起来,弓着腰钻进后排座位,脸上笑意不减,拉住了田知源的手,自来熟得很:“贺双诺,你说话我爱听,怪不得我妈妈也喜欢你,我让他们去找你来说说话,谁知道他们居然蠢到绑你过来,还给你注射了催眠针,你终端响了很久了,好像是有人在找你,你要不要先看看是谁?”   田知源瞬间想起了在她晕倒之前在她晕倒之前跑去宿舍楼拿钥匙的祁晗。   她摸出衣袋里的终端,上头果然一连串未接电话还有许多信息。   田知源问:【我睡了多久? 】   贺明妃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心虚笑容,竖起两根指头:“两个多小时,也不算……多吧?”   这岂不是要让他找疯了?   田知源斜了眼贺明妃,对方松开她的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田知源垂下眼帘,拿起终端赶紧发了条消息过去,告诉祁晗她现在没事。   【你找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   “你应该猜到了吧?小斑鸠想要拿你做筹码,去跟那个姓傅的机器人谈条件,简单来说,现在我们的关系是浅显的,”   贺明妃笑,意味不明,“你死我活。”   【我知道,所以呢? 】   贺明妃往椅背上面靠去,脸颊压在靠背上,看向田知源继续道:“这副身体的控制权我不会有很长的时间,小斑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控制身体,不过她这个人吧太胆小了,害怕我出来,所以一直硬扛着不睡觉,要不是实在忍不住了,也不会轮到我来见你。”   【怪不得】   之前田招娣总是很疲惫的模样,原来是因为一睡觉贺明妃的本体就会出来,她怕自己会被完全挤出身体才一直都不敢睡。   “你体内的控制器是取不出来的,要毁掉的话就只能杀了你,那样的话,系统玩完,我爸也能醒,我也就自由了,听起来很不错。”   贺明妃的话还在继续,她伸出手做出把枪的手势,对准田知源的胸口,她的语气满含畅想:“所以,常理来说,我现在应该一枪崩了你,让自己重获自由。”   【不按常理来说呢? 】   贺明妃看着眼眸含笑的Beta ,这人姿态太轻松了,似乎轻易就能看穿自己,她有些不爽,但也有遇见同道中人的兴奋,她低头揉捏着自己的指关节,无所谓道:“孤魂野鬼当多了,我也不在意有没有身体,只是见不得有些人这么嚣张,也不知道在牛什么?仗着自己有上帝视角就胡乱插手别人的人生,我想给他们吃顿教训,那种一想起来就痛到生不如死的教训。”   【需要我配合你? 】   贺明妃毫不犹豫地点头,手指捏在一起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响。她挑眉:“当然,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找你来了。”   田知源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外套,手肘抵着车窗撑着头,缓解脑袋里那股晕乎乎的感觉:【听起来是有计划了,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   贺明妃笑弯了眼睛:“当然先去见见马上要倒霉的讨厌鬼啦,顺便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话落,又钻到前排,一把拉开了车门,对外边的保镖勾手,清甜的嗓音放大, Beta扬声道,颇有富家大小姐的骄横,模仿平时的贺明妃很到位。   “上来,开车,去卡尔玛。”   *   一直存在在田知源听说的消息中的卡尔玛,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置身于内,踩着红底高跟鞋的Beta秘书带领着贺明妃和她一起走向傅昭南的办公室。   和电视剧中的总裁办公室不太一样,办公室外边是秘书的工作区,傅昭南的办公室是在卡尔玛财团大厦单开的一片楼上区域,秘书也没有进入的权限,只能将她们俩带到门口。   “认证通过——”   秘书离开后不久,传来一声机械的电子音,单向可视的玻璃门向两侧移动,露出高挑英俊的Alpha,他像是连续加班了很久的样子,脸上是难掩的疲惫,眼眶也熬红了,下巴上冒出青茬,比平时的样子多了几分真实的活人感。   傅昭南看见贺双诺的出现明显一愣,最近以来他和田招娣之间的联络并不稳定,时不时就会断联,从田招娣恐慌的话里他知道了贺明妃本体可能要苏醒的消息。   时空管理局对小说世界的人物没有抹杀权限,这会影响世界构成稳定,非本世界的人物和管理局签署过契约的,系统才拥有抹杀权限。   今天见到面之后,或许是因为长久的羁绊,傅昭南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站着的不是田招娣。   “你们怎么来了?”   贺明妃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路过傅昭南时停了停脚步,在他面前歪头,抛了个媚眼过去,细声细语说着尖锐的话:“你在这儿装什么无知无辜小白兔?在下面的时候你秘书难道没给你打通讯报备吗?你这样装,不会还惦记着勾搭贺双诺吧?这样你不就辜负小斑鸠了,这样可要不得,机器人融入社会也得入乡随俗做个好A才行哦。”   傅昭南紧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看见那眼眸中漾开的狡黠笑意,总有种事情失控的烦躁感,最近这种事情多了,让他的耐性都下降不少,但此刻他的运行机制还是让他勾起绅士温和的笑容,微微低头侧身:“进去坐下吧,喝茶可以吗?”   田知源轻轻点头,在贺明妃之后走了进去。   傅昭南的办公室很大,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整体都是很暗的色调,正中央是一高约两层楼的巨型圆柱形透明缸,六个人拉着手才堪堪围得上一圈,里面灌满了透明的水,被氛围灯照过,呈现出淡淡的水粉色,往外散□□亮的弧光。   再往旁边走就能看到一面巨大的柜子墙,每一个柜子上都有标号,标号后跟着象征性别的三个字母。   “机器人,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变态啊。”   贺明妃径直走向类似实验台的圆弧形长桌,桌面上散落着打印后的资料,上面是不同的人的照片,以及生平记录,小到生活细节,大到社会经历,上面都一条条的细致记录,就像在那人身上安装了摄像头一般。   “卡尔玛投资建立实验室,明面上说是研发降低信息素带来的影响,造福人民,实际上做着这档子猪狗不如的勾当,真会往脸上贴金,听说你支持的议员还替你揽到了全联邦范围内疫苗注射的生意。”   “机器人,你的野心真不小啊。”   贺明妃挥开那些资料,如雪花般纷纷飘落在地,她坐在桌面上,手撑在身后,晃悠着双腿,笑容天真可爱,像不谙世事,眸光里却不掩饰的厌恶和仇恨。   从十五岁那年田招娣被系统这鬼东西折腾到她的身体里后,她就变成了个自己人生的旁观者,这些年她都是透过田招娣的眼睛看世界,学习知识,塑造自我,慢慢长大,才意识到他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药剂、芯片、人体实验,贺明妃从始至终都旁观着。   芯片可以失去效用,但诱导分化的试剂造成的后果却是不可逆的。   贺明妃不允许田招娣用自己的身体成为这件事的帮凶,也正因有贺双诺的存在,她才有了希望。   贺双诺重新回到首都星之后,每一次刺激田招娣,贺明妃就感觉自己找回一分掌控身体的力量,在那次医院对峙之后,她发现自己可以重新回到身体里。   遗憾的是,等田招娣醒了之后,她就又得回去了。   贺明妃看向墙面上挂着的时钟,快到十点了,她又要回去了,虽然还能说话吧,但就是没办法操控身体,麻烦得很。   田知源就站在水缸旁,抬头凝望着在光照下缓缓波动的水粉色液体,听着那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用过分平静的语气吵了起来。   “你难道又干净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撇不清关系,你就算出去说,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相信你的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那个人代替你活着,代替你做下这些事情,多么荒诞离奇,他们只会认为你是精神出了问题。”   “机器人,就算你有个算无遗漏的数据脑子也没用,你还是不够聪明。”   贺明妃轻轻摇摇头,美目微弯,轻快的话语却能听出明显的挑衅和不屑:“我不打算撇清关系啊,就算真要论罪起来,被你附身的傅昭南可比我惨多了,本来一片光明灿烂的人生,现在被你折腾得都成什么样子了?他要是回来就得苦哈哈地吃上牢饭了,还不如一直没意识算了,至于我嘛,还没到吃牢饭的地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复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开了花,戏谑道,“谁让你那么喜欢小斑鸠呢?让她知道这些事,但又舍不得她沾手,说起来也挺让人震惊的,你一个机器人也能做出维护的行为,制作出你的人还挺厉害的,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类人的ai ,真想见见他。”   傅昭南口吻很淡,听来冷血无情,面无表情地盯着贺明妃:“她比你听话,服从指令。”   贺明妃摸下巴,思考几秒钟:“所以你是在反驳我的话,说你不喜欢小斑鸠?”   【贺明妃能不能说正事?你让我来看这个的话我就要先走了,一点意思没有,浪费时间,管家公一直通讯轰炸我,我回去会死的很惨】   不远处,田知源举着亮着屏幕显示一连串未接通讯的终端对着她,一副“姐们儿快顶不住了”的模样。   贺明妃切了声,看过去:“知道了,妻管严,我这把小斑鸠换回来了,接下来…你要自己1v2了,自己千万保重啊。”   田知源做了个“ ok”的手势,紧接着就见贺明妃闭上了眼睛,再往前倒的一瞬间被傅昭南眼疾手快地接住, Omega柔弱无依的伏在高大的Alpha怀中,好一个偶像剧桥段。   田知源自动在脑海中匹配bgm《有点甜》。   “系统?怎么是你?我又睡着了吗?”   田招娣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就切换掉了之前的状态,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攥紧了傅昭南领口的衬衫不松手:“她回来了,她回来了是不是!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让我留下来的,不要让我回去,我不要回去!”   又切换到虐剧桥段了。   好无聊。   田招娣在混乱中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猛然转过头,是消失了两三天的田知源,她在首都星找她都找疯了,却不知道她今天来了这里。   难道是傅昭南把她藏起来的吗?还是说是她跑掉之后主动来找傅昭南的?   贺双诺来找傅昭南想做什么?   她一直都能听见她和傅昭南说话?   刚才贺明妃又出来,她们是不是商量了什么?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就像她和傅昭南达成的协议一样。   田知源将田招娣混乱的想法尽收于耳,她没有安全感又多疑,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根本不用田知源费多余的力气去挑拨,她甚至不用开口,只用站在原地就能让田招娣怀疑起傅昭南,这也是为什么贺明妃要带她来卡尔玛找傅昭南的原因。   贺明妃要她看的这一出戏。   叫——   狗咬狗。 第102章   102   *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她回来的,你为什么要骗我?她回来了,你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你也要让我去死吗?”   Omega泪眼婆娑,眼泪珍珠似的一滴滴掉落,顺着脸颊滑落,眼眶逐渐变得猩红,脸上不掩痛苦和失望,像是遭受到了最信任的人的背叛,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   由AI意志控制的傅昭南自然无法理解到田招娣如此复杂的情绪,只能发现她身体各项数值的巨大变化,意识到她此刻情绪极其不稳定,他蹙紧眉头,看向田招娣,哪里会想到自己的话也会成为让田招娣心头火烧得更旺的柴禾。   “你先冷静一点,平复一下呼吸,现在你的心率很快,你需要冷静下来。”   【贺明妃你还没反应?她都这么恨你了,都快赶上我了】   田知源看热闹不嫌事大,勾着唇角闲闲开口。   下一刻就见Omega的嘴唇张开,和那张脸上的惊惧表情不同,语气轻快中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不正经:“你就这么讨厌我的存在?反应还这么大?还要找人弄死我,我都还没讨厌你呢,小斑鸠,你这样真让我伤心呢。”   “你听到了吗?她说话了!你还说你没有,你就是要放弃我了,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   田招娣此刻就像一只脚踩在悬崖边,精神就在崩溃边缘,眼泪止不住地躺落,做出软弱的模样,眼里却暴露出狠戾,瞪着傅昭南,哭腔浓重:“这些年我都听你的,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你居然真的这么对我,是你说会让我得到幸福的,但却让我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里,这些天我都不敢睡觉,怕睡下去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就会被人顶替掉!你根本就不想帮我,那当初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死,要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给了我希望,却又要碾碎他!你和那些人一样让我恶心!”   田知源就在旁边,看着贺明妃的身体像精神分裂似的来回切换口吻说话,她旁边的傅昭南不语,只是一味的皱紧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猜测或许是机器人的cpu烧了正在紧急维修,他的程序里没有写处理这么复杂情况的内容。   贺明妃持续说话刺激着田招娣,让她无法恢复理智和冷静,冷静不下来自然也不会发现她们在用激将法和挑拨离间,要是发现了,狗咬狗这出戏可不能够演下去。   “说到底你现在连个人都不算,只不过是个暂时在我身体里落脚的孤魂野鬼,鸠占鹊巢久了,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跟这句话类似的田知源之前也说过,田招娣听了之后的反应从前也有应证,这话只会让她更加愤怒。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利声尖叫起来:“滚!你不要说话!你的死不是我的责任,来到这里也不是我的选择,你要怪也怪不到我身上!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谁跟你说我死了?我要是死了,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小斑鸠,我比你大方,承认你是我的人格之一,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的把我的爸妈当成你的,这样你心里好受些了吗?能对我的嗓子好一点了不?我要是以后成了难听的哑嗓,我死了也要缠着你讨债。”   田招娣尖叫之后,嗓音也变得嘶哑,接下来贺明妃说话语气也变得无奈。   田知源在旁边看戏看得嘴巴有些空,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发现啥也没有,只能叹了口气将双手塞进衣兜里,继续看两人争吵。   她想起来贺明妃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耳熟了,因为这就是贺仁峰说话的语气,就连说话时的停顿节奏都一样,都是轻飘飘说着刻薄话的类型。   而田招娣语气则更为激动,轻易就会被贺明妃调动情绪而跳脚起来。   所以两人是谁在说话还挺好区分的。   “贺明妃。”   傅昭南终于开口了,打结的眉头解开,似乎已经找到了解决此刻问题的方法。   “你想回来,我可以帮你。”   田招娣脸上的眼泪停滞一般,她无措地往后倒退两步,期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傅昭南也没有伸手扶她一下,她迎上Alpha专注的视线,这样的对视曾经有过许多次,但她清楚知道,他现在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穿过来之后的记忆,一幕幕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划过,她自认是真心对他,不把他当作系统,而是自己的朋友,看来都是她一厢情愿了。   系统把她当作弃子,那她也不会如他意。   变故发生的很快,田知源眼睁睁看着田招娣朝自己的方向过来了,手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小刀,速度极快的朝着脸的方向来了。   “啪嗒”   带着血的刀刃落地,反射出雪亮的刃光。   “贺双诺你就不能轻点吗?我的屁股啊,疼死我了啊啊啊啊!”   属于贺明妃的语气,被打掉刀背摔之后她仰躺在地上龇牙咧嘴,飞出去的刀蹭过她脖侧,留下一道带血的豁口。   【现在换你了? 】田知源气喘,从地上捡起那把带血的刀,透过刀刃的反光看见自己,还好,发型没乱,美得很客观。   “估计是气急攻心,晕过去了,刚摔下来我就能动了。”   贺明妃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也是擦伤,把胳膊搭在田知源肩膀上,看上一副入定状态的傅昭南:“他怎么了?卡bug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 】田知源眯起眼睛笑,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有些绷不住乐。   “怎么试……我去?”   这么猛啊? !   看起来温温柔柔脾气很好的样子,居然下手这么重!   超绝反差感。   贺明妃在田知源走上前时失去借力的踉跄了下,还没说话就见她攥紧拳头砸在傅昭南那张优越的男模脸上,被她这样抡圆了胳膊砸了拳在脸上,傅昭南都没反应,直挺挺地像条风干咸鱼倒在地面上。   就算这样也没被田知源放过,她拽起傅昭南的衬衫领子拉起来,举起拳头左右开弓地揍,专门砸在脸上,很快就亲手做成了张比调色盘还精彩的猪头脸。   【不来出出气?说不定就这一次机会了? 】   田知源很大方地邀请贺明妃和她一起。   “好啊。”   贺明妃脱下高跟鞋,捏着高跟,用鞋背抽傅昭南的脸,不过没抽几下就甩着胳膊说酸痛,不再继续了,但嫌不解气的往他身上踹了好几脚。   “要不是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都想给自己几巴掌。”   贺明妃光着脚踩在地上,她这副样子可算是狼狈,不过对比起傅昭南,算是很整洁优雅了。   【走吧,送你去医院】   田知源出完气,此刻格外神清气爽,双手插兜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喊着贺明妃往外走。   贺明妃朝她背影伸出尔康手:“贺双诺,你倒是扶我一下啊,我走路很累。”   田知源回头看了眼她,最终还是发了善心走过来让她勾着自己的脖子,扶着她走。   “呃…好像没有权限。”   站在玻璃门前,贺明妃和田知源面面相觑。   几秒后,田知源让贺明妃松开她,她自己则往回走。   贺明妃叫她:“干嘛去啊?”   “拖他出来开门。”   很快,贺明妃就看见田知源跟拎拖把一样,拽着傅昭南的胳膊一路拖了过来,也得亏这一路都没有台阶,只是可惜了他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都给地板擦脸去了。   田知源扒拉开傅昭南的眼睛用于权限识别,等玻璃门开之后就把他甩开,和贺明妃先后走出了玻璃门。   走到下一层楼时,那踩着红底高跟鞋带她们俩来的Beta秘书又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看见贺明妃腿上的擦伤淤青,轻呼一声:“贺小姐,这是怎么了?需要我派人送您去医院吗?”   贺明妃冲秘书挥挥手,笑起来:“没关系,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高跟鞋太高了,你们忙吧,我们自己下去就行。”   临走之前贺明妃还补了一句,交代道:“你们傅总在工作,嘱咐了不要去打扰他,你们没什么事情的话就不要找他了,小心他发脾气。”   beta秘书点点头,很乖巧听话的样子:“多谢贺小姐带话,我会传达下去的,您们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闻言田知源和贺明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怕是傅昭南不会想要她们俩再来了。   *   医院,急诊室外,不锈钢的长凳上。   祁晗背着包站在凳边,额前的黑发纷飞,露出清俊白皙的眉眼,脸色却很难看。   他是着急跑来的,到来之后看到田知源没事便一句话都没说。   贺明妃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脖子上的伤口贴上了大号创可贴,此刻坐在长凳上,田知源的旁边,她有点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开口对祁晗做了第十次解释。   “是我的问题,没交代清楚,我说的是请,但那些傻子没弄清楚,就把诺诺打晕绑来了,你们千万别因为这个闹不愉快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才是犯人,对不起。”   田知源垂着头不敢说话,她已经让祁晗经历好几次这种场面了,实在没脸再让他原谅自己不生气了,而且她没办法说话,只能保持沉默。   祁晗呼出口气,闭了闭眼睛,这种事情要是再来几次,不得心脏病都算他身体好,他弯腰拉住田知源的手,把她拉起来,又看向贺明妃的方向,俊脸挂着副“你最好识趣一点”的表情道:“需要送你回去吗?”   贺明妃嘴角抽搐,连忙摆摆手:“你们走,不用管我,我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那好,我带她回家了。”   “再见,你们好好的。”贺明妃弱弱道。   【借你吉言了,希望回去之后我还活着】   田知源的声音都是气虚的。   贺明妃开始皮笑肉不笑:“……”跟你们这些妻管严我没什么话说!   田知源和祁晗离开之后,贺明妃给保镖头头打了电话让他带人进来急诊室这边接自己,打完电话之后就在终端上下载了个消消乐打发等待的时间。   急诊室旁边的清创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从穿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走出来个穿黑色联邦军装的高个子Alpha ,军装板正,生得眉清眼亮,嘴唇染着苍白的颜色,更添了几分破碎感的氛围。   “unbelievable”   终端里的消消乐音效在此刻适时响起。   林家小四,林昱臣。   贺明妃眯了眯眼睛,现在长得这么帅啊,她对林昱臣倒是印象深刻,毕竟在她被顶替之前,家里给她定的联姻对象就是他。   贺明妃打小就是心高气傲的,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当然谁也不放眼里。   爸妈提出联姻的时间段也不恰当,是在她逆反心理极强的青春期,世家之间的联姻很正常,尤其是在分化年纪之前定下的,就是怕之后的分化结果不尽人意,所以才会提前确定。   但贺明妃和林昱臣不对付,从小就是冤家。   要是田招娣不来,按照她的个性有极大的可能干出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真的逃婚去科燠星。   “贺明妃,这么多年不见,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吗?真是可怜。”   这张臭嘴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让人觉得讨厌至极。   贺明妃光脚踩在医院的瓷砖地面上,将手中的高跟鞋朝林昱臣扔了过去,砸在他军装上,留下一小块灰黑的痕迹,她高兴地勾起唇角:“谢谢啊,你现在也体面得让我很高兴。”   “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光着脚,真不怕着凉?”   贺明妃哼笑:“你一个男孩子,盯着我光着的脚,换了一千年前,你可得娶我回家全我清白名声,你得感谢姑奶奶瞧不上你,你可以跪安了,这里用不着你伺候。”   “娶你?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快忘了?要不我回家跟我爸妈提一句,成全你的妄想。”   林昱臣笑道,下一刻又一只高跟鞋飞了过来,他反应极快的侧脸,那高跟鞋的鞋跟刚好擦着脸颊而过,他抬眼就对上Omega一双似乎凝着冰碴子的眼眸,她抬起手指,朝他露出国际手势。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姑奶奶嫁鸡嫁狗都不会嫁给你。”   林昱臣笑:“那可是太好了。”   “快滚!”   Alpha的背影远去,贺明妃垂眸看着被捡过来放在她脚边的一双高跟鞋,没好气地闭了闭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拐角处,林昱辰看着保镖走向贺明妃,对通讯那头的池裕说:“你说一个Omega说不了几句话就动手打人的是不是精神分裂?”   池裕哼笑了声:“我看你现在也是有病。”   林昱辰无语:“老子好着呢,有个屁的病!”   池裕默默补上剩下的几个字。   “大龄未婚剩A综合症。”   “滚!”   林昱臣怒而挂断通讯。 第103章   103   *   【熊就该有个熊样: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哄?在线等十万火急! ! ! ! 】   自从进门之后祁晗就没再跟她说过一个字,自顾自地进了卧室洗漱,田知源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抱着终端在网上发帖求助,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就和卧室门口给祁晗当保镖,生怕她跑去偷看他爹洗澡的四月大眼对狗眼。   即便是凌晨,在线的网友也有很多,不出五分钟,帖子下面就有了回复。   【一根软绵绵的钢筋:小作文!世界上没有一个男的能逃过感人肺腑的小作文! (ps.要是真的不会写,就去借鉴下成功案例】   田知源深以为然,觉得此计可行,这次祁晗火气很大,十万火急的情况下不自己写也情有可原吧?   她心里犹豫着,手指却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搜索引擎,复制了搜索结果高位的小作文到和祁晗的聊天框,又检查了下行文,发现没有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就点击了发送。   田知源把终端放在茶几桌上,下巴也垫在桌面上,眼神落在终端屏幕上,趴着静静等待祁晗的回复。   他在洗澡,回复的慢一点也是能理解,她不能太心急。   田知源刚在心里安慰自己祁晗不秒回没关系,结果在下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从来没注意过,原来消息提示音也这么让她心潮澎湃。   祁晗只回了一张截图,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想说。   此男态度也是很冷淡了,田知源撇撇嘴。   【少爷:(图片)】   田知源点开那张图片,瞬间石化。   赫然就是搜索引擎里她复制内容的那一条的截图,一大片重合的红字争先恐后地钻进视线里,存在感强烈无比。   田知源懊恼地抓起脸颊两边的卷发,正常人看到女朋友写小作文不是该感动吗?怎么祁晗脑回路怎么反常,还复制小作文去网上搜,关键还真让他逮住了她是抄的,他现在肯定更觉得自己不走心了,说不定脑袋顶都要着火了,也不知道洗澡能不能灭灭他的火气。   都怪那个网友出什么馊主意! ! ! !   田知源气冲冲地点回原贴,找到那条留言点了个踩,看到心碎的动态特效也没顺气。   很快终端顶端弹出那条留言账号的新评论:【一根软绵绵的钢筋:po主失败了? 】   田知源顶着一头揪乱的炸毛打字回复。   【熊就该有个熊样:被家夫抓到小作文非原创,现在是火上浇油需要消防员出动的状态……】   这一条回复一发出,炸出来不少潜水看后续的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在她这条回复下面列队合影留念,把她十万火急的“火情”当乐子看。   一群嘲笑中,还夹杂着给她出主意的。   【 AAA水产生鲜超市老板:实在不行,你吃点亏, A上去强势点! (所以po主是小A还是小O ?】   【我不要早起: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还是想要发表一下我的观点,在我仔细思考过你的问题之后,我其实也不知道该给你说什么,正如我所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蟹柳滑蛋饭:……或许可以掉掉眼泪?真情侣也许会有用】   ……   大部分都是馊主意,完全没有实践价值,祁晗又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田知源关掉终端,丧气地往后面靠去,仰躺在沙发垫上,盯着天花板有点走神,先头被扎过一针催眠的脖子还有点疼,她又摸来终端,坐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拍了张照片。   针眼小,但那边缘泛着难看紫红色的淤青,怪不得她总觉得后脖子有些隐隐作痛。   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地响起,田知源赶紧删除了终端里的照片,将终端往边上一扔,闷声的一声“咚”后,她继续装作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   “啪”   一张毛巾从旁边扔了过来,落在田知源脸上,她掀开毛巾就见到湿着头发的祁晗,男生换了身睡衣,领口一圈有被发梢上的水滴打湿的痕迹,单手插兜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深而宽的双眼皮褶皱明显,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肤上洒出淡淡的阴翳,冷着脸时架势摆得十足,让田知源有种上课玩终端回头一看却突然看到了后门门洞玻璃板外站着教导主任的感觉。   心率一下子就加快了,田知源下意识地缩着脑袋不敢动,捏了捏手里的毛巾又反应过来祁晗扔毛巾来的意思。她从地毯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拉祁晗的手,没被躲开,心头庆幸一瞬,接着得寸进尺的挤进指缝间,才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而自己站在地毯上用毛巾给他擦头发。   “吹干头发之前你最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今天的事情,还有刚才你发的信息,田知源,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很火大,别想着敷衍蒙混过关。”   田知源擦头发的手一顿,顿觉这是场无妄之灾,这些都要怪贺明妃!要不是她找的那群傻A ,她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处境,她心不在焉地拿毛巾给祁晗擦了几下湿发,就去一边柜子里找出了吹风机,一边解开缠绕在一起的吹风机线,一边走回了沙发旁边,将插头插进墙面里的插座里,房子里瞬间响起了吹风机的轰隆隆声音。   手指伸入男生的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带着温热的温度散在空气中,香味很是熟悉,是在科燠星时田知源常用的那款。她心中升起隐秘的欢喜,走神的同时也不忘用手遮住祁晗的耳朵,怕他被热风凑近之后烫到,再替他彻底吹干鬓边的短发。   吹干头发,田知源收好吹风机,绕起吹风机的线放回了柜子里的原位,再走回来的时候没有坐在祁晗旁边,而是坐在他腿旁边的地毯上,伏在他膝盖上,握住他戴戒指的那只手。   她第一次觉得不能说话太麻烦了,不然她这么口舌伶俐一人,还怕哄不好一个祁晗?   田知源见祁晗一直没反应,甚至没有做出他常做的动作,伸手来碰她的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掏出终端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打字打下来,当然隐去了田招娣动刀子被她打落的那一段,最后一口气发给祁晗让他看。   当然,田知源可忘不了在字里行间插播一条自己的遭遇装装可怜,赌他会心疼自己。   【我脖子上还青了一大块呢,这次我真的不知道,是他们掳我过去的,那催眠针扎进来我就没意识了,而且我又说不了话,想叫我也力不从心啊,我醒的时候都过去两个小时,我一醒就给你发消息了,我也想给你打通讯的,但是我……不是说不了话嘛】   田知源被压着背按在Alpha的膝盖上,微凉的指尖轻触那一团小小的淤青,“疼吗?”   【看着吓人,其实不疼的,你别担心,也千万别哭】   田知源抓起终端打字,笑着拍拍祁晗的手背,让他放心。   【我知道你心疼我才这样的,但你也要相信我,我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所以现在我们和好好不好? 】   田知源趁热打铁,这个时候是祁晗心最软的时候,不这个时候提和好更待何时?   近在咫尺那双桃花眼里清明依旧,似是看穿了田知源的打算,祁晗语气淡淡的:“贺明妃我会找人收拾她给你出气,但其他的,我们还有一桩事。”   田知源心中大喊作孽,网友害她!   【这方法我在网上搜的,不是我自己的主意】   田知源举起终端,力证自己的清白。   “原来你在外头磨磨叽叽折腾这么久,一句话都不来跟我说,就是在搞这个?”   田知源脑海中突然想起一条留言,她甩开终端,深呼吸一口气,扑了上去,坐到祁晗腿上勾住他的脖子,堵他的嘴,他把自己扯开,喘息着:“干什么?我跟你说事……唔…”   又再一次被扯开,祁晗垂眸盯着正喘气的田知源,警告道:“这是你自己先开始,等会儿你别哭。”   田知源就想赶快把这茬过去了,根本不在意祁晗话里藏着什么隐不隐喻警不警告的,也不知道自己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汪汪汪!”   四月在茶几周围打转,以为两人在打架,着急的疯狂叫唤着,又扑上去用狗爪子拍打祁晗的腰侧。   祁晗吻着田知源,垂着眼皮,视线黏着近在咫尺女孩子轻轻颤动的漆黑睫毛,毫不温柔地抵开唇齿深入进去,一手按着她的肩背不许她不适应地躲开,一手怼着狗脸推开不识趣一直给他找麻烦的四月,被四月弄烦了之后,祁晗直接扛起了田知源往卧室里走,踢上门,隔绝掉四月的叫声。   “终于安静了。”男生的喟叹在唇齿间响起,他扣住田知源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不论过去多久,田知源都记忆深刻的一个晚上,她深刻体会到了Beta和Alpha之间天生的身体差距,也切身体会到了一点——   Alpha精力恐怖如斯。   *   田知源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昨天晚上穿在祁晗身上的睡衣,此刻罩在她身上,她一抬手,宽大的袖子就往下滑,露出留下斑斑点点痕迹的手臂。   田知源越过旁边躺着的祁晗,想要下床去浴室洗漱,脚刚沾地就一个腿软,“咚”的一声跪了下去,这一跪不仅把自己魂儿都快吓飞了,还把祁晗都给跪醒了。   男生睁着惺忪的睡眼趴在床边,一边伸出长臂把她捞回床上,抱着她的腰侧躺着,一边贴着她的耳廓止不住地闷笑。   “离过年还早呢,你别那么早练习拜年。”   祁晗把田知源的身子翻过来,额头抵着额头的笑着轻声道,说完又凑上来,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背。   要不是昨天理亏,田知源才不会任由祁晗像个妖精似的勾着她不管不顾地乱来。   田知源瞪他表示不满,她休息严重不足,好好的双眼皮都肿成单眼皮。   祁晗笑着闭眼,用下巴贴着她的额头,闻她的发香,撒娇似的拖腔拖调地说话:“田知源,陪我再睡一会儿,我好困。”   谁让你昨天精神得像磕了药哭着喊着求你睡都不睡,这能怪谁?   田知源在心里碎碎念,身体却实诚得很,又往祁晗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睡起了回笼觉。   两人又搂着抱着睡了好久,直到田知源被饿醒,她在被子里伸手去捏了把Alpha精瘦的腰腹,被大掌捉住手给包住之后,就听到祁晗眼睛都没睁开地迷糊道:“怎么了?”   “咕噜……”   田知源的肚子替她开口说话。   祁晗将脸压进软枕里,就算卧室里光线昏暗,近在咫尺的距离,田知源也能通过男生加快的呼吸频率判定他就是在笑话她。   从今天睁开眼田知源就觉得祁晗讨人嫌得很,头锤了他胸口好几下泄愤,推开他,自己翻身下了床,这次没有腿软跌倒,刚走两步又嫌不解气,回头来掀起被子扔他脸上,隔着被子拍了他两巴掌。   祁晗扯下来被子,而田知源刚好按开浴室的灯,淡黄色的光亮照在女孩子清瘦的身形上,勾勒出温暖熟悉的轮廓。   有她在真好。   浴室里,田知源叼着牙刷,嘴边一圈儿白色泡沫,尤其下巴上,像长了胡子似的。她抬手将口红盖上盖子扔回了一边的收纳包里。   收纳包里面都是祁晗给她准备的东西,擦脸的化妆的都有,大多数都是科燠星她化妆台上的同款,也不知道他在这些地方留了多少心眼,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但不得不说,祁晗的留心让她生活得很舒坦。   就连她最喜欢的老鼠发箍都有同款。   田知源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人嫌,应该是惹人爱。   “又被人讨厌了,真伤心。”   男生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凌乱的黑发堆在头顶,熬夜后的青黑眼圈挂在眼下,也丝毫不影响那张出色的脸,桃花眼眸中闪烁清亮的芒光,弓着腰把脑袋耷拉在田知源肩膀上,纤长的手指暧昧地勾着她的卷发。   祁晗看着镜子上用口红写的那几个字,尤其是末尾的三个感叹号,再去看镜面中面无表情刷牙的某人,更觉可爱得过分。   ——祁晗全世界第一讨厌! ! !   田知源抖了好几下肩膀才把人给抖下去,她快速洗漱完就呆在了一边,让位置给祁晗。   祁晗一边刷牙一边偷瞄她,两人心照不宣,她留下的原因是怕门外的四月。   “走吧,哥哥保护你。”   田知源翻白眼。   祁晗捏着田知源的双腮制裁她:“什么表情?重新做。”   田知源扯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来,但露出了酒窝。   “笑比哭还难看,不过…我不嫌弃你。”   田知源向他挥拳,单挑眉,意思很明显——   你嫌弃一个试试看?   两人出门后四月就跑了过来,尾巴都甩出了残影,扯着祁晗的裤腿把他拉开田知源身边。   田知源后知后觉感受到,四月或许是在保护她,看着疲于应付大狗的祁晗乐得牙不见眼,她先一步走进厨房,在橱柜里找出了挂面和鸡蛋,煎完鸡蛋,把面下下去之后,祁晗才用狗罐头拖住四月自己脱身,走了进来,站在流理台边看着田知源煮面。   是一碗鸡蛋面。   男生的嗓音低低的,耳语一般,温柔的话语说起以前。   “你第一次给我煮面,也是鸡蛋面,记得吗?除了小时候,那还是第一次有人喂我吃东西,可你没什么耐心,做事情半途而废,还没吃两口就着急跑了,那时候我总想,怎么会有人心那么大,就不怕我是坏人,居然还让我一个人待在她的家里。”   “在科燠星你很忙,总是很多人围着你打转,他们的眼神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都喜欢你,我不懂别人,但我了解自己,我总怕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不是喜欢我,我从前没喜欢过别人,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患得患失,还贪婪。我希望所有人都对你好喜欢你,又想着世界上可不可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那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车祸那次,醒来就听妈说,她来的时候你就一个人蹲在手术室外,满手满身的血,眼神空空的一句话都不说,见到她就哭着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她看见那样的你,就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说在不在意一个人很容易能看出来,这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你喜欢我,在意我,她看出来了。醒了之后我去找你,我抱着你,你的体温很烫,皱着眉头昏昏噩噩地也在哭。你醒之后,我对你说了伤你心的话,我相信你有解决的能力,我也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只是讨厌我自己,帮不上你,又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一个人消化情绪,还…害得你……”   祁晗愣在原地,连眨眼就快忘记了,嘴唇被女孩子的手捂住,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道歉,锅里的面汤沸腾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掉转手中的筷子,用筷子的顶端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两下,不疼,足够他回过神。   “好啦,知道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久不开口的嗓音带着生涩的哑音,还是田知源惯常用的轻快语调。   “你能说话了?”祁晗还是一副愣愣的表情。   田知源也吓了一跳,她居然真的能说话了,失语的这段时间以来她都习惯在心里说话了,刚才没忍住在内心os的时候下意识张了嘴巴,没想到竟然说出了声。   “好像是的。”   田知源想起刚失语时贺振川去找医生时他们之间的话,医生说她的失语是心理原因,需要解开心结才会好。但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想得挺开的,难道是昨天见了贺明妃和傅昭南的原因吗?贺明妃的苏醒导致的蝴蝶效应?所以她也能够说话了。   “妈呀,我的面!”   女孩子咋咋唬唬的声音响起,她着急的关火,快要漫出锅的面汤才缩了回去,祁晗没忍住笑了。   “拿出去吃吧。”田知源给他盛好面。   祁晗看过来,一双黑眼珠似笑非笑,口吻熟悉:“又是看我可怜?”   田知源露出酒窝,端着面往外走,笑音明显。   “对啊,我圣母心泛滥,可怜你。” 第104章   104横梁   *   饭后田知源去卧室换回了来的那天穿的衣服,拿走了挂在书桌前转椅椅背上的双肩包,散着卷发没扎,对刚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的祁晗说:“包借我用下,我去趟医院看看爷爷,你有课不用送我,等晚上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吃饭。”   祁晗瞥了眼客厅的挂钟,快到下午两点了,他确实没时间去送田知源,于是点点头:“那你等会儿,我给家里司机打个电话,让他送你过去。”   田知源下意识地就要摇头拒绝,但看见祁晗拿起终端就止声,没再说些什么,她知道他的顾虑,他现在是害怕再出现贺明妃的那种事情,不敢放她一个人待着。   等司机来的时候祁晗也去换了身衣服,灰卫衣黑裤,黑短发乖顺地耷拉额前,桃花眼微微弯起来的样子很是好看,田知源把持不住自己,往他身边凑,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怎么笑成这样?”祁晗半跪着玄关处在穿鞋,明知故问。   田知源也蹲在祁晗身边,双手环抱着膝盖,不倒翁似的往他身上倚靠着,笑眼闪动狡黠的光:“少爷,你的西瓜头好可爱。”   “可爱,也带你去剪一个。”祁晗淡定地回,系好鞋带拉着田知源的胳膊把她从地面上拉得站起来,推开家门让她先出去,自己则落后一步对趴在刚才两人蹲着的地方的四月晃了晃手掌:“好好看家,晚上带你去玩儿。”   “汪!”四月兴奋地吐舌头甩尾巴。   田知源从祁晗的肩膀处冒头出来,眨了眨眼睛,看着四月嘟囔着:“其实它也挺可爱的,不是很吓人。”   祁晗牵着田知源走,随手关上了家门,轻笑着:“那希望下次能鼓起勇气摸摸四月,它一定特别开心。”   “我尽力。”虽然答应了,但是田知源也不是很相信自己。   从单元门走出来,祁晗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去了一边的车棚取了自己的自行车。   田知源看着祁晗骑着车回来,通体漆黑的车身,车后头也没有安后座,这要怎么坐人?   “过来。”祁晗长腿点地,单手把着龙头,直起身子抬眼看过来。   田知源背好单肩挂着的双肩包才慢吞吞地抬脚走过去,她的身高正好和坐在自行车上的祁晗视线齐平,带着不确定的口气疑问道:“你不会要载我吧?这怎么坐?”   祁晗垂眸,看了眼车前的横梁,冲田知源挑了挑眉头道:“这儿不是有吗?”   “你确定这儿能坐住人?”   “我确定。”   “你以前这样载过人?”   “田知源,套我话呢。”   “……那你骑慢点,千万别把我抖下来了。”   田知源心理建设完毕,侧身坐上了横梁,祁晗双臂撑着龙头,俯身下来就像把她抱在怀里一般,她紧攥住他卫衣的下摆,后脑勺就贴着男生软和的卫衣,卫衣领口的绳落在肩膀上,和卷发一起。   她没在意这些细节,脸上的肌肉都紧绷着。   “放心,从始至终我就你一个人,没有别人。”   自行车动起来的瞬间,男生清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田知源手指攥紧了,她没有心动,只是一味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你…你快别说话了,好好骑车。”   往外骑的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小区里的绿化搞得很好,春樱粉白色的花瓣点缀纤瘦枝条,风一吹,似乎还有淡淡的甜甜花香拂面而过。   田知源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小区门口,祁家的车已经在等着了,祁晗刹车停下来之后,田知源迫不及待地下了横梁,脚踩上地面才觉得笼罩心头的那股紧张感慢慢褪去,她重新理了理被风吹开的刘海,抬起手臂对祁晗挥挥手:“那我走了,你好好上课,下课了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你。”   田知源刚要转身走,被拉住手扯回了身子,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眸中清楚倒映对方的样子,男生额前的刘海被吹开,露出秀气的眼眉,莞尔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副等待着什么的姿态。   田知源转脸看了眼不远处等在车边的司机,他正在看向这边,两人的动作都会被他收入眼中,虽然她不介意和祁晗在大街上亲昵一些,但是被等下要接触的人看到自己和男朋友亲密,还是会有些尴尬,她抬手遮在祁晗唇边,撅起嘴凑过去亲了一下。   “我真走了,你快去上课,要是迟到了可不能赖我。”   祁晗抬手碰了碰田知源的脸颊,口吻像是送小孩儿去幼儿园的家长:“去吧,记得给我发消息。”   田知源点头:“我知道,行了,你快走吧。”   三步一回头,发现祁晗还在原地没动,田知源又对他挥了几下手,催促他走:“快去,别迟到了!”   “贺小姐。”司机给田知源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她上去之后就摸出来终端给祁晗发消息,让他别再当望妻石了,做自己的事情去。   祁晗回的也很快,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好”字。   田知源再抬眼看向外边,就只看到了祁晗骑车远去的身影。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粘人?   Alpha都这样吗?   *   车在医院不远处停下了,田知源下车直接去了住院部的顶楼,那里是医院的vip病房区。   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见到了贺明妃,她怀里抱了个保温桶,站在贺仁峰的病房门前,很久都没挪动过步子,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得到的犹豫踌躇。   “干嘛呢?”田知源从她背后出现,一句话而已,贺明妃就被吓得浑身一抖。   “你干嘛突然出现啊,吓死我了。”贺明妃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胸口,刚才她被吓得差点把怀里的保温桶都甩出去。   田知源往旁边门边的墙壁上斜靠去,拿眼睛看着门板上的号码牌,又看看很是反常的贺明妃,只想出一种可能,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你在罚站?”   “不是,我紧张。”贺明妃认真脸。   田知源没说话,但表情就替她表达了,一脸大写的问号。   “我好久都没见过我爸了,虽然他现在睁不开眼吧,但好歹是我们爷俩时隔这么多年的第一次重聚,我特别紧张。”   田知源:……   “贺总,这个季度的……”   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来的Omega特助盘靓条顺,一身职业装利落优雅,她的声音一响起,贺明妃嘴上挂着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田知源眼睁睁看着她手速极快的推开了病房门走进去,甜甜的嗓音大喊道:“爸爸!你亲爱的女儿来看你了——”   特助抱着文件站在门外和田知源对视,继而礼貌的自我介绍:“大小姐,我是明妃小姐现在的特助,我姓余。”   “你好,余特助。”   田知源笑了笑,看了眼漂亮的Omega,又看向里面突然孝心大爆发的贺明妃,总感觉她是在逃避面对余特助。   但很快余特助就解答了田知源的疑问:“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贺总和贺董身体状况不佳,很多公司事务都需要明妃小姐来做主,事务累积,难免多了一些,但大小姐放心,我会努力协助明妃小姐完成工作的。”   哦……原来是为了逃避工作。   “工作有上进心很好。”田知源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为余特助的敬业竖起大拇指。   余特助点头微笑:“谢谢大小姐夸奖。”紧接着又话锋一转道:“之前明妃小姐吩咐我去找的联邦法院秘书长的邮箱我已经找到了,明妃小姐说是大小姐要的,这里就是,法院秘书长姓霍,是霍家的大小姐霍妍霖。”   余特助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条,田知源伸手接过来,秘书长是爷爷死对头霍家的人,上次西餐厅那件事就是霍家人做的,其中有傅昭南的手笔,她也不能够全算在霍家人头上,但到底有过节,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功。   田知源打开终端,给这上面的霍妍霖邮箱发了封邮件过去,接着就走去了隔壁贺振川的病房,床边童粼在守着,精神比上次见好了很多,见到是她,连忙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大小姐,你来了,董事长最近挺好的,一切指标都正常。”   田知源点点头,看向床上躺着紧闭着双眼的贺振川,他不是个服老的人,白发常年习惯性染黑,再加上老是不苟言笑,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所以总让人忽略掉他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此刻白发垂下来,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松懈下来,她才意识到,贺振川也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童伯,你去休息一下吧,爷爷这里有我看着。”   田知源脱下来双肩包,在病房里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送到嘴边啃了口。   童粼看了看贺振川,最终点了点头,留给了田知源空间:“大小姐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让人来找我。”   “知道了,童伯你放心去休息吧。”   童粼走了之后,田知源拿着病房里的水盆去打了热水回来,拧干了毛巾给贺振川擦了擦脸和手脚,最后再给他掖好被角。   病房里静谧,像是连空气都停滞,没有往日里一碰面就互相争锋刺伤的话语,田知源不习惯这种安静,叹了口气,在仅有她们祖孙两个人的病房里自言自语一般。   “爷爷,我是诺诺,要是能听见我的话,就早点醒过来吧,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其实这些年我在科燠星过得挺好的,没有受苦,我也学到了很多在家里学不到的东西,我虽然做饭很多时候挺一般的,但有几次还是很好吃,等您醒了,我给您做一桌菜,做菜……这肯定是老爸不会的。”   “小时候您送我的那把琴,被我不小心给弄坏了,您重新送我一把吧,我现在和小时候想的不一样了,我现在还是挺喜欢拉琴的,说出来您可能不会信,我靠着拉琴赚了很多钱,还能养活我自己。”   “等您醒了,我还想带个人来见您,虽然我都能猜到您是什么反应,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同意,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像老爸和老妈那样,我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对不起,作为孙女,我总是……做让您伤心的事……”   对贺振川,田知源的感情总是很复杂,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有孺慕,有愧疚,有恨,但她心里那些怨怼和恨在贺振川昏迷之后都显得不重要了。   身体里流着同一种血的亲人,在田知源的心里,爱永远大于恨。   田知源的手浸在盆里温热的水里,搓着泡水的毛巾,没注意到贺振川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眼角无声缓缓滑落一滴眼泪。   * 第105章   105   *   “两位贺小姐,我冒昧的问一句,贺氏是濒临倒闭了吗?”   医院食堂,角落的位置上,霍妍霖看着自己面前餐盘里的两荤一素,她顾着说话还没吃两口,手里捏着一次性筷子,半支着下颌看正对面吃得正香的贺明妃,发自内心的疑惑着。   如果不是贺氏要破产的这种可能,她再也想不出眼前这两位请她吃饭要在医院食堂的原因。   田知源垂眸认真挑着餐盘里的鱼刺,医院食堂比大学的食堂好吃很多,尤其这道糖醋鱼,外皮酥脆,糖醋汁调的也刚好。   她趁着贺明妃和霍妍霖说话没留意她的动作,自然地伸筷从贺明妃的餐盘里偷夹走一块。   霍妍霖是贺明妃叫来的,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消息途径,就在田知源发送邮件的两小时后。   贺明妃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告诉她,她知道系统芯片实验基地的地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田知源还没有回答,就见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里走出来个穿一身正装,“哒哒哒”地踩着带跟小皮鞋走来,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的Beta 。   她像是刚从酒会上脱身,来得着急,步履匆忙,脑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微微乱了。   Beta还未走近,听不到她们的话。   “当然要去。”   田知源说完,才看向贺明妃, Omega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弧,一如既往什么也不在意般。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想给他们吃顿教训,那种一想起来就痛到生不如死的教训。”   接着,贺明妃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已经到饭点了,索性就对走到近前来的Beta小姐主动邀约,请她和她们俩一起去吃饭。   然后……三个人就来了医院食堂。   听完了霍妍霖的话,贺明妃夹了根小青菜送到嘴边,含着吃下去,鼓动着腮帮子,说话含糊但能听懂她说什么,“有荤有素,好吃不贵,食堂多经济实惠啊,偶尔换换口味,也很不错的,霍秘书长,你就当与民同乐啰。”   田知源打了下贺明妃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餐盘上荤菜里伸的筷子,又拿纸擦了擦自己的筷子,对霍妍霖讲了她们俩接下来的打算。   “在医院食堂吃最快,吃完就能直接走,秘书长也想快点拿到更多的证据吧,毕竟时间也快了。”   联邦议会成员的选举期就在下月,也就是五月份开始,霍妍霖如果能拿到第一手诱导分化试剂和芯片实验的证据,再作为检方起诉卡尔玛,不仅能大出风头一把,还能得民心。   民心就代表选票,选票就是她往上爬的青云梯。   “ okay ,”说到心动处,霍妍霖利索地点头,主动给田知源夹了块糖醋鱼,笑着对她歪了下头道,“看你喜欢,你多吃点。”   田知源不认识霍妍霖,可不代表霍妍霖不认识她。   前段时间贺振川给田知源在首都星大张旗鼓地“选妃”,要不是打听到小道消息说她和祁晗有些暧昧的渊源,她都打算把霍沛洗洗干净送去贺家和亲,以此缓和贺霍两家的关系,再靠着是贺家大小姐丈夫姐姐的身份去拉选票。   从池裕那儿知道更多田知源和祁晗的事情之后,霍妍霖庆幸自己没有出这一手昏招。   田知源对霍妍霖的示好并不反感,主要也是真喜欢这道鱼,刚谢完就听到贺明妃在旁边哎呀连天的抱怨,说——她们俩Beta联手欺负Omega,她要举报到联邦Omega保护协会,把她们俩都抓去关小黑屋接受联邦传统爱O护O的思想教育。   吃完饭,三人排着队放了餐盘,贺明妃带着田知源和霍妍霖去了医院的停车场,站在一辆军用越野车前,食指转着车钥匙:“谁会开车?我不会。”   田知源耸了耸肩,摇头:“我不会。”   有寒暑假能去考驾照那几年田知源都忙着打工养活自己,有存款了又得每天上班抽不出时间,每一年考驾照都出现在她的年度计划里,但那一栏的后面都打不上象征目标达成的勾。   霍妍霖的目光在田知源和贺明妃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无声表达疑问。   你们俩逗我呢?   贺明妃理直气壮,傲娇大小姐的人设似乎已经刻进了本能,她单手叉着腰娇气道:“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出门都有司机的,不会开车很正常吧。”   其实主要的原因是——虽然她有驾照,但会开车的不是她,而是田招娣。   这个没办法跟霍妍霖解释,肯定是会被当成精神病,与其这样还不如被她误认为公主病算了。   贺明妃的视线越过霍妍霖,同田知源交汇一瞬。   “……”   在场最后的希望——霍秘书长沉默半晌,朝贺明妃摊开掌心:“我会开,车钥匙给我吧。”   上车后,田知源在副驾给霍妍霖导航,而娇生惯养的贺小姐贺明妃则在后座摆弄相机,这相机是她给霍妍霖准备的,让她拍证据用的,结果没想到霍妍霖自己带了记录仪,自己这个倒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还特意挑的相机呢,可惜派不上用场了,要不待会儿我给你们俩拍照吧?让它也不白来嘛。”   霍妍霖瞥向后视镜,车外的霓虹光滑过那张出色明艳的脸蛋, Beta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敲着,微挑着漂亮的狐狸眼,碎发被灌进车内的风吹动在额前纷飞,她在嘈杂的环境音里开口调侃贺明妃:“贺小姐,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小学生春游吗?”   “不可以吗?反正都是开开心心的出发,性质都一样啦。”   贺明妃镜头对准霍妍霖,想要拍照,却不知道怎么调成了拍摄模式,录成了视频,刚好把霍妍霖刚才的那句话录了进去,她也没按结束键,继续着录像,手托着相机把镜头放在车座椅的靠枕间隙里,对准了低头看终端的田知源,学着贺家人那样叫她,嗓音轻快:“大小姐,你在干嘛呢?”   田知源正在看祁晗从科燠星带回来的傅昭南的档案,视线落在芯片的不良反应那里,流鼻血和梦魇这些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了,睡眠也不像是见到魏筝之前那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祁晗的男主光环辐射作用,她至少能睡一段时间了,也不会总是看见田招娣和自己的两道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精神。   像是又进入了“回光返照”期。   田知源不知道芯片不良反应的下一次出现会不会是更严重的情况,魏筝说的那些除了控制器之外的都是她差不多猜到的内容,等会儿去的基地说不定能找出来解决方法。   贺明妃从镜头里看见了田知源终端上的内容,她没有避讳霍妍霖的在场,很直接地开口道:“芯片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系统那个鬼玩意儿从他们那儿拿来的东西,或许把系统搞死了,你就能好了。”   田知源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做法的可行性:“一串数据要怎么搞死他?”   “如果控制器在我身上那还挺好办的,我拉着小斑鸠一起玩完,看看控制器失效了会怎么样?说不定系统的任务失败了,他也就会被上头处罚,没好果子吃,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也就跟着一起死,”贺明妃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靠,垂眸盯着相机的屏幕,按下回放按钮,回放着刚才的视频,眼底有笑意,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是吧,现在控制器不在我身上,被魏筝安在你身上,这可赌不起。疯着活,还是死了一了百了,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双诺,你得想清楚了。”   贺明妃和田知源都没有跟对方摊开的挑明说过,但都心照不宣的明确知道,芯片到最后就是会把人彻底折磨到精神崩溃,沦为系统想要的失去自我意识的剧情工具人。   傅昭南就是摆在眼前最清楚的例子,他已经完全沦为了系统操控的工具,所有的意志由系统做主。   继续下去,找不到解决方法,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无解的,时间慢慢拉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下一个傅昭南。   可如果不继续下去,除了选择死亡的方式……别无选择。   霍妍霖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她在来之前看完了那一封匿名举报的邮件。   邮件里面包含了许多关于卡尔玛话事人傅昭南进行违法芯片实验的证据,以及去年在科燠星召开的诱导分化试剂审判庭的更细节的记录,涉案人数众多,不少还都是眼熟的名字。   但霍妍霖也只是看了一封邮件而已,对实际情况不会有那么准确的把控,不然她今天也不会一接到贺明妃的通讯,就放弃了结交人脉的酒会直奔医院来了。   田知源降下车窗,把手肘压在车窗上,急速掠过的风把脸颊吹得冰凉,已经过了繁华的主城区路段,车流逐渐稀少起来,唯一相同的只有路边的照明设施,昏黄的路灯光一路随行。   “好不公平。”   贺明妃和霍妍霖都听见了田知源的这一声类似叹息的喟叹,霍妍霖不明所以,贺明妃则是失神一瞬后笑了。   是啊,好不公平。   受害者想要加害者付出代价,回归原本的生活,竟然只能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   多么讽刺。   *   基地在首都星的郊外,离贺公馆的直线距离只有1公里不到。   越野车碾过泥土砂石混在一起的道路,到达这个类似高速隧道的拱形入口处,高大的铁门外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脚速极快的行动着,入口外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停满了车辆,都是联邦法院的公务车,有徽记标志的那种。   田知源还趴在车窗上,有些惊讶于联邦法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就不怕这件事在没查清楚之前闹得沸沸扬扬,再打草惊蛇了吗?   贺明妃也降下后座的车窗往基地的入口看去,哇塞了一声之后迅速回归现实,一连串问题砸落下来:“这么多车,那我们的车停在哪里?你通知来了这么多法院的人,我们还怎么进去?我们俩要是现在进去就真的很像是犯罪分子指认犯罪地点诶,我不想上头条,霍秘书长,你应该也知道的,我挺有名的。”   “不是法院的人,是霍家人,我有公务车的调动权限,阵仗搞大一点,才不会有人趁机搞事情,还能吓一吓那些人,要是再不小心地露出马脚就更好了。”   霍妍霖也没急着下车,熄了火,从随身的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盒,打开后往外递了递,“要不要来一根?抽完之后再进去,正好让他们打扫打扫里面,我们直接进去看结果。”   贺明妃没拿,倒是戒烟很久的田知源伸手拿了一根,细烟夹在指间,霍妍霖顺手给她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车内,田招娣也抽烟的原因,所以贺明妃对烟味并不排斥,但也没有想要抽的欲望,毕竟她也只是看过猪跑而已,没吃过猪肉,不想耍帅不成反而露怯被笑话。   “不是?你们俩怎么都会抽烟?”   贺明妃咂舌,明明这俩看上去都是一副优等生乖乖女的长相,抽烟这两个字完全跟她们不搭。   霍妍霖抖了抖烟灰,吐出一口烟雾,白雾氤氲清丽眉眼:“人民公仆也压力山大的好不好?哪有表面上那么光鲜,系统里有那么多跟我作对的妖艳贱货需要收拾,很费心力的好不好?不过为了维持我的人设,我一般接受采访都对外都说本人不烟不酒,完全有一副可以为人民事业鞠躬尽瘁到六十岁的好体魄。”   贺明妃转过脸:“那你呢?是为什么?爷爷不知道吧?”   田知源很久没抽了,刚一入口被烟呛了口,此刻喉咙正痒着呢,闻言低声咳了两下,嗓子沙着:“抽烟显得不好惹,不是吗?”   最开始抽烟单纯是因为压力太大,后面抽很多时候是为了显得自己不好惹,就不会有那么多没完没了的搭讪,不过很快她就对烟失去了兴趣,因为抽烟牙齿会积烟斑,要去掉烟斑就要花钱。   而田知源当时最缺的就是钱。   三人在车上有一段没一段的闲聊着,直到霍妍霖和田知源的手中烟燃尽,才陆续下车,走向基地。   “小姐,里面清理的差不多了,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霍妍霖垂眸看着自己鞋上沾着的湿泥,看向了被担架抬出来的人们,都是昏迷过去的状态,眯了眯眼睛:“送去医院接受治疗,路上阵仗能闹多大就多大,加派人手看管着这些人,以后都是要作为证人出庭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   田知源比霍妍霖和贺明妃走得快些,最先越过黄色警戒线走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并不明亮,走进去一点就被人递上了照明的手电筒,她道谢后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   圆柱形的光束射向远处,照亮空气中腾飞的灰尘,田知源往前走着,在迈开下一步时膝盖撞上一块坚硬的金属板,她抬起手臂,用手电筒去照亮。   是一架全息设备舱,田知源绕着转了一圈,外观的设计也不是现在随大流的风格,具体的型号要上到设备舱的顶上才能知道,一旁的铁架锈迹斑斑,结着厚重的蛛网,看上去一脚踩上去就能报废。   “你要上去?”   霍妍霖走到田知源身边,见手电筒的光和她的视线都落在那架可以上到全息设备舱舱顶的铁架上。   贺明妃脖子上挂着相机,一手拿了一个手电筒,都冲着天上,微弱的光亮照亮这一小块地方,田知源这才发现,这周围的全部都是废弃的全息设备舱,一个接着一个的整齐排列。   “帮我照一下。”   田知源话落刚落,贺明妃和霍妍霖就感觉眼前一晃,还没回过神以为是花眼了,一抬头发现她都已经上去了。   “厉害了,这么快,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眼花了。”   贺明妃连连摇头,抬头看着田知源半跪着,嘴咬住手电筒,从身后的双肩包里找出根黑色的钢笔,插进舱顶的缝隙里。   只听“咔”一声轻响,舱顶的板子就被她卸了下来。   “十年前的型号,这地方的存在居然有这么长。”   全息设备舱的构造都一样,区别只在于零部件和植入的核心算法,通过零部件就能辨认型号,这是田知源的专业,她不会搞错。   “十年前,时间也能对上。”   刚好是田招娣和系统来的时间。   贺明妃掏出手帕递给从舱顶跳下来的田知源,让她擦擦脸上蹭上的灰。   “这些东西就能证明是卡尔玛做的?不会太牵强了吗?”   霍妍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平板,正低头看着下属们搜查上来的证物照片,闻言便提问道。   “这么多的设备舱一定不便宜,去查卡尔玛的账,大金额不知名目的资金流动,还有傅昭南当年芯片项目组的投入,这些足够你提起诉讼了,申请对卡尔玛的调查令,收押傅昭南候审,先查停卡尔玛,中止所有进展中的项目才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可别忘了,他还有疫苗注射的差事。”   田知源一面擦脸一面对霍妍霖道,她眼前闪过很多人的样子,之前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只有尽力阻止之后的。   霍妍霖有自己的打算,但听了田知源的话,权衡片刻给下属打了个通讯。   “低调转移证人,回去之后立刻打报告申请对卡尔玛的调查令,再向警察署请求协同办案,给守卫军舰队也通口气,别让人跑了,逮捕傅昭南为首的卡尔玛集团控股人员。”   “是。”   贺明妃摸了摸下巴,“这地方都积灰了,说明荒废很久了,傅昭南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证据?我要是他,我肯定全都清理掉,这些东西留下就是隐患。”   “因为这些东西算不上证据,加在一起只是让卡尔玛在违法利用人体进行芯片实验的方面有嫌疑而已,那些人不出意外就是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失去利用价值的人而已,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些人的身份了,但他们醒了之后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霍妍霖收起平板,平静地环视一圈,“况且,联邦法律规定了,意识不清醒的人的证词不具备效力,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很有可能还会被卡尔玛倒打一耙。”   “不会。”   田知源摇头,看向霍妍霖:“有证据,我就是。”   芯片始终在田知源的体内,所以她的存在就是最有效的证据。   贺明妃勾起唇角,把两个手电筒插在口袋里,轻松道:“但这样好像只整到了傅昭南,还有些不甘心啊。”   田知源往外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要回家睡觉。”   “回公馆吗?我也去,我懒得回自己家了,给我找点提神醒脑的东西呗,我不能睡觉啊大小姐——”   贺明妃跟着追出来,嘴上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霍妍霖也跟着两人抬脚离开,脑子里不停转着田知源的那一句“我就是”,联想到她和贺明妃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难道——   她是芯片实验的受害者。   天啊……   这说出去谁信呐! 第106章   106   *   正是春天向初夏过渡的月份,五点过后的天色仍是亮着的,祁晗从教学楼下的停车区取了自行车,顺着往校门口的斜下坡骑下去,路两旁青翠绿意让长久使用后酸胀的眼睛放松下来。   祁晗骑得很慢,他并不着急,田知源去了医院看贺振川,刚才他下课看到她发的消息,说要和贺明妃去个地方,回家的时间不定,但估计要很晚了,让他不用等着一起吃饭了。   田知源没说的内容,祁晗有意控制自己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犹豫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回,最后只回复了个“ 1” ,表示他收到了。   “晗晗!”远远地,祁晗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吊儿郎当的语调很熟悉。   “师兄。”   祁晗慢悠悠地骑到克里斯面前停下,点头打了个招呼,单脚点地看向面容英俊的金发男人,很快继续问了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东西呢,拿来了吗?”   昨晚克里斯给他发消息,说是从魏筝身上又找到了好东西,今天他正好要来上课就从酒馆带过来学校给他。   “魏筝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对自己真够狠的,把这玩意儿缝在胳膊里,取出来费了不少工夫。”   克里斯从裤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塑料袋子,袋子里是一张指甲盖子大小的内存卡,祁晗从他手里拿走后,他才缓缓说起了这内存卡里的内容,轻飘飘地带过了他们为了从魏筝身上拿到这东西使用的手段。   “魏筝说,这里面是两段儿手术录像,还肯定地说对你们一定有用,我看他那惨样,应该也不会说谎了。傅昭南大概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像疯狗似的满首都星找他,但是晗晗你放心好了,我拿到之后没看过这里头的东西,我对这东西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哎我问你,阿裕那小子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儿吗?你知不知道啥内情,之前他每个月都来查账,偏这个月不来了,问他也不说为啥,反正我看那小子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肯定有猫腻。”   手术录像?   祁晗盯着那块小小的内存卡,脑中突然有了猜测,眼底的情绪凝滞,他将内存卡收好,刚好开口接上克里斯的话,尾音扬起:“也许吧,可能最近过得很滋润?”   克里斯听见祁晗话里用的词就眼神一亮,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你是说阿裕那小子和……是不是真的……?”   “我猜的,实在八卦你自己去问,”祁晗重新踩上自行车的踏板,“走了,还有事儿。”   克里斯伸手拍了拍祁晗的肩膀,哥哥范儿十足地嘱咐嗒:“晚高峰了车多,晗晗你骑车小心点儿啊,看着路看着车,到家报平安。”   祁晗抖掉克里斯的手,眼睛里清晰倒映出金发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扯着嘴角,对他轻点了下头:“您老走路也小心点,别摔到老胳膊老腿了。”   话落,自行车链条滚动的声响响起,男生很快骑走了,留给克里斯一个远去变小的背影。   “祁晗!”   祁晗听见克里斯的大喊大叫勾起唇角,他骑过减速带出了校门,没多久就发现有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只可惜挡风玻璃是单向可视,看不见里头坐着的是谁。   他拐进人流更少的路道,那辆黑车也跟着驶进来。   在一个路口拐弯前,黑车猛然加速甩尾,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轮胎与地面极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耳朵都被这声儿刺得耳鸣一瞬。   祁晗眼疾手快地捏了把刹车,脚踩上地面,这才没让自己因为惯性往前撞上截停自己的轿车。   轿车后座的车窗缓慢降下来,露出Alpha冷峻的脸庞,却称不上英俊,脸上遍布紫红色的淤青,眼圈不光是紫了,还鼓了个大包起来,西装依旧服帖地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身材,看得出来不是个外强中干的Alpha,但狼狈得瞎子都能看见。   “魏筝在哪儿?”   傅昭南单刀直入,终于没有了过多的暧昧废话。   祁晗打量傅昭南两秒,他没维持骑车时弓身的姿势,而是踩着踏板直了直身子,“你终于还是意识到自己每次说那些废话蠢得无可救药了。”   “你要怎么才肯把魏筝交出来?说出你的条件。”   傅昭南恍若没听见祁晗的阴阳怪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西装裤中凸起的衬衫夹上,顶着一张猪头脸沉思的表情像是喜剧电影里让人忍俊不禁的搞笑镜头。   祁晗:“我要芯片的资料,所有。”   几乎是祁晗话音刚落的瞬间,傅昭南就一口回绝掉。   “不可能!”   祁晗也知道傅昭南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同意,如果他能轻易同意把资料交出来,他也不会至今有关芯片的事情都查得毫无进展了。   “那就等我从魏筝身上拿到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会把他交给警察署,你可以去探监,或者,绞尽脑汁地想想怎么把他保出来让他彻底闭嘴?”   傅昭南冷冷地直视祁晗,紧盯着他表情的变化,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系统的程序里设置了解读人类表情的内容,所以他对解读表情很擅长,不会有错漏,但好像一旦遇上祁晗就会失灵。   傅昭南在此刻的祁晗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变化,只能看出一种明晃晃的、根本不需要解读就能感受得到的情绪。   那就是厌恶。   自从知道祁晗和贺双诺的关系之后,傅昭南就隐隐猜测芯片的存在会被祁晗知道。   更坏的可能性是祁晗或许已经知道了关于剧情的存在,只可惜从祁晗的行为上看不出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剧情,毕竟他无论什么时候对傅昭南这副身体都是一个态度。   很如一的厌恶和反感,好感度也是降无可降。   随着剧情线偏离的时间越拉越长,系统对剧情世界的控制度降低到几乎没有,它只能通过芯片去催动那些体内有芯片的人去做事,但人的思想并不可控,它不可能永远让那些人都听自己的话。   明摆着的例子就是最早植入了芯片,本应该随着芯片在体内的时间变长而变得更好控制的贺双诺,现在却完全不受控,还知道了很多她不该知道的内容,在昨天做出她人设以外的行动,伙同贺明妃把它狠揍了一顿。   要不是贺双诺,她拐带着小说男主的祁晗,剧情线也不会崩成现在这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模样,田招娣现在身体里的原主贺明妃已经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而自己也快要压不住傅昭南,一切都岌岌可危。   目前想要圆回来,只剩下一个办法。   “你会心甘情愿地把人给我的。”   祁晗不屑,哼笑:“那你做梦比较快。”   他掀起眼皮,红外线的瞄点就正好落在他的眉心,傅昭南没有回话,天色昏暗,车里也没有照亮的灯, Alpha的脸隐在车内,没有人的活气,静默的神情配上那双机械质的眼睛。   跟傅昭南那个炮仗似的傻子真的很不同。   “这是舍弃和谈,改暴力压制了?”   男生的笑音清浅,额发自然耷落眉前,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清晰入耳的嘲讽:“你不敢,你也做不到,杀了我你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我劝你早点想明白,威胁没有用,只是显得你很无能、已经穷途末路,我只要芯片的资料,想好了,带着资料找我。”   “咔、哒”   “我说过了,你做不到。”   枪上膛的轻响在耳畔响起,傅昭南抬眼看去,举着枪的是前座的司机,黑漆漆的枪管正对着他眉心的方向,总是木讷沉默的Alpha此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举着枪的手很稳,拥有这种反应力和能力,他只能是军中的人。   “了了,这里交给你善后了,我走啰。”   明了心里是说不出的烦闷,自从顾映京把他留在首都星卧底在傅昭南身边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不仅这样,顾映京还故意透露给桑哲心他家的地址,美名其曰帮他完善人设,实际上就是想看他的热闹,毕竟他在科燠星时就很热衷于帮着桑哲心“折磨”他。   “嗯。”   心里虽然烦着,但明了还是对车外的祁晗应了声。   系统的程序里全是乱码,他身边的都是过了一遍全息设备舱被植入芯片的人,那司机怎么会……   给不了他多的机会思考,祁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取而代之的围上来的Alpha们,都是路人打扮,但却不是路人应该拥有的冷冽眼神。   “你是顾家的人。”   傅昭南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傅先生,你不用知道我的身份。”   明了的枪口往下压,一记催眠针射出,正中傅昭南的脖子侧方。   在眼前彻底变黑之前,傅昭南看见明了撕掉脸上的伪装,一张肉色的皮质面具,但没看清面具下的脸容。   *   夕阳被打散,消失在天边,夜晚来临,整片天都跟着暗下来,树梢间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在静谧的夜里响亮如摇铃。   祁晗刚在家楼下锁了车,打开终端就看到屏幕上数条未接通讯和消息,都是顾映京、池裕和祁曜三个人的,估计是听说了街边那件事。   祁晗解了锁,点进社交软件想要挨个回复,下一刻屏幕中就弹出来电显示,是顾映京的通讯。   他划过接通,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身体状况不佳:“明了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身边跟着人,祁叔的人也统统不要,但今天要不是明了刚好在,你准备怎么脱身?没等哥们儿升官回首都星,你先交代了。”   “从贺公馆那件事之后,我爸的人就一直都跟着我,出不了事,我有分寸,”祁晗甩着车钥匙推门走进单元楼,语气随意道,“芯片的事一直都没个着落,查也查不出来,我得拿魏筝钓出傅昭南,我要他手里的东西。”   顾映京: “那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傅家势大,又是如日中天的阶段,不要硬碰硬。”   “我等不了。”   祁晗盯着电梯金属壁中倒映出的自己,他不能让芯片一直待在田知源的身体里,那些折磨人的排异反应,他真怕有一天她承受不住,用发带做了上次没做完的事。   他要田知源好好活着。   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去支配她。   包括他自己。   顾映京不知道祁晗执着的原因,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留下句:“看在哥们儿易感期都还打通讯来关心你的份上,小心行事。”   “知道了,我还有事儿,先挂了。”   “行。”   刷开权限打开家门,四月热情地扑上来,围着他打转,又甩着扫把似的大尾巴钻出了他身后没关紧的房门,跑去外头的走廊上一圈像是找着什么,没找到之后又跑了回来,在祁晗的腿边焦急地绕来绕去。   “汪汪汪!”   祁晗换了鞋,抬腿去把房门关了,路过四月时拍拍他的狗脑袋,告诉他:“姐姐有事,要晚回家,你就别乱操心了啊。”   四月听完这句话就在玄关趴下了,往日每次回家都要跟着祁晗身后要跳好一会儿,这会儿却安静得很,乖乖趴着,他看着四月勾唇笑了下,接着进了厨房倒水,拎着杯子回了房间,打开了桌前的电脑,把内存卡插入转换器中再转接到电脑上。   电脑屏幕中弹出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两段视频,用日期备注着的,祁晗点开日期更为靠前的那一个。   视频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比常见的那张更为稚嫩。   是他想要见到的。   ——十五岁的田知源。 第107章   107   *   “喂,什么事?”   傅昭南弃了车,跑出来好远才彻底甩掉沈家人,在漆黑的死胡同里接通了支持的议员打来的通讯,蓝色的荧光照亮半边青紫的脸,他靠着堆积的废品箱子喘着粗气。   “傅总,最高法院的霍秘书长刚才已经向议会提交了对卡尔玛集团的紧急调查令和对你本人的逮捕令,议长阁下已经在五分钟前签署了同意书,我现在的身份本来是不能告诉你消息的,但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份上,我对你言尽于此,希望你也不要向警方泄漏我的事情,如果你不幸被抓到的话。”   议员所处地方的背景音很嘈杂,来往走动的高跟鞋响声和打印机运作时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都传达这一点——正在为了某个重要的案子在夜里紧急加班。   傅昭南攥紧了拳头,与此同时管理局的风险预估又在脑海中响起,他被抓之后任务失败率高达95%,除了风险之外还给出了此时最好的解决方案。   ——换一具身体投射意识。   合适的选项有好几个,但换了之后任务成功率最高的就是那一个人。   曾经被他选中作为牺牲品的那个人。   “不要向别人透露我的行踪,我会尽力躲藏不会被抓到。”   议员嗯了声表示知道了,很快他身边就出现了助手,汇报接下来的工作,有一个需要参加的临时会议,几乎在人声响起的几秒钟后他就急忙忙地挂断了电话。   傅昭南加大手中的力气,把终端捏变形,屏幕熄灭,宣布终端报废,他随手将其扔在角落里,啪嗒一声轻响。   Alpha的目光落在面前目测大概两米的高墙上,他借助一边的木箱子,长臂一伸便攀着墙缘翻了过去,在对面无声落地,身影快速地在移动,在黑暗中那双机械眼闪动蓝光,调集着周围所有监控探头的信息,谨慎的躲避着探头行动。   他绝对不能在成功换掉身体之前被抓住,否则的话,就只能面对任务失败了。   这个世界就会完全脱离时空管理局的辖制,成为自主世界,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都白费。   *   田知源被霍妍霖开车送到了祁晗校外公寓的小区门口,她没着急直接回去,而是去小区旁边的24h便利店买了一口袋的雪糕,门口保安室里的保安认识她,替她刷了通行证,让她进去了。   夜里的小区静谧,路边的照明设施无声工作者,灯下的光影里盘旋着细密的飞蚊,绿植上时不时停留几只鸟雀,走着走着,田知源兜里的终端就发出一声轻响。   是霍妍霖发来的消息。   两人是在刚分开的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她发过来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纸质版的卡尔玛集团调查令和傅昭南的逮捕令。   【 rainforest:目前傅昭南失踪,我已经申请了通缉令,你这几天注意安全】   【 rainforest :随时监控身体变化,养好身体,抓到傅昭南之后的庭审还要靠你,你可千万不能现在就倒下了】   【 rainforest :你随时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联邦法院秘书长的工作效率不是盖的,这才多久就已经拿到了纸质版的文件。   田知源能看出霍妍霖是个挺好的人,她话里的关心隐晦,但并不是让人察觉不到的那种,反而让人享受于这种关心。   她打字快速回复。   【熊就该有个熊样: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熊就该有个熊样:谢谢你愿意跑这一趟,今天辛苦了,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rainforest:千万别,我这次就是为了升职,真要感谢我就请在选票上填上我的大名】   【rainforest:pick me!请认准联邦法院秘书长霍妍霖! 】   田知源被两人的聊天记录逗得勾起唇角,又打字回复了几句就塞到了裤兜里。   田知源有祁晗房子的权限,开门之后四月就热情地扑了过来,吓得她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大声叫着祁晗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祁晗!救命啊!你的狗在扑我!”   “嗷呜”察觉到田知源害怕它,四月委屈的朝祁晗呜咽。   “四月过来,让姐姐进来。”   来控场的狗主人终于出现,脸上还在滴水,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哑,听起来情绪不佳。   就算是在高度紧张的时刻,田知源也能第一时间敏感察觉到祁晗情绪的不对劲。   敞开的卧室门透出来电脑屏幕的荧光蓝微光,里面是没有开灯的,田知源拉上门,换了鞋绕开抓着狗的祁晗直奔卧室,她心里也在打鼓,直觉卧室里有什么东西。   “按住,麻醉完成后就好了。”   “你们放开我!”   “你最好不要乱动,一旦失手造成不好的结果,我们也不能负责。”   “我根本就没病,不需要做手术!”   “可能麻药起作用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按住她的手和腿。”   镜头很平稳的拍摄,将少女的极力挣扎拍得极为清晰,手术室的冷光压抑,魏筝的镜片折射那片光,他像是没有丝毫情感的机器人一般冷酷的下达指令,手术床边的助理们便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少女扛不住药物起效,眼皮渐渐垂下来,双眼阖上,手臂从床边滑落,又被助手捞起来塞进被子中。   眼皮上覆盖温凉的手掌, Alpha的另只手从后环住腰,闷闷地叹息在耳畔响起,伴随着视频中手术室里的滴滴声:“你不要看。”   田知源没拿下他的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对他说:“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田知源感受得到,脖颈处的脑袋动了动,湿润的发丝蹭过脖侧的肌肤,凉凉的,很舒服,像脸颊贴着下雨天时滚过雨珠的玻璃窗。   “今天我去了芯片实验的基地,那里有许多接受过实验的人,被傅昭南关在那里自生自灭的,”田知源继续道,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哽咽,但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说完,“那里还有许多设备舱,你知道我就是学这个的,我检查过了,那些设备舱都是十年前的型号,说明他做的这些差不多就是从十年前开始的,我的芯片也是那个时候被植入的。”   “贺明妃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是要选疯着活,还是死了一了百了,她说这是个需要慎重的问题。你知道的,芯片控制器在我的身上,我死了,芯片就会失效。我选活着,那我一定会疯的,虽然真的不想要承认,但如果到了那么一天,我是真的会成为你的拖累。祁晗,不光我要想,你也要想清楚,我不要你因为一时义气,把我视作你的责任而选择我,选择在一起的前提是彼此都觉得幸福开心,要是我带给你的只剩下痛苦,那你一定要离开我。”   腰腹上的手臂收紧,耳畔男生的呼吸变重,昭示着他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田知源继续说着自己的打算:“傅昭南一定会来找我,他一定会确保我身上的控制器不会被任何人毁掉,计划永远赶不及现实的变化,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任何保证。”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祁晗的声音响起,“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拦你,但我要你留下来这件事我会努力,你也不能干涉我的决定。”   “成交,我们拉勾。”田知源翘起小拇指。   “你小学生吗?”祁晗忍不住毒舌的真面目。   “一百年不许变!”   田知源被捂着眼睛看不见,就摸索着找到了祁晗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的小指,跟他完成了约定仪式。   祁晗在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里看着田知源白皙的侧脸。   说好的一百年,那就谁也不许变。   *   “叩叩…”   车窗被敲响,贺明妃睁开惺忪的睡眼,双眼里全是象征疲惫的红血丝,要闭眼休息但又不能真正睡过去,把握这个度可真是太难了。   她按下降车窗的键,手肘压在车窗框上,懒洋洋地把脸放在手肘上,看向一脸黑线的林昱臣。   “你是小偷吗?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这是你一个Omega该学的东西吗?”   “林昱臣你在军校学的东西也不怎么样吧,还是说你在军校其实忙着泡妞了?所以在你看来,我这么一个没用软弱的Omega都能从你的身上顺手牵羊。”   贺明妃从小就不耐烦林昱臣的说教,分化前两年她就没有身体的自主权了,此刻在性别上概念更是模糊,不觉得AO之间有什么实质的区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昱臣表情很别扭,初中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过,他本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惹到贺明妃了,后来假期里找她的时候又被她冷冰冰的态度刺走,这次回首都星在医院重新见到她,她就又变回了记忆里熟悉的无赖矫情大小姐,说话很难听,但他居然还觉得有些怀念这样的她,“你对别人用这招被发现,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对上Alpha ,你有还手的能力吗?”   眼前贺明妃的脸突然放大,独属于女孩子的馨香也跟着靠近,林昱臣吓得呼吸都忘了,腿上灌铅一般,立在原地动不了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Omega适时地停了下来,顶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盯着他的眼睛:“我试试看你的反应力,林昱臣,看来你真的学得不怎么样?你爸对学校使用钞能力了吧,这才没让你挂科安全毕业,可恶的富二代啊。”   林昱臣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叫她名字:“贺、明、妃!”   “好好好,”贺明妃重新缩回了车子里,趴在车窗框上对他说,“我听说你爸要卖儿子,我也姓贺,你卖给我也是一样的,我们家没有你家那种区别待遇,你完全可以放宽心。而且我是独生女,爸妈不会资源倾斜,你考虑考虑我,现在能送我回家吗?你知道的,我是个大小姐,根本不会开车,林老师。”   车钥匙被Omega细白的手指勾着,递出车窗。   林昱臣凝视着那双手,沉吟几秒后拿走车钥匙,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才开口:“你困得脑袋都糊涂了,你的话我当没听见,系好安全带,我送你回去。”   林昱臣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贺明妃沉默地点头,自己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贺明妃给的地址是一家酒店,她不喜欢回家住,至少在她能控制身体的时候。   一回去就要看到以田招娣喜好布置的房间,总有种不舒服的进别人家的感觉,她醒着的时候不长,她可不想全部花在装修屋子上,索性不回家住,住酒店,住腻了就换一家。   林昱臣把贺明妃送到了酒店顶楼的套房门口,她刷开房卡,直接伸手回扯,拽着他的外套一角往套房里面拉,一脚踹上门,啪一声巨响,进门处有微弱的顶光,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   林昱臣有过感情史,也谈过Omega ,对贺明妃此举的隐晦含义心知肚明,他往后面的墙壁上靠了靠,朝她笑得揶揄:“你这样做,傅昭南知道吗?算是出轨劈腿吗?还是说,你想要我做你的小三?”   贺明妃和傅昭南的绯闻各大世家都有所耳闻,林昱臣当然也知道,所以一开始知道家里准备要和贺家联姻时,他就没考虑过贺明妃。   就算曾经有过朦胧的好感,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情窦初开的时候只要是个好看的异性,朝夕相处不生出好感都是怪了,那都只是青春期的错觉而已。   “你能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吗?真的很恶心,”贺明妃不悦地拧眉,说起傅昭南她就会想到田招娣,这俩人组合在一起真的让她倒胃口,心头的冲动都散了,她打开房门,走廊的明光泄露进来,落在脚边,她踢开高跟鞋,赤着脚要往里面走,赶人道:“听到他名字就倒胃口死了,你自己走吧,今晚算我自作多情了。”   手腕被拉住,贺明妃的脚步停住,回过神盯着林昱臣的脸,“你要干嘛?要走就别做这些暧昧不清的动作,你要留下就干脆些,我可不喜欢欲擒故纵的把戏。”   “来吧,我答应你。”   贺明妃挑眉,她现在都能预示到田招娣醒来之后的表情有多精彩,她好心情地伸手扯住林昱臣的领带,“临时标记我吧。”   林昱臣指尖挑起Omega的下巴,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眯了眯眼睛:“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贺明妃的手改为攀上林昱臣的脖子,笑眯眯道:“以后我会给你解释,但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之后我要是对你冷淡你不要在意,很快,事情就会结束了。”   林昱臣蹙眉:“你是不是遇到事儿了?”   “是啊。”   贺明妃点头,话也说得很干脆:“但是你也帮不上忙,所以就别知道了。”   “那我能帮上什么?”   “现在吗?你的用处可大了。”   “贺、明、妃!”   “报告长官,到!”   贺明妃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逗笑了林昱臣。   …… 第108章   108   *   “联邦警察署发布A级通缉令,傅昭南,男,1999年9月15日出生,最后一次行踪出现在卡尔玛集团旗下莱斯尔酒店,目前已在逃月余,傅昭南涉嫌参与重大犯罪活动,请广大市民积极检举揭发……”   首都星的雨已经下了小半个月,久不见放晴,田知源脱掉淋湿的外套拎在手里,又拿掉替她挡住雨丝的卫衣帽子,避让着拿着检查报告单扶着病人的人,乘着医院大厅正中央的扶梯往上走。   “叩叩——”   “请进。”   田知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坐着的是贺振川和贺仁峰的主治医生,是个满头华发的Alpha ,此刻摘下了眼镜,让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给她细说起了贺家父子俩的状况。   “目前身体没有任何负面变化,苏醒时间我们也不敢确定,目前只能建议将贺董事长和贺总送去专门的疗养院进行疗愈,医院方面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做得了。”   田知源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联系疗养院的。”   和医生面谈完,田知源开门走了出去,首都星下雨之前贺明妃就已经撑不住睡觉了,醒来之后田招娣控制身体,整个贺家也被她拿捏在手中,她在祁晗家中,有祁家人插手,田招娣不敢对她做什么。   医院走廊,高跟鞋清脆的点地声响起,田招娣在礼服外披了件西装外套,显然是从酒会上刚下来,脸上还挂着精致无暇的妆容,拎着包走近田知源。   “你终于肯露脸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被躲在祁晗给你做的乌龟壳里,脑袋都不敢伸一下。”   田知源撑开手里湿透了的外套,前后甩了甩,她和医生谈话的时间没多久,不至于到了外套上的水都干了的程度,这么一抖,水全滋田招娣脸上去了。   田招娣不敢抹脸,怕把妆弄花,只能对她尖叫表示愤怒:“啊!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田知源唇角勾起笑弧,眼底满是讽刺的笑意:“给你洗洗嘴巴,太臭了。”   田招娣愤恨地盯着田知源,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杀了她,如果不是田知源,她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到了现在她想要活下去,居然还要靠着她。   耳边不断回响起系统威胁的话语,让她带着田知源去见他,如果敢对田知源动手导致她体内的控制器失效,那她也会给田知源陪葬。   系统终于还是图穷匕见,告诉田招娣,它虽然对世界的控制度低,但唯一还能控制的,就是她的存在。如果田招娣不听它的话,它会直接代替时空管理局抹杀掉她。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   田招娣抬起沾着水珠的脸,眼尾的眼线被晕开,活像化了烟熏妆一样,“但每当这个时候,我又会很可怜你,怎么有人能倒霉到你这种地步。”   “所有人都想要你,但目的都是利用你,真可悲。”   田知源看穿田招娣话后的目的:“傅昭南联系你了,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系统,要你帮他做事?做什么?是要绑走我吧。”   田招娣点头,勾唇看向已经堵住田知源前后退路的保镖们,“你很聪明,但有些时候的聪明,不合时宜,也更让你自己无能为力。”   “不用抓我,我会跟你们走,像你说的,”田知源眼中闪烁着赌徒一半的疯狂神采,仿佛这才是她的本来面貌,有这些遭遇的人,有怎么会是表面上的热爱生活的样子,“我没有反抗的能力。”   田知源扭头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田知源还是被打晕了带走,田招娣对她不放心,把全身搜了个遍,但还是怕她背后出阴招,让保镖把她给弄晕了。   田知源晕得快,醒的也很快,她醒的时候是在车里,田招娣就在她的旁边,换了身运动服,头顶压着顶黑色鸭舌帽,还戴着口罩墨镜,完全就是全副武装。   “还没到?”   “你很期待?”   田知源靠在车窗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这是去贺公馆的路,很熟悉。   “你吃里扒外的能力还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私藏通缉犯,这要是被媒体曝光了,贺氏积累了这么多年的名声也就全毁了,轻则被国民们抵制后破产,重则直接按照联邦的疯狗法律里的法条查处罚没。   田招娣翘着二郎腿,轻哼了声:“慢慢享受你的最后时光吧,这个时候还耍什么嘴皮子。”   田知源看向前座开车的人,他的侧脸有些眼熟,只是最近她的记忆不太行了,很多人和事都不太记得清楚,收回视线后对田招娣说:“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比起自己,田招娣才是最危险,只是这一点她还没发现。贺明妃的苏醒而系统对她无可奈何,但还能够威胁田招娣为它办事,这就说明恐怕系统唯一能控制的就只有田招娣一个人了。   所以系统会把她当作手中最后的筹码,和人谈判。   轿车驶进贺公馆,停在主楼下面,田招娣和田知源先后下车往大门前走去,进屋换了鞋,就见到傅昭南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着茶,惬意的在看电视。   “来了。”   见到两人的到来,他像是房子的主人似的,勾起唇角露出绅士微笑接待两人。   田知源找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抬头看着他,单刀切入话题:“你找我要做什么?”   “也跟我说说呗,我找不到事做也很无聊诶。”这语气,惹得田知源偏了下头,接着又听她说,“别看了大小姐,就是我,我是贺明妃。”   田招娣感受到贺明妃用她的嘴开口的一瞬间又崩溃了,她现在完全就是受惊体质了,惊弓之鸟一般,说句话就能让她全面防线破溃疯狂起来,比火柴还要轻松地被点燃。   “贺明妃,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帮你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怎么样,你可以考虑一下,考虑好了之后,选择答应我,就签下名字,这样就算做契约完成。”   田知源再次见到了熟悉的浅蓝色面板,浮动在半空,展示着类似契约的内容,她从头到尾的看了眼,虽然看得囫囵吞枣,但还是捋出了大概内容。   贺明妃帮它找到适合附身的宿体,并帮助它完成附身,在作为证人出席,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到傅昭南的身上,结束这一切,但要保证一点,就是田知源体内的控制器安然无恙。   适合附身的宿体,再想想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傅昭南的文件袋中清晰的写明了一切,只有他和自己是经过手术移植的同一种芯片,既然傅昭南能被附身,那么她当然也可以被系统附身,如果系统附身了自己,他就不用再担心控制器会有自杀失效的可能。   “你怎么可以让她这么做!”田招娣满脸不可置信。   贺明妃果断的拒绝了:“我想要身体我自己会拿回来,而且就算拿不回来,现在这样也很好啊,反正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孤魂野鬼了,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鬼东西?你在搞笑吧, sir ?”   傅昭南脸上出现类似宕机的表情,在他的测算中,贺明妃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她就真的说出了拒绝的理由。   傅昭南宕机的空档,田知源眼见着精神状态堪忧的田招娣掏出了把手枪,她的手臂因极度愤怒不稳的发着抖,贺明妃欠嗖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大小姐,咱俩应该要一起下去了。”   田知源没说话,只是看向田招娣。   她的眼角挂着泪,脸上的妆终于是花掉了。   “我说过了,不允许你伤害她。”   视线里,田招娣握枪的手缓缓抬起来,她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人,直至枪口贴上她自己的太阳xue处,威胁般的话语在客厅里响起。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贺明妃遗憾的声音响起:“还以为你能做什么呢?结果还是带着我一起死了,下线这么轻易,真不好玩。”   田知源跨过茶几,劈手夺走了田招娣手里的枪,枪管在手中一转,她顺手上膛,枪口就对准了傅昭南,思索着打哪里好呢。   “傅昭南本人真挺可怜的,不但要替你挨枪子,要是醒来还得去吃几年国家饭,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同情他才好了。”   田知源叹息着。   “你为什么不肯听话呢?”   透过傅昭南的脸,田知源清晰看见了内里的系统,他是设定好的程序,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达成任务,即使它拥有测算能力,有应付变故的能力,但已至眼下局面,双方僵持无果,任务失败板上钉钉。   所以系统选择向田知源提问,他第一次有了疑问,为什么不肯好好听话进行下去,完成一个美好的故事,而是要生出自己的意识,彻底破坏掉这一切。   附身的条件,是要处在濒死状态。   系统根本赌不了,只因控制器的存在,无论它此刻做出如何反应,控制器的结局都是在今天之后失效,它的任务彻底失败,世界会重建。   所以它今天只是想要问一个问题,仅此而已。   “因为我想,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理由,纯粹的我想。   Beta投来的目光冷静,系统恍若回到了跟田招娣第一次打开那道厚重的雕花木门,见到坐在飘窗上的长发少女的那年。   程序自动锁定她,本世界第一个觉醒自我意识的角色。   ——贺双诺。   下一秒,板机叩响,枪子入体,在傅昭南的白衬衫上开出嫣红的花朵,血越来越多,但他却没有一句惨叫闷哼,像是从来无感觉。   系统被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控制着向后倒去,由站变为坐着,大片大片的血色染红衬衫,盯着抓着田知源的手开枪的田招娣。   轻轻抬手一指,田招娣的脖颈便像被利刃划过,溅射出来的血染在田知源的脸颊脖侧,她下意识就去捂住田招娣的脖颈,这身体是贺明妃的,如果彻底没了,根本不能区分死的是谁。   “2333号系统敬上,任务失败,正在登出世界……”   “世界重塑建设中……”   “再见。”   霍妍霖带着法院和警察署的人冲进来就见到这血溅当场的一幕,赶紧让随同的医疗队员上前,对中枪和脖子流血的傅昭南和贺明妃抢救。   客厅里忙成一团,已经没有了田知源的位置,她被法院的小法官和警察们请了出去,站在廊下对她问讯,做了个笔录,她全都照实说了。   说实话,田知源现在都还有些懵逼,在得知系统要选择附身的那一刻,她都做好了要同归于尽的准备了,结果还没有动作,田招娣比她更快的行动,短暂的一场狗咬狗上演之后,事情就诡异的结束了。   雨还在下,田知源伸手接了接雨,她感觉自己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但说不出哪一刻不一样。   田知源靠坐在门边,看着穿制服的人冒雨来来往往,耳边有快门声,也有小声的说话声,她放松下来,渐渐失去了意识。   *   “联邦警察署A级通缉犯傅昭南已于1周前落网;联邦法院秘书长于昨日落幕的选举中当选议会成员,将于下个工作日正式开展工作;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振川及现任贺氏集团话事人贺仁峰召开媒体见面会,正式更替贺氏集团……”   田知源醒的那天是个艳阳天,醒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视刚好在放这一段新闻,床头柜上摆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她这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一周左右。   为了不让人担心,她乖乖在病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来,就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出门放风去了。   医院大厅刚好在办义演活动,简单搭建的舞台上有一群人在拉琴,好几个还是穿病号服的小朋友,围观的人很多,都随着轻快的音乐节奏微微晃动身子和脑袋,气氛温馨和谐,看得她也手痒起来,打从科燠星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琴了。   结束之前田知源借了小提琴手的琴,拉了一首无论过多久都还是会记得的《A Thousand Years》。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霞光灿烂,斜洒入落地窗内的医院,洒落在每一个驻足之人的脸庞肩头,都勾勒出柔和温柔的轮廓。   一曲毕,田知源睁开眼,掌声热烈,在人群之外,站着比上次见清减许多的男人,还是那张她喜欢的脸庞,灌进室内的风吹动长长的额发和风衣的衣摆。   田知源交还了小提琴,绕过围观的人群,缓慢走向祁晗。   正如歌词所说。   “Darling 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亲爱的请不要害怕我深深地爱着你   “And all along I believed I would find you”   —我一直坚信我会找到你   “Time has brought your heart to me”   —时间已将你带到我面前   田知源向祁晗展开双手:“可以抱一下吗?”   下一刻,肩膀被紧紧拥住,眼泪砸落到脸上。   滚烫的,是爱人的温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