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浪费宝典》作者:灰谷   文案:   顾与霆的车子在高速路上遇到了泥石流,差一点就命丧荒野。   幸亏被俞枢救了,活了一命回来。知恩图报的顾与霆将俞枢带回了居处。   俞枢自幼住在山中,与世隔绝,不通人情,对世事一窍不通。   不懂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教。   很快坊间流言   船王顾与霆身边多了个年轻小男友   老房子着火宠得很。   砸了两栋教学楼送他去最好的私立高中读书。   豪掷千金在拍卖会拍下所有小男友看上的名画古董。   送别墅送游艇送岛屿,买楼买铺买豪车。   订制的顶配豪车,开一天就撞坏了,没关系,再一模一样订一辆。   去了高中读书没两天就不去了,顾与霆啥也没说,   退学通知干脆签了字。   上流社会都羡慕地哭了,早说啊!原来顾船王喜欢这一款!   不就天真烂漫不做作笨蛋美人嘛,谁还不会扮?   俞枢无拘无束长到十八岁,   自由得眼里都住着风。   被顾与霆带回了人间,玩疯了!   至于什么灵气复苏,什么四灵,什么修炼,   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们吵吵嚷嚷冲上来跪着求我归位。   俞枢抱紧自家顾董,笑容明亮: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谁规定一定要有意义。   当然是用来浪——费的啊!   阅读指南:   1.攻:顾与霆,受:俞枢。   2.前期为保持受的神秘感,以攻视角揭秘受身世较多。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异能 甜文 灵气复苏   主角 俞枢 顾与霆   一句话简介:灵气复苏现代都市修仙异能年上   立意:若不给自己设限,则人生中就没有限制你发挥的藩篱。   【灵阙始开】 第1章 生灵拦路   “顾董,要不绕路走?”   司机袁岗看着车前那一群低着头在路中间徘徊的野羚牛,迟疑地提了建议。   坐在后座的顾与霆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群野牛。   天边绮丽的霞光穿透深色的车窗,给他冷峻面目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让他显得没平日那么严肃和难以接近。   袁岗解释:“这些是羚牛,保护动物,它们攻击性强,它们不动的话,我们也过不去的。天要黑了,这里野外不安全。”   他知道顾董这些天心情都不好,多解释了几句。   羚牛犄角尖利,冲撞踩踏的力量很大,新闻常有行人被这些羚牛撞击踩踏导致内脏重伤的报道。   这里是野生动物保护区的深处,远离人群,人烟稀少,深山老林会有猛兽毒蛇出没,天黑了更危险。   顾与霆忽然看向车窗外,目露诧异。   袁岗转头便看到那一大群野羚牛忽然转身飞快地往山上奔走,仿佛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驱赶一般逃走了。   他心里一松:“走了,太好了。”   他想要发动车子,顾与霆却面色严峻:“等等。”他看向了路边的山坡上,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正看向他们的车子。   袁岗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瘦长,穿着一件很旧的格子衬衫和短裤,脚上套着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儿童书包。   与他俭朴衣着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皮肤很白皙,五官明晰,窄腰长腿,过于出众的相貌让他像是家境优越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但这里是野生动物保护区,并不是一般的观光游览区,不该出现步行且落单的游客。   少年头发很短很碎,漆黑光亮,有一双浓眉,眼睛大而明亮,盯着他们目光专注。   在这暮色中,他这样突兀地出现,还有那些忽然逃走的羚牛,这让袁岗感觉到了一些不安,伸手下意识按向了腰边。   顾与霆简短道:“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降下车窗,问少年:“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需要帮助吗?”   少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视线分外锐利,仿佛穿透贴着防窥膜的后车窗,看着顾与霆。   顾与霆在车窗后沉默而冷静地打量着他。   少年说话:“生灵拦路,必有缘故,前面有事,不要往前走了。”   袁岗一怔,只觉得有些无稽,他看了眼顾与霆,看他沉默,并没有指示,便笑着道:“多谢提醒,不过我们有急事。你一个人吗?天快黑了,这里很危险,你要搭顺风车吗?我们到山外的镇上,可以放你下去。”   少年沉默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赶时间,越野车终究还是开走了,袁岗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少年一直站在路边,目送着他们的车走,他身后是漫天分外艳丽的彩霞和已经进入暮色中起伏的山峦,   袁岗不知为何感觉到一丝不祥。   为着这一点不好的预感,他开得小心了许多,但在天快要黑的时候,天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天色迅速变暗,滂沱大雨中,漆黑的山路视线越来越差,车灯穿透浓稠的雨帘,仅能照见山路一角。   隐约可见昏暗光线中陡峭山坡上沟壑纵横,雨水汇聚成千万溪流从山壁流下,冲刷出浑浊的黄水淌漫在路面。   这条路他们来时路过,再往前便是狭窄山道,两侧山坡陡峭高耸。   顾与霆忽然道:“靠边停车,雨小一些再走。”   袁岗依言靠边停好车,拿了水杯喝水,看着外边猛烈的大雨,不由自主道:“这段时间天气怪怪的,明明刚才还大晴天。”   “不知道刚才那小孩怎么样了,不会是一个人进山,应该还有同伴或者家人在附近。”   顾与霆并没有回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单手打开平板上的通讯页面,和人说话:“霍家拒绝了。”   对面回得很快,仿佛一直等着他的消息:“预料之中吧。”   顾与霆皱紧眉头:“准备执行第三套方案。”   对面回复:“其实我觉得你真的多虑了,巧合罢了,传言荒诞不经,没必要如此,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顾与霆抿紧了唇线:“放出公告,同意退房。”   对面道:“那我们亏损更多了,没必要发公告,私下协商即可。”   顾与霆没有说话。   车内隔音性能很好,只能听到重重的雨点打在车顶沉闷的声音。   袁岗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已习惯顾董沉默寡言的脾气。   他又喝了一口水,下意识往外看着,希望雨小一些,却没注意到瓢泼大雨后隐藏着的危机。   一道褐黄色的洪流正从山坡裂隙中喷涌而出,被雨水浸透的疏松岩石像松脱的树皮,迅速脱落。雨水裹挟着上游大量泥浆、土石块、泥沙向下滑动,迅速垮塌,涌下路面。   黑魆魆的山壁在暴雨中显露出狰狞面目。   车子被泥石流冲击和吞噬只是一刹那的时间,袁岗几乎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挂挡开车,被顾与霆阻止了:“熄火断电,是泥石流!车子肯定开不了了,要想办法弃车逃生。”   袁岗脸色也变了,车窗四周都已被泥浆包裹,漆黑一片,车子只在最开始震动侧移了一下便纹丝不动了,这并不是好事,这说明整个车都陷入了泥石流掩埋中。   他拿出应急手电打开,检查了一下车窗方位,脸色铁青:“破窗吗?”   顾与霆仔细观察了车窗外的情形,车内灯照着能看得到还在有泥浆源源不绝流下:“暂时不行,现在破窗出去,可能一样会被泥石流冲击掩埋,也很危险。”   外边还在下着大雨,天又黑了。   袁岗拿了手机:“我报警救援。”屏幕亮起,他愣住了:“没信号。”   车内氧气有限,他们又是两个成年男子,他有些着急:“得想办法,不然氧气耗尽,就完了。”   兴许是心理作用,说完他就已经感觉到了紧张导致的心跳加快,胸口一阵憋闷。   顾与霆道:“氧气耗尽前,二氧化碳浓度会先达到危险值。只能找机会破窗,收拾重要东西随身带着,观察好窗外情形。”   他始终冷静的神情让袁岗稍微镇定了些,找出了车内的破窗锤,车窗外被沉重的泥浆包裹流动着,一旦破窗,大量的泥石流立刻流入,他们立刻就要没了生路。   他刷开手机,仍然没有信号,他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傍晚见到的那群羚牛,他喃喃道:“生灵挡路,必有缘由……”竟然被那小孩说中了。   若是当时不走这条路,那就要绕很远的路,天要黑了。不过虽然别的路也不见得安全,但至少应该能避开泥石流。   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懊悔,而随着车子熄火,心跳加快,胸闷气短的症状也开始明显起来。   顾与霆仍然在观察着车窗的情况:“泥石流在减少。”   忽然,后车窗一声巨响!   顾与霆霍然转头!   只见车窗被一根树枝穿破,带着雨汽冲了进来大量新鲜的氧气,碎裂的玻璃茬被那结实的树枝沿着车窗边缘一拨,全都碎裂拨平,整个后车窗洞然穿透。   黑夜中傍晚见过的那个少年的脸出现在车窗后:“快出来!”   一只湿淋淋的手臂伸向他。   顾与霆来不及多想,伸手握住了那只手臂,踏上座椅,从后车窗钻了出来,立刻被雨水和泥浆浇了一头,一脚也立刻深深陷入了泥水里。   少年说话了:“踩树枝上!”   他将腿带着沉甸甸的一鞋泥浆拔出来,用手里的应急手电照了下,果然看到旁边有新鲜倒下的树干树枝,他暂时踩上去,拿手电迅速照了一圈,发现他们这车上被几株横着倒下来的巨树压着。   倒下的巨树横跨了路面,架在山壁上,青绿枝叶上全是泥水,将他们这台车隔出了一个空间,间接隔离开了正在涌下的泥石流。   泥浆仍然不断从厚重的树冠上往下渗透,眼看着很快要重新将这里掩埋。   树干约有人身粗细,顾与霆将手电照向路边树干折断的地方,十分新鲜,似乎是遭到了巨大的冲击,刚刚倒下。远处山壁上还在源源不绝地涌下泥石流。   很快袁岗也钻了出来,还把车后的手提箱拎了出来,顾与霆将鞋子里的泥浆倒出来重新穿上鞋,少年道:“走!”   少年在前面带路,直接往路边黑暗的山林边走去。   满地都是泥浆,路并不好走,顾与霆和袁岗手里拿着手电照着,尽量踩在树枝上,随着少年走着,山壁上仍然不停滚落下石头,他们直接走入了深林中。   天上仍然是瓢泼大雨,顾与霆看着前边少年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浑身都湿透了,却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行路轻快矫健。   很快少年在一株巨树前停了脚步:“我们上树去!”   顾与霆拿起手电照上去,看到一个狭窄的绕着树木的竹木楼梯,少年几下就攀了上去。   顾与霆跟着走上去,发现巨树上原来有个木屋,木屋门口还挂着铭牌“鸟类观测木屋048号”。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大吉。   前期会以攻视角揭秘受的行为、身世等较多。 第2章 观鸟树屋   观鸟木屋高高架设在两棵巨树之间,走廊一侧修着观景栏杆,一侧挂着各类鸟类的科普画挂在木屋墙上,但已显得颇为陈旧,似乎已久不维护。   走廊处的顶棚处处漏着雨,滴滴答答的。   木屋并没有门,里头简单放着长桌和条椅,角落一张圆桌和几张藤椅。靠墙一排铁皮储物柜,生着锈,锁也都坏了敞开着。   屋里一股湿霉味,显然已许久无人来过了。但在这个时候,这一处泥石流无法掩埋的高地却让人分外安心。   外边大雨滂沱,雨势并不见减弱。   袁岗将行李箱放在长桌上,低声和顾与霆说了句:“顾董,我去方便下。”   顾与霆拿着手电照着顶棚看漏雨的地方,闻言只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到地面。”   袁岗点头:“是,您也换了湿衣吧。”   他转身出去,顾与霆继续拿着手电筒打量屋内四周,注意到储物柜里放着今天那个少年提着的旧书包,看来他是先来了这里,才去救他们的。   他转过身想和那神秘的少年说话,手电光一掠而过,却吃了一惊:“你在干嘛?”   少年转头看他,脸上有些疑惑:“衣服湿了,贴着难受。”   幽暗光线中,少年湿漉漉的身体犹如象牙,通体无瑕,微微泛着冷白色的光,就像是本身在发光一样。   他的衣服包括鞋子全都脱了下来,正站在栏杆边上,拧干衣服,顺手挂在一旁的简易衣挂上。   他走到了长桌边,直接躺在那狭窄条凳上,一只腿搁在凳子上,一只腿落下:“我先睡了,天亮还早,你们也睡一会儿吧。”   顾与霆移开手电:“……”   外边栏杆那里袁岗正走回来,树屋原木制成的地板微微震动。   顾与霆无暇多想,只迅速打开了他的手提箱,将里头的快干浴巾拿出来盖在少年腰间:“你擦干,我这里有一套睡衣没穿过,给你换上。”   少年接过浴巾有些奇怪:“怎么是干的。”   顾与霆:“……”   少年重新坐了起来,擦了身子和头发,顾与霆已拿出他的睡衣解开扣子递给他,少年却只打量着他的手提箱,充满了好奇:“你这箱子在雨里淋了这么久,怎么衣服没湿?”   顾与霆:“防水的。”   “这么厉害。”少年接过银灰色的睡衣套上:“这衣服滑溜溜的,好奇怪。”   顾与霆:“真丝的……有些人穿不惯。”   少年却将裤子也套上,给了他一个笑容:“谢谢!很好穿。”   外边袁岗已走了进来,他也已在外边简单换了一套运动服,进来看顾与霆蹲下正在替少年挽过长的裤腿,连忙道:“我那里有皮筋,扎一下就好。”   他从他包里拿了两根橡皮筋过来为少年脚踝套上,长的裤腿一卷一扎便稳固了。顾与霆看他过来了,便转身去从他手提箱里也拿了衣物,找了阴暗的角落转身换衣服。   少年十分好奇:“你的包也是防水的?”   袁岗道:“是啊。”   少年十分羡慕:“真好,我的书包就不防水。”   袁岗:“……”   少年却追问:“你怎么随身带着皮筋。”   袁岗:“……出差,给女儿带的。”   少年哦了一声伸出大拇指:“好爸爸。”   袁岗看他表情带着天真,笑了:“多谢你救了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袁岗,山岗的岗,那位是我们顾董。”   少年随口道:“我叫俞枢。”他拉了条凳,似乎想要继续躺下,一旁已换好衣服的顾与霆拿了件西服外套过来:“等等。”   他拉过两条条凳拼一起,铺上外套:“睡吧。”   俞枢坐下,脸上又带了点笑容:“谢谢。”   袁岗拿了浴巾给他:“把头发擦干一些吧,还滴水呢。虞美人的虞吗?哪个书呢?”   俞枢拿了一边胡乱擦了擦:“是愉快的愉去掉竖心,枢纽的枢。”   袁岗笑道:“你看上去真小,今天多亏你提醒我们。”   俞枢笑嘻嘻:“我十八了,成人了。我睡一会儿,你们也睡吧。”他在条椅上直接躺下睡了。   袁岗看他这样随遇而安,在那么狭窄的条凳上也能睡着,有些羡慕,他转身看顾与霆也已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闭目养神,便将另外两条长凳拼在一起,铺上外套:“顾董,你也睡一会儿?我刚看了,还是没有信号。”   顾与霆睁开眼看了一眼:“我不睡,你睡。”   袁岗笑道:“睡不着,我守夜吧。”   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也实在无聊,他便打开了泡泡堂消消乐,打算打游戏。   游戏才打开,便发出了清脆动人的音乐声,袁岗连忙静音,看向一旁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的俞枢,怕打扰到他,却看到俞枢已睁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上面五彩缤纷的糖果色泡泡正在飞舞。   袁岗有些不好意思:“我打一局游戏,吵到你了?”   俞枢已坐了起来,双目炯炯有神:“什么游戏?”   他已凑过袁岗身边坐下:“你这是手机?屏幕好大,彩色的!好高级!能玩游戏?”   袁岗:“……”真像家里小朋友看到手机两眼发光就想玩的样子。   他把手机递给俞枢:“消消乐,你要玩吗?”   俞枢眼睛晶晶亮,盯着屏幕眨也不眨:“我没玩过……我只玩过贪吃蛇和消除方块,你这个怎么玩?”   袁岗演示给他看:“三个以上连在一起就能消掉……”   消消乐简单易懂,很快俞枢便接过了手机迅速上手,玩得眉飞色舞。   失去了手机的袁岗:“……”   他看着俞枢玩了一会儿,又起身往外看了看漆黑夜里的雨,心里微微有些焦虑,如果信号和网络一直不恢复,明天应该怎么办。这么大的雨,只怕泥石流会掩埋了所有的路。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看俞枢将手机忽然放回桌面上,也走到了他身边,往外看着雨,似乎有一点焦躁。   顾与霆忽然睁开眼睛,问俞枢:“你不玩了吗?”   俞枢转头看他:“不玩了。”   顾与霆借着应急灯的光亮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你在烦恼什么?”   俞枢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我想出去,但是雨淋湿了会很不舒服——而且可能没有野兽在外边……算了,我还是睡了。”   他转过身子往长凳走去躺了下去,整个身影莫名有些忧伤,顾与霆盯着他,问:“你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吗?”   俞枢平躺着将手放在腹部:“喜欢,但是我现在有点饿,睡着了就不饿了。”   顾与霆:“……”   袁岗:!!!   袁岗立刻去翻他的背包:“我包里有压缩饼干,虽然不太好吃,但是能填肚子。”   俞枢立刻坐了起来,热切看向了袁岗:“我想吃!”   袁岗再次看到了那双热情亮晶晶的眼睛,这孩子有着一双线条优美的大眼睛,十分引人注目。   他失笑着过去打开他背包,一边问顾与霆:“顾总也吃点吗?”   顾与霆道:“不用,给小俞拿一瓶水,压缩饼干太干。”他们傍晚是吃过了才上路的,他过了餐点就不再进食。   袁岗已经从包里拿了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递给俞枢,俞枢珍惜地看了一下包装,读出上面的字:“军用压缩饼干,红烧牛肉味。”   他剥开包装纸,一口就咬下了半块。   袁岗吓了一跳:“你慢点吃,这东西干,小心噎着。你喝点水。”   俞枢已经大口津津有味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看袁岗拧开水瓶盖递给他,盛情难却喝了一口,又继续大口嚼着压缩饼干,显然饿极了。   袁岗看着又好笑又有些心疼:“饿坏了吧,怪我没留心,应该问问你饿了没。”   俞枢一边津津有味地嚼:“这饼干太好吃了,真的有红烧肉味道。为什么叫压缩饼干?军用是军人才能用吗?你是军人吗?”   袁岗耐心给他解答:“压缩饼干就是把饼干压缩成高密度的小块的,这样更好携带,又耐饿,保质期长。”   “军用压缩饼干实惠方便,超市都有卖的。我是退伍转业的军人,因为经常出差,所以随身携带的。”   俞枢已经吃完了一块,看着袁岗,眼睛渴望:“还有吗?还饿。”   袁岗:“……”   他拿了水给他:“你喝些水,这个饼干你吃太快了,它会在胃里膨胀的,一会儿就有饱腹感了。”   俞枢失落地应了一声:“哦。”   他乖巧地继续喝水,但目光却一直盯着袁岗的背包。   顾与霆开口:“再给他一块。”   袁岗有些犹豫:“怕撑坏他胃。”   俞枢满脸喜色:“不会的!我食量很大的!”   袁岗犹豫着换了根能量棒给他:“吃这个能量棒吧,你才饿过,还是小心点,过一会儿再说。”   俞枢接了过来,继续两口就吃完了,他喜悦地反复看着包装袋,仿佛还在回味:“巧克力奶酪味,真好吃。”   他看着袁岗,表情十分期盼,袁岗:“……”他真的很担心这孩子撑坏胃。   他想了想拿了一小包坚果出来给他:“吃点坚果。”   俞枢眼睛亮晶晶:“袁大哥,您真是个大好人!”   再次吃完那一小包香脆的坚果,又喝完整瓶水,袁岗拿了一颗口香糖教他嚼着不要吞下去,以清洁牙齿。   他其实还是觉得少年其实已经吃饱了,只是胃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让他嚼口香糖来让胃有个反应的时间。   俞枢明白袁岗这是不会再给他吃的了,也不再索取,一边嚼着口里神奇的草莓味的“口香糖”,目光仍然恋恋不舍留恋在那背包好一会儿,不过很快手机游戏再次夺取了他的注意力。   他继续占用了袁岗的手机,不知疲倦地打起了消消乐。   凌晨四点多,手机终于没电了,袁岗拿出充电宝接上充电。   俞枢才不舍地闭了眼睛重新躺下,几乎一分钟内,他就睡着了,小小打着鼻鼾。   顾与霆本来满腹心事,终于也在这细而匀长的鼻息声中打了个盹。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云澜山墅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他们是被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吵醒的。   夏日的烈日一出来便是明晃晃的热力十足,空气中全是湿热的水汽。   森林里的树下也全都是泥浆,但鸟儿并不受影响,在树枝里跳跃着拍打着翅膀,十分活跃。   袁岗在外边走廊用瓶装水擦脸,漱口,俞枢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对散发着柠檬香气的漱口水充满了好奇。   袁岗笑着教他使用了漱口水,也找了一次性毛巾倒了矿泉水在上头打湿,给他洗脸。   天亮了近看俞枢的皮肤白净光滑,毛孔都细微不可见。   他生着一张娃娃脸,额头饱满,脸颊丰满,眼睛大而圆,晶亮清澈,眼尾略微下垂,线条柔和,唇角微微上翘,头发带着点自然卷,浓黑发亮。   银灰色睡衣穿在他身上分外宽松,越发显得孩子气,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袁岗心中越发迷惑他这样仿佛未经世事,到底是怎么神秘地孤身出现在野生森林里。从他们相遇的点,到他们出事的点,接近二十公里,他是如何在黑夜大雨泥石流中准确找到他们并击破车窗,把他们救出来。   但顾董绝口不问,他便也完全不问,看他洗了脸后,便又打开了背包让他选压缩饼干的口味。   俞枢目不暇给,拿起来仔细看上边的口味,跃跃欲试,每一块都想尝尝。   顾与霆从木屋内走出来,看着俞枢反复挑了半天挑了个椰子芝麻口味的压缩饼干开吃,问他:“信号恢复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你是住哪里的,我们把你送回家。”   俞枢刚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津津有味,听他说话顿了顿,目光闪动了下,仍然继续吃着:“我没有家。”   袁岗拿了一块压缩饼干递给顾与霆,听到有些意外:“你父母——监护人呢?”他怕他听不懂,解释:“别的亲人?   俞枢道:“都死了。”   袁岗:“……”他很想问他是怎么出现在原始森林里的,但看顾与霆面色平静无波,又忍住了。   顾与霆凝视了他一会儿:“你救了我们,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们走?”   俞枢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好!”   直升机大概在一小时后抵达了他们树屋的上空,攀爬软梯上了直升机后,俞枢就进入了兴奋状态,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往下看着森林。   他一直在发问,直升飞机是怎么悬停在空中不动的,窗户为什么不能打开,螺旋桨会不会打到空中的飞鸟。   袁岗是特种兵退伍的,同样受过飞行训练,一一都给他解答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边掩埋了一大片的泥石流,倒抽一口冷气:“顾董,幸好昨天停车了,你看前边那段山道,全被山石掩埋了。”差点都折在这里,回想起来他还捏着一把汗。   顾与霆没说话,俞枢却问:“你们的车子怎么办?不要了吗?还能修吗?”   袁岗笑:“那车应该都被泥浆灌满了,修可不好修。”顾董多的是钱,车上也没有贵重物品了,没必要大动干戈花时间去挖出来了。   顾与霆却道:“会有人去把车子吊回去的。”   袁岗一怔,疑惑看了眼顾与霆,知趣地没说话。   俞枢兴致勃勃道:“那车都坏成那样了,顾大哥您肯定不用了吧?能给我练练手不?我想学开车!”   顾与霆道:“回去让你袁哥教你。”   俞枢立刻心满意足看向袁岗,袁岗只好道:“好。”   俞枢自己高兴了一会儿,就又拿着袁岗的手机打起游戏来,打了一会儿就闭着眼睛在座位上睡了。   直升机的座椅空间很小,又绑着安全带,俞枢其实睡得并不舒服,但却将双腿蜷缩起来,闭着眼睛睡着了。   袁岗便拿了个盖毯给他盖了下。   大概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朱明市。   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俞枢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茫然地看向窗外:“这里是哪里?”   顾与霆道:“这里是我家,小区叫云澜山墅,这座山叫云澜山,我们住在山顶九栋。”   俞枢凝视了一会儿下边碧蓝的海和青绿色的山,忽然舔了舔嘴唇:“我喜欢这里!”   袁岗转头看他一眼,忍不住又看了眼顾与霆,默默开始收拾背包。   直升机停好,顾与霆带着俞枢下来进了房子,打开云纹铜门,俞枢踏入一尘不染的灰白色大理石地面,看到挑高的客厅迎面而来的巨幅高山流水水墨画,又看着另外一边宽敞漂亮的全景玻璃窗外壮阔的海景,忍不住哇了一声:“你的房子真大!”   顾与霆淡淡道:“是统一的精装修……你喜欢就好。”他在玄关拿了一双拖鞋给俞枢:“脱了鞋吧,你的鞋应该还是湿的。”   俞枢很干脆地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温润干净的大理石上,感觉到了舒服,忍不住又多踩了几脚,脚趾舒服张开,他并不想穿鞋,但顾与霆将拖鞋放在他面前,他还是穿上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旧书包,四处看着。顾与霆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房间:“你住这里,这边衣帽间有柜子,你可以放你的个人物品。”   “我已经让人送一些成衣过来,迟点再让人上门给你量身订衣服。”   “哦,谢谢。”俞枢转身看了看后边:“袁大哥呢?”   顾与霆道:“他不住这里,明早他会来接我去上班。”   俞枢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开心地倒在大床上:“这床真软!”   顾与霆微微笑了下,走到了卫生间:“这边是盥洗室和卫生间,等会衣服送到你就可以洗澡了,脏衣服到时候放这里,脏衣篮,会有服务员来收走拿去洗烘的。”   俞枢过去好奇地打开水龙头:“好大,好干净。”   顾与霆教他冷热水切换和浴室、马桶、浴盆等设施的使用,才走了出来:“每天上午十点别墅区的管家中心会有服务员过来打扫房间。”   他话音刚落,门铃便响起了,顾与霆在门边的屏幕上点了下,出现了大门前的场景,两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站在门口,推着超市手推车和餐车,微笑:“顾董,我们送您订购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过来了,另外您订的餐也送过来了。”   俞枢吃惊地睁大眼睛凑了过去盯着屏幕,顾与霆示范给他看:“按这里,门就能自动开锁。”   他按了下,服务员进门,顾与霆道:“放在客厅茶几上就行了。”   两个服务员放好了,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顾与霆带着他下去,将超市推车上的东西一一展示给他看:“这是帮你订的几套运动服,内裤袜子,鞋子,你暂时穿着。另外还有一些个人洗护用品……你如果还缺什么,和我说就行。”   他抬头看俞枢正盯着一旁的餐桌,那里服务员刚才已经将饭菜摆好了,香味浓郁,他目光渴望,完全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顾与霆心里想着,那压缩饼干,似乎确实不够,难道他一直在忍饥挨饿,所以在直升飞机上也在睡……他经常挨饿吗?   他对俞枢道:“我们先吃午餐吧。”   俞枢脸上果然洋溢起了笑容,快速走去了餐桌前坐下,眼巴巴地看向了他。   规矩很好,看起来是被好好教过的。   手机振动起来,顾与霆低头看了眼:“你先吃,我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他指了指餐盘:“随便吃,不必留给我,我会再点。”他特意多点了些肉食。   他拿了手机匆匆走上楼进了书房。   俞枢看着桌面的牛排、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那一只金光闪闪的烤乳猪,开心地拿起了筷子。   顾与霆进书房前低头往楼下看了眼,看到俞枢正在伸手掰下一只猪蹄,双目精神奕奕,专注看着食物,浑身都仿佛带着喜悦。   顾与霆接起电话:“已回到了,不必担心。”   对面归平湖松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我看到泥石流的新闻了,太危险了,早知道霍家白走一次,还不如不去。”   顾与霆打开电脑,点开邮件,淡淡道:“也不算白走一次。”   归平湖讶然:“霍家不是没答应吗?你之前还说卜卦的说是西北方能解。霍家……位高权重,一向傲气,谁的面子都不卖。”   顾与霆看着邮件上的照片,照片上粗壮树干上折断露出的新鲜木茬,在折断口上,有一个撞击的印记,看上去像是一个脚印。   一共倒下了三株树,每一株都如此……仅仅只一脚。   他低声道:“应卦的可能不是霍家。”   归平湖有些不明白:“不是你说的霍家供奉白虎真灵,至刚至阳,杀伐气重,驱邪有用吗?”   顾与霆点开下一张照片,那是后车窗的玻璃裂纹,复原后发现是一根尖锐的树枝直接从中间穿透破碎的。   他的车是定制的防弹车,后车窗同样是防弹玻璃。   顾与霆低声道:“我从三岁开始学起卦,从来没有算错过。”   归平湖笑道:“你们家供奉真武大帝嘛。对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吧,还有一些细节要和你讨论一下。”   顾与霆道:“云澜山,我搬过来住了。”   归平湖吃惊:“你怎么真的过去住了?”   顾与霆面上恢复了淡漠:“我住这里,能给其他已经订购的业主和其他投资者信心。”   归平湖道:“虽说投资了五十多个亿进去……”   他本来想说也不是不能承受损失,但说到五十亿他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心痛,只能道:“钱还能慢慢赚。传言荒诞不经,应该是商战手段,安全是第一的……你还是不要以身涉险的好。”   顾与霆垂下睫毛,遮住眼睛里的冰冷:“不是说凶邪么,有本事先把我收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混沌宝珠   通完电话的顾与霆洗了个澡,彻底将头发里的沙子,鞋袜里头的泥浆等洗净,换了身黑色短袖棉麻衫和休闲裤,从楼上走下餐厅。   已经把桌上的肉全吃光的俞枢有些尴尬看着他:“我有点饿……肉很好吃,所以吃得多了些。”   顾与霆看了眼啃得干干净净的乳猪骨头和鱼刺:“没事,我刚说了让你先吃的,你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点。”   俞枢脸上出现了一些挣扎的神色,顾与霆示意着让他看厨房边安装着的平板屏幕:“你每天如果饿了,点这里。”   他示意给他看:“物业服务中心,食堂,点餐。这里能点餐,你想吃什么直接都勾上,然后选个送餐时间,确认,就可以了。”   俞枢十分惊奇:“任何时候吗?”   顾与霆道:“任何时候都能点餐。”   俞枢惊叹:“真厉害!”   顾与霆道:“这个别墅区是我让人开发的项目,二十四小时酒店式物业服务只是最基本的。”   俞枢点头,似懂非懂,顾与霆也看出来他对这些科技用品一窍不通,但又兴趣浓厚。   他道:“我让袁岗替你买个手机了,明天他会装好电话卡拿过来给你,到时候会教你怎么使用,你也可以在手机上点餐,联系物业服务中心。”   俞枢脸上立刻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真的吗?您太好了!”他迫不及待:“明早什么时候袁大哥会来?”   顾与霆道:“八点半他会过来接我去上班。”他指了指客厅悬挂着的时钟,又道:“一会儿我找一块表给你,你先去洗澡吧?要休息一下么?还是再吃点?”   俞枢眉眼带着喜气:“不吃了,晚点再说……我先去洗澡,谢谢您,顾大哥!”   他就要往楼上走,顾与霆提醒他拿上手推车,他高高兴兴地又再次感谢后拉着那手推车轻快敏捷地走上楼去。   那装满货品的手推车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俞枢先在花洒下冲了个冷水浴,研究了一下浴缸的使用,放满了水后,又被壁柜里五彩缤纷的浴盐球给吸引了注意力。   他仔细读过说明书,挑选了一只精美犹如桃子一般的浴盐球放在水里,浓郁的桃子香味充满了整个浴室。浴球在水中滋滋化开,粉红色的泡沫铺满水面,这又让他充满了惊叹。   他在水里玩了许久,又透过浴室里的落地窗看着外边海水碧蓝,海鸟飞行,只觉得心旷神怡。   直到皮肤都泡得微微皱起,他才感觉到了饱足放松后的疲倦,拿了浴巾胡乱擦了下身体躺在床上睡着了。   期间顾与霆过来看过他一次,门大大咧咧开着,他蜷缩在床上睡着了——一丝@不挂。   所有的衣服都还扔在手推车里并没有打开。   他只能走进来拉了在床尾的薄被给他盖上,俞枢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后又放心闭上继续酣睡,十分香甜。   顾与霆便回了自己房间处理这几日落下的事务后便也早早入睡休息了。   ===   半夜,月亮遮在云后,半明半暗,云澜山西北方位的山崖下,海水涌动着,潮起潮落一如既往。   渐渐有黑色的雾气浮现在海面上,仿佛被什么吸引着,缓缓渗入山崖内。   在深不可测的山崖内部,一个巨大的空洞内,放置着一个供台,供台上的架子上贴着数张符箓,供着一粒灰色的珠子。   被吸引来的黑雾充斥着整个山崖内,围绕着一颗灰黑色的宝珠旋转着,却似乎进入不了,只在黑洞里横冲直撞。   一只黑色的生物忽然从湿润的土里钻出,环节身体骤然伸长,口器洞开,一口将那黑雾吞入身体内,漆黑发亮的环状体节膨胀起来,露出体节裂痕内暗红色的嫩肉,渗出腥臭的粘液。   它伸缩着体节,忽然仿佛受惊一般往地里缩回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爪子啪一下将它拍打在了地面上。   暗红色的肉浆犹如烂泥黏在地面上,生物尾巴从地里弹了出来,环肌与纵肌收缩,疯狂卷动,分泌出腐蚀性的幽蓝色黏液。   但那毛茸茸爪子仿佛钢铁铸就一般,一动不动,丝毫无损,仍然死死按着那怪物的前半截,另外一只爪子再次拍下,将那还在疯狂攻击的下半身也拍扁,仿佛拍扁一只西红柿。   一粒黑色的圆形实心珠子滚落了出来,被鲜红色的舌头一卷一送,吞入腹内。   而土里忽然悄无声息又窜出一只和之前一样的怪物!   然而它才窜出来,狰狞口器才刚刚张开,就已立刻被爪子当头拍下,扁扁地被拍入了泥地里。   之后接二连三的,仿佛捅了这怪物的窝一般,不断从土里冒出怪物的头,但仍然被毫不留情地一一拍死,爪子轻而易举又敏捷非凡,像是打地鼠。   也不知多久以后,土里终于再也没冒出新的怪物,山洞里彻底静谧了下来。   ===   清晨六点半,智能遮光窗帘自动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纱窗轻柔地照耀在房间内,柔和的音乐声带着海潮声缓缓响起。   顾与霆睁开眼睛,感觉到神清气爽,他浑身轻松,头脑清醒,是许久没有过的好睡眠后的精神状态。   他坐了起来,然后被床尾的人吓了一跳。   俞枢正蜷缩在他床尾睡着,仍然是一丝@不挂,全身肌肤沐浴在初升的阳光里,通透如羊脂软玉。   顾与霆:“……”梦游吗?   他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起身轻轻推了下俞枢的肩膀,俞枢睁开了眼睛,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顾与霆:“你怎么会来我房间睡?”   他常年一个人住,也没有锁门的习惯,但他一贯睡眠很轻,昨夜俞枢进来,他竟然毫无所觉。   客厅、书房和走廊都有监控,他打算迟些看一下监控。   俞枢看着他茫然了一会儿:“昨晚听到你这里有响动,我有点担心,进来看看。”   后来实在太困了,就睡着了。   顾与霆:“……”他起身从衣柜拿了一件睡袍扔给他:“你在家要穿衣服。”   俞枢接过睡袍,很乖顺:“哦,我就是睡觉不穿而已,这样舒服。”   顾与霆:“……”他想了想:“你一个人睡可以不穿。”   俞枢应了:“好的。”   顾与霆起身到卫生间去洗漱后出来,看到俞枢已经穿好了睡袍,仍然盘腿坐在床上发呆,一副仍然没怎么睡醒的样子:“等会儿袁岗带手机来,你也回房洗漱,吃早餐吧。”   俞枢精神一振:“好!”他立刻下了床,然而却又仿佛想起什么,拿了一颗珠子递给顾与霆:“顾大哥,多谢你送我手机,这个是回礼。”   顾与霆道:“不用,你救了我们的命,这不算什么。”   俞枢有些失望,但仍然极力递给他:“这是好东西,我才得的……你收下吧,对你有用的。”   顾与霆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颗珠子,白皙的掌心上掌纹清晰可见,那颗珠子却没什么光泽,灰扑扑的,约有荔枝大小,看不出材质。   他接过来看了下,珠子虽然是灰色的不太起眼,但材质不像玉,也不像珍珠,不透明,但对光看仿佛又有些猫眼光泽蕴含在内,隐隐流转。   俞枢期待地看着他,十分热切,他脸上最出色的就是那双眼睛,所有情绪仿佛都显示在眼睛里,坦荡得一览无余。   顾与霆想了想收下了:“谢谢你。”   俞枢看他收下了礼物,眼睛一亮,仿佛卸下了心理包袱,笑道:“那就当是我住在顾大哥这里的报酬了!”   顾与霆点头:“好。”他顺手将那颗珠子收入了衣帽间的珠宝柜内,然后从里头拿了一只手表出来给他:“给你,方便看时间的。”   俞枢好奇地接过手表,看到银色表面镶嵌着无数清透炫目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喜欢:“很好看!谢谢您!”   顾与霆教他佩戴后,俞枢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边走边不时抬腕看手表闪动的光泽,一边回了自己房间洗漱。   袁岗在七点钟准时到了别墅,进了门,物业服务中心也送来了早餐。   顾与霆早餐点了一大锅清炖羊肉面,十笼蟹黄包,十张南瓜飞饼,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油条,豆浆。   他和俞枢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食物的香气蒸腾充斥着餐厅,俞枢正专心地吃着大块炖得软烂酥嫩的羊肉,百忙之间还是乖巧有礼貌地和袁岗喊了声早安,然后继续吃得头都不抬。   袁岗看到桌面上这么多食物有些意外,但没有问,只拿了手机盒递给顾与霆:“已经办好手机卡了,用的您另外一张电话卡。”   顾与霆点头,将手机盒转手递给一旁坐在餐桌前的俞枢:“新手机,一会儿袁岗会教你用。”   俞枢高兴地说:“谢谢!”   顾与霆已经吃饱,站了起来,对袁岗道:“我自己开车去公司,你今天陪小俞去量身做衣服,再带他在街上逛逛,需要买什么刷我的卡,回来了教他开车好了。”   袁岗道:“好的。”   俞枢抬眼看他,双眼亮晶晶:“谢谢顾大哥!麻烦袁大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联手狙击   开会的时候顾与霆一直在拉着监控看。从他睡着后到天亮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没有任何人进过他房门。   会上项目的各部经理们还在汇报:   “别墅区退订的已经达到十二家,哪怕赔付违约金也要退。”   “高尔夫球场和赛车场、水上滑板区等合作方提出要撤资。”   “绿化部建议是不是换实惠和耐活一些的植物,修改一下绿化方案,毕竟已经死了两批了。”   “银行要求必须提前还款后才会发放下一批贷款……我们评估银行很可能会卡贷款,目前正打算拜访银行高层。”   “入驻的奢侈品商家提出只履约到今年年底。”   “施工方在催施工款,要求立刻结算。”   “建筑公司、材料供应商都要求立刻结算,资金压力比较大。”   “四海、万象几个同样的房地产项目受云澜山项目的影响,销售也出现了困难,同样面对银行放款和合作方资金结算压力,形势比较严峻。”   “是否降价销售?”   “降价销售不考虑,本来就是面对高奢群体,降价只会导致口碑败坏,整体贬值。本来就是买涨不买跌的,谁要买不保值的产品,谨慎操作吧。”   “提出辞职的员工增多,有些生病员工提出要公司出医疗费。”   “现在亟待提振信心!”一个年轻的经理声音大了一些:“顾董!”   他有些激动,眼圈有些红。   归平湖伸出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激动,有顾董在。”   顾与霆淡淡说话:“所有要求结算的,一律同意结算,撤资的按合约办事,违约的合作方按合同收取违约金,法务部做好支持。”   会场上两个经理应了下来,只有财务部经理问道:“项目经费目前不足。”   顾与霆道:“归总那边已经有方案,不必担忧,九瀚从来都不是高负债的公司,财务状况一向健康,没有资金断裂的可能。”   他看向人事经理:“给云澜山员工们提薪,按增幅三分之一标准增加薪水,并且许诺年终奖金提升百分之二十。”   人事这边应了。   “业主这边愿意放弃定金的话,一律同意退房。”   “绿化方案不必修改,按原来的方法种植。”   “销售部那边可以放出风声去,我亲自去云澜山居住了,目前无恙。”   顾与霆又有条不紊地布置了几件事,一直面容冷峻,声音平静。他纹丝不乱的态度让会场上的人都平静了下来。   散会后,归平湖过来道:“接下来的董事会才是一场硬仗。”他有些迟疑:“这个项目已没有资金,你要解围,势必要调动其他项目的资金,只怕董事会成员不同意。”   顾与霆漠然道:“不必,从我那边调资金。只要我是顾氏家主一天,他们就改不了我的主意。”   归平湖叹了口气:“别的还好说,顾与风不好惹。”   顾与霆不置一词。   休息不过十分钟,董事会便开始了。   顾与霆历来看重效率,一日开数个会议,会谈洽淡,是非常正常的事。   九瀚集团是顾氏的家业,董事会成员也全是顾家人,顾与霆历来又是风格强硬,严肃从不说笑的性格,因此会议从来都是准备充分,一旦上会动议,基本都会迅速通过。   董事会召开,项目经理将目前情况汇报,提出了解决方案。   顾与风果然一马当先言辞锋利:“云澜山这个项目已经证明失败了,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我不同意从别的项目抽调资金,及时止损,启动追责吧。”   会场静了静,其他股东道:“都是传言吧?舆论上还能挽救不?”   “飞鑫集团那边搞的吧,什么风水,危言耸听的,不如请人来做个道场。”   顾与风冷笑:“传言?你们知道陈氏在堪舆这一行有多大的威望吗?陈景生私下说了是凶地,暂时无法改风水,谁还敢买?”   股东们议论纷纷,显然也都有耳闻:   “哪个风水先生这么没道德的,看风水不是都不说死的吗?说不是阴谋都说不过去。”   “花点钱再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   一位上了年纪的股东道:“京城刘家那边私下请人看的,陈大师也只是和刘家关系好,私下说的。刘家也不缺钱,也没说要退。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谁没个亲朋好友,私下一传十十传百。陈大师确实有些本事,也不缺钱,倒不像是能被收买的。”   一位叔伯辈有些迟疑:“听说业主住进去后噩梦连连,连我们自己的员工都在做噩梦。半夜有人亲眼看到古怪的黑影,树木花草都死了两批了,是有点邪门,不然去请个大师来看看。”   顾与风冷笑看着顾与霆:“世上哪有鬼!这是得罪人了!这是捞过界,惹了众怒,其他房地产公司联手狙击。投资房地产根本不现实!顾氏就该专心主业。”   顾与霆面色不改,只是点开了自己桌面电脑上的聊天应用,看到袁岗拍了照片过来:“已经帮小俞买了衬衫、运动服、秋冬外套十套,内衣裤和袜子都买了二十套。”   袁岗一丝不苟地拍了付费小票和衣服的照片,还包含了俞枢试衣服的若干照片。哪怕顾与霆从来不在意这些钱,也没要求过他购物要做这些,袁岗仍是每一次办事都清楚严谨。   照片里,俞枢穿着一件宽大的黑白格子衬衫看向镜头,目光灵动好奇。   顾与霆回道:“他自己选的?你们回去了?”   袁岗道:“是他自己选的,我们还在逛街,小俞很喜欢。”他又拍了一张照片过来:“他说想学摩托车,在这里舍不得走。”   照片里是一家品牌摩托车旗舰店,俞枢跨在一台巨型摩托车上,身子伏低,双臂、腰、长腿线条显得分外紧实修长,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豹子,脸上神情十分渴望和兴奋。   顾与霆道:“买一台让他学着吧,随他挑,云澜山那边有赛车道,现在也没人去,你可以带他去那里学车,你也挑一台。”   袁岗过了一会儿道:“订好了,有现货,马上就能送上门。他不逛了,说要回去学车——不过顾董,我问了下,他没有身份证。”   会场上顾与风正在怒吼:“花巨资买下这块地是失败的决策!顾家主业是航运业!顾与霆!你应该为你的一意孤行解释一下!”   顾与霆面色平静打了几个字:“预约帮他做个体检,骨龄检查一下,正好今年人口普查,叫归平湖为他补办身份证。”   顾与风看他这样更是怒不可遏:“顾与霆,我要求启动追责程序!”   顾与霆淡道:“项目还没失败。”   顾与风冷笑一声:“我听说你去了西北霍家拜访他们家主,被拒绝了。霍老将军也是你有资格见的?他当年连我爸的面子也不买,人家有自己的底气,你以为你算什么——顾船王,改投资房地产业的船王?”   他语气极尽讥诮轻蔑,会场都静了下来。   顾与霆道:“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   股东们都沉默着并不发言。   看了一眼顾与风,顾与霆道:“既然个别股东有疑虑,那么这个项目我建议更改为项目跟投模式,按股东持股比例转化为个人跟投,项目独立核算利润按跟投比例分红,若项目最终亏损,集团不兜底,股东按跟投比例承担损失。”   会场静了下来。   顾与霆继续道:“现在哪位股东有疑虑,不愿意承担风险的,可退出,按股份比例计算投入成本后,由我个人出资回收股份,并按比例增加占比。而且,接下来项目二期、三期的建设费用,也由剩下的股东自行筹措资金。”   顾与风冷笑一声:“同意!把我名下的都买了吧!我占百分之三十!”   顾与霆面不改色,平静道:“其他股东表态吧。”   很快一一表态通过,都同意更改模式,然而除了顾与风,竟然没有别的股东退股回收。   接下来讨论项目解决的方案,也都大部分股东表决通过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反对。   顾与风原本气势汹汹的,此时也有些意外,又十分愤怒:“各位董事也不怕亏本?已经投入了五十亿,这资金规模可不小了!接下来还有二三期建设,还得填。”   一位股东笑道:“与霆这些年决策的项目,没有失败过,我还是对他有信心的。”   “是啊是啊。”几个年轻一些的股东附和。   “霆哥说能赚就能赚。”   “霆哥占大头呢,他都不怕亏我们怕什么。”   “我听说与霆搬去云澜山墅住了,等消息传出去应该能挽回一些。”   “我以前见过陈大师的,不如我出面去说项,看看有没有改风水的办法——如果有,大不了给点钱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顾与风冷笑了声:“以前的项目是顾氏原本主业,就算什么都不做,也都是赚的。现在却是忽然搞房地产,捞过界了,吃相这么难看,等着吧,这才是个开始呢。”   顾与霆只敲了敲桌面:“那么第三项决议也过了,法务部做了协议尽快给董秘看,该披露就披露,走完程序,今天会议结束。”   顾与风霍然站起来,怒气腾腾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花开有期   顾与霆回了自己办公室,处理了些事,下午便看到袁岗发了摩托车照片来,旗舰店已经飞速送货上门。   袁岗选了军绿色的一架摩托车,复古沉稳,功能比较实用,价格也是经济适用型。   俞枢选了一辆纯黑的摩托车,根据袁岗所说,他要“最快的车”,导购就推荐了今年最新出的这一款。   顾与霆点开照片,看到俞枢已换上了一身黑底的摩托机车服,上边有着闪电花纹。他戴着头盔,伏在机车上,对着镜头竖着大拇指,虽然看不到表情,但身体语言仍然充满了愉悦。   这辆叫“乌云”的机车外漆充满金属质感,线条硬朗,风格刚硬粗犷,像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机械猛兽,在照片上与俞枢修长身型对比,显得尤为鲜明。   还不错,配得上那昂贵的价格。   顾与霆关了照片,叮嘱了袁岗注意安全,便专心处理工作。   晚上回到云澜山墅,袁岗正在楼下看着小区的中央厨房送来的饭菜,看到顾与霆站了起来:“顾董。”   顾与霆微一点头,将包放好,问他:“学完车了?小俞呢?”   袁岗指了指楼上:“刚回来,在楼上洗澡。小俞学得很快,才一天就已全上手了,明天我们试试四轮汽车,争取考驾照的时候增考摩托车驾照下来。”   顾与霆点头:“辛苦了,吃了再回去吧。”   袁岗笑:“谢谢顾董,不用了,你们慢吃,我回去接孩子去。”   顾与霆点头:“明天记得预约体检。”   袁岗道:“今天已经预约好了,就在九瀚集团自己的医院,方便。”他拿了包,忽然想起一事,拿了个盒子递给顾与霆:“顾董,这是刚才小俞送我的,说是谢礼。”   顾与霆看那是个运动鞋的鞋盒,明显是昨天超市送来给俞枢穿的运动鞋盒,有些奇怪:“鞋不合适?”   袁岗笑:“不是。”他打开盖子给顾与霆看,鞋盒里放了大约有二三十粒圆滚滚的暗黑色珠子,每一粒都有指头大小。   顾与霆一怔,拈了一颗起来看了下,若有所思。   袁岗笑道:“小俞说对我以后有用,让我留着。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珠子,是玛瑙吗?”   顾与霆上下打量了下袁岗,想了下道:“不是玛瑙……这是某种野兽体内生长的……在一些人眼里很珍贵,但是对我们普通人没什么用的东西。”   袁岗愣了下笑道:“我本来想着要不拿去打孔了给孩子玩,对某些人珍贵,那不如还是给顾董拿着吧?拿去卖给觉得有用的人也可以。”   顾与霆摇头:“他送你你就留着吧,别给孩子玩,也打不了孔的,找个玉瓶或者玉的盒子装着比较好。”   袁岗:“……”为了这个,他还得买个玉盒子?   顾与霆笑了下:“岫玉很便宜的,你去买一个岫玉盒子装吧,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袁岗满头雾水地重新接过那鞋盒子,顾与霆却将手里那粒留着:“我留一粒,稍迟让人看看,如果有人愿意出高价收的,我通知你。”   袁岗眼睛一亮:“谢谢顾董!”   袁岗走了后好一会儿,俞枢才满脸红扑扑浑身带着水汽从楼上下来,然后目光立刻被餐桌上的饭菜吸引了,几步跑到了餐桌边,看着在一旁看杂志的顾与霆:“顾董!谢谢您今天帮我买的车。”   顾与霆微一点头:“不用谢,喜欢就好,吃饭吧。”   他目光落在俞枢还湿淋淋的头发:“下次洗完最好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头疼。”   俞枢已经光速入座,伸手开始拿起烤鸡腿:“好的。”   这里的烤鸡腿做得像一个圆滚滚的棒槌,是先把鸡腿肉拆了腌制后,与土豆泥混合捏圆,重新裹上面包糠油炸成金黄色,与其他烤鸡腿做法不一样。应该是顾与霆之前交代过家里来了孩子,让做些孩子爱吃的食品,厨房投其所好。   俞枢将炸鸡腿配着番茄酱吃,咬开酥脆外壳里头是鲜嫩多汁的肉和土豆泥,这是大部分孩子都会喜欢的美味,他吃得头都不抬,嘴角粘上了番茄酱,越发像个小孩子。   顾与霆对着俞枢吃得开心的样子,连自己的胃口仿佛都好了很多,他也慢条斯理吃完,抬头看俞枢还在津津有味尝试煎牛排,牛排只有三分熟,鲜嫩多汁。   俞枢对肉食情有独钟,蔬菜不太爱吃,但瓜果类的他似乎接受度高一些。   顾与霆问俞枢:“你今天也送了袁岗珠子?”   俞枢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怕他生气一样解释:“袁大哥今天教我学车,辛苦了。那些珠珠你不合适,给你那颗才是最好的。”   顾与霆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用不上吧?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有用?”   俞枢茫然看了他一眼,仿佛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强调:“有用就是有用啊,送你的那颗宝珠,对你也有用的。”   顾与霆看俞枢似乎也并不认识那些珠子,或者说,他的认知与其他人不同,本来想问他从哪里找到的,想了想还是没有追根究底。   俞枢身上充满了迷雾,包括那一夜救下他们的行为,充满了许多常理无法解释的地方,但他偏偏一派烂漫单纯。   顾与霆推了浅绿色的牛油果盘过去给他:“吃点牛油果,补充点维生素,对你有好处。”   俞枢没有拒绝,浅绿色牛油果片上洒着白色细细的糖霜,吃起来口感很好,他也一口一个吃完了。   很快桌面上那些惊人的菜量都被俞枢吃得干干净净,顾与霆问他:“还要加点什么吗?”   俞枢意犹未尽,但却仍然乖巧道:“我吃饱了。”   顾与霆点了点头,问他:“我今天让袁岗替你预约了一次全面体检,等体检后,就要给你办一个正式的身份证。我想问问你的打算。”   俞枢看着他,不太理解,但仍然道:“什么打算?”   顾与霆道:“身份可以有两种,一种是你是我的养子,我不会改你的姓名,我也不会结婚生子,你会是我唯一的养子。”   俞枢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我有爸爸妈妈。”   顾与霆面色平静,仿佛对这选择并不意外:“另外一个办法,我们集团有孤儿院,我会为你安排完善孤儿院收养的相关资料,办理身份证。”   俞枢点了点头:“可以。”从富甲一方的船王养子到孤儿院出身,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放弃了什么。   顾与霆继续道:“这个小区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把附近的别墅放在你名下,你的户口可以就落在这里。”   俞枢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离你这里近吗?我想住在这里,和你一起。”   顾与霆道:“别墅就在隔壁,本来可以直接过户这一栋,但现在项目有一点问题,别墅要在我名下,才能安定人心。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俞枢放心了:“好的,谢谢您。”   顾与霆道:“身份和落户问题解决后,就是学历了,你读过书吗?”   俞枢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顾与霆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你想去学校上学吗?现在是七月,学校刚放假,两个月后,学校开学,我可以安排你进学校读书。”   俞枢眼睛亮了起来:“好!”   顾与霆看他是真心喜欢和向往,这个少年面上的表情实在太简单,他点了点头:“那么我会为你请一个家庭教师,在这两个月补一下课,让你到时候能够更好地适应学校生活。”   俞枢道:“谢谢您。”   顾与霆喜欢他这种坦然接受的态度,按了下手机上的按钮通知物业过来收碗筷,然后站了起来:“出去散散步吧?我带你熟悉整个小区的环境。”毕竟亲眼看他吃下这么多的肉食,他不由还是有些担忧消化问题。   俞枢当然没有意见,欣然起身。   顾与霆和俞枢从别墅前门走出去,外边晚霞漫天,橙红色的霞光笼罩着云澜山,海风带着山上的草木的清新之气吹过来,令人十分舒爽。   他们沿着山道走上山顶观海长廊,去看海。   长廊两边还有工人正在栽种花草,旁边路面堆着刚刚清除出来的枯萎的月季、玫瑰等,那些都是丰花的品种,花朵大,花瓣柔嫩鲜艳,但一大半的枝叶和花朵都皱缩得仿佛被高温炙烤过一样。   俞枢站着看了眼那些堆着的枯萎的花朵,折了一枝起来看。   有带着工人的物业工作人员在和顾与霆说话:“白天太热了,所以改成晚上施工。明后天就能补种完毕了。山上这种情况少一些,山下靠近海岸那一边的原本的野生植物比较严重,目前也只是清除掉了枯枝败叶,看情况补种。”   顾与霆只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到俞枢拈着那枯萎的花正在皱眉头。   他带着俞枢往前走,俞枢道:“这些花怎么了?”   顾与霆道:“不知道,可能是被人用一些未知的手段弄死的。”   俞枢有些生气:“这么好看的花,谁这么坏?”   顾与霆想了想:“都是不相关的人,不必在意。你觉得再种下去的这一批花,能活吗?”   俞枢立刻道:“当然!”   顾与霆点头不语。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龙不畏断   云澜山墅面对高端人群,本就人少,如今深陷不利舆论传闻,入住的人就更少了。   海浪声中,顾与霆与俞枢大概走了半个小时。顾与霆本身并不是个爱闲聊的人,俞枢也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话。   他似乎也并不习惯和人交谈,但散步的时候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着,看到什么新鲜的设施都凑过去看个仔细,问清楚功能。   他对健身球场边的露天健身器材十分有兴趣,逐一试了,连攀爬架都爬上去,又去爬那攀援墙,兴致勃勃。顾与霆注意到他确实分外轻捷灵敏,性子十分好动。   一对老夫妻也出来散步,看到俞枢爬上爬下,朝气蓬勃的样子,也觉得喜欢,驻足一旁,老太太也走上前去,在漫步机上开始踩踏锻炼起来。   老先生站在花坛边看着,看到顾与霆气势不凡,仔细端详,认出他来:“顾董。”   顾与霆转头看他,点了点头:“您好,请问你是……”   老先生笑道:“我姓李,李恕成,家里搞信息产业的。”   顾与霆已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讯隆的李老先生,没认出来,失礼了。”   李恕成笑了:“无妨,我与老顾董熟悉一些,你任董事长的时候,我早已退休了,在海外住了一段时间,还是思念故土。正好见到你这边开发的这个山墅,很合我心意,便带着老妻落叶归根,置业在这里养老了。”   顾与霆道:“整个项目用的人工智能产品,都是迅隆出产的,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了。”   李恕成微笑:“我也听说了,九瀚集团一直是全款结款,从未拖欠。顾董有魄力,房地产公司惯例先预售交了全款,再交房,顾董却打破惯例,只收订金,项目建成验收后交房才付全款。我很敬佩顾董。”   顾与霆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老先生过誉了。”   李恕成叹息:“但是,顾董,你这相当于是向人家整个房地产行业挑战,过刚易折啊。”   顾与霆淡淡道:“我命好,一生逢凶化吉,命里带财,福禄长吉,寿途长远,不惧小人。”   李恕成笑了:“不错,我粗修习过一些易经之术,云澜山这一片山居,正北见阳,正南见阴,正合先天八卦。周围五峰环绕,五龙朝圣,再看这浩浩东海水气灌注,海上龙来,丁财两旺,地运正是难得的五行俱全,生气蓬勃之相。”   “顾董修这山墅,完全没有破坏这水龙入山之势,地脉运气都保护得很好,顾氏又是航运业,依水发达,买下这水龙入陆之处,水主智,正是人才济济,又可保顾氏百年紫绶金章,富贵安泰。”   “正是看到此处天地灵境,我才决定买了这套房,算是借顾董一点运势,给子孙后代一点福分。”   顾与霆看他侃侃而谈,想了想道:“李老先生难道没听到堪舆大家陈大师所言,此处龙行有断,山脉跌断,脉气不续,罡煞之气集聚留驻,乃是极恶极凶之地吗?”   李恕成笑道:“传言我也听说了,龙脉过峡,必有顿伏,真龙行脉,形断而势不断。我这人倒是坚信,人为万物之灵,万物为人而来,正是福人居福地,只要人修善行善,风水必定会跟着转。”   “陈景生大师我不了解,想来这么多人推崇,必是有些本事的,但我坚信哪怕此处龙气有断,顾董为人有侠气,一身正气,有顾董亲自住在此处,必能接续天地正气。”   李恕成看着顾与霆笑道:“龙不畏断,断则各成天元,一时起落,不算什么。”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扬:“得听老先生高明之论,受教良多,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却笑了:“昔日,顾老董事长一次醉后,与我炫耀,说他小儿子极擅算命,醒了以后我和他说要请你给我推个命,他却推托说是酒后胡说吹牛的。”   “我知道他其实是醉后失言,毕竟自从他收养了你以后,生意投资就从未失手过。而九瀚集团的董事长,他也没有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顾与风,而是交给了身为养子的你。”   顾与霆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唐突揭穿隐私感觉到冒犯。   顾与霆并非九瀚集团上任董事长顾宇国亲生子,而是从族中过继收养的孩子。顾宇国却在卸任时将董事长传给了顾与霆,没有给自己的长子顾与风,要知道顾与风才干也是有的,且并无犯错。   这件事当时在高门阶层中传得沸沸扬扬,小道新闻更是揣测顾与霆其实是顾宇国的私生子。   李恕成看顾与霆毫不动怒,面上也无难堪之色,心下暗暗佩服他年纪轻轻,如此定力,养气功夫真是一流。   他仍然单刀直入:“却不知顾董花了三十五亿拍下这块山地的时候,可算到今日这一劫?”   顾与霆目光落在对面攀岩墙上还在上下攀爬的俞枢,淡淡道:“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好!”顾与霆看到远处的俞枢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往上爬,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起来,线条优美。   李恕成和颜悦色对顾与霆道:“顾董这个性,实在是合我脾性,可恨我不能年轻五十岁,否则必与你成为莫逆好友。”   顾与霆道:“顾某为人寡淡,实在不值一提,既蒙老先生青眼,意气相投,何必拘泥年岁?”   李恕成又是一阵畅快大笑:“不错,真正忘年交了!”他拍了拍顾与霆肩膀,低声道:“不知道顾董对禁咒是否也有一些了解?”   顾与霆想了想道:“老先生可有指教?”   李恕成道:“实不相瞒,我与老妻刚搬进来住不到一个月,确实最近半个月,夜夜噩梦,坐卧不宁,神经衰弱,吃了惯用的安眠药,仍是不得安睡。”   “后来看到传言愈盛,且小区中的草木莫名枯死,飞鸟不来,也觉得有些怪异。想了想,便回了老宅,将家中从前祖传一把青铜剑请了回来供在宅中镇煞,方觉好了些。”   “但昨日听闻顾董搬来后,昨晚便是难得的一夜好梦。”   顾与霆想了下问道:“老先生的意思是,有人对云澜山行了禁咒?但咒托神授,若有人用于害人,天地不容,会被反噬,自取报应。”   李恕成道:“所以没出人命,只是迂回行事。我只是一个猜测,顾董可以再访高人,看看有否破解之法。我相信顾氏根深树大,阴暗小人不过是蚍蜉撼大树罢了。”   顾与霆点头:“多谢老先生指教。”   李恕成道:“下个月是我八十岁生辰,原本只打算家里人吃顿饭。如今和顾董比邻而居,得一良友,怎能不庆贺。我想办一宴,广邀亲朋好友过来一聚,也让众人看看这山墅的优点,看着我们安居乐业,谣言则不攻自破了。”   顾与霆知道迅隆集团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了,虽说是新兴产业,但近年发展迅猛,实力非同小可,若是李老先生在云澜山办大宴的话,那国内来的客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各新闻媒体自然也会关注这里,对云澜山也是个极佳的宣传机会。   李恕成这一举实实在在是真的在为他考虑了,顾与霆不能不领情:“老先生古道热肠,云澜山墅物业必当全力以赴,为老先生办好这场寿宴。”   李恕成哈哈大笑,伸出手与顾与霆握手:“我也是为了我买的别墅不贬值,我还指望着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是双赢。其实顾董自己也可以,比如办个婚宴之类的,影响力只会更大。”   顾与霆伸手与他相握:“老先生说笑了,合作愉快。”   俞枢终于将这一处探索完毕,高高兴兴走过来。   朝气蓬勃的少年谁都喜欢,顾与霆介绍了他,只说是朋友的弟弟,李恕成笑着对他说:“过几天爷爷过寿,小俞也和顾董一起过来吧,我给你写邀请帖。”   俞枢得到这样郑重邀请也很兴奋:“好的!那我可要给爷爷准备一份礼物。”   李恕成越发高兴了:“那爷爷就等着了。”   李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平时也可以多过来走走,我们是三号院,爷爷奶奶平时无聊呢,奶奶给你做好吃的,烤披萨喜欢吗?”   俞枢即刻响应:“喜欢!”   李恕成和老太太慢悠悠回家去了,顾与霆与俞枢也一起回家。   俞枢把路面上的小石头踢到一边花坛里,一边问:“这位老先生和您关系很好吗?”   顾与霆道:“今天才认识,他是个好人。”   俞枢跳跃起来伸手去够路边的菩提树枝的叶子:“好人啊,那得挑一份好礼物。”   顾与霆道:“改天带你去拍卖会,看上合适的就买。”   俞枢听到了新鲜词:“什么是拍卖会?”   顾与霆简单说了下,俞枢向往了:“那如果我有什么好东西,也能拍卖?”   顾与霆道:“会先评估。”   俞枢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仰望星空   晚上顾与霆在书房里看书,听到敲门声,很礼貌,有节奏的两声后停下来。   他应声:“进来。”   俞枢提着他的旧书包进来,看着他道:“顾大哥有空吗?我有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拿去拍卖?”   顾与霆点了点头。   俞枢把他的书包拿起来拉开拉链,开始从里头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根牛角模样的东西,有着温润漆黑的光泽,倒是不长,只一掌长度,看着有些像犀牛角。   顾与霆太阳穴的筋微微跳了下,本来想提醒那会不会是保护动物,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起身从一旁多宝架上拿了个珐琅古董盒子下来给他:“放里头吧。”   他视力很好,一眼已看到了那旧书包上半透明薄膜后插着名字卡片“霍枢”。   他垂下了眼睫,看俞枢继续从里头掏他的东西。   一片鳞片,巴掌大小,也不知是鱼鳞还是穿山甲还是什么动物的,光泽温厚,但如果是穿山甲,这只穿山甲一定很大。   一个拳头大的松果,几颗莲子,几根黑白相间的鸟羽,一个椭圆形的皮革质的囊状体,一截黑乎乎的树枝,几块颜色好看的玛瑙鹅卵石,一副雪白的鱼骨头,一截温润如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管状骨头,几个鸟蛋一样的白卵。   俞枢把书包里的几本旧课本都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然后继续掏了一会儿,终于又掏出几块很小的果核,放入了托盘内,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仿佛献宝:“虽然不如给你的那颗宝珠,但是这些也都很好了。”   顾与霆道:“好,我找机会让人送去鉴定。”目光却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一本小学一年级语文、数学课本,一本故事绘本,一本字典,一个笔袋。   课本上都包了书皮,但显然翻动过很多次,书页泛黄,边缘都是毛边,书皮最上面同样有着“霍枢”的钢笔字迹,笔迹飘逸横飞,锋芒毕露。   他只淡淡一扫,仿佛没有留意,只拿了珐琅盒盖盖好,收上书架。   俞枢又将那些书一本一本叠好放回了书包内,看起来轻手轻脚地很仔细爱护。   他放好书包后,抬头看着顾与霆多宝架上的那些古董摆件,十分好奇。   顾与霆道:“有兴趣就看看吧。”   多宝架上摆着的有一些古董瓷器、刀剑、玉器等,看得出来顾与霆偏好玉器,大部分都是各种玉雕摆件。   俞枢认认真真一件一件看了过去,顾与霆站了起来陪在他身边,为他介绍,有些索性拿了起来给他看:“这是独籽的,难得这么大,玉质也很细腻,白度也很好,喜欢就放去你房里。”   俞枢拿着这只肥憨憨的白色软玉兔子反复看了看:“这只兔子好可爱,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不过不要了,谢谢。”   顾与霆也不勉强,把玉兔放回去,俞枢又仔细看了几件翡翠的摆件,最后抬头去看一尊坐着抬着头凝视的猫雕件。   猫身通体凝冻剔透,从猫身旋转着到猫头,有犹如星云一般的红色片状晶体旋转着浮在内里。   顾与霆抬头看了下,也取了下来给他看:“这叫仰望星空,是玛瑙,冰飘的料子,这东西不贵,难得的是天工自然。我喜欢这意境,好像猫身里有一个小宇宙一样,就买了下来。”   俞枢将那只猫转过身,看到它尾巴卷曲,猫尾末端也是晕红的,雕刻得确实十分用心。   他轻轻抚摸那栩栩如生的尾巴,顾与霆道:“喜欢你就拿去你房间摆着吧。”   这次俞枢没拒绝:“谢谢顾大哥。”   当夜仍是安静无话。   只是第二天上班时,李恕成老先生给顾与霆发了个信息:“昨天和你说过,我从家里请了个青铜剑来放在客厅里,因为是古董,装了恒温恒湿的保护箱,昨晚凌晨四点,保护箱上的警报响了。”   顾与霆回道:“报警了吗?青铜剑没事吧?”   李恕成道:“没报,调了监控,结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顾与霆顿了顿:“是误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李恕成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之后我睡得很好。一般来说我如果半夜醒过,基本是难以入睡的,我老伴也这样。结果昨晚明明出了警报,查了监控,心里有事,我们老俩口还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发了个视频给顾与霆:“你看这把剑。”   顾与霆看视频上,李恕成端起那把青铜剑,剑身不长,剑鞘表面有着绿色的铜锈,镶嵌着绿松石,已经有些黯淡。   李恕成微一用力,将青铜短剑拔出来,哪怕是视频中,也能看到与剑鞘满是锈蚀的情况不一样,剑刃光可鉴人,寒光四射,犹如新磨出来的。   李恕成继续发来信息:“这把剑之前是完全锈满结在剑鞘里了。我请了许多文物修复专家看,都说是有害锈,无法清除。很难保证剑刃无伤的情况下完好脱离出来,因此只能保留原样,尽量保证保存条件,避免继续锈蚀恶化,延长古董寿命。”   “但昨晚我检查剑的情况,结果轻易就把剑拔了出来。”   顾与霆道:“剑被换了?”   李恕成:“……”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顾董,顾氏是四灵家族之一,想必听说过武器附灵——虽然从前灵气时代,擅长修造灵器、附灵武器的是霍家,但我相信顾氏自然也有高人。”   顾与霆沉默了。   李恕成道:“剑鞘和原来是一样的,剑是真的,但剑被用灵气附灵了,因此它原本的镇煞驱邪的功能变强了,现在这把剑,是灵器——当然也有可能它从前本来就是一把灵器,经过漫长的凡间岁月,已经渐渐失去了功效,但昨晚它被重新强化附灵了。”   顾与霆没有回话。   李恕成道:“青铜剑请来房里这件事,我怕孩子们担心,和谁都没说。昨晚我只与顾董说过,无论如何,我承顾董这份人情,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他又说了几句话后挂了电话。   顾与霆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那把剑,沉默了许久,打开手机短信问袁岗:“在哪里了?”   袁岗很快答复:“带着小俞在医院体检了。”   体检是在顾氏自己旗下的私立医院,预约后很快就完成了,体检结果也是加急出的,直接发到了顾与霆手机上。   顾与霆拿了体检报告看,骨龄十七岁,视力很好,身体状况明明看他动作敏捷精神饱满,居然还是有些贫血、缺钙,营养不良,各项指标都偏低,体脂含量也偏低。   顾与霆皱了眉头,仔细想了下俞枢虽然头发乌黑皮肤白皙,但嘴唇确实有些偏白,气血果然不怎么充盈,人也偏瘦,其实不太像十七岁,只像十五六岁。   联想起之前他轻描淡写地说睡着了就不饿了,似乎对挨饿这件事很有经验。   按他的食量,似乎吃饱确实也不容易——看到玉雕兔子第一反应是好吃,对食物的热情也异乎常人。   他之前是怎么生活的?   顾与霆想起那一堆鳞片羽毛兽角,都是山里的东西。难道,他一直一个人在山里生活?   他让医生开了些维生素和补血补钙铁锌的口服液,让袁岗拿给俞枢,叮嘱他饭后吃。   体检后,家庭教师就上了门,先给俞枢摸了个底,大致心里有了数,给顾与霆反馈:“识字量是足够的,但应该是没有接受过学校的系统教育。”   “数学只学了基本的计算,物理化学和其他的人文学科都没有接触,常识方面也比较匮乏,需要全面补课。”   “不过我刚才试讲了一个内容,他接受能力很强,对应的题目都做出来了,很聪明。”   顾与霆道:“两个月内尽量达到高一入学水平,不勉强,达不到也没关系,读的私立高中。”   老师想了想道:“辅导以高中主要学科课程为主,入学后继续安排私教老师辅导,可以试试。”   顾与霆点头:“可以,制定授课计划给我看看——不要给他压力,能学就学,不能学也没关系。”   打发走了老师,顾与霆午餐的时候又和俞枢交代:“明后天老师会上门给你授课,你如果觉得哪个老师不喜欢的,教不好的,就和我说。”   俞枢其实有些紧张:“老师愿意教我吗?”   顾与霆道:“当然愿意,你很聪明。不要有压力,学不会也没关系,及时和老师反馈,或者和我说,有什么不懂都能和我说。”   俞枢放心了些:“我会认真学的。”   下午顾与霆有个会议,回了公司,晚上有宴请,便在手机上点了餐,电话回去让俞枢自己在家吃。   俞枢一个人吃开心!   今天有空运过来的海鲜!海胆、帝王蟹、金枪鱼!每一样都很好吃!   他尽情吃完了所有送来的食物,还认认真真把医院开的维生素片、口服液都吃了,然后把今天袁岗送过来的要上课的课本翻了下,挑了一本书拿了出来,出门散步去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户外健身场地了。这里仍然是没什么人,他几下利索地爬上了最高的云梯上,上上下下来回玩了一会儿,把拖鞋脱了,光着脚丫子挂在云梯横杠上,倒垂下来,身体一边在晚风里惬意地摇晃,一边打开他带的那本书,开始试着读起来。   这是一本生物课本,上边有许多缤纷多彩的彩图插画,他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全黑了下来。   他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双腿微一用力整个人翻了起来,一转身才看到顾与霆就站在云梯下。   他一愣:“顾大哥?你回来了?”   顾与霆有些无奈:“天黑了,光线不好,眼睛会坏的。”   而且,倒着看,真的能看清楚吗?头也不晕?   他不敢惊动他怕他掉下来,只能站在下边等他自己下来,结果却看着他真的就这么倒着把书一页一页地看过去了,有图的地方就停留得分外久一些,可见是真的在看书。   俞枢嘿嘿笑着,从云梯上直接一跃而下,双脚还光着。   顾与霆:“……”   他把鞋拿过来,俞枢穿上,两人并肩慢慢往别墅走去。   天彻底黑了,天穹澄澈,漫天璀璨明星闪耀着。   路过山顶的花丛,俞枢高兴道:“花都活了!”   顾与霆闻着风里传来的花香,心情也有些愉悦,这一批重新种下去的花草,大概真的会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寿宴请柬   第二天老师们就开始轮番给俞枢正式上课。   因为才开始,顾与霆担心俞枢习惯不了,只安排了数学和语文两门课,但很快得到了老师们的反馈,孩子接受能力很强,都教会了,题都做出来了。   顾与霆放心了。   俞枢也放心了。   按部就班地学习,看书,吃饭,下午继续跟着袁岗学车。   隔了两天,李恕成的孙子李舜亲自上门送了邀请函过来,送了两张,俞枢也有一张。   俞枢第一次收到这样精美的烫金请帖,上面还散发着香味,印着花,请柬上还是毛笔字,把他的名字写得显得分外高级。   “俞枢小友:余幸逢耄耋之年,八秩岁龄,特具薄醪,设清筵于寒舍。望与故交新知共赏风月,诚邀诸君拨冗莅临。李恕成顿首。”   文辞古朴高雅,帖子郑重,仿佛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俞枢逐字逐句读了,不懂的字又仔细查了字典,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珍惜地把请帖给收到自己的书包里。   他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什么时候有空能把东西送去拍卖?”他得给李老先生备礼!   顾与霆:“……”他虽然知道那些东西在俞枢的认知里可能是很好的东西,在这里的拍卖行却未必能拍卖出去。但看着俞枢渴望的眼睛,知道俞枢这是想要给李恕成买礼物,他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查了查:“周六就有一场拍卖会,我带你去,之前订的正装应该也做好了。”   俞枢立刻满意了:“谢谢顾大哥!”   盼望中终于到了周六,俞枢按顾与霆的要求换上了刚刚订做好的正装,只觉得举手投足都非常拘束,他浑身不自在地动来动去,顾与霆打量了他一会儿道:“不习惯?”   俞枢点了点头:“很热,好像手脚都被捆着一样。”   顾与霆想了想:“拍卖会时间会挺长的,不舒服的话,那换一套吧。”   他从衣柜里提出一套月白色桑蚕丝立领对襟套衫:“穿这个。”   俞枢看了眼顾与霆身上的正装:“不用了,我想和您一样。”   顾与霆想了下:“我也换。”   俞枢这才接过那套衣服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出来:“这身舒服!”   顾与霆点了点头,伸手顺了下他因为脱换翘起来的头发:“喜欢以后就按这个给你做,时间够找人绣些花纹。”   俞枢喜滋滋:“不绣花吧,绣桃子行吗?”   顾与霆道:“可以,会有图案给你选的。”他回房去过了一会儿也换了一身黑色的一样款式的套衫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块翡翠表面的手表给俞枢手腕上戴上。   俞枢有些腼腆:“之前您给我的那块表在呢。”虽然推辞,他抬手看着那绿莹莹的表面,还是挺喜欢的。   顾与霆为他挽了挽衣袖:“这个更搭这套衣服一些,那块你日常戴就好。”   俞枢看顾与霆手上是一块黑色表,虽然看着简单,但光泽温润,确实和他身上的黑色丝绸衣服很搭,细看黑色衣服上还绣了些似龟似蛇的图案,显得整个人带着些神秘气息。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换好衣服,两人也就出发去拍卖行了。   麒麟拍卖行整栋三十层的高楼,黑金交织的华美建筑风格。   顾与霆提前预定了贵宾包间,进来便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对接,专属拍卖员也过来了。   大厅有人过来攀谈着,顾与霆面色也只是淡淡,点头后直接带着俞枢上了贵宾套间内。   一进了房间俞枢就好奇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墙上的画,一会儿看旁边的摆件,一会儿又被桌上摆着的没见过的水果吸引了目光。   顾与霆顺手拿了个释迦递给他:“吃吧,味道不错的。”   接待的工作人员对顾与霆道:“之前听顾董的助理交代,说您是有东西需要我们鉴定和估价?我们已经做好交接准备了。”   顾与霆将盒子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这里,清点交接吧。”   工作人员戴上了手套,将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其他工作人员也跟了过来。看到里头露出的羽毛、鹅卵石等显得朴实的拍卖物,脸上全都微微现出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全都面不改色,仍然按照流程一件一件当面清点、称重、拍照、录像、封装。   很快清点完毕,每样物品都装入了密封好的盒子内,工作人员打印了清单过来请顾与霆验看签名,顾与霆扫了一眼,拿笔签了字,工作人员鞠躬后捧着那些拍品下去了。   顾与霆将桌面上今天的拍卖品册子打开看,一边对俞枢道:“册子里有你看上什么适合送礼的就先拍,你那些东西我先送给他们鉴定估价。”   俞枢掰开释迦仔细研究里头那奶油一般果肉,好奇舔了舔,立刻被那甜蜜给征服了:“好的,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拿了把银勺子递给他:“用这个方便点。”   俞枢接了过来试了下果然好使,津津有味吃起来,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已经过来笑着问顾与霆的意向是哪一件拍品,拍卖的心理价位是多少,他知道顾与霆历来好玉,推荐道:“今天的拍品有一块古董龙形玉佩,形制很好,顾董可以关注下。”   顾与霆问道:“打算送八十寿辰的一位老友,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推荐。”   工作人员连忙推荐了几样:“今天的拍品有几幅古董画,都是名家所画的,值得收藏,作为寿礼也很得体;另外今天还有一块古董表,几只古董花瓶,也有一些品质很好的珠宝可以看看。”   顾与霆没说话,只是慢慢翻着,等着俞枢吃完了一个释迦,才擦了手拿了册子翻着看,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才问他:“看上哪一件?”   工作人员才知道这像是来玩的小少爷才是正主,连忙笑道:“是小少爷要送礼吗?”   俞枢看了一会儿,抬眼看了下顾与霆:“好像有点贵。”   顾与霆道:“没事你看上哪一样说就行了,价钱不必在意。”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能看实物吗?”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笑道:“虽然预展时间已过了,但顾董是我们拍卖行的贵宾,现在离正式拍卖还有半个小时,我可以带两位客人过去看看实物。”   顾与霆点了点头,和俞枢起身,两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拍卖行的展厅内,开始观看今日的拍品。   展厅里还有其他客人,衣着华贵,看到顾与霆带着个小公子过来,都有些意外。   顾与霆深居简出,平日几乎绝迹于这些消费娱乐场所,为人不苟言笑,不爱交际,一时宾客们也有些拿不准是否上前攀谈,也都只暗暗观察着。   一个中年男子叫他:“顾董。”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俞枢道:“你先去看,工作人员会给你介绍,看上哪个一会儿和我说,我和人说几句话。”   俞枢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个男人,转头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顾与霆这才转头对那男的点头道:“霍总。”   霍学钦有些窘迫:“上次……不好意思了,家主身体不适,因此不喜见外人,我听说你回去路上碰到了泥石流,还有些担忧。”   顾与霆淡淡道:“是我冒昧叨扰了。”   霍学钦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好意思顾董,你知道的……我做不了主……”   他说完脸上都有些讪讪,顾与霆虽然年轻,但人家是顾家家主,同为四灵家族的家主,亲自到了霍家老宅,也见不到霍家家主,说起来确实是他们霍家傲气了些,但他说了不算,他没办法。   顾与霆只微一点头,并不打算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什么,霍学钦根本不敢问他解决了没有,只能讪讪笑着转移话题:“看来今天的拍品有顾董关注的?”   顾与霆道:“讯通的李老先生八十寿诞邀宴,来物色寿礼。”   霍学钦恍然大悟:“哦对我也接到请柬了,我看请客地点,就是你那个云澜山吧?这么说……那凶煞化解了?”   顾与霆口气很淡:“本就是流言。”   霍学钦:“……”   他看顾与霆目光一直跟着那边带来的小公子,有些聊不下去了,只能尽量解除尴尬地延续话题:“那位是顾董的子侄辈吗?看着生得很聪明。”   顾与霆不置可否:“霍总这次打算拍什么?”   霍学钦哑然:“只是随便来看看。”   顾与霆看到俞枢已全部看完了一遍,向他走过来,便和霍学钦点了点头:“霍总慢慢看,我先失陪了。”   霍学钦心里叹息一声,看着顾与霆与那个清俊非常的小公子一起往楼上贵宾包间走去,两人都穿着传统对襟真丝衫,这种衣服一般人穿上平白就老了一辈,很难穿好看。   但这两人身材修长,相貌都十分突出,一个深沉雍容,一个神清骨秀,把平平无奇的衣服衬托得高贵优雅。   顾与霆一贯不爱在社交场所出现……他既然不介绍这少年,那他也不好凑上前去结交。   但,李老先生的寿辰……本来他有点忙,看了那地点听了传闻也有些心里忐忑,有些犹豫是不是派个侄子去的,此时却下了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麒麟拍卖   顾与霆和俞枢回到了套间内,顾与霆拿起册子问俞枢:“看上哪个了。”   俞枢翻了下册子,先指了一张古董天然木榻:“我想把这张床送给李老先生。”   顾与霆看了眼,那是一张天然根雕短榻,是一整个桃树根随形雕刻而成的,靠背盘根错节,瘤根扭曲,榻面倒是打磨得光洁如镜。   但只看那扭曲嶙峋的根雕靠背凹凸不平,便知道躺在上头恐怕需要大量软垫才能够舒适。   整体其实说不上很美观,占的面积又大,与如今大部分流行的装修风格都不适合,而且还是不怎么值钱的桃木,因此起拍价很低,只有一百万。   这是这次最便宜的拍品了,工作人员心里猜想这小少爷是不是不好意思选太贵的拍品,笑道:“这把古董榻更多价值是体现在收藏上,实用价值不高,是古代皇室御库的藏品,收礼的老先生是有收藏这类古董的癖好,又或者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也算投其所好。”   他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含蓄地提醒,这东西并不适合作为礼物,不是专门的家具收藏家,是看不上这张榻,也就因为是皇家御藏,这才有一百万的起拍价,也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顾与霆却道:“桃树是五木之精,这么大的桃树根很难得,礼物就这张吧,竞争估计不大,争取拍下来。”   俞枢露出了笑容:“谢谢顾大哥。”   顾与霆道:“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俞枢立刻往后翻了下:“这一把剑。”他迫不及待看向顾与霆:“合适你。”   顾与霆看向那一页,是一把古董铜钱剑,仿佛出现在深夜档捉鬼剧里头的道具。   他眉毛微微抬了抬。   负责代拍的工作人员看着那把灰扑扑的铜钱剑,又看了看眉眼深邃,相貌英挺的顾与霆,实在很难附和这个“合适你”,心中只能大呼这个小少爷看着清俊聪明,怎么品味这么奇突。   不管心中怎么想,他只能维持着专业笑容在一旁介绍:“这是被盗墓贼盗走流出海外的铜钱剑,越王剑样式,总共两百八十三枚铜钱,字迹与图案均清晰完好,铜色温润。专家鉴定有三千多年历史,古墓的主人未知身份,古墓被盗后就沉入了湖底。”   “因为上边的铜钱形制比较罕见,有些古钱币专家想要拆解研究,但这铜币融合的方式有别于传统铜钱剑用红线串联编制的方式,似乎是整体铸造的,很有研究价值。起拍价格也比较低,只有两百万,预计最终成交价格不会非常高。”   俞枢道:“很适合您,顾大哥!”他看向顾与霆,十分迫切。   顾与霆想了想道:“好吧,拍下它,看看还有别的喜欢的吗?”   俞枢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我喜欢这幅画,想挂屋里,但是看起来挺贵的。”   顾与霆看了看那幅画,画是名家的画,一只老虎昂然抬头,却是举爪逗弄一旁的蝴蝶,水墨笔画寥寥几笔,却形神具备,老虎憨态可掬,蝴蝶轻灵飘逸。   一旁的工作人员心中嘘了一口气,总算选中一张能够赚点代理费的拍品了,他连忙滔滔不绝:“俞先生眼光极好,这是吴明先生晚年游戏所作,邮票也曾出过一版,十分有收藏价值。”   顾与霆便道:“那就拍。”   俞枢又翻了下,翻到了一副画,那幅画密密麻麻都是大大小小的气泡和深蓝浅蓝色的浪花,立体感很强,仿佛怒浪翻卷,又如深海迷渊。   他看了好一会儿,顾与霆问他:“喜欢?”   俞枢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道:“价格合适可以收,太贵就没必要。”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东樱国印象派古画了,画家佚名,专家根据颜料鉴定也有千年以上历史。这幅画非常有名,传说不同的人观画之时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有人仿佛沉入深海,宁静安然,有人又犹如卷入狂风骇浪中,兴奋激动。”   他激动得很,这幅画起拍价也很高,而且预估成交价格不会很低,若是船王参与竞价,那必定达到新高。   他努力说服这位小俞先生:“印象派画也很适合挂在房里做装饰,这幅画的上一个拥有者是东樱国的首富小野寂先生,十分珍爱。他去世后他的女儿将这幅画售出。”   俞枢看了看顾与霆。   顾与霆道:“可重点关注下。”   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顾与霆缴纳了成交保证金,工作人员眉开眼笑地下去了。   套房里只剩下顾与霆和俞枢,大屏幕上显示着拍品的介绍和拍卖场中的一些直播场景,俞枢又开始研究桌上的水果,顾与霆道:“冰箱里有冰激凌的,你要吃吗?”   俞枢立刻去冰箱里看了看,果然看到里头许多冰激凌口味,他很为难地选了许久,才谨慎地选了两种口味,一杯蓝莓口味,一杯草莓口味的过来,递了一杯给顾与霆。   顾与霆道:“你吃,我不爱吃。”   俞枢立刻又放回冰箱里,然后认真品尝。   拍卖很快开始了,之前都是一些小拍品,那架根雕木榻很快出来,几乎无人竞拍,最后只比底价多了几十万成交拍了下来。   礼物搞定,俞枢十分高兴,两眼亮晶晶看着顾与霆:“谢谢顾大哥!”   不一会儿到了那幅白虎戏蝶的画,这幅画竞价颇为激烈,加价飞快,俞枢紧张盯着,顾与霆看他这么喜欢,便在电话授意:“拍下来。”   电话竞标员直接加价一千万,场上静了静,有人试探着加了一百万,竞标员继续加价五百万,这次终于不再有人加价,落槌成交。   俞枢喜笑颜开。   这次他没有说谢谢了,顾与霆感觉到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送李恕成的,他说谢谢。拍给他自己的,他不说谢,好像被圈进了自己人的范围。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拍品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开始审阅文件。俞枢坐在他身边,开始放松地继续吃第二个冰激凌。   顾与霆偶尔关注下屏幕上的拍卖情况,不知不觉感觉到腰上一沉,他转头看俞枢手里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泡泡龙还在咕噜咕噜吹着彩色泡泡,俞枢的鼻息也匀长轻忽。   他扶了扶俞枢让他头靠在自己腿上,拉了张沙发毯过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继续看着拍卖。   拍卖行办公室内,一位鉴定师将面前的盒子推出去:“谁送来艺术组的?这些要鉴定的话,送生物实验室去啊?价钱还便宜。”   他拿起那个椭圆的褐色囊袋:“只有这个毛壳麝香还算值点钱,但也就值个几万块……”   一个工作人员笑道:“这可是顾船王送来鉴定估价准备拍卖的,看在钱的份上,该怎么鉴定怎么鉴定吧。你别说,还是有点难度的,那些羽毛,骨头,要知道鸟品种、动物品种,那可也不容易,估计得请生物学家、鸟类学家来帮忙鉴定了。”   鉴定师长长吁了一口气:“真的要授权拍卖?有人买吗?就算再编点什么名人情怀故事,也赚不回鉴定费吧。”   “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拍卖大屏幕上却似乎传来了高潮,拍卖师正飞快地报价,神情亢奋。   “是什么东西?今天的重点拍卖品不是已经过了吗?”   “你一定想不到,是那把铜钱剑。”   “……”   办公室内的鉴定师全都凑了过去:“这把剑是谁鉴定估价的?”   “文物组的李朝。”   李朝站在那里满脸莫名其妙:“用光谱仪扫描检测过,确实只是铜,年代虽然久远,但是铜钱制式不是朝代官方铜钱,推测是道士自制用来驱邪的铜钱,研究和收藏价值都不算高,估价在五百万左右。委托人在国外跳蚤市场当工艺品收回来的。”   然而大屏幕上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们已经都不由自主站到了大屏幕前。   看得出来主要竞价的只有两家,价格已经开始五百万一加了。   一位工作人员喃喃道:“是顾船王,他委托的拍卖员我刚才才见到。”   “另外一方是霍家的助理,我认识。”   “霍家?”   “西北霍家,一向比较低调。”   “他们花大价钱买这个来干什么?”   “网上一百块钱一把,这把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工作人员们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小声道:“驱邪?之前好像听说顾船王开发的高端别墅小区云澜山,被风水大师断言是凶煞之地,不宜居住。”   人群笑了起来:“这也信?”   “听起来很像商战手段,比抢公章烫发财树靠谱多了。”   “你们不知道,那云澜山别墅上亿元一幢,和一般物业不一样。九瀚集团也大气,直接放开了退房通道,挺多媒体报道的。但这涉及的资金量和其他投资就太大了,听说顾船王亲自过去住着辟谣了。”   “啧,我明白了,那高价拍这能驱邪的古董剑也是一个辟谣的手段了,就和那什么千金买骨一样吧。”   “也对,五千万买这把古董剑,还大张旗鼓的,”   “不,已经七千万了。”   “霍家还在跟?”   “真是疯了。”   “说不准霍家也是打配合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落花流水   “难道顾与霆是在报复?就因为家主不见他?”   霍家的包厢内,霍凌双手抱胸看着大屏幕上的拍卖加价冷声嘲讽,浑身充斥着杀伐凛冽之气。   霍学钦微微擦了额头上的汗:“顾董不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勉强解释着:“他会不会觉得这个东西能镇邪驱煞……特别是我们拍这个东西,他可能更觉得有用了。”   霍凌冷笑一声:“这东西已完全失去了灵气,他花这么多钱买回去,不过是个没用的铜剑罢了!没有我们霍家附灵术,摆着看吗?”   坐在主位的霍家家主霍景渊老爷子沉着脸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价格还在加,霍学钦已顶不住了:“我们手上的流动资金不足了……最多只能出到八千万……”这八千万还是暂时筹出来要投资的,霍家毕竟不是商人。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台上报价已经超过七千万了。   霍景渊眼皮都不抬:“老祖宗说了,星曜剑是最适合霍家的,务必拿下来。”   霍学钦道:“之前没准备,一时之间抽不出这么多的钱,现在这价格越来越高了,既然三哥说这东西不附灵就没有用,那不如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再找顾船王协商,买回来好了。毕竟在他手里也没有用。”   霍景渊面沉似水:“直接加到一亿。”   疯了!一亿都够买一栋楼了!   霍学钦实在无法理解,但也知道家主亲自来竞拍,这东西恐怕真的很重要。   他脸上肌肉微微颤抖:“伯父,这里不结款的话是不会交货的,成交后七个工作日缴款,也要先交货款的百分之二十,悔拍也要付违约金的……七天内侄儿真的调不出这么多钱,我们还有一笔货款近期要结。”   谁知道参加一个拍卖会要一个亿!   霍凌冷声道:“老爷子的话遵办就是了!”   霍学钦只好一咬牙电话吩咐拍卖员:“直接加到一亿。”   八千万直接加到一亿,拍卖场内哗然。   这么一柄锈蚀陈旧的铜钱剑!一个亿!   然而代表顾家的拍卖员很快跟上了:“一亿一千万。”   霍学钦倒抽一口冷气:“伯父,顾与霆是真的有钱!没必要斗气!还有说和的余地的!”   霍凌显然也有些意外,委婉劝说霍景渊道:“爸,我们还有别的东西要收,恐怕顾与霆那边只是斗气加价,还是当及时止损。他不过是负气,大概还是记恨之前您不见他。等拍卖结束后,我们去和他说说,这铜钱剑在他手里没用,还是转让给我们,大不了把白虎幡借他用一用,犯不着花这么多资金在上头。”   霍景渊睁了眼睛,想了下道:“拍卖结束后我亲自见他。”   霍凌道:“您亲自见他,他必定松口的,不过是为了之前求见不得,赌气罢了,听说顾与霆也才二十八岁,年轻气盛。”   拍卖场上开始倒数。   霍学钦心里嘀咕着顾与霆可与年轻气盛不沾边,谁不知道他沉稳老成,寡言少语……但家主不再要求加价,他总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亿,就算从顾与霆手里再转卖,也够呛。但他一个旁系侄儿,轮不到他说什么。   倒数三下落槌成交。   拍卖场上寂静一片,然后议论纷纷。   接下来是一些普通的拍品后那幅画顾与霆再次出手,以五千万拍下。   一次拍卖会,他就花了快两亿,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参加拍卖会。   拍卖会快要结束,有人敲包厢门,估计是工作人员,顾与霆看了眼还靠在他腿上酣睡的俞枢,只微微抬高声音:“请进。”   门口打开,站着的却是霍学钦,满脸堆笑,他身后跟着另外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气度凛然。   顾与霆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起身。   霍学钦笑道:“顾董,冒昧打扰了,我家家主今天正巧也在,想见见您,不知能否移步到我们那边一叙?”   顾与霆道:“我还有些事,下次有机会再拜会了。”   霍学钦脸上一僵,霍凌在他身后说话:“前番顾董莅临寒舍拜会,奈何家父当时抱恙在身,未能一见,深以为憾。”   “今日幸得于此相逢,家父闻讯颇感高兴,特命我和学钦相邀,请顾董拨冗移步一叙。”   “家父素日深居简出,此番偶遇,亦属天赐机缘。顾董前番所询之事,唯家父可主其事,正可细谈,还望勿负此番雅意。”   他的话文绉绉的仿佛十分客气,完全没有介绍自己,语气和神态却十分倨傲,似乎认为这声家父一出,顾与霆应该知道他是谁。   顾与霆眉毛不动,只淡道:“多谢霍老先生相邀,只是我确实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下次我再登门拜会。”   霍凌眉毛一皱:“顾董,白虎幡是霍家传家之器,之前家父抱恙,我们不敢随意出借。如今家父看在顾董心诚,愿意洽谈,顾董还是不要太过意气用事的好。”   顾与霆道:“不是意气用事,确实是有私事。前些日子确实是顾某冒昧了,既是传家之器,自当秘藏,顾某不敢轻借,多谢霍老先生照拂,今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霍凌看顾与霆一直坚拒,身子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请他们入座,心下大怒:“顾船王财大气粗,心高气傲,这是打定主意要斗气到底,不给霍家面子了?”   顾与霆面色不改,淡淡道:“霍先生误会了。”   霍凌声音太高,俞枢已被吵醒了,坐了起来,睡眼惺忪:“怎么了?”   顾与霆和俞枢原本坐的长沙发,是侧对着门口,扶手宽大,正好遮住了躺下的俞枢。   顾与霆之前则只微微侧身与门口的客人说话,因此霍家两位客人一直没有注意到沙发上还躺着人,只觉得顾与霆一直坐着应答,十分倨傲。此刻看到一个漂亮少年忽然坐起来,脸上红扑扑的还有着刚睡醒的压痕,身上衣衫宽松顺滑,犹如睡衣,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合适。   俞枢看了看门口的客人,有些茫然搞不清楚状态,又转头看了看顾与霆:“拍卖结束了?那铜钱剑拍到没?”   顾与霆道:“拍到了。”   俞枢高兴道:“太好了!没花多少钱吧?剑在哪里?”   顾与霆淡道:“没多少钱,尾款已结清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就送过来了。”   霍学钦往前踏了一步,笑眯眯:“这位小少爷买铜钱剑来做什么?”   俞枢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侧站着面有怒色的霍凌,忽然道:“买来玩啊,好玩。”   霍凌位高权重,看顾与霆一副没把他们当回事的轻忽态度,脸色浮起了一丝怒气,霍学钦仍然笑着道:“小少爷,这铜钱剑,我们家有大用,能出让不?”   俞枢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不让。”   霍学钦知道一亿元的资金,决定的人仍然还是顾与霆,他诚恳看向顾与霆:“顾董,今日我们也是为了不伤和气,没有一直在拍卖上加价,就是想着和顾董也是朋友一场,何必让拍卖行赚这个差价。不如私下我们两家协商,一定不让顾董亏了,您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我们家老太爷在,一切好商量。”   顾与霆淡淡道:“抱歉,恕不出让。”   “顾家也是四灵世家,见多识广,星曜剑号令诸天星官,顾小友不想相让,情有可原。”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霍凌和霍学钦身后,他虽然年事已高,须发雪白,却长得十分高大,身姿挺拔,腰板笔挺,盯着顾与霆的眼光锐利如鹰,丝毫不见老态。   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虽然都着便服,却都身躯高大,腰板挺拔,目光敏锐警惕。   霍凌和霍学钦微微躬身。   顾与霆终于站了起来:“劳霍老先生亲自过来,惭愧,请坐。”   老者挥手命身后的随从都留在门外,自己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霍凌和霍学钦将房门关上,跟着进来,站在他身侧。   顾与霆在霍景渊跟前坐下,从容松弛,他虽然年轻,在霍景渊跟前却气势丝毫不减。   俞枢却转身入了套房内间,仿佛不想见客,但内间敞开的房门里传来了手机游戏泡泡龙的各种夸张喷弹音效,声音显然调到了最大声,噗通噗通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分外清晰和突兀。   【加油!】   【击中了!】   【太棒了!】   霍家的几位客人脸色都很难看。   顾与霆却丝毫没有要管教自家孩子的意思,只若无其事问道:“星曜剑是什么?”   【感谢您购买道具!】   【您的泡泡龙已升级为超级金色至尊龙!】   霍凌从未受到过如此轻慢,只厌恶地瞪着顾与霆。   霍景渊却面色平静:“天上星官,二百八十三官共一千四百六十四颗星,含三垣二十八宿,今夜拍卖的星曜剑,乃是上古之灵剑,共二百八十三枚铜钱组成,可借助天上二百八十三星官之力,驱邪除煞,斩灵降妖。”   【大满贯!】   【恭喜你获得幸运道具!】   【请点击转盘,开始抽奖。】   霍景渊看着顾与霆:“但天下灵气渐衰,星曜剑也失传了,如今的星曜剑已完全失去了灵力,只是一把凡铜之剑罢了。”   【恭喜你获得了连击弹!】   【恭喜你获得了粉红泡泡龙皮肤!】   【感谢抽奖!】   霍景渊道:“如今天下灵气枯竭,顾家为玄武世家,却也没有办法重新恢复这把剑的灵力。唯有我们霍家,借助秘法和家传道具,才能重新对这把剑进行附灵,使之发挥作用。”   【再来一局吧!】   【已装备粉红泡泡龙!】   顾与霆道:“多谢老先生指教。”   霍景渊道:“四灵家族,同气连枝。上次顾董来借白虎幡,听说是为了镇压云澜山凶煞之局。只是如今天地灵力枯竭,一般人是驱动不了白虎幡的,且四灵家族早已有约,修行之人,不能轻入凡尘——因此未能出借。”   【余额不足,是否需要充值?】   【充值成功!】   “如今为了星曜剑,我可破例,令族内之人,为顾董驱动一次白虎幡,驱除凶煞,不知顾小友意下如何?”   他面上和蔼可亲,言语轻缓平和,仿佛完全不受那些游戏杂音的干扰,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居高临下的笃定。   【失败了!请再试一次吧!】   顾与霆看着霍景渊,淡淡道:“多谢霍老先生告知,不过白虎幡,在下已不需要了。”   “既是修行之人不便干涉凡俗之世,这星曜剑也已归于平凡,不如各安天命,何必逆天行事。”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泡泡龙噗噗的泡泡纷纷破碎的音效。   【恭喜你获得无敌至尊落花流水炮!】   霍凌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起来了,忍无可忍几步走到了房间门口,敲了下房门,挟着盛怒冷冷盯着在床上打游戏的俞枢。“小弟弟,你家长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天有四灵   顾与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往门边迈了一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感:“霍将军,我们家的孩子不需要别人教。”   霍凌发现顾与霆原来站起来并不比自己矮,他直呼自己的职务,却并无畏惧,看向自己时,目光分毫不让,审视的眼神带着隐隐地压迫感。   他在军中说一不二多年,积威甚重,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只能低头,顾与霆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来的底气?   俞枢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眼皮都不抬:“这位老阿伯,我爸妈教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不要做别人不欢迎的客人。客随主便,要会看人脸色,主人不欢迎就不要厚着脸皮硬赖着。别人喜欢的东西没经过允许不要碰,更不能开口要。”   俞枢将手机游戏关了,抬眼冷冷看着霍凌,眼睛里闪着挑衅的火焰:“我爸妈还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少年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仿佛几巴掌,狠狠掴在房间内一向心高气傲的霍家人的面上。   堂堂霍家家主,和小辈计较斗气跌份儿,但一把年纪了,被小辈这样当面折辱,涵养再好也忍不住了。   霍景渊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顾与霆,眼底风浪四卷:“顾家主,天命靡常,凡人有凡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我等着有朝一日,你亲自送星曜剑到我霍家山门。告辞了!”   顾与霆站起来:“霍老先生慢走,晚辈还有事在身,恕不远送。”   霍家人气势汹汹离开了。   俞枢以为顾与霆会和他解释什么,没想到顾与霆什么都没说,只带着他上了车回去了。   俞枢有些紧张:“那些拍品……”   顾与霆道:“不必担心,你袁大哥会交接清楚的,明天拍卖行会派人送上门来。”   俞枢又迟疑了一会儿,顾与霆看他脸色:“还有什么事?”   俞枢转头看了看沙发上刚才顾与霆给他盖过的那张黑白格子的羊毛毯:“这条毛毯很舒服……我想……”   顾与霆:“……”他顿了顿:“带回去吧,我和拍卖行买下来。”   ===   “霍家家主离开了。”   麒麟拍卖行最高层三十层高楼上,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落地窗前,他五官俊美,面容沉静,漆黑头发如绸缎一般顺滑扎成一束垂在身后,气质深沉如夜。   拍卖行总经理的林隆经理站在他身后低声回话:“应该是与顾船王没有谈拢,离开的时候霍凌脸色很不好。”   林隆已经年近五十,精明能干,在业内也是举足轻重的商业巨子。但在这名看上去容貌比他年轻许多的神秘男子前,他姿态却十分谦卑谨慎。   长发男子垂眸,细长浓密的长睫遮住宛如黑色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霍家最近调动资金频繁,四处收购灵器,这下被顾船王打脸截了胡,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深思着:“顾家本家修者远离本土,隐在海外,一向不涉政事,只专心本业。如今忽然大手笔买下云澜山,又花大价钱拍下星曜剑,恐怕也是有什么想法。顾与霆走了吗?”   林经理道:“走了,临走前说要买沙发上的羊毛毯,客户经理那边做主送他了。”   长发男子平静如古井的面容微微动容:“毛毯?他要毛毯干什么?”   林经理:“……不知道,那就是普通的贵宾房统一采购的极寒高山羊毛沙发盖毯,没什么特别之处。”   长发男子沉思了一会儿:“顾船王今晚拍的,也几乎全是灵器……虽然都已灵力枯竭,用处很小,但若经过附灵,还是能重新启用的。”   林经理忽然心中一动:“对了,今天顾船王还送了一批货品要委托鉴定拍卖,但拍卖组那边说需要生物学家协助。看起来都很平平无奇。”   长发男子终于转过头来:“叫人送过来给我看看。”   林经理连忙出去,过了一会儿亲自捧着那些东西过来了。   长发男子拈起一根羽毛看了下:“青庄鹭的尾羽,风系,可以用来制作飞行法器,青庄鹭已绝迹世上许久。”   林经理凛然:“是妖?”   长发男子点了点头,拿起那支犀牛角一样的东西:“这是梦魇犀的角,一百年一脱落,这是五百年的梦魇犀角,有凝神之用,可炼守心丹,也可用来炼制精神类法器,十分难得。”   “鱼骨是幽灵鱼骨,一些符箓会使用这种鱼骨磨成的粉调墨,增强困灵法阵的功能。”   “鳞片是灵鲤鳞片,传说携带者会带来好运,有些人会用这个来炼制灯类法器。”   他将那片鳞片在手中转了转,指尖轻轻一点,原本暗黑色的鳞片忽然放出了金红色的光芒,通透明亮。   林经理张大了嘴巴。   长发男子转动着鳞片,观摩了下上边金红色的鲤纹,笑了声:“如果拍卖,青龙李家会喜欢这个的。”   “清心莲子,在有灵力的水中栽种,能养出清心莲花,佛修喜欢这个。”   “千年松子,入药炼丹可让人祛病长寿。”   “鸣石,以灵力敲击能发出巨大响声,可以打造钟磬一类的法器。”   他伸手轻轻点着那些装在真空袋里头的拍卖品,一一数着他们的功效,又取了一根狭长的骨头起来端详:“蓑羽妖鹤的翼骨。这只鹤生前很大,是火系。这骨头可以用来制骨笛,作为灵器使用。”   他深深叹息:“鹤骨笛曾经是乐修们趋之若鹜的法器。这是雌鹤,据我所知,刘家有一支雄鹤骨笛,水系,若是知道这根火系妖鹤雌骨的存在,一定会不惜代价前来购买的。”   林经理怔怔道:“乐器还分雌雄?刘家……是那个刘家吗?”   长发男子微微点头:“朱雀刘氏,世代乐修,族藏有大量的灵谱。雌雄乐器合奏,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上古有不少合奏的灵曲,现在无人能够演奏,除了灵气不足以外,没有能够承载演奏的乐器,也是主要原因。”   林经理看着长桌上那些灰扑扑像小儿玩具一样的东西,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   长发男子叹息道:“不错,全都是灵材,而且是非常珍贵的灵材。现世已很难收集到了。”   林经理喃喃道:“既然天地之间已灵力枯竭,顾船王是从哪里找来的灵材?”   长发男子道:“灵植灵兽不是绝对灭绝的,只是难以被凡人发现。”   “虽然天地灵力枯竭,但天地脉仍偶有灵气飘逸,比如传说中的帝流浆之夜,能够让动物吸纳灵气,变成妖魔精怪。”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许是顾氏原本的存货,拿出来拍卖别有用心。”   “炼制这些灵材需要灵力……凡人根本无法使用,顾氏不留给自己族内修者使用,而是委托我们拍卖行来拍卖,很可能是族内也没人能够炼化这些了。”   他捏起最大的那个毛壳麝香起来:“其它都还罢了,比如那两个灵蚁卵,很大概率无法孵化,只能用来炼制武器或者炼丹药。最蹊跷的还是这个。”   林经理道:“鉴定组那边说这是毛壳麝香。”   长发男子微一点头:“雾林麝的麝香,炼合气丹的主要材料,引气入体如果有合气丹,能提高很大的概率。”   “雾林麝只在灵气充沛水汽磅礴的林地群居生存,十分脆弱胆怯,无法驯养。灵力枯竭后早已绝迹世间,合气丹当世也几乎无存了。”   “雾林麝香不仅仅用于合气丹的炼制,还能用来炼制水系法器。”   “玄武顾氏本来就擅炼丹的,又大部分都是水系修者,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炼丹材料要拿出来委托拍卖。”   林经理目光紧紧黏在那些灵材上,心跳如擂鼓。   长发男子喃喃道:“炼器附灵是白虎霍家的家传本事,顾与霆这难道是拍卖给霍家看的?”他笑了声:“只怕霍家现在的人都未必识得出。”   他皱着眉头:“四灵世家,两家已有异动……难道灵气复苏的传说,是真的?”   他陷入了沉思,林经理却忽然上前扑通跪了下来:“老祖!若是灵气复苏,求老祖怜悯传道!”   长发男子转头看他,带了些怜悯:“你虽机灵,却并无灵根,就算灵气复苏,也并不能修行。”   林经理脸色灰败,但还是磕了个头:“老祖,我十六岁便服侍老祖,三十年老祖容貌未曾衰老一分……老祖是得道之人,我能服侍在老祖身边,也算是我一场造化。”   长发男子微微叹了口气:“灵气日益稀薄,我也不过是借着一点先天体质的特殊罢了,迟早也是要与天地同归。”   “若是从前灵气充沛,天材地宝丰富,高端修者如云之时,尚可考虑为你重塑灵根,但如今修者断代,而且……目前我尚未感应到灵气复苏的迹象。最近几年,天地象异动频频……”   他转身看着窗外漆黑夜空中的璀璨星空,目光幽深:“天之四灵,以正四方……恐怕还是要着落在四灵世家。”   “四灵家族的所有修者,都隐世已久。入世经营行走的,都是族内没有灵根的族人。但如今白虎霍氏,玄武顾氏都有异动,朱雀刘氏,青龙李氏只怕也有变化,只是我们尚未觉察。”   他喃喃道:“安排下,我找机会去拜访下顾船王。”   林隆道:“是。”   ===   俞枢并不知道他随手送去拍卖的藏品引起的旁人如何的猜测。   他上了车,仍然高高兴兴抚摸着那张毛毯,展开铺在自己膝上,爱不释手。   回去后他立刻就要把毛毯放回自己床上,还是顾与霆拦住了,叫了物业中心服务员过来取走拿去干洗。   俞枢依依不舍看着服务员取走,顾与霆点了个老鸭酸萝卜汤来当宵夜,俞枢立刻忘了,高高兴兴喝了个肚儿圆,又趁着夜色出去散了散步,才回了房间睡觉。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及时行乐   第二天一大早顾与霆就去上班了,俞枢起床后先上了课,然后袁岗就过来了,在教俞枢开车之前,他代顾与霆签收了几样麒麟拍卖行派人送过来的拍卖品。   那张古董桃根榻实在太大了,马上又要送人,便先安置在了大厅一侧。   俞枢十分高兴地一一抚摸过一回,然后特意将那把星曜剑给抱入了房间内。   袁岗之前得了顾与霆交代,说这些拍卖品交割后都给俞枢处置,因此看着这一亿多的铜钱古董剑被俞枢抱走,也只微微担忧了下,含蓄地提醒了下俞枢:“其实这别墅里修有保险库房和保险柜的,这些贵重物品可以放保险库房内。”   俞枢好奇地问过袁岗什么是保险库房和保险柜后,便让袁岗都放了进去,然后在里头转了转,出来和袁岗道:“顾大哥的宝贝少了点啊。”   袁岗笑容微微凝滞,那些一层层摞着的金条、翡翠、宝石和各种古董,还少?   当然,顾董这人欲望淡薄,收集的这些东西大多只是为了投资。虽然偏好一些玉石,也只是看眼缘,并不是特别执着。   他为了不让俞枢失望,只好为顾董解释:“这里顾董才搬过来,只带来了一部分,大部分藏品和值钱的东西还在老宅。”   俞枢却很认真:“那得多找一些宝贝来放里头。”   袁岗失笑,找了工作人员来在他房间内挂起了那幅虎戏蝶的画。   俞枢很喜欢,在房里看了又看。   晚上等顾与霆来了以后,他高高兴兴地抱了装着星曜剑的剑匣给他:“你的剑。”   他满眼期待看着他。   顾与霆接过那把星曜剑,伸手摸了摸那把剑上象征星宿的铜钱,淡淡道:“你喜欢这把剑,所以是给你买的。”   俞枢有些茫然,将剑推给他:“这是你的剑,你合适。”   顾与霆长长吁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看着俞枢明耀如寒星的眼睛:“我用不了,你留着吧。”   俞枢很是疑惑:“我不用剑,这是最合适你的。”   顾与霆闭了闭眼睛:“俞枢,我没有灵根,用不了灵器。”   俞枢茫然看着他,双眼清澈,不理解他说的话。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多谢你为我挑选剑,但是我天生没有灵根,无法修行,也没办法让这把剑认主的。”   “你留着吧,如果不用,拿去送给更适合的朋友也可以。”   俞枢看着他:“我没有朋友。”   顾与霆温声道:“等开学,你去了学校,很快就能交到同龄朋友的,剑先存放在保险库里也可以。”   俞枢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道:“哦。”   小孩儿忘性大,一碟大盘鸡就让他重新开心起来,高高兴兴地吃饱了又去散步去了。   小区里第三次种进去的花木都活了,小区里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样子。   俞枢还碰到了李恕成老爷子,和他兴兴头头地打招呼:“老爷子!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可好可好的寿礼!”   李恕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听说顾董拍卖行花了一亿多买了把古董剑。”   俞枢吓了一跳,脸色涨红窘迫:“那个不是送您的。”   李恕成哈哈大笑起来:“和你逗着玩呢。”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怕您老误会呢。”他给李恕成保证:“那个剑不适合您,我给您挑的寿礼,才是最适合您的。”   李恕成被他的实心眼感动,拍了拍俞枢的肩膀,很是慈爱:“你费心了。顾船王今天怎么没来散步。”   俞枢道:“他忙着呢,说是晚上还要开会。”   李恕成笑:“我从前也这么忙,出差在机场都还开会,忙忙碌碌一辈子,回头一看什么都没记住。”   俞枢似懂非懂点头:“就该多吃好吃的,多玩好玩的。”   李恕成点头:“没错儿,及时行乐,享受生活,一辈子才值了呢。”   一老一小在夕阳里说得投缘,哈哈大笑。   ===   忙碌的顾与霆到了深夜才入睡,却难得的梦到了小时候,仿佛大梦一场的小时候。   他回到了熟悉的归墟之源,蓬莱灵境。   雾里缥缈仙山,白鹿成群跃过,琼楼玉宇中,冰肌玉骨的仙人拾级而上,绰绰约约,仙袂飘飘。   他却站在山下港口处,大船靠在鳌足处,海风冰冷,冷得深入骨髓,仿佛浑身的血流都被冻结。   “两个极品单灵根,其中一个还是千载难逢的冰灵根,结果生下来个没灵根的,真的是……”   “折损了几十年修行,生下来个凡人?”   “不是说刚出生的时候神君还没闭关,给他卜卦,说他命极好吗?”   “凡人的命,大富大贵,逢凶化吉,就算好命了。”   “修行逆天而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现在想来神君只怕也看出来了,要不怎么不说资质好,反而说命好?”   “那现在怎么办?从小都当山主培养的。”   “送回去凡宗,过凡人的一辈子。”   “那不可怜吗?打小在这儿出生,都记事了,这么小就离开父母?”   “不然呢?在这里过一辈子,老了死了,父母都还青春永驻的,那不更难受。咱们这一闭关就几十年的,谁有时间陪他呢。还不如回凡宗,大富大贵,也算是享受一辈子。”   “顾玮和李定君处处要强,心高气傲的,结果在儿子身上打脸了。”   “测完灵根,就没露面过了,对外只说是闭关修行。”   “这也不怪他们,本来修行者弃人欲,老祖宗非要他们两个单灵根生个娃,说不浪费天资,生个好的继承人,结果呢?活打脸。”   “牺牲够大的了,折损的道行也不知要多少年补回来。”   “这下没人愿生子了。”   “让凡宗生去,每年也总能送进来几个有灵根的孩子。”   “也是够黑色幽默的,凡宗父母都能生下有灵根的,玄武顾家和青龙李家的天骄单灵根,生下个凡人。”   “有人说是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父母已得天眷顾了,不能不知足。”   “噤声吧,老祖做了决定,今天就送回去了,仙宗嫡系这边除名,过继回凡宗嫡系,做家主,也是凡人大富大贵一辈子。”   “那做父母的也不来送送?这一离开恐怕难相见了。”   “呵呵,那都是活生生的耻辱,一天都不肯多留,急吼吼地送回去。”   “修行者本就不该眷恋凡世欲望,就当是个教训吧,我们也引以为戒。”   船开走了,来送行的小叔叔摸着他的头:“小霆,凡间挺好的,去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四灵世家的孩子出灵根的概率最大,你挑个世交成婚,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生出带灵根的娃儿,到时候送回来,我带他修行。”   “凡人有凡人的路,过得开心点,忘了蓬莱吧。”   顾与霆睁开眼,梦里那刺骨的寒意还没有驱散,外边金亮亮的大太阳透过窗纱照在床上。   俞枢蹲在他床边盯着他,初升的阳光映在他分外大的眼睛里,是剔透纯澈的蜂蜜色,显得分外天真单纯。   幸好穿着衣服。   顾与霆叹了口气坐起来:“到我房里做什么?”   俞枢道:“您平时七点就起床了,今天过了时间,我担心您。”   顾与霆心里有些柔软:“今天没什么事,我休息一天。不用担心,你下去吃早餐吧,今天上什么课?有听不懂的吗?”   俞枢道:“今天是物理课,挺好玩的,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顾与霆起身去了卫生间漱洗,俞枢安心了,也跑到楼下开始吃早餐,等顾与霆下来时,他已经吃了两块煎好的牛排,正在就着白鸽粥吃着酥脆的油条。   顾与霆看他胃口很好,也觉得自己胃口开了些,挪了白鸽粥过来,也开始吃起来。   袁岗从外边走了进来,俞枢和他打招呼:“袁大哥好!袁大哥吃早餐!”   袁岗一见他精神抖擞的样子也露出了笑容:“吃过了,你慢慢吃,老师快来了吧?作业写好了吗?”   俞枢道:“写好了。”他风卷残云一般把桌上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吃了,连醋都不蘸了,顾与霆道:“慢点吃,不急。”   俞枢嘴里鼓鼓囊囊,点着头,速度一点没减少,很快吃完:“我先上去了,我想起来作业还是要补充完善一下,顾大哥慢慢吃!”   袁岗看着他蹬蹬蹬跑上楼去,忍不住微笑:“真是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小孩,活力满满的。”   顾与霆却问他:“是有什么事吗?”最近袁岗都是下午教俞枢开车,并没有别的工作任务,早晨就过来,应该是有事。   袁岗道:“麒麟拍卖的林隆经理早晨打了个电话给我,和我说他们的鉴定师想要上门拜会您,说是和昨天我们送过去的拍卖品有关,因为很重要,所以让我和您确认下时间——对方希望能在云澜山和您会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道:“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就今天吧。”   袁岗道:“上午十一点小俞的课就结束了,正好见面,安排在这个时间点合适吗?”   顾与霆摇了摇头:“安排在下午,你带他去学车,我在家里见他们。不必和俞枢说这件事,也不要让他们和俞枢碰面。”   袁岗愣了下,想了想可能顾董是担心鉴定的结果不好,估不出什么高价,会让小俞难过,便应了:“好的,那我答复对方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邪煞之阵   下午三点半,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如约而至。   顾与霆看着那黑色长发的鉴定师走进客厅内,气质沉静高华,整个人如同一幅古典传统水墨画,蕴含着出尘的韵味。   眉目俊美的鉴定师看着他微微一笑:“顾董好,在下林麒。”   顾与霆道:“请坐。”   林麒坐了下来:“前日鄙行接到了顾董委托鉴定拍卖的一批货物,十分珍贵,因此今日在下亲自将鉴定结果送过来,并且就下一步的拍卖事宜与顾船王沟通。”   他身后站着的林隆上前,将一本册子双手捧着交给了顾与霆。   顾与霆接过那本册子打开,发现上边全是毛笔字写出来的鉴定结果,蝇头小楷,字迹十分秀挺典雅。   拍品第一便是那根角。   五百龄梦魇犀独角   灵材数据:长十厘米,重两百克   灵材功效:凝神定惊。   灵材用途:为守心丹等丹药配方灵材,也可用于炼制精神类法器。   顾与霆面色沉静,丝毫没有变化,只将那几页鉴定结果都看完,尤其是那根鹤骨和雾林麝香,他目光落得稍微久了一些。   林麒含笑道:“顾董对鉴定结果还满意吗?”他眼深睫长,眼眸漆黑如宝石,整个人的气质沉静古典。   顾与霆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果然很有底蕴。”   林麒道:“不比玄武顾氏家底深厚,在如今天地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一口气拿出这许多灵材。”   顾与霆道:“这些并非顾氏的拍品,这是我受一位朋友委托帮忙拍卖的。”   林麒有些意外,但仍然颔首道:“我今日过来,也是想和顾董明确一下,这些灵材,在凡世乃是无价之宝,无法以凡世的金钱财富来估价。若是按从前灵石的情况来估价,如今灵力枯竭,这灵石也是难以得见,数额巨大,可能未必能有人拿得出来。”   “不过,麒麟拍卖行会将拍卖会的邀请函,发给隐世的修真大族以及各路修真门派,你这些灵材,在如今这个时候,一定是非常受欢迎的——甚至包括一些凡人的豪门,如果知道有灵材拍卖,也一定会捧着凡世的财富,求一张门票。”   他看向顾与霆:“不知顾董打算拿出来拍卖,是要用来换什么呢?”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林麒,反问回去:“麒麟拍卖行这边能给我们什么建议吗?”   林麒含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了起来,往客厅一旁的落地全景窗走过去,看向了外边的海天一色:“顾董与霍家竞标星曜剑,豪掷一个亿,听说是为了陈景生堪舆之时,断言这里为凶煞之地。”   “顾董曾求助于霍家,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希望霍家能够出借白虎幡,镇住凶煞。”   “想来霍家拒绝了,顾董于是出手竞标星曜剑。”   “陈氏一族,祖上世代在钦天监为皇家堪舆,于玄门界最受盛誉。”   他转过头,深深看向顾与霆:“我适才上来拜访顾董之前,特意在山上山下走了走,看看这云澜山的风水。这才发现,云澜山这块地,居然是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如果天地灵气尚在,此处必定灵气磅礴。”   “我从前久居京城,后来又隐居许久,很少来这边。但为何云澜山自古不显,未被修真大派占据呢?我了解了下,才知道原来是近代因战火摧残,此处重新开埠修建了港口,江水入海的入海口大动过。”   “此入海口一动,青龙抬头之势便成,虽由人作,宛自天开,再经过百年藏风聚气的风水养成,五行之势便渐渐齐全。”   他长叹一句:“难怪顾董一反常态,从前从不涉足房地产业的,竟然忽然投资拍下这一块地。顾船王家学渊源,果然目光独到。”   顾与霆面无表情道:“林先生是打算说什么?”   林麒道:“这五行俱全的风水宝地,却被人设下了煞气局。有人在云澜山的正北之处,制造凹陷阴沉之阵,吸聚阴气。凹陷下沉地势,本就会造成劳累、坎坷、支出大的不利,而这煞气阵似乎还使用了法宝,吸引天地邪气过来,才导致了正北之处阴邪恶气冲天,浸染龙脉,日久天长,孽龙便生,此处则成大凶之地。”   顾与霆抬目看着林麒:“林先生是否能看出这煞气局是否有解?”   林麒道:“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借白虎幡镇煞,还有,你这五行之气,火气为古火山,水气为江海融通,木气为森林生发,土气为山谷田地,唯有金气为矿山提供,稍微有些弱,如能借了白虎幡的金伐之气,可令云澜山五行更为平衡。”   “虽然没借到白虎幡,但你这仍然是请了高人为你破了这煞气之阵。”   顾与霆神情微动:“破了?”   “阵眼已破,之前聚集的邪气四散消解,但这凹陷之地,最好填平,并以阳刚之物镇邪,如此方能尽快驱散此前造成的影响。”   林麒十分坦诚,并没有吊胃口,只含笑:“顾董可要去看看?”   顾与霆没拒绝:“有劳了。”   林麒与顾与霆出门,林隆则跟在后头,十分恭顺安静。   林隆平日主持麒麟拍卖行事务,来往都是巨富,商海经营多年,见识和能力都非一般人,鉴定师名义上是拍卖行的职工,本该是林隆下属,但此时林隆姿态,则明显在容貌显得更年轻的林麒之下。   顾与霆看在眼中,心里已有了数,这一位林先生,见识渊博,风华内蕴,能精准鉴别灵材,连年份都能看出来。   他在蓬莱本家的时候,也只见过书阁的族内长老才有这样的见识和能力。   更不必说这堪舆的眼光,虽然林麒说起堪舆陈氏一族十分肯定,但很明显林麒在这上头的造诣比陈氏更高。   这期间的差距,并不是堪舆的见识。很明显,林麒能够感觉到灵气和邪气,林麒……是修者。   至于容貌年轻,修行者容貌不做数。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走到了云澜山北面,这边是高高的山崖,海浪拍着山崖壁。   崖壁高处修了亭子和观海的长廊,方便人观海景。   林麒道:“就是这正下方。”   顾与霆道:“这里没有修地下停车场,每天也有保安巡查,没有看到有下陷之地。”相反,这里还是高处。   林麒笑着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瞬间他们脚下的土地一虚,三人出现在了地底下的洞中。   顾与霆和林隆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又一亮,林麒手中出现了一颗珠子,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虽然不刺眼,却将洞里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洞不算大,但洞中间摆着一张供台,供台上贴着的符纸上有着暗红色如血一般的符咒。   而在一旁的泥地上,有着扭曲黑褐色的不知名生物的残骸。   整个洞内充满着诡异的气氛。   顾与霆立刻明白这便是那煞气阵。   林麒走上前,在供台上的支架上摸了摸:“原来如此。”   林隆好奇问道:“老祖看出什么来了?”   林麒点了点那木架:“这里,曾经供奉有一个法宝,这个法宝应该为先天灵物,会吸引天地灵气和魔气,而这些符咒起到的作用则是吸收和截留法宝吸引过来的魔气,孕养魔物。”   他拈起一张符咒:“这是上古禁阵,画的人显然一知半解,所以画错了不少。但因为关键的阵符没错,加上先天法宝的作用,因此吸引和留住的魔力还是很多的,因此催生了魔物。”   顾与霆走到那些扭曲惨不忍睹的生物躯体跟前:“是这些?”   林麒走过去看了眼:“是被魔气感染的蚯蚓——不过内丹都已被取走了,应该是土系内丹。”   顾与霆沉默了下。   林麒看着这个法阵,有些啼笑皆非:“在如今这种天地灵气枯竭的情况下,还能够吸引到魔气的,这个法宝只能是先天法宝。这个设煞阵的人,应该不知道这法宝有多珍贵,否则不会这么随便放在这里用来商战。”   他看向顾与霆:“推测只是个三流蹩脚的术师,学了点皮毛阵法,发现了法宝配合阵法能够吸引魔气,养出魔怪,才专门用来设阵破风水,也是杀鸡用牛刀了——结果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先天法宝被取走了。”   林麒笑容温文,意味深长,顾与霆却只是沉默。   林隆只道:“那现在这地方不用处理了吧?这些符咒用处理掉吗?”   林麒道:“煞气已散,找机会把这个洞填上便好了。”   顾与霆却环顾四壁:“这里应该有通向外界的通道。”   林麒已明白他想做什么:“顾董是打算守株待兔?”   顾与霆道:“施术者发现阵法失灵,应该会回来。”   林隆紧张道:“然后呢?”   顾与霆道:“当然是绳之于法,让法律惩罚他。”   林隆:“……”   林麒笑了出来,他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那一处的陡然出现一个大洞,洞内泥土旋转着往外推出,出现了一个通往外的通道。   带着咸腥的海风从那里涌了进来,这里原来离海面只有一层半米不到的石壁。   林隆好奇看向了那里:“看来是从海面上偷偷挖洞进来设阵的?”   林麒道:“是,但我提醒顾董,一旦此事被发现,会有人猜测这先天法宝是否已落入了顾氏的手中,兴许会给顾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与霆面色平静:“多谢林先生的提醒。”   作者有话说:   ----------------------   关于小剧场……因为现在发的都是好几个月前存在存稿箱里的了,作者都是日常碎片时间零零碎碎写的,而且是同时写几个文来着,就是很自由地想写啥就写啥,所以没有什么话说……也没有小剧场。   相反,如果作者天天有话说,那多半就是没有存稿了,每天疯狂现写赶生死线,这可不是好征兆……这个文存稿真不算多~~心虚。   评论里不少人问封面的意思,封面是淘宝买的,蒲公英一朵开着花灿烂明亮,一朵已结了一触即碎的絮球,就像生命的不同阶段,觉得意像挺美的呀。但是大家都说像默认封面的话……我找机会再换一个吧~~ 第15章 先天法宝   日头已西斜,不复午间的炎热。   云澜山蝉鸣悠远,草木蔼然,山坡线条遒劲,浓厚鲜绿的叶片随风起伏,交错反射着白花花的日光,远处海面银白色光交织成闪耀的鱼鳞。   远处一座小山坡上修着赛道,有摩托车在旋转的弯道上疾驰而过,风驰电掣。   林隆在亭子远处静候着。   林麒和顾与霆则在亭子内,居高临下俯瞰整座云澜山景。   林麒笑道:“我打算在云澜山购买一座别墅,和顾董做个邻居。”   顾与霆目光看着赛道上那犹如黑色闪电一般的机车:“荣幸之至。”   林麒笑道:“云澜山墅未来必将升值,林氏在考虑要不要入手几套,到时候转手必能赚上一大笔。”   顾与霆道:“林先生目光独到,未来可期。”   林麒道:“我劝顾董先捂盘,等灵气复苏后,这里必定是灵气磅礴,此处别墅必定能够为顾氏换来更多的价值。”   顾与霆迅速捕捉了关键词:“灵气复苏?”   林麒含笑:“顾氏难道不是有此猜测,因此才将那批灵材拍卖,投石问路?”   顾与霆淡道:“朋友委托拍卖而已。”   林麒道:“四灵世家之所以为四灵世家,是因为在家族血脉中,会觉醒四灵血脉,天地灵力枯竭之时,有大能卜算,四灵同时现世之时,大陆灵气将复苏。”   顾与霆眉目平静,林麒仍然含笑:“四灵家族自从大陆灵力枯竭后,本家修者便各自退守宗门隐居,约定好不再干涉凡人世事,等候四灵体重新现世,静待灵气复苏。”   “不过,据我所知,玄武顾氏的执明神君,本就是寿数绵长之灵体,一直未曾陨灭,只在海外敛息闭关。”   林麒站定看向顾与霆:“四灵互有感应,莫非是执明神君有所感应?”   顾与霆道:“林先生博闻广识,可惜顾某只是一介凡人,无从得知其他世家秘闻。林先生既是修者,想必也能与其他世家有互通消息之法,不必在顾某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麒一怔:“你是凡人?”   顾与霆道:“顾某并无灵根。”   林麒失笑:“顾董何必开玩笑,你根骨清奇,印堂灵蕴,怎么可能没有灵根。”   他凝目看向顾与霆:“我在你身上感应到玄武和青龙的血脉,你的直系长辈应有青龙李氏的血亲,且你父母应当都是修者,你体内有先天之炁。”   顾与霆道:“我六岁之时验了灵根,没有灵根,便被遣送回了凡间。”   林麒面有惊诧之色:“不可能!”   他想了想:“顾董能否给我把把脉?”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腕,林麒握住他手腕凝神了一会儿,笑了:“顾氏门内,竟也凋零如此了吗?连灵根都检测不准了?”   “你并不是没有灵根,相反,你这是一等一的资质,你是混沌灵根。”   顾与霆看向他:“何为混沌灵根?”   林麒道:“灵根为修道根基,有金木水火土等属性,其中单灵根更容易修行得道,混灵根则会影响吸收灵气的速度,灵根越杂,就越影响修行。”   “除了金木水火土等属性以外,还有雷灵根、冰灵根、风灵根等变灵根,也是上佳的修行属性。而混沌灵根,则为全属性灵根,很少概率出现,容易被人忽略。”   顾与霆皱眉道:“混沌灵根与五灵根有什么区别?”   林麒摇头:“五灵根是杂灵根,吸收修行的各属性灵气在体内各行其是,修行进展缓慢,终身难以凝丹。”   “混沌乃先天地生之前,元气未分、万物浑然一体之状态。混沌灵根无论吸收哪一种属性的灵气,都会修成混沌之气,是极佳的上层灵根。”   “但混沌之气对灵力纯度要求很高。”林麒忽然恍然看向顾与霆:“我明白你为什么测不出灵根了。”   “大部分世家和门派测试灵根的灵阵,是以吸收灵力属性的多寡来测试灵根的。”   “然而你的混沌灵根,需要的灵力太多,天地灵力枯竭,哪怕你所在的蓬莱本家,也无法供你混沌灵根的修行。因此你哪怕有先天之气的存在,也无法在六岁时引气入体,这才导致你的灵根测不出。”   林麒叹息:“可惜了,你被送回到了灵力更为枯竭的凡间大陆,又无长辈教导,则更是难以修行。混沌灵根对灵气纯度要求太高了……”   顾与霆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林麒道:“只能等灵气复苏,又或者借助五行俱全的法宝修行。”   他看向顾与霆,意味深长:“先天法宝诞生于混沌之时,本就无五行属性之分,也是能有助于吸取灵力的。”   顾与霆道:“顾某孤陋寡闻,不知有什么先天法宝,能介绍介绍吗?”   林麒道:“先天法宝多是上古战中出现过记录于典籍内的,大多早已不曾现世,因此功能不详。”   “比如封天印,传说中玉帝所有,可封印天地,颠覆乾坤。天机镜,传说西王母所有,预测天机,穿梭时空。另外还有东皇钟、开天神斧、混沌珠等,这些法宝都已失传,只能在典籍上猜测其功效。”   “凤凰琴,此法宝朱雀刘氏珍藏,可绝七情,息纷争。”   “山河社稷图,传说女娲所有,历朝历代由皇家所藏,帝制废除后,此图也不知所踪。”   “兵王剑,传说蚩尤所持之剑,可变化七种形态,白虎霍氏所藏。霍氏还藏有乾坤鼎,可炼制兵器法宝,白虎幡,可破万防,镇邪煞,攻伐第一。霍氏历代都掌兵,善战,又持有数件先天法宝,所以在四灵世家中也十分超然,平日也确实有些骄傲。”   “你们顾氏所藏的先天法宝,有河图洛书,可推演天道,五方旗,可平衡阴阳,镇五行方位,合先天五行大阵。”   “青龙李氏,则藏有玲珑塔,可驱使龙魂,除妖镇邪,轩辕印,可借太昊、炎帝、少昊、颛顼、黄帝五方天帝之力,构建结界。”   林麒笑道:“迟点我让人送本册子来给顾董看看吧。”   他忽然又笑了:“星曜剑虽然不算先天至宝,但也是从乾坤鼎中,以星核、日月之精炼制而成,能够号令天上八方星宿,五行俱全,非常适合混沌灵根,顾董与星曜剑果然有缘。”   顾与霆沉默了,林麒回身道:“顾董想好什么时候拍卖那批灵材,再联系我吧——一旦这批灵材进入预拍卖公告,四灵世家,各大隐修门派,一定都会派人前来的。”   他含笑:“麒麟拍卖行,愿意竭诚为顾董服务。”   ===   林隆为林麒开车门,林麒转身向顾与霆挥了挥手后上车,林隆关好车门后也向顾与霆挥手示意,驾车离开。   顾与霆站在原地看着车远去,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到了自己房内,从衣帽间的珠宝抽屉里,取出了那颗灰色的珠子。   他想起那天早晨俞枢眼睛亮晶晶把这个当成宝贝一样交给自己,说是最合适自己的,要拿来抵这些日子在这里的吃住。   所以,自己的卜卦没有错,俞枢到云澜山的第一天,就去破了那煞阵,把法宝拿来送了自己,将云澜山的危机轻而易举解决。   所以他送给袁岗的,就是那些魔蚓的内丹了。   小孩还再三强调送给自己的宝珠比内丹更好。   顾与霆很少笑,此刻手里捏着这颗珠子,忍不住一个人微笑起来。   他盘膝坐上了床上,五心朝天,双手结印置于小腹处,将珠子放入手心正中。   闭息内视,纳心丹田,这是父亲手把手教他的修行入门的调息法门。六岁以前,他有记忆开始,每天日出日落早晚课都是如此调息。   直到族里同龄的孩子们纷纷引气入体,他却丝毫不见动静。   送回凡间后,他还坚持过一段时间,但再也无人监督,无人管他,他也就渐渐放弃了。   他没想到自己身体仍然仿佛还记得这姿势和昔日父亲教过自己的调息方法。   调息入定没多久,他轻而易举地从手心感觉到了混沌珠为他导入了氤氲如云的气息,丝丝渗入劳宫穴,源源不绝。   他按照昔日所学引气入体之法,将灵气沿着手臂导引入丹田,再从丹田周身行气一圈,重新回到丹田,才徐徐睁开了眼睛。   昔日在灵气最蓬勃的蓬莱山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引气入体的他,借助这颗宝珠,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还是在这灵力枯竭的凡间。   他久久处于这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四肢百骸充斥着喜悦。   他听到楼下俞枢充满活力地从大门口跑入,高高兴兴地喊了声:“顾大哥!我回来了!”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并不在意,欢快地和袁岗道别。轻快的脚步从楼下奔到楼上,从房门前奔过,最后推门进入他自己的房间内。   摩托车帽被摘了下来扔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然后是机车服,靴子落地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猜到那靴子被急不可耐的主人随意踢到地上,一只靴子倒了下去。   他可以想象那个少年除尽衣物,光着脚踏入浴室内,他听到了莲蓬头的水激射出来的声音,显然少年直接开了凉水。   水落在头发上和落在皮肤上是不一样的声音,浴缸的水龙头也打开了,温水慢慢涨满池子。   简单的冲洗后,少年浸入了宽大的浴缸内,他闻到了玫瑰花浴球的香味,还有少年在浴缸里拍打水面玩水的声音。   他显然很喜欢泡澡,玩了很久的水。直到物业服务中心那边送来晚餐,他才依依不舍套了短袖衫和短裤,光着脚跑下一楼开门。   食物的香味充满厅堂。   服务员小声和少年介绍着今晚的菜色,蜜汁烤肋排得到了少年的大力赞扬。   少年欢快兴奋的叫声再次在一楼响起:“顾大哥,吃饭啦。”   顾与霆睁开双眼,感觉耳清目明,屋内橙红色的暮光斜照,空气澄明,远处宿鸟拍打翅膀飞过,海风鼓动着窗纱簌簌,海浪声声里,世界不复从前蒙昧。   他的生命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灵食当前   晚餐俞枢仍然是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还问顾与霆:“高老师让我找一本自己最有兴趣的书每天看十页,然后划下最喜欢的一个句子抄下来给他。我一会儿能去您书房看看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   俞枢满意了,伸手拿起一根长肋排,小心翼翼剥开上面的锡纸,带着孜然味的迷人肉香陡然散发出来,他垂涎欲滴,一口咬了上去。   顾与霆看他吃得都有了胃口,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饥肠辘辘。但他自幼在蓬莱本家养育,知道一旦开始引气入体进行修行,凡间的食物能量就很难满足体内需求了,要么辟谷行气,要么食用灵食。   蓬莱本家那边,就有专门的灵田和灵苑来种植灵米,养育灵兽。   玄武顾氏,多是水系天赋,便是杂灵根,也必定有一条灵根为水系,因此培育的也多是莲田、水稻、芡实菱角、水芋等水生植物为主。灵兽则多为海底、水系的鱼类为主。   他看着俞枢,俞枢食量这么大,还有营养不良的情况,从前也经常挨饿,恐怕也是他懵懵懂懂,无人教习如何行气、辟谷,补充灵力。   所以,俞枢赠了自己那么珍贵的先天法宝,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给他更好的食物。   他问俞枢:“今天麒麟拍卖行派了位鉴定师过来,和我接洽你拍卖的那一批货品。”   俞枢立刻兴奋:“怎么样?能拍卖吗?”   顾与霆道:“麒麟拍卖行的鉴定师说,灵气可能会复苏,如果等过一段时间再拍卖,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俞枢仿佛有些迷惑,但还是乖巧道:“顾大哥你定吧。”   顾与霆看他似乎并没有对灵气复苏这个词有什么特殊反应,便慢慢道:“我的意思是,你那些拍卖品里头,有一些对其他的修仙世家是很有用的,你现在经常吃不饱,我想着能用这几样灵材,去给你换取一些专门培育好的灵米、灵兽来作为食物。”   俞枢立刻坐直起来,炯炯双目看向顾与霆:“什么是灵米,灵兽?好吃吗?”   顾与霆看他的脸上神情,心里掠过了一丝诧异,但还是道:“一些隐世的门派世家,他们隐居在有灵力的风水宝地内,也会有特殊的手段栽种灵植,豢养灵兽,这些东西里头蕴含灵力,对修行者很有助益。”   俞枢大喜:“太好了换吧!多换一些,顾大哥也一起吃!”   顾与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看着他目光温和:“你同意的话,我让人安排,争取三餐都给你吃上灵食。”   俞枢放下手里的肋骨:“顾大哥也不用太辛苦,现在这些已经很好吃了。我那些可能也换不了多少,不过既然有用的话,我找机会再去找一些吧。”   顾与霆给他碗里夹去了一块红烧羊肉:“你好好上学,那些拍卖品足够了。”   俞枢一口咬上那块红烧羊肉,满足极了:“太好了,不枉我攒了那么久,一直没舍得扔。”   顾与霆:“……”   ===   吃完晚饭两人散了一圈步,回了书房,顾与霆便已接到了麒麟拍卖行的林隆亲自开车送过来的一个小册子。   顾与霆打开那本小册子,果然是林麒白天说过的先天法宝的一些记录,与之前鉴定书的字迹一样,都是毛笔字写的蝇头小楷,秀挺端整。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混沌珠的记录上。   混沌珠,先天法宝,可吸收天地灵力、魔气、妖气,隔绝灵气,遮掩天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明白过来俞枢说的那句这是最适合你的是什么意思。   从他那天对灵根的茫然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灵根,什么叫灵力,他仿佛只是直觉,知道这东西最适合自己。   混沌珠,混沌灵根,星曜剑。   俞枢给予了他太重的馈赠。   他看了眼俞枢,俞枢正在书架前认真辨认着书脊上的字,时不时抽出一本来翻了翻,大概是不感兴趣,又放了回去。   他拿起电话来给林麒拨了个电话。   林麒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顾董?”   顾与霆道:“已收到林经理送过来的册子,很有用,多谢。”   林麒笑道:“不客气,这些东西在顾氏的藏书阁里也一定会有的。”   顾与霆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林先生对今天灵根的事以及法宝的事保密。”   林麒道:“本当如此,不必特意说,我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顾与霆道:“林先生身份超然,麒麟拍卖行实力雄厚,应该能联络上各世家和修仙门派?”   林麒了然:“顾董这是决定拍卖了?”   顾与霆道:“不,我是希望针对各实力雄厚的世家,把其中对他们有用的拍品私下联系,换取灵米、灵食。”   俞枢听到顾与霆说这话,已迅速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看着顾与霆,顾与霆对他微微点了点头,俞枢立刻走了过来,坐在他书桌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牢牢盯着顾与霆手里的电话。   顾与霆索性按了免提。   林麒站在高高的麒麟拍卖行最顶层,夜风吹拂他的漆黑衣袍猎猎作响,他笑了:“恭喜顾董,麒麟拍卖竭诚为您服务,不过,顾董不妨看在林某一片热诚,优先与林氏签订协议?”   “虽然青龙李氏有木系法术加持,灵植冠天下,但林氏也很擅长种植灵米的。”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那自是最好,不知林先生看中哪一件拍品?”   林麒道:“顾董爽快人,雾林麝的毛壳麝香,我需要来炼丹,不过顾氏也是擅长炼丹的,如果顾董要优先留给族内的话,退而求其次,梦魇犀角也可以,我用来炼制法器。”   “我愿意每个月提供灵米五十斤,灵肉十斤,十年为期,并且提供灵种供顾董安排耕种。”   顾与霆道:“恐怕我没有地方能够种植这些。”   林麒叹息:“顾董身在宝山而不知,云澜山作为难得的五行俱全之地,又有先天法宝加持,是可以种植灵植的,虽然目前灵力很少。”   他伸出手指,随意拈动:“灵力是需要养的,灵植、灵兽,都是能够促进一个地方的灵力循环养成,因此从前的世家门派所占的地方,都是要养着灵植、灵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多谢林先生指点,林先生古道热肠,两件灵材都可以出让给你,希望林先生能安排人过来指导如何种植。”   林麒欣然同意:“可以,不仅如此,烹制灵食、灵肉,也是需要技巧的,顾董有人选吗?”   顾与霆哑然,虚心求教:“林先生有什么办法?”   林麒笑了:“我刚在云澜山买了一套别墅,等搬过去以后比邻而居,我可以教你如何简单处理和烹制灵食。”   顾与霆点头:“十分期待,有劳。”   林麒十分诚恳:“不必,哪怕是灵气复苏,这两件宝物百年内也无法获得,许多灵兽都已灭绝,这两件是无价之宝,多谢顾董相让。”   顾与霆道:“就作为麒麟拍卖的代理费吧,我希望没有世家能够知道是谁提供这些灵材的。”   林麒点头:“我们会尊重委托者的要求,为您保密——接下来,请让我给您一些建议。”   顾与霆道:“请说。”   林麒道:“灵鲤鳞片可大幅度提高灵鲤池的繁衍产量,青龙李氏豢养有灵鲤。”   顾与霆道:“林先生的意思是与李氏交换灵鲤鳞片?”   林麒带了些促狭笑意:“不,我的意思是建议你开辟灵鲤池,然后以灵蚁卵出售给青龙李氏,换取十对灵鲤饲养。一年之内,你便能够拥有大量的灵鲤能食用了。另外,如果灵蚁卵能顺利孵化并且培养灵蚁群,你可以和他们要一窝灵蚁。”   “灵蚁卵你自己无法孵化,李氏却在灵宠豢养上很有经验。灵蚁最大的好处是它们筑窝的土壤会凝聚大量灵力,这对擅长种植的青龙李氏来说挺重要的,而且灵蚁还是许多丹药的灵材,能够解毒,对治愈外伤有奇效。灵蚁还能成为许多灵兽的饲料,毕竟它们繁殖很快。”   “如果这几枚灵蚁卵里头有雌蚁的话,他们将能够培养出蚁后,那就更有用了。据我所知灵力枯竭后,蚁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先后死掉,灵蚁也随之灭绝。毕竟灵蚁太有用,在灵力充沛的从前,也是很容易被人整窝端走的。”   “青龙李氏,隐居在龙脉之源长崖峡,他们需要这个,曾经委托寻找过灵蚁巢。”   顾与霆看向俞枢,俞枢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似乎第一次知道自己捡到的蛋是什么,顾与霆便道:“那就这么办吧。”   林麒道:“接下来便是蓑羽妖鹤的翼骨了,它的珍贵之处我已经在册子上写了,朱雀刘氏有一支雄骨笛,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取你这枚雌翼骨,好炼制骨笛,因此,咱们可以要价高一些。”   俞枢嘴巴咧开,无声而得意地笑了。   顾与霆被他感染,心下也很是轻快:“你说。”   林麒道:“刘氏豢养有许多飞禽,你同样可以以十年之期,要求每个月提供三十只灵禽和十斤灵禽蛋,另外一次性提供孵化的灵鸡、灵鸭健康幼崽十对,供你自行大批量养殖,这是最好养的灵禽了,不挑食,散养即可。”   “灵禽的重量可以提出具体要求。”   俞枢凑到顾与霆耳边,小声道:“只吃鸡鸭肉会不会太单调了,容易腻。”事关口粮,他有点紧张,也顾不得失礼了。   顾与霆只觉得耳朵微痒,小声宽慰他:“还有鲤鱼和别的灵肉,其他的来日方长。”   电话那边的林麒对突然出现的年轻声音有些诧异,但还是笑了:“我个人提供一对灵兔和一对灵羊给你们养——我只是担心顾董忙不过来,这些东西林氏养有,不稀罕,因此没必要特意去换。”   俞枢面色微红,顾与霆坦然道:“多谢林先生慷慨大方。”   林麒含笑道:“暂时先如此吧,剩下的拍品,我会细心物色对象和交易物后,再向顾董推荐。”   顾与霆道谢:“劳烦林先生了。”   林麒笑:“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一叶知秋   解决了吃食的大问题,俞枢心情极好,对着顾与霆笑得特别甜:“谢谢顾大哥帮我。”   顾与霆道:“都是你自己的宝贝,谢什么。”   俞枢道:“我也不知道那些能换这么多吃的,我就是觉得它们有用。”他笑得合不拢嘴,竟然可以按月送来肉和鸡,还有饭,一送就是十年,要不是顾大哥,他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好事!   顾与霆试探着问他:“你在西北那些原始森林里弄的?那里很多野兽,很危险吧?”   俞枢看着他目光闪动,迟疑踌躇着,顾与霆道:“不想说就不用说。”   俞枢松了一口气:“不是偷的……来路清白……”他偷偷看顾与霆的脸色,努力给他打包票:“您可以放心卖的。”   顾与霆道:“知道了,小俞是好孩子。”他敏感地发现俞枢似乎对好好上学,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特别在意。   俞枢乖巧道:“我以后再去找一些。”   顾与霆道:“不用,太危险了,你好好在家里,好好读书上学才是好孩子的任务。”   俞枢点头:“爸爸妈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他神情有些失落:“你爸爸妈妈……”   俞枢低声道:“都死了。”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没事儿,亲人缘浅,我们自己过好每一天就好。”   俞枢点头:“我妈也这么说。”   顾与霆看向书架:“选了哪本书吗?”   俞枢摇头:“顾大哥的书好多。”   顾与霆心里想着还是该买一些孩子看的书,一边在书架上翻了下,总算找到一本可能会有兴趣的:“这本吧?”   俞枢接了过来,认真辨读上边的字:“夏日穿过山间……讲什么的?”   他翻开书,好奇看着书页里头的插画,是一幅一幅植物的线描画。   顾与霆道:“是讲一个人在夏天穿过山脉、森林、冰川的见闻。”   俞枢饶有兴致:“好看吗?”他凝视着其中一页插画:“这是松果,他画得真好。”   顾与霆道:“嗯,之前我和袁岗在森林遇见你,你应该很熟悉森林,可能会有兴趣,字数也不算多——还有这本。”   他又拿了一本递给俞枢:“这本《荒野之境》,写一个人在荒野里散步和生存的见闻。”   俞枢接过那本书,看到里头有划线,还夹着书签:“这是您看过的吗?”   顾与霆道:“是,这里都是我的书,都太严肃了,可能不太合你口味,你今晚先看看这两本,明天我让你们老师开个阅读推荐书目,买一些合适你看的。”   俞枢却很高兴:“不用,老师说让我看看童话和绘本,我才不看那些呢,太幼稚了。我喜欢看您的书。”   顾与霆想了下:“明天我有空带你看看电影吧。”看相应的电影应该更容易理解一些,也更好的引起兴趣。   俞枢高兴地应了。他看了看那张舒适的单人沙发,沙发后侧一盏落地灯,另外一面是窗子,看出去是树林,长满翠绿叶片的树梢正在风里起伏,是个非常合适看书的地方:“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保证不吵你。”   顾与霆道:“可以。”   俞枢高兴地坐回了那张皮沙发,仿佛被拥抱着一般,这张沙发真舒服啊,自己房里的沙发都没这么舒服,   他转了转腰寻找最舒适的角度,又怀念自己的那张毛毯,下了地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把那张黑白格子毛毯拿了回来,手里还拿了那本翻得快烂的字典,重新坐回了沙发内,脱了拖鞋光着脚丫子盘膝坐好。   舒服的毛毯妥帖包裹着他膝盖和肩膀,脖子、肩膀、腰、手肘都有地方靠着,他认认真真地翻开了第一页,全神贯注看起来。   顾与霆看他时不时还拿着字典查字,十分乖巧省心,但那本字典实在年岁太久,已有些风化脆硬,以至于俞枢要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翻动。   他从书桌抽屉里翻了支电子词典笔来开机:“这个给你用,遇到不会的字都可以查。”   俞枢好奇接过那支电子词典笔,顾与霆示范给他看,扫过的词被词典笔准确读出来,屏幕上有着释义。   俞枢眼睛一亮:“这个好!”   他飞快而好奇地在书上到处尝试着,津津有味。   顾与霆看他娴熟使用了,便也打开电脑,处理起集团的事务来。   等处理完,顾与霆再看俞枢,看他蜷缩在最喜欢的毛毯里,睡得正香。   顾与霆看了看时间,子时快到了,修者每日子时午时,日升日落,都当行气修行,如此才能尽快提升境界。   但俞枢睡得香甜,呼吸匀长,手里倒还拿着书,卷在怀里。   俞枢应该是霍家的子弟,且是有灵根的,比凡人要强很多的力量,不通世事。   他从前刚从蓬莱出来,也什么现代产品都不认识,电视机,手机,电梯,汽车……当时被顾与风欺负笑话了很久。   但俞枢那天对霍家老爷子的敌意很大,而且也不肯姓霍,想来是有隐情。   那么是谁教他修行?他的修行法门和其他世家门派不同吗?   顾与霆知道如果认真去查霍家应该能查到一些,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查。   他低下头,连着那张黑白格毛毯将俞枢抱起来,果然对方睡得沉沉的,一点没醒,一点都不像个修者。   他把俞枢抱回房间去盖好被子关了灯,自己回房盘膝引气,摒除杂念,宁心静气,开始修行。   他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曾经有人在修行路上给他判了绝症,他回到凡世,一刻不停地变成一个挣钱机器,赢取凡俗间的成功,却没有一刻能够填平自己内心的空洞。   ===   麒麟拍卖行里,匆匆赶来的朱雀刘氏本家执事长老刘宝音亲自验收了那支鹤骨,毫不犹豫签订了协议,然后又殷勤委托拍卖行再寻找其他灵材,之后便匆匆赶回了朱雀刘氏本家,丹穴山。   本家老祖刘道植拿着那支洁白如玉的鹤骨,反复看了看:“林麒有出来见你吗?”   刘宝音一怔:“林麒是谁?”   刘道植有些无语:“之前发过来的帖子上盖着的麒麟印,落款林麒,没看到吗?”   刘宝音迟疑道:“是麒麟拍卖的林隆出面与我接洽的,是个凡人,不过说起灵材来倒是头头是道。”   刘道植深思了一会儿:“林氏这一支一直是入世的,人口简单,历朝历代为皇朝国师,地位超然,帝制废除后他们也销声匿迹隐居了。林麒确实不会出面见你区区一个执事。”   “但这鹤骨,有蹊跷。对方没说哪里来的吗?”   刘宝音摇了摇头。   刘道植道:“鹤骨灵力犹存,说明是近期才死的。如今天地灵气凋零,能坚持到如今,体型这么大的妖鹤,至少五百年修为,与金丹修者相当,一般人是没办法杀掉取骨的,就连我也没有把握。”   “而且……”   刘道植目光炯炯:“比这鹤骨更有价值的,是这妖鹤的内丹。”灵力凋零,如果能直接炼化吸收这只五百年火系鹤妖的妖丹,那修为一定会暴涨,而朱雀世家,修行的功法就与禽鸟类密切相关,又是火系……   他呼吸都重了几分:“给麒麟拍卖去信,询问这枚妖丹是否出售,我们愿意支付更多。”   刘宝音:“如果老祖您说的这枚妖丹这么好,会不会他们自己族内留着了。”   刘道植摇头:“林氏是土系,这枚妖丹是火系,留着没有用。”   刘宝音想了下道:“这次去麒麟拍卖,听凡宗这边说,麒麟拍卖近期最出名的是顾家与霍家竞标一把铜钱剑,拍到了一亿元以上。而且霍家近段时间拍下了许多灵器。”   刘道植睁开眼睛,精光四射:“让凡宗那边仔细打听一下麒麟拍卖、霍家、顾家近期高层的所有动向。我们隐世太久了,凡间恐怕有变化了。”   刘宝音应了。   刘道植想了下又道:“你不擅长这些,叫宝成出山,去调查此事,他妹妹的道侣是霍家子,打听会比你方便一些。”   ===   林麒并不知道刘家的打算,灵材都是实打实的,他提出的也都是踩在世家心理底线上的合理要求,十分利落地办了协议后,又买了云澜山的别墅,当天就入住了。   入住的第一天,就先请了顾与霆过来暖房,林隆恭敬地与顾与霆道:“家里长辈亲手烹饪灵食,请顾董过来暖房,可带亲朋好友。”   顾与霆抬手看了看时间:“六点我带舍弟过去。”刚好俞枢学完车回来洗了澡过去,让他吃顿饱的——林家看起来态度诚恳,可以让俞枢见面试试。   俞枢知道要做客十分高兴,先回房间去快速洗澡后,换上了新订制送过来的丝绸立领盘扣套装,面料有着墨绿色的竹叶提花图案,大热天穿着也很凉爽透气,他很喜欢。   换好衣服戴好手表,他下楼来看顾与霆已在大厅沙发等着了,连忙问:“上门做客要带礼物吧,是新搬进来的邻居吗?”   顾与霆道:“嗯,已经让物业帮忙准备了鲜花,你带上吧。”他打量了下俞枢的打扮,心里对俞枢的身世再次有了一丝确认,知道上门做客要衣着整洁正式,知道要带礼物,明显是受过良好的家教,但那一天却对霍家的老将军恶言相向,十分反常。   他心里虽然诸多猜测,却仍是带着俞枢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林泉迎客   林麒买的别墅离顾与霆的住处很近,是五号院,步行过去十五分钟就到了,五号院已加了块匾,写着“林泉院”。   外边烈日炎炎,一进入林泉院,便感觉到了一阵清凉沁骨,丝丝凉风。   这里的别墅都是传统园林风格,装修区别不大,但绿草鲜花,都给人一种似乎比外边的更水灵鲜嫩之感,就连空气似乎都更清新舒适。   庭院里有一株橘子树,也不知哪里移栽来,结了累累的橙红色橘子,似一盏盏明亮灯笼。橘子树旁的假山鱼池里游满了五彩斑斓的鱼。   俞枢和顾与霆从水上的小拱桥走过,低头看了一眼,鱼影全都受惊一般或沉下水底,飞射向远处。   一旁挂着的鸟笼里的胖乎乎的鸟儿也惊恐不安地拍着翅膀,俞枢没见过这种鸟,好奇盯着看,那鸟吓得浑身炸毛,扑腾着翅膀。   房门口林麒走了出来,含笑道:“贵客临门,欢迎欢迎。”他看着顾与霆笑得意味深长,两天不见,已引气入体,看来先天法宝确实在他手里。   林麒一出来,那白胖团子鸟才安静了下来,但仍是飞在笼子顶上,爪子紧抓着侧栏,黑豆般的眼睛警惕看着俞枢。   俞枢看向林麒,目光惊叹,这么好看的人!   顾与霆道:“多谢林先生盛情相邀,这是世交朋友的弟弟,叫俞枢,今天和我一起过来,恭贺你乔迁之喜。”   俞枢连忙把手里的花递过去,鹦鹉学舌:“祝贺乔迁之喜!”   林麒接过花,看着俞枢,神情略有一丝诧异,但笑容和蔼:“俞枢是吗?请进来坐吧。”   顾与霆仔细看着他神情,林麒看自己就能看出自己母亲是青龙李氏一族的,对俞枢的身世家庭是否也有猜测?   林麒神情和善平静,看不出异样,只含笑引着他们进来在茶几前坐下。   屋内家具全木的,温润光滑仿佛经历了许多年头,多宝阁上摆着各种古董摆件,都十分古朴雅致。   两个童儿在煮茶,相貌都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林麒亲自为顾与霆、俞枢斟茶,一边笑道:“尝尝我自己炒的茶。”   他的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鼻梁笔直挺拔,抿着的薄唇红润,额前几缕散发垂下,微微卷翘,显得十分亲和,端着杯子的手指修长好看,在透光如玉的茶杯衬托下,如羊脂玉雕一般。   俞枢看他斟茶动作优美,十分崇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发现茶叶甘美,意犹未尽,又看桌面上有玉色浅盏,里头堆叠着小小的浅绿色饼干。   林麒笑着将饼干推给他:“尝尝茶点吧,厨房汤马上就好。”   俞枢拣了一枚饼干吃着,心满意足。   林麒开始说洽谈的情况:“非常顺利,都签了协议,明天货就能送到,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上门。”   “另外,刘家那边的意思,希望能得到那枚妖鹤的元丹,价格随便你们开。”   顾与霆微微抬头:“妖鹤元丹?”   林麒道:“那枚鹤骨妖力犹在,必定才死没多久。能降服这妖鹤的,应当也拿下了元丹。哪怕是从前天地灵气尚在,五百年大妖的元丹,也是修行者趋之若鹜的。”   “这妖鹤还是火系,刘氏是朱雀世家,火灵根为主,如今灵力枯竭,修行困难,若是得了这枚妖丹炼化,自然是如虎添翼。”   俞枢抬起头茫然:“妖丹是什么?”   林麒道:“就是灵兽、妖物吸取天地灵气后凝结的灵力核心,又叫元丹,人若是修行到金丹期也能凝出金丹。如果直接炼化,能吸收其间修为。”   林麒起身进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玉盒出来打开给俞枢看:“这是一枚蛇的妖丹,土系的。”   俞枢看了一会儿,神情恍然:“原来是这个。”   顾与霆看他神情确实是不认得,但他之前又把那些魔蚓的元丹送给了袁岗。   所以他收集这些灵材,是完全依据直觉,并无人教导?   果然俞枢问林麒:“那这妖鹤的元丹,对顾大哥有用吗?”   林麒面色不改,言笑晏晏:“你顾大哥是混沌灵根,也很有用的。”   俞枢便不说话了,却看了看顾与霆,顾大哥不是说自己没有灵根吗?他虽然不太懂这些,但顾与霆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着。   林麒也没有再追问妖丹的事,而是说起灵鲤:“灵鲤十对明天也能送到,需要灵泉水,所以先养在我这里,等你们那边改造好再说。”   俞枢问:“您池子里的是什么鱼?”   林麒道:“五行鱼,五行俱全,养着可以聚灵气,辟凶邪的。”   俞枢紧接着问:“能吃吗?好吃吗?”   顾与霆:“……”   林麒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一会儿就有五行鱼汤,你可以尝尝。”   俞枢立刻两眼发亮。   两个童儿在餐厅摆好饭,林麒邀请他们入座,俞枢一看台面上装在翠青色碟子里的菜肴,精神抖擞!   一旁的小童为客人介绍:“红烧鹿肉,琼笋炒獐肉,灵蛇羹,卤夔牛肉,清蒸碧落虾,金乌蛋炒番茄,上汤白菜,五行鱼汤,火灵橘。”   林麒亲手做了几个小时,此时看到小孩儿满脸期待,精神奕奕,也高兴:“都是家常菜,不必客气,请用餐。”   主食是葱油饼和油炸馒头,甜点上了一盅福禄寿三色小汤圆,个个玲珑好看。   顾与霆道:“很丰盛了,劳您费心。”   俞枢专心致志用餐,眼睛亮晶晶非常专注。   林麒看俞枢吃得捧场,也开心,一边与顾与霆拉家常:“小俞读几年级了?在哪个学校上学呢?”   顾与霆道:“给他报了松筠书院,就在云澜山附近,住得近,开学就高一。”   林麒点头:“是个好学校,师资很不错,我们林家也有孩子在那里读,到时候让他们互相照应。”   顾与霆道:“最好不过了,多谢林先生。”   林麒笑了:“其实叫我名字就行,不必客气,或者叫我的号,我号守尘。”   顾与霆沉默了,俞枢倒是清脆应了:“守尘大哥费心了!”   林麒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给他舀了一勺蛇羹:“这些灵肉都是以前存下来的,现在难见了,这个淋在饭上好吃。”   俞枢拌了拌一口吃了剩下的饭:“米也好香!”   林麒道:“这是白玉灵米,稍后给你们一些种子。”他示意一旁的小童为俞枢盛饭,又拿了一个玉壶笑着道:“这是灵桃酿的酒,也是我们自己酿的,甜滋滋的,尝一尝吧。”   玲珑剔透的琉璃盏倒了粉红色的桃子甜酒,颜色特别好看,斟了七分满,俞枢小小喝了一口,只觉得齿颊全是桃子芳香,实在是平生喝过最好喝的东西,于是一口饮尽。   顾与霆喝了一口,感觉到分外充沛磅礴的灵气从咽喉随着酒液一路冲向经脉,知道自己才修行入门,这灵酒恐怕还无法吸收所有灵气,因此克制地将那杯酒喝完,看童子要继续斟,伸手示意了下不要了。   俞枢并不太娴熟做客的礼节,跟着顾与霆做客,其实有些亦步亦趋,虽然觉得那酒好喝,看顾与霆不喝了,便也没有再喝。   林麒并不劝酒,只继续说着闲话:“这段时间犯太岁,天地异象频频。”   顾与霆道:“每年这种新闻都见得不少。”什么九星连珠,红月亮,漩涡云、海市蜃楼,不过是社交媒体博取观众注意力的边角新闻。   他性情冷峻,不苟言笑,但俞枢还小,只能他与林麒交谈。   林麒含笑:“今年不太一样。”   俞枢还竖起耳朵想知道哪里不一样,没想到林麒却不说了,笑道:“听说云澜山墅已暂时不对外出售了?”   顾与霆点头:“是的,所有要求退款的也都退了,目前还有三十六套,都留着了。”   林麒含笑,又与顾与霆说起拍卖行生意上的事情来,什么股份什么上市,船舶物流等等闲话。   俞枢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好在他对吃的有兴趣,吃得虽然乖巧斯文,却一直没有停过,吃了几块卤牛肉觉得咸,口渴了顺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杯桃子酒。   酒水酸酸甜甜,太过爽口,加上一旁的小童十分殷勤,看到杯子没了就倒酒,俞枢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俞枢知道在别人家做客不能由着性子吃,且今天的食物特别,给了他比较明显的饱足感,他喝了一碗五行鱼汤溜缝,感觉到心满意足放下了筷子。   顾与霆剥了橘子给他:“吃饱了吗?”   俞枢点头,看林麒看着他微笑,大声夸赞:“守尘大哥您的厨艺真的太棒了!”   顾与霆:“……”   林麒含笑看着顾与霆:“这几天正好有空,明天订好的灵肉也都会陆续过来,按之前约定,我可以教如何烹制灵食。”   顾与霆道:“有劳了,我过来学。”   俞枢也大声道:“我也学!”他脸上脖子嘴唇都变得通红,眼角也被染成了绯红,林麒有些意外看着他笑了:“你第一次喝灵酒,喝得有些多了,快回去打坐运化一下。”   俞枢茫然:“什么打坐?”   林麒一怔,又看了看顾与霆,若有所思。   顾与霆已伸手拉了俞枢起来:“他醉了,我先带他回家去,今天多谢款待,迟点再来叨扰。”   林麒笑着起身送他们。   俞枢倒觉得自己还十分清醒:“我没醉啊。”   顾与霆扶着他手臂走着:“嗯,但也该回去了,你作业写了吗?”   俞枢认真想了下:“还差一张小练习。”   顾与霆点头,俞枢看童儿为他们打开别墅门,出去后小声和顾与霆说话:“不是说不能用童工吗?”   林麒在门口笑出声来。   顾与霆转头面色如常和他挥别,俞枢转过头有点趔趄也挥了挥手,林麒笑着和他解释:“是族里的后辈,跟在我身边学一些待人处事。”   俞枢仍然有些不解:“不上学么?”妈妈说小孩儿就该上学。   林麒不疾不徐:“上的,族里有族学,今天是有客来。”   顾与霆扶着俞枢出来,向林麒道别:“留步。”   俞枢也鹦鹉学舌挥手道别:“守尘哥留步。”   林麒忍俊不禁。   顾与霆带着俞枢走回他们的九号院,进了客厅,俞枢忽然反手握住顾与霆手掌,拉着他往屋里走,两眼晶晶亮:“顾大哥!我有好东西给你!”   他手一推将顾与霆按在了大厅一侧的桃根雕榻上。   顾与霆被俞枢手一推身不由己坐在了那榻上,有些无语,他知道俞枢力气大,但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一推。   “什么……”他抬头刚想问清楚,一张柔软的嘴唇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嘴。   近在咫尺的带着桃子香的吐息扑面而来,温暖湿润的陌生触感让顾与霆愣住。   少年笨拙地啃咬撬舔,带来一点微弱的痛感,一粒圆滚滚的东西从对方唇齿间渡了过来,迅速滑落滚入了自己咽喉中。   然后一把火仿佛焚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九转丹成   林麒在花园里低头凝视着水里游弋的灵鲤,李氏派了修者刚刚送来十对最好的灵鲤,硕大肥壮,鳞片如纯金一般流光溢彩,诚意满满。   他手指轻轻在水面点了点,灵鲤乖巧地聚集过来,圆圆的嘴巴张开合并,吸吮着他的指尖。   一阵急切的跑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站了起来看向别墅门口,伸手轻轻一挥,别墅铁门直接打开了。   刚刚才从这做客离去的俞枢满脸焦灼跑了进来,脸上急得通红:“守尘哥……我闯祸了……”   林麒温和道:“不要着急,慢慢说。”   俞枢拉了他的手:“跟我来。”   林麒跟着俞枢快步走到了九号院,才进入院门林麒就微微抬了抬眉毛。   灵气外溢。   大厅装修简洁宽阔,因此林麒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桃木矮榻。   原本扭曲嶙峋的树根此刻已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此刻还在伸展着,发出轻微的纤维断裂声,苏醒的枝丫顺着灵气奔涌伸展出浅褐色的枝条,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枝头绽放出朵朵浅粉色的桃花。   小小的单瓣桃花一朵一朵犹如星星在桃枝上绽放,原本平平无奇的桃根木榻,已开满桃花。   而桃花枝条簇拥环抱下,顾与霆正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入定,但整个身躯紧绷着,面色如火,紧紧抿着的薄唇也是通红的。   “你做了什么?”林麒看向俞枢。   俞枢满脸焦急:“妖丹……那颗妖鹤的妖丹,我刚才喂给他了,他就这样了。”   林麒:“……”   俞枢看着他忐忑不安:“您,您刚才不是说对顾大哥有用么……我做错了么?”   林麒叹息:“妖邪外丹非经炼化,入体则乱阴阳。妖丹凝聚了阴煞戾气与五行精元,乃是后天污秽之物,与修真者先天真一之气相冲。因此想要运化吸收,必须得先炼化,哪里能直接喂食?”   俞枢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林麒道:“他昨日才引气入体,那妖鹤是五百年的大妖,其妖丹里头便是五百年的灵力,妖丹狂暴灵力会冲击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轻则经脉断裂,重则爆体而亡。且妖丹灵力驳杂,戾气很重,极易导致真气阴阳失衡,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因此妖丹的吸收,必须提前炼化,且修行达到金丹之上,才敢尝试。”   “如今他暂且无事,靠的是这张桃木榻。桃木为五行之精,这张桃木榻为修真前辈制造的法宝,以天雷击过的千年灵木为材料,刻制护体阵法制成的法宝,这才护得他一时真气不散。”   林麒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按在了桃木榻一侧扶手上一个阵眼处,输入灵力。   嗡的一声,整个防护阵法被全面激活,温和的浅绿色光芒笼罩在了顾与霆身上。   俞枢茫然看着林麒,眼睛通红:“但是这妖丹我吞在体内许久了,并没有事。”   他眼泪涌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吃了没有事,听您说对顾大哥有用,我才喂给他的。”   林麒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俞枢:“你吞下这枚妖丹无事?吞了多久?”   俞枢反手擦着眼泪:“几年……三年了,它要吃我,我和它打了一架,杀了它,当时也受了伤,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就吞了妖丹,但是它吸收不了,也没什么坏处,以前也有这种情况,我就放着不管了。”   林麒:“……”   他看了看顾与霆,上前去按在顾与霆手腕上把了一会儿脉,眉头微微舒展,看向俞枢的目光却又有些惊疑。   俞枢只盯着他,眼睛泪汪汪,林麒宽慰他道:“不要紧,果然灵气纯正,并无驳杂妖邪之气,也没有灵力暴动之相。如今只需要稳住,让你顾大哥想法子吸收这枚元丹。”   他知识渊博,略一思忖已想出了办法:“他是混沌灵根,灵气枯竭时难以引气入体,昨日才刚刚借助先天法宝之力引气入体成功,这个先天法宝,你知道是什么吗?去取来。”   俞枢茫然看着他,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已明白过来顾与霆果然没有说谎,那一批灵材,果然是朋友委托拍卖,并非顾氏所出。   而委托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几年前与五百年妖鹤大战,还生吞了妖丹无事的小朋友。   顾与霆前日与自己相见,尚还是没有引气入体的凡人,今日赴宴,便已是引气入体的修真者,自己的点拨固然重要,那一个破除煞气之阵,取走先天法宝的人,才是其中的关键。   只是这小朋友既能破除煞阵,又能杀了妖鹤,为何却又仿佛对修真之事一无所知,仿佛无人教导?   他伸手摸了摸俞枢,温声道:“别着急,你想想,这座山之前有个煞阵,里头有个先天法宝,是不是你取了出来,给你顾大哥了?”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是那颗珠子?”   他立刻蹬蹬蹬几步飞快地冲上了二楼,冲入顾与霆房间,过了一会儿直接从二楼栏杆往下跃下来,将那颗珠子递给了林麒。   林麒看着这颗珠子了然:“混沌珠……”他又看向顾与霆:“混沌灵根遇上混沌珠,真是天降机缘。”   他指点着俞枢:“把珠子放入你顾大哥掌心里。”   俞枢连忙将珠子放到顾与霆虚拢在腹前捏着法决的手掌中,然后紧紧盯着顾与霆的脸色。   林麒在虚空中画了个符,然后一指点入顾与霆眉心:“静!”   静得自然,一点清凉从顾与霆眉心散开,顾与霆长眉舒展,面色平静下来。   林麒沉声道:“顾与霆,这枚妖丹,被俞枢在体内炼化三年,已去了妖邪煞气,只余纯正灵气精华,于你乃是天大的机缘。大道三千,机缘难得,但福祸相依,是否能平安度过危机,要看你自己了。”   “我与小俞会为你护法,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你借助混沌珠,当想方设法将这枚元丹炼为己用。”   “元丹为外丹,属先天五行未凝之态,与我们平日修行不同,需以逆脉运转五行,将混沌能量回归先天一气,化为你自己的力量。”   林麒的声音犹如晨钟,直传入顾与霆灵海,他原本翻滚燥动的灵海渐渐平静下来,事情发生突然,幸好他立刻盘膝打坐调息,勉强控制住情况,但外界的情况他其实也是听得见的,只是无暇顾及。   如今情况他也已明白过来,自己才练气期,忽然服下这么一颗元丹,没有灵力暴动经脉爆裂,靠的是自己坐在的聚气凝神的符阵法宝上。   而林麒和俞枢的对话他也听在耳里,也意识到了这对自己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他从懂事起就被父母教着打坐,引气调息,哪怕一直没有引气入体成功,他也不曾懈怠过。送回凡宗后,他才渐渐放下了。   此刻混沌珠在手,又有林麒护法,激活了桃木榻的防护符阵,他只能犹如驯服烈马一般收服这股来自外丹的力量。   他自幼又是一个遇事不乱,知难而进百折不挠的倔性子,为着引气入体不成功,他反复研读过许多修行的书籍,在这修行的理论上是一点不差的。   当下沉心静气,稳住了心性,借助着混沌珠,将那股分外磅礴弘大的外丹力量压制着,缓缓导入自己的丹田之内,分光化液,引自身先天之气与外丹在膻中穴相融,又重新行气导入筋脉,周天循环,淬炼经脉。   脏腑神培,髓道通明,五蕴皆空,天人合一。   这一入定,就是九天。   俞枢寸步不离地守着,目不交睫。   袁岗来了一次,看到这情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则看顾与霆一直入定打坐,显然不需要医生,二则符阵光芒阵阵,桃花朵朵,显然不是普通场景。   他明白不宜宣扬,替顾与霆在公司这边稳定住了,对外只说是顾董出国了。   林麒短暂离开过几次,亲自烹了一些灵食过来,俞枢没什么心情吃,只在他劝说下喝了点鱼汤。   第九天的白天,原本赤日当空,骄阳似火。天际却忽然翻涌起墨汁般的云涛,天空完全被乌云覆盖,几乎是刹那间,天地都暗了下来。   顾与霆这别墅朝着海的一面是落地全景窗,能清晰看到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边,漆黑的天幕压得极低,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而在漆黑浓云后,又隐隐有电光闪动游走,似在酝酿着雷电。   林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是雷劫。”   俞枢敏感抬头:“什么叫雷劫?”   林麒看了看顾与霆:“修士修炼,道法自然,逆天而行,因此每当晋级,便会扰动天地灵气平衡,引发雷劫。”   “不过自天地灵力枯竭后,已难以有修士能够晋级,更是再无见过雷劫了。”   “你顾大哥这是要晋级了。”   昏暗天地间忽然一闪,苍穹裂开蛛网般的电光,巨大的雷声轰然炸响。   一道雷劈向了他们所居住的这栋别墅,然后被避雷针引入地下。   林麒:“……”   俞枢喉咙有些紧张,他对雷声也有着天然的危机感:“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林麒喃喃道:“天地灵气不足,雷劫也不再与从前一般了。”   若是从前,雷劫毁天灭地,修士的方圆百里,无人敢接近。   此刻没有灵气,电闪雷鸣,在他们这些修道者看来,不过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他看向俞枢,宽慰他:“其实从前的雷劫,对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淬炼机会,不过……你顾大哥才修行入门,仓促迎接雷劫,也不是好事,能免则免。”   雷声延绵不绝,带着金石崩裂的锐响滚过天际,闪电不停闪动,每道闪电劈落,都将云海撕开罅隙,露出底下漆黑虚空。   狂风大作中,满山松涛呼啸如千军万马,而海里也掀起了滔天怒浪。   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劈足了九九八十一道。   待得最后一道闪电湮灭,天际裂开金缝,万道霞光如利剑刺破云幕。   漫天彩霞聚集在了云澜山上空,仿佛五色光芒笼罩着整座山。   林麒仍是站在窗边,看向漫天绚烂的云霞,喃喃道:“这是结丹的云象,九转丹成……竟然结丹了。”   俞枢只感觉到浑身毛孔洞开,空气前所未有的好:“什么?丹云?”   林麒凝视着桃花枝下的顾与霆,一笑:“你顾大哥悟性绝佳,将那枚五百年元丹炼化成为自己的金丹,从炼气期越级晋级,越过了筑基,直接晋升到金丹期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灵力爆发   明明一刻钟前还是末日一般的乌云,此刻却霞光滟滟烧透了天空。   天空美得动人心魄,朱明市无数人走出了家门,望向云澜山的方向,拍下这分外绚丽的霞光,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风中清冽空气令人毛孔打开,精神一振。   整座山上有乳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飘荡穿行着,葳蕤草木沐浴在雾气中,生机盎然。   云澜山上,林麒与顾与霆站在观景阳台上,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林麒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各种下了灵木,东槐木,南桂花,西榆树,北竹林。另外还让两个小童栽种了灵田,收拾了莲花池,把那十对锦鲤放进去养着了。云澜山表面浮游的灵力,会被它们迅速吸收,然后慢慢孕养这一处福地。”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之后,云澜山短暂地出现了一次灵力爆发,虽然比起从前很稀薄,但也是灵力枯竭的大背景下难能可贵的时机。   林麒看顾与霆已平安渡劫,时机难得,打了个招呼便出去安排栽种灵植的事宜,等一切安排好后回来,天已黄昏,但天上的彩霞越发绚烂:“结丹之云,异象太明显,一些大的隐世宗门和世家应该会注意到,可能会陆续派人来查探。”   “如果不想让人得知,你可将混沌珠随身携带。混沌珠可遮掩天机,让人无法看出你的修为。”   顾与霆行了个拱手礼:“多谢守尘神君指点。”麒麟林氏,也是有神君坐镇的,麒麟亦为上古之灵,正与四灵一般,五行司土。守尘正是这位神君的道号,第一次吃饭他自己介绍号守尘的时候,他就已猜到,毕竟麒麟林氏,谁敢僭越,只能是本尊了。   林麒知道顾与霆到底是四灵世家之人,已知自己身份,只含笑道:“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与执明神君百年前略有些来往,还算谈得来,执明神君若是知道有你这样聪明的后辈,必定喜欢。”   顾与霆沉默不语。   林麒看他平日几乎不提顾家,这样一个混沌灵根,却被误当无灵根的凡人,送回凡宗做家主,想来未必甘心,也不再提顾家,只笑问:“小俞呢?”   顾与霆道:“已经睡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俞枢九天都没睡,看到顾与霆平安晋级,化险为夷,才放心下来,喝了点鱼汤,就回了房一头栽软床里钻被窝里睡了。   顾与霆进去看过一次,看他睡得特别沉,也没惊动他,只稍微调低了点室内温度。   林麒含笑:“确实吓坏小朋友了,幸好化险为夷。你能借着这妖丹晋级也是十分侥幸,要知道从百年前灵力枯竭开始,就已无新生代的弟子能够晋入金丹了。”   他没有说的是,妖丹本身灵力驳杂,以如今的灵力条件,哪怕是擅长控灵火的朱雀刘氏,也未必能够凑齐条件,开鼎炼化,然后由人吸收灵力。   从前灵力磅礴之时,修士们对妖丹的使用都多限于炼丹炼器,极少用于自身修行,就是因为妖丹并不好用。   这也是如今灵力枯竭,才显得妖丹的珍贵来。   林麒意味深长:“小俞能留着这枚妖丹三年,很不容易。”   按俞枢所说,妖丹他曾经吞服三年,却还能将妖丹重新吐出来喂给顾与霆,甚至这枚妖丹身上的妖气和戾气都已消失,变得纯粹中正。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俞枢身上的蹊跷之处:“侥天之幸。”   林麒提醒他:“你是越级晋级,之前又才引气入体,基础其实很薄弱,如今是借助外丹之力晋级,其实于修行不利,你当专注修行一段时间,稳固境界。”   “之前你拍的那把星曜剑,确实很适合你,你可以这段时间好好练习一下如何使用法宝。”   他长叹:“其他人都是先炼气,才开始学习使用法器,你的机缘十分与众不同。”   顾与霆淡道:“执明神君曾经为我卜卦,我命中有贵人。”   ===   俞枢身心放松,深沉地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满屋子的汤的香味给征服了。   他迷迷糊糊从房里出来,趴着栏杆往下看,顾与霆在厨房,身上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处,正在舀汤。   俞枢推开房门他立刻便觉察了,抬头看他:“醒了就下来喝汤吧。”   俞枢大为奇怪:“您这么忙,怎么还亲自做饭?”厨房以前不是都没用的吗?   顾与霆道:“是灵食。”他特意去和林麒学了最简单的汤食和米饭的烹制方法。   俞枢高兴了:“确实好吃!”   他回了房间飞快洗漱后跑下楼,路过窗边那开着花的榻,脚步慢了点:“怎么办?这个不好再送李老先生了吧。”寿宴马上要到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   顾与霆道:“我和林先生说了,林先生说,你觉得那桃木榻合适,应该是觉得老先生是木系灵根的原因,李老先生应该是青龙李家的远枝血亲。桃木榻只是个阵法,他那里有灵桃盆景,能食用,能观花,更合适一些。”   “老先生年岁大了,养着对他有好处。很快就会派人送过来了。”这开着花的木榻放在大厅太扎眼,他准备搬上楼去放入专用的修炼静室。   俞枢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心无挂碍的他高高兴兴坐好开始喝汤。   奶白色的萝卜青羊汤炖了许久,筷子夹起来就已骨肉分离。羊肉蘸上点醋和蒜一起吃,鲜美丰腴。   俞枢一口气吃了一条羊腿,又喝下两大碗汤,就着清炒萝卜苗吃了一大碗灵米饭,这才意犹未尽放下碗:“顾大哥您做饭手艺也这么好。”   顾与霆切了一片西瓜递给他:“可惜没有有灵气的水果,我记得以前看过有聚集灵气在地里的符阵,林麒那边有送我们一些瓜果的灵种,需要的灵气条件比较苛刻,只能慢慢想办法。”   俞枢吃着清甜西瓜,眼珠子却转了转:“不然您给我种子,我在咱们院子里种一些,我从小种花种草可好了!”   顾与霆也没当一回事:“有玉匣装着的,说是怕灵力流失,我放书房了,吃完饭你想种什么自己挑一挑。”   俞枢点头:“要萝卜吧,我小时候在花盆里种过萝卜,炖汤行,又能治病,开的花也好看,萝卜缨子炒红螺好吃,萝卜缨做包子也好吃……还能做成萝卜干,切碎了蒸肉可香了!”   俞枢数了一会儿菜谱,吞了吞口水。   顾与霆从厨房拿了一根萝卜在手里削皮,轻薄的半透明的萝卜皮慢慢掉落:“行,我让物业稍迟送些花盆花架过来,再后园也挖一块地,我们一起种。”   俞枢满意了,好奇看着他削萝卜皮:“这是要做什么菜呢?”   顾与霆道:“你刚才不是说想吃萝卜干蒸肉,正好这还有几只大萝卜,我削了皮试着做一些看看。”   俞枢高兴:“您会做吗?我记得要晒好多天的。”   顾与霆点了下一旁手机上的屏幕:“网上有教程,但是这些是有灵气的萝卜,不知道正常晒能保存灵力没有,我一会儿再问问林麒。”   俞枢点头:“林大哥真是什么都懂,这次全靠他!”他迅速拿出了手机,他好友列表只有顾大哥和袁岗大哥,现在多了一个林麒,他迫不及待点开好友聊天窗:“我来问!”   很快手机信息震动了下,林麒回了语音信息:“晒萝卜干?确实不能正常太阳晒,得用太阳真火,或者用符箓,炙阳符阵也行。”   俞枢点开语音,顾与霆听到了微微皱了皱眉。   林麒已接着发了第二条语音信息:“符箓画起来不容易,加上需要时时维持,太麻烦,朱雀刘氏那边是祖传的三昧真火,直接和他们要一些萝卜干好了。”   顾与霆想了想道:“和你林大哥说,不必欠人情,我试试一下符阵。”   俞枢连忙鹦鹉学舌回了过去。   林麒赞许道:“绘制符箓也是强化修行的方法,顾氏是符箓的行家,家学渊源,自当擅长此道。”   俞枢崇拜看着顾与霆:“顾大哥您家里这么厉害吗?”   顾与霆沉默着将萝卜切成了条,泡进了醋里,撒了糖、盐和小米辣进去:“这个暂时做不成萝卜干,放些酸醋腌制了做小菜。”   俞枢立刻忘了刚才的问题,关心起醋浸萝卜味道怎么样来。   吃完晚饭顾与霆将碗筷、锅都放入洗碗机,这还是别墅的洗碗机第一次启用。俞枢见到新事物十分好奇,很认真地学习了如何洗碗,然后表示今后碗都是自己负责洗!   顾与霆也没和他争,两人的碗筷没多少。放入洗碗机后他们两人和平常一样到小区散步,还遇到了李恕成夫妇,打了招呼,本周末寿宴就要开了,站着寒暄了几句。   俞枢想起高价买的桃木榻送不出去了还有些心虚,等分手后,又连忙小声催顾与霆:“那个寿桃明天能送到吗?”   顾与霆保证:“可以的。”   俞枢犹觉得有些不足,想了想:“我们刚才做的酸萝卜,明天能送一些过去给老太太不?”老太太经常烤了披萨,打了电话过来请俞枢过去尝尝,他可喜欢老太太了。   顾与霆道:“那个萝卜是灵力催生的,不知道普通人吃了有没有问题,最好问问林麒。”   俞枢立刻拿出手机给林麒发短信,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萝卜凡人吃没问题,可以延年益寿。”   俞枢这才放了心,又跑去观海长廊边去看那些花的情况。   灵气喷发后,整个云澜山风景特别优美,所有应时的花木全都开了花,灿烂似锦。俞枢趴在栏杆上低头去看那些花,伸出手臂去拨弄那些花,弹动叶片,翻动花蕊,像吃饱了精力无处发泄的小兽,完全止不住地好动。   顾与霆在山道上看着俞枢,心中洞明如镜,清澈通达。   生活中这种细微,在他崎岖如蒙太奇闪动模糊的生活中,显得格外真实。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俗世修行   两人散步后回到书房,俞枢继续看他之前没看完的书,顾与霆则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本尘封已久的符箓书。   他自幼在占卜和符箓绘制、符阵设置上颇有天赋,理论课程在族学里鹤立鸡群。   离开蓬莱的时候,他将从前在族学以及父母给过他的书都带了出来,并无人阻挡,想来也知道带出来也没有用。   也确实如此,凡宗二十余年,他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些册子。   他慢慢翻着找到了炙阳阵符的符箓出来,找了黄纸和朱砂、毛笔出来试着找手感。   经过了二十多年,他竟然还清晰记得自己背过的符号纹路,只是如今他要学会注入灵力。   他拿出桃木笔、朱砂墨、黄纸等物,俞枢已立刻放下了书,神采奕奕凑了过来:“顾大哥您在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试试绘几张炙阳阵符,烤萝卜干用。”   俞枢好奇看着符箓书上的符文图案,看他凝心静气拿了桃木笔蘸了蘸朱砂,没有用灵力,先试着画图。   俞枢趴在台上一边看一边道:“林大哥说我眼光好,星曜剑特别适合您,您现在有灵力了,怎么不先试试那把剑。”他还惦记着那把剑。   顾与霆道:“不忙,先给你做萝卜干。”   好吧,虽然很想看到顾大哥用那把从霍家人手里抢回来的剑,但是萝卜干也很重要。   俞枢喜滋滋地看着,顾大哥总是有求必应,对他最好了!   一开始顾与霆对灵力掌握不熟练,烧了几张符纸。   后来渐渐找到了灵气流动的感觉,全神贯注画出了一张炙阳符,虽然未经验证,但他预感成了。   俞枢一直在一旁看着,看顾与霆剑眉微微蹙着,专心致志,唇很薄,唇色浅淡,他目光落在顾与霆脸上,微微有些出神。   顾与霆一连画了几张后,感觉到灵力已经很难维持稳定输出,明明金丹内尚有灵力,但神识却无法施展。   他放下笔,抬眼,看俞枢呆呆看着他,问他:“想学吗?”   俞枢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看上去很枯燥,不想学。”拿起笔写出字对他都很困难了,更何况是那软乎乎的毛笔字。   顾与霆也不勉强,他对灵力的掌握还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亟需巩固历练,画符是相当不错的训练手段。   俞枢拿了书翻了翻,又看了顾与霆一会儿,只觉得他低头专注绘符的侧颜特别有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些奇怪的情绪。   回了房间里洗澡了睡觉,这一夜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到身体里有种莫名的燥热,又像是身体内有什么东西满溢着柔软地荡漾着,仿佛随时能漫出来。他想喝水,又好像想吃点什么。   好像,是饿了。   俞枢坐了起来,决定去厨房找点吃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也不开灯,直接从二楼栏杆处翻过,轻悄稳当地落在了一楼大厅,然后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寻找有什么能吃的。   然而客厅的吊灯忽然光亮大盛。   俞枢一抬头,看到顾与霆正从二楼往下看他:“饿了?”   俞枢握着冰箱的门,有些不好意思:“嗯,我随便吃点,吵到你了吗?”   顾与霆走下楼,翻卷起棉质睡衣的袖子:“有拌好的肉馅,本来是打算明早做肉包子的,给你下个面吧。”   俞枢立刻馋了:“那还是算了!肉还是留着包肉包子吧,我吃个蛋就行!”   顾与霆从冰箱里摸了两个蛋出来:“那我先煎两个荷包蛋给你顶一顶,面已发好了,包上蒸几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俞枢坐在厨房的中岛旁,看着顾与霆修长手指捏着蛋磕破蛋壳,将蛋滑入平底锅内,滋啦滋啦香味冒出来,心满意足。   顾与霆其实还是这些时间开始学习的烹饪,但他历来学什么都上手很快,煎几个蛋也是驾轻就熟,只是这些都是灵食,因此烹制的时候需要小心控制灵力,来保证这些灵力不要因为烹饪而损失,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历练手段。   很快两个煎得焦脆的金黄色荷包蛋放在了俞枢面前,他又开始将发好的面拿出来,开始揉面,将晚上炖好的酱肉馅包入,直接上了蒸箱,十五分钟后热腾腾的十二个包子便蒸好了。   俞枢一口一个,吃得香:“是香菇酱肉啊,真好吃。”他忽然灵机一动:“我刚看到冰箱里的醋萝卜,应该也能吃了吧?   顾与霆拿了出来,夹了几片给他,俞枢就着包子吃,只觉得脆嫩爽口,酸里头带着甘甜,一口气吃了好几块,抬头看顾与霆还在包包子,连忙道:“顾大哥,我吃饱了,别做了,你回去睡吧。”   顾与霆道:“我再包两笼,明早蒸好,你明天和醋浸萝卜送过去给李老先生,光送个酸萝卜显得有点单薄。”   俞枢乖巧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俞枢果然捧着热腾腾两笼蒸的酱肉包和一玻璃饭盒的醋浸萝卜过去李宅。   李恕成的妻子姓郑,听到俞枢喊郑奶奶,满脸笑开花迎出去,高兴地接过来,又好歹塞了一提篮的柿饼给他拿回去:“老家人送来的,今年新晒的,甜蜜蜜的,拿回去吃,记得别空腹吃。”   俞枢还是第一次吃柿饼,高高兴兴捏着表面一层白霜的柿饼,一路吃着回去了。   李恕成家里正好几个儿子带着媳妇、孩子过来,孩子们看到包子便嚷嚷着要吃,李恕成笑着接过来,只分了几个包子给孩子,其他都收着道:“这可是别人送爷爷奶奶的,你们啊好日子还长着呢,爷爷奶奶日子不多了,得自己留着吃。”   满堂儿孙们全都无语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捧了那盒酸萝卜上楼去,放到了房内放化妆品的冰箱里,显然是怕被人吃了,而老先生也跟着走上楼去,听着还在指挥着:“单独放一层。”   孙媳妇不知内情,十分不解,小声问丈夫李尧:“虽然九瀚集团确实有钱,也不至于吧,一个酸萝卜……”   李尧小声道:“都说老小孩老小孩,随他吧。你不知道,最近这边别墅涨价都涨疯了,还限售了,不对外发售了。老爷子能和顾家打好交道,咱们也能再买一套在这里就好了。”   他弟弟李舜在一旁听到,小声道:“前天本家的人打电话给爷爷了,也问起这别墅的事。”   “还有,爷爷炫耀说前几天暴雨过后,他觉得精神特别好,打的太极拳,感觉有了气感呢。”   李尧茫然:“什么暴雨?”   李舜解释:“就是五彩云都上了新闻那天,网上不都问是哪方道友渡劫吗?我记得那天奶奶拍了很多照片发家族群里呢,你是不是又折叠家族群了。”   李尧有些尴尬:“爷爷奶奶天天发红包,聊天信息太多了……”   李舜嘿嘿两声,小声道:“本家那边好像很重视,说要派人过来参加爷爷的生日宴。”   李尧撇了撇嘴:“那么多年都不来往,高高在上的,当我们很稀罕吗?”   李舜道:“爷爷很重视,你别乱说话。”   虽然渡劫那日云澜山的变化引起了各方隐世门派的注意,但顾与霆身上有着混沌珠,终究还是将此事给掩过去了。   第二天他仍然去上班去了,他从未突然不出现,公司少不得有些流言,等他正常出现处理事务后,集团上下的人也安了心。   下午他提前回来,看俞枢正在和化学老师学习,便没有打扰他们,只将冰箱里的鸡炖上,便去了林泉院。   林麒看他西装革履,仍一如既往做他的董事长凡人生活,颇觉得有些意外:“骤然成丹,我以为你会回你们蓬莱秘地,闭关冥想,稳固境界,或是出外历练。如今仍是日日于凡俗中过寻常日子……”   顾与霆淡淡道:“俗世生活,于我亦是一种修行。”从他被送回凡宗的那一天开始,于他来说便是漫长却又没有希望地追赶,并没有任何人对他有期待。   他将不甘、愤怒、委屈、怨恨、狂暴、不屈一一反刍品尝,将自己的心深深封印入不可对人告知的深海中。   他在凡人间没有羁绊,而遥远的蓬莱,没有人在意他。   林麒赞同:“确有入世之道,比如林氏历来多参与国事……但入世是为了超凡。古语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修仙者追求的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顾与霆却是将星曜剑拿了出来,手指慢慢抚过铜钱剑面:“今天是想向您请教如何让这剑认主的。”   林麒看着那把铜钱剑:“已经被附灵过了啊——这把剑的外型,会随主人心意而改变,上一任主人是位道长,所以星曜剑以铜钱剑形式出现,你可以在认主后,让它变幻成为你要的样子。”   顾与霆沉默不语,麒麟拍卖拍卖出这把剑,林麒作为林氏的老祖宗,守尘神君,必然是见过这把剑的,显然林麒对他和俞枢都抱有善意,也不可能没看出俞枢的特别之处,因此他并没有十分隐瞒俞枢的特殊之处。   林麒果然没有追问是谁附灵了,而是仔细指点了顾与霆如何将星曜剑收为己用,无非是些道器共鸣、人剑合一的理论,又仔细教了以精血成契,以神识烙印的法门,又叹息道:“兵器若要如臂使指,还是该多用,只是灵力枯竭后,妖魔亦无了形迹,历练机会也少了。”   “不过……”   他顿了顿,提醒顾与霆:“我已派族内子弟分头去了从前一些灵力充足的地方,探查天地灵力情况,如果真的天地灵力在复苏的话,相应的,魔气同样也一样会苏醒,尤其是一些从前被封印的大魔、大妖之地,灵力稀薄,封印未必牢靠到能遮住。”   顾与霆已意识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过去这些地方看看,如有妖魔,可提前历练。”   林麒颔首:“妖魔复苏,气力不济,是历练的对象,也省得妖魔扰动,危害人间。”   顾与霆点头,林麒起身在书架上翻了下,找出一本古籍来递给他:“这是上古以来妖魔几处聚集地的一些资料,你可以看看,都是古地名,以如今看来多在西北、西南方,或者海外,原始森林,无人区。”   “高山为脉、深海为渊、秘境为核,封印妖魔之地,实际是有灵核存在的秘境,若是天地灵气苏醒,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封印未必就能封住昔日同样苏醒魔力的妖魔。”   顾与霆若有所思,接过书本,谢过了林麒,又请教了一些灵食的制法,便也就告辞回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笨蛋美人   很快便到了李恕成老先生的寿宴当日。   从中午就开始一辆接着一辆的豪车开入了云澜山上。   深秋的天高远明媚,晴天白云下,云澜山峰峦青翠如洗,蔚蓝海面柔滑明净,正是观山观水两相宜的最佳处。   小区里的名贵花卉和树木接受了灵力涤荡,也呈现出最美的时刻,花木蔼蔼。   桂花正是当季,还是灵种,爆发式地开了满树的金色繁花。通天彻地的馥郁芳香弥漫在空气中,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气。   云澜山这次开发的小区,全都是传统风格,亭台楼阁依山而建,画梁彩栋,修廊曲栏,石峰小桥,一应俱全,静极雅极。   令人愉悦的清爽景色和澄澈清新的空气,让云澜山煞气重的传言显得有些无稽。   人宅相扶,感通天地,风水与人的感受息息相关。   客人进入云澜山,挟着桂花香的湿润山风迎面吹来,心胸一阔,全都不由自主对那陈大师的断言产生了疑虑。   李恕成的寿宴安排在宴会厅内,今日往来的非富则贵,李恕成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六个孙子孙女都到了,正在迎宾。   顾与霆带着俞枢进了大厅,李恕成一位孙子先引着他们进去见了李老先生和老太太,俞枢捧了那蟠桃盆景,给李恕成贺了寿,李恕成笑得合不拢嘴,和顾与霆说了几句闲话,便让人请他们到大厅。   晚上七点,李恕成和妻子在儿女孙辈的簇拥下出来,举杯做了致辞,又用手风琴和妻子钢琴合奏了一曲《爱之梦》,整个宴会进入了高潮。   李恕成毕竟年事已高,演奏后便吩咐儿子媳妇们在客厅招呼贵客,暂时告退上了二楼休息室,却是见了本家低调的来客。   来人是个女修,肌肤如玉,眉目婉约,正温柔说话:“老祖看了视频,说确实是丹云,我今天过来,也感受到了灵力爆发后的残余,确实有人在此结丹了,只不知是顾家的还是哪家的散修,如今各家和各门派都说不是自家的。”   她微微叹息:“灵气凋零后,各世家门派,都没有能结丹的修士了,这里确实是百里挑一的福地。”   李恕成笑着摸着胡须,眼睛发亮:“我选的,还有错?之前让儿子们买,他们还不信。姑姑这次回来不易,多住几日罢。”   女修笑了:“老祖宗亲自挑了合气丹来给你,说了让我指导你择日服下,按法行气,如果真能引气入体,便可接你回玉京宫修行,他可亲自指导你,难得你到老了还有这样一番机缘。”   李恕成惊喜万分:“老祖果真如此眷顾?”   女修笑道:“怎么不是?不过我住不了,也是抽空过来的,圣子在京城,我得过去随侍。”   李恕成连忙道:“怎么不请圣子也过来朱明市?侄儿必盛情款待。”   女修道:“圣子自然是有别的事。那青铜剑我看过了,确实是被附灵过了。顾家兴许有高人在,或者是用了附灵符。那顾家家主我刚才看过了,确实是凡人,但他父母来头很大,他母亲还是我们李家的,你以后回了本家便知道了。各世家都有自己的底蕴,领了情以后找机会还了便是了。”   她盈盈站了起来:“这里吵闹,我先回京城去了,药给你了,你按册子上所说的稳妥服药,如果有用,电话联系我。”她拿出手机亮了亮,笑容狡黠:“多谢你送我的新手机,可惜回昆仑那边就没了信号了,只能玩单机游戏,看看下载的小说。”   李恕成连忙道:“这是最大容量的了,我让孙儿再多下载一些给您。”   女修莞尔一笑:“好,我走了,合气丹服用简单,就不给你护法了。对了,刚才我路过,看到寿礼里头有一盆灵桃,那个很好,对你有好处,每天行气前用一个,可以增加你引气入体的几率。”她一挥手,整个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楼下顾与霆似有所觉,抬眼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一旁的俞枢。   俞枢似乎没有感觉到什么,他注意力全在那华美的宴会自助餐长桌上。   有一排桌子上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糕点,他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精致小糕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顾与霆不爱甜食,只不断与人打着招呼,不远处霍学钦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往他这边走过来。   顾与霆知道霍家自然是还不舍得放弃的,今日过来还不知要如何,心里虽然有些厌烦,但也不得不敷衍,便只让俞枢自便。   俞枢还是第一次见到随心所欲自助餐的形式,他尝试着把没见过的食物都拿起来看了看,闻味道,然后吃掉尝味道。   等试探地熟练后,他发现确实无人阻止他拿取任何食品,反而所有客人们都笑意盎然,互相攀谈着,没有人在意和留意谁在吃东西,有些女客人看到他认真挑选食物,还会友善热情地分享和推荐。   这气氛真的太好了!他兴致勃勃开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咸甜永动机的吃法。   吃了甜的腻了,转去附近的海鲜鱼生区和烧烤区吃一些海鲜和烤肉,吃点水果冰淇淋,等解了腻,又可以继续再吃甜的点心,口渴了还有各种鲜艳颜色的冰镇果汁在漂亮的高脚杯里随便选。   简直是无限循环的美食天堂!李老先生真是太慷慨了!和林麒大哥一样,是个慷慨的好人!   俞枢坐在角落一张餐桌前,专心对付一只黄油焗蟹。他刚才已经吃了一只,被那浓郁的奶油蟹香味给征服了,意犹未尽,所以又拿了一只。   这个角落的餐桌是最清净的地方,他掰开蟹壳,专心吸吮壳内积聚的鲜香汤汁,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你是顾与霆带过来的吧?”   俞枢抬起眼看,一个穿着华贵西服的青年男子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酒。男子肤色白皙,有一个方下巴,眉骨突出,眼睛内双眼皮,长睫毛,看着有点眼熟。   男子笑着解释:“我是顾与风,顾与霆的哥哥,你叫我风哥就行。”   他看俞枢嘴角还沾着奶油,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转眸看他的时候警惕非常,仿佛在护食,有些忍不住想逗他:“你是顾与霆的小男友吗?”   俞枢却有些诧异:“什么叫小男友?”   顾与风见过不少富豪包养的小男生小女生,青涩的会局促不安于自己见不得人的身份,世故的又过于圆滑俗气的伶俐,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目光明亮不避不闪,坦然地反问。   宴会上终究大家都要体面,他也不是为了给对方难堪来的,拿了一片面包片给他转开话题:“这个汁蘸着面包片吃也会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俞枢接过面包片,仍然执着问他:“什么是小男友?”   顾与风有些怀疑他是故意嘲讽,但看表情又不像:“你不是他男朋友吗?这云澜山一套别墅以亿为单位,顾与霆放了一套在你名下,又留你同住,顾家的世交,可没有姓俞的。”   他看俞枢有点茫然的眼神:“顾与霆一直一个人住,身边从来不留人,你是唯一一个和他同居的。”   俞枢道:“这样就叫小男友吗?而且男朋友不是女孩子的朋友吗?”他有看过一些电视剧的。   顾与风失笑:“当然不是这样就叫小男友,但是放在顾与霆身上就很特别了,他可不是个大方的人……算了,算我失言,我开玩笑的。我是有件事问问你。”   俞枢更不明白了,但听对方说完话是礼节,况且对方是顾大哥的哥哥:“您请说。”   顾与风道:“云澜山墅是我们顾家开发的物业,前阵子被人造谣说煞气太重,因此开发出来的别墅不太好卖,很多客户甚至退了房宁愿不要订金。”   俞枢睁大眼睛听他说话,手里的面包片也放了下来,已忘了纠结小男友的话头。   顾与风看他仿佛是真的不知道这事,便道:“之后顾与霆亲自过来住,也是为了安定人心,而且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还请动了李老先生在这里开寿宴,今天来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云澜山的煞气的谣言应该会暂时平息一段时间。”   俞枢点头:“李老先生是好人。”   顾与风笑道:“但是对手可能不一定会放弃,可能接下来还会采取别的中伤造谣手段。”   俞枢看向顾与风:“那怎么办?”   顾与风摇头:“人家在房地产深耕多年,根深树大,我们顾家主业不是房地产,没什么人脉,暗箭防不胜防啊。”   俞枢忧心忡忡:“我能帮什么忙吗?”   顾与风解释:“这也只能见招拆招。我的意思是,趁今日谣言平息,这别墅的价格回升,小区的别墅应该尽快出售出去,收回成本。以免等到下一次对方再出手,山墅的价格又要被打压,我们这别墅面向的是高奢群体,并不好找客户。”   俞枢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认真听着。   顾与风继续道:“因为顾与霆现在压着盘不卖,所以有些有意向的客户打听到我这里问有没有人转让。我正好听说顾与霆转了一套在你名下,才想问问你要不要转让,他们一次性付清全款。”   俞枢茫然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转让。”这关顾大哥的危机什么事?为什么要卖掉?这是顾大哥送自己的礼物啊,就算自己不需要,也应该还给顾大哥才对,既然这么贵,那顾大哥拿回去也能缓解成本压力吧。   顾与风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开始逐渐迷惑。   按从前的经验,好不容易得到富豪青睐垂青的人,大多都会急着将拿到手的礼物尽快变现,毕竟富豪的宠爱是会随时消失或转移的,尽快折现才是最佳选择。   高端别墅这种东西,养起来物业费惊人,投资、实用价值并不大,不过是个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个少年出身孤儿院,名不见经传,还是个学生,不知道什么手段傍上了顾船王,得了一套别墅,现在应该会很乐于转卖变成现金存款才是。   求购别墅的客人知道自己是顾与霆的养兄弟,又是九瀚集团的高层,这才问自己代为购买。本来这是一件小事,若是从前,哪怕是捂盘暂不公开发售,顾与霆也不会不给自己这个面子。   偏偏自己在董事会上撤了股,和顾与霆针锋相对吵了一架,这时候厚着脸皮去和顾与霆说要买别墅,那简直是自打嘴巴,对于自尊心强的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便让人调取这里别墅的售出和订购情况,想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订了,可以想办法说服转让。在售出名单里他发现顾与霆近期又买了一栋别墅,并转到了一个人名下,同时还将其户口迁入这栋别墅地址内。   他简单查了下这个俞枢,岁数很小,集团的孤儿院出身。顾与霆非常宠爱他,同住同食,送别墅,送机车,还捐了一栋图书馆,以安排入读私立高中。顾与霆这人精明,其他人算计不了他,那就是自己看上的了,后边不会有人。   俞枢却仍然还在纠结顾与霆的困难:“没什么办法能阻止别人搞破坏吗?”   顾与风道:“顾与霆很精明的,倒也不必太担心。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与其之后担惊受怕,不如趁现在好价转让。你是不是担心没地方住?这样吧,只要你出让这套别墅,除了客户给的上亿的房款以外,我可以额外个人提供一套一百平以上的商品房给你,朱明市也行,在中州京都也行,超级好价了,怎么样?”   俞枢摇了摇头:“我不缺钱啊,这房子我很喜欢,就不转让了。”其实他没有去看过,但这是顾与霆送他的,当然不能卖!   顾与风看着眼前真心实意忧心忡忡的少年,有些头疼,眼前这个难道走的是笨蛋美人无脑风?真的不是装的吗?顾与霆喜欢这样式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月光变奏   顾与霆看到了顾与风和俞枢说话,与面前的霍家人说话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想着尽快结束话题。   霍学钦便有些着急,他不停给身边的霍雪珠使眼色,她算是他的族姐,但面容年轻仍如十八少女,相貌姣好。   霍雪珠对被凡宗的族人催促感觉到有些不喜,但想起老祖交过来的任务,还是含笑道:“前几日云澜山上有丹云出现,想必是有金丹前辈晋级成功。云澜山如今灵气缭绕,想来顾氏已有高人化解了煞气局,还另有孕养灵气之道。”   顾与霆面色淡淡:“多谢。”   霍雪珠心中不屑,傲什么?一个凡人而已,凡人的权势财富算什么?   可惜她今日有任务在身,哪怕顾与霆一个凡人给她脸色,她也只能继续高傲道:“我们老祖派我过来,想问问顾董,云澜山是难得的福地,是否能够出让一部分给我们霍家?霍家愿免费为顾家炼器百年。”   顾与霆道:“多谢霍家对云澜山墅的热切关注与信任。为打造更符合客户需求的理想居所,目前云澜山墅启动全维度规划升级工程,全面改良小区环境,重构社区配套,因此暂缓对外发售计划。等调整完毕,我们将第一时间通过九瀚官方网站、售楼处同步发布公告,感谢您的理解与耐心等待。”   听到这一大段官方答复,霍学钦嘴角微抽,竟然有些想笑,他看着一旁霍雪珠脸色铁青,拼命忍住了。   霍雪珠姣好面容有些扭曲:“顾董确定不回去问问长辈吗?涉及灵力宝地,可不是凡宗之人轻易决定的。”   顾与霆淡道:“这就不劳操心了。”   霍雪珠是炼气期弟子,难得领了一次宗门任务下山,竟被一个凡人当面拒绝,也不愿死缠烂打,只冷笑一声:“我和你说不着,你这地方也未必守得住,等邪魔外道来算计,到时候来求我们霍家,可又不是这个价了!”   顾与霆转身便走,霍学钦唉声叹气,又不敢责怪霍雪珠。   霍雪珠冷声道:“顾氏乃是水系,善列阵卜算画符这些,并不善战,有他求我们的一天!等我回去和老祖宗说去!”   远远看到顾与霆走过来,顾与风站了起来将名片递给俞枢:“你如果想要转让,便和我联系。我那边还有点事,失陪了。”   俞枢接过名片,本来还想追问问题怎么解决,看顾与风匆匆走了,顾与霆走到了他身边:“顾与风找你做什么?”   俞枢道:“他说是您哥哥?”   顾与霆不紧不慢坐到了他对面的座位,顺手在一旁拿了杯果汁:“对,他本来是我堂兄,他父亲收养了我。”   俞枢点头:“他说这别墅区是你们顾家开发的,被人放了谣言有煞气,别墅卖不出去好多人退订。现在李老先生开寿宴,谣言暂时平息了,但是对方不死心,迟早还要出手,到时候别墅价格可能又会往下掉。”   顾与霆问他:“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俞枢一怔:“说是问我要不要趁现在谣言刚澄清,赶紧转让别墅,以免万一对方又使坏,到时候价格不好。”   顾与霆点了点头:“你看,他渲染对方使坏多么厉害,其实是想要说服你转让别墅出去。”   俞枢恍然大悟:“意思是他在吓我?”确实对方对怎么解决困扰完全不在意,却只是鼓动他卖房。   顾与霆温和道:“很明显。现在是因为小区暂时不对外发售,今天宴会已经开始有人询问我想要订购别墅了,而等今天过后……”   他声音压低:“林麒在小区里种下了不少灵植,有灵力的福地,很快会引起一些隐世修仙家族的注意,别墅只会升值。”甚至升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位,这是凡人无法想象的价值。   天地灵力枯竭后,各修仙家族、门派都分别退守隐居在屈指可数的灵气福地修仙,却再也无人能够飞升。   如今,在凡间,却忽然出现了新的灵气福地,甚至还有人晋级金丹。   修仙家族有自己的通讯手段,今日霍家找自己买别墅的事,很快也会被其他家族探知。   这别墅,已经不是用凡人的金钱来购买,而是能够换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林麒最先看到了这一点价值,因此毫不犹豫地购买了一套别墅,身为神君,也不曾以势逼人来让自己出让地界,霍家倒是脸大。   他心里冷笑一声,但想到俞枢那迷雾一样的身世,倒也没在俞枢跟前说霍家刚才发生的事。   俞枢倒是全心全意思考:“别墅这么值钱的话,顾大哥您还是收回去吧,我住您这里就行了。”本来也只是解决户口问题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不用操心,我都能解决。”   俞枢成功被安抚,眼睛亮亮地把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一碟乳酪蛋糕递到顾与霆面前:“这个最好吃了!我一口气吃了三块!”   顾与霆没拒绝,接过来拿了小勺子慢慢舀了一块尝着。俞枢最喜欢奶香味的食品,每天喝牛奶也当水喝,顾与霆索性向服务中心订了每天一升鲜奶给俞枢。   他平时出席宴会少,不爱交际,李恕成老先生又特意为他搭台子,这次少不得要应酬一二,这时归平湖过来和他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刚刚对接的一些工作信息,他便也和归平湖交代了几句。   俞枢吃东西喜欢专心,和顾与霆打了个招呼,便又去别的食物区拿食物,另外找了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继续享受他的美食。   他从热食、冷食区、海鲜区吃到烧烤区、甜品区、水果区后,终于感觉到了饱腹感,被一旁层层叠叠、晶莹剔透的粉红香槟塔吸引了目光。   侍者站在高椅上,双手捧着金色的巨型酒瓶,往水晶金字塔尖注入香槟。鲜粉色的酒液在每一个杯子里流淌荡漾,从高处注入每一个杯子。   在璀璨的灯光下,清澈透亮的香槟塔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看着周围人从最上头拿取杯子,然后笑着饮下,也好奇地模仿着客人,取下一杯香槟,闻了闻味道。   粉色酒液如同晨曦中的玫瑰花瓣,引起了他的兴趣,酒液里的细密气泡如珍珠涌起、破碎,发出细小的声音。   他饮了一口,绵密酒液滑过舌尖,清爽的酸度瞬间刺激味蕾,轻盈而细腻的气泡,在口中破裂,在舌尖上跳跃,产生一种微妙的刺激感,这是非常陌生新奇的感觉。   一杯酒很快滑入喉咙,然而丰富的余味在口里长久留存,似是数种曾经吃过的草莓还是别的桃子、香蕉等等水果的馥郁香甜,又有着花园里柔和温润的花香气息,醇厚悠长,回味无穷,俞枢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美妙的味觉体验中。   他很快又拿了一杯,一饮而尽。   宴会厅里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李恕成在送走本家姑姑后,又下来宴会敬过三次酒,便已回楼上休息,留下子孙们待客,气氛仍然热烈,但也陆续有一些重要人物告辞。   顾与霆和今夜该打过招呼的人都应付过后,在宴会厅里转了转,找到醉了的俞枢。   他坐在香槟塔不远处,满脸酡红,连耳垂都是通红的,看到顾与霆就笑,看着仿佛正常。   小少年平时双目是灵动警惕的,现在虽然明亮依旧,却浮了一层雾水,笑得懵懂放松。   顾与霆看了一眼旁边香槟塔已经被俞枢喝掉了一大半,空杯子放在一旁,知道他必然已醉了,上前拉了俞枢手臂:“回去吧。”   俞枢走路都已有些不稳,身子大半重量都靠在顾与霆身上,嘻嘻笑着,但倒也还挺乖巧,只倚着他走着。   从宴会厅到顾与霆家里还有一些距离,深蓝天穹的月光无声洒落,整座云澜山被银色辉光笼罩,空气中蕴含着灵力,显得分外清澈。   柔和舒适的秋夜里,地面仍带着白日的一些热意,微风吹拂,枝叶相互摩擦出一阵阵舒缓的沙沙声,显得分外宁静舒适。   言语在这种安静中显得多余,顾与霆只扶着俞枢沿着小区山道往回走,俞枢靠着顾与霆,乖顺安静。   宴会厅的喧嚣热闹已远去,山道上寂静无人,顾与霆自引气入体,升入金丹后,五感提升十分明显。   远处山川无限延展的轮廓线,淡墨峰峦的每一道褶皱,枝叶间草虫弹射,青蛙跃入池塘,鲤鱼吐出气泡,云间飞鸟羽翼拍打带来的气流,米粒一般的桂花花瓣绽放爆发出的香味,皆如明镜般清晰呈现。   身旁少年散发着热力的肌肤,隔着薄薄的丝绸衣衫熨在他身上,每一次呼气间带着香槟的香气,他亲缘淡薄,已许久不曾和人这么靠近,这种被侵入边界的感觉分外鲜明,却并不让他抗拒。   走到山顶观海长廊一带,天空蓝得透亮,水一样的清光倾洒在山顶,长风浩荡吹来,花香分外馥郁。   俞枢忽然精神一振,仿佛忽然清醒,大声道:“花!活了!”   顾与霆一怔,目光落在观景廊下那些新种下去的花,它们已经活了,经历过灵气冲刷,如今枝叶繁盛,花朵数量众多,丰硕瑰丽,月光下稠密热烈地盛放,生机勃勃。   顾与霆想起之前散步时随口问过俞枢,这些花是否能活,此刻少年分明已醉醺醺,却仍然还惦记着这些花。   他有些莞尔,刚要说话,却见俞枢已放开了他的手,快速往花丛中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我得施施肥!”   顾与霆一时还没能理解什么叫施肥,看着跌跌撞撞走着的俞枢忽然弯下腰去,双手触地,吓了一跳以为他摔了,连忙往前几步,却被月色下猝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四肢着地的少年身躯上冒起了一团光,光芒中,身躯飞速变小,颀长四肢缩短变粗,在光芒中倏然化成了一只雪白皮毛,黑色斑纹的幼虎。   幼虎大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放松垂下,舒展前肢和后肢,背部高高隆起,脊椎呈弓形弯曲,仿佛一只胖猫在伸懒腰,胖乎乎的肚皮几乎垂到了地面,屁股后一根尾巴也缓慢地在空中摇了摇,尾巴尖还颤了颤。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粗短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难以协调。它努力地想要保持平衡,软乎乎的前爪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着最佳的落脚点,然后缓缓地放下,却又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之后它每迈出一步,毛茸茸软绵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柔软皮毛犹如波浪一般起伏,圆滚滚的头颅也努力摆动着,像是竭尽全力在与重力进行一场艰难的战斗。   即便如此困难,它还是坚持着摇摇摆摆地朝着花丛中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终于,幼虎来到了月季丛前,虽然笨拙,却仍然驾轻就熟地跃上了花丛上方的走廊扶手上,然后在扶手上惊险地晃了晃,笨拙迟缓地转身,弯起尾巴,撅起臀部。   淅淅沥沥的水线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四处飞溅,落在了花丛中。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万字更新奉上,红包雨掉落,爱你们。 第24章 入学风波   小老虎完成了大事,俨然已忘了和自己同来的人,顺着观景长廊的木质扶手,一路爪子抬得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走到花坛尽头,一跃而下,扑到了花丛中,无数花瓣簌簌落下,香气包围了他,他仿佛忘了一切,趴在花丛中,闭上眼睛,头慢慢垂下,睡着了。   顾与霆上前看,白虎幼崽蜷缩在花下,两只前爪放在胡须边上,偶尔五爪舒张,后爪也时不时蹬动一下,尾巴尖随之颤一颤,圆圆的肚子有节奏地起伏着。贴着花瓣和灌木丛的毛皮已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沾上了泥土。   月光下花枝摇曳,香气浮动,小老虎酣然而睡,万事不知。   顾与霆脱了身上的西服外套盖在白虎身上,伸手连着外套将白虎抱起来。虽然看着不过一米长的幼虎身体,却颇为沉手,幸好他如今已是金丹之体,抱着还算轻松。   将白虎抱回家里,放回俞枢房里床上。   白虎一路睡得都挺沉的,鼻息绵长,等回了房间,他在床上翻了翻,居然睁开眼睛看了看,翕动着鼻子闻了闻,拱钻进了一旁那张黑白格子毛毯内,舒舒服服地继续酣眠。   顾与霆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凝视了白虎一会儿,心中念头纷呈。俞枢如此异状,他也不好离开,最好还是先观察。已近子时,他便索性在沙发上盘膝而坐,收敛心中万般杂念,调息修炼。   晨光熹微之时,顾与霆睁开双眼,目光先落回床上。   昨晚还呼呼大睡的小老虎,不知何时已重新化为了少年,虽然仍是蜷缩着沉睡,但毛毯遮不住长手长脚,只能看出又是光着的,昨夜那身参加晚宴的礼服不翼而飞。   与俞枢刚来时,一大早忽然蜷缩睡在自己床尾的情形相似。   顾与霆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上,看了眼仍在酣眠的小少年,将房门关上,出去了。   俞枢一梦睡得深沉,醒过来看屋内安静,回忆了下早已忘了自己昨夜酒醉灌溉的事,只含糊着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闻到羊肉汤香味,连忙跑下餐厅。   顾与霆本在客厅拿着一本书看着,看到他下来,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起来了?头疼吗?昨晚喝醉了,还记得吗?”   俞枢有些茫然:“好像是……喝完了就是很困,还做了很多乱糟糟的梦,是顾大哥你带我回家的吧?”   顾与霆温和道:“你不适合喝酒,太容易醉了,以后在外边不要喝酒了。”   俞枢乖巧道:“哦……我以为是果汁,听他们说是香槟,口感很好啊,说是很珍贵的香槟呢。李老先生真有钱啊。”   顾与霆起身去从炉子上的瓦罐里的羊肉汤里下了挂面,撒了点葱蒜,酱醋调味后,盛在大碗里,叫俞枢吃。   俞枢拿起了筷子,却好奇看着那个瓦罐:“那是什么?”他敏感地感觉到了那个器皿的不同之处。   顾与霆道:“林麒给的,说是炖煮灵食专用的,否则炖煮过程灵力会逸散。”   俞枢立刻对面前顾与霆推过来的巨大面碗里头热腾腾的羊肉面产生了兴趣。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面条虽然只是普通的挂面,但分量足,下得火候好,加上鲜美羊汤,软烂羊肉,味道极佳,俞枢仿佛忘了昨晚才在自助餐大吃一顿,又埋头苦吃了足足三大碗面,才意犹未尽放下筷子。   顾与霆从楼上走下来,一边扣着手表,看他吃完了交代:“厨房里还有一些烤羊排,中午我不回来,你自己吃。”   俞枢道:“好的,是餐厅有什么问题不能点餐了吗?”   顾与霆扣着表带的手指一顿:“餐厅没问题,但这些是灵羊的肉,昨天杀了一只,灵羊应该更好吃一些吧?”   俞枢道:“好吃,但是吃多了也腻,餐厅的花样更多一些,而且顾大哥您这么忙,亲自做一次太麻烦了。”   顾与霆微微点头,看俞枢拿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池里头,几个碗用不着洗碗机,他打开水龙头,拿起洗洁精再仔细阅读说明书,看来是要自己洗,便叮嘱:“碗筷放着吧,家政服务人员来收拾家务会顺便洗的,你不用动。一会儿老师来,你继续补课,下周就开学了。有什么事找袁岗或者找我都行。”   俞枢应了,等着顾与霆出去了,却自己捧了碗过来,笨拙地尝试着把洗碗池里头的碗筷、瓦罐都洗干净了,放回了消毒柜内,又拿了手机来给林麒发了短信,知道这个瓦罐能在消毒柜里消毒后,才放心地按下消毒,然后才回了学习的房间里开始翻看今天的功课。   上午上课,车子基本已学会了,袁岗也就回了公司仍跟着顾与霆,俞枢便开始折腾顾与霆别墅的花园,种了许多萝卜进去。   萝卜才种下去第二天就全都长出了新芽,心形的小叶如碧玉一般,嫩绿玲珑。俞枢十分振奋,吃饭后蹲在萝卜地旁看了许久,连心爱的摩托机车都放到第二了。   顾与霆怀疑夜里俞枢也故技重施给这些萝卜灌溉施肥过,之前和林麒拿种子的时候,林麒说过这灵种要在灵气旺盛的地方才生长得快,如果有木系灵气滋养,则效果更好。   他试着绘了滋养灵力的符阵在花园里布下,应已成阵,但绝不会这么快。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想着以后要控制俞枢不要饮酒,然后仍是继续他的数年如一日的工作生活,只增加了修行打坐一事。   如此忙碌,转眼便到了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   顾与霆本想亲自送俞枢上学,但却要去炎方市参加个会议。   “炎方市和九瀚集团有很重要的投资合作协议,这次会议很多国内相关企业过去,还有周边的小国总理过来参会,基本和我们集团都有船运、港口业务相关,这次都在,可以坐下来谈一些涉及多国的合作协议,所以我得过去。”   顾与霆晚饭的时候和俞枢解释。   俞枢其实不太能理解,但完全明白会议很重要的意思,点头:“别担心,我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顾与霆道:“主要是去学校,录取通知书已拿到了。只是怕你不习惯,林麒那边找了个他们族里也在松筠书院上学的女学生,陪你开学时一起过去,高二了,算是你学姐,和你年岁相近,也比较熟悉,倒比我带你去还好合适一些。”   俞枢自然点头。   第二天林隆带了林缨上门。   林缨眉目如画,脸廓秀丽,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说话十分落落大方,很快便和俞枢熟悉起来,约了时间第二天一起去学校报到后,也没多留,便告辞了。   顾与霆看他们相处得好,林缨确实是个大方懂事的,也便放心,当日便去了。   第二日开学,袁岗亲自开车送了俞枢到学校,和林缨会合,让林缨带着俞枢去参观学校,他则和林缨的管家一起去办理宿舍入住等手续。   俞枢今日换上了簇新的校服,作为国内最贵的私立学校,松筠书院的校服质量十分优越。雪白衬衣深蓝色外套,套在俞枢身上显得身材修长,皮肤白皙。   他其实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感,但上学的新鲜感让他腰板挺得笔直,举止谨慎,跟在林缨身边亦步亦趋,整个人显得分外乖巧,像个矜贵的豪门小少爷。   正是开学季,校园里人潮涌动,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校园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庞。   在校园中心广场上,摆着许多摊位,挂着五彩缤纷的海报招贴和小旗子。   林璎给俞枢介绍着:“你可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爱好,这样可以加入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   俞枢好奇地看着每一个摊子。   林缨带着他去各个社团前看着。   他们两人外貌优越,也吸引了社团招新的学长们的目光,都分外热情招呼着他们,给他们介绍。   俞枢似乎对每个社团都很感兴趣,却又没有选择,而是悄悄问林缨:“有没有机车社团的。”   林缨:“……没有,太危险了,学校不让组织。”   俞枢有些失望:“哦。”他好奇东张西望着,很快被摊位上飞翔着的无人机给吸引了,眼睛惊奇看着那些旋转的叶片,轻盈浮空的小玩意,手忍不住动了动,蹭了蹭笔挺的裤边。   林缨却被另外一侧暗蓝色玻璃墙幕前簇拥着的人群给吸引了,她忽然高兴道:“你对观星有兴趣吗?天文社在招新,这个社团听说经常组织夜里去山上观星,活动非常多。”   她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面颊微红。   俞枢虽然很想过去看看无人机社团,但还是乖巧跟着学姐身后走过去,看向社团摊位背景墙上,漂亮的深蓝色大屏幕无数星星闪烁旋转,夜空深邃,星尘璀璨,确实十分引人注目。   好些学生围在那里咨询,而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黑发少年,他站在招新社团工作人员的后边,一身制服扣得一丝不苟,样式颜色和其他人一样,偏只如鹤立鸡群,整个人禁欲端方,充满了书卷气。   林缨小声道:“那是霍子铭学长,他是天文社团的会长,不过今年高三了,应该要卸任了。”   霍子铭仿佛听见了,一双黑眸看到林缨这边来,微微一笑:“林学妹今年要报天文社团吗?”声音温和,分外儒雅温柔。   社团里的所有人目光都在向林缨聚焦,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   “你不知道?林家大小姐,高二的林缨啊。”   “哪个林家?”   “呵,麒麟拍卖行的那个林家。”   “嘶,怪不得霍会长要邀请她。”   社团的招新干部则都有些跃跃欲试的亲近之态:“学妹要来吗?在这里填表就可以了。”   林缨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白皙的脸立刻涨得通红:“我去年没考过,入社的试题太难了,竞争者又多……今年学习紧,社团就不加入了,我带学弟来看看……”   霍子铭微笑:“去年题目难度确实没把握好,今年会容易一些,学妹再来试一试吧。”他目光看向俞枢又笑道:“这位学弟如果对观星有兴趣……”   他语声忽然微微一顿,目光和俞枢对上。   俞枢表情不善,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霍子铭温和面上掠过了一丝诧异。   俞枢却忽然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跳,几乎是平地跃起,一脚蹬在桌面上,整个人瞬间飞扑跃到霍子铭身前,照着霍子铭的脸,重重挥出一拳。   这一拳实在太快了,学生们哗然声中,霍子铭几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面上便已挨了凌厉沉重的一拳。剧痛中他立身不稳往后倒在地面上,仓促之间感觉到了凛凛拳风再次迎面冲来,下意识右手臂举手护在面部,却仍然没有挡住接下来的一拳。   他只听到自己手臂咔嚓一声,而胸口同时被那少年膝盖死死顶住,几乎呼吸不过来,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知道,他的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   周围传来了同学们的惊呼声和尖叫声,林缨脸色苍白站在一旁,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出。   -----------------------   作者有话说:高高兴兴上学去,轰轰烈烈揍开花。   让我们庆祝入v,庆祝小老虎上学又退学~   红包雨来啦。 第25章 万木回春   顾与霆的飞机才降落,来接机的人才刚刚把顾董接上车,开往酒店的路上,顾与霆接了个电话,就吩咐折回机场。   但即便是如此,协调起飞航线还是花了点时间,等顾与霆回到朱明市的时候,已是夜里。   朱明市正在下雨,到处湿漉漉的,气温也陡然降了下来。   袁岗在别墅门口迎着他,一见面就汇报情况:“伤者面部上颌窦、颧弓骨折,鼻梁粉碎性骨折,眼眶挫伤,颜面部多处损伤,可能会影响面部容貌。右手臂骨折,胸椎横突和多处肋骨断裂,引起双侧创伤性气胸。性命无碍,但主要是面部容貌可能会受到影响。”   “伤者叫霍子铭,是高三学生,家长情绪激动,本来要报警,但霍子铭本人制止了,目前还在手术中。”   “我这边已叫法务部做好准备,小俞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算未成年,但考虑到面部毁容的可能,不乐观。”   “问了林家的小姐和几个在场的学生,都说是一见面就动手了,很突然,根本没说上话。而且霍子铭品学兼优,待人谦虚,名声一向很好,现场看似乎也不认识小俞。”   “法务部这边建议协商解决,从伤者不让报警的态度看,最好了解下动手原因,从这方面入手协商,可能有机会争取和解。”   顾与霆问:“俞枢呢?”   袁岗道:“在楼上,他不肯说原因,也不开门。因为霍家没报警,学校也答应暂不报警,等我们两家尽快协商。手术费那边我已全额垫付了,霍家那边在等霍子铭手术结束清醒,也要求要见监护人。”   顾与霆站在大厅看了看二楼关着的房间,静悄悄的。但俞枢肯定已知道自己回家,沉默了一会儿道:“霍家那边我去协商,你辛苦了,先回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道:“林隆先生说,如果需要法术医治的话,林家可以帮忙。”   “另外,林缨同学说,霍子铭拿过青少年拳击锦标赛的冠军,但当时似乎一照面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有些奇怪。”   顾与霆微一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袁岗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楼上,悄声道:“小俞一直很乖的,我猜肯定有原因。”   顾与霆没说话,袁岗知道顾与霆心里有数,便拿了自己的包回家了。   俞枢在房内其实听得清清楚楚顾与霆回来后说的每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已长大了,能够控制流淌于心底隐晦燃烧的暗火,之前见到霍家的家主,他反击得很好,他自鸣得意。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早晨一眼见到霍子铭,仍然是那样和蔼可亲里藏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心里那股仇恨的岩浆就忽然轰然炸开,熊熊怒火把自己焚烧殆尽。   他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却全然无法抑制那种仇恨的宣泄。   他知道他把顾与霆给他安排的一切都给摧毁了,爸爸妈妈让他好好上学天天向上,但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霍家一定会拿着自己威胁顾大哥,要那把铜钱剑。   学校一定会开除他……他会不会要坐牢?   顾与霆给他安排的私教课程里,有一门法律课,专门给他讲日常的一些法律和道德观念。   俞枢想到那些条条框框,心里一阵发虚。   大不了,大不了他回山林里去。   但是一想到要离开顾与霆,他心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舍。   他听到袁岗离开了,才走了出去,从二楼往下和顾与霆说话:“不用你去和霍家谈判,一毛钱都不给他们。”   顾与霆身上穿着黑色的宽大风衣,风尘仆仆,抬头看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俞枢看不出顾与霆是否生气了,他的声音很大,但却微微发抖,他害怕被顾与霆听出他的心虚,但语气仍然很坚决:“我不去学校了!”   顾与霆看着俞枢,少年又圆又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垂下的眼尾泛着红色,目光冷而脆,好像随时能碎掉。   顾与霆道:“好。”   他语声才落,俞枢仿佛绷紧的牛皮筋,陡然松弛了下来:“真的?”   顾与霆道:“嗯,不去学校就不去了。你想读书让老师上门教一样的。”   俞枢似乎释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顾与霆看着他的神情慢慢道:“既然不上学,不如你和我去炎方市看看?那里四季如春,鲜花盛开,风景很好,正好过去散散心。”   俞枢眼睛微微亮起来:“好!”   顾与霆道:“我帮你收拾行李。”   俞枢却迟疑了一会儿:“刚才袁大哥说林家能医治?”   顾与霆顿了顿:“本就不是致命伤。”   俞枢低声道:“听说会毁容,我本意也不是那样,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顾与霆干脆利落道:“我和林麒说一下,你不必担心。”   俞枢拿出手机:“还是我说吧,是我的责任。就从我那些拍卖品里头挑一件送守尘哥吧……”   他拿出手机熟练敲字,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点微笑:“守尘哥说把那件雾林麝香给李家就行,那个是很多丹药的原料之一。李家会愿意出手的,说他们家医修特别多,一定能恢复如初。倒是我自己要斟酌好,雾林麝现在都很难寻了。”   他敲着字:“没什么,那个毛壳是我在山窝窝里捡的,这么有用有空我再回去找找看。”   “送就送吧,算我的不是,以后我离他们远远的。妈妈说我要遵纪守法,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起我们,我们自己要看得起自己,要自尊自爱自律……”   他心中陡然一虚,妈妈不但说要遵纪守法,不能学坏,不能打架,还说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好孩子就要去学校上学。   可是自己不想去学校了。   他偷眼去看顾与霆,顾与霆却也拿着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他以为会被顾与霆教训一番大道理,幸好,幸好顾大哥什么都没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原来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   第二日天蒙蒙亮,顾与霆便带着俞枢登上了直升飞机,再次飞往炎方市。   而另一边,从全麻中慢慢清醒过来的霍子铭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老爷子已经飞过来了,这事他做主,别哭了。”声音沉着,是自己的父亲过来了。   “医生说了!半年后必须要进行整形手术,并不保证能恢复原样。这是毁容!儿子还是最关键的高三!这至少半年都没办法学习,只怕要休学,你说不报警就不报警?”霍子铭的母亲刘莎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船王怎么了?不还是做生意的?无法无天的,我就不信没讲理的了!就算他是个龙,在国内,也得乖乖盘着!”   “那小畜生还差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满十六岁就能判!无缘无故上来就打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却被脸上的疼痛刺激,发出了呻吟声,刘莎立刻含着泪关心地过来:“小铭!你醒了?”   霍凌也走到霍子铭身边,宽慰他道:“小铭,你这次受委屈了,老爷子马上过来,也说了这次会补偿你。”   霍凌对自己这个一向优秀的儿子有些歉疚:“你做得很好,暂时不报警。我们这样的人家,做什么举动都要权衡大局。”   “我们目前有求于顾船王,需要这个契机和他谈一谈。你不要太忧心伤势,老爷子说带了一份特效伤药过来,是我们霍氏世代秘传的药,能减轻你的伤势。”   霍家专攻兵伐,在金疮药上自然有特效的灵药,只可惜他们都是凡人,没有灵力,因此用这灵药其实发挥不出最佳特效,但也可最大限度地加速伤口痊愈。   这可是凡宗的家主才有资格使用的药,如今为了星曜剑,老爷子特意拿出来安抚他们,已是尽力。   他微微叹了口气,霍家本家仙宗有令,凡宗又如何能不遵呢,虽然不知道那星曜剑究竟有什么奥秘。   但家主带来的消息也令人振奋,凡间似乎正在灵力复苏,若能确认,凡宗原本较差资质的子弟,在一些天材地宝和丹药的辅助下,仍然有机会引气入体,虽然难以问道于天,却也能益寿延年,祛病安康。   他想到这里,微微激动,毕竟他也踏入中年,感觉到了精力的不足,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儿子只是受一时委屈,如果真的灵气复苏,那些传说中的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未必没有。   刘莎一听也激动了:“药有用吗?我也听说我们刘家家主那里有秘药,想着回去求一求家主。”   霍凌道:“自然是有用的,你别太担忧。现在最关键是先见了顾与霆再说。”   星曜剑太重要,顾与霆未必会为了个小玩意儿让步,但这次顾家理亏,老爷子这边又带了仙宗的长老过来,总有了七八成把握。   他看向了霍子铭,宽慰他:“你好好养伤。”   霍子铭感觉到手臂,胸口,脸都被固定着,一动都不能动,身上连着各种仪器,而疼痛也延绵不绝。   他来不及思考和顾船王是什么关系,只勉强动了动能动的左手去拉住霍凌的手:“爸,是霍枢。”   霍凌一怔:“什么?”   霍子铭低声道:“打我的那个新生俞枢,是霍枢。”   一旁的刘莎声音高昂起来:“霍枢?是那个野种?!”   霍子铭嘴唇惨白:“不要报警……”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喘了一口气,鼻梁受伤让他呼吸困难:“是我欠他的……”   霍凌愕然,似乎回想了一会儿,才被刘莎说的“野种”两个字唤起了记忆,他皱起了眉头,还是宽慰了下霍子铭:“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当年的事与你无关,万般都是命。”   他又叮嘱妻子刘莎:“你好好照顾小霍,不要让他乱想,我去迎一下家主。”   霍凌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守在外边的警卫也都跟着他走了。   刘莎坐在床边,眼圈发红,嘴里絮絮叨叨,咬牙切齿咒骂着:“小畜生,有爹生没娘养的,上来就下这么狠的手,找到了顾船王,能罩他一辈子?总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霍子铭听着心中烦躁,加上身体无一处不痛,只闭了眼睛道:“妈!”   刘莎心疼儿子,只能道:“你先休息,我去问问护士今晚还有几瓶药。”她起来也出了病房,往护士站走去。   霍子铭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如何再和霍枢再见一面。   窗口忽然有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汽,深秋雨夜,寒凉的风十分有存在感。   霍子铭头脑其实并不是太清醒,但此刻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他自幼也是练剑术、拳击和各种防卫术的,霍家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强悍,战斗直觉方面也分外敏锐。   哪怕是深夜,医院也不可能完全安静,病房外走廊时常还是会有起夜的病人和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然而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静谧声一片。   他睁开眼睛,发现病房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洞开,外边雨水淋漓,一个奇怪的少年赫然站在窗前,身上滴水未沾。   霍子铭吓了一跳,失声问:“你是谁?”   那少年靠近过来,霍子铭看到他一头银青色的长发,那头发光亮如绸缎,垂落在肩头,不似染的。   更离奇的是那少年瞳孔也是银青色的,双眸明亮清澈如月光,加上他肌肤似雪,身上穿着古装一样的天青色宽袖长袍,佩着玉佩,看着十分妖异,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   少年嘴角含笑看着他:“我奉师命过来的,林家委托我师父,正好我在朱明市,师父就让我过来处理,还好……朱明市这边灵气确实很充裕,你这是小问题了,让我想想……是用东风夜放好呢,还是万木回春好呢……”   他嘴里絮絮叨叨,但声音却十分悦耳温柔,还有着少年期的清脆,他仿佛终于拿定了主意:“就万木回春吧,你身上伤口比较多,但是没有什么缺损,恢复为主。”他自言自语着,伸出手指在霍子铭额头上一点。   霍子铭只感觉到一阵温暖从那微凉的指尖透入了自己额头,全身犹如浸入了温热的泉水里,暖融融的,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他从未感觉到如此舒适,眼睛也困倦沉重地落下。   朦朦胧胧中听到少年最后一句话:“对了,顾家让带话,两件事,其一,星曜剑已认主,不必再纠缠了,其二,请你们不要再去烦俞枢。”   ====   “俞枢是谁?”霍氏凡宗家主霍景渊坐在座上,面上神采奕奕。   他左手侧下坐着一位少年,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微动。这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间有一粒鲜红朱砂痣,衣着也与现世迥然,交领束腕,黑袍上用金银线绣着精美的白虎云纹。他身后站着数个侍从,穿着一样的衣着,沉默安静站着。   霍凌看着少年额上那点朱砂痣,心中掠过了一丝猜想,有些不可置信,但仍先答复霍景渊:“当时世游弟去世,他的遗孀带着个孩子来主家认亲,说是世游遗言,让务必认祖归宗的。”   霍景渊立刻回忆起来,脸色一沉:“是那个孩子?”他皱起眉头:“不错,那女人确实姓俞,俞枢……他这是心怀怨愤?上来才打了子铭?”   霍凌低声道:“当时亲子检测结果出来,虽然不是世游的血脉,但您当时也说了,看在世游面上,哪怕不是,也收养了好生照拂。只是不能留在山上,找机会缓缓说了送出去外宗旁支抚养便是了。”   “但当时小铭还年幼,和他兄弟相称了那许久,看到检测结果伤心失望,便在那孩子面前挑破了此事。结果那女人性子烈,一言不发,当日便带着孩子下山走了。”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记起来了,那母子乘的大巴遇上了持枪劫匪,杀了满车的人。匪徒后来内讧,遇上了猛兽,都死了——当时是没找到这孩子的尸骨,原来还活着。只收葬了那女人,和世游合葬了,哪怕亲子检测结果不对,我们已仁至义尽了。”   霍凌道:“按您的叮嘱,我们当时派出人一路拿着照片排查询问,确实没人见到他,还派了工作人员回原籍去寻找查访过,都没找到。”   霍景渊冷声道:“终究是年少无人教养,那天在拍卖行他那样刻薄无礼,这是想要借着顾氏来报复我们?顾船王之前拍那剑,也是为了他出气了?”   这时侧旁座位上一个少年含笑道:“叔祖父不必生气,我也记得这霍枢。他和我同岁,粗蛮无礼,只有子铭哥待他最好,如今他却以怨报德。这事前因后果,说给谁听,谁都知道他挟私报复,不占理。”   霍凌道:“看来顾与霆很可能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星曜剑的价值,只是单纯为了他出气。但我们之后去向他索取,反而让他警醒了。”   霍子潇笑道:“仙凡有别,顾船王既然是顾氏凡宗的家主,就不会有灵根,而顾氏历来都是水系法术为主,拿那把星曜剑并无大用。师祖说了,星曜剑已失去了灵力,只有在霍氏的乾坤鼎里,以我们霍家炼器秘法重新附灵,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来,和顾氏交换,还是很有可能拿到星曜剑的。”   霍凌目光闪动,笑道:“原来子潇下山了?这么多年没见,我刚只觉得眼熟,一下竟不敢认。”不是说一入仙宗,终身难返凡间吗?   霍子潇笑道:“侄儿奉了老祖宗的命令下山,查探云澜山灵气复苏的情况,再则也和顾氏这边接洽星曜剑。两桩事我看都还是以顾氏为主。当然,我建议叔祖父最好也还是怀柔为主,不妨以祭拜父母为由,让那俞枢回族里看看。”   霍凌注意到霍子潇和自己说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显然倨傲之极,但却又知道人家是仙宗的子弟了,说不得什么,只顺着说话:“我看那孩子野性难驯,暴戾阴狠,恐怕不会接受。”   霍子潇道:“这怀柔,是做给顾船王看的,子铭哥谦谦君子,被他打得毁了容,霍氏仁至义尽待他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他却以怨报德,顾船王这么大家主,岂是不讲道理的?”   霍景渊点头:“子潇说得有道理,今天顾氏的总助过来,就态度很谦虚,把所有医药费都结了,也主动联系了专家,显然也知道理亏。”   他温和对霍子潇道:“不早了,那顾与霆听说去炎方市参加一个国际高峰论坛,有很多合作协议要签,听他助理说已赶回,可见还是重视这件事的。子潇辛苦过来,先去休息吧。”   霍子潇一笑:“回来确实有些不习惯,天地灵气太少,连施展个御空决都不行,希望天地灵气真的复苏了,不然还是早点办完事回山上的好。”   他起了身,对霍凌笑道:“明早我再去看看子铭哥,如果服了秘药还不好的,等我求求老祖宗,看能否请出族里的医修来给子铭哥医治。”   霍凌忙道:“多谢。”   霍子潇又是一笑,往门外走去,他身后原本侍立着的那些穿着同样样式黑色短袍长靴的青年也全都跟着他走了出去。   霍凌心中一惊,看着他们离开,门关上后,才神态复杂看向了霍景渊:“子潇在仙宗,竟如此得用?”如此年轻,却前呼后拥,那些青年侍从看着气势就十分不一样。   霍景渊叹息道:“上代监兵神君羽化后,老祖宗请得执明神君亲自开坛,卜算得神君转世时间。历来四灵神君转化均在四灵家族血脉内诞生圣子,按这个出生日期求索,族内新生儿,唯有霍子潇。”(注)   霍凌神情复杂:“只看出生日期吗?”   霍景渊摇头:“当然不仅如此,他是金系单灵根,相貌又有特异之处。自入仙宗后,一直是老祖宗亲自教养,如今还未满十八岁,便已炼气大圆满,即将筑基。”   霍凌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看他全不似从前才到本家畏畏缩缩的样子了。气度大方,还带了这许多人,果然老祖宗重视。”   霍景渊看着霍凌:“四灵神君司天之四方,历来要点二十八正曜星将,西宫白虎七将,大多也是在霍氏血脉中由神君点封。因此老祖宗才在青年弟子中择选精英,陪侍在霍子潇身边,你别看那些人样貌年轻,其实多是筑基修为。因此不可视之为侍从,而都要当仙师好生侍奉招待。”   霍凌凛然应了,又有些不解:“这么说,那子潇侄儿的修为反而是最低了?那如何才算是神君?”   霍景渊道:“要等契机觉醒,觉醒后还要经过四神镜的封君证位。”   霍凌听不懂:“什么是四神镜?契机又是什么?”   霍景渊摆了摆手:“不必追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四灵圣眷者觉醒需要契机,我们不是修道者也听不明白。总之配合好子潇便是了,莫要还把他当成从前偏支小家小户的孩子轻视,惹出事来,我也护不得你,好生伺候着。”   霍凌身居高位多年,军权在握,何曾感受过这仙凡之间天悬地隔,判若云泥的落差,当下五味杂陈,也只能躬身应了。   霍景渊又关心地问了几句霍子铭的伤情,说好了明天便过去探望霍子铭,然后把丹药给他用了,这才打发了霍凌离开。   -----------------------   作者有话说:注:“左青龙,名孟章。卯文。右白虎,名监兵。酉文。前朱雀,名陵光。午文。后玄武,名执明。子文。”——《太上元始天尊说北帝伏魔神咒妙经》 第26章 自由的风   次日清晨,霍景渊就被惊动了,亲自去了霍子铭病房中。   霍子铭身上的绷带和设备全都拆除了,整个人面部和之前骨折的伤口都平复如初,只有面色还微微有些苍白,显示着他确实之前曾经受过严重外伤。   他将昨夜见到的怪人说了一遍,当说到星曜剑已认主以后,在场的长辈全都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霍子潇却若有所思:“银青色长发、眼眸,医修,是青龙李氏的李蕤吧。”   霍景渊看霍子潇:“子潇认得李家人?”   霍子潇道:“见过。他当时也是奉长辈的命令来金瓯宫送礼,青龙圣子,早早就觉醒了青龙灵体,是孟章神君的转世,是个谦谦君子。”   霍景渊一怔:“顾家居然能请动青龙李氏的人来办事?不是说仙宗不干预凡间事,以免招惹因果吗?”   霍子潇道:“四灵家族多年来互相联姻,虽然修者成婚的少,但也不是没有。仙宗联络手段也与凡间不一般,并非完全断绝消息。顾氏仙宗远在海外,执明神君一直在闭关休眠中,凡宗家主这边能调动一些仙宗权柄,也是难免的。”   霍子潇面上带了些了然于心的透彻神情:“我下山的时候请师兄们替我查过顾船王的资料。顾与霆在明面公开的资料,是族内过继的孤儿,继承了九瀚集团,成为凡宗家主,反而是上代家主的亲儿子顾与风,没能继承集团。”   “你们说,有谁能够让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越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将家主之位传给养子?”   霍景渊闻言看了霍凌一眼,霍凌脸上露出了一点不自在,连忙说话:“顾与霆是仙宗指定的凡宗继承人?”   霍子潇一笑:“有了这个疑惑,再略微和顾家仙宗内我们霍家的姻亲略微打听,便知道,顾与霆在仙宗,可是赫赫有名的。”   “生父是顾玮,单系冰灵根,族内最有望结丹的修仙天才,要不是拘于天地灵气稀薄,他的仙途远大。”   “生母李定君是青龙李氏的嫡脉女儿,单系木灵根,四柱纯阴体,这种体质在修道者中是天然的炉鼎之体,若是作为母体,则往往可以将先天之炁传给胎儿。”   “修道者生子,影响修为,也会承担更多的因果,因此一般哪怕成婚,也不会轻易生下后代。顾家李家联姻,自然是为了生下更有天赋的继承人。”   霍景渊皱着眉头:“那顾与霆是什么灵根?”   霍子潇笑道:“没有灵根。”   屋内的人全都惊诧了。   霍子潇道:“这件事在修道界挺有名的,两个天赋这么好的修道者,居然生下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可知天道无常。”   “顾与霆在蓬莱仙宗生活到六岁,迟迟无法引气入体,测出无灵根后,被送回了凡宗,过继给了凡宗家主的名下。”   他面上笑容有些嘲讽:“不管怎么说,虽然过继回了凡宗,仙宗那边生身父母还在,李蕤说起来还算是他表兄弟,李家会给他这个面子,也不奇怪了。”   “不过顾与霆会为了俞枢,请动李蕤来为子铭哥治疗,这倒是值得深思的。”   霍凌表情莫测:“莫非和星曜剑有关?”   霍子潇道:“不好说,云澜山前些日子有人结丹,都传说可能是顾氏的人。还有子铭哥说的林家,应该是麒麟林氏。”   霍景渊大概懂一些:“是麒麟拍卖的那个林氏?”   霍子潇点了点头:“麒麟拍卖最近出售了几件上好的灵材给刘家和李家,还有星曜剑在拍卖行出现,这些都不简单。”   霍景渊道:“这和你师兄下山有关吗?”   霍子潇点头:“大师兄去了中州京城了,说是社稷宫开了,要议事,道协也派了人,四灵家族都派了代表。如今既然星曜剑已认主,那我们还先等着大师兄过来和我们会合再说。”   霍景渊诧道:“社稷宫是哪里?四灵家族都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霍子潇道:“社稷宫便是麒麟林氏掌着的京城秘境,已百年未开启过了。百年前就已有预言,四圣灵神君现世,则灵气复苏。如今连李蕤都出了昆仑,刘家则听说灵火有兆,朱雀的陵光神君已重生。顾氏又疑似有修士结丹,只怕灵气复苏之势已十之八九。各修真门派世族,必定都要议一议的。”   霍景渊和霍凌对视了一眼,霍子铭坐在病床上,只听得云里雾里,神情迷茫。   霍子潇道:“还是先办第二件事,在云澜山买一套别墅吧。”   霍凌道:“最近云澜山的别墅已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卖家反而不愿意出手了。”   霍子潇微笑:“霍伯父身居高位,不是只有利诱这个办法吧。”   霍凌敛了神色:“霍氏历代掌军,家训可是不能恃强凌弱,在商言商,不加钱能如何?”显然在这个年轻了自己许多岁的傲慢后辈跟前,他终究有些不快。   霍子潇冷笑一声:“修道者观心慎独,我岂会擅行恶事招惹因果?叔父以为我说什么呢?倒是叔父怎么只想到恃强凌弱的方法吗?”   霍凌脸上一僵,霍景渊转圜道:“我有位老友也在那边订了别墅,他喜欢我手里一副古画,我和他说说,应该可以。”   霍凌心下道那不还是利诱?但到底没继续说什么了,霍子潇脸上又转了笑容:“那真是多劳叔祖父了,那,子铭哥既已恢复了,我就先回房了,看云澜山那边什么时候能入住,还劳烦叔祖父通知一声。”   霍景渊笑道:“我尽快。”   霍子潇起身走了出去,跟着他的几个侍从一直守在门口的,也跟着他离开。   霍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老爷子,您说的是那幅《万两金鳞》吧,那画如果送去拍卖,恐怕能上亿了!”   霍景渊挥了挥手:“不必在意这些身外物了,你还不明白吗?”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灵气复苏已基本是定局,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时代了,钱,已经不值钱了。”   “若是回到灵气磅礴的时代,带有灵气的植物、动物,灵器、灵石……那才是真正的有价值的东西。”   他看向霍凌:“当人能够修仙,寿以千年记的时候,钱,还有什么意义吗?”   霍凌表情僵硬,霍景渊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好歹是四灵家族的族内人,就算没有灵根,也能另有灵丹、灵器和灵食、灵符等方法延年益寿,也可能灵气大面积爆发,我们有新的机缘,无论如何已是幸事了。”   他看向还有些懵然的霍子铭:“子铭既然恢复了,那就出院回去吧,对外也不要声张,这次你受委屈了,在家调养一阵就回去上课吧。”   霍子铭却看向霍景渊:“我想见俞枢。”   霍景渊摇了摇头:“顾与霆的助理已回了信息,说事情已圆满解决,顾船王另有工作安排,俞枢目前也不在朱明市。”另外还有些客气委婉的话,人家确有底气,明摆着还是要给俞枢撑腰,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霍子铭茫然道:“不在朱明市?他不上学吗?”   霍景渊没好气道:“他有顾船王撑腰,读书不读书的有什么关系。子铭你也不必把从前的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怀。我们霍家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他母亲去世,是命不好。”   霍子铭脸色难看,霍景渊已从座位上起了身:“我也回去了,霍凌你和子铭说说情况。灵气复苏,我们凡宗也要随之调整,将来所有事必是要以金瓯宫为主的,子铭还年轻,要提前认清形势,最好趁年幼还有些情分在,交好子潇,不然等来日他归神位,我们在神的眼里,与蝼蚁无异。”   他起身走了出去,霍子铭连忙下床,和父亲一起送走了霍景渊。   之后霍凌将四灵家族仙宗、凡宗的事以及霍子潇的事都说给了霍子铭听。   霍子铭这几日先是突然被幼时故人打伤,又遇仙一般的被仙术救治,然后再知道这颠覆世界观的修真界的存在,灵气复苏的可能,整个人都呆住了。   霍凌其实自己也一时未能接受现实,但他工作极忙,看儿子确实已完全恢复,便也放下心来,命人给儿子办了出院手续,让司机送回家中,又吩咐保密以后,便匆匆走了。   霍子铭回到家里,想起那天的事情,仿佛一场大梦,拿了手机出来看大多是老师同学的慰问短信。想了想,给林缨发了个短信:“林缨学妹,你有俞枢的联系方式吗?”   林缨很快回复:“霍学长,您身体好一些了吗?您要俞枢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霍子铭道:“好多了,谢谢关心。我和俞枢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和他解释一下。”   林缨迟疑了好一会儿,看了看俞枢刚刚发的动态,九张胡乱拍的照片,主要拍的餐桌,火锅热气腾腾,旁边是各种切好的漂亮肉片和青菜水果。   青翠松枝上摆放着烤肉、鲜鱼和切好的蘑菇片,烤得金黄冒油,荷叶包着拌好的糯米、鸡块、五花肉,油光发亮的茄子被剖开,中间填着肉馅,看着就好吃。   有一张照片上是一个乐队在表演,篝火边上满身银饰的姑娘在唱歌,旁边小伙子拍着手鼓笑容满面,看起来似是旅游景点的表演。   餐桌摆在露天的,午间时分,天光明亮,依稀能看到远处山峦起伏,山野松枝交错,绿意盎然。   照片拍得都挺糊的,没什么焦点构图可言,但烟火气息浓厚,好像能让人身临其境闻到火锅的香气,听到现场欢快的音乐,感受到食客的放松和愉悦。   俞枢只打了几个字:“鱼头火锅,好吃!”   兴奋之态跃然而上。   动态下她们林家仙风道骨从头发丝到手指都诠释着雍容优雅的老祖宗点了个赞,还留言:“给我带枝木姜子。”   俞枢干脆利落回:“好嘞!”   林缨看打了人的俞枢全无负担地愉快旅游,而受了重伤的霍子铭却又小心翼翼想要解释,心情复杂起来。   那天之后她先是接受校长、老师的轮番盘问,回来后又被长辈叫去书房反复询问细节,之后虽然长辈宽慰她说没事,让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这怎么让她当成没发生过?   谁能想到那一幕,乖巧的学弟忽然暴起狂揍儒雅的学长,然后传说中拳击冠军的学长毫无还手之力,满脸血却还阻止不让人报警。   世界观都碎了一地了!   她想了想,先给俞枢发信息:“小枢,霍子铭学长想要你的电话号码,给他吗?”   过了一会儿俞枢干脆利落回了:“不给。”   林缨释然,又问他:“在吃饭呢?看定位怎么去炎方了?你不上学吗?”   俞枢道:“在旅游呢!我不去学校了,谢谢你啊学姐,我给你带礼物!”   林缨莞尔,心里的负担也轻了些,然后小心翼翼给霍子铭回信息:“我征求了俞枢学弟的意见,他不想和你联系,不同意我给电话号码,对不起啊学长。”   霍子铭垂下睫毛,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有些惆怅:“行……那能不能你帮我转一句话给他。就说当初我不是故意的,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想到,我希望他以后过得好。”   林缨想了想道:“对不起霍学长,我看您还是找机会和俞枢学弟说吧。我家长辈管得严,我就不在中间传话了。”   霍子铭默然,回了个:“好,谢谢你。”   在林缨艳羡的旅途中,俞枢早已将前日烦恼一扫而光,正炯炯有神看着火锅里刚刚倒入的一碟肉片,等待半透明最好吃的那一瞬间——自到了炎方市,他吃了太多没吃过的好东西了!   新鲜的不认识的蔬菜、水果、蘑菇菌子,烫入火锅内,饱吸鲜美汤汁,多么的好吃!   顾与霆将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了他,俞枢接了过来:“谢谢!”   烤栗子可香!路边摊卖的本地烤栗子,小小的栗子都是精华,又面又糯,就是剥开有些费劲,他急性子,都直接咬开了吃,但这样又吃得不痛快。   只有顾与霆能耐心慢慢剥开来。   俞枢一边吃一边问他:“袁大哥不是说您有很多合约要签吗?”   顾与霆道:“明天签约会去露个面就行了,走个形式而已,关键的条约都已商量好了。”   他身上仍然穿着休闲的薄风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鹤立鸡群,哪怕坐在火塘边剥个栗子,也和别的游客气质迥异,多了一股清冷的凛然。   俞枢穿着简单的棉质白短袖套头衫和七分休闲裤,吃得津津有味:“那今晚我们要回酒店吗?昨天吃的大象蚌粥很好吃,我们还点吧。”   “是象拔蚌,”顾与霆先纠正他:“回去太赶了,酒店也没什么好玩的,今晚就在这里住一晚,看看他们的篝火晚会,明天袁岗过来接我回市里签约,你愿意跟车回去也行,留在这里镇上逛逛街也行。”   俞枢立刻道:“我留在这里逛街,今天那个吹糖牛的太好玩了,我明天再去找他帮我吹个老虎!”   顾与霆点头。   用过丰盛的午餐,下午他们去玩了一趟山间小溪漂流,秋季雨水丰沛,小溪河流湍急,漂流的橡皮艇疾如流星,乘风破浪。俞枢第一次玩,高兴得一路呼啸穿过深谷竹林,惊起飞鸟无数。   等回到终点,俞枢浑身早就湿漉漉的,但他意犹未尽。   漂流后景点有公共浴室,但顾与霆和俞枢只是简单冲洗擦干换了干衣服,便直接回了景区竹寨酒店内的客房里。   这座景点内的民俗酒店以吊脚楼居住为卖点,青翠竹林丛中一座座吊脚楼围绕着湖水错落有致。   客房设在悬空的二楼里上,为了居住的舒适以及观景的需求,做了独立卫浴、智能温控系统及观景阳台的改造。   俞枢走在悬空的走廊上还挺新鲜的,伸手摸了摸一旁挂着的蜡染画玻璃画框,和顾与霆说话:“这楼和以前的观鸟树屋有些像。”   顾与霆随口道:“是本地虫蛇多,湿气重,也容易有洪水,才修建这样的小楼。”他想起和俞枢的初遇,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俞枢显然和霍家有着渊源,受过基本的识字教育和待人接物的社交家教,这和当时在深山中神秘出现,看似生活于山野中,不谙世事的形象十分矛盾。   除非他年幼在霍家生长,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霍家,避入了山林内,长久与世隔绝——那么他在山林中如何生存?   还有那些充满灵力的灵材。   顾与霆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幼虎——如果说一直生活在山林里的,是一只老虎,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没有纠结深思,就像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一个字没问过俞枢原因,他只叮嘱头发还带着潮气的俞枢:“你先去简单冲洗一下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一起下去篝火晚会。”   因为旅程定得仓促,袁岗为他们定的客房只剩下蜜月大床房了,客房在楼上,只有一张大床,一间浴室。   俞枢听话进了浴室里,顾与霆则在房间里先拿着报纸随便翻着看时政新闻。   俞枢冲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顾与霆正被报纸上一则海岛上火山爆发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正皱着眉头看新闻照片。   俞枢拿着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他:“我洗好了,轮到你了吧,晚上是篝火晚会吧?晚餐吃什么?”   顾与霆拿出手机来搜索相关新闻,一边道:“有杀猪流水席。”   俞枢对新鲜吃法都十分新鲜,站在行李箱前翻着衣服:“好吃吗?”   顾与霆抬头便看到俞枢光着身子弯着腰背对着他在斗柜上的行李箱里翻着衣服:“……”   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   俞枢好容易翻出来他最喜欢的黑白格子衫往身上一套,然后继续翻出内裤,大大咧咧穿上,套好,转头看顾与霆:“顾大哥你快洗,我见过别人说杀猪菜好吃的。”   顾与霆:“……”他起了身,没忘了去行李箱里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待了许久才出来,看到俞枢趴在床上大字型埋在柔软被褥里,已经睡着了。   顾与霆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调低室内温度,提了手提电脑到阳台上,打开电脑开始办公起来。   俞枢这一觉黑甜睡到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徐徐晚风送来的歌声笑语里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看着坐在阳台上顾与霆的侧影发了好一会儿呆,落地窗外玫瑰紫色的夜空十分迷人,顾与霆靠在藤椅上,长腿舒展,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在把玩,侧脸线条英挺,像拍卖行看到的美男子的塑像,英俊得在发光。   他跃下了床就往顾与霆那边走,差点撞上了玻璃,幸好顾与霆转头见势不妙起身迅速拉开了落地窗。俞枢这才幸免于难,一头结结实实撞到了顾与霆怀里,手心里的几枚铜钱落下来。   顾与霆十分无奈:“急什么?”   俞枢道:“怎么不叫我起来呢?杀猪菜还赶得上吗?”   顾与霆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洒落的铜钱捡了起来,目光却被三枚铜钱落地的位置吸引了,顿了顿才回话:“来得及的。”   他将铜钱捡了起来放回口袋里,俞枢看到随口问了句:“顾大哥这铜钱是古董吗?”亮晶晶的,显然经常抚摩。   顾与霆点头:“嗯,长辈赠的,许多年了。”   俞枢心里惦记着杀猪菜,没有追问。两人下了吊脚楼,往寨子中心的火塘走去,果然远远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篝火边姑娘们鲜艳的百褶裙摇摆着随着舞步舒展绽放又合拢,小伙子们也都上前手拉着手摇摆着。   旁边流水长席上各种猪肉制成的菜都还摆着,血肠、酸菜炖猪肠、蒸猪脑、爆炒猪肝、猪肺汤等等杀猪菜琳琅满目,都放在干锅里保持着热度,香气四溢。   俞枢已高高兴兴冲过去挑选着,顾与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拿了一杯饮料,   自从结丹以后,他对食物的需求确实在变少,也在尝试着辟谷,当然此时他是对刚才铜钱落地呈现的卦象有些奇怪,心里惦记着。   少阴爻,潜藏危机。虽困险地,但坑底见木,得中正之德,另有生机。   铜钱是小时候执明神君为他摸骨时听说他在习卜算赠他的,他自幼习卜,都用的这套铜钱。   回了凡宗后,幼年种种如大梦一场,只有每次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他抛出铜钱卜卦,无有不验,预示着他确实曾经修过仙。   他找了位置坐下,等着俞枢吃开心,他总是对所有新鲜特别的食物充满了热情。   现杀的土猪确实味道上佳,哪怕并没用什么特别的做法,仍然很好地满足了俞枢。   他津津有味从长席头吃到长席尾,又被小姑娘们拉着下场跳了一圈舞,才满脸笑嘻嘻红通通地回到了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这才警觉:“喝了酒?”   俞枢笑:“糯米酒,酸酸甜甜的,说是拦门迎客都要喝三碗的,不喝就表示对主人不满意。好多漂亮姐姐捧着碗,不好拒绝。”   顾与霆:“……”   他仔细看俞枢,眼眶虽然有些红,但说话好像还清醒,但也不宜久待在户外了,他起身道:“回房吧,明早要早起。”   俞枢没有异议,乖乖地跟着他回房了。   回到客房,他还知道刷牙洗脸后进了卫生间换了睡衣才上床。   顾与霆也放下心来,换了睡衣睡在他身侧,想到卦象还是有些不安:“俞枢,明天还是和我回酒店吧。”   俞枢却已秒入睡,顾与霆有些无奈,也只能关了灯闭目安睡。   然而喝了酒的俞枢显然不太老实,哪怕睡着了也是翻来覆去的,最后干脆利落变回了幼虎,鼻尖拱着顾与霆腰间,四爪扑腾扒拉着将头钻入顾与霆怀里,大概感觉到了安全感,终于睡沉了。   顾与霆哭笑不得,抱着毛茸茸热腾腾肚皮一起一伏的小老虎,之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竟然也在那小呼噜声里睡着了。   半夜,顾与霆被一种强烈被注视锁定着的感觉给惊醒。   幼虎不知道何时醒了过来,两只前爪按在他胸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第27章 寂静狩猎   黑夜沉沉,远处蛙鸣和蛐蛐声此起彼伏。   幼虎那双圆而大的眼瞳带着一圈银光,平静专注看着他,仿佛锁定猎物。   顾与霆和幼虎对视了一会儿,他感觉幼虎是在研究他能不能吃。   幼虎凑过来闻了闻他,顾与霆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   幼虎闻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下嘴,从他身上跃下床下,走向了阳台,然后……毫不意外再次撞上了玻璃门。   钢化玻璃门嗡的震了一下,幼虎似乎有些茫然,伸出爪子扒拉了下光滑的玻璃,尾巴在背后摇了摇,它并没有被玻璃阻隔太久,扒拉几下后,爪尖露了出来,毫不犹豫往玻璃门上一拍。   只一下,防爆钢化玻璃便如同酥脆的威化饼干碎裂成粉末,风从窗外涌了进来。   幼虎走出了阳台,跃上了阳台栏杆,往外凝视着夜色里的莽莽远山。   顾与霆从床头摸了手机,迅速下床,把床边的风衣也拿了套在自己睡衣外,抓起了旅行背包,走出阳台,亲眼看着幼虎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落在河边,再一跃,便跳过了河面,往远山中奔去。   顾与霆深吸一口气,幸好前些日子结丹后,和林麒学了些缩地成寸的法术,当下也施展法决跟上。   一边还没忘了给袁岗发语音短信,让归平湖参加签约仪式并且主持近期的集团事务,让他天亮来处理酒店的事,把他们行李收拾了,然后赔了碎掉的玻璃门。   今夜没有月亮,漆黑的夜里,山谷中的风带着晚秋的凉意,竹林摇曳,灌木丛里浮动游荡着白色的雾气,山丘延绵不绝,阴影浓重。   白色的小老虎在暗夜里腾跃,穿过山野,四爪落地无声,像一场寂静无声地狩猎,追击着看不见的猎物。   越往深山里走,寒意越重,顾与霆紧紧尾随着,风衣外面已被夜露沾湿,幸而脚上穿着的是登山靴,小老虎专心致志目标明确一直跑到了一处黑魆魆的山峰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黝黑的深谷中。   顾与霆站在山峰边上往下看了看,想起了傍晚时候撞出来的那一卦,遇坑则险……他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往下施展法决,跟上了。   这一路行来,他倒是对这缩地成寸的法决施展得越来越熟练,虽然其中会有灵力后继不力的情况,但有混沌珠在,他很快再次续上,而越往这山脉深处走,他越感觉到了灵气的充足,这也让他施展法决更轻松。   这一带他们今天旅游听导游小姐介绍过,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有野兽和毒蛇出没,所以再三强调让他们不要脱离大部队。   一路行来,幼虎在前,所有的野兽都远远避开,他亲眼看到白色影子前方,连夜鸟都惊动,在夜空中振翅射向空中逃窜。   顾与霆很快找到了一处山壁上的溶洞口,洞口碎石崩裂堆叠。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应急手电,打开仔细照了下洞口,看到碎裂的石头压折了洞口的灌木和草丛,折痕新鲜,显然是虎崽子刚刚拍崩的。   洞口能明显看到一条修好的石道,他缓缓步入其中,看到了石阶延展向下。   他往下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响动,他猝然转头去看,便看到洞口竟然又已重新封上,漆黑一片。   这便是应了卦了,困于坑中。   大概十几分钟,便听到了幼虎咆哮声和扑击声。   他几步往前走去,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巨大的溶洞内,洞内光明大盛。   洞石壁上生着一丛一丛金色火焰一般明亮的苔类植物,成片如萤火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溶洞内。   但见高高的穹顶上钟乳密布,怪石嶙峋,石柱石笋伫立在各处,千姿百态,中央有着一条地下河往洞的深处流去,水面上同样浮着那金色发光的苔草,照得暗河水面上下通透,绚烂而神秘。   只是再细看,这些璀璨明光中,无数的蛇游走在其中,形成了一片蛇池,令人毛骨悚然。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谨慎地没有下去。   台阶走道上似乎有什么结界,蛇没有往台阶上爬,它们正活跃地四处游走,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层浅青色的毒雾笼罩在阴暗地面,若隐若现,如若不是顾与霆手里持着强光手电照着地面,仅靠着那些发光的苔草,是注意不到的。   顾与霆回忆着看过的法术书,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清新的风徐徐吹过,将地面上的绿色毒雾驱散。   “轰隆!”   幼虎撞碎了山洞中央一根石柱,飞扑向一只正在灵活游走的黑色巨蛇。   这只蛇身有人的腰身粗,长约四五米,蜿蜒在洞内的蛇身泛着黑金一般的光泽,蛇皮上却已有几处长长的尖锐创口,白色的肉翻卷出来,显然是被幼虎利爪给抓开的。   它对幼虎很有些忌惮,一直躲避着幼虎,就连地上的那些蛇,也似乎天然知道那只幼虎太强,也都不停躲避远离着战斗中心。   而虎崽子虽然体型在巨蛇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小,仿佛能够被黑蛇一口吞入,却战斗经验丰富,速度快如一道白色闪电,攻击似疾风骤雨。   黑蛇在躲避之时,也终于开始反击,蛇尾如钢鞭横扫,抽得钟乳石碎屑纷飞。幼虎纵身跃向侧方钟乳石丛,爪子在石尖一借力,反身扑向蛇身,   黑蛇似乎想要缠绕卷住虎崽子,然而幼虎体型小,速度又奇快,因此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顾与霆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战斗,知道俞枢应该是占着上风的,也不着急,只低头看了下地面那些游动着的蛇,伸出手臂,手掌张开,中指间套着的一枚银蓝色戒指陡然泛出光芒,瞬间光芒暴涨,化成一把银光璀璨的长剑。   顾与霆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圆弧,一道霹雳闪电劈下,闪亮的金色电弧噼啪炸响,地面上的蛇群立刻被劈成焦黑色,未成灰的残躯在地面上微微蜿蜒弹动。   而更多的蛇群往暗河里游去,潮水一般纷纷逃离地面。   顾与霆接连挥动星曜剑,溶洞里充斥着无数细长如树枝一般的电芒,往四处伸展着,雷电落在地面上四处逃散的蛇群里,落在了暗河水面,形成一个巨大的暗蓝色电流脉冲,暗河里的蛇和鱼很快翻了肚子,浮在水面上。   顾与霆很快理解了林麒说的,只有多对敌才能够让他更好地理解和运用灵力。   哪怕他现在只是在斩一些似乎没有什么战斗能力的蛇子蛇孙,但星曜剑上星芒闪耀,仿佛诸星在隐隐回应着他,灵力也在一次次使用中开始从生涩到熟练,他若有所悟。   大概是蛇子蛇孙杀多了,那只和虎崽子缠斗的黑蛇在空中回过头注视着顾与霆,嘶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暗河里有一道白光陡然弹出,迅捷如鬼魅,劈开水面直扑顾与霆。   顾与霆猝然侧身,左手掐诀,右手持剑向那道白光斩去。   然而之前数道闪电已耗费他太多灵力,一时灵力竟有些不继之态,而那道白光已倏然迫近他面部,竟是一条白蛇,蛇口张开,毒牙闪耀,蛇信吐出,一股腥气直喷他面门而来!   这时虎崽唰的一下冲了过来,将那白蛇撞到一边,白蛇尾巴一卷,已缠上了白虎身躯,而另外一只黑蛇也已尾随而至,张开大嘴咬向白虎。   而虎崽子身上陡然腾起了一层金光,仿佛一层透明的鸡蛋壳,将所有伤害隔绝。   白蛇蛇身绞紧,却隔着一层灵力盾,黑蛇的毒牙也完全无法刺入虎崽肌肤。反而是虎崽子张口咬住白蛇身七寸处,利齿瞬间穿透鳞甲片。白蛇吃痛,剧烈翻卷起来,黑白双蛇与虎崽子卷在一处,翻滚激战着。   顾与霆看这情况不敢施展雷霆,以免误伤俞枢,只对准了黑蛇头调动灵力,挥剑斩下。   灵气重新调动,雪光凛冽的剑光破空斩落,剑锋落处若九霄雷霆,黑蛇的蛇头重重落了下来,仍然在张开大嘴,喷出毒雾,蛇身也在地面上剧烈抽搐挣扎。   另外一只白蛇发狂一般地卷曲翻滚身体,虎崽子却仍然死死咬住蛇七寸部位,顾与霆见状再次劈下剑,将白蛇的头也同样斩下。   青莲净界风徐徐吹起,将黑白双蛇喷出的毒雾驱散净化。   双蛇身躯终于不再抽动,顾与霆看着小老虎爪子一抓,轻而易举将那看着犹如金属一般的黑蛇皮剖开,然后从里头剖出了一粒金色的元丹,一口吞下。   顾与霆这下明白了,它这是半夜出来觅食了。   小老虎吃完,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走过来围着他转了转,顾与霆试探地蹲了下来,果然小老虎前爪一搭,搭在了他膝盖上,然后轻松钻入他怀里,转了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蜷起身子,睡了。   ===   一觉黑甜深沉,俞枢再醒来的时候,顾与霆仍然还守在他身边。   萤光点点,英俊男人坐在洁白如玉的玉笋边上,拿着个平板在翻书,旁边的萤草像是珠玉熠熠生辉,点缀得这里像水晶宫。   顾与霆真的是他见过最爱看书的人了,俞枢看了顾与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这里是哪里?   他坐起来,薄薄的保暖毯滑落下来,最外面还有一件风衣,而自己身体下垫着的是户外铝箔防潮垫。   记忆慢慢回到自己大脑,他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也已看向了他:“醒了?”   俞枢:“……”他脸上胀红:“顾大哥……昨晚……麻烦您了。”   顾与霆仔细观察他神色:“你记得变成老虎后的事?”   俞枢脸上有些窘迫,但却对顾与霆的神色忽然感觉到了放心:“迷迷糊糊会记得,像做梦一样。”   顾与霆点了点头,走近过来摸了摸他额头:“自己能控制变身吗?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变吗?”   俞枢摇了摇头,顾与霆提醒他:“你最近两次变身都是喝醉酒后。以前也变过吗?”   俞枢一怔:“两次?”   顾与霆提醒他:“寿宴那天,你喝了香槟醉了,也变了,但睡醒后又恢复了。”   俞枢恍然,又偷偷看了眼顾与霆:“那天我不记得了。”   顾与霆点头,只将风衣递给他:“以后注意不要喝酒了。风衣你先穿着。你变身前,是穿着睡衣的,怎么变身后就不见了?”   俞枢茫然:“我不知道。”他把风衣套上,风衣很宽大,里头空空如也,光着脚,感觉十分奇怪,他忍不住想起短视频里别人演绎的变态狂,心里正有些不得劲,顾与霆却问他:“你能自主变身吗?”   俞枢摇头。   顾与霆追问:“第一次变身还记得吗?”   俞枢沉默了一会儿:“记得,那天我很愤怒。我妈……那天死了。爸爸去世了,妈妈带我寻亲,路上遇到了劫匪。”   顾与霆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开心的事不用想了。”   俞枢摇了摇头,他迫切需要向顾与霆倾诉:“他们拦车抢劫,把人都杀了,妈妈把我压到座位下,她倒在我身上,血流了下来,淋了我一头……我那天一直很激动,我……”   顾与霆忽然走过来,抱了抱他:“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道了。”   俞枢却沉浸在了回忆中,大而亮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我后来就像做梦一样,我把他们都咬死了,他们拿出枪来射我,他们射不中我,射到了他们自己人,我把他们的咽喉都撕开,他们并不好吃。”   “我后来就不记得,再后来有一些记忆的,是在森林里,饿了就捉小动物吃。也有别的野兽要吃我。我每天都在打架,经常很饿,有时候也能吃饱。我的记忆很模糊,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迷迷糊糊的。”   俞枢哭了出来,这是隐藏在记忆里最不堪和可怕的回忆,自己明明是个人,却变成了野兽,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谁都不敢说,但顾与霆看到了,却没有把他当成异类。   顾与霆静静抱着他不说话。   俞枢慢慢平静了下来:“后来有一天我想起来,妈妈说要我上学的。”   “我就变了回来,身上还背着爸爸给我买的书包。”   顾与霆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俞枢的样子,提着书包,穿着很旧的衣服。   俞枢似乎也终于想到衣服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只带着书包,没有衣服穿,后来找到垃圾堆,在里头捡了衣服鞋子,在河里洗了穿的。”   “我顺着公路走,就遇到了你们。”   顾与霆回忆起来,那一天看到神秘的俞枢,其实说话确实有些生涩,仿佛真的很久没看到人,也就是说,他当时才变回人型没多久了?   顾与霆问他:“你那天为什么救我们?”   俞枢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你闻着很好吃。”   顾与霆:“……”他想起昨夜幼虎看着自己的眼神,果然不是自己错觉,它是真的对他有食欲。   这么算起来俞枢大概是学龄时遇到了劫匪,变身进入了森林,一直到十七岁,也就是说他觉得的大梦一场,大概是十年的漫长深山荒野生活,而饥饿和觅食充斥着他这十年。   他言之凿凿自己十八岁,但其实他的生日在十二月,要到冬天才算满十八岁。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站了起来:“你要吃点东西吗?”他从包里摸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俞枢接过水:“不用,我不饿。”他喝了口水,东张西望,看着一旁的如火焰一般的苔草:“这些草会发光的,真好看,能带回去吗?拿去给守尘哥拍卖,能卖不少钱吧。”他又看向地上的两只大蛇的尸骸:“这蛇应该也有好东西。”   顾与霆道:“先找到回去的路吧,之前的洞口封上了。”   他起身拿了强光手电四处照着,在大厅里转着看。之前俞枢睡着,他怕有事,一直只能守在一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幸好俞枢这次睡的时间短,大概只睡了六个小时。   俞枢果然道:“现在几点了?能打电话给守尘哥吗?”在他心目中林麒是百事通,无所不能。   顾与霆道:“八点半了,信号不通,打不了电话,这里应该类似秘境一样的地方,是隔开的高维度空间。”   俞枢听不懂,有些忧心:“那您签约怎么办?”   顾与霆道:“我离开旅馆的时候给袁岗发了短信让他处理了。”   他站在暗河边上一处凹进去的深坑处,手电照了照,忽然不说话了。   俞枢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连忙也走过去。   雪亮的电筒光里,嶙峋乱石间,一具具白骨森然藏于其中,有的半靠在石笋旁,胸口被石笋穿过,有的蜷成一团,有的白骨支离破碎,仿佛被巨兽扑噬过,大部分的骨殖都是残破断裂的。   他们头颅上的头发都很长,插着簪子、发带等,身上穿着的袍子也都是古代样式,却都光亮如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俞枢小声道:“他们是古代人吧?”   顾与霆深思着:“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可能是灵气复苏,高维度和低纬度空间有了耦合,这个秘境才重新有了入口,类似维度折叠展开,空间拓扑的异化。因此这些应该是灵气没枯竭之前进来的修道者。”   俞枢:“……”   不明觉厉,他听懂了结论,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别的东西:“那些法器应该都是好东西,我们可以拿回去拍卖吗?”   顾与霆道:“路遇道友遗骸,可帮忙收敛尸骨掩埋,为之超度后,便可收其遗物,这是修道界惯例。”   俞枢崇拜道:“顾大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道:“是林麒之前给了我一本修道者入门指南,里头有一些修道常识和一些门派简介,迟点给你看看。”   他先施展了一个青莲净界风,以免有毒气滞留在尸骨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戴了上去,叮嘱俞枢:“你在上边。”   俞枢跃跃欲试:“我也想下去。”   顾与霆道:“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魔怪,而且这些人都死在这里,恐怕有什么古怪,你替我望风。”   俞枢摇头:“那更应该我先下去了,我身上有个灵力盾,每次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   顾与霆一怔,想起之前他扑过来为自己挡下白蛇那一击,原来是有恃无恐,俞枢话音才落,便已跳了下去。   他落地无声,顾与霆却想起他脚上没鞋子,有些担忧,为他打了手电看了一会儿,也拿着星曜剑跃了下去,仔细环绕了一圈,除了尸骸,没看到什么怪物。   有法术的帮助,收敛尸骨并不很困难,顾与霆为死者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散落在尸骨旁的武器、饰品等法器被他们收了起来。   然后俞枢抬头看了一会儿钟乳石洞顶,指了指头顶上:“我觉得上面有好东西。”   顾与霆抬眼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密布悬垂的钟乳石林之间,似乎有宝光隐隐反射。   他低头又看了看刚才那些白骨的位置,若有所思:“所以这些白骨是……”   他话音未落,俞枢已平地跃起,一足在一旁一根巨石柱上一点,腰身一折,已跃上了那处宝光闪烁之处,手一探,将那宝物摘到了手里,整个人兔起鹘落,动作迅捷如风,落下来回到顾与霆身边时,顾与霆一句话才说完:“想要上去取宝物的修道者摔下来的。”   俞枢伸手将那东西递给顾与霆看:“是颗珠子。”他后知后觉接上了顾与霆的话:“为什么会摔下来?”   顾与霆看了看那颗晶莹如水晶的珠子,有些无语:“可能有什么陷阱阵法,或者是有蛇埋伏在那里攻击。”他本来想说谨慎一些,仔细查探,却没想到俞枢那野兽一般的直觉让他行动比思考更快。   俞枢困惑不解:“可是这里的蛇好像挺弱的。”   顾与霆道:“可能因为秘境太久无人进入,与世隔绝,没有灵气,它们饿了。”   俞枢恍然大悟:“……”好有道理!   收拾完了这些,顾与霆和俞枢又回了场地中间,将那白蛇的元丹也挖了出来,顾与霆感受了下:“是水系的。”   俞枢十分遗憾看着那巨大的蛇身:“这蛇带回去应该能拍卖不少钱……而且说不定能吃呢。”   顾与霆想了下,把刚才取下的法器中的一枚戒指拿出来看了看:“这些修道者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我估计这是传说中的储物戒。”   他探入神识,果然因为主人陨灭已久,且似乎只是炼气修为,这储物戒的神识烙印十分微弱,他轻松便按林麒给的修道界指南所说,将神识重新烙印,而之前的那点微弱神识,也便如烈日雪消一般化去。   他很快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套衣袍和一双靴子递给俞枢:“你先穿上。”   衣袍和靴子都是簇新的,雪白素袍一尘不染,镶着银缎边,显然主人留了几套在里头备用,此刻倒是方便。而且,顾与霆怀疑,俞枢变身回来后没有衣服,如果换成法衣,兴许也就行了。而那个书包,兴许有什么灵力符文之类的在上头,才能在俞枢变身后仍然带着,他回去可以检查一下。   俞枢先穿上靴子,发现靴子自动适应了他的身材和脚,居然是法器,高兴得又原地跳了两跳,果然发现行走更轻快:“这都是好东西!能卖!”   他脱下风衣,将那白袍往身上披,却只将双臂穿入袖中,剩下并不知道应当如何扎,顾与霆过来替他系了下衣襟,又将腰带替他束紧,往后站了站,仿佛在打量他穿着的效果。   俞枢自己到处整了整,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柔软若无衣,十分舒服,嘴上嘟囔着:“问问守尘哥能不能改成现代款式,这衣料穿着还挺舒服的。”他抬眼看顾与霆站在一旁凝视着他,不知正在想什么,有些奇怪:“顾大哥?”   顾与霆回过神来:“你变身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林麒。”   俞枢恍然:“知道了。” 第28章 锁妖秘境   有了储物戒果然方便多了。   俞枢挑了一只硕大闪亮如白冰一般亮晶晶的戒指戴好,尝试着学会收纳和取出里头的东西,很快他们从储物戒里找到了干净的琼液,灵果,吃了以后灵力充足。   这储物戒虽然只是低级修士使用的,存储空间不大,里头也大多是外出方便携带的吃穿用行等生活用品和食物。存有少量灵石,以及充满了灵力的灵药、灵丹,武器、锄铲菜刀等工具,还有出行用得上的车、船交通工具,这对于现在的他们,也已经很珍贵了。   他们两人先对每个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还发现了一些能够储存灵植和兽肉的玉盒。顾与霆辨认了下玉盒上雕刻的阵法符文,发现是一种暂时隔绝时间以及保鲜的阵法。   打开里头有着不少灵草和死了的灵兽,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新鲜,只是他们都不认识是什么品类,只先留着,然后取出了其他空的玉盒。   将双蛇的尸骸都收入储物戒内,又依着俞枢想要在花园里栽种的心愿,硬是把水面上浮生的那些发着光的苔草都收了好些进入储物戒。   搜刮一空后,他们两人开始找路。   原本进来的道,已连石阶都已消失,顾与霆若有所思。难怪那些蛇当时不上石阶,只怕石阶道路和蛇窟并不是同一个空间,而当他进入蛇窟后,便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通道空间。   溶洞很大,他们靠着壁顺着走了一圈,确认没有找到出口,顶上俞枢也跳上去找了一会儿,也没看到有出口的地方。   看起来只有暗河了。   两人站在暗河边上,看着幽深的河水,俞枢道:“我感觉不太好,有威胁。”他想了想又有些遗憾道:“有酒就好了,说不定变身了我能找到呢。”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要胡来,酒精对神经有影响。”   俞枢:“……哦。”   顾与霆沿着暗河来回走了一会儿,伸出右手,中指上戒指化为星曜剑,竖着插入水中探了探,感觉到了阻力,此处应当有暗流形成了水下漩涡。   俞枢在一旁睁大眼睛盯着顾与霆手里那把通体银白的剑,剑身通体如覆冰霜,又闪耀着星芒,凛然华美,他好奇问:“顾大哥,这——是星曜剑?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正在用心查探水流的方向,随口解释:“星曜剑是灵器,我把神识烙印后,它的外型便随着主人的心性变化。”   俞枢眼睛一亮:“真好看啊!它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好看,一亿拍不下来吧。”   顾与霆:“……”   他暗运灵力,向下一刺。   平静的暗河中央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暗河水哗哗往下倒流,灌入那无底漩涡之中。   过了一会儿,漩涡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虚空,隐约能看到丝丝光亮。   顾与霆给俞枢和给自己都施展了一个护体灵盾,伸手揽住俞枢:“抱紧我腰。”   俞枢依言抱紧,顾与霆抱着他往虚空中一跃,脚下生出云彩,缓缓落下。   他们落入了一处光线阴暗的丛林内。   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粗壮,枝干相互交织,遮天盖地,树木上缠绕着漆黑如蟒蛇一般的藤蔓,丛林里弥漫着灰暗的雾气,阴暗沉闷,   俞枢环顾四周,感觉到胸口窒闷,有些不安,松开了顾与霆的腰:“顾大哥,这里有点危险。”   顾与霆再次施展了一次青莲净界风,将他们身周的瘴雾荡离,沉声道:“这些是瘴雾,有毒,不要离开我太远。”   然而当青莲净界风施展之时,树上那些静默的藤蔓仿佛侦测到了灵力,迅速蠕动起来。   无数条粗大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条条蟒蛇般朝着两人缠去。风声中能看到这些藤蔓表面粗糙不平,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尖刺。   顾与霆连连挥剑,剑气如龙,将藤蔓一一斩断。   俞枢身上的灵盾已触发,微微后退了一步,忽然一阵光芒大盛,他已变回了白虎灵体,身体前倾四足紧绷,低垂头颅,耳朵竖起,圆圆的眼睛瞳孔放大,后爪一蹬,已扑向了一株特别巨大的榕树。   这株榕树树干粗壮无比,千万条气根垂下如漆黑的瀑布,此时一部分正卷往顾与霆的星曜剑,将星曜剑层层卷裹,其余气根则带着破风的尖锐声音,刺向顾与霆。   伴随一声低吼,幼虎身姿犹如一道白色闪电,猛扑到了榕树的主干上,锋利无比的前爪狠狠地抓破了树皮,深入木质内部。   气根疯狂向幼虎涌去,将幼虎层层包裹绞紧,幼虎利爪却轻易撕破那些缠缚,气根纷纷断裂,幼虎继续用力撕扯着树心。   然而树林其他地方的藤蔓也犹如活了一般纷纷卷动攻击过来,不仅仅如此,从四面八方的丛林中,密密麻麻爬过来了许多巨型的蜘蛛,细长带着倒钩的腿飞快起落,漫上林地,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顾与霆目光一扫,从储物戒中陡然取出一块灵石,飞快吸收后,调动灵力,施展出了一个冰封决。   刹那间,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那些袭来的藤蔓表面迅速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原本灵活自如的藤蔓变得僵硬迟缓起来,看似恐怖的蜘蛛群迅速被冻硬起来,细长的爪子冻住,无法前进寸许,最后冻在原地,成为覆盖着冰霜的塑像,被顾与霆一剑扫过去,碎裂成末。   而幼虎一爪子也从树干拍落,整株榕树从中间整齐破开,变成两半,轰然倒下。   随着主干的裂开倒塌,所有的气根也都失去了活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顾与霆这一次施展了太多的灵力,自觉有些灵力不继,看暂时安全了,盘膝坐下来,手握混沌珠,开始调息,又接连吸收了几块灵石。   幼虎跃到他身侧,围着他嗅闻着,尾尖微微翘起,不安地转了几圈。顾与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和耳朵,轻声道:“我还不能娴熟掌握灵力,休息一会儿,你别着急。”   幼虎这才微微安心,又围着他转了转,耳朵一直警惕急速地颤动转动,最后选择蹲坐在顾与霆膝盖旁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被顾与霆搭在膝盖上掐着莲花决的手吸引住了。   顾与霆的手很大,手腕腕骨清瘦,手背微微有着青筋,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好像打了一场架,又饿了……幼虎不由自主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几根手指。   顾与霆手指微微收了收,被小老虎毛茸茸的胡须戳得手心痒得厉害,他没有睁开眼睛,却抬起手来摸了摸幼虎的头,一路缓缓顺着脊背抚摸到尾部,安抚的意味很浓。   热乎乎的鼻息吐气在他身侧隔着薄薄的衣物打在他皮肤上,幼虎又嗅闻了他身体多处,才从躁动不安中渐渐安静下来,伏下身,将头颅放在前爪上,身体渐渐舒展开来。   一阵光芒后,俞枢变回了人身,这次衣服和靴子果然好好穿在身上。   俞枢惊喜跳了跳,又去看顾与霆还在调息打坐,便走过去检查那株倒下的大榕树。   榕树的树心有一粒鸡蛋大小的墨绿色妖丹,他取了出来,放入了储物戒内,又检查那些藤蔓、蜘蛛碎尸,将妖丹一一都收进了储物戒的匣子里。   顾与霆调息了一周天,才起了身来,带着俞枢四处转了转,发现这么偌大一个森林,仿佛是一座死了的森林,除了那株榕树、那些藤蔓、蜘蛛以外,其他的树木都已随着榕树的死亡而枯萎凋零,就连之前那种浑浊的瘴雾,也都变淡了。   顾与霆施展了个青莲净界风,将雾气全部吹散。   俞枢好奇地摸了摸那些干枯的树木:“怎么都死了。”   顾与霆道:“这一处是秘境内,并非天然形成的树林。所有树木、妖灵,大概都是由那株榕树妖来输出灵力,保持林地运转的。榕树死后,整个林地也就枯萎了。大概是这秘境已失去天地灵气太久了,它们才如此弱小,不堪一击。”   俞枢将那些冻脆的藤蔓捡起来:“顾大哥你居然会结冰,太厉害了。”   顾与霆拿了那藤蔓的叶子在辨认是什么品种,随口道:“我父亲是冰系单灵根,家里不少冰系的法术书。”   他反复背熟那些符箓的绘制,法决口令,施法的诀窍,却迟迟没能等来那玄之又玄的“气”。   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也说不出引气入体这么简单的事情究竟如何教。所有长辈都只说,气机就在那玄微之间,一瞬而过,但一旦你捕捉到了,便又明晰无比,能够为你所用。他只能耐下性子,反复看着那些法术书,幻想等自己有了“灵气”后,如何使用这些法术。   俞枢侧了侧头,看顾与霆的神色,心想他一定很崇拜他爸爸,不过那天听李老先生说顾大哥是养子,那他爸爸一定早就不在了吧,他不由显出了一点同情。   顾与霆已看出俞枢欲言又止的神色,这孩子不会掩饰神态,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生父其实还在,养父已去世,他没有解释这些对俞枢来说太过复杂的过去,于他来说,也已经都不重要了——只是一个生疏的“父亲”、“母亲”的称呼,仅此而已。   现在对他来说,作为混沌灵根,灵力如何圆通使用,如何调动灵气去施展出各系的法术是更重要的问题。   星曜剑作为一个神器级别的灵器,如今在他手里显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究竟如何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两人此刻陷入秘境内,这些本可以缓缓解决的课题变得刻不容缓。   本应有一个经验丰富的长辈来指导会少走很多弯路,但他已经完全长大,更愿意自己一个人面对和解决这些课题。   他们在完全枯萎死气沉沉的森林里,找到了许多野兽的白骨,如猴子、兔子、蟒蛇之类的,显然已死去很久了。   除了野兽的白骨,他们还发现了蜘蛛的巢穴,这里还有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卵和蜘蛛丝囊。   顾与霆放了一把火烧掉了蜘蛛丝,然后在最下层的蜘蛛幼虫的下边,找到了一些修者的尸骸,和第一层的蛇窟一样,他们挖了个大洞,收敛了这些修者尸骸,为他们做了超度,同时也将那些储物戒、法器都收了起来。   离开这一层瘴雾森林的出口并不像蛇窟一样难找,他们从山谷的山洞离开,到了秘境的另外一层。   这里是一片被暗黑色如腐血一般浸润的沼泽,沼泽水面漂浮着荧光苔藓,暗赭色气泡从泥浆中翻涌而出,腥臭逼人。   中央矗立着一座半淹没的小岛,岛上正中央有一朵巨型莲花座,莲花座中央一具盘腿而坐的尸骸,空气中还隐隐有着檀香的香气,和沼泽里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味道奇怪。   俞枢好奇看着那具尸骸:“那是什么?”   顾与霆看着莲花座旁一具像是鳄鱼的骸骨,鳄鱼被切成两半,骸骨上的鳄鱼皮仍然还完好,但已风化干硬,显示出金属一般的光泽。小岛周围的水边,有许多焦黑的鳄鱼干尸。   他猜测道:“可能是很久以前的修道者,看起来像佛修,在这里坐化了。”   俞枢看了看沼泽:“我感觉到这里也没有威胁。”   顾与霆道:“那个佛修可能将这里镇关的大妖给杀了。”   俞枢东张西望:“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这个秘境,其他修真者过来必定有所准备,顾与霆从储物戒里找了下,果然找到一把软索制成的长软梯。   他拿出来尝试着注入灵力,向岛中央投掷过去,长软梯自动化成一长条长桥,跨在沼泽之上。   俞枢兴奋道:“还有吗?我也想玩!”   顾与霆:“……”   他无奈道:“等出去再说。”   两人穿过长梯走到了小岛上,才靠近那座莲花座,莲花座就发出了一阵光亮。   顾与霆连忙拉着俞枢往后退了几步。   柔光中莲影层层,一个盘膝而坐穿着白色僧衣的佛修在光影中出现,眉目清秀,嘴角微笑,神态平和:“菩萨吉祥,施主您好。”   俞枢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顾与霆却拿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准了那个佛修,果不意外,在手机的摄像头里,什么都没拍到。   摄像头似乎无法捕捉这种……灵体、魂体一类的超现实的东西。顾与霆沉思着:“这是这个修者死前做的遗言一类的留影,可能遇到有灵力的人就会自动触发。”   果然,那个佛修面色平静道:“贫僧为紫府山大觉禅寺的弟子,法号定虚,我到万林岭的锁妖秘境,是为给我师配药寻千年菩提子。虽然侥幸获取,但不知为何,秘境出口封锁了,无法出去,我只能在这腐沼处入定,等秘境重开。”   俞枢倒抽一口冷气:“被关在这里啊!那岂不是很惨!”他看向顾与霆,有些忧虑,他们不会也要被关在这里吧。   顾与霆抚了抚他的肩膀宽慰他,继续听那定虚说话:“然而秘境口一关便是两百年,灵气渐渐稀薄,秘境里的妖、兽都已无法存活,我能感觉到灵核在萎缩,维持秘境运转的灵阵也在失去效力。和我一样被关在了秘境里的不少修者都是炼气、筑基级的,已渐渐都陨落了。我虽是金丹期,却也已到了寿元尽头。”   顾与霆心道难怪这秘境里头的妖物魔怪很少,看来早就被困在这里的修者杀得差不多了,没有灵气补充,也便无法催生新的妖物。   “若秘境有重开之日,来的施主,若念着同为修真之人,求结一点善缘,为小僧襄助后事。我坐化所在的莲台,乃是一件法宝,只需将灵力输入红色花瓣处,即可燃红莲净火,焚我残躯。”   “火化后,烦劳施主将舍利子装入此匣内,与我之前采的灵药,我自幼佩戴的念珠、弟子牌送回紫府山大觉禅寺,我之随身储物戒内的法器,以及此次秘境一行所获得的灵药、妖丹,均赠予施主。”   他将两个玉匣放在了莲座自己身前,打开示意了下里头的器物,一个玉匣内装着储物戒和降魔杵、戒尺等法器。一个玉匣内却装着一盒菩提子、一串旧念珠,一块宗门玉牌。   两个玉匣并列放在膝前,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口道:“若是我师尚在……”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长长吐气:“就这样吧,有劳施主。”   “善士慈悲,无量功德,愿此善缘,结未来果。愿施主福慧双增,所求皆遂,所愿皆成。”   他闭目盘膝而坐,长长诵了一声佛号,念了一句佛偈:“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注)”   影像缓缓消失了。   俞枢小声问顾与霆:“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顾与霆道:“一句诗,大概意思是万物自然,让人要顺应天然,不要有执念的意思。”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顾与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们送他回去吧。”   顾与霆道:“好。”   俞枢迟疑了一会儿:“我们不会也被关在这儿出不去吧。”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天地灵气已复苏,秘境一定有出口。”   俞枢立刻被安慰了。   顾与霆上前,将那尸骸跟前的两个玉盒取出,又检视了下莲座。   莲座一侧果然有一片花瓣颜色更深红些,他输入灵力,莲花座上火腾腾而起,热度惊人,不一会儿便将那具尸骸烧成灰烬。   灰烬中有数粒如象牙一般的舍利子,温润光滑。   顾与霆戴了手套将那舍利子捡入盒内。   俞枢在旁边问道:“这是他说的什么舍利子吗?怎么出现的?”   顾与霆道:“一些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会留下舍利子,可能佛修的灵力有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他的修行阶段应该是在筑基之上,那就是金丹了,可能也是类似元丹一类的东西。   俞枢继续问:“普通人也会生成舍利子吗?”   顾与霆回答得也认真:“从科学理论剖析,应该是人体内的骨骼、牙齿中的矿物质在高温下熔融、重组,如果饮食中矿物质含量高,理论上应该能形成。但现在灵气复苏,其他修者焚化后似乎并没有舍利子,可能还是与灵力修炼、精神力一类的非现实物质相关,现有的科学体系暂时无法解释。”   俞枢点头,看着顾与霆封好后,在一旁挖了个坑,将其他骨殖骨灰埋入坑内,仍如之前一般施展了一张十方超度符箓,水火交炼,超度了死者。   而那莲花宝座上忽然再次腾起光芒,然后缩小成为了一朵红色的玉莲。   顾与霆拿了起来用神识探了探,俞枢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应该是一件认了主的高级法器,大概这个定虚在圆寂前有给它下了指令,我们按他的说法为他火化办理后事后,这法器才会去掉他本人的神识烙印,否则我们拿到了也用不了。”   俞枢道:“那对你有用吗?”   顾与霆道:“不知道,等回去请林麒看看。”   俞枢点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走吧,这里死气沉沉的,好不舒服。”   顾与霆点头:“这个佛修选择在此处圆寂,很可能这小岛就是出口,我们试试看。”   他在小岛上转了转,果然看到一块碑,他试着用灵气注入进去,只见碑身移动,果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地下明亮非常。   他抽出剑来,将俞枢拉着手,慢慢沿着阶梯往下走。   人一穿过,顶上的入口便立刻关掉了。   而他们却到了一处十分光亮的地方,站在一处玉阶之上。脚下云海翻涌,头顶悬浮着镜面般的海面,水中倒映出无数瑰丽光线,清风徐来,吹来隐约缥缈的仙乐,鼻尖甚至能闻到甜腻的花香。   和前边三层的阴暗昏沉恐怖不同,这里仿佛如同极乐天宫一般,但海水在天上,脚下反而是云层,这有违常理的空间让人心中微微发寒。   俞枢眯起眼睛,握紧了顾与霆的手:“顾大哥,这里不像真的。”   -----------------------   作者有话说:   注:“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释守净《偈二十七首·其一》 第29章 悬天宫阙   云海滚滚中,浮光点点,却全然看不到底,一旦踏入,只怕会落入无尽虚空中。   除了他们站着的那一级玉阶,四处再无落脚之处,俞枢问顾与霆:“怎么办?“   顾与霆想了想,将那朵红莲花取出来托在掌中,尝试注入灵力,只见那朵莲花悬浮在空中,陡然长大,花蕊中间的莲台直径约有一米大小。   顾与霆带着俞枢尝试着站上去,心念一动,果然莲花台随心而行,在云海中往前行去。而莲花台整圈外有一个淡淡的灵气盾,在莲花台内,莲香阵阵,空气清新,隔绝了外边那些甜腻的花香。   莲花台看着小,但是真站在里头了又感觉到地方很宽余,俞枢盘膝坐下来,伸手东摸摸西摸摸旁边的花瓣,十分好奇。   在云海中飞翔了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宫。   仙宫气势雄伟,殿阁重重,琼楼玉宇高出云表,白玉瓦泛着橙粉色的霞光。   其中有披着羽衣霓裳的仙姬,鲛绡飘飘绕身,背生一对雪白翅膀,手持鎏金错银琵琶在空中弹奏舞蹈。   她们鬓发如云,桃花满面,身姿如回风流雪,乐音靡靡,充满着柔情蜜意,令人似堕温柔乡中。   宫阙大门前,有一块巨大的白玉石头,上边刻着“悬天宫”三个大字。   俞枢辨认着上边的三个字,转头却看到顾与霆拿着手机横着似乎在给这个宫阙照相。   他连忙凑过去看屏幕:“顾大哥您在拍照?咦?”   他大吃一惊,只看到那屏幕上那仙宫根本不存在,而那些飞来飞去的美貌仙女,在屏幕中,只能看到是一群白色的鸟儿在飞翔!   他吃惊道:“果然不是真的……这……这是什么鸟?”   顾与霆道:“海鸥。”   俞枢惊诧:“那空中之城怎么不见了?”   顾与霆道:“头顶上为海,脚下反而为天,所以这座城,其实是一座倒悬的空中之城,摄像头无法识别,应该是蜃楼。”   俞枢茫然:“什么?”   顾与霆稍微解释了下:“一种大气光学现象,因为温度差等原因,光通过大气折射形成虚幻景象。”   “如果我们走过去,可能就会进入幻境。”   俞枢左右环顾了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与霆道:“有虚就必有实。这必定有一只蜃妖或者蜃龙,能生成这么大的幻影,还是失去了灵力接续这么多年的秘境,一般的蜃妖做不到,应该是蜃龙。”   俞枢追问:“什么是蜃龙?”   顾与霆道:“传说龙的一种,半龙半贝壳,常幻化为鸟、贝或龙珠。传说蛇交雉,得卵遇雷击,入地者化蜃龙。”   俞枢道:“蛇交雉是什么意思?缠绕的意思吗?雉是什么?”   顾与霆顿了顿,平滑地略过前一个问题:“是蛇和野鸡生下来的蛋的意思,所以蜃龙喜欢幻化为鸟,还有脖子上生的红色的鬣毛应该是野鸡这边的基因。”   俞枢眼睛晶亮看着顾与霆,满眼钦佩:“顾大哥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与霆面上微微露出回忆之色:“我小时候是住在海外的一个小岛上,每天看到的都是海,海里的生物、妖物……我大部分认识,没见过的也看过图鉴。”   他想起了小叔叔给他套避水盾,带着他去深海遨游,去认识那些没见过的鱼和珊瑚的童年,一丝伤感涌上心头。   蜃龙就是小叔叔给他着重强调过的一种海里的大妖,在冬日特别寒冷的海面上,如果看到倒悬的宫阙,那就是蜃龙在作怪,千万别进去,进去就会陷入幻象中,再也出不来。   俞枢却舔了舔嘴唇:“半龙半贝壳的话……好吃吗?”   顾与霆:“……”   俞枢看着那些飞着的仙女,想到它们其实是一只一只海鸥,手就不由有些痒痒,很想把它们抓下来。   顾与霆道:“不要去攻击它们,没有意义,反而很可能会被引诱进入蜃景内。”   俞枢听话道:“好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顾与霆抬头去看天上那碧蓝如镜的海面:“倒悬的宫阙和我们脚下是天都是虚幻的蜃景,那么对应的‘实’,就该在我们头顶上的大海里了。”   他给俞枢和自己身上分别施展了一个避水盾:“你抱紧我的腰。”   他指挥着莲花台天上的海面冲过去,很快,他们一起沉入了琉璃一般碧蓝的海水中。   在俞枢的眼里,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们向空中俯冲,穿刺入海水,海面裂开一道深蓝色的缝隙,他们仿佛被海水拥抱了。   无数雪白浪花从他们身周散开,他神奇地发现自己周围有一个光圈,像是透明的软泡泡,将水隔绝在外,他在泡泡内能够自由地呼吸。   海底亮得像块巨大的蓝玻璃,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被海水滤成无数碎银,在玻璃杯中流转,他们像被银蓝色的光浸透。   顾与霆抱着他的腰,继续往上冲去,莲花已被收入了储物戒中。   他们来到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珊瑚丛中,粉红、深红、橙红的珊瑚支棱着半透明的枝桠,像童话里美轮美奂的琉璃丛林。   成群结队的彩色的鱼从这片美丽的枝条中穿过,半透明的尾翼轻轻摇曳,橘红、荧光绿、柠檬黄的条纹,在碧蓝背景里格外鲜明。   偶尔有气泡从海底岩缝中逸出,细碎晶莹,一串串裹着细碎的金光缓缓上升。   俞枢忍不住指着礁石缝中那一丛丛在水中飘摇犹如菊花一样的生物问:“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海葵,那些是它的触手,可以捕捉浮游的小鱼的。里头会有寄居蟹和小丑鱼共生,它和珊瑚、水母算近亲。”   俞枢好奇看了一会儿:“能吃吗?”   顾与霆语塞,想了一会儿才委婉道:“有毒,最好不要吃。不过,好像在哪家酒店的菜单见过辣炒海葵,我没尝过。”   俞枢跃跃欲试:“要不要捉一些回去试试看。”   顾与霆道:“这做法肯定很麻烦,捉着也麻烦,而且秘境里的海葵,可能会有未知的毒素,等回去后我带你去酒店吃。”   俞枢有些可惜看了看那些海葵:“好吧——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与霆环顾四周:“自然是……找出蜃龙了。”   他话音才落,已抽出了星曜剑,屏息调动了全部的灵力,向某个躺在珊瑚丛中的一个幽蓝色的海贝劈下。   剑光劈开海水,闪着冷冽的光。   整个海底忽然活了。   那枚贝壳表面闪着幽蓝色的光,静静卧在珊瑚礁里,却在那一瞬间陡然发出光芒。   一只金红鬣毛的巨型蛟龙陡然出现在滔天怒浪中,腰以下鳞片都是逆鳞,泛出彩虹色光晕,形成炫目的光影。   巨大龙身在海水中穿行,阴影移动,恐怖的龙威笼罩在整个海域。   俞枢身上的金色防护盾已瞬间触发,他也在那一瞬间瞳孔缩小,整个身子变成了白虎,白虎一出现便是颈毛竖起,弓背龇牙怒吼,但在巨龙的衬托下显得太小。   蜃龙须爪贲张,张开嘴巴,吐出龙息。   冰冷的龙息夹杂着雾气冲向他们,阴森森的雾气中,居然涌出密密麻麻可怖的白骨鬼蛛,涌向他们。   顾与霆心神微微一震,一时居然也有了恐惧害怕之感,忽然明白过来,咬破舌尖坚守心神,施展清心咒,果然那些鬼蛛冲过来,却只是带着寒气穿过他身体,直接消失。   他沉声提醒俞枢:“小心避开雾气,会有幻觉。”   白虎却拱起腰,咆哮怒吼,随着虎啸声起,从天上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直接劈向蜃龙。   雷破万法,那一道雷震得就顾与霆耳朵嗡嗡的,一时有些错愕。却看到那五色龙息变得薄弱浅淡,顾与霆看准时机,一剑刺向蜃龙胸口逆鳞处。   俞枢同时也冲向蜃龙身后,撕咬它的尾鳍,大片泛着五彩光晕的鳞片被利爪扯下。   蜃龙发出怒吼,昂头摆尾,明镜的海中翻滚不休,然而却色厉内荏,它本是制造幻象为主不擅长战斗的,此刻却只能召唤出巨型贝盾,笼罩全身。   贝盾泛着五彩光芒,笼罩在蜃龙身周,厚韧无比,白虎一爪过去,连道痕迹都没留下。   顾与霆心内却明白,这秘境灵力不够,蜃龙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拿出几块灵石出来吸收后,继续不断地持星曜剑往下劈落。   这样持续不断地一点一点的磨,顾与霆又吸收了三块灵石,却注意到白虎一直在持续不停地攻击,他的灵力居然如此充沛而源源不绝。   大概如此过了一个多小时,蜃龙在顾与霆与俞枢的两面夹击下,渐渐灵力不支,虚弱下来,贝盾越来越薄,终于在小老虎最后一抓中彻底如泡泡一般碎裂。   顾与霆趁虚一剑将蜃龙头颅斩下,蜃龙身躯仍然在海浪中翻滚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彻底死去。   顾与霆看它平息,灵气透支,盘膝打坐,补充吸收了好几枚灵石,心道这蜃龙既以幻境为主要攻击方式,可见其原本就是并不擅长战斗。   便是如此,也还是自己和俞枢两人尽了全力才击败。   这秘境关闭至少千年了,这蜃龙完全没有任何灵力补充,还如此厉害,若是在灵气充沛之时,恐怕更不得了。   只不知这秘境还有下一关没有,能否平安将俞枢带出去。   想到这一重,他有些忧虑,但面上仍然不显,只暗自打定主意出去后要更加强战斗意识。   灵气稍微恢复后,他睁开眼,却看幼虎在蜃龙尸体后的珊瑚礁侧,久久不出来,心中一惊,既怕他乱吃东西,又担心它受伤了,连忙过去探看。却看到幼虎正扒拉着珊瑚礁内的一只粉色大海螺,抬头看到顾与霆过来,便用爪子扒拉着推到顾与霆面前,眼睛圆溜溜盯着他。   顾与霆蹲下身,将那只硕大如脸盆的粉色海螺拿起来,看到海螺淡粉色光洁内壁上,赫然雕刻着楼台宫室,层台累榭。   他伸手摸了摸幼虎的头,嘉许:“这便是那座蜃楼的原型了,想来是一件很厉害的法器,我们带回去让林麒看看。”   幼虎得意地摆起尾巴来,顾与霆又摸了摸它的背:“能变回来了吗?你似乎开始掌握变身的诀窍了?仔细回想一下,找到规律。”   幼虎趴下来伸展腰身,闭目伸直毛茸茸的爪子,爪子一抓一抓地使劲,圆圆的耳朵半直立微微抖动着,软乎乎毛绒绒,耳廓是粉色的,顾与霆在一旁看着,很想伸手去摸一摸,强行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小老虎终于在光芒中变回了人身。   顾与霆问他:“能掌握诀窍了吗?”   俞枢摇了摇头:“不行。”   顾与霆想了想道:“等我们回去后,你还是练习一下如何在人形使用灵力法术吧,毕竟你现在也不能随心如意变身,影响战斗,人形施法更方便一些。”   他没说出口的是对俞枢身份的隐忧。   霍氏是白虎灵族,俞枢为什么会变成白虎?是霍氏血统问题,还是俞枢的父母中有妖?   无论如何,在人前暂时不宜宣扬,在自己还不能确保保护俞枢的时候。   俞枢自然是乖巧点头,先去看那蜃龙的尸体:“这蜃龙不知道有什么好处,这鳞片好看。”   顾与霆道:“角和鳞片能用来炼器,做法衣、盔甲、武器都可以,它的脂肪用来做蜡烛点燃,也能生成蜃楼,所以可以用来炼制精神类的法器。”   俞枢好奇问:“顾大哥,你怎么认出它的。”   顾与霆淡道:“海水贝的贝壳很厚,而且往往陷入珊瑚礁中便常年不动,贝壳上会伴生很多海藻、珊瑚等。它太薄,也太干净了。”   俞枢再次崇拜:“顾大哥您知道得真多。”   顾与霆拿着星曜剑从逆鳞处剖开,剜出龙丹,这龙丹是一粒焕发着五彩的珠子:“这蜃龙应该不少于千年,龙丹你拿去看看能炼化给你自己用不。”   俞枢摇了摇头:“您用。”   顾与霆道:“我之前才吸收了那个妖鹤的妖丹成丹了,不适宜再吸收别的元丹。”   俞枢道:“守尘大哥也说我是金系变异雷灵根,让我用金系或者雷系的丹药,不要再乱吞妖丹。”   顾与霆脸色微变:“你让他把脉了?”他本来之前猜测俞枢多半是金系灵根,还想着找机会摆个灵根阵法,给他测一测灵根,但入学打架,出来旅游又遇上它半夜化形,似乎自从遇上俞枢后,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变得总是猝不及防,变化快得让他无法好好规划。   俞枢茫然抬头看顾与霆:“您闭关打坐那九天,守尘大哥问我吞妖丹的缘由,给我把了脉,说我是单雷灵根的,是金系灵根的变灵根,让我以后注意不要吞别的系的妖丹,还教了我如何辨认五行元丹。”   他有些不安:“我不该让他把脉吗?”他其实隐隐也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但顾大哥看到自己的老虎样子,完全平和接受了。   顾与霆摇了摇头:“没事,林麒……是麒麟林氏的老祖宗,是个神君,本事很大,他说没事,那就没事了。”   他只是担心俞枢有妖族血脉,林麒既然对待自己和俞枢一如既往,他贵为神君,自然不会表面接受,私下却排斥。   在从前的修仙笔记和一些典籍中,仍不少人修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修暴戾,性情邪偏,难以控制,不可信任。人修和妖修之间也确实多次爆发冲突。   那么,俞枢究竟是血亲有妖族血缘,还是说四灵血脉里头的一些特殊功法导致他能变身白虎?   他离开仙宗的时候太小了,对四灵家族的一些传承不太了解,事实上灵气凋零后,修仙功法应该也出现了断代,还是找机会查一查。   他心内想着,表面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将蜃龙和妖丹收入了储物戒内:“那我们拿回去之后我查一下书,看看如何炼化这妖丹再说。”   而后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刚才战斗中忽然有一道雷降下,是你放的?”他想起来之前大战黑白双蛇的时候,还没看到俞枢用过雷。   俞枢有些茫然:“可能……我当时就是感觉到不对,就很想劈碎那些鬼蜘蛛——但是现在你让我放,我也不知道怎么放。”   顾与霆想了想:“到时候找一个雷法的技能书让你学一学。”   俞枢被顾与霆的保证给安了心,拿着那个胭脂色的海螺在手里反复看着,伸手去轻抚其中的花纹,又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其中的石碑纹路道:“顾大哥你看,这石碑上刻的不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悬天宫呢,这字是什么字?”   顾与霆适才也注意到了,伸手也指向那几个弯曲的篆体:“是嫏嬛贝阙。嫏嬛传说是天帝的藏书之处……”他语声一顿,只见眼前一花,他和俞枢两人都出现在了一座雄伟宫阙的面前。   和刚才的幻象差不多,这宫阙通体都泛着珊瑚粉色的珠光,摸上去手感温润,俞枢惊叹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刚才那个海螺内……大概是仙人洞府。”他看向大门一旁巨贝上刻着的“嫏嬛贝阙”四个字:“按在字上,应该就能出去了。”   俞枢却十分喜欢:“我们走走看吧,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呢!”   顾与霆点头,两人从大门沿着珠光贝阶一路走入内。   整个宫阙寂静而空旷,到处都悬挂着珠帘、鲛纱,摆放着鲜艳的珊瑚、宝珠、贝雕等装饰品,但大部分宫室都是空着的。   顾与霆最后召出了莲花台,他们两人站在莲花台上,快速转了一大圈,发现宫阙确实非常大,划分有花园、灵草园、灵兽园、炼丹堂、炼器峰等等功能区,只是长期缺乏灵力供养,灵草灵药已全都凋零,只能在一些铭牌上看出来曾经的功用。   炼丹堂里有一些成丹,炼器峰只是空有一座丹炉,但是存储有许多炼器所用的材料、金属等,都分门别类有着标签。   靠近炼丹堂和炼器峰设有库房,分门别类存储着各色灵器、灵材、法衣,甚至有单独的灵石库房,四壁都是玉壁,且单独设了阵法,保护这些灵石不会因年代太久而失去效用。   俞枢愉快地换了一套白色袍服,上面绣着黑色的龙纹,喜洋洋和顾与霆说话:“顾大哥!我们发财了!”   顾与霆认可:“对,都是你的功劳。”   俞枢洋洋得意:“随便挑一些拿去拍卖,能换多少肉啊!”   顾与霆摸了摸他头发:“多养一些。”   他们寻到了宫阙的灵脉中枢核心,是一座观星高台,台基内的大厅内设着一个阵法,里头供着的一粒元丹,已黯淡。   顾与霆想了想道:“这宫阙既然命名为嫏嬛,想必藏书方面会有些惊喜,我们找找藏书库。”   很快他们找到了令人震惊的藏书库。   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长厅内,靠墙摆着无数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种各样材质的书,有符文书卷,皮纸卷、竹简卷轴,宣纸,也有玉简,按在灵台上便能读取其中的内容。   功法基本按五行分类,连各门派的心法、功法、秘术都有,另外有炼器、炼丹、御兽、灵植等方面的大量的丹方、器谱、典籍、图鉴。   俞枢震惊道:“这些书,看一辈子都看不完吧!”   顾与霆却走到了雷法的书架前,若有所思地翻了翻,找了一本雷法的心法和功法,俞枢东摸摸西摸摸,拿了一盏灯来给他看:“这个灯的蜡烛不灭,也没有烟,真神——顾大哥你要学雷法吗?”   顾与霆道:“我先看看,如果可行,教你。”他接过那盏灯看了看,将灯放回一旁的灯枝上:“这应该是鲛灯。”   俞枢仿佛这才记起来自己是雷灵根:“哦……谢谢顾大哥——这些字弯弯曲曲的,很难认啊。”   顾与霆道:“篆体,有专门的字典的。我找人做成电子词典,录入到词典笔字库里,你也能看了。”   俞枢欣然:“那太好了。”他东张西望跑去找了一回书架,然后招手叫顾与霆:“顾大哥,这里有混沌灵根的功法!”   顾与霆走过去一看,高处果然有一排书架,一侧写着“混沌灵根”,中间果然有着一册玉简《太始混沌心法》,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的。”这里书架太多,他刚才也留心找过,却只看到光是金木水火土就已分别有许多列,并没有找到这混沌灵根的。   俞枢得意洋洋:“您没发现吗?每一排书架上头的玉符都有对应的灵力,这个玉牌是有五种灵力的。”   顾与霆有些吃惊,抬头看了看书架顶上那块玉符,只感觉到十分细微的灵力,想来若是灵核恢复,这些玉符应该也有自己的作用。但如今灵气如此细微,俞枢居然能够感受到,这神识敏锐,实在非常人。   顾与霆仔细观察了下,果然每一个书架上方都嵌着一块玉牌,他想了想道:“这地方这么多书架,如果找书这么一册一册找太麻烦了,应该是有什么方法快速找书的,这些灵符,是方便符阵呼应的。”   俞枢道:“就像我们手机搜索一样?”   顾与霆莞尔:“是,我以前老家的书库,是有一个类似语音搜索的符阵在,站在灵石激活的符阵中央,说出想要找的书,书就会自动飞落手中。现在想来,应该和这个书库一样,有相应的阵法,只是我那时候小,习以为常,没注意到书架上还有灵符。”   俞枢眼睛圆睁:“这么高级!”   顾与霆抬头四顾:“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类似的阵法。”   俞枢跑到大厅中央,地面光滑的玉砖拼成古雅的篆体花纹:“那一定是这里!”   顾与霆走过去,果然看到四角四展灯架上各有一处凹槽,他将灵石分别放入四角内,符阵激活过来。   俞枢立刻抢先站在符阵内,大声喊:“星曜剑!”   在书库的某一个角落徐徐飞过来一本书,俞枢接过书一看,立刻递给顾与霆,眉开眼笑:“您看看,太好玩了!”   顾与霆看他笑得开心,仿佛看到小老虎翘着尾巴晃着头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愉悦轻快,伸手接过书看书名是《太古兵箓》,点头:“对的。”   顾与霆将两册书放入自己储物戒内,然后带着俞枢走:“我们先回去吧,以后想找什么书再进来,现在先想办法出秘境,回家。”   他们乘坐莲花台到了宫殿门前,往“嫏嬛贝阙”四个字上输入灵力,果然再次出现在了外边的海底。   套上避水盾,重新游上海面,这一次他们看到的是正常的天空和海面。但因为失去了蜃龙,海面变得暗沉阴森,天空也没有了阳光,整个空间仿佛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不知出路在何方。 第30章 此岸欢愉   海天苍茫,无边无际。   对于俞枢这种好动好跑的白虎来说,立在一无所有的海中央,哪怕莲台站着他们两人不算局促,但仍是很有些心理不适的。   顾与霆在储物戒找了下,拿出了一件法器,托在掌上。   这是一艘竹编小舟,在掌上大小不盈寸,小巧玲珑,这法器能浮空,能在水面上漂流,算是相当实用的修行交通工具了。   顾与霆神识注入竹舟内,很快便能感觉到了飞舟与自己意识相连,受自己驱使,大小如意。   他将飞舟变大,浮在海面上,带着俞枢登舟,然后将在贝阙里拿的一些灵石放入了船舵附近的法阵内。   驱使过大的飞行法器需要耗费的灵石和法力都太多,因此这飞舟小巧玲珑,空间并不算大,小小一间舱室内放着一张矮榻,一套桌几,都纤尘不染,十分洁净。   香炉里还点着淡淡的香,令人灵台一清,胸廓舒爽。   俞枢欢呼一声进入船舱内,躺在了榻上,抱着柔软的枕头,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船舱里的东西,摸摸这摸摸那,很快发现了几上的茶壶直接能倒出茶水,水居然是热的。   他大为吃惊,拿起来反复看了看,递给顾与霆:“顾大哥,您看!这水是热的!”   顾与霆接过杯子,拿起茶壶看了看:“是上边有加热保温的阵法。”   俞枢点头:“那就是保温杯咯。”他失去了兴趣,在舱里头把燃香的香炉,床和枕头等等都看过一遍,转头看顾与霆盘膝坐在榻上,捏了三个铜钱在手里,仿佛在犹豫。   俞枢好奇:“您是要做什么?”   顾与霆道:“我想卜一卦,看看该往哪个方向。”   俞枢问:“准吗?”   顾与霆道:“还行。”   俞枢催促:“那快扔。”   顾与霆迟疑了一会儿,俞枢看他神色想到了看的手机短剧,忽然想起一件事:“卜卦会不会影响你的寿数?”   顾与霆一向持重的,都有些忍不住发噱:“不是的,只是卜卦这种东西,没卜之前会有很多可能,卜出来后很可能结局就注定了。”   “类似量子坍缩,你理解吧?我们卜卦的时候,就仿佛对我们的命运进行了观测,也就干扰了结局,得出了一个确定性的结局,假设这个结局不太好的话,我们也很难改变,所以有时候不如尽力而为,在诸多结果中尽能力做到最好的,反而不会后悔。”   俞枢两只眼睛有一刹那地茫然,什么量子,什么坍缩?什么干扰?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收回铜钱,简单粗暴地把星曜剑竖起来在船头上,松手,剑倒下,剑柄指向东方。   他便拨了下船舵,令飞舟往那个方向而去。   船行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俞枢都感觉到有些茫然了,不由自主靠在一直闭目打坐的顾与霆肩膀上,打了个呵欠:“这个秘境,这么大的吗?这不是真的吧。”   顾与霆道:“芥子空间,应该是能量弯曲时空的产物,类似黑洞、虫洞的结构。内部可能存在与外部空间拓扑迥异的区域,又或者是通过虫洞连接不同时空区域。”   他低头看俞枢茫然的眼睛,侧身让他躺下枕在自己腿上:“我倾向于这是人造的区域,毕竟它不怎么真实。你看这个秘境叫锁妖秘境,感觉应该是那个嫏嬛贝阙的主人捕捉了这些大妖放入秘境内,制造出这一层层的关卡,应该是守洞府用的。当然三千世界无所不有,也可能是我们见识太少。”   俞枢努力理解,但还是有些听不懂,不过全盘记住了:“是这样啊。”他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顾与霆伸手虚虚笼在他眼皮上:“睡一会儿吧,看到什么我叫你。”   俞枢应了声,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张披风,他坐起来,走出船舱,看到他们已在一个浅滩上,往前看去是很高的山壁,山壁平削,寸草不生。   而顾与霆正站在山壁前抬头往上看。   俞枢下了船跑过去:“顾大哥,我们要爬山吗?”   顾与霆转身看俞枢眼睛晶亮,甚至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只要他说是,立刻就要攀悬崖一个给他看看。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用,之前卜过卦了。”   他持起星曜剑,运起灵力,剑啸如龙,剑锋劈开石壁,豁然出现一个明亮的山壁角落。   天上斜斜打下一道光,灰尘在光中飞舞,照着洞底的一株青翠小树,叶片青翠如洗,在天光中姿态分外优美。   俞枢张大嘴巴:“顾大哥,你的剑好像更强了。”   顾与霆若有所思,坑底见木,生机原来在此。   这洞底就像个山谷,只有一些青苔和灌木杂草,孤零零这么一株树,看着灵气四溢,并非凡种。   顾与霆将船收回储物戒,带着俞枢走入山壁内,果然他们才进去,山壁上的大洞已陡然消失,他们身处于山腹的溶洞之底,洞顶上有一个开口,天光从那里照入,如同他们一开始进入的地方一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信号恢复了。   为了确认他们确实回到了他们所处的位面,他顺手拨了出去,袁岗很快接了电话:“顾董,你们去了哪里?”   顾与霆道:“一些小事,不是给你发了短信让归平湖主持工作吗?”   袁岗道:“归总在主持着的,不过说顾与风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什么急事。我现在还在酒店等着你,你和小俞还回来吗?酒店这边我已处理好了,玻璃换了,行李也都收拾好了。”   顾与霆道:“不回了,安排飞机,机场那边会合,我们回朱明。”   挂了电话后,他看俞枢不知从哪个储物戒里头翻出了一把小灵锄,正在勤快地挖着那棵树,看到他打完电话抬头笑:“这棵树好东西!我们带回去!”   顾与霆找出储存灵植用的玉匣出来,看俞枢挖出来后,便将树苗连着土纳入进去。   东西收拾好了,他们上了飞舟,顾与霆施展了个隐蔽决遮掩飞舟行迹,飞到了机场,搭乘直升机回了云澜山。   俞枢在飞机上睡得稀里糊涂,终于下了飞机,睡眼惺忪,想着回家继续再睡个回笼觉,却听顾与霆拿了一个盒子给他道:“这些是秘境里收的陨落修士的储物戒,还有秘境的一些材料和战利品,你先带去你守尘大哥那边,让他帮忙看一看怎么处置。”   “嫏嬛贝阙和那个定虚佛修的东西,等我明天再带过去,你可以先和他说说秘境里看的情况。”   俞枢有些茫然,但看袁岗已熟练将车开到了五号院林泉院门前,门口已缓缓自动打开。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的头发:“先下去吧,我有点小事办完了叫你。”   俞枢点了点头,欣然跃下车,往林泉院里进去,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小童捧了茶在门口鞠躬:“您好,请客人入内。”   俞枢十分诧异,不停看着那冰雪剔透面容带笑的小童。   林麒在内笑道:“是纸傀儡,省得小俞你又说我用童工。”   俞枢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又像人又不像人的。”   林麒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走出来目光往俞枢手指上的戒指一扫:“这次看来又有收获?我们拍卖行又能收一大笔中介费了。”   俞枢洋洋得意,将手里戴着的四五个储物戒指都拔了下来递给林麒:“快看看,快看看,有一种会发光的草,好看得很!能卖高价吧?”   “还有蛇的妖丹!都挖回来了!还有蛇肉!蜘蛛肉,还有一棵大榕树精!最好看的是一只蜃龙,鳞片全都是五彩的!”   “还有好些法器,草药都不认得……”   他滔滔不绝数着宝贝,林麒含笑随手拿起一只储物戒神识探入:“你们是去了哪个秘境吗?应该是初级修士用的储物戒指,还行,适合你们现在用。”   俞枢大概说了下方位。   林麒想了想:“看你朋友圈,是去的炎方市,那就是万林岭的锁妖秘境了。那里三江会流,溶洞众多,阴气汇聚,妖孽滋生,清微派以九重天脉阵法镇压了那些妖怪在地宫里。”   俞枢欣然:“顾大哥也这么说,他说那几层秘境的大妖像是被抓来守门的,守的是某个很厉害前辈的洞府。”   他绘声绘色将秘境里遇到的怪,还有定虚留言以及嫏嬛贝阙的事都说了。   林麒赞叹:“你们运气是真的很不错,嫏嬛贝阙,应该是清微道祖通化一辉元君留下的洞府,传说是太真夫人传赐给他的。灵气复苏,妖怪估计才从千年阵法中苏醒过来,这才被你们这么轻易镇了,如果在从前灵气充足的时候,可就不是你们这两个没经验的修行者能应对的了。”   他从储物戒里拈了一簇发光的草出来,笑道:“这是蔓金苔,又叫夜明苔,从前有人贡入宫中,皇家赐给妃子佩戴在衣襟上,装饰效果很好。这种灵植需要灵气栽培,很娇气,但很好看。如果栽种在水上,就好像水上有火焰跳动,效果很好。女修士喜欢买来做首饰或者装饰洞府,拿去拍卖,应该能拍出不错的价钱。”   俞枢眼睛闪闪发亮:“那就是能卖高价了?”   林麒笑:“确实是,这东西灵气不足以后别的地方就种不活了。”   俞枢点头,迫不及待:“其他呢?”   林麒道:“比较多比较杂,说不定有些对你们还有用,我让底下人整理一下,列好清单和数量,再把功能效果以及拍卖的价位都标上,你们到时候再决定吧。”   如果林隆在,早就诚惶诚恐了,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老祖来做。   俞枢高兴谢了林麒:“谢谢守尘大哥,里头有什么您有兴趣的只管留着。”   林麒笑:“多谢你了,我都不需要。不过,你们运气很不错,挖到一株碧玉菩提树,这灵树很难得,生得慢,这株估计也有几百年了,才长成这样。”   “碧玉菩提树的根系与地下灵脉相连,聚集方圆百里内的地气变动,在菩提树下修行,有助于静心养气。正好云澜山刚成为新的灵力聚集地,我建议你们就栽种在云澜山,不要拍卖了。如果真的拍卖,世家门派都要抢破头了。”   俞枢有些紧张:“其他人会不会来抢。”   林麒道:“做个阵法遮掩下就好。”   俞枢点了点头,林麒倒了杯茶水给他,俞枢却转头看了看门外,有些坐立不安:“这么晚了,我不打扰您了吧。”   林麒微笑:“没关系的,我很欢迎你,当然你如果想休息了,我这里也有客房。你顾大哥家里应该是来了客人,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他可能不希望你撞上。”   俞枢一怔,眼睛瞪得溜圆:“难道是霍家又来威胁他了!”   林麒笑道:“这就不知道了。”那修士一进入云澜山,他就感觉到了。修士各有因果,顾与霆没提出求助,他自然也不会干预。   俞枢却霍然站起来:“我去看看!”   林麒道:“你这样去会惊动对方的。”   俞枢看向林麒,热烈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麒微笑着拈出一张符:“我给你个隐匿符,拍上人如木石一般,可以隐匿灵力气息和身型。效果大概保持一个时辰,但不能施法,不许说话,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太接近人,尤其是高于你修行的修士。”   俞枢点头,林麒将指尖一摇,符飘在俞枢额心,无声无息消散开。   林麒道:“可以了,去吧。”   俞枢点点头,快速跑了出去,像一只机敏的大猫,轻巧飞快地奔出。   很快俞枢回到了九号院,他从花园围墙里翻了进去,熟练进入别墅后院,穿过已经青翠摇曳的萝卜地,从厨房后门潜入了屋内。   屋里客厅果然就有人。   俞枢悄悄看进去,一个男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眉毛长而弯垂,像是见过的寿星画上的寿星眉,双眼也是细长的,嘴角上翘,整个人显得慈眉善目的,穿着样式古怪的青色的长袍。   顾与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情清冷:“十二叔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十二叔?   俞枢心中思忖着,那是顾与霆的叔叔吗?顾家果然是个大家族啊!   顾十二道:“见过你就回了。这次出来也是为了灵气复苏的事,这次社稷宫集会,四灵家族和各大修仙门派的代表都来了。大家认为,虽然灵力复苏了,但是要回到从前天地间灵力充沛的时候,也还要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修道者们基本还是不会出世,以免扰动刚刚复苏稀薄的天地灵气,也要保持凡间的秩序。”   “但便是如此,也要做好相关秩序的准备建立,如今基本都对你选的这处灵力之地十分认可,在灵气才刚刚复苏的时候,你能为顾氏谋了这样一处五龙朝圣的天地灵境,实在是功德无量。我回去会和宗主汇报,也和你父母说一声,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顾与霆并不说话。   俞枢从厨房的岛台看过去,看他慢慢翻转指尖上的铜钱,垂睫抿唇,听到对方提到自己的父母,神情一直没有波动,像尊精美的雕像。   顾十二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自己干笑了一声:“说不准这几年老祖醒了,我和老祖说一声,毕竟当初堪舆卜算的方法,都是他亲自教导你的。”   顾与霆垂下眼睫:“老祖还没醒吗?”   顾十二摇了摇头:“神君本就以休眠为修行手段。我们猜测,可能要等其他三灵觉醒。”   顾与霆将铜钱翻了个面,淡淡道:“不是说四灵现,灵气苏吗?四神君应该都已转世现世了吧。”   顾十二道:“理论是这样,但是四圣归位是需要在中州的社稷宫内,经过四神镜证位,点封二十八正曜主星,才算彻底归了神君之位。”   顾十二看了看顾与霆,小心翼翼道:“比如青龙李氏那边的圣子,你还记得吧?是你表弟李蕤,你们小时候玩得挺好的。五年前他满了十八岁,觉醒了灵身,这次在社稷宫,四神镜也已照出灵身,确为青龙转世,但四灵未全,天地灵气也不足,因此未行神君证位。”   “但是这次霍家带了他们白虎圣子进了社稷宫内,守尘神君为他使用了四神镜,并没能激活灵身,可能时候未到。”   “朱雀那边也还未寻到圣子。朱雀这族历来是涅槃重生的传统,上一任朱雀是与大魔大战后陨落,圣灵失散,圣子遗失,至今未能寻回。如今灵力复苏了,倒是可以借血脉之力卜算,如今朱雀这边也在加紧寻其圣子下落。”   顾与霆只是沉默着,仿佛在听,又仿佛没留心。   顾十二终于也觉得有些索然,不再说这些:“你……我听说你现在还是没结婚?”   顾与霆冷冷道:“不曾。”   顾十二有些尴尬自己笑了笑:“我还等着收你的儿子女儿为徒弟呢,哈哈哈。”   顾与霆并没笑。   顾十二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儿从小就不苟言笑,但如今更是太孤僻了,只有叹息道:“人间乐事,如天伦之乐,情爱之乐,莫逆之交,都是因缘和合,虽不必执着,但也不必排斥。”   他终究看着侄儿长大,也曾悉心教导过他,语重心长:“既栖身于尘寰,当尽享此岸的欢愉。”   顾与霆淡道:“多谢十二叔指教,侄儿受教了。”他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十二叔适才说要建立秩序,意思是修道者重返凡间,与凡人共存的秩序吗?”   顾十二被转移了注意力:“灵气复苏,修道者与妖魔都会重现,社会秩序必定要受冲击,自然要做好准备。修真协会正在与政府会商,目前打算先安排一个监管机构,修订相关的法规,在中州京都重启社稷学宫,开始先收入各地发现的觉醒了法术天赋的学生,由此来规范秩序。”   顾与霆若有所思,顾十二思路已沉浸在了下一步家族荣光中:“四灵家族和各修仙门派都会派出筑基以上的修道者来学校任职,也会选派一批炼气的弟子来作为学生。”   他看向顾与霆:“这所修真学院不仅仅收有灵根的,也会收一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可以从事一些符箓、炼丹、炼器等产业的管理工作。仙凡共存,这些既熟悉凡人规则,又了解修仙界的人也是很需要的。因此你也可以在凡宗里选拔一些可靠的孩子来就读,我到时候应该也会来担任教职,会多给我们家一些名额的。”   顾与霆不置可否:“还有什么事吗?”   顾十二道:“那把星曜剑,霍家想要,说可以置换百年无偿为顾氏炼器。”   顾与霆道:“剑已认主了。”   顾十二:“……”他看顾与霆没打算说是给了谁认主,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知道侄儿这人冷到了极点,他不想说,也勉强不了他。   如果不是顾氏,难道是李家那边托他的?   顾十二有些头疼,知道顾与霆与仙宗有隔阂,作为凡宗的家主,可能心理上反而不会特别亲近压在头上的仙宗,他又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的,凡间的权势财富他已拥有,仙途又已绝了,无欲无求,如何打动?   顾与霆看他无言以对,又问他:“十二叔什么时候走?”   顾十二:“……”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本来想问问顾与霆有什么话要带给父母,又忽然自己感觉到了荒谬。他每次回凡间执事,三哥和三嫂何曾有一言半语问过他们这唯一的儿子?   他起了身:“没了,我先回蓬莱复命,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下次过来尽量给你带过来。”他深深看了这个自己也曾经教导过的侄儿,他已经长大了,情绪深深藏在了厚重的冰层下,哪怕他不是修真者,他也仍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疏离感和隐隐的排斥。   顾与霆道:“给我带些符阵、炼丹方面的典籍吧,您好走,侄儿不远送了。”   顾十二点头,又看了看顾与霆,毫不意外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挽留或者依恋的神色,心里一叹,掐诀召唤出一个法阵,进入法阵内,须臾消失了。   俞枢惊讶发出了声音。   隐匿符立刻失去了作用,顾与霆一抬头便看到了俞枢趴在岛台上,双目灼灼看着他:“这是什么阵法!他怎么忽然消失了!”   顾与霆:“……”   俞枢已经跑过去站在那个阵法的地方在上边踩来踩去,却看不出什么来。   顾与霆神情复杂:“定向传送符阵,主阵在蓬莱本家那里,需要很多很严格的条件——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枢道:“就一会儿,才进来听到你们说开学校的事情,要开修真学校吗?我可以去读吗?”   顾与霆回忆着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想去读吗?”   俞枢道:“想!肯定比那什么松筠书院好吧!”   顾与霆道:“想去就去。”顾家肯定有名额,他作为家主,总能安排。 第31章 大觉禅寺   第二天顾与霆带着俞枢再次去拜访了林麒,把定虚留下的遗物以及那只粉贝都带了过去。   林麒先看了定虚的遗物,听了顾与霆转述的遗言道:“大觉寺确实是佛修禅宗的大宗派,秘境关了一千多年了,如果他的师尊尚未圆寂,应该也是佛宗里头有名有姓的高僧了。”   他看了看顾与霆的神色:“现在如果你们打算送东西过去的话,贸然上山门,前边的凡僧可能不了解情况,还是我写个帖子让人先送过去给他们方丈,写清楚你们什么时候过去,你们再上门,比较合适。”   顾与霆道:“麻烦神君了。”   林麒一笑:“不必客气,两位运道惊人,我也随势而行,沾点运气。”他看向俞枢,俞枢正拿着手机拍那只粉贝,然后点开百科图鉴识别:“顾大哥,这叫女王凤凰螺,又叫女王贝,能用来做首饰的呢。”   顾与霆点头,俞枢道:“早知道海里多摸几个。”   林麒已经忍不住又笑了:“你们已经拿到最好的馈赠了。”   他正色道:“言归正传,我让族里的弟子们正在清点储物戒里头的所有东西,初级的修仙物品比较多,这些东西目前的修仙世家、门派们自己也有,不会花灵石来买。我建议你们先囤着,因为灵气复苏的兆头越来越明显了,应该会开始出现一些凡人觉醒,出现散修,到时候市场就大了。”   顾与霆道:“有劳神君,也请神君挑一些看得过去的,赠给各位帮忙的兄弟姐妹们。”   林麒微笑:“看来贝阙里头的好东西不少,顾董看不上这点东西了。”   顾与霆道:“正要请神君同去看看。”   三人按着那粉贝上的字再次进入了嫏嬛贝阙里。   宫殿实在太大,顾与霆召出了莲花台,林麒也召唤出了一片荷叶,俞枢眼睛睁大:“这么巧!我们荷花您荷叶!”   林麒笑:“这不是为了应景么。”   顾与霆让莲座飞起来,扶着俞枢的腰让他站稳:“你守尘哥手里好东西多着呢。”   林麒笑盈盈:“飞行法器炼制是需要多种联合阵纹,其实很不容易的。”   俞枢有些向往:“我的机车如果也能飞就好了。”   林麒道:“可以试试的,金属部位换成灵石重新熔炼过,再刻制相关的符文。”   俞枢立刻渴望地问:“守尘哥能教我吗?”   林麒摇头笑:“我不太擅长这个,金属炼器方面,霍家是行家。顾董可以试试在这次的战利品中拿一些去委托他们制造,我看蜃龙的鳞片就不错,挑个几片他们一定愿意的,蛇皮也可以,不过略微逊色些。”   俞枢撇了撇嘴:“我想自己做。”莲花台在往下,他抱紧顾与霆的腰平衡身体,一边大开脑洞:“可以用蜃龙的鳞来熔炼灵石,再做成摩托车,到时候我是不是就有一辆五彩发光还能飞的摩托车了。”   莲台落地,顾与霆扶稳俞枢道:“蜃龙鳞片应该有致幻的功效,也许能炼出意想不到的摩托车。”   俞枢得到认可,越发激动:“对吧!我也觉得!完全可以试试!”   顾与霆继续给出可行性建议:“上次我们看炼器峰那里不是有鼎和很多材料么,一会儿在藏书库里找一本炼器的功法回去,我们多练练手。”   俞枢十分满意:“好咧!我要挑个漂亮的鼎。”   林麒在一旁微笑,心想着霍家若是知道有初学炼器者拿龙鳞来练手,怕不是嫉妒到吐血。   顾与霆带着林麒看了灵核中枢,林麒道:“灵核枯竭了,难怪这个洞府只能回到最基础的原型状态。”   他闭目使用神识一扫,已扫过了整个宫阙:“这个宫阙多处的阵法都依赖灵核,如今看到的是并不完整的状态,只能做简单的空间储存了。一旦换一个灵核,寻找一处妥当地方启动,整个宫阙就能实体化落地,顾董还是先选一处好地方,最好是五行俱全、灵力旺盛的福地,而且如果要避人耳目的话,最好还要远离人群。”   林麒看着顾与霆一笑:“带回蓬莱去安置挺不错的。”   顾与霆避而不谈蓬莱:“怎么找到合适的灵核。”   林麒微笑:“你们不是刚杀了一条蜃龙么?蜃龙虽然弱,可也是龙啊。这枚蜃龙的元丹就是龙珠,用来做宫阙的灵核正合适。我甚至怀疑,当初清微道祖就是为了这个,才养了一只蜃龙在秘境里。”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那个蜃龙的元丹给顾大哥提升法力呢。”   林麒摇头:“龙珠无法炼化,当然,如果你拿这枚龙珠去给青龙李家,他们一定会待你们为上宾。”   俞枢得意地笑:“才不给别人。”   林麒逗他:“你顾大哥不是别人?”   俞枢大声宣告:“当然不是!我们是一家的!”   他转头看顾与霆,微微有些心虚,又连忙补充:“我们一起打的龙!”   林麒忍着笑道:“挺好的,这每一处都有现成的法阵,换了龙丹进去,就能激活了。到时候各处功能区都能激活,比如灵田和药园那边会有适合各类灵草灵药生长的阵法。炼器峰、炼丹堂那边应该是养有地火的,等激活后会引发地火,适合炼器炼丹。禽畜鱼塘这些自不必说了,就连卧室也是刻有冬暖夏凉适合修炼的聚灵阵。”   俞枢十分向往:“那我就可以在这里学习炼器了吧?”   林麒凝视了他一会儿,有些不明白顾与霆背靠大族,为何两人如同散修一般的自由生长,但他也无意探究根底,想了想:“雷系灵根,锐不可当,在御器和炼器上很有优势的。我看你身上灵气充沛,若是好生修炼,不是一等一的剑修,也能是个一流的炼器师。”   俞枢欣然:“好,那我就学炼器。”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听到顾与霆那十二叔说的修真学院的事,连忙问顾与霆:“修真学院会教这些吗?我去学炼器可以的吧?”   林麒有些意外:“你们也听说了中州那边要重开社稷学宫的消息了?”   顾与霆看向林麒:“是,神君有更详细的消息?”   林麒一笑:“社稷宫本就是林氏掌管。前阵子修真界开会,决定就在社稷宫重开修真学宫,到时候我也会在里头执教,小俞来的话,也来选修我的课吧。”   俞枢更高兴了:“一定!您一定是个好老师!到时候您教什么呢?”   林麒又笑:“灵植栽培。”他从自己储物戒里拿出了几张空白的入学通知书递给他:“给你们的,顾董如果有需要推荐的学生,也可以在上边填写。当然,我知道顾氏也有名额,这是我个人的心意。”   俞枢擦了擦手,郑重接过那几张漂亮的通知书,再次感受到了之前接到邀请函的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感动致谢:“谢谢守尘哥。”   林麒微笑:“不客气。”   顾与霆却问:“社稷学宫那边是您主持吗?”   林麒微微摇头:“林氏一位常年在修真协会里主事的长老出面当山长,也就是校长,主要也还是修真协会那边组织。我年长了,好清静,多是静静休养。去上课也是支持一下后辈,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对外也只说是林氏族人,没有公开身份的。”   顾与霆明白过来:“神君这是大隐隐于世。”   林麒笑而不语。   看完贝阙,三人重新出来,顾与霆道:“还要劳烦神君给我们写张帖子给大觉禅寺,我们三天后就过去。”   林麒道:“这么急,不是才回来吗?”   顾与霆道:“秋天紫府山风景好看,正好过去看看,过几天天冷下雪了就不好走了。”   林麒点头叹道:“那边雪景也是美的,不过过年后也要回中州京城了。”   俞枢忽然生出了一股十分不舍的感情:“顾大哥不去京城吗?”   顾与霆看出了他的依恋:“放心,九瀚集团在京城也有公司的,我过去陪着你。”   俞枢不知为何有些舍不得云澜山,顾与霆又宽慰他:“那边也有别墅,给你种萝卜。”   俞枢笑了。   林麒在一旁几前跪坐下正等童子磨墨,听到也莞尔:“小孩都舍不得离家。”提笔蘸了蘸墨水,一挥而就,封上信封,门口挂着的那只胖乎乎的白团子鸟飞过来,一啄便将信啄入肚子中。   俞枢在一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手忍不住想戳一下它的肚子,小团子鸟炸起毛,振翅像逃荒一样从窗口飞了出去。   俞枢很有些遗憾一样地看着鸟儿飞走,才跟着顾与霆起身告辞,回了九号院。   回家了的俞枢被秘境里满载而归的成就感完全填满了大脑。   顾与霆去上班的时候,他乐此不疲一天进出贝阙十几次,不停从里头搬运,将别墅里上上下下都摆满了从贝阙里头倒腾出来的陈设品。   诸如花瓶、屏风、扇子、灯笼、盆景等等他只要喜欢的都摆满,就连庭院里都换了几个大鱼缸,种下了许多俞枢觉得好的灵草。他乐此不疲反复修改,每天等顾与霆下班回来,仿佛就是今日成绩的验收。   这天他正在花园里捣腾他的萝卜,却见一辆十分威风的跑车开过别墅门口,开车的人摘下墨镜对着他挑眉:“小俞?顾与霆呢?”   俞枢手里抓了一只水灵灵的大萝卜,看到他想了一会儿:“是风哥呀?顾大哥去上班了呀,你找他?”   顾与风道:“我就从公司过来的,他没在公司。听说你们去炎方旅游,他抛下国际签约,带你去玩了?”他上下打量俞枢戏谑:“真想不到,顾与霆还有这君王不早朝的时候。”   俞枢有些腼腆:“怪我乱跑迷路了,顾大哥是找我去了。”   顾与风啧了声:“看你这清纯的,谁舍得怪你,你那别墅,真的不出?也是邪了门了,这地价飞涨,已经翻了两番了,原本答应要出手的也全都毁约不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云澜山挖出金矿了呢,我也是服了。”   俞枢喜滋滋道:“那就是房子好卖了?坏人没办法了吧!”   顾与风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你们还把霍家给得罪了!我听说你把霍将军的独子给打了个满脸开花?之前传得漫天都是,后来又辟谣说是谣言,霍将军的独子出来参加宴会,没有伤,这才平息了谣言。但是听说他为了你抢了霍家看上的一把古董剑?真真假假的,也有人说霍家和李家一样,都是和顾与霆商量好了,一个天价拍件,一个出面请客,都是为了平息云澜山这边凶煞的不利传言。”   他仔细观察俞枢:“流言真真假假的,好多人来问我,我哪知道!谁不知道我从小和他不对劲呢!不过看这手段,是挺像他做出来的,毕竟之前他专门跑了一次西北找霍家,你天天跟着他,知道内幕不?”   俞枢注意力却在前一句上:“顾大哥这么好,你怎么和他不对劲呢。”   顾与风酸溜溜道:“我爸对他比对我还好,他呢!还不领情,天天冷冰冰的,好像谁欠了他一样,呵呵。”   俞枢为顾与霆解释:“顾大哥肯定是父母不在,心情不好。”   顾与风撇了撇嘴:“你当然偏着他了,他这样冷冰冰的人,我爸去世了,也没看他怎么难过,你就乐吧。现在他是正上头,什么都宠着你,等哪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你就知道他有多无情了。”   俞枢想了想,还真有点难过,瞪着顾与风:“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了!”   顾与风嘿嘿一笑:“那我们说点别的高兴的,现在连霍家也在求购这边的别墅,甭管真假,你现在出手,真的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哈。依我说,早点出手换现金吧,再让顾与霆送你出国读书,弄个文凭,日子美的呢。”   俞枢道:“我才不出国。”   顾与风看着他自觉十分好心好意:“你是不识好人心哪,我是看你真的挺可爱的,把你当弟弟才给你说这些呢,不然让他知道,不知道脾气多古怪呢。你别指望他结婚啊,当年我爸病重,求他和世交家的千金大小姐结婚,他直接说这辈子都不婚不育呢,多么冷心冷肺,哪怕哄一下病人呢?”   他冷笑一声。   俞枢想起顾与霆确实和他说过不打算结婚生孩子,如果自己当他养子就是唯一的孩子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毫不犹豫支持他的顾大哥:“结婚生孩子是要想好的啊。我爸爸妈妈都说一定要想好了,能够承担责任了才结婚呢。”   顾与风看他油盐不进,嘿嘿笑了声:“随你了,反正你还小,多得是时间,哪天被欺负哭了再来找我呗,顾与霆这人虽然古怪又小气,不过说出来的话都算数,送出去的东西想必不会收回,到时候你再联系我,我帮你出手。”   俞枢撇了撇嘴:“你别乌鸦嘴,真讨厌。”   顾与风中伤完顾与霆,得意洋洋:“那我先走了,你玩萝卜吧,有机会还是找个学上哈,小孩儿就该上学的。”   俞枢这下又觉得顾与风和妈妈说话一样,说话虽然讨厌,但是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好心道:“这是我种的萝卜啊,特别好吃的,这是新品种,心里美,速生种,我拿几个给你尝尝吧。”   他说完把刚刚拔出来泡在大缸里头的萝卜挑了几个圆滚滚红彤彤最好看的出来,还很贴心拿了个垃圾袋包了跑到顾与风车子边上,塞进去副驾那里,有些羡慕道:“你这个跑车真好看啊!好开吗?”   顾与风原本想说不要,结果被他转移了话题:“好开的!最新款,赛道级性能怪兽,你看这颜色!定制液态金属漆,看这激光大灯,夜间照射六百米!世界限量300台,咱们国内就15台!”   他一说起来滔滔不绝,甚至下来将引擎盖打开给俞枢看:“蚌壳式发动机盖,这是复古设计。”   他越说越兴奋,俞枢只听到各种新名词,什么侧裙扰流板减少车底乱流,什么风阻系数,什么尾翼自动升高,他肃然起敬,越听越崇拜:“与风哥你知道得真多。”   顾与风嘿嘿一笑,意犹未尽:“那还用说,有空哥带你出去兜风!”   俞枢立刻道:“一言为定!”他立刻拿出手机来:“先加个好友吧。”   顾与风拿出手机扫了下加了好友,上了车去:“还有事,那我先回公司去了,我问问归平湖去,他肯定知道顾与霆去哪里了,你继续玩吧!   俞枢挥了挥手,看着那风驰电掣醒目的橙灰色跑车开走了,自己回花园洗他的萝卜。   晚上回来顾与霆知道顾与风来过找他,只平淡道:“后来他找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都不重要。”   俞枢也便抛在后脑,只指着满屋新的摆设给顾与霆炫耀,顾与霆也觉得新奇,也给了些意见,重新调整了一些摆放的方案,晚餐吃了俞枢新种的心里美萝卜排骨汤,便开始安排去紫府山的事。   隔天后,顾与霆便与俞枢飞到了紫府山。   十月的紫府山风景分外秀美,树叶变了颜色。山坡上的林叶色泽从橙黄到深红,深浅有致。早上有雾,飘在远山间,把山变成淡淡的水墨画。初升的太阳照在远处的佛寺铜瓦顶上,黄澄澄的分外明亮,照亮了整座山谷。   俞枢早就嫌热把风衣外套给脱了扔储物戒里,内里只穿了一件白毛衣,毛绒绒的长毛让整张脸显得稚气。他一个人总是不习惯慢悠悠地跑,先飞快跑到前面去,然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可能是一片好看的没见过的红叶,可能是看到一个山石,又呼呼呼跑回来和顾与霆说,上上下下地来回折腾,山道上全是他的笑声,精力无限。   山道上也有不少早起烧香的年长香客,看到俞枢这样活力满满的小后生,也都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大觉禅寺是十分有名的十方寺,甚至还有多个朝代的皇帝曾经留宿修禅,修建行宫,因此整座寺庙占地颇广。他们到山门的时候,天已大亮,大雄宝殿前香客如云,都在虔诚拜佛。殿前香炉中线香如林,香头半明灭,香味浓郁。   顾与霆带着俞枢买了香点燃后带着他拜了拜,插入香炉内,然后走向一旁的知客僧问讯道:“烦劳通传管事的大方丈,就说麒麟林氏荐请的客人到了。”   知客僧一怔,连忙行礼:“方丈已有嘱咐,请施主随我来。”   他们随着知客僧穿过人群密集的前院,通过月洞门往后穿行过罗汉堂,一直走到了最内里曾作为皇帝行宫的澄华院,引着他们入了含青斋,奉茶后说去禀报方丈,退下了。   含青斋能看到窗外路边的银杏树,树木高大,正是秋日,满树灿金叶片翩然,十分醒目。   俞枢一路一直东张西望,等进来坐下后,悄悄对顾与霆道:“那颗银杏树,好奇怪的,有三种味道,感觉得有上千年了,咱们能买回去不。”   顾与霆:“……”   香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小施主慧眼如炬,果然不愧为守尘神君特意写帖来荐的客人。”   一位方丈从里头走出,须眉很长,皆为雪白,笑着行礼:“两位施主远道而来,为我禅宗子弟送来遗物,善莫大哉,阿弥陀佛,老衲净空。”   俞枢说小话被听到,脸通红,不知所措看向顾与霆,顾与霆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安抚,站了起来还礼:“净空方丈有礼了,我弟弟还小,无意冒犯。”   净空方丈笑道:“院中三木树,先为槐树朽而柏树生,柏树枯而银杏荣,三代更迭,岁抵千年,虽诸行无常,终究法性不灭。而槐属木德刚健,柏秉金性坚贞,银杏纳土气厚藏,三者五行相克却共存一体,正喻一切法无诤。”   他看向俞枢:“小施主事先不知,却一眼便看出三木之三种味道,果然天赋极高。”他含笑:“不过三木树为大觉寺的老祖,恕难以实现小友所请了。”   俞枢似懂非懂,偷偷去看顾与霆。   顾与霆点头:“原来是如斯神异,多谢方丈介绍。”   俞枢连忙合起手掌拜一拜,声音诚恳:“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老祖宗,无意冒犯,请谅解。”   净空方丈笑道:“不必致歉,老祖恬淡出尘,不会在意的,更何况两位施主千里迢迢送来的定虚大师的身后物,更是大恩大德,鄙寺上下,十分感激。”   顾与霆道:“也是因缘际会,我们受了定虚大师遗泽,当完其遗愿,也算完此因果。”   他双手将玉匣放在几上:“此是定虚大师的舍利子,以及他吩咐转送回来的遗物,其中还有一枚白玉菩提子,据说是为了给师尊治病。请查勘。”   净空方丈双手合十,长诵佛号,眼圈发红:“一切有为法,如梦亦如电,臭皮囊放下千斤担,空山月勘破万里尘,阿弥陀佛。”   顾与霆看事情已了,也便带了俞枢起身告辞,净空方丈却命身后知客僧捧了一个檀香匣子出来:“此为我们师祖转托,以此千年银杏茶叶相赠,以谢二位施主大德。”   他打开匣子,里头有两个玉茶罐,揭开盖子里头是晒干的茶叶,他介绍道:“我们还在里头加入了千年灵松针,合在一起泡茶,延年益寿。施主也可以试试和黄精一起煮茶,养生效果也很好。”   俞枢眼前一亮,喜气洋洋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看他表情便知道这是好东西,便接过那匣子:“多谢。”   净空方丈亲自送他们出来,路过那株银杏树时,他忽然深深作揖。   顾与霆和俞枢看过去,便看到树后转出来一位年轻男子,他身披黄色僧衣,却并未剃度,淡金色长发垂顺披落肩膀,只眉心勒过一条金色抹额。   他站在银杏树下,合十向他们行礼,顾与霆合十还礼,俞枢也照着合十。   那男子抬起眼来,他睫毛和眼眸也都是金色的,生得十分美丽,但整个人又显得冷清出尘,难以接近:“敢问两位施主,定虚临终前,可有什么话转给他师父吗?”   顾与霆想了想道:“他只念了一句诗:流水下山非有意,片云归洞本无心。”   那男子垂下睫毛,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行礼:“多谢两位施主。”   他转过树后,消失了。 第32章 抽象艺术   俞枢睁大眼睛,看向净空方丈,净空方丈带着歉意施礼:“是无诤禅师,定虚师伯正是他的弟子,当初禅师身染金毒,病重,定虚师伯出外寻药,不料一去不回。前些日子得了守尘仙君寄来的帖子,才得了确切消息。”   俞枢有些怅然:“他一定很难过吧。”   净空方丈怕客人误以为自己责怪他们带来坏消息,连忙弥补:“无诤禅师早得了无诤三昧,心无挂碍,行无执取,从未见他嗔喜。定虚师伯失踪这么久,我们也都心知寿数已尽,如今得了舍利子,能为他供奉塔林内,也算是了了世间缘,算是一场因果。”   “如今天地灵气凋零,佛寺里的得道佛修,这数百年间,也陆陆续续都陨落了。这也是生死如幻,因缘和合则聚,因缘尽时则散,恰似春来花开、秋至叶落,皆循自然之道。我等佛修之人,不会拘泥于此,阿弥陀佛。”   顾与霆含蓄道:“无诤禅师,就是这位三木同源的银杏祖师吧?”草木无心,自然嗔喜不显。   净空方丈含笑行礼:“两位施主慧眼,当初,禅师日日听僧众诵经,得缘化形。后来师从禅宗惠能祖师,并为其护法。千年以来,一直庇佑大觉寺,也受香火供奉。”   净空方丈又对着银杏树行礼:“师祖已数年未见人了,此次还是守尘神君送了帖子过来,弟子们禀报,师祖才托我们转赠了银杏茶。两位施主钟灵毓秀,真善缘也。”   俞枢道:“他生得真好看。”   净空方丈忍不住笑,只见那株银杏树金叶随风翻涌如浪,遮天蔽日的枝叶中忽然落下一片银杏叶,飘飘忽忽的一下正落在俞枢头顶,俞枢身上陡然触发了一层金色的盾。   净空方丈目露异色,但也不敢说自家这位老祖极少见人,其实是十分害羞的个性,想来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俞枢捡了那片叶子握在手心,嘻嘻一笑对着大树招了招手:“谢谢!我回去啦!我们住在朱明市云澜山,那里很好玩的!守尘大哥也在的,你什么时候来做客,我带你玩呀!”   两人从大觉寺离开,在山上略微游览后便回了市中心,找了家最有名的餐馆吃过特色菜后,便又乘坐直升机回了朱明市。   完成一桩事后,顾与霆又回到了公司繁忙的事务中,白天上班,晚上研究混沌灵根、雷法心法和星曜剑的使用,倒也日子安谧。   俞枢这边仍旧还是接受家庭教师上门授课,但已经更改了教学内容,不再以高中的内容为主,而是以通识为主,加强基础教育。   俞枢也乖巧着上午上课,下午空出来了自己玩,有时候通知袁岗送他上街,有时候则自己一个人在别墅里种他的萝卜灵草。   这天他看到他的摩托车,忽然又惦记起炼器这件事来,虽说要等去了社稷学宫再学,但现在完全可以自己试试手。   他拿出了那本炼器书翻看了一会儿,脑子立刻被里头的古体字给弄成了浆糊,两眼昏花。   他将书丢一边,想着还是等顾大哥回来给他讲讲好了,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着,看着落地窗外风景。   海天辽阔,山景秀美,外边天气很好,虽然快要冬天了,他真想好好出去开个摩托车兜兜风。   他忽然灵机一动,想起若是能够将摩托车收入自己储物戒指内,然后去了荒郊野外开车,那以后不是会很方便?   灵机一动的后果不太好。   在公司开会的顾与霆很快收到了一张照片,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机械猛兽变成了扭曲歪斜的一团抽象金属,只依稀从完好的后车轮看得出原本的风采。   他眉心微皱,立刻站了起来出去打了个电话给俞枢:“你没事吧?”   俞枢有些委屈:“没有……我只是想把它收入储物戒指里头,它就变成这样了……”   顾与霆:“……”   俞枢有些茫然,又有些难过:“这才买了几个月呢,没有了。”   顾与霆宽慰他:“没事,我们再订一辆。”   他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处理,又安慰了俞枢几句:“天气好,你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比如步行街那边有很多小吃,你会喜欢的。”   袁岗效率很高,很快联系了品牌方重新订一辆一模一样的,品牌方听说是损坏了,按惯例提出了回购服务。这也是高端品牌方的服务了,在车辆严重损坏时,品牌方评估后协商回购,既能拆下一些配件再利用,也能确保客户体验和品牌声誉。   有钱人不在意回购给的那一点残值,有钱人在意的是谁替自己处理掉这些占地方碍眼睛的废物垃圾。   袁岗也没想太多,约了品牌方的服务人员上门回收处置了。   午休时,一个摩托车爱好者的高端小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有人问:“邵四公子这是又陪未婚妻看艺术展去了?”   邵四笑了声:“什么艺术展,这是乌云,顶配八百万的那款限量版。”说完他发了一张宣传照,完整的机车簇新光亮,而衬托着前边发的那张照片上的扭曲金属块越发抽象。   “???”   群里迅速冒出来一排问号。   之前问的那个也大为惊诧:“什么?我以为是什么现代抽象艺术雕塑品,怎么弄成这样的?”   也有人问:“人还活着吗?”   “这是掉到火山熔岩里了吗?”   邵四道:“实话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今天过去订车,看到品牌方回收回来的,这车太贵,我之前犹豫了下没买,结果这才拍出去一个月,就成这样了……我也很好奇,这是哪家拍的,不玩摩托车的一般不会买这个吧。”   过了一会儿有个许久未发言的人回了:“上一辆,顾船王的助理亲自带人来看了当日订下的。这辆坏了,又一模一样再订了一辆。”   消息一闪而过,迅速撤回。   虽然仿佛故作神秘,但却无人质疑,毕竟这小群里都是彼此熟悉的小圈子玩车的年轻少爷们,显然对此人的消息深信不疑。   一时群里都鼎沸冒泡了:“是那个船王吗?”   “顾?”   “啧啧,顾船王不年轻了吧,居然拍这个?”   “啧,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顾船王这人虽然低调,但最近拍卖行一掷千金,和霍家杠上,一亿拍了个铜钱剑送人。”   很快有人贴了张拍品的照片,一把平平无奇生锈的铜钱剑。   好几个人刷了省略号表示无语:“就这?一个亿?”   “关键还有人和他竞标?这起拍价不是没多少吗?”   “和他竞拍的是霍家,魔幻吧。”   “最近热门的云澜山别墅听说没?价格飞涨,还限购,他留了一套,也是送人。”   “那本来就是顾氏开发的物业,比起一亿拍这破烂玩意儿那还好了……真的不是洗钱吗?”   “只有我好奇什么人能入万年钻石单身船王的眼吗?”   “拍卖那天我在,顾船王亲自陪着他去看现场拍品,是个男学生,像是刚成年的样子。”   “居然是男的?”   “果然是男的?”   “好看吗?”   “眼睛很大,整个人看着挺灵的——反正不是那种整容脸。”   “啧,老房子起火啊,拍古玩送别墅送豪车,顾船王原来喜欢这一口吗?”   ……   霍子铭把群消息关了,有些心烦意乱,看到消息闪了闪,自己父亲给自己发了个消息:“社稷学宫修真学院的入学名额,族长已同意给你一个。但族里的选拔考试你也还是要参加的,不可疏忽大意,背熟那册子。过年后就要去中州京都了,这段时日不可懈怠,也要多和子潇熟悉熟悉。”   霍子铭简单回了个好的,关掉了消息,心里越发烦闷。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族长之子,如今才发现凡宗之上还有仙宗,自己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而一直耿耿于怀亏欠着的人出现了,他却没有任何能力给予任何帮助。   他不由自主打开了林缨对话的窗口,沉默良久,仍然没有打字。   他终于接受了他是个弱者的事实,关掉了手机,打开桌面上那本泛黄的古体册子,开始背诵。   霍子铭看到班级群显示有几百条信息,最近学院要改制搬迁的消息确定后,班级群一直很多消息,他也习惯了,顺手点进去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却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黑白格大衬衫的少年满手拿着糖葫芦、棉花糖、糖人等吃的,正站在一个奶茶店前抬头看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这不是那个那天打了霍子铭的学生吗?他不上学了吗?我今天请假,在步行街看到他。”   “啊,我那天没看到,这学弟看着长得还不错啊,还以为是个穷凶极恶呢。”   “呵呵,船王的人,上不上学无所谓了,打了人都能全身而退,到最后一个道歉都没有的……”   霍子铭在群里简短发言:“这是我个人私事,希望大家不要再议论了。”   群里一静。   之前说话的同学连忙道歉:“对不起。”   霍子铭没继续说什么,只私下问那个发照片的同学:“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那个同学回了:“春驰路步行街。”   霍子铭想了想,起身换了件外套叫了司机,很快赶到了步行街。   今日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霍子铭很快找到了俞枢。   天气微凉,已经入冬,俞枢穿着一件黑白格子衬衫外套,挽着袖子,身姿挺拔站在石板街上,肌肤莹润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站在一群暗沉的大衣、羽绒服的人流中,显得分外醒目。   他应该已将照片里那些糖葫芦糖人吃完,现在正站在一个章鱼烧的摊位前,目不转睛看着对方翻转一个章鱼丸子。   他那种垂涎欲滴眼睛灼灼的表情实在太特别,负责章鱼烧的摊主小哥都笑着不停和他说话。   霍子铭走到他身边:“俞枢。”   俞枢转头看到他,脸色立刻又变得警惕和厌恶,连快要烤好的章鱼丸子都不要了,转头便要走。   霍子铭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葬在哪里吗?”   俞枢站住了,霍子铭声音迫切而快速:“谈谈吧……我没有恶意。”他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俞枢转头过来,目光警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章鱼烧的摊主小哥看生意要黄,连忙拿了芝麻撒上去:“小帅哥,章鱼烧好了!”   霍子铭很明显地看到俞枢喉结上下动了动,趁热打铁,口吻恳切:“就这附近,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店,特色菜很好吃。剑骨鱼你吃过吗?那家用高温干蒸的,做法很独特,口味也别具一格。还有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都是一流的口味。”   他害怕被拒绝,飞快说完后,还补上一句:“我会给你具体的位置的。”   俞枢想了想勉为其难:“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家私房菜店。   霍子铭认识人,已迅速找了熟人联系了店主。   私家店一般不点餐,都是当日有什么好的食材就做什么菜。幸好旱蒸剑骨鱼和香茅汽锅鸡、石锅牛肉食材都不难,都上了,还有一屉牛肉包。   和外边高档酒店包子都做小的习惯不同,这里每个包子都很大,个个拳头大小。   俞枢目光果然先落在了包子上。   霍子铭低声道:“酱牛肉包,用牛肉和豆腐做的馅,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他第一天入的族学堂,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眼都不眨狼吞虎咽地吃着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牛肉包,学堂里的其他族兄弟姐妹都在笑他。   但他面无表情,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没有人笑了,他吃到第五个的时候,餐厅里开始有人有些害怕地议论起来。   他走过去和他说:“这个包子晚餐还有的,一下子别吃太多,会伤胃的。”   他还记得俞枢抬眼看他,声音清脆:“谢谢哥哥,我还能吃。”   他伸手拿过一个牛肉包来掰开,露出里头热腾腾浓郁的酱牛肉馅,香味传了出来。他递给了俞枢。   俞枢看了看他,没说话,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仍然和以前一样,吃得很香。   霍子铭小声道:“我找了林缨要你的联络号码,她没给。”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她说怕你再打我,其实我知道她是维护你。”   俞枢很直接:“不会了,林缨给我发了一张打人价目表,眉骨十三万,颧骨十二万,锁骨十一万,肋骨二十三万,打人好费钱。你有话就说。”他还亏了一个毛壳麝香呢,老值钱了。   霍子铭:“……”   俞枢继续吃包子,奇怪,已经没有第一次见到霍子铭时那种难以控制的愤怒和暴戾。   随着那一天的宣泄,他已完全释然。现在面前的,只是个唠唠叨叨面目模糊的儿时故人——不重要。   霍子铭低声道:“你现在跟着顾船王,不要只看重物资上的东西。该读书,还是要读书。但不要读高中了,时代要变了……你听说过社稷学宫吗?这是马上要开的修真学院,四灵家族都有名额。顾船王既然照拂你,你就和他说要入这个学院读书。”   俞枢吃完一个牛肉包子,又拿了筷子,开始吃那热气腾腾的汽锅鸡。   霍子铭有些着急,担心他听不懂,一边道:“小心烫,这个气温很高……我知道顾船王对你很好,但是你要记得,一定要能提高自己的东西。感情、金钱都靠不住……你记住了吗?社稷学宫。”   “你还小,总要读书的,不要为了过去的事情,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无话可说,只希望你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毕竟你妈……总也是希望你好的。”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去哪里了。我一直记挂着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很希望能补偿你。”   “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这是我的电话。”   “你母亲……和世游叔合葬了,每年我们小辈也都有供奉……”俞枢不是世游叔的孩子,俞枢的母亲来之前知道吗?她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侥幸心?又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霍子铭平日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因为家势的原因,他也很矜持。但此刻俞枢显然并不听他说话,只专心吃东西,霍子铭却一直忍不住唠唠叨叨劝说着。   那个青龙的圣子警告过他,不许再纠缠俞枢。那应该是顾船王的警告。   短短数日,他的世界观有了翻天覆地翻转,然而却忽然发现他没有人能诉说。此刻见到这个一直令他愧疚不安的人,他忍不住以反复劝说的方式,来求得内心的安宁。   俞枢可不知道霍子铭自顾自地加戏,他对霍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毕竟他当时被母亲带去霍家的时候还很小。他只模糊记得爸爸去世了,妈妈带着爸爸的骨灰和自己去了霍家。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当时妈妈给的解释也只是一个含糊的:“你的天赋很特别,你快要到上学年龄了,你爸爸觉得你回霍家会得到比较好的培养教育。”   之后是凌乱的排挤和被歧视的一些记忆碎片,最先给自己释放善意,被视为哥哥的人指责自己并不是霍家的孩子,“不要叫我哥哥,鉴定结果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我们霍家的孩子,你妈妈是骗子。”   他并不知道这些属于什么,他只记得当时他拔拳上去就打,结果被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们阻止,反过来被打了好几拳,族学里的老师也冷眼旁观,故作不知。   他鼻青脸肿回了房,妈妈问清楚后没有去和霍家争辩,只抱着他眼睛通红:“你肯定是你爸爸的孩子,本来回霍家只是你爸爸的遗愿,既然霍家不留,以后你就姓俞,我们就回家,家里的萝卜还等你浇水呢。”   他们回家了,却永远没有回到家。   数年懵懵懂懂在原始森林中的生活他的记忆是混沌的,人类社会对他的影响也是模糊的。唯有父母从小给他的一些教养和话仍然让他牢记,其余别的东西,都被他归为不重要的东西。   也因此,在那一天猝然相逢,把十几年前没有打出去的那一拳成功打出去后,霍子铭便被扫入了脑袋不重要的位置中。   私房菜的厨师确实有独到之处,汽锅鸡鲜嫩多汁,香茅的清新和鸡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旱蒸剑骨鱼,鱼特别大,肉特别厚,嫩滑鲜美,尤其是汁水调得特别好。   厨师有笑眯眯过来介绍:“难得今天买到这么大一条剑骨鱼,就是怕客人才两位,吃不完浪费了。”   他没有浪费这美味,一口气吃掉了这美味的大鱼。   石锅牛肉做法特殊,确实和云澜山物业那边的厨师做法大不一样,不过也别有风味,主要是牛肉特别好。   另外还有咸蛋黄干煨明虾,也非常好吃。   他专心致志,很快吃光,心里想着果然味道不错,下次请顾大哥也来这里吃。   霍子铭看他专注吃饭,仿佛懵懵懂懂没听懂,但地址倒是很好地收进了外套口袋里。只好再次提醒他:“记得,让顾船王想办法送你去中州,去京都的社稷学宫就读。”   俞枢抬眼看了看霍子铭:“社稷学宫?”   他侧头想了想,手里往口袋抓了下,亮出几张入学通知书,犹如抓着一把扑克牌,低头看了眼:“是这个社稷学宫吗?”因为字比较生,他特意拿词典笔扫过,学习了这两个字。   社稷,“社”指地神,“稷”指谷神,连在一起,从古代起就代表国家的涵义,这么高端而庄严的词,还是教修真的,他其实满心都是期盼尽快去入学的。   霍子铭一眼已看到了那学院上头五谷标识,呆住了。   俞枢打量了下霍子铭:“你也会去?”   霍子铭看着那几张俞枢随手拿出来的入学通知书,复杂地点了点头:“过年后就会开学了,四灵世家,各大修真门派都会选送精英入读。”   只是,自己可不是那些精英,他只是凡宗的执事而已。他满口苦涩,心想着顾与霆是顾家的家主,但是一次拿出那么多的入学通知书来哄俞枢,顾家真的没人在意吗?   他劝说俞枢道:“这入学通知书珍贵,你收一张就行,其他的还是让顾家主安排其他顾家子弟入学吧,结个善缘,今后你路才好走。”   俞枢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道:“谢谢你请我吃饭,走了。”   他伸手将那笼包子垫着的纱布一兜,把剩下的三个牛肉包也兜了起来,十分坦然往外走去。   霍子铭坐在那里:“……”他起身送了他出去,看着司机开着顾董的豪车过来接他。   俞枢开门上车,连头都没有回,是真的对他毫无留恋。   他苦笑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讲个笑话:原本银杏法师送俞枢和顾董的是千年银杏子,走的时候砸在俞枢头上的是一粒银杏果。大概作者写的时候查银杏资料多了,晚上刷手机大数据自动推送了有关公众文章“银杏分雌雄,结果的是雌株”……只能起身狼狈修改存稿……   ps:插画暂时没时间考虑……还是得全力以赴保更新。 第33章 死生为徒   俞枢逛完街,回到云澜山,果然顾与霆也已回到了,正和林麒在院子里聊着什么。   俞枢高兴地打了招呼,连忙炫耀自己今天种下的灵花给林麒看:“这是秘境里得的虎皮白花兰,我沿着栏杆种的,今天就都开了花了,您看,多好看啊!而且非常香。”   林麒含笑:“很不错,虎皮白花兰有守护花圃的作用,对灵力要求也不高。这金边很好看。那个夜明苔打算种哪里?”   “先放鱼池里了。”俞枢指了指大鱼缸,又开始强烈推荐他的萝卜:“您看,萝卜可以收了!我打算今晚就全拔出来做萝卜干!顾大哥已做好炙阳符了。”   林麒看着那开了一片萝卜花的花坛,含笑点头:“看起来确实长得很好,萝卜干一定也好吃,这开花的是留种子的吧?”   “是啊。”俞枢得了表扬很开心:“等做好了给您送一罐。”   他们一起往客厅内走,坐了下来,俞枢乖巧地拿了桌上的茶壶给林麒倒茶,其实是想炫耀在储物戒里找到的漂亮茶壶。林麒接过茶杯笑问:“我听说你今天把摩托车都给融了?”   俞枢垮了脸,说起今天的惊险:“我用灵力包裹着它,想着要让它进入储物戒,但是当时应该是想着如果把它炼成飞行法器,应该炼成什么样,然后它就直接融了。”   林麒也看过那张照片,有些忍俊不禁:“你没有控制你的灵力,在想着炼器的时候,下意识对这件制器进行了观想,灵力没控制好。”   他夸奖俞枢:“这说明你的神识非常强大敏锐,是个炼器的好苗子。”   俞枢苦恼:“那以后难道都会这样?”   林麒笑:“可以从基础炼器开始练习,控制神识的细微操作。”他看向顾与霆:“比如顾氏子弟,从会拿笔就开始学画符,这也是学习控制神识的方法。”   他从自己储物戒里拿了一块银色金属块递给他:“据我了解,霍氏子弟也是从小锻炼雕刻、塑器的,你也可以试试看。这是灵银,比较软,你可以试试用神识去塑造它,或者用刻刀去雕它,都可以。”   他拿着那块灵银在手里转了下,那块银色金属块变成了一个光亮的银镯,然后给俞枢套在手腕上:“拿着玩吧。”   俞枢好奇抚摸着那个银镯,林麒笑着问顾与霆:“社稷学宫那边,你真的确定不去吗?那边应该会有很不错的老师为你指点修行的,你是混沌灵根,需要修行多种法术,有有经验的人教导,会更容易一些。”   顾与霆摇了摇头,俞枢却忽然插嘴:“那个社稷学宫,是不是都是那些什么霍家之类的都会去。”   林麒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四灵世家都会派老师和弟子过去,包括很多隐世的大门派,比如清微门、紫霄门、真篆门等等。还有佛门也会派人参加。霍氏是白虎灵族也会派老师去,他们的学生名额也不少,我听说他们的圣子也会去。还有青龙李家的圣子也会去,你去的话,会认识很多新朋友的。”   俞枢沉默了。   顾与霆忽然问:“妖修会去吗?”   林麒摇了摇头:“社稷学宫……几千年最盛的时候,招过一些天赋特别优秀的妖修学生,但那也是有元婴的妖修教师在的缘故。但后来灵气凋零,大妖早已无法支撑原型,不是沉眠就是消失了,考虑到人修难以教导妖修,暂不考虑招收妖修。”   顾与霆若有所思,俞枢却道:“霍家也去的话,我不想去了。”他今天在知道霍子铭也去以后,抗拒上学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妈妈是说要好好上学,但是没说一定要去那里啊,难道全天下就一个学校吗?还那么远,还要离开云澜山,他不去了!   林麒微微讶异,但没有询问缘由。   顾与霆想了想道:“不去就不去吧。”   俞枢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是我任性了吗?”   顾与霆摇了摇头:“你不想去,就不去,听起来这个修真学院,不过是这些隐世大族门派故作傲慢地圈地自嗨罢了。”   林麒正在喝水,一口茶水忽然喷了出来,他拿了手帕擦着嘴角的水,一边咳嗽着笑:“顾董原来也会说笑话。”   顾与霆脸上却仍然淡漠一如平时:“他们为了一点灵气隐世,犹如行将就木之人,此刻又为了灵气出世,身上那高人一等腐朽不自知的味会越来越明显。小圈子让他们自己玩去,我们自己另开不更好?”   林麒竟无言以对。   顾与霆想了想道:“修真学院是吧,云澜山这块地我买下来的时候,山脚下有一块地本来二期规划就是做学校的,本打算一期的别墅主体和商业休闲区建设后,再联系学校。既然现在这种情况,不如,我也来开一所修真学校好了。”   俞枢立刻眉开眼笑,眼睛里仿佛像点亮了灯:“那太好了!那我就可以不用去京都,继续和顾大哥在一起了。”   林麒则在讶然后上下打量了下顾与霆,真的深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居然颔首:“可行的。”   他数了数:“修真学院,首先场地你们有了,琅嬛贝阙加入蜃龙核,便可直接实体化安置,云澜山是难得的福地,而且你们还有琅嬛书库,有碧玉菩提树,那学院的灵脉可以保证了。”   “师资上,如果能请出顾家的长老,也可以的。”   顾与霆摇头:“不需要,麒麟拍卖行这边能帮忙放出消息去,招聘一批修真学院的老师吗?提供云澜山宿舍居住,薪水按现金百万每年,灵石如今少,暂时每个月十块,可按年限和具体绩效发放,也可折合为灵材、灵器等。”   林麒想了想:“提供云澜山宿舍,应该能吸引许多散修。条件呢?”   顾与霆恳切道:“我不懂这些,还请林校长把关决定即可。”   林麒:“林校长?”   顾与霆嘴角微微一勾,眼睛里难得带上了点笑意:“挂名的荣誉校长也行,执行校长也行,随您的意。最好还兼职农学院的院长。”   林麒:“……那你做什么?”   顾与霆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校董了。”   林麒:“……”   顾与霆说服他:“学校股份我一半你一半好了,我看林经理很是能干,不如也来任个副校长,开学前的学校筹备、招生、招聘老师的工作,都可以交给他,也可以分点干股给他。”   林麒心想,这是连打工出力的牛马都找好了,你别说,林隆疯了一样想修真,恐怕还真的愿意。   社稷学宫那边族中有长老做主,林隆作为凡宗的凡人,沾不到手,如今却可以在另外一所修真学校担任副校长,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到底服侍了自己许多年,而且他能力也确实能胜任,林麒不由心软,罢了,让小辈们锻炼锻炼吧。   俞枢已清脆道:“太好了,那顾大哥也会天天在学校里上班了吧?”   顾与霆颔首:“可以去。”   俞枢却又继续追问:“那学校的名字是什么好呢?”   顾与霆道:“八荒。”   林麒含笑:“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气魄很大。”   顾与霆道:“八荒,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社稷学宫既然是官派正统,咱们不和他们争,咱们就收四野八荒的学生,不拘是人修,还是妖修,甚至是鬼修都可以。”   林麒点头笑:“这倒是办教育的人应该有的胸怀了。”   俞枢连忙求他:“那守尘哥是同意做校长了?”   林麒看着俞枢恳求的眼睛,有些无奈:“行。”他一个麒麟灵族的神君,自家的社稷学宫不做山长,跑来这里给顾氏打工——族里的长老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他呢,林麒有些头疼……但倒没有打算改变主意。   诚然如顾与霆所说,社稷学宫那边,一成不变。他实在活了太久了,对那种陈旧的,循规蹈矩的生活确实没有任何兴趣。   但这一边,这两个小辈身上简直是有大气运在身,时时都给他“活的时间久了居然见到了这样的事情”的惊讶。   至少就为着这一点,他更愿意留在云澜山。   他道:“那明天我就叫林隆过来,问问他的意见,如果可以,我们就可以开始筹备了。”   顾与霆道:“先把选址定了就好。”   林麒道:“明天去看看地方,我先设个障眼的大阵,你再把贝阙放下,装入蜃龙丹,激活大阵,就可以开始筹备,年前就忙这件事了。”社稷学宫在那里数千年了,他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要从无到有建设一个学校,他忽然有了点兴趣。   顾与霆却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我在想……灵气复苏,西大陆会如何?”   林麒沉思:“西大陆那边与我们文化不一样,更混乱一些。”   顾与霆看了下俞枢,道:“我想带俞枢去看一看这最后的凡人世界。”   林麒明白了他言下未尽之意,灵力复苏,无论东西大陆,都将会与从前大不一样。那么如今大概是凡人世界的最后一个平静图景了。   得了新玩具,俞枢已开始迫不及待地玩,将那手镯在掌中以灵力塑形,发现需要全神贯注,便完全没在意林麒和顾与霆的闲聊,只自己一个人在想办法将那灵材变成想要的样子。   等送走了林麒,顾与霆才问俞枢:“今天在步行街吃了什么好吃的?”   俞枢道:“都很好吃,灯影牛肉好吃,章鱼烧也不错,还有驴肉火烧……”   他一一数了过来,又道:“还有一家叫绿竹阁的私家饭馆,那里的饭菜也很好吃,我还打包了一些牛肉包给你。”   顾与霆看了看他神色完全没有丝毫阴影,想了想:“我听袁岗说,今天那个霍家的孩子找你了?没烦到你吧?”   俞枢仿佛才想起了什么,拿了张便笺出来:“他说要给我母亲葬下的地方,我就和他去吃了顿饭。”   顾与霆接过那张纸看了下:“这应该是霍家的祖坟,你想要去拜祭吗?”   俞枢摇了摇头:“爸爸妈妈都和我说过,生有时,死有处,活着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就好,死了葬哪里都不重要,也不需要祭拜。”   顾与霆凝视了俞枢好一会儿:“我记得你说,你父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俞枢点了点头:“他病了,和我说了很多生死的事。‘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注)。叫我和妈妈都不要难过,大家都有这一天的。爸爸去世后,妈妈也和我说,生命的意义不在死后葬何处,而在活着时怎么活。”   他想了想:“不过,妈妈还是很难过的,她每天晚上都偷偷哭,我假装没听到。”   顾与霆摸了摸他手背:“你父母很豁达,把你教得很好。”   俞枢却有些出神:“我觉得,爸爸妈妈其实并不想葬在霍家那里。以后有机会,我想把他们换个葬的墓地,就回我们小时候的家,后边有一座山。”   顾与霆道:“好,有机会我们去迁坟。”   俞枢道:“将来再说吧。”   顾与霆看他神情轻松,确实并不怎么在意,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负担,心里暗自佩服那对豁达的夫妻,也便放下心来:“过几天我带你出国去旅游,好不好?”   俞枢立刻精神起来:“太好了!去哪里?”   顾与霆拿了本旅游杂志给他看:“西大陆,你可以先看看杂志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在网络上查一查,西大陆有很多个小国,宗教神学兴盛。”   俞枢接过旅游杂志,很快被装帧良好的铜版纸上全彩的异域风光照片、美食所吸引,津津有味看起来。   顾与霆仔细看了看他神情,确定他确实对今天的事没有任何不高兴,也便放心:“我们这次出去多玩几个地方,到时候可能会在外边过年。如果你特别想回来过年的话,也可以。”   俞枢道:“哪里都没关系,和你一起就可以,不过去旅游这么久,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吗?还有学宫的筹备呢?”   顾与霆道:“不会,公司有总裁管理的,就是归平湖,你认识的。学宫这边也没关系,有林麒在呢,林隆是个很能干的人,我再留着袁岗帮忙就行了。”   俞枢高兴了一会儿,又迟疑:“出去旅游这么久,那彭老师他们会不会生气。”彭老师是他的家教之一,教数学的,要求特别严格,但讲得确实好。   顾与霆一笑:“有网课的,你有空做做作业就行了,听不懂的就问我。”   “而且,旅行增加见闻和阅历,也是一种学习。”尤其是俞枢明显是远离人类社会很长一段时间。顾与霆心中这么想着。   俞枢眼睛发亮点头:“我知道了,我爸也说过,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顾与霆颔首:“是这个道理。”他看了眼满脸孺慕看着自己的俞枢,伸手摸了摸他翘起来有些乱的头,试探着问:“要不,出国前,先回你以前家看看?你还记得你以前父母的家在哪里吗?”   俞枢有些失落:“我记得的!但是这么多年了,我怕房子早就不在了。当时家里值钱的都卖了,妈妈说爸爸叫我们去投奔爷爷,爷爷会照顾我们的。”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眼里冒出了一些戾气。   顾与霆原本还担心俞枢抗拒,看他这表情是愿意了:“回去看看好了,如果被人买了房子,就再买回来是了。”   俞枢高兴了:“谢谢顾大哥!”   俞枢的家在南饶州岩宁县柳石镇的一条老街上,时隔十几年,俞枢仍然能够清晰背出他家的地址。   飞到南饶州只用半天,但从南饶州开车去到柳石乡,却花了整整一天,他们到了小镇上的时候,是中午时分,小镇上静悄悄的,人并不多,似乎都在午睡或者下地。   从越野车上下来,踏上青石铺成的街道,街道中央的石板有一条光滑的凹槽,俞枢好像就忽然觉醒了记忆。   他飞奔着跑进那条街道,很快在一户院子门口停下了。   门锁着,但是他只是看了看那个门上熟悉的锁,转过了房屋侧面的一条狭窄巷道,然后轻巧地翻墙进入了。   停好车走过来的顾与霆有些无语,看了看周围没人,也走入了那窄巷内,施展御空决也掠入了院子内。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草,墙缝里生满了青苔,院子里搭的厕所已塌了一半,破败的屋顶瓦片上都生了一大片草。   靠墙那里砌了一个长方形池子,里头有一大片旺盛的萝卜。   那些萝卜已经很老了,都开出了很高的萝卜花薹,叶片上许多虫洞,淡紫色的花和球形荚果都留在花茎上,老硬的木质化侧根撑破了水泥砖壁,蛮横地扎穿土地。   萝卜旁边也生了一些马齿苋、牛筋草、狗尾巴草,虽已是冬日,有些萧萧疏疏,却也能看得出夏日的恣意。   俞枢站在萝卜花池前,眼圈微微红了:“这是爸爸妈妈和我一起种下的萝卜——后来,爸爸就去住院了,说等出院了我们一起吃萝卜的。”   结果再也没能出院。   他擦了擦鼻子:“我还写了萝卜日记呢。”   顾与霆轻轻抱了抱他:“把萝卜挖了放到储物戒里带回去?”   俞枢得到了提醒,立刻振奋起来:“好!”   顾与霆道:“看来一直没人进来过,不请我进屋看看吗?”   俞枢抬头看了看瓦上那些草:“里头会漏水吧……家里下雨天都会漏雨,要趁着太阳好的时候捡瓦的。”   他记忆中还有着跟着爸爸在屋顶拾瓦片的美好回忆,白花花的大太阳,瓦片热腾腾的冒着湿气,他站在屋顶脊上,看着远处四方风景,兴奋极了,院子里妈妈遮着眼睛往上看,嗔怪着爸爸:“小心点!你可真是乱来!也不怕摔着吓着孩子。”   爸爸强壮的手臂抱着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在自己兴奋尖叫声中笑道:“我们小枢灵活勇敢,什么都不怕!”   顾与霆伸手在门上的锁芯按了下,推开了门。   房间里确实墙上全都生了霉,屋里落满了灰尘,一股无人房间里的霉味和尘土味充斥着屋内。   顾与霆看着客厅靠窗一张小桌子,桌子上还有小孩儿顽劣印上的小红花,贴着的动漫小贴纸,彩色水笔画的印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一指灰尘。   他施展了一个辟尘术,紧接着一个青莲风,屋里立刻变回干净清新的状态。   俞枢东张西望看了看,打开衣柜和木箱里,看到里头有真空袋紧密包裹着的被褥、衣物、书籍。   他开始动手将整个衣柜、书柜,桌子都放进储物戒里:“我都收回家,这个储物戒真方便啊。”   顾与霆看小孩就惆怅了一会儿,又迅速脱离出悲伤的泥潭,振奋起来,钻到父母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暗自奇怪,不知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教出这么达观通透的孩子。   他打量着简单一看就是乡镇里木工手打的家具,简朴简洁的客厅,更有些不理解,霍家算是个大族,如果俞枢真的和霍家有关系,他父亲母亲又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清贫?   按俞枢所说是去寻亲的时候遇上了劫匪,他遇到俞枢的地方确实是原始森林,再进去是大西北的无人区,在十年前,确实是车匪路霸横行的年代,全车人都死了,匪徒也被猛兽咬死,这样的恶性案件,必定有记载。   看俞枢对霍家的态度,很明显是认识,寻亲不成,反而结仇了的。   还有改为母姓,他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那多半是得到了妈妈的叮嘱。   他垂下眼眸,忽然看到墨绿色布艺沙发扶手外侧那里,有几道抓痕,灯芯绒面微微起了毛。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看了眼俞枢。   俞枢正在房间里蹲着身子把一个箱子从床底拖出来,打开箱子,把里头一个竹节人拿出来,正饶有兴致地玩着。   他问俞枢:“你们家从前养猫吗?”   俞枢好像上课被抓到偷玩玩具的小学生,心虚把玩具放回箱子去,一边道:“没有啊,邻居家的猫啊狗啊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宠物。”他又翻出了一把弹弓,拉了拉皮筋。   顾与霆:“……”   俞枢意犹未尽地将玩具箱子放入储物戒内,又把整张小床都收进储物柜,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守尘哥那边那个会送信的鸟儿挺好的,有空问他有小鸟分我们一只不。”   两人一会儿就将房内的所有家具和东西都收好了,他们又出来把院子里的萝卜花坛用星曜剑整个沿着地面切开,同样塞入了装灵植的玉匣里,装入储物戒内。   小院和房间都清空了,屋里空荡荡的,俞枢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伸手拉了拉顾与霆的手:“好了!回家吧。”   越野车离开柳石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俞枢一直开着车窗往外看着树、山野、房屋向后掠过,时不时指着某样东西和顾与霆说话:“那棵柳树下会有个磨刀的爷爷经常来,他还卖扭扭糖,卖冰棍儿。”   “我小时候不知道买东西要钱,就拿着一个搪瓷杯站在爷爷旁边等着,然后就有人帮我给了钱。我拿了两根冰棍儿回家,妈妈问我哪里拿的,才告诉我买东西要钱。我也不知道啊,我每次站过去,好像都有阿姨让爷爷给我冰棍儿,妈妈说一定是看我可爱,不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钱。”   顾与霆一边开车一边认可:“嗯,小枢一定是长得最可爱的小朋友了。”   开出乡镇三级路没多久,他们便遇上了一群慢悠悠路过的鸭子,顾与霆停了车等鸭子群路过,俞枢趴着窗子,语气悠长拖着腔调:“生灵拦路,必有缘故——我们不要急。”   顾与霆笑了,原来初见面时俞枢那神秘如世外高人一样的言行,居然是这样来的。   他可以想象得出小小的俞枢牵着父母的手急着想要路过,家长慢悠悠教导他的样子。   ===   漆黑的夜里,另外几个不速之客也翻入了小院内,然后很快发现了房内空空如也。   “奇怪,没走错地方吧?”   “没错的,房产证系统上查的地址,确切无误。可能是他们走的时候已经确定不回来了吧,所以东西都处理掉了。”   “不对劲,太干净了。”   “是不是有邻居帮忙打扫。”   “算了,再看看有什么东西,拍照录像存证,回去先交差吧。”   -----------------------   作者有话说:注: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庄子·知北游》 第34章 八荒学院   顾与霆和俞枢回到云澜山的时候,林隆已迫不及待地给顾与霆发了短消息:“顾董好,关于负责修真学院建设的事,老祖宗已与我交代,我求之不得,定当全力以赴,感恩您的提携栽培。”   顾与霆嘴角微微一弯,只回了个:“合作愉快,地点已安排好了,问问我们的林校长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落实贝阙。”   那边立刻也适应了飞快地回了:“林校长说九点后可以的。”   顾与霆看了看时间,刚好能煮个面给俞枢,便约定了时间。   吃完面条,俞枢本来要急着上去收拾他的心爱玩具:“我要把我带回来的东西放房间里。”   顾与霆道:“我们先和林校长会合,去把学校校址给安放了,等回来再慢慢收拾,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就放你隔壁房间就行了,找时间我让人把两个房间打通就行。”   俞枢满意了:“好!”   四人沿着山道走到后山,顾与霆指点给他们看:“这是之前提前规划好的第二期建设的学校地址,当时是打算小学、初中、高中都包括的,还有三期建设的海边度假酒店,我也已通知中止项目建设了,把地留出来了。”   林麒看了眼山势高耸开阔,山海相宜,微微点头:“此处山势奔跃起伏不停,水势峻急,水气充分,水主智,济人才,正适合修建学校。空间不是大问题,毕竟建好以后可以慢慢完善阵法,开拓新的空间。”   “两面山如屏如翅卫护,前面这道山谷为门户,我们只需要在山谷处设置一道障眼阵法,就能拦住凡人误入了。”   俞枢将那个粉色海贝拿了出来:“现在进去吗?”   林麒道:“很简单,把蜃龙珠放入阵法核心处即可。”   “你来。”顾与霆把蜃龙珠递给一旁表情跃跃欲试的俞枢。   林隆看着俞枢将那颗一粒焕发五彩光芒的珍珠放入阵眼处,嗡的一声,整个宫阙的核心大阵启动了。   整个宫阙里充满了灵气,林隆只感觉到了身体所有毛孔都打开了,耳清目明,每一口呼吸都似乎在吐出浊气,吸入清气。   林隆整个人的心怦怦跳着,只觉得能够见到这样一次,此生无憾。   在瑰丽的霞光中,一座橙粉色的宫阙凭空浮现在了云澜山下,楼台墙柱,四处都泛着华美的橙粉色珍珠光泽。   充溢的灵气中,整座山的花木都舒展开来,虽已入冬,却仍然开出了繁花。山谷、山坡中贝楼珠台矗立在各处,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四人站在了“琅嬛贝阙”的大门前,顾与霆道:“林校长字好,请林校长题字吧。”   林麒带着些无奈,微微挥手,“琅嬛贝阙”四个字变成了“八荒修真学院”。   四人又重新转了一回,把各处的宫殿名都改了。   核心区原本叫天枢殿的,按顾与霆的意思,改成了“学院办公楼”。以此类推,“演法台”变成了“运动操场”,藏书阁变成了“图书馆”,观星台变成了“天文台”,膳堂变成了“食堂”,“医馆”变成了“校医室”。   炼器峰和炼丹堂、灵草园、灵兽圃得以幸免于难,没有被修改。   原本作为客院长老居住的客院,依山势而建,分“天、地、玄、黄”四组院落,他们商量后直接定为教师和学生宿舍,在宿舍区的山顶,将碧玉菩提树种下,以聚集灵气,让师生们在宿舍区静修打坐修炼。   整个宿舍区,按顾与霆的意思,按照方向重新改成了“东、南、西、北”宿舍区,简单粗暴地分组编了数字房号。   林隆悄悄看了看自家雍容温柔的老祖无奈地一一以神识修改着各处建筑上的横匾,小声劝说:“其实原本古色古香的名字挺好的,我听说社稷学宫那边每处授业之宫都文雅古朴,涵义深远,也能彰显文化氛围。”   顾与霆道:“灵气虽然复苏,时光却不是倒流,修仙者该适应时代,凭什么让时代来适应隐居已久的修者?”   林麒抬眼看了下顾与霆,又看了看俞枢,忽然一笑:“顾董说得很对。”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对顾与霆和俞枢感兴趣了,是新鲜感,是一成不变的旧生活里,忽然冒出了别具一格的新鲜感。   现代凡人的生活他自然也体验过,甚至亲自进入了凡界学习、生活,但也不过区区百年,便也已让他厌倦。   但这两个小辈随着灵气复苏一起到来,忽然让他有了一种似乎可以改变什么的感觉。   林隆嘴角抽了抽,并不能理解自己的老祖,只以为他是温和包容,他不抱希望地看向俞枢,俞枢果然立刻附和自家人:“甲方爸爸永远对!”   林隆匪夷所思:“……你还知道甲方?”   林麒倒是略微懂一些:“昨天是听到林缨给小俞发语音:甲方就是项目出资方,比如你家顾董基本都是甲方爸爸。”   顾与霆:“……”   林隆终于拿出了他专业的服务精神出来,肃然道:“顾董说得对,这几日我们族里的子弟们已经将你们从秘境带回来的货物集中清点完毕了,一会儿就可以给您过目,看看有哪一些是需要拍卖的。现在看来,这贝阙里头的仓库里,也有着大量的灵器、灵石、灵材,您看怎么处置好?”   顾与霆征询性地看向林麒,林麒只是含笑,显然虽然同意做校长,又贵为神君,却绝不会对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随便发言。   顾与霆道:“还要麻烦林校长和副校长辛苦一下,将仓库里的所有存物都一一清点造册,全部作为八荒修真学院的库存资源。等校方领导层组建起来以后,再开会商议如何最大化利用这些来提升师生的实力。”   林隆肃然起敬,这可是一整个洞府的修仙资源!完全可以想象八荒学院的实力有多么雄厚!果然是甲方爸爸!   他立刻飞速答应:“好的!”仿佛害怕顾与霆反悔。   他们在飞行法器上又回到了万象殿前,这里定为了主教学楼,因为这里的侧殿设有一个测试灵根的灵阵。   俞枢好奇地进去试了试,代表雷系灵根的蓝色阵纹不断闪动。他新鲜地把顾与霆也推了进去测试,只看到全系灵根阵纹全都亮了起来,五光十色。   俞枢张大嘴巴:“哇!”他眼睛亮亮拍手:“顾大哥你太强了。”   顾与霆其实也有些诧异,他看向林麒:“我们蓬莱的测试灵根的阵纹和这个也相似,为什么测不出?”   林麒道:“这个阵法是龙珠才放入,灵力还很充沛。你们整个蓬莱仙山的阵法是靠的上古巨鳌的仙骸来运转的,数千年过去,灵力不足,你当时又还小,未能引气入体,自然无法测出。如果执明真君没有休眠的话,溟极宫的阵纹,也应该能测出来。如今他沉眠中,溟极宫应该也完全封闭了吧。”   顾与霆道:“是。”   俞枢问:“什么是溟极宫?”   林麒看了下在一旁同样充满好奇的林隆,耐心解释道:“天之四象神君,各掌仙宫。执明神君玄武,掌北方溟极宫,位于蓬莱。孟章神君青龙,掌东方通天宫,位于昆仑。监兵神君白虎,掌西方金瓯宫,位于西北雪山。陵光神君朱雀,掌南方丹华宫,位于南衡丹穴山。”   俞枢已迅速被东南西北给弄混,只隐约听到个白虎,好奇问:“白虎?”   林麒道:“白虎是霍氏一族供奉,本家也是远在西域,因为善战守边,乃是战伐之神,所以神君号监兵。”   俞枢点了点头,只觉得枯燥,尤其还涉及讨厌的霍家,懒得追根究底,只问:“这个阵纹,可以让林缨姐姐来测一下吗?”   林麒一笑:“可以的,她应该是五灵根,也不错了,稍后让林隆带来测测好了。”   林隆却有些哀求地看向林麒:“老祖宗……我也想试试。”   林麒知道他是不死心,挥了挥手:“进去吧。”   林隆快步走了进去,屏住呼吸,却见整个大阵安静黯淡,毫无动静。   林隆脸色变得苍白,顾与霆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虽然一向寡言,仍是宽慰他:“没有灵根没关系,你是副校长,有灵根的都要受你管理。”每一次要走进那个大阵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涌起一种恐惧,直到今天阵法全亮,多年心结才陡然解开,犹如沉疴尽去。   林隆勉强笑着,神态黯然:“多谢顾董,我没事的。”他快速转移话题:“我们要回去看看清单吗?”   林麒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灵力复苏,总有属于你的机缘。”   林隆微微低头:“是。”   顾与霆道:“接下来很多事要做,都得靠林副校长了,除了清点库存和外边的阵法布置,还有很多硬件设施需要建设。”   林隆一怔:“什么?”   顾与霆道:“配电房,光伏板,构造完整的光电系统,安装配备学校应该有的各种智能设备、校医院、食堂这些都需要很多专业设备的,接下来顾氏会有团队专门负责这些项目的招标,也要请林副校长主持。”   林隆结结巴巴:“这……这里不是有龙珠作为能源吗?”他看向那些散发着柔光的随处可见的夜明珠珊瑚灯枝。   顾与霆道:“太耗灵能了,而且不智能,还得人工来开关灵能。我们要引进智慧校园的系统,争取让师生们有一个舒适的人工智能环境。整个校园人工智能系统原本就有现成的,我找几个程序员加班按实际需求改一下就能布的,我让他们组织过来调研一下需求,对齐一下颗粒度,你准备一下。争取过完年开学,师生进来都有一个好的体验。”   林隆:“……”过完年就开学?那岂不是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忽然感觉到了紧迫,顾与霆宽慰他:“别担心,我手下有很专业的团队,相信麒麟拍卖也很专业的。”   “对了。”顾与霆历来是一个很体贴慷慨的老板:“学校先招个人事主管和会计主管吧,先把工资制度给弄起来,从今天就开始计薪了,林副可以给自己做一个高一些的年薪。”   林隆:“……”他艰难保持着他专业素质:“好的,我尽快拿出来就给你。”   林麒终于笑出声来:“我们接着看吧。”   他们在后山沿着海滩发现了一个小惊喜,一个试炼的小秘境,通过海面旋涡进入,与之前见过的蜃境有些相似。   林麒颇为满意:“这想来原本是豢养海兽用的,如今灵气没有复苏,可以用来布置一些幻阵,供学员们练习。”   顾与霆却若有所思。   整个学校布好,林麒也在山谷处布了一个幻阵,让凡人无法误入,然后便回了云澜山的林泉院里。   林麒拿出了鉴定单给顾与霆看:“这次你们在秘境里头的收获很丰盛,储物戒三十八个,全部抹除神识后,里头空间最大的两个我已挑了出来,让族里的炼器师稍微重新炼制了一下,给你和小俞使用。”   他挑了两只储物戒出来,是简单的两只银白色宽版素环。   顾与霆取了过来给了俞枢一只,一边致谢:“谢谢神君。”   林麒笑道:“举手之劳,其他的都装盒子里了,我已让他们贴上了标签,注明空间大小,你们将来可以送人。”   “不建议拍卖,毕竟现在炼器不好炼,霍家和刘家一个擅金属,一个擅控火,这两家都是炼器师最多的,炼丹师则是刘家和你们顾家,还有一些道修门派。”   顾与霆道:“挑几个空间最小的,等八荒学院开学以后,给学生研究研究。”   林麒点头:“法器除了储物戒以外,一个是九炼红莲。”   他取出红莲放在桌上:“它有三种形态,飞行法器模式是莲台、莲舟形态,同时兼有防御功能。这个你已经自己摸索出来了,输入灵力是莲台模式,放入灵石则是莲舟模式,可载十人左右,不过如今天地灵力少,这消耗灵石比较厉害。”   “它还有火莲模式,燃烧时温度达千度,可熔金化石,适合火系灵根使用,可结合一些火系攻击法术使用,这个需要进一步掌握。它的火中蕴含净化之力,名为红莲净火,可驱除邪祟魔气。”   “九炼红莲攻防兼备,又有异火,我们的评估师评为天级三品法器,金丹以上修为使用。”   他叹息:“这确实是佛修非常适合的法器了,想必它的上一任主人是火系灵根。这法器,如果你要拍卖,刘家应该会出一个高价钱。”   俞枢插嘴:“这个异火,能用来烤萝卜干吗?”   林隆:“……”   林麒道:“温度太高了,很难控制。”   俞枢恍然:“对哦,那天一下子就烧出舍利子了。”   林隆嘴角抽动:“……”这真是太地狱笑话了。   顾与霆轻轻咳嗽:“暂时不卖,我目前没有飞行法器,先用着了。”   林麒微微一笑,取出下一颗珠子:“这是另外一件你们这次比较贵重的战利品了——随侯珠。”   顾与霆一怔:“这就是随侯珠?”   林麒道:“是,是上古蛇灵之瞳,水属性灵珠,含远古蛇灵残魂,使用随侯珠能驱散百毒、破除幻术、增强夜视,可召唤蛇灵作战。”   顾与霆道:“就拿着使用?”   林麒摇头:“其实我建议你找一位天级炼器师来为你炼化这随侯珠,制成法器,会更方便一些,一直这么放着,它会慢慢灵力消散。”   “而且,”他看向顾与霆,微微一笑:“顾氏的天赋血脉是玄武,龟蛇的灵材我记得都很有用的,你们的符阵、符箓,都有大用,我是建议你留着炼成法器自己用。”   俞枢立刻道:“给我吧!顾大哥!等我学会了炼器,我帮您炼!”   顾与霆道:“行。”   他将随侯珠递给了俞枢,俞枢高高兴兴收入了刚刚拿到的新的储物戒,又把储物戒学着顾与霆套在中指上,伸出手指反复看了又看。   林麒含笑着继续道:“除开这两件法器,其他储物戒里的法器,大多是一些普通附灵的法器,剑、刀、鞭子等武器,法衣、灵甲等防御法器,以及一些灵能工具如梯子、玉匣、飞舟等等,比较普通,都列在下边了,你们有空可以慢慢看,如果愿意委托拍卖的话也可以和林隆商议。”   “再说到灵材,最珍贵的蜃龙,龙珠不说了,龙鳞、龙须、蜃龙贝等等蜃龙身上的都可以用。具体数量、重量和可以用来做什么的说明我都让他们抄出来了,你们可以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林麒将剩下的材料单放回桌面上:“剩下的都是灵材,灵草等等,数量多。在储物戒里找出来的,是原本的修真者们收集的,比较杂,年份也一般。反而是你们收集的,则大多数都是千年以上。”   “比如两条蛇,都是千年大妖,妖丹很好,蛇鳞可制软甲,蛇胆可入药,毒囊可炼丹。另外蜘蛛丝、藤条、鳄鱼甲、鳄鱼齿等等都很不错,可以用来炼制法器。”   俞枢翻完那厚厚一本材料清单,高兴道:“这次可真是大丰收了!”   林麒笑道:“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运气能撞到一个千年才开的秘境,且里头的怪灵气不继,比较容易杀呢。”   俞枢喜滋滋道:“下次如果有人又不小心掉进这个秘境,发现里头空空如也,哈哈哈。”   林麒摇了摇头失笑:“怎么可能随便进入,万林岭的锁妖秘境,进去的条件很苛刻,月圆之夜才能破结界而入,那结界也不是这么容易破的。我都很好奇你们怎么能进去的,根据典籍记载,这个结界每次都需要三位元婴以上的长老联手打开才行。”   顾与霆心道就虎崽子拍了一下就开了,却又怕俞枢乱说话,只平淡道:“应该就是灵气凋零太久了,原本嵌合的高维度的空间通道断开,但它所附着嵌合的星系链随着宇宙纤维旋转,随着灵气复苏,联系也逐渐加强,在那天晚上和我们的三维空间在某一维度出现了耦合,所以我们碰巧进去了。”   林隆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怎么会好像每个字都认识,却完全听不懂?   他茫然看向自家老祖,果然连老祖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暂停了一下。   只有俞枢无脑附和着他家顾大哥的话:“对的,一定就是那样的!我们就是随便走走就进去啦!”   林麒咳嗽了下,不想承认自己虽然活了很多年,但对宇宙的认知也还是很浅薄:“好了,告一段落了,小俞之前送我的蜃龙肉,这也是千年难遇的佳肴了,我亲手烹制了几个菜,大家请入座,尝尝。”   他拍了拍手,几个童子捧着托盘进来了,将一碟一碟的菜往餐桌上放。   林麒起身带着几人入座,一边介绍:“龙脊炙,龙肝小炒,龙髓羹,龙筋汤,卤龙心,清蒸蜃龙腹、还有个红烧龙尾,都齐了。林隆你撑不住灵气的,喝点龙筋汤就好了,也能延年益寿,强健筋骨的。”   林隆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灵根的事实,自嘲道:“以形补形好,有没有龙肾?拿去拍卖可能价值连城吧。”   林麒含笑不答,看了眼俞枢。俞枢已好奇问道:“为什么?肾不好吃吧。”   林隆忽然想起座中还有孩子来,有些惭愧,岔开话题:“没什么我随口问问。”然而他思维蹁跹,已迅速联想到了,那龙的宝,也能卖吧?   他看了眼顾与霆,心想若是真的能卖,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要抢疯了头,这东西如果给麒麟拍卖来卖……钱还是小事,以此换来的达官贵人身后的权势……一时他心热起来。   顾与霆给俞枢舀了一勺龙髓羹:“林副校长的意思是能入药,所以贵。”   俞枢却急不可待先夹了一筷蜃龙腹吃了一口,高兴:“果然和贝肉味道相似,又鲜又嫩!太好吃了!”   林隆掩饰尴尬:“要不怎么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呢,托了小俞和顾董的福,我今天也能尝尝味道。”   林麒含笑道:“龙身上确实很多部位可入药,比如龙目是就是炼制渡劫丹的重要材料,可破妄守心,在渡劫、突破境界或面对幻术时,降低心魔劫难度,减少走火入魔风险,大大提高修士平安度过雷劫的机率。”   “说起蜃龙身上的材料的处理,我其实建议你们和青龙李家合作,他们有炼化龙鳞的方法,可以用来做很好的龙鳞衣,适当给一些材料给他们就行,也不需要付出昂贵的工费。”   顾与霆想了想道:“可以的,麻烦麒麟拍卖居中介绍了。”   林麒笑道:“我下个月要回一次中州社稷宫,青龙李家也会过来,顾董要不要亲自见见面——这次来的是青龙圣子李蕤。”   顾与霆手里拿着的茶杯停了停,林麒觉察到了他的神态变化:“我记得顾董似乎母亲是青龙李家的?”   顾与霆淡淡道:“李蕤是我表弟。”   林麒欣然:“那倒是不需要麒麟拍卖作为中介了,圣子地位超然,有圣子在,李家必定很愿意为你帮忙的。”   顾与霆摇了摇头:“算了,下个月我已安排好了行程,和俞枢出去国外旅游。”俞枢在一旁立刻附和:“是的!行程很满的!”他可不希望改行程,筹建学校哪有出去玩好?那杂志上介绍的各种美食,他都做了记号,到时候必定要一一尝过去的。   林隆一怔:“那学院建设怎么办?”那么多事,作为主心骨的顾与霆怎么能不在?   顾与霆轻描淡写:“你们做主就行了,定了大框架就好了。”   林隆:“……”   林麒给林隆亲手布了一片龙心:“吃了龙心,血气旺盛,精力充沛,结合调息术,可以返老还童,常年不需睡眠。”   “小隆,好好干,我看好你。”   -----------------------   作者有话说:   注:关于四象的宫名和所在的地方都是私设架空的,只能按四象对应的东西南北来设定方向,麒麟土象,方位在中,也是私设。大家请勿完全按照现实存在的地名来对应,而且,事实上昆仑、蓬莱等地名,也是后人根据典籍传说中的地名来考据命名的,也并不确切是现在的地名。 第35章 天马行空   九瀚集团。   顾与霆进入专属电梯,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步伐快速。   不远处的员工们全都心存敬意看着他进入电梯关上后,才小声议论:“顾董怎么最近感觉越来越帅了,每次都不敢直视。”   “是啊,真感觉在逆生长。”   “今年年会顾董又不出席,哎,真像高高在上的仙人一样,美人如花隔云端啊。”   顾与霆却已升到了顶楼,进入了自己办公室内,很快,工作人员带着预约好的客人进来了。   客人穿着夹克戴着墨镜,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男人,是侦探事务所的私人侦探,说话简洁:“委托人要查的房子登记人名叫霍世游,确实是西北霍家的人,他是霍景渊老将军的独子。”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抬,居然是霍老将军的儿子?   “霍景渊是军政联姻的,应是为了自保。双方各有所需,夫妻感情不好,常年分居,婚姻名存实亡。霍世游从小跟随母亲在中州京城生活,并不太去西北,和霍将军有些隔阂。”   “霍景渊的妻子姓唐,是当时政界的高官独女。”侦探说了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在之前政局变动频繁的年代,卷入派系斗争中自杀身亡了。顾与霆明白过来:“所以后来唐家衰落了?”   侦探道:“是,曾经炙手可热,后来死得突然,疑云重重,唐女士无法接受事实,怨恨霍家不肯出手帮忙,主动与霍景渊离婚,在她父亲去世后,很快也病逝了。唐家近亲本来就没什么人,也就此败落了。”   “霍世游在母亲去世后,和霍景渊关系走向冰点,几乎不来往,也不肯从军从政,就读的师范院校的文学艺术专业,毕业后申请去了南方乡镇支教。”   “支教的时候和同校的女老师俞知乐结了婚,俞知乐父母双亡,在村民资助下上的学,所以毕业后也回了家乡当老师。他们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儿子起名霍枢,这是你要的出生证。”   顾与霆接过文件,一怔:“原件?”生日确实是和俞枢自己说的一致,都是十二月六号。   侦探道:“是的,我花了大价钱给医院,本来是想要复印的,结果对方看在钱的份上,给了我一个消息,说近期有人也在查这个,并且要求销毁医院出生档案的底单,我便将医院的这份底单给买了出来。”   顾与霆眉头皱紧:“费用由我这里出。”   侦探点了点头:“大概是霍枢五岁的时候,霍世游患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病程进展很快,无药可治。他去世后,他的妻子便带着儿子请了假,说是要去投靠孩子的爷爷,一去不回。后来警察通知了学校,说是母子碰上了车匪路霸,俞知乐死了,其子失踪,推测也已死亡,那边是原始森林,野兽多。”   “这套房子在霍世游生前,房产证就加了儿子霍枢的名字,包括霍世游名下的现金财产,也都在霍枢名下存折内,还做了公证。”   顾与霆一怔:“公证?”   侦探道:“是,霍世游继承了他母亲死后的所有遗产,在自己逝世前,也做了公证,全部留给了妻子俞知乐和儿子霍枢。有他父亲霍景渊将军出具的放弃有关遗产分配的声明,是完全合法的。这个数额很不小,在俞知乐去世、霍枢失踪后,也一直没有人来办理财产继承手续,因此理论上相关财产一直都还在失踪的霍枢名下。”   顾与霆道:“那个持枪抢劫大巴的案子细节呢?”   侦探道:“查过了案件记录,确实是在当地流窜了许久的持枪车匪集团,作案手法都是路上引爆地雷拦车,上车先杀司机,之后全部杀掉客人,抢劫从不留活口,当时警力不足,那边又是深山老林,没办法剿灭。”   “这个案件很出名,因为匪徒全部死了,验尸报告显示是被野兽撕开咽喉,也有被枪击的,显示是他们自己人手里的枪,推测是他们拦路抢劫之时遇到了猛兽,慌乱举枪射击误射了自己人。”   “大巴上客人多,都是临时买票的,当时还没凭身份证买票,所以警察并没有发现有孩童失踪了。也是霍家人后来派人追查,才发现俞知乐死亡,孩子失踪了。霍家人当时排查了周围的民居,并没有找到孩子,推测应该遇到了野兽或者不慎误入了原始森林内,才六岁多,很难生存,所以最后也放弃了寻找。”   顾与霆皱了眉:“案件本身有可能是霍家的人指使的吗?”   侦探摇了摇头:“不好说,匪徒当时警方都查验过身份,都是作恶多端的,也确实是他们惯用手法。霍家毕竟是军方高层,而且事发之地已不在西北了,以当时查的结论,是偶发的。”   顾与霆道:“霍世游是独子,霍景渊后来没有续弦,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侦探道:“没有。”   顾与霆问:“那霍凌和霍子铭,和霍景渊是什么关系。”   侦探道:“霍凌是霍景渊的远房侄子,从军后表现优秀,得了霍景渊赏识,悉心扶持,霍景渊退居二线后,霍凌基本全盘接手了霍景渊的军事资源,算得上是事业上的继承人。”   “霍家家风很正,只管军务,绝不插手政务,风评不错。而关于霍凌,常年在西北军中,查不了,只听说名声不错,功绩也是实打实的。”   “霍凌家里也比较低调,妻子刘莎是全职主妇,家里经营的是乐器方面的,经济条件好。独子霍子铭读的私立学校,成绩优越。”   顾与霆询问:“有没有可能霍枢作为霍景渊的孙子,回去后会影响霍凌的前途?”   侦探道:“霍枢太小了,理论上应该影响不到当时已成年且在军中有不少功绩的霍凌了。俞知乐带着霍枢去西北霍家本家之后,无法查到具体的行程。只知道看时间是去了霍家本家一个星期后,便回程了。”   “接下来不好查了,我怕动作太大,会惊动霍家,但委托人所说的这种可能,有一定概率存在。”   顾与霆想了想:“行了,查到这里就行了,资料留下吧,相关费用稍后转结,也希望你做好守密工作。”   侦探点了点头,放下资料出去了。   顾与霆拿着资料翻了翻,看到了小小的俞枢和父母亲的全家福合影,虎头虎脑的圆脑袋,眼睛大而黑,好奇盯着镜头,脚丫子抬着,胖乎乎的手脚看着就充满了精力。   霍世游生得很英俊,下巴和眼睛确实和霍景渊有些像,俞枢也一脉相承继承了下来,俞知乐则有着很英气的相貌,剑眉过眼,精神奕奕。   看得出夫妻感情很好。   顾与霆将照片放回透明袋内,陷入了沉思。   霍世游从小跟着母亲、外公在京城生活,和生父疏远,而外公卷入风波自尽身亡,母亲抑郁而终,他受母亲影响,对袖手旁观的父亲疏远。拒绝从军从政,必然也是受了伤害,因此远离政治中心。   霍世游继承了母亲这边的财产,却过得很清贫,和父亲原本应该是不相往来,为何会在临终前要求妻子将儿子送回霍家?理论上妻子有了遗产,生活应该无忧才对。   顾与霆想起布艺沙发上的抓痕,如果说,小俞是在年幼时,就已变成老虎过了呢?   霍世游惊讶发现儿子能变成老虎,自己又已生命垂危,会怎么做?   霍景渊是白虎霍氏凡宗的家主,霍世游是他的独子,恐怕对霍家供奉白虎灵族也是知道底细的,哪怕关系不好,在孩子出现异状的时候,恐怕也还是低下了头,嘱咐妻子将儿子送回霍家本家。   母子在霍家必然受到了冷待,才愤然离开,否则俞枢不会一见到霍子铭就冲上去打。   而霍子铭当时没有还手之力,可能是确实弱,也可能是心存愧疚,之后还制止了其他人报警。   虽然有林家、李家出面治疗,霍家之后压流言,平静地和解,似乎也是知道了俞枢的身份。   霍景渊看到俞枢完全像不认识,可能是俞枢当时还年幼,但事后如果知道了俞枢的身份,为什么完全也没有联系自己认亲的举动?   俞枢母子去到霍家,大家族认亲,多半是要做基因检测,尤其是这种四灵家族——当时有人在基因检测上做了手脚?   还有销毁出生证的问题,如果在意的话,应该一开始就销毁,为什么现在才去查,才销毁?   是知道俞枢没死才去掩盖?不合逻辑,既然要掩盖,为什么不十二年前出事就一起擦干净收尾,只能说明,当初那个出生证并不重要,现在才忽然变得重要了。   出生证上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销毁?要求销毁出生证的人是想要掩盖什么?血型?出生时间?   如果是霍凌,为了家主的位置而干的,他最近是才掌握了什么新信息?   灵气复苏?   霍家的仙宗,有人出来了?   这和俞枢变成白虎有关吗?   和出生日期有关?   顾与霆正在沉思中,门口被敲了敲:“顾董,游戏公司的罗经理带着几位开发工程师到会议室了。”   顾与霆停止了思考,站了起来:“我就来。”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已提前打开了展示文档。   顾与霆进去坐下后,为首的项目罗经理开始展示:“顾董好,项目基本按您的要求调整好了,增加了游戏的自主设定自由度。”   “战场上投放怪物的速度和力量都可以自己调整,装备的防御度也可以调整了,也增加了几个您要求的怪物的特征和法术,游戏场景增加了三个。而且按您的要求增加了双人模式和多人模式。”   “除了剑、唐刀、齐眉棍以外,还增加了梨花枪、长鞭武器、双锤。”   “另外战兽体系按您的要求设计了白虎、朱雀、玄武、青龙四象兽魂可选,只是战斗的方式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罗经理滔滔不绝介绍了一次,又继续道:“除了游戏内容以外,这次我们全面更新升级了空间定位系统,利用激光扫描融合定位,精度大大提高了,动作捕捉也升级为全身惯性传感器以及深度视觉双验证,完善了可穿戴式力反馈装置,碰撞感知更逼真了,您要求达到的力度增强,也有很明显的提高,我们这次还增加了环境交互模块。”   “另外,人工智能系统已加装进去,现在怪物也会在与玩家对战的过程中不断学习,提高经验,针对性进行攻击。当然,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这一个怪物学习模块可以选择性加载。”   “我们自己测试后感觉作为单机游戏和多人联机游戏,已经相对完善了,不过这个如果要上市,全套穿戴式装备,以及布置场景,对场地要求和经济要求比较高,可能只能向酒店和一些游玩的娱乐场所推荐。市场前景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拓展推广。”   顾与霆道:“暂时不上市,上次安装布置的场地,你们等会儿过去完善一下,我先试试看。”   顾与霆看着那套游戏,想了想:“上市的话,我希望能做成多人联网全息游戏。”   对面罗经理一怔:“全息?”   他很迟疑:“目前我们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全息游戏的水准吧,脑机接入技术还不算完善,更不必说多人联网了。”   “我们目前只能做到在指定场地内布设出高度逼真的三维场景,利用传感器制造逼真的碰撞感。”   顾与霆道:“如果说是利用道家的符箓,创造出幻阵,然后在穿戴式装备上同样放入相应的符篆,以制造出多人参加的幻阵呢?”   对面的技术工程师全都沉默了:“……”   罗经理沉默了好一会儿,婉转道:“顾董最近是看小说看多了吗?”   顾与霆道:“先按多人互动场景的常规网络游戏,把整个游戏背景和内容给做出来吧,具体的修仙故事背景我稍后发给你们,你们先做一个大致的预算出来,下周给我。”   罗经理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甲方爸爸又可以正常沟通了。   会议完成了今天的议题,顾与霆让袁岗送他们出去重新升级布置游戏场地。   游戏场地设在同一层楼的大会议室,之前已布置安装过了,现在只需要把升级的内容装入,升级相关装备,调试过就可以。   罗经理一边看着技术员们调试,一边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顾董忽然发疯了呢,真的让我们去开发什么全息游戏。”   另外一个技术人员笑道:“我刚才只想发奔波儿灞的表情包。”   大家都笑起来。   罗经理小声道:“行了别打趣了,我们这么个创业小公司,好不容易一个体感互动打怪的游戏进了大集团的眼,起死回生了,都该好好感激甲方爸爸才是,现在这不是又来钱了?”   “看来这砸了三千万进来,竟然只是个热身?看起来只是要装自己家里和孩子玩?”   “没听说顾董有孩子啊?听说著名钻石王老五来着。”   “有钱人的事,别管,咱们拿钱就是……小伍,你去哪?”   小伍转头道:“我去上个厕所马上来!”他们这小公司本来就是几个同学联合起来创业,气氛挺好的,也都只是打趣几声他尿频,继续安装调试。   顾与霆在办公室,刚想叫归平湖过来,却听到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顾董,刚才的游戏公司有个伍工程师想见你。”   顾与霆一怔,答话:“进来吧。”   很快小伍进来,满脸忐忑,但仍然鼓起勇气:“顾董,关于您刚才说的用符箓制造幻阵来实现全息游戏的方法,我有个表哥,他之前听说我学游戏,也开玩笑地说过这个方法。”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扬:“开玩笑?”   小伍语气快速,害怕自己勇气在说完话前就消失殆尽:“他家里是……是捉妖的,好像他从小就在一个什么道观里学习的。他也经常画一些奇奇怪怪的符给我。我以前也没当真,但是高考的时候,他画了个幸运符给我,我数学一向勉强及格,但那天数学的所有大题,我都做过类似的,还有语文作文也是写过的……虽然可能您觉得我是开玩笑,但是我真的觉得太巧了。还有他是学计算机的,他还在读博士,也是名牌大学的。他当时开玩笑说,不过说这也还是很花钱,花灵石,也就想想罢了,我觉得顾董您刚才不像是开玩笑……”   顾与霆语气温和了些:“可以,你可以先回去转告下你表哥,如果他愿意开发这款游戏,我可以考虑投资。”他在桌上取了张名片递给他:“他到时候可以直接联系我。”   小伍松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名片:“谢谢!”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有些激动地鞠了个躬,没注意到这完全暴露了他的学生气,然后捏紧名片,又快速退了出去,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归平湖看着这小年轻如同一阵风飞快跑走,抬了抬眉毛,敲了敲顾与霆办公室的门,得了允许后进去:“终于有空见我了?你最近真的和以前太不一样了,经常消失,完全失去了规划。”   顾与霆道:“坐吧,一切都还在掌握中。”   归平湖自己熟门熟路地在顾与霆办公室拿了茶壶给自己倒茶:“都在掌握中?这一个月,你收购了一家小游戏公司,说是要开发游戏,又收购了一家电子词典公司,改成古文化公司,买了篆文字典版权,还请了好些古文化专家,要做篆文电子字典。虽然你确实挑选项目很有眼光,但这切入口也太小太杂了吧,就算赚钱,也是小打小闹。”   顾与霆自己也拿起了茶杯喝茶:“你要习惯。”   归平湖有些无奈:“我承认云澜山项目你解决得很漂亮,现在那里的房价已经涨到了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其他房产项目也带动得飞涨,这个时候你却把那几个赚钱项目的股份退了把钱抽出来开学校?股东们都很不安,纷纷向我打听。”   顾与霆道:“那几个项目赚钱,他们接手了赚得更多,不好吗?建设学校本来也是云澜山二期项目建设的主要内容,我个人全额投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归平湖看着他,忽然道:“顾与霆,这么多年朋友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把你自己的事业和顾家在做切割?”   顾与霆面色平静,没有回答。   归平湖呵呵了一声:“好些年了,我一直感觉到你似乎有意识地将自己的产业和顾家的分得挺清楚,泾渭分明的。今年尤其明显了,为什么?你不是顾家家主吗?”   顾与霆慢慢道:“顾家是一个庞然大物,顾家的家主,同样还是需要接受更上面的指令。”凡宗必须要无条件地为仙宗服务,他从前只是下意识地希望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灵气复苏以后,仙宗迟早要回来,个个都是自己的血亲长辈,还拥有着超凡的本领,天然对自己有着压制,到时候自己还能有多少话语权?   归平湖一怔:“你当初不是答应你养父,要一直照顾顾与风吗?你现在做切割的话,是要抛弃顾氏?”   顾与霆摇头:“相反,我另起炉灶,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和实力,才能真正拥有话语权。当然,顾与风这人蠢得可爱,我觉得受不了的事情,他说不定甘之若饴呢。”毕竟,那可是仙宗啊,谁不想成仙?   蓬莱,也曾经是他的执念。   归平湖耸了耸肩:“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和顾氏拆分,可以省去被其他股东掣肘的麻烦,我总是支持你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天马行空的,一会儿搞游戏,一会儿搞古文化,一会儿开学校的是要做什么,可真是给我找了不少事啊,时间还都挺急的。”   顾与霆脸色温和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我可以更自由一些,更随心所欲一些。”他喝了一口茶:“不是都说,人生是旷野么,我最近忽然觉得,走走其他的路挺好的。”   归平湖有些无语:“还人生是旷野?我只想旷工!你知道你给我找了多少事吗?而且,马上过年了,你还要去旅游!”他忿忿喝了一口茶,忽然眼睛一亮:“这茶,怎么这么好喝?”   顾与霆道:“千年银杏松针茶。”   归平湖只以为是开玩笑,但还是一口饮尽,细细回味:“真奇怪,也不是那种什么甘甜的口味,但是喝进去就是精神一爽,好像毛孔全都开了。这么好的茶,给我一斤。”   顾与霆道:“没了,喝完就干活去吧,智慧校园的事抓紧。游戏这边我也提了新的需求和想法,要追加资金,稍迟我让他们把方案给你。”   归平湖:“……”   他不死心,又喝了一口茶,细细品味:“这茶哪里买的?我自己去买。”   顾与霆却萌生了新的想法:“再物色一家保健品公司吧,收购回来,我们下一步还可以卖保健品,这肯定是下一个风口。”   归平湖:“……”   -----------------------   作者有话说:上司要进入卖保健品这片蓝海,怎么办,我好心慌 第36章 酣畅淋漓   午餐的时候顾与霆有文件要批,让袁岗回去接俞枢过来,一边打电话给俞枢:“我在公司装了个新游戏,让袁岗回去接你,你换身轻便运动的衣服过来,多带几套衣服过来放在这边吧,运动完会出汗,这里能洗澡。晚上带你去海鲜餐厅吃饭,你不是说要吃海葵。”   袁岗在一边看俞枢也不知道在那边说了什么,顾与霆嘴角弯了弯:“好玩的,你没有在家里又惹什么新花样出来让我们收拾吧?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是吗?行,挺乖的。”   “对了,你一会儿带你袁大哥去测一下灵根吧。”   袁岗一怔,什么灵根?   顾与霆只抬眼看了看他示意,又继续和俞枢电话:“好,你准备下,大概三十分钟后袁岗就到了。”   挂了电话后,顾与霆简单道:“你过去就知道了,俞枢会带你过去的。”   袁岗满头雾水,但想起前阵子看到顾与霆坐在桃花榻上的样子,隐隐又有些预感,觉得是一桩幸运的好事。   他开车回了云澜山,一进去就能感觉到空气特别好,他心里感慨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一路开回九号院,看到俞枢正在院子里举着小锄头在除着什么,他笑着问:“小俞做什么呢?”   俞枢看到他来高兴地跑过大门等着铁门自动打开,一边道:“萝卜啊。”   袁岗道:“现在不是才冬天吗?能种活吗?”   俞枢道:“可以的,我有独门秘法!”   袁岗道:“衣服带上了吗?”他看俞枢双手空空如也。   俞枢道:“有了有了你放心。”他只惦记着新游戏:“游戏你玩过吗?好玩吗?”   袁岗道:“好玩,我也试玩了下,有点意思。可以训练身手和反应力,感觉可以往军队里头卖,作为训练软件很合适。”   俞枢对生意不感兴趣,只道:“对哦,袁大哥你身手一定也很不错了,对了!先去给你测灵根!”他拉开车门:“你先别下车,我们到后山山谷那里去。”   袁岗有些茫然,但还是按着俞枢的指示开到了后山,开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俞枢指点:“别左转,往前开,就那几棵树,看到吗?树中间开过去。”   袁岗一怔,眼前的路明明白白往左边转,他迟疑地踩下刹车:“那边是池塘啊,再后面是山了。”   俞枢嘿嘿笑着,推他:“你下来,我来开!”   袁岗之前确实教他开过车了,见状也只能下车,换了俞枢开,只看到俞枢猛踩油门,直接将车开下路面,碾过那一片池塘,从两棵树中间穿过去,直接往山壁开进去。   他心跳如擂,几乎没喊出来,眼睛差点闭上,但还是睁着眼睛看着山壁越来越近,车就这么一路顺畅如履平地地从池塘上丰茂的水草和浮萍上开过去,穿过了山壁。   一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用言语描绘其瑰丽和华美的宫阙错落有致地显示在他眼前。   巨大的一人高的不规则珍珠上“八荒修真学院”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又睁开,眼圈发红,喃喃道:“真的有魔法学院吗……猫头鹰在哪里……”   俞枢听不懂他的梗,只是笑着往里头跑:“袁大哥快来,测完了我们去打游戏!”   袁岗:“……”   他迈步进去,跟着俞枢走进了最大的大殿,大殿一旁的珍珠碑上写着“万象教学楼”。   一种怪异现实与幻想交织的错位感让他如同梦一般被俞枢推进了一个阵法,当然他还记得旁边的牌子上写着“灵根测试阵”。   三个颜色亮起来,俞枢在旁边拿了一本使用指南认真看着:“袁大哥,您是土灵根、金灵根、木灵根三灵根,算是中等资质。”   他从一旁拿起一本引气入体炼气期弟子指南塞给袁岗:“这个是守尘哥给的,你先回去找找感觉——嗯,对了!”   他又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瓶药丸出来倒了几粒出来:“这是合气丹,可以提高引气入体的几率,你如果哪天能感觉到隐隐似乎有气感了,就吃一粒再打坐。”   这是在贝阙里头的炼丹堂里翻出来的合气丹,炼丹堂里存丹药的玉坛里放有大量,看得出收藏得也不经心。林麒看过后笑道:“这是初级弟子炼气入门使用的合气丹,服用了可以提高引气入体的概率。”   “千年前所有炼丹的学徒第一个学的都是这个丹方,所以这里才这么多。当时天地灵力充沛,这也是非常常见的丹药了,哪里想到如今算难得的了?正可以留着将来给学生们用。”   他当时就收了一瓶在储物戒里打算送人。   袁岗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么多吗?要不要先问过顾董?”   俞枢抽出一张餐巾纸包了包塞给他,嘟囔着:“本来是要送给李老先生的,还有一些旅游带回来的土特产呢,结果他居然回老家啦,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和太太一起回族里老家,很远,到时候那边没什么信号了,还说有机会会回来看我的。”   他有些怅然,以后吃不到老太太做的披萨啦。   袁岗小心翼翼将那餐巾纸包着的仙丹收好,恨不得立刻回去买几个玉瓶装起来,供奉起来。   俞枢看测完了,迫不及待要回去:“走吧!我们去打游戏去!”   袁岗梦游一样地上了车,看着俞枢坐在驾驶位上,豪迈地一踩油门,风驰电掣又往门前的大路开去,丝滑地开回了山道上,他茫然看回去,池塘还是池塘,山还是山。   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午后两点多,俞枢才到了九瀚集团的大楼,顾与霆已经去开会了,袁岗带着俞枢去了游戏室,为他穿戴好游戏设备,开了游戏,教他如何调试。   俞枢很快掌握了诀窍,将游戏的怪物速度调到了最快!   然后他拿着长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好玩!   俞枢玩得超级开心,很快刀也不选了,直接双拳上去打,享受那种拳拳到肉的快感。   袁岗开始还上去和他开了双人模式一起玩了一会儿,后来实在跟不上刷怪的速度,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俞枢打完一局,满意看着又刷新的数据,转头看袁岗在一旁,连忙道:“袁大哥你去忙你的,我自己玩就行了,不用陪我!你下午要去接女儿的吧?”   袁岗看了下时间道:“行,我先去接孩子,你玩累了这边有个门通往顾董的办公室,里面是可以洗澡换衣服的,这层楼没人能随便上来的,所以你放心吧。”   俞枢挥了挥手:“好的好的,你快去接女儿吧。”   袁岗迟疑了一会儿,想问问能不能给妻子女儿也测一测灵根,但想了想又有些羞愧自己的得寸进尺,还是先自己试试,可以了再想办法教妻子和女儿。   他想着,满怀着期待走了出去。   而俞枢也迫不及待地选择了两个大锤子为武器,开始下一局。   汗水淋漓打完了一场,衣服都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但他仍然意犹未尽,并没有玩够。   他要每一种武器都打够十二场胜的大满贯!然后收集所有的大满贯小皇冠,他就能拿到“全能战神”的头衔了!   他看了看整层楼确实安静极了根本没有人上来,就把游戏室的门给反锁了,然后把衣服都脱掉!他回忆着之前变身的方法,选择了这里头最难的怪物,火龙!   火龙仿佛从屏幕里冲出,空气都在震颤,它翅膀扇动带起飓风般呼啸的乱流,龙息喷吐,熔岩般赤红的火铺天盖地,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在皮肤上灼出细密的刺痛,鼻尖甚至能嗅到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火龙充满压迫力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俞枢,压迫感达到了顶峰。他后颈泛起汗珠,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那种被强大的捕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全身肾上腺素激增,心跳加速,果然,在这样逼真的生存威胁中,他俯身,变成了白虎。   刚才袁岗在的时候,他都差点忍不住,此刻放心关门后,他毫不犹豫地变成了最擅长最熟悉的白虎形态,战斗!   酣畅淋漓的战斗后,他爽得要死,按照袁岗之前所说,从门口穿过,进到了顾与霆的办公室,自己进了浴室里,跳入了浴池里,爪子拍开水龙头放水,伸出舌头舔着水龙头,喝了不少水,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虎崽子这么久终于能够虎形在浴缸里玩水,痛痛快快玩了很久,才从宽大的浴缸里依依不舍地出来,然后湿漉漉地在浴巾上滚了滚,凑合着不滴水了,走入卧室里,爬上床趴着,睡着了。   俞枢是被一个声音给吵醒的。   办公室外边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说话:“你都捂盘到了现在了,我以为你要弄出多么天价呢,怎么忽然又卖了?而且价格也不算非常高,还限售,一家只卖一栋。”   然后是顾与霆在说话:“太高了会引起上边人的注意,到时候联手弄什么手段出来,也还是不得不出售,现在这样一家一套也挺好,利益共绑,不高不低,又能覆盖之后二三期的工程建设,股东们也皆大欢喜。”   “呵呵,你当时把我踢出这个项目,爽死了吧?”   顾与霆道:“赢了你有什么爽的,你不是一直输么?”   顾与风面上微微扭曲,咬牙切齿:“行吧,这次算你赢,我要一套别墅!”   顾与霆轻描淡写道:“山脚下还有一套小一点的路边的,你要就给你,钱还是要给的。”   顾与风道:“我要山上的!”   顾与霆道:“没有,都卖光了,山上的贵一倍,给你你也守不住,山下的更合适你。”   顾与风哼了声,没有继续争辩,也知道自己拉下脸皮,能在顾与霆手里拿到一套别墅已是不错了,但仍是道:“最近很怪,很多家族找人接近我,向我打听你,还有问我有没有打算去京城读书的,什么意思?”   顾与霆道:“你想去吗?”   顾与风道:“我都三十岁了!我也有硕士学历了,读什么书?到底是什么事,总觉得最近很奇怪。”他看向顾与霆,满脸狐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是有什么大政方针的变动吗?”   顾与霆倒了一杯茶在手里慢慢喝着:“玩你的就是了,反正爸给你留的财产,够你玩的。”   顾与风冷笑一声:“你别总把我当傻子,有的是人给我提供信息。霍家那边都找人来结交我,天天和我说什么亲子被养子夺了权,真可怜,指望谁看不出他们是在挑拨呢。讲真,你这次可把霍家得罪大了,我听说你谁家都卖,就不卖霍家?”   顾与霆道:“又怎么样?”   顾与风:“……”他指了指顾与霆:“你厉害,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与风道:“听说你在修老宅和祠堂那边?都没人住的,你花那么多钱修那个做什么?还动用了族里的资金,有些叔婶和我抱怨。”   顾与霆道:“有些海外的族人近期可能会回来。”云澜山都卖光了,不提前修老宅,来烦自己怎么办。   顾与风翻了个白眼:“海外?没听说啊?还有好几家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说你开学校,说孩子要去云澜山那边的学校读书。”   顾与霆道:“测试合格就可以,但现在还在招老师,开展校园建设。”   顾与风有些无语:“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一会儿开游戏一会儿搞文化公司一会儿开学校的,之前搞房地产我反对,但是现在大赚特赚了,你反而全撤资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与霆道:“抽点资金做事。”   顾与风当然不信,看着他逼问:“上面也全部收紧了卖地的口子,各州全都不允许卖地了,之前你在边远州县买的那几块地,国内好多公司来问。是不是上面风向有什么大变化了?你知道点什么?”   他毕竟与顾与霆一起长大,多少有些知道他有些神神道道之处:“之前你买地,和我说是扔铜钱买的,现在你撤资,该不会也是扔铜钱定的吧。”   顾与霆懒得和他扯:“下一步开保健品公司,你要投资吗?”   顾与风:“……”神经吗?   他想了想,又有些将信将疑:“真的能赚?”   顾与霆道:“我没失手过。”   顾与风冷笑一声:“以前至少看着是个正常人,现在莫名其妙。上亿元去拍一个铜钱剑,为了你小男友,得罪霍家的事也敢做,你别看人家霍家一直在西北就小看人家的影响力。军政一家,我听说他们开始往京城发展了,到时候连累得整个顾家遭殃。呵呵,我爸在地下都要气得跳起来,挑了个什么继承人啊,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   他一边习惯性地冷嘲热讽,放着垃圾话,却看到书柜旁的房门打开了一道缝,有人?是那个清纯小男友?冷冰冰没人气的顾与霆已经变成这样了?对了,上次萝卜很不错,女儿三岁,挑食得厉害,那天居然把萝卜都吃了,味道确实不错,他尝了尝,脆甜的。既然小俞枢在,趁机再敲诈点萝卜。   顾与风眼睛一眯,恶劣笑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让我看看是谁在这里?”   本来以为能吓到俞枢,没想到一来开门,他就发出了一阵惊恐的惨叫声。   他噔噔蹬往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倒在地上,然后看着那只一米长的白色小老虎在门边呼哧一下像一道白色闪电扑到了顾与霆身上,顾与霆伸手抱住虎崽子,伸手缓缓安抚着它。   虎崽子显然也被吓了一跳,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站在顾与霆膝盖上,转头盯着顾与风,眼睛圆溜溜的。   顾与风定了定神,仔细再看了眼,发现自己是被一只小虎崽子吓到了,有些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神经病吧,你在办公室养宠物?”   他感觉到心口仍然砰砰砰地跳,又瞪了几眼那只虎崽子:“没见过养老虎做宠物的,你这个合法吗?”   没想到小老虎盯着他龇了呲牙,忽然飕的一下从办公桌上越过,扑向他,他吓得往沙发靠背上一贴近,还是被那只沉重的小老虎压在胸口上,低下头,闻了闻他,龇牙出来,凶了他一下。   顾与风快吓尿了,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快叫它起来!”   顾与霆有些无奈,他一进办公室就知道俞枢在里头睡觉,他本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就是了,也不急,没想到俞枢居然变回了原型在偷看,还被顾与风给发现了。   他走过去将小老虎抱起来,鼻尖闻到了小老虎身上是自己常用的沐浴液的味道,低头一看毛绒绒的根根分明,果然洗得干干净净,看来是打完游戏还泡过澡了。   他抱着虎崽子坐回沙发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虎崽子油光水滑的毛皮,俞枢惬意眯上眼睛,刚刚运动完的肌肉被这么一捋,真的酥麻得要升天了,他舒服地躺在他腿上,伸展腰身,像一摊软泥一样瘫着,头又蹭了蹭顾与霆,示意他快摸。   顾与霆只好又用了些力慢慢抚摸他的背,一边和顾与风说话:“他不会伤人的,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顾与风惊魂甫定坐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虎毛,看着那只虎崽子像只大猫一样温顺娇憨地把头搁在顾与霆怀里呼噜噜的撒娇,又有些稀罕起来,有点想摸,又不敢:“这是老虎吗?还是什么杂交基因的猫?你从哪里搞回来的,花不老少钱吧?”   顾与霆伸手又揉了揉小老虎软乎乎的耳朵,手感果然很好:“价值连城,千金不换,你回吧。”   顾与风哼了声,被这么一吓,也早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只能有些没好气地起来:“行了我走了,你小心点别被人举报了!去办个宠物证吧,也不知道能办下来不。”   他念念叨叨地出去了,顾与霆拿了手机起来给袁岗发了个短信让他接了孩子不用回来了,晚上他自己开车带俞枢回去。   俞枢抬起头,眼睛也盯着屏幕看。   顾与霆发完消息才又揉了揉他脑袋耳朵,感受着虎崽子沉甸甸热腾腾的柔软肚子伏在自己腿上,伸手继续给他按揉抚摸肌肉,拿起小老虎又厚又软的爪子,看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粉色肉垫,嘉许地捏了捏,看着爪尖像猫爪一样冒出来。   俞枢张开嘴巴一口含住了他的手,轻轻咬了咬,又舔了舔,顾与霆只得遗憾放弃调戏虎爪,一边问他:“不是说了晚上去吃海鲜吗?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俞枢耳朵转了转,抬头看了看顾与霆,在继续被这么摸下去好舒服再睡一下和肚子好像饿了该去吃海鲜了有海葵吧之间艰难选择了好一会儿,然后觉得还是该去吃东西。   他伸直爪子,闭上眼睛努力找到变回去的感觉,整只身体抻得长长的像一条面条。   顾与霆低头关注着他,过一会儿便看到柔和的光芒亮起,四肢拉长。   顾与霆心中忽然有着不详的预感,等等……该不会……   光亮中虎崽子已经变回了人形,长手长腿,结实匀称,宽肩窄臀,腹肌有力,皮肤白得发光,果然……又没穿衣服。   顾与霆以手抚额,看着俞枢从自己怀里四肢撑着弯腰坐起来,站起来去办公室门口将办公室门反锁:“你快进去穿好衣服。”   俞枢笑嘻嘻:“好的,你等等我,我下午玩得太开心了!这游戏太好玩了!还能选兽形!我一个下午拿了三个大满贯!我明天还来玩!”   他一边跑去房内,一边数着今天游戏的收获,心得。   顾与霆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深切觉得孩子不好教。   晚餐在一家朱明市有名的海鲜餐厅,叫水晶宫。顾与霆特意点了海葵炖豆腐和辣炒海葵两个菜给他尝,又拿了菜单让他点。   俞枢只看着图片觉得好看肉多的就点,帝王蟹、金枪鱼、大龙虾等等都点上了,有些不认识的问了问服务员,又点了墨鱼汁红烧肉和海胆小笼包两种第一次听说的菜式。   之后翻到后边,又看到自己爱吃的拔丝芋头,酥炸金银馒头,香蕉飞饼,立刻都点了。   服务员微微咂舌,看了眼下边价格已经很惊人了,但客人选的最贵的包厢,手上戴着的手表上百万,她当然不会不知趣提醒这些菜量对于两人来说可能太多了。   不多时菜一一上齐,俞枢一边拍照一边说:“林缨说,我食量大应该去自助海鲜超市吃,能吃回本!”   顾与霆:“……”   他拿起筷子尝了下金枪鱼,却见门口敲了敲,一个声音扬起:“顾董,今日有缘相逢,陈景生前来敬酒。”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抬。 第37章 八荒传帖   陈景生?   俞枢嘴里还咬着一只软弹白胖的葱油章鱼头,圆眼睛看向顾与霆,谁?   顾与霆道:“吃你的,没什么。”一边微微抬高声音:“请进。”   门打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年人手里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正是享誉堪舆界多年的陈大师。他相貌清矍,须眉雪白,有一双鹰眼,高鼻薄唇,看人的时候,双目利如刀。他身后跟着个徒弟,手里拿着酒壶和酒杯。   顾与霆起身只与他握了握手,并没有接酒杯:“今天要开车,不喝酒,久仰陈大师博学之名,请坐。”   陈景生却只是正色道:“我是来向顾董道歉的。我受人设计,为人看房之时,出言不慎,导致云澜山声誉不佳,九瀚集团利益受损。我实在是羞愧,一直想找顾董致歉,却没能找到机会,多次约见都只说您不在,今日有缘遇见,请顾董务必给我补偿的机会。”   顾与霆扬了扬眉:“不必如此,陈大师为人堪舆,功德无量。风水之说,我虽然不太信这些,但想必总是有高明之处,否则不会传承千年。不过,如今云澜山房价还好,想来相信科学的人还是多的,些许流言,不至于影响大局,陈大师不必放在心上。”   陈景生却摇了摇头,满脸愧色:“前些日子,听说顾董这边的物业报警,将那在云澜山设邪阵的恶贼捉了个现行,送进了派出所?”   顾与霆道:“似乎听物业报上来说是捉到了两个贼,按程序报了警,听说人才送去派出所,就吓出了心脏病,死在看守所了。也不知是什么人指使的,听说警察还在查。”   陈景生叹道:“那正是我们陈氏门下的不肖弟子,违背祖师门训,偷盗门中至宝,设了邪阵。又勾结了外人,以难以拒绝的故友人情请我去看风水。”   “我当时却不过情面,也只以为是为熟人略微看一看风水,没注意到云澜山当时的风水是被人为修改过的。只看到凶煞之气冲天,龙行有断,便劝说故友不要住在那里,有碍健康和运势。”   “不过是私下和朋友说话,当时座中不过两三人,谁料这话竟被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我偏又随人去了国外,不曾来得及解释澄清。”   “幸而顾董家学渊源,请到高人,破了这邪祟。我当时也只庆幸,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没想到那两个孽徒被邪煞之凶阵反噬,一命呜呼。他们的妻子慌了手脚,前来求我,我才知道此事竟是他们收了钱后胆大妄为,窃取了我们门中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引魔珠,用来设了邪阵。”   “原本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也不敢求顾董饶恕他们,逐出门墙,绳之于法,该怎么判怎么判,便是邪祟反噬,也是他们修道行恶,天道报应。”   陈景生看着顾与霆,面容恳切:“只是我们门中传下来的那个法器引魔珠,乃是至阴之物,能够引诱妖魔鬼怪,凶煞之气,若是留在身侧,不仅长远来看有损气运,也易被珠内凶煞之气侵蚀心智,魂魄受损。若是顾董知道这枚引魔珠的下落,还请不计前嫌,交还我处置,我们一门上下,都将感恩不尽,全力报答顾董送还祖传之物的恩情。”   顾与霆有些讶异:“物业保安那边抓到的只说是普通的小贼入室盗窃,想来是忽然被带去警局,有什么基础病心脏病导致了猝死。我倒没听说他们发现什么煞阵和引魔珠,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便是有,想来影响也小。”   陈景生目光犀利盯着顾与霆好一会儿,顾与霆不避不让,坦然回视。   只有俞枢用力掰开一个蟹钳:“顾大哥,再不吃饭,菜要凉了,要不要请这位爷爷坐下来一起吃啊。”   陈景生这才转过来和蔼对俞枢道:“多谢小友邀请,爷爷那边还有客人。”他又看向顾与霆:“今日冒昧,就先不打扰顾董用餐了,只是那个引魔珠,非比寻常,久留恐生祸端,还望顾董再仔细核查。若寻得,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切莫自行处理。”   顾与霆道:“多谢陈大师提醒,我会让物业的保安团队再仔细检查一遍。若有发现,定当及时告知。不过目前确实没有踪迹,还请大师多担待。”   他语重心长:“陈大师,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陈景生笑容不变,敬了他一杯酒:“顾董你随意,我干了,今后有什么差遣,只管说。”   顾与霆道:“倒是有一桩事想要请陈大师帮忙。”   陈景生一怔,他来之前也知道这个仇已结下了,没那么容易化解,那祖传下来的法宝大概率也是拿不回来了。这也只能怪自己没管束好弟子,陷入陷阱,出了这样一桩丑。今日放下姿态,也不过是试探一下顾与霆。   顾与霆在商场上手腕强硬,冷酷无情,早有风闻,今日一看他表情平静,满口相信科学,自然是嘲讽自己这些靠玄学吃饭的,便也知道了法宝必定是拿不回来了,结果无可转圜。树下这样的大敌,说不得也只能硬着脖子扛。   没想到顾与霆还真的要提要求?那就是早就想好了?是要地,要赔偿,还是要自己公开道歉?不过,能够提要求就好,哪怕是折辱,也是自己这方有错在先,也只能先应了再说。   他心念数转,面上也还平和笑道:“顾董请说。”   顾与霆道:“陈大师也知道,云澜山是风水宝地,我有意在云澜山开一所私立学校,如今正缺大师这样的名门宿博授课,不知道大师可愿意担任学校的客座讲师,有空就来给学生们讲讲课?”   陈景生面上出现了空白,就连他身后的学生都控制不住面上诧异的神色。   学校?讲师?   讲什么?风水八卦吗?   不是说相信科学?这些是能拿出来讲课的吗?   陈景生一时都有些尴尬起来:“顾董是在开玩笑吗?顾董刚刚不是才说相信科学。”   顾与霆道:“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科学是一种求真务实的精神,只要我们以科学的精神来探索和验证未知的事物,那也是很有意义的。”   “稍后我的助理会给大师发送聘用客座讲师的聘书,如果大师愿意,来开个堪舆、周易方面的课,一定很受学生欢迎的。”   陈景生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能道:“多谢顾董青眼,我会让学生们留意。”   顾与霆拿了茶杯陪了一杯,送陈景生出去,关上门,转过脸,便看到俞枢在座位上笑得弯了腰。   顾与霆明知故问:“笑什么。”   俞枢得意洋洋,小声说话:“就是那颗珠子是不是,哈哈哈哈,我听懂了,就是他们吧?”   顾与霆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应该是弟子私下干的,他被做局当成幌子了。他一向并无劣迹,他们这一门也严禁以术害人,反噬很厉害的。而且,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如果布局,不会亲身上场得罪我,会做得更圆满更隐秘一些。”   俞枢道:“那你还请他来讲课?”   顾与霆道:“他还是有真才实学的,陈氏名气也大,可以借他名气招生和招聘老师。而且客座讲师,不用给钱的,省钱。”他看了看俞枢清澈的眼睛,又多教几句:“他是被人利用,也已付出了代价,我们也拿到了好东西,就不要再逼得对方不得不全力来对付我们,留一些转圜合作的余地,没有必要不要树敌,但一旦已成死敌,那必须睚眦必报。”   俞枢似懂非懂:“哦。”他专注于餐桌:“还是吃饭吧,凉了啊。”   顾与霆给他倒了一碗海鲜奶油浓汤:“喝点汤,这里的汤味道好。”   俞枢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顾与霆却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短信:“顾董您好,我是伍小涛的表哥苏文芝,听说您对符阵开发全息游戏有投资意向,我已将我个人撰写的相关论文以及项目方案发您个人邮箱了,请您查收。”   顾与霆眼睛微微一眯,顺手点开邮箱新邮件提醒,果然看到论文标题《道法自然:全息游戏开发中符箓幻阵的生成式算法研究》、《符箓幻阵的数字化重构:基于道教符法原理的全息游戏沉浸式场景设计研究》。   俞枢看顾与霆一直翻手机,问道:“怎么了?”   顾与霆道:“没什么,准备做个游戏给你玩。”   俞枢立刻兴奋了:“比今天那个杀妖怪的游戏还好玩吗?”   顾与霆保证:“肯定的。”   俞枢向往起来,又补充建议:“今天那个杀妖怪的,能不能补充一个关卡,就是砍水果的啊。我之前玩的砍水果的游戏,也超好玩的,就是没今天的逼真,如果逼真一些,按砍的水果计分,我觉得我能砍一天!还能双人比赛!”   顾与霆莞尔:“行,明天让他们加入水果关卡。”   ***   和顾与霆、俞枢热闹的夜不同。   林泉院静谧非常,竹影映在窗边,一盏皎灯下,雪团子鸟在几上蹦跳着偶尔啄一下纸边。   林麒一身宽袍大袖,乌发垂地,跪坐在几前的蒲团上,手持毛笔,沉吟了一会儿,落笔:   “夫修真之途,贵在薪传;大道之行,首重师法。”   “今天地氤氲而灵脉重启,万物化醇则灵气复苏,现有八荒学院初立,广纳贤才,特向诸修真门派、世家隐修,诚征各专业经论之师。”   他一旦落笔,便笔走龙蛇,很快写完一张帖子,最终落笔“时维岁末,谨此奉邀”,在几上取了一枚麒麟印,盖了上去。纤长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雪团子鸟。   小鸟过来一啄将帖子吞入,拍了拍翅膀,穿出落地窗,忽然一变十,十变百,上百只飞鸟飞出了云澜山,向四面八方飞去。   ***   紫府山上,晨钟声声穿透雾霭,回荡在空寂的山谷。   在小和尚们早课的木鱼声中,净空方丈打开窗子,迎了小鸟进来。   他拿出一把灵米喂了小鸟,才走出去,到了银杏树下,恭恭敬敬将帖子放在供台上:“老祖,守尘神君有帖子来了。”   一阵微风吹过,银杏树后下显出了无诤禅师修长身影,纤长手指拿起帖子打开,垂睫不语,须臾转入树后,垂及地板的长发金光一闪,消失不见。   小鸟吃完了灵米,好奇飞了起来,飞到树间,啾啾叫了起来。   净空法师拜了拜大树,却是知道老祖这是接帖了,若是没兴趣,他甚至不会出来,只如一株真正的树一样沉默终日。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以为祖师灵身早已不在。   天佑大觉寺,净空法师闭目合掌,口颂佛号:阿弥陀佛。   ***   青丘山。   在深山某处青藤密结的洞府内,小鸟穿过结界,落在了一处青玉案上,伏在榻上沉睡的狐狸睁了睁眼睛,身后蓬松华美的九尾微微动了动。   团子胖鸟飞在狐狸头顶,一下一下啄着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狐狸有些不耐烦地扬起一条尾巴,啪的一下将小团子鸟击落,一只爪子拍开帖子,狭长的狐狸眼似睁非睁,在长而细密弯翘的睫毛后波光迷离:“回去和麒麟说,涂山长乐收到了,会派人去的。”   小团子鸟拍打着翅膀飞起来,啾啾啾叫了几声。   涂山长乐十分没好气:“行了,知道了。帮你家麒麟爷爷顺便通知有莘氏、相柳氏、鲛人族,行了吧?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越老越能折腾。”   小团子鸟光速扑过去,啪啪啪啄了狐狸头上好几口,趁着狐狸来不及反应,拍打翅膀飞走了。   涂山长乐怒道:“小东西,不知尊卑。”他眼睛微微一眯,冷笑了声:“我顺便把鬼方氏、巫咸氏、钟离氏也一起通知了,麒麟不是要热闹嘛,那当然妖魔鬼怪一起都出山,热热闹闹最好不过了。”   ***   昆仑,通天宫。   群山巍巍,云海缥缈。山巅处雪雾缭绕,雪凇如琼玉,湖水凝作冰镜,长风吹过山间,如龙吟低徊。   庞大雄伟的通天宫洁白如玉,盘踞于云巅,与云气融为一体。宫殿前辽远广阔的游龙广场上,九根巨大的盘龙柱矗立在山间,仿佛与天穹相接。   通天宫内,掌宗长老李谦成打开帖子,仔仔细细看过后,又封上帖子,转招手叫了个童子传了李昭宁来:“前些日子你刚下山,也说过这云澜山是福地。如今顾氏与林氏合作开办学校,这事不简单。”   “你就再跑一次,送这帖子去给圣子。就说顾与霆乃是圣子的表兄,我们不敢擅自做主,请圣子定。如同意派人,也请圣子指定人选,我们遵照执行。”   李昭宁正是李恕成的小姑姑,前些日子刚接了侄儿李恕成夫妻来昆仑本家,此刻又有机会回凡间,喜不自胜:“如果圣子同意,我能不能去这个修真学院做老师?”   李谦成肃然道:“一切以圣子意愿为主,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为了自己私欲,一力撺掇圣子。”   李昭宁掩了兴奋的神态,拱手行礼:“是,昭宁遵命。”   ***   丹穴山,火山之巅。   巨大火山穴口之下,金红色的熔岩如赤龙蜿蜒,直贯地心,热浪翻涌。   凤华宫内,熔岩池中岩浆滚动,昼夜吞吐着地心之火。灵火闪耀跃动,金焰流转如浓稠的金沙。   熔岩池内高大的黑曜石山上,朱雀神灵之影隐隐可见,尾羽拖曳如流火,振翅回转间,火星溅落,炽烈而神秘。   刘宝植站在熔岩池前,蹙紧眉头,抬头看着朱雀巨大的神影,喃喃道:“明明显示已重生,为何血脉之力竟无法卜算下落?”   小童捧着帖子穿过滚热的熔岩桥,小声禀报:“长老,有守尘神君送来的麒麟贴。”   刘宝植看到童子送来的帖子,想了想道:“社稷学宫不是重开了吗?这个八荒学院又是什么?算了,既然是守尘神君的帖子,不可不给面子,让丹火堂和妙音堂去个两个筑基修士应征,教教炼丹和乐修,也算是历练了。”   童子恭敬应了下去。   ***   大雪山。   白雪皑皑,苍茫一片,天地间空旷寂寥,山脊高处的金瓯宫反射雪光,城墙如银筑就,光芒直射云霄。   风声呼啸如雷,雪幕漫卷城垣,似刀割面。   最高处的城墙顶上,设着一个巨大的炉鼎,炉鼎下燃烧着熊熊炉火。   一个精壮男子赤着上半身站在炉鼎前的铁砧前,肌肉贲张如铁铸。他骨节粗大的手握着一把巨锤,正在锤炼打击一块寒铁,强壮的手臂肌肉凸起,用力锤下,每一次挥落都带着破风之音,将寒铁一遍遍反复折叠捶打,悍猛无比。   他的身躯分外高大矫健,身高已超过两米,肩背线条如山峦起伏,剽悍有力,汗水顺着他宽阔厚实的胸口流落。   风雪呼啸,寒气透骨,他身周却热气腾腾,雪花落肩即融,雪粒子击打在他如铁一般的肌肤上,腾起一丝白雾,蒸发成汽,了无踪迹。   一个披着雪氅的男子从城墙下沿着阶梯走上城墙头,躬身行礼道:“山主,守尘神君寄来麒麟贴。”   山主霍有钺仍然保持着恒定的速度锤打寒铁,一丝不乱,口气淡漠:“什么事。”   男子道:“是顾氏凡宗的家主顾与霆,与麒麟林氏合作,开了一所新的修真学院名八荒,以守尘神君的名义发了帖子来,招募各科大能执掌教席。”   霍有钺道:“这不是小事吗?你安排几个筑基修士过去便是了,何必问我。”   男子道:“这顾与霆上次与我们凡宗借白虎幡不得,怀愤在心,之后便刻意在拍卖行抢拍了星曜剑。顾氏如今开这八荒修真学院,恐怕是要另起山头,如今子潇已带了人去了社稷学宫。我的意思,是否这个新的学院就暂时先不派人去了,等灵气复苏,仙凡共存之后,再看情况。”   霍有钺一锤落下,火星四溅:“顾氏同为四灵世家,白虎幡也不是什么稀世至宝,顾家凡宗家主既然亲自来借,为何不借?星曜剑是在拍卖行拍卖,无主之物,凡人世界,有钱者得之,抢不到就是能力不够,有什么好怨的?”   男子笑容不变:“白虎幡一直在子潇手里,正与师兄弟们练习七星罡斗阵。您也知道,他快要成年了,觉醒迫在眉睫,训练要紧,一日都不好耽误。对方借去,也不过是为了镇那商业楼盘的煞气罢了,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我们也是再三考虑后委婉拒绝的。”   “那星曜剑,在凡间早已失去了灵力,原本几百万就能拍下来的剑,顾氏没有乾坤鼎,却仍是恶意抢拍,哄抬价格到一亿的巨款。凡宗掌着军权,一向要低调守正的,不好斥巨资购买,为着这事,结了仇,实在也是对方心胸有些过于狭窄,失于风度了。”   霍有钺沉默不语,他不喜口舌之利,此刻也懒得争辩,锤了几锤后直接做了决定:“霍无锋不是一直想要收个弟子吗?他在凡间游历寻找异火也有几十年没回了,传令给他,让他过去这八荒学院授课。”   男子一愣,霍有钺道:“我知道霍子潇是你弟子,你偏爱自己弟子,但四灵世家,守望相助,没有结仇的道理。四灵天生相近,白虎圣灵若是觉醒,也不会与玄武生分的。执明神君尚在,顾氏既然开学校,霍家不可不照应。”   男子笑着道:“我并没有要与顾氏结仇的意思……只是此消彼长,顾与霆不过是个凡人,我们刚被顾家打了脸,还要巴巴送个天级炼器师过去捧场,也太没面子了,不如族里随便挑一个筑基的……”   霍有钺已有些不耐烦,直呼对方姓名:“霍星离,雪山封印隐隐松动,白虎却始终尚未归位,金瓯宫没有神君,阵眼有缺,大魔觉醒,便是人间劫难。襄助圣子尽快觉醒,这才是我白虎霍氏一族全力以赴的大事。”   他看向霍星离,目光锐利:“此事我已决定了,不必再说了。”   霍星离一噎,知道山主说一不二,族内上下令行禁止,也不敢多言,只能垂手道:“遵命。”   他想了想,终究不甘,垂眸道:“山主刚刚说了,如今白虎觉醒是大事。如今既然顾氏出山,做了开学宫这样的大动作。我想下山去看看情况,也能襄助子潇,早日觉醒。”   霍有钺神情淡漠:“圣灵觉醒,自有契机。你要去也随你,但雪山如有异动,你需遵守召回令,即刻返回,镇守大阵。”   霍星离道:“是。” 第38章 宾至如归   蓬莱岛。   “岛主,收到守尘神君的麒麟贴。”   顾逸潮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十分意外,命人道:“叫顾瑜过来。”   须臾顾瑜到了,上前行礼:“岛主。”   “小十二,”顾逸潮将帖子递给他:“这是守尘神君的麒麟帖,你看看,这上头的八荒修真学院,设在云澜山畔。这云澜山,不是上次你说小霆盘下来的五龙朝圣的好地方吗?怎么给人家麒麟林氏开学校去了?”   顾瑜接过帖子看了看,也有些不理解:“我不知道,但我上次去云澜山,那边还并没有什么学校。而且麒麟神君不是本来就掌社稷学宫的吗?也已定了年后就重开了,我们去的人选都定了,有什么必要再开一所修真学院?”   顾逸潮道:“麒麟一族是天命土系,便是一夜建城也极有可能,如今灵力复苏,宗门之地分外重要,你还是择日回去看看。”   顾瑜反复翻看那帖子,读了出来:“‘凡精通道门玄理、禅宗真义、器炼秘法、丹火控御、阵枢战法、御灵驯化、灵草培育、卜算推演、观星堪舆等一技之长者,皆可投简’——这是在招老师吧?”   顾逸潮道:“麒麟一族莫非是要招揽人心,另有打算?”   顾瑜翻过后边的纸张:“这后边的详单有写师资待遇,按修真规矩,许以洞府、灵石、丹药、法器之供奉,提供云澜山宿舍居住和人间通用货币,更许弟子供养、典籍共研之便。”   “嗯?有了,这里有学校介绍,组织机构,董事长顾与霆,荣誉校长林麒,执行副校长林隆。”   顾逸潮听不懂:“什么叫董事长。”   顾瑜解释:“董之用威,董事就是主事、督正事务之意,学校董事,一般来说就是出资者的意思,董事长,一般是出资的股份多,有主要话语权的主事者。”   顾逸潮一怔:“麒麟神君竟然愿意让小霆一个凡人在他之上?”   顾瑜仔细看了看那名单:“我猜是这样,与霆这边出了场地和部分资金,作为最大的投资者,与麒麟林氏合作开办学校。守尘神君应该只是作为名誉校长,挂个名,写个帖招一下老师和学生罢了,他重心必然还是在社稷宫的。”   “这执行副校长林隆,我见过,是麒麟拍卖行的主事者,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平日服侍神君有功,林氏的凡间产业,几乎都是他执掌的。执行副校长,一般都是管学校的行政、后勤、产业经营事务。他是凡人,主要也只能做这些。”   “一般来说,这既然是个修真学校,必定还需要几个修为高、德高望重的修士来担任副校长,负责教学内容、战斗护卫之类的工作。”   顾逸潮捋了捋胡须,满意微笑:“那就是说,其实是小霆开了这所学校,但借一下林家的声势和资金,整个学校还算是我们顾氏的。小霆还是很优秀聪明的,我当年是一心把他当成下一任宗主培养的,可惜了。”   他心情颇好:“既然是小霆开的学校,我们本家这边自然是大力支持的,不过,你好像已经接了社稷学宫那边的聘书了,可惜……对了,都说上阵父子兵,不如让阿玮回去当个副校长算了,他卡在瓶颈处,不如回凡间历练历练,说不定心境反而能突破,既然那边是块灵气充沛之地,想来于修行也有好处。”   顾瑜头皮一麻,连忙阻止:“岛主,与霆是董事长了,怎么能让生父在他手下做副校长呢?这大大不妥,再说了,当初小霆被送回凡宗,他在凡宗是另外有了父亲和兄弟的,三哥回去,怎么称呼?岂不尴尬?”   顾逸潮不以为意:“不是听说凡宗那边的养父已去世了吗?如今灵气复苏,仙宗迟早也是要回去的,仙凡共存是大趋势。有血脉亲情在,倒也不必太过介意。”   顾瑜心中叹气,仍是极力劝说:“小霆在凡间二十多年,和咱们这里多少生了隔阂,这时候他开学宫,必定是想做一番事业的。三哥回去,亲爹在那里,还是修行者,他怎么尽力施为?反而不美,这学院才开张,他又是个凡人,咱们要支持他,就该多给他些修真者的人手,这样才能镇得住其他修真者的老师和学生,给他树立威严。”   顾逸潮沉吟:“你说得对,他们父子俩这么多年不见,小霆当初回去……虽说是老三两口子的意思,觉得既无仙缘,回凡间大富大贵对他更好。但总是受了委屈了,如今既有机缘,还当缓缓煨暖他的心,让他念起旧情。那依你之见,该派谁去合适?”   顾瑜心下已有了人选:“如今仙君沉眠,溟极宫封了宫,昔日服侍仙君的元绪、危仪两个童儿从前也服侍过小霆,说得上话,他们是仙君亲自点了化形的,修为也深,又很能战,不如遣他们过去襄助小霆。”   顾逸潮有些犹豫:“那若是仙君醒了……”   顾瑜道:“这不是岛主还留在这主持着呢,最稳妥不过了。而且仙君若是真醒了,那就是灵气大复苏,也该回凡间了,两个童子不正好为仙君打前站呢?”   顾逸潮一想很对,赞许道:“小十二你果然考虑得周全,那就这么办吧,你去传令,命元绪、危仪出蓬莱,去凡间襄助凡宗家主顾与霆。正好你要出山,一起带他们过去吧,也要敲打敲打他们,不可看小霆是个凡人,就轻视他,不肯听令。”   顾瑜连忙接了令,一颗心才落了下来,不着痕迹看了眼顾逸潮,幸好,岛主是个面耳朵,面团性子,没脾气。趁现在说服了他,还是赶紧带了人离岛为妙,省得谁又来说几句,岛主又改了主意。   说走就走,顾瑜立刻到了溟极宫外殿。   溟极宫有一大半是在海底,执明神君休眠后,整个溟极宫都陷入了冰封之中。潮水退去时,宫殿半浸在青灰海底冰层中,雕着龟蛇缠结的青黑石柱冻结在半透明坚冰里。   顾瑜踏碎漫过白玉台阶的薄冰,穿过殿门,进入了漆黑安静的外殿。   整座宫殿沉得像场未醒的梦,海雾浸润的湿气都仿佛凝固了,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头缝内。   哪怕顾瑜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也仍然感觉到了那种透彻的阴冷。   他扬声叫:“危仪?元绪?”   侧殿一处一个声音响起:“十二少爷有什么事?”   顾瑜望过去,看到黑暗殿角落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站在那里,一身玄武纹直身,眼睛狭长而亮,虹膜在暗处泛着冷绿的磷光,如同两盏纺锤型的灯。   顾瑜道:“岛主有令,你和元绪随我回凡间,襄助凡宗宗主。”   危仪神情漠然:“我和元绪哪里都不去,要在这里守着神君。”   顾瑜道:“凡宗宗主是顾与霆,还记得他不,他长大啦!”   危仪神情微微一动。   顾瑜继续诱惑道:“他开了个修真学院,正在招募师生,你们不去帮帮他?”   危仪迟疑了一会儿:“现在是冬天,想睡。”   顾瑜道:“哎呀死后自会长眠,生前何必久睡,走走走,不早点走一会儿岛主又改主意了,叫上元绪,快走快走。”   危仪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走吧。”   顾瑜诧异:“元绪呢?”   危仪拍了拍胸口,一个圆滚滚的凸起:“揣上了。”   顾瑜:“……”   顾瑜带着危仪、元绪到云澜山墅的时候是中午,顾与霆去了集团总部。   俞枢刚刚送走了私教老师,一边把陶罐里炖的鸡倒出来,一边和顾与霆视频:“鸡汤还热的,保温阵法还在生效,我觉得不用再加热了……可以直接吃的……”   “我知道啦,下午我本来想去你那边打游戏,但是林缨说清点学校仓库里发现了一个炼器的大仓库,里头好多半成品应该是以前的人炼失败了扔在那里的,叫我一起去淘宝呢……咦?十二叔?”   顾瑜听到脆生生甜滋滋的叫声叫得很熨帖,再一看这小孩眼睛大大很可爱:“你认识我?你是哪家的小孩?”   顾与霆在对面问:“谁?”   俞枢转过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顾瑜:“你十二叔来啦。”   顾与霆有些愠怒:“十二叔,麻烦下次来提前打个电话。”   顾瑜嘿嘿笑着:“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你上次说过了,主要是你给的手机没电了。别怪我,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他转身把身后站着的危仪往前一推,怼在了拿着手机的俞枢跟前。   危仪整个身子僵直,脸色铁青,额上一头密汗,眼睛直瞪瞪看着俞枢,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通过手机视频看到危仪的顾与霆却没注意到危仪神情,他面色温和了些:“危仪?你怎么来了?元绪呢?”   危仪目光呆滞移动看向那小小屏幕上的顾与霆,下意识伸手摸到胸口,只见一阵光芒,他身上出现了一层青灰色半透明的甲壳盾,一个短发少年出现在危仪身前,将危仪挡在身后。   他穿着和危仪一模一样的玄武纹直身,双眼睁开,深黑色瞳孔犹如黑曜石,充满了警惕看向前方。   顾与霆脸上神情更放松了些:“元绪?现在冬天,你们不休眠,跑出来做什么?”   元绪听到声音,一阵诧异,看向屏幕里的顾与霆,更是震惊:“霆少?你怎么这么老了!”   顾与霆:“……”   顾十二大笑:“哈哈哈哈哈!元绪,不会讲话就不要乱讲,明明是长大了,成熟了,更有魅力了。”   元绪目光忽然与屏幕后好奇盯着他的俞枢双眼对视上,身体忽然也一僵,背上争先恐后冒出汗来,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激活了身上的半透明的盾甲。   顾十二还在揶揄顾与霆:“你家这个孩子是谁家的?嘴这么甜,不先介绍介绍?”   顾与霆道:“他是俞枢,你叫他小俞就行了,我约了人谈事,下午还有个会议……”   顾十二体贴道:“没事,你先忙,我带元绪和危仪去买点衣服和手机,岛主听说你开办修真学院,很是高兴,说了让他们跟着你,襄助你。”   俞枢已立刻屏幕转过来,兴高采烈:“我带客人去街上买衣服!我知道很多很好看的店!买完衣服我带他们去你那里,再去打游戏,然后一起去吃饭吧!”   顾与霆看他瞬间已把接下来的行程直到晚上的都安排好了,笑了:“行,那就麻烦你了。我约了做全息游戏的专家,等敲定方案了就回去。元绪和危仪照顾过小时候的我,不是外人,你替我招待好他们,楼下房间有两间客房,你让他们一人挑一间住下,十二叔另外有住处,不用安排。”   俞枢兴奋道:“好!一定让他们宾至如归!”   顾与霆又道:“你把电话给元绪。”   俞枢把电话递给元绪,元绪充满戒备看了他一眼,谨慎接过那个发着光的彩色方块,看着屏幕里头小小的霆少:“霆少?这是什么法器?传音镜吗?”   顾与霆道:“差不多,你和危仪吃过了吗?”   元绪摇了摇头:“我们之前在休眠,不用吃东西的,霆少不用管我们。”   顾与霆微一点头:“那一会儿俞枢带你们去买衣服,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俞枢说,我一会儿派司机过去接送你们。”   说完他看了看时间:“我约的客人到了,先挂了,你们跟着俞枢就行了。”   俞枢在一旁大声道:“放心吧!你好好工作,赶紧做出新游戏!”   他挂了手机,很是乖巧对元绪和危仪道:“先过来看看房间,我看你们身材和我差不多,正好前天店里送来的冬天的衣服我还没穿过,崭新的,我拿下来给你们换一身,不然你们这身上街太特别啦。”   他高高兴兴地走过去,把一楼侧面的两个房间都推开房间门,转身招手:“过来呀,你们挑一下房间,我上去拿衣服!”   他蹬蹬蹬地跑上楼去,进了自己房间。   顾瑜抬头看着俞枢的房间,有些纳罕:“与霆居然愿意让人住在他房间旁边,看来这孩子和他关系不错,估计是哪个世家的小孩吧。”   他转头看元绪和危仪:“去吧,去挑个房间,以后就住这里了,我在老宅那边有房子,晚上去那边住。”   元绪和危仪对视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房间基本都一样,只是窗外风景有些不同,都能看到海,他们一人挑了一间。   不多时俞枢又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好几袋覆着保护袋的衣服:“这是内裤,一包十件,你们先看看能穿不,然后这是上衣,这是休闲裤,这是袜子,鞋子,不知道码数合适不,都没穿过的!”   然后又很热心介绍房间里的设置:“这是灯的开关,这是空调的开关,这边卫生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   他仔仔细细按着当初顾与霆给他介绍的那样,又给元绪和危仪介绍了一遍,元绪和危仪也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话还是少,但还是道了谢。   俞枢心情很好:“不用谢!你们先换衣服!我出去下个面,很快就好!”   他又蹬蹬蹬地跑出来,活力满满在厨房里,把鸡汤热开,下了挂面,一边在物业服务中心勾选下单了一堆下午茶点心。   等顾瑜带着元绪和危仪换好衣服出来,看到桌面上两个物业中心的服务员刚刚摆完点心和水果,然后礼貌告别了出去。   俞枢兴高采烈:“鸡汤面快好了!还有,这些都是下午茶点心,你们先吃一点,反正都要等袁大哥过来才走的。”   他热心推荐:“这个黄油烤苹果,可好吃了!我最爱吃这个了,还有这边是榴莲披萨,虽然是冻榴莲,不够新鲜,但是味道也超好的。还有这蛋挞也是刚出炉的,这里还有蓝莓奶酪蛋糕、海盐蛋糕,都是我尝过觉得最好吃的。”   “还有奶茶!我挑的热奶茶,热芋泥的和烤黑糖的两种!十二叔你上了年纪,这边有无糖的红枣桂圆奶茶,养生!”   顾瑜笑眯眯:“很好很好,多谢你,你挑得很好,来来,元绪、危仪,你们也坐下来吃一些。”   元绪和危仪对视了一眼,坐了下去,顾瑜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杯奶茶,热乎乎的奶茶拿在手里,暖洋洋的。危仪拿起来,模仿着顾瑜含住吸管,微微一吸,温热的奶茶滚入食道,甜滋滋的。   他的眼睛瞳孔又微微收缩竖了起来:“好喝。”   元绪见状也喝了一口,笑了:“是挺好喝的。”   俞枢又把樱桃水果萝卜推过去:“还有这个!我自己种的萝卜!你们也尝尝!”   元绪看那萝卜水灵灵的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只咬了一口,睁大眼睛,居然有灵气!他一连吃了几个,看俞枢盛了鸡汤面条出来,鸡汤香味扑鼻。   一旁的危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俞枢端过来放在他们桌面上:“吃面吧!冬天吃鸡汤面最舒服了!”   元绪笑着起身:“我来盛,多谢你了,这本来是你的午餐吧。”   俞枢点头:“没关系的,你们是客人么,而且物业服务中心那边也送来了很多点心的,够的。”   元绪过来盛了面,先给顾瑜送上:“十二少。”   顾瑜笑嘻嘻:“多谢多谢。”   四人都吃了起来,桌子上明明摆着琳琅满目的点心,但袁岗开着车到了门口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全吃完了,包括炖着两只鸡的陶罐,连汤都没剩下一口。   顾瑜看元绪和危仪已经和俞枢熟识起来,且车子看着小而气闷,他毕竟来凡间还有别的事务的,便索性道:“那小俞啊,元绪和危仪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先去办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俞枢高兴地挥手:“您就放心吧!都交给我了!”   袁岗打开车门,微笑着:“小俞终于有玩伴了。”   俞枢笑得眼睛都弯了:“是呀!袁大哥,我们去步行街!”他坐上驾驶座的旁边,转身和元绪、危仪说话:“那里有吃的有玩的,也能买衣服,很方便的!”   袁岗道:“还要买两台手机。”   俞枢立刻道:“对对对,必须要买手机的,要大屏的,晚上还能打游戏。”   一时车里充满了俞枢轻快的声音和笑声,一个人仿佛就把车子里的空气都给填满了。   元绪伸手拍了拍危仪一直有些紧张握紧放在腿侧的手,笑道:“那要多谢小俞了。”   步行街确实很好玩,袁岗先带他们去挑了手机,然后便去了俞枢最喜欢的几家服装店。   俞枢强烈推荐了他最喜欢的配色,不过危仪显然对黑白配色不感冒,选了咖啡色的风衣外套和帆布裤、翻皮靴。   他身材高挑纤瘦,换上咖啡色长款风衣,里头内衬却挑了件颜色饱和度很高,很鲜明的油画印花卫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瓜子脸上神情冷而傲,便显出了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艺术气质来。   进店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以为他是哪里的明星或者艺术家。   元绪选的都是很深的墨绿色,看得出对墨绿色有偏好,他换了件墨绿色的经典款皮夹克,同色系卫衣,军绿色长裤和靴子,他相貌不算英俊,五官只算得上周正,但眼睛很亮,鼻梁英挺,神态严肃专注时显得冷静、理智又干练。   俞枢十分给面子地使劲夸了一回:“真好看啊!别脱下来了,就这么穿着我们去炸街去!再多买几件,冬天到了呢,这都是最新款的了。”然后他自己也买了一套熊猫卫衣,同款摇粒绒睡衣也买了下来。   衣服大采购后,袁岗刷了卡结账,又给对方留地址,同时还要订购一些鞋袜等物,便留在柜台处填写单子。   俞枢性急,一刻等不得的,早就招呼着元绪他们出来:“对面有一家电子游戏厅,我们先去玩一会儿!我教你们!”   俞枢走出店门,兴冲冲往对面游戏厅奔去,手臂却忽然被在他身侧的元绪拉住,力度极大的一扯,他愕然抬头,却撞到了元绪怀里,元绪整个人似乎忽然变大变高了,如一堵盾牌站在了他面前,一个青灰色的半透明灵力盾甲生成,笼罩在他身上。与此同时,他身侧的玻璃橱窗炸开了。   俞枢身后的危仪迅速抬头看向对面高楼后的广告牌,整个人瞬间原地消失了。   俞枢有些茫然,袁岗却已从里头柜台冲出,满脸严肃,用身体遮护住他往里头躲避:“趴下!是狙击手!” 第39章 拨云见日   写字楼第八层,高大的广告牌后,阴暗的房间里,一击失手的狙击手快速收起狙击枪装盒,准备沿着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撤退路线撤离。   然而他才转身,就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门口明明锁着,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根长鞭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手一甩,黑亮长鞭犹如灵蛇一般绞上狙击手的全身,然后迅速勒紧。   狙击手脸上因窒息变得青紫,双眼凸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骨骼在压力下发出一连串脆响,脖子咔嚓一声,彻底折断垂下。   屋内一闪,元绪也出现在房内,看到狙击手脖子垂下的角度便知无救了,有些无奈:“凡间不能随便杀人。”   危仪松开长鞭,狙击手瘫软下来沉重倒在地上,如同没有骨头的一条死肉。   危仪道:“我也没想杀他,哪知道他这么不堪一击。”   元绪:“……凡人很脆弱的,而且活口还能审一审。”   危仪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元绪叹了口气:“尸体收走,问问霆少怎么收尾。”他看了眼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很紧张的危仪,宽慰他:“没事,霆少不会怪我们的,这人上来就杀小俞,肯定不是好人,杀了也没什么,一报还一报,无损功德。”   ***   九瀚集团,顾与霆正在和小伍工程师的表哥苏文芝说话:“你的论文我看过了,但是你这个幻阵和符箓结合,有个大问题,就是必须要触发后才能进入特定幻阵场景进行游戏。互联网游戏的精髓本来就是天南地北不同地方的人通过网络一起进行互动游戏,你这必须要到现场才能游戏,会很大制约游戏市场的。”   苏文芝道:“这确实是我们目前的一个痛点,不过我想可以逐步摸索,科技总是不断发展的,我们先做出第一步,之后再慢慢梳理,打通堵点,克服难点……”   顾与霆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从体感式穿戴传感器上来入手,你表弟应该也和你说过,他们开发的体感式杀怪游戏,已能做到宛如身临现场一般的进行游戏了。”   苏文芝道:“你意思是,在穿戴式设备上贴符箓?这消耗太大了啊。”   顾与霆道:“通过炼器等手段固化符箓呢?只要穿戴上去,身体各部位就同时触发了幻阵,进入游戏主幻阵中。”   苏文芝:“……那得需要一个炼器师,这可不是一般炼器师能做到,得是天级以上……等等……”他忽然脑中掠过一个人:“天级炼器师……我可能还真能请到!”他激动看向顾与霆:“顾董,请给我一点时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我回师门去先去问问,如果那个人愿意加入,那我们这个联网进行多人游戏,就很有希望实现!”   顾与霆点了点头,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是袁岗,和苏文芝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你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继续推下去,你回去再完善一下,提一下预算和具体实施的方案吧。”   苏文芝应了,满脑子都是各种头脑风暴,不错!果然是这样!如果使用穿戴式的符箓定位触发,那就会更好了!还有,在眼睛、耳朵、鼻子等感官方面增加新的幻阵效果,会比传统的幻阵提供出更逼真的场景!这是划时代的发明!   顾与霆站起来接了电话,脸色忽然变了:“不要停留在那里,立刻回云澜山,换一条路走,让元绪不要离开俞枢。叫人立刻去步行街收尾,你不要留在那里了。”   他站了起来,向苏文芝一点头,匆匆离开了。   ***   顾与霆赶回云澜山的时候,袁岗已把俞枢平安送回,又接手了元绪、危仪转交过来的狙击手尸体,火速安排验尸以及步行街上的收尾工作。   俞枢一看到顾与霆就立刻宽慰他:“我没事的!元绪和危仪好厉害!”他伸出手示意:“元大哥忽的一下就变大变高了,像一堵墙一样,可安全了。”   顾与霆看向他们,真心实意道:“多谢你们,幸好有你们在。”   元绪笑道:“分内之事,霆少您长大了,这么高,也很英俊。以前小小一只。”他伸出手比了下高度。   顾与霆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自在,飞快看了俞枢一眼,问:“神君怎么样?”   元绪道:“还在休眠,一切如故。”   顾与霆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吃饭吧,十二叔呢?”   元绪道:“刚才小俞教我们怎么使用手机了,我们打电话给他,他说手里有岛主给的别的差使,还要去一趟南边,好像是朱雀那边请他卜算,应该不会回来这么快。我也没提小俞的事,你看看要不要他回来帮忙,看起来有人想要小俞的命?”   顾与霆道:“不必和他说这些,我能处理。”   元绪点头:“好。”   顾与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他张开双手,分别和元旭、危仪拥抱了下,带着俞枢一起入座吃晚餐。   元绪看着桌上有的萝卜和一些菜肴,忽然问道:“霆少,你这屋里上下好多法器,花瓶、灯笼、屏风,还有墙上的画,碗筷,还有花园里种的许多灵草灵花,你是能修行了吗?”   危仪原本正研究桌上的紫苏牛蛙,听到立刻也看向了顾与霆。   顾与霆并没有隐瞒:“是。”   元绪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连危仪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以为霆少也像别的凡人一样脆弱。”   元绪道:“霆少是用了什么法宝来掩饰修为吗?”   顾与霆道:“是混沌宝珠。”   元绪点头:“好东西,可惜执明神君还在休眠中,不然可以指点霆少如何修行了。”   危仪恨恨道:“当初我就说了,小霆少爷不可能没有天赋修仙,他们非要把小少爷送走,神君如果没休眠,一定会阻止的。”   顾与霆温和道:“没事,回来挺好的,凡间很好的,你们也来体验体验,让小俞带你们玩。”   元绪看向俞枢,俞枢本来在认真听他们聊天,连忙应:“是啊!可惜今天被打扰了!霆哥那里有个游戏,可好玩了!本来是要带你们去玩的!”   顾与霆注意到俞枢之前都叫他顾大哥的,似乎是听元绪和危仪叫他霆少,小霆后,微妙地改成了霆哥。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更亲近的家人来到,潜意识担忧受到冷落,所以努力拉近他们的距离,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明天我让人装一套在家里,你们可以在家里玩,你这几天都先不要出去,让袁大哥查一下。”   俞枢抬眼看他:“可是,子弹我不怕的,当初那些匪徒拿着枪,也射不中我。”   他嘻嘻笑着:“我身上有个盾,你忘了吗?受到伤害会自动触发的,子弹会被弹飞。”   顾与霆道:“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会担心的。”云澜山毕竟有林麒这个大神在,而且对方选在步行街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狙击,说明其他地方,他没把握。   俞枢连忙道:“没事的,那我们就先在贝阙玩。”   他立刻兴致勃勃对元绪、危仪道:“我们山后边有一个学校,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那里也好玩的,还有个很大的书库,对了,我们刚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炼器仓库,据说是炼废了的仓库,可以去淘宝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的。”   元绪点头,俞枢又继续推荐:“一会儿我教你们怎么用手机,有好几部新的短剧,可好看了!还帮你们下好玩的游戏!也能听音乐的,霆哥有个影音室,能看电影,也能听音乐。”   元绪笑着道:“那太谢谢你了,那个学校,就是霆少要开的修真学院了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顾与霆道:“没什么,你们这些天就陪着俞枢吧。”   元绪点头,知道了顾与霆的意思,这是让他们保护俞枢,他一转头,看到危仪正在暴风吸入牛蛙,莞尔一笑,再看桌子上还有一盆炸乳鸽,也有自己爱吃的小鱼小虾油炸后做的蛋饼,心里一暖,笑道:“你放心,我们过来,自然是全力襄助于你的。”   顾与霆道:“有什么需要的,都和小俞说就好。”   吃完晚餐后,各自回房,顾与霆回了书房,打电话给袁岗,问查得怎么样了。   袁岗道:“查了相貌体征,是东南蒲甘国那边的雇佣兵,前天入境直接飞朱明市,应该有人接应,给他提供了武器和住的地方。暗网上下的单,很难查到雇主是谁,但有一点要注意,死者眼镜上装有监视器,我查过了,是同步上传国外的云平台的,所以他看到、接触到的一切,可能死者所在的组织能看到。”   顾与霆眼睛微微眯了下,袁岗提醒:“当时我在现场,危仪是直接当场消失的,元绪整个人忽然变大,完全不是普通人的样子。当然当时因为橱窗玻璃破碎,场面混乱,还可以遮掩过去。就不知道当时狙击手的监视器能否拍下来,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鉴定和检测,目前只是先拆下来断网处理了。”   “步行街那边我已经安排向警察解释了,只说是橱窗忽然破碎,因为我们家孩子之前受过绑架威胁,所以保镖误会了,以为是有人袭击,造成了群众误会恐慌,引起骚乱,把事情给遮掩过去了。”   “关键是死者,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寸一寸断裂的,颈椎也完全断了,危仪说他是用鞭子把他脖子抽断的。”   “之后危仪小哥又把尸体收在了……储物戒一类的地方带回来的,当时元绪小哥也去找了他,我不确定他们在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最好问一问,确认一下对面拍到了什么,会不会引起后患。”   袁岗擦了擦额上的汗,验尸官说这死人像是被蟒蛇一类的动物活活绞死的,但身上的伤痕确实是鞭痕,蛇没那么细,那只能说对方的力量,是超出凡人的力量。   哪怕这几天他经历了修真学院的事,他还是再一次的感觉到了世界观摇摇欲坠。   顾与霆吩咐袁岗:“我知道了,我会问的。你做得很好,继续查。”   挂了电话,他推门走出来,便听到俞枢的笑声,然后危仪在大叫:“不算!这一把不算!我不知道连砍算积分的!”   他扶着二楼栏杆往下看,看到一楼大厅里俞枢和危仪正对着大屏幕电视打切水果的双人游戏,两人又开了新的一局,俞枢脸色绯红,眼睛亮晶晶,专注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又兴奋又激动,头上翘起来的头发都一颤一颤的。   一旁的危仪则两只细眼都睁圆了,牢牢盯着屏幕,整个身体绷紧了蓄势待发,顾与霆怀疑他紧张过度会不会一激动上前把屏幕给切了。   元绪站在他们沙发后面笑着看他们打游戏,忽然似有所觉,抬头起来看他,然后悄无声息地从沙发后走到了楼梯上,随着顾与霆进入了书房内,将门给关上。   楼下的俞枢抬头看了眼楼上,一个不小心便碰到了炸弹,屏幕炸开,他气得嗷嗷叫集中精力继续杀水果。   在书房内的元绪都忍不住笑了:“这位小少爷真是活力满满,危仪好多年没这么高兴了。”   顾与霆道:“很单纯的孩子,还要劳烦你们了。”   元绪道:“别客气,是什么人针对他?”   顾与霆道:“凡人的手段罢了,不过我只怕他们发现凡人的手段不行,就要换手段了。”   他看向元绪:“袁岗检查那个狙击手的尸体,发现了他眼镜上装有监控器,可以理解为修真界的留影石,并且同步上传到了云上,我们无法删除留影,视频应该已落入对方手中。我是想问你们,今天你们在那个狙击手跟前,显示了什么超凡的手段吗?”   元绪道:“我感受到速度很快的攻击威胁,便施展了神甲术,危仪当时用了追踪术到了那狙击手身后,然后将本命鞭甩出来,将他一鞭绞死了。之后我们说了几句话。”   他把两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下。   顾与霆皱了眉头,元绪有些歉然:“我不知道凡人界竟然也有这样的神通,说话不慎了。”   顾与霆道:“无妨,对方本来也知道你们是我的人,而且,对方应该也知道世界上有超凡脱俗的修真者。”   元绪看着他道:“小俞不是普通人吧。危仪带我出来的时候,我还在休眠中,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胁感,还有危仪的恐惧感,我是被他强烈动荡的神识给惊醒的。”   顾与霆有些意外,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那些羚牛被俞枢吓走,他笑了笑,没有说俞枢能变成白虎的事,这是俞枢自己的隐私。   元绪并不介意他不说,只继续分析道:“其实今天我们不救,对方应该也伤不到小俞,但是确实不排除对方发现了我们以后,找到其他修士——一般修士不会愿意沾惹因果,应该也不会轻易接受凡人的请托,如果对方是凡人的话。”   “修真者不预凡间事,不惹凡间因果,这是大部分修真者遵循的原则,但小俞如果不是凡人,那又不一样了。”   顾与霆道:“我心里大概有数。”   元绪点了点头。   顾与霆道:“其实我在想,妖族如果恢复原型,在摄像头下会不会看不到。”   元绪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与霆道:“摄像头似乎无法拍出非现实的东西,之前我们去一个秘境,遇到一个佛修的尸骸。”他将那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了蜃龙的幻境:“蜃龙的幻境,摄像头也无法拍到。”   元绪道:“死后遗言,那是神识遗留下来的,幻境,是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我可以理解,以此类推,鬼修的魂体,应该也无法被摄像头拍到。”   顾与霆面上神色微微一动,元绪又道:“但是我觉得妖族的原型不会,我们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比如你也说了,摄像头能看到海鸥,那其实也是一种鸟妖的原型吧。”   顾与霆沉默不语。   元绪道:“简单,我们现在验证一下好了。你拿出手机来,我化为原型给你看看。”   他话语才落,光芒一闪,一只乌龟慢悠悠在地上爬着,墨绿色的龟壳浑厚润泽,如一块上好的温润碧玉。   顾与霆知道妖族一贯不喜在人类面前显露原型,元绪和危仪的原型,他从来都没见过,如今看元绪这样干脆,心下微微一暖,拿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地面上的乌龟。   摄像头里清清楚楚看得到乌龟的模样,他拍了几张照片,也清晰拍了出来。   他心里一沉,妖族的原型能够拍到,为何俞枢的白虎原型,摄像头却拍不到?   之前半夜入他房间,以及去李恕成房间的,应该都是虎崽子,摄像头全都没拍到。   前日俞枢在他的办公楼里又变回了原型打游戏,他事后想到会议室里是有监控的,好在二十楼都是他一个人的办公区,监控是备份存查,单独存放,并不安排人实时监看。   他便自己去扫尾,打算全删了,却发现完全没有拍到俞枢的白虎形态,只拍到了大屏幕上不停闪动的游戏和报数声,穿戴设备则在空中飞舞。   难道……是鬼魂?   那个六岁失踪的孩子,其实已死在了那一天?   他浑身微微发寒,一边又强烈抗拒这个猜测,那只虎崽子热腾腾毛茸茸的触感还十分鲜明的存在,不可能的。   元绪已变回了人形,凑过来看了看手机屏幕:“哎?这拍得真不错!我的龟甲好像又亮了点呢,这照片发给我快点。”   顾与霆陷在沉思中,并没有回应他。   他抬眼看到顾与霆的表情,敏感地觉察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想了想道:“摄像头拍不到的,除了鬼魂、幻象以外,应该还有灵体。”   顾与霆一怔:“灵体?”   元绪道:“对啊,魂灵魂灵,魂和灵是连在一起的,鬼魂是魂体,还有灵体啊。”   顾与霆无意识地重复:“灵体在哪里?”   元绪笑了:“怎么脑子忽然断线了吗?执明神君就有灵体啊,玄武灵体,不过他不爱变出灵体,你没见过,难怪你一时没想到了。天之四灵,当然都是有灵体的,还有麒麟、獬豸、白泽,也是灵体……”   如闪电劈开混沌夜空,顾与霆仿佛忽然在脑内纠缠如乱麻的思维里抽出了那根重要的线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天之四灵啊。”   -----------------------   作者有话说:晚上零点还会有一更,庆祝新年元旦,新年还会掉落红包雨。 第40章 未拆封前   无数碎片线索突然串联完整,严丝合缝。   顾与霆完全明白过来。   元绪看他神情陡然轻松下来,刚才还阴沉沉的眼睛也一下子明亮起来,虽然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为他高兴:“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了?”   顾与霆笑了:“确实,要感谢你,对手不过是利益熏心的凡人罢了,凡人的世界,我还是略有点能耐的。”   元绪欣然:“你搞得定就好,一会儿发我照片,我先下去打两局游戏就叫他们睡觉了,不然我看他们能打到天亮。”   顾与霆本来想说都不是凡人,想打就打,但又转念一想,这种属于亲人的关心和管束,俞枢说不定反而喜欢,便也没说什么。   元绪出门去过了一会儿,楼下的游戏声音和笑声都停止了,危仪一向听元绪的话,俞枢也乖巧省心。很快每个人都回了自己房里,但危仪仍然还在玩手机,就连元绪也舍不得这凡人的好东西,给他发来短信:“照片快发我,我要发给危仪看。”   顾与霆将照片都发了过去,然后自己手机上的删掉,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房里,将事情前因后果再次捋了一遍。   毫无疑问,是霍凌。从军时脱颖而出,作为远房侄子,得了霍老将军、霍家家主的青眼,悉心培养,于是青云直上。霍将军只有一个儿子,还和他不亲,断交了,待他如亲子一般帮扶,自然而然的,他对庞大的霍家的权力产生了觊觎。   如果霍世游一直活着,和霍老将军不相往来,兴许他也就顺顺当当的继承了霍景渊的全部。   可是霍世游居然死了,死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让遗孀将孙子送了过来。   只要有亲孙子在,对侄子怎么可能毫无保留?   他同样是四灵家族的家主,完全明白这样的家族有多大的能量,有背后仙宗的支持,哪怕是大部分人都守着森严家规,恪守正道,也是庞然大物。   只需要小小的,改一下基因检测报告,再仿佛无意间让自己年幼的儿子听见,刺激霸凌一下小朋友,很轻易就把堂弟的妻子给激走了。   路上本来就有车匪路霸,看似偶然,但要变成必然,有无数的办法。   在凡人的世界里,他本已无限接近成功,但他遇上了超凡。   顾与霆拿着桌上的玉镇纸慢慢摩挲着,忽然感觉到俞枢站在门口,却始终没有敲门。   他起身开门,看到俞枢脸上有些忐忑:“打扰到您了吗?”   顾与霆心里叹气:“没有,进来坐。”   是家里来了似乎比他更亲近的人的原因吗?但现在这个时候,有元绪和危仪在,真的能够最大化保障俞枢的安全。   还是觉得自己被狙击,是给他添了麻烦?   不管怎么说,看着之前没心没肺打游戏,曾经变成虎崽子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朋友,在有外人出现的情况下,一下子又变回之前客气乖巧的样子,他心里有点介意。   俞枢坐在熟悉的单人沙发上,却没有和以前一样放松。   顾与霆问他:“之前看的书看完了吗?这几天我可能会让老师暂时不必上门,你多和元绪、危仪一起玩,他们和你一样,也在海外很多年,比你时间还长,一直远离人类社会,很多东西不懂,需要你教。”   俞枢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为什么远离人类社会?还有你说他们照顾过小时候的你?我看他们还是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大?”   顾与霆道:“他们是执明神君的妖奴,一直服侍神君在溟极宫居住,执明神君本性好静,很少出宫,他们也极少接触外人。我小时候是在蓬莱岛居住的,执明神君教过我卜算之术,他们两人作为神君身边服侍的童子,也照顾过我。”   俞枢一怔:“妖奴?他们是妖?”他忽然捂住了嘴,小声道:“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们会听得见吗。”   顾与霆摇头:“听不见,书房布了隔绝神识的阵法。”   俞枢松了一口气。   顾与霆继续解释:“元绪是龟妖,危仪谐音委蛇,是蛇妖,他们都是受了神君点封化形的,也是北宫七星将之一,元绪是斗宿,七星将之首,危仪是危宿。”   俞枢完全听不懂,但依稀听明白了:“意思是元绪和危仪,都是受执明神君统领的,是吗?”   顾与霆点头:“对,族里是听说我开了修真学院,应该是怕我一个凡人无法镇住,这才派了他们两人过来襄助。”   “他们两人是妖奴,受契约节制,不能伤害顾氏宗族人,又对神君忠心耿耿,且小时候还有照顾我的情分在,应该是十二叔为我争取的助力。”   俞枢点头,脸上神色放松多了:“那确实和我一样啊,常年在海外岛上吗?多无聊啊!”   顾与霆道:“是的,尤其是如今神君休眠了,他们如果不是十二叔带出来,多半也是在冬眠之中。”   俞枢点头:“那我得带他们多玩玩!一直睡觉多没意思。”   顾与霆点头,看他神色道:“你不好奇,是谁想要杀你吗?”事发后完全没有问过。   俞枢摇了摇头:“我在山林里,每天都有野兽想要吃我呀。”   顾与霆怔住了。   俞枢却抬起眼看他,小心翼翼,终于问出了晚上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说好出国旅游的……现在这样,我们还出国吗?”   他紧张看着顾与霆,心里忐忑,十二月六日,是他的生日,他其实大概能猜到,顾与霆这个时候安排出国旅游的行程,是要给他过生日的。   从小他有记忆开始,生日就是一个充满惊喜的最美妙最开心的日子。每次接近,他都充满期待。   爸爸妈妈总是精心安排惊喜,蛋糕是必须有的,礼物总是他最想要的,最喜欢的。   有时候是忽然请假,乘坐飞机,去动物园玩耍,有时候是忽然去海边,高高兴兴玩一天。有好看的画册,有好玩的玩具,有最好吃的晚餐,有包着精美包装纸的礼物等着自己拆封。   现在出了事,顾大哥这么担心,连云澜山都不希望他出去,那出国旅游,当然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取消出国旅游,好像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他真的期待了很久,他在旅游杂志上反复翻着,想象顾大哥会在哪里给他过生日。   是这个有着透明海水的小岛吗?是那个最长最美滑雪场的雪山吗?顾大哥会送什么礼物给他?国外也有生日蛋糕吗?   礼物在未拆封前,是最好的。   想象和期待太久了,他一想到可能会取消,他只能在云澜山里对着萝卜度过他的十八岁生日。   哪怕顾大哥肯定还会有很好的礼物,也有新来的两个好玩的朋友一起玩,他还是心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   顾与霆看着他眼睛里强忍着泪水,表情上完全看得出那遮掩不住的失望和期盼,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取消出国行程,但此刻他没办法拒绝这小虎崽子,他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过是一些凡人的小伎俩,我们都这么强了,还有元绪和危仪在呢,不怕的,旅游当然是照原计划进行的。”   俞枢的眼睛仿佛立刻被点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他害怕顾与霆又反悔,立刻道:“很晚了,霆哥你快睡吧!我也回去睡了!”   他快速起身,飞快跑回自己房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忍不住笑了,虎崽子这种不让心事挂隔夜的性格,挺好的。   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他不追根究底,那些杀不死他的,让他更强大。   -----------------------   作者有话说:新年加更一短章,求一波营养液。   大家元旦快乐!评论区红包雨掉落!   ps:这文开始是打算写个六十万左右,一开始就打算写个灵气复苏的小萌甜宠文,只是写着写着又忍不住为了逻辑完善不停完善设定世界背景,家族背景,如果有灵感到时候写多点小番外好了。 第41章 寿则多辱   霍凌点开电脑上暗网对面发过来的加密邮件视频,沉默地看完了上边那一双细眼的少年一鞭绞死狙击手的场景,因为是狙击手的视角,那双眼尾长而上扬的眼睛盯着镜头,仿佛也盯着屏幕前的他。   邮件很简单,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客人这委托做不了,且因为没有如实告知目标有非自然力量的保镖随行保护,钱也不退了,看在钱的份上,发来狙击手临死前的视频,也算是完成了委托。   霍凌关掉视频,然后彻底删除了视频,他以为自己心里很平静,然而低头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扭曲起来,非自然力量,非自然力量!   他等了一辈子,他那么努力,卑躬屈膝地舔了霍老头一辈子,霍老头就是不肯名正言顺的过继他为儿子,他代持了那么多的权力,几乎以为自己已摸到了权力的顶峰。   他妻子富有贤惠,儿子聪明成绩好,他一呼百应,有许多人效忠于他。功成名就,贤妻佳儿,夫复何求?   结果到最后告诉他,凡宗上面还有仙宗!老不死的,有可能还能活很久很久!甚至就连凡宗家主的继承人,都是仙宗指定的!   那么他算什么?一场笑话?   多年前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偏偏坏又坏得不彻底,留下的根苗,如今变成了心腹大患。   什么白虎圣子……偏偏是那个时间点,凭什么!仙人凭什么也有仙种?   顾与霆,不是也是凡宗的家主吗?他凭什么能够调动这样的人来保护他的小情儿?   就因为他爹娘是仙宗的天之骄子?所以他就能轻而易举取代凡宗家主的长子,摇身一变变成凡宗家主。   为什么有些人,只不过是命好,就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地位、权势?   他握紧了还在发抖的手,不,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还有路!   他脸上现出了扭曲的笑容,仙宗是吗?圣子……一直没有激活灵身的圣子,仙宗又怎么样,单灵根又怎么样,他还记得他像一条灰扑扑的小狗到本家的样子,十几年过去,就摇身一变圣子,颐指气使、目空一切的小屁孩,呵呵。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他合上电脑,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打了个电话出去:“是我,圣子现在在哪里?在京城是吗?有说要做什么吗?社稷宫是么,好,帮我订一张去京城的票。”   ***   霍景渊半躺在医院的特需病房内,医生正在给他汇报这次住院体检的情况:“各项生理机能指标都在改善,脂肪肝消失了,血压、血脂、血糖都回落到了正常范围内,动脉硬化指数降低了,器官功能有提升,肝肾功能都显示良好,胃肠镜结果也显示肠胃很健康,连骨密度都回到了正常中年人的数值。”   医生挑了挑眉毛:“连精子活力都增加了。”   “这真是奇迹,霍将军,您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吗?”医生开了个玩笑:“给我们也介绍些经验,怎么保养的身体。”   霍景渊坐了起来,神情淡淡:“可能真的是仙丹呢。”山主这次命圣子专门赐下了一枚九易灵宝丹给他,说是服之能易气、易血、易肉、易筋、易骸、易骨、易髓、易发、易形,是为九易。   他服下后,果然一日比一日精神健朗,眼睛不再是从前看不清楚字,风吹就掉泪的状态,照镜子能看到头发缓缓转黑,皱纹也很明显减少。   服食了一个月后,他特意安排了一次全身体检,果然所有指标都好得令人吃惊。   他作为凡宗家主,确实一直知道有仙宗的存在,但他却从来不知道,仙宗原来能这么强。   只可惜,他没有灵根,终究是只能延年益寿罢了。   而且……他想起早逝的儿子,心里微微一痛,他这一生,回顾起来,遗憾和悔恨之事太多,没有承担起一些责任,在生命的最后,又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医生哈哈一笑,只以为是玩笑,霍将军总是不苟言笑,难得开玩笑,想来也是身体康健,因此又给了些健康建议后,便告知霍老将军可以出院了。   不多时,霍景渊的副官齐玉宇来接他,他还是一个新兵就跟着霍景渊,是实打实的心腹。   他拿了一个大信封递给霍景渊:“霍将军,这是今天九瀚集团顾董让人送过来给您的,上边特意盖了章,说是请您亲启,还强调了说其他人开启会自动焚毁。”   他的神情其实有些想笑,但是他的工作让他做事必须一板一眼,严谨传达所有话语,不能自己增减,以免给上司提供错误信息。   霍景渊有些意外:“顾董给我的?”   他拿过来拆开信封,从里头取出一张照片,上边自己儿子笑容灿烂,抱着个孩子,虎头虎脑大眼睛,虽然被父亲抱着,脚丫子却仍然不安分地踢蹬着,他身旁的妻子也有着一样毫无阴影的笑容。   他怔了怔,将照片拿到一边,看到下边是一张霍枢出生证的复印件。   再往下,是一张符纸,上面的朱砂红得仿佛在流动。   最后是一张新闻打印纸,上边简单一个短讯,时间就是昨天,朱明市步行街某商铺橱窗玻璃因不明原因突然破碎,巨大声响被部分群众误判为枪击声,导致人群瞬间慌乱,出现奔跑、尖叫等骚乱场面。   之后是警方采取的一些措施,专家分析玻璃破碎的原因等等,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任何东西。   霍景渊将那张新闻纸递给齐玉宇:“你去查一下这个案子的详细过程,要快。”   齐玉宇应了,利落收拾好霍景渊的住院行李,将霍景渊接回了西北军区的办公室。   等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齐玉宇那边已拿到了整个案情,呈给了霍景渊。   霍景渊看完案情,拿出手机来,拨出了一个电话。   ===   机场,顾与霆看了眼手机,接起了电话:“霍老将军。”   霍景渊沉声道:“霍枢遭到枪击暗杀?”   顾与霆平静纠正:“俞枢,他前日在步行街和朋友采购,碰到了狙击手在对面写字楼高处的狙击。那天侥幸,是执明神君身边的星将在陪着俞枢,当场格杀了狙击手。”   “狙击手是国外的职业雇佣兵,经验丰富,从未失手。从南方边境入境后,有人给他提供了最新的狙击枪,并且为他伪造了证件,安排了住处。”   “原本对付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少年,是绰绰有余的。”   霍景渊呼吸重了起来:“是否是顾董的仇家?”   顾与霆淡淡道:“不,那天我并不在,顾氏仙宗来人,久离凡尘,不谙世事,我让俞枢替我招待客人,也幸而如此,否则我万想不到谁会花这样的大价钱买职业雇佣兵来杀一个普通的,甚至没有在读书的小孩。”   “如果是要威胁我,应该是绑架才对。”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问道:“顾董把出生证和照片寄给我的意思是什么?”   顾与霆道:“没什么意思,懂的人自然懂,不想懂的,也就算了。很多东西,从来都不需要证据,自由心证。”   霍景渊眯了眯眼睛:“那张符纸呢?”   顾与霆轻描淡写:“顾氏长于符篆,这张符篆,佩戴在身上,可挡你一次生死劫。毕竟,小的杀不掉,说不定杀掉老的也一样,你说是不是?霍将军。”   他意味深长:“我看书的时候,见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的,‘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注),霍老将军是三条都犯了,还是该好好保重才好啊。”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多谢你。”   顾与霆断然道:“不必,单纯只是想要报复那个动手的人罢了。我确实不能肯定,也确实没有证据,但我相信老将军比我知道的信息更多。”   他冷冷道:“杀人容易,但要沾染因果,不如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让他一一付出代价,一无所有。死太便宜他了。”   霍景渊低头,感觉明明今天刚觉得眼睛恢复的视力,忽然又变得模糊,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看不清楚,他更无法直视儿子温和坚定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一股热气冲上了鼻子眼睛,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艰难道:“小枢,他好吗?”   顾与霆站在机场二楼的贵宾区隔着玻璃往下看,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俞枢身姿分外灵活,脚步轻捷穿行在人群中,他身后危仪和元绪跟着他,不一会儿三人被机场里的鸭脖子专卖橱车给吸引了,围在那里议论着。   顾与霆嘴角露出笑容:“小俞过得很好。很安全,很快乐。”   霍景渊想起刚刚看到的出生证:“他快要满十八岁了吧……替我向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顾与霆挂断了电话,谁要这种晚来的一文不值的祝福?   真金白银,楼房别墅,来点实际的,自己可是货真价实付出了一张金丹真人绘制的云篆啊!画了很多次才得了一张成功的呢。   至少,小俞该得的东西,都得拿回来,凭什么便宜其他人。   他居高临下往下看着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幼,众生百态。   俞枢和元绪、危仪还在围着鸭脖子讨论,似乎还没有确定好买什么口味。   三人从在机场就已经好奇地东张西望,机场的商场更是逛了个遍,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还在快餐店刷了四个蛋筒冰淇淋,专程跑回来分了顾与霆一个。   顾与霆也被他们这种快乐感染了,心里想着多带俞枢去热闹人多的地方是对的。   他从前搭乘飞机,全都走贵宾通道,全程不会接触任何闲杂人,虽然身已入红尘,灵魂却仿佛一直留在蓬莱。   这次决定出国旅游,也可以直接走贵宾通道,但他决定提前点到机场,留了些时间给他们三个人在机场逛一逛,让他们更了解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生活。   手机微微震动,他收到了刷卡的密码提示,看来是终于确定好,刷卡购买了。   自从俞枢学会用手机扫码支付后,他每天能收到许多支付短信,小到一瓶水,大到几十万。最贵是某个品牌溢价很高的一双鞋,俞枢买的理由是超轻超软超好穿。   其实他可以设置一个某个限额以下的不必短信通知的,但是他却保留了。   那些琳琅满目的支付名目,让他有一种代入感,仿佛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走入了红尘万丈人间烟火中,享受了点点滴滴的快乐。   曾经他的人生被锁定了一条固定的轨。他是家族最有天赋的孩子生下的后辈,当承续玄武一门荣光,修真化神,荫庇众生。   而灵根检测后,他的修仙之路被告知中止,他可以回去做大富大贵的凡人,随便他做什么都可以,是所有凡人都会羡慕的幸福美满遇难成祥的好命。   他回了凡间,却忘不了曾经被刻入灵魂的轨,也困在了脱轨的那一刻。   他无法忘记那些记忆。   天空中的鹤影与云朵从午后的宫殿上空掠过,缥缈磅礴灵气护罩外天空明净蔚然,海风浩荡,群鱼从碧蓝色的海水中滑入不可见的深海中。   高高的书塔里层层叠叠的书架上,书随人意落入手中,书页里头有芸草的清香。他拿着挑选好的书从莲花池中路过,莲花淡淡香气沾在衣襟上,一直随着自己进入书阁净室。   父亲金相玉质,母亲冰姿雪韵,他们道心明净,太上忘情,是此生再未见过的神仙姿容。   他们摒弃自己,如同轻轻拂去如镜道心上的灰尘。   回蓬莱。   回去在父母面前重新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的耻辱。   明明已经那么久的执念。   在得偿所愿后,他却再也回不去被抛弃的从前了。   俞枢很像他。他身有灵力,却被家族摒弃,远离人世。   他从俞枢身上找到了那种同类的感觉。但他不落寞,他没有被任何东西打败,笑容明亮,像晒透一切的太阳,没有阴影存在。他欢快地投入了人间,带着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享受一切,品味生活。   俞枢的人生是旷野,自由奔跑,无忧无虑。   而他也愿意满足他,就像满足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便被斩绝了一切送回了凡宗的不知所措的小孩。   他并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力,也不是自愿背负上一族的期待,但被人决定了凡人的命运以后,他厌恶这种被当成微尘的命运。   也因此,灵气复苏,自己也能重新开始修炼,他却并不愿意向族里披露。作为四灵家族凡宗的家主,他也排斥参与修真家族、门派与凡人之间对秩序重构的讨论。   他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重新将目光看向这个即将要失去的凡人世界,他从未投入过,但却在俞枢的到来之时,忽然感觉到了可贵。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带俞枢多走走看看,也是看着自己不曾认真看过的凡人之世。   俞枢满脸笑容地拿了两盒鸭脖子跑过来,嘴唇被辣得通红:“这个好吃!”   顾与霆接过一盒,拿了牙签尝了一块。花椒和辣椒的味道刺激着舌苔,然后是过重的咸味和油味,而其中多种香料调制出来的鲜味和丰富的味道,又让人有些欲罢不能。他平时是完全不吃这种毫无意义重口味的食物的。   危仪眼睛都被辣得泪汪汪,薄唇也仿佛肿了,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唇,飞快如同蛇信闪动,但他仍然继续又放入嘴里一块鸭脖子。   元绪无奈地递了一瓶冻牛奶给他:“喝奶可以解辣。”   登机时间到了,顾与霆带着三人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往了风光优美的西大陆海岸。   ===   西北军区。   霍景渊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长久地沉默,久到齐玉宇都忍不住进了办公室查看老首长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老首长体检情况很好,但毕竟上了年纪了,而且……那个顾船王,什么擅拆即焚的,是在和首长开玩笑吗?   齐玉宇小心翼翼敲了敲门:“首长,该用午餐了。”   霍景渊微微抬了抬头:“好的,送进来吧——你替我找个相框来,把这照片装进去。”   齐玉宇连忙应了,接过照片一看:“啊,这是……世游小弟吗?”   霍景渊抬眼,有些感慨:“是啊,你还记得他啊。”   齐玉宇看老首长心情好像还好,小心翼翼道:“是啊,他小的时候暑假来过一次西北的,当时您有任务,不是让我带人陪着他玩的吗?可惜我们西北也没什么适合小孩玩的,不过他一直很有礼貌,安安静静的,也不爱出门,就喜欢一个人看书。”太不像霍家人了,他心里感慨,大概这也是霍老首长和他生疏的原因吧。   白白净净的,穿着看着就很贵的衣服,说话特别客气礼貌,一口京城口音,和他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这些糙汉们,上前一下都怕熏到小弟弟。   霍景渊苦笑了声:“当时……我应该多陪陪他的。他最后生了病,甚至也不和我说一声,他怪我。”   齐玉宇一怔,目露异色,欲言又止。   霍景渊正是心里沸腾,又是在疑心的时候,看到他如此,脸色忽然一沉:“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玉宇大惊,连忙道:“我是说,世游小弟,他当时病重,是打过一个电话来给您的。”   霍景渊心里巨震:“什么?”他目光如炬,狠狠瞪着齐玉宇:“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   齐玉宇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道:“当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您在执行机要任务,我那天正好执勤,接了通讯员的通知,进去按规程通知了您的副官,那时候霍凌将军……他当时还是您的副官,出来接了电话,问他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   霍景渊脸色铁青,齐玉宇道:“我当时在旁边,霍凌副官让我离开,我想着可能涉及您的隐私,就走开了。但当时看霍凌副官是记录了本子,说是会转告您的。”   霍景渊深吸了几口气,齐玉宇急切地想要解释:“后来传来消息他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知道您心情不好,我们也一直没敢提他,怕惹您伤心。”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儿子考高校、择业、结婚、生子、病重去世,从来不知会他,更没有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他也只认为儿子怨恨他。他死后,儿媳妇却忽然带着孩子过来投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媳妇不想养孩子,才自作主张。   事后安排那孩子和自己基因检测,却居然排除了生物学亲缘关系。他当时想着终究是儿子的遗孀,不管是不是,自己也不差钱,便收养了那孩子也没什么,但霍凌说孩子说漏嘴了,那女人大概怕被揭穿了被追究,走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的,西北路上到底不安全,他还是让霍凌派人去找一下,解释清楚,愿意收养那孩子。   最后接到的是噩耗。   妻子和儿子是他心上的伤痕,一碰就疼,他选择不再去触碰,回忆,让时间冲淡一切。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   霍景渊忽然原地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抽噎声,眼泪滚滚而下。   齐玉宇吓到了,连忙上去扶住他:“老首长……当时的电话,应该有录音的,说不定还保存着,我大概回去查一下我的工作日记,去查一下看看录音还在不在?”   霍景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只是点了点头,齐玉宇连忙要走出去,霍景渊却忽然拉住他手臂,齐玉宇站住,转头不解,以为还有什么叮嘱。   霍景渊深吸了一口气,从那种被巨大悲怆淹没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睛冷森:“不要让霍凌觉察。”   齐玉宇连忙应了,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又道:“叫霍世阁来见我。”   齐玉宇心中一惊,点头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霍景渊继续一个人待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眼睛通红,想起了那个年轻的顾家家主的嘲讽:多子则多惧。   富则多事,他扶持了一个养子,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儿子临终前交托来的妻和子,霍世游这一辈子只求了作为父亲的他这一件事,他却没有办好。   活这么长,有什么用……寿则多辱。他发抖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痛彻心扉。   -----------------------   作者有话说:注:《庄子·天地》记载“华封三祝”,华封人向帝尧祝“寿、富、多子”,尧却谢绝并阐释:“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封人曰:“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 第42章 事了拂衣   霍世阁快步走进霍景渊的办公室外边的走廊。   他身体精瘦,头发有点卷,双眼仿佛常年睡不足一般地睁不开,有着浓重黑眼圈。   他走路的时候不像霍家人那种腰腿笔挺凛然利落的军伍风格,看着有些拖拉和驼背,目光常下垂或东张西望,神态总是心不在焉,像个街荡子,但仔细观察就发现他走路轻巧,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常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存在感很低,但齐玉宇一直很怵他,每次看到他都有些害怕。   但自从霍景渊退居二线后,霍世阁大部分都是从霍凌手里接任务了。霍景渊已许久没找过霍世阁。   齐玉宇小声提醒霍世阁:“老首长心情不好。”   霍世阁微一点头,没有说话,敲了敲门,得了允许后进去了。   霍景渊正在听录音,老式的录音电话磁带音质很差,齐玉宇重新翻录后发到了霍景渊的加密手机上。   他从拿到手,已自虐一样地反复听了无数次。   “执行任务吗?好吧……麻烦你转告他,就说……就说我得了肝癌,晚期,无药可治了。我有个儿子叫霍枢,快六岁了,该上学了。他很聪明……但是,他身上很明显有着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   “他的天赋很特殊,我想了许久,觉得如果我不在了,他妈妈可能护不住他,他可能还是回霍氏本家学习更合适。请我爸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一个电话。”   声音温和,斯文,带着和他妈妈一样的京城口音。   霍凌的声音响起:“好的,我已记录好了,等霍将军结束任务后,我会报告他,请他尽快给你回电。”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报告。   霍景渊咬紧了牙齿,甜腥涌了上来,他森然看向霍世阁:“霍凌在哪里。”   霍世阁干脆道:“去了京城,说是要去服务圣子。调动了我们在京城的所有人为圣子服务,还把京城最好地段的别墅给了圣子住,予取予求,圣子有什么需求,都第一时间满足。还把妻子和儿子都送去了京城,说是要和圣子培养感情。”   霍景渊握紧了手里的锦囊,那里装着顾船王给的符咒,他忽然明白了过来那张出生证的意思。   他低声地问,其实心里已知道答案:“当年我让你排查全族所有嫡系旁系的孩子,是哪一个月生日了?”   霍世阁的记忆一如既往地优秀:“虎年十二月。”   霍景渊从脊背涌起了一股寒颤,“他身上很明显有着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他的天赋很特殊”。   单系金灵根如此优秀的霍子潇,直到如今尚未觉醒灵身。   所以,霍凌忽然发现了仙宗的圣子,竟然是按照出生日期来排查筛选的,他立刻想起了同在十二月出生的霍枢。   霍凌当初是知道自己送了一个孩子回仙宗本家,但他也并不知道白虎圣灵转世的事,只大概知道霍家有仙宗隐居,不干预世事。因为自己其实也只大概知道和供奉的白虎圣灵有关,领了仙宗的命令,寻找所有虎年十二月出生的霍氏血脉孩童,送去仙宗,他们只找到了一个,便是霍子潇。   霍子潇又是金系单灵根,修仙天赋好,根骨、容貌、资质都上佳,只有他一个,自然而然便被仙宗当成了唯一的圣子。   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灵力将复苏,仙宗又重返凡间。   几乎和自己不来往的世游,明明不缺钱,为什么忽然临终前将儿子托付过来,并且点名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   他其实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他发现了儿子身上异于常人的天赋,也许,就和青龙一族的那个圣子一样,很小就觉醒了灵身,或者有别的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所以霍凌才忽然暗杀霍枢,之前明明对霍子潇有些不屑,对仙宗的突然出现不服,在暗杀失败后,他却忽然赶去京城趋奉于他。   无论如何,那都是个单灵根的仙宗骨干,还带着一群筑基修为的师兄弟,唯他是命。   他牙齿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侧腮,眼睛瞪到通红,他亲手扶持大了一只白眼狼,然后将自己的亲孙子,将真正的霍氏圣子弄丢了十二年。   然而,如今仙宗在凡间的全是以霍子潇为首,仙宗那边的情况、背景如何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山上,以圣子身份,深受宠爱,有名师教导。自己一个凡人,若是贸然指认霍子潇为假,会面临什么?   他完全明白过来,顾与霆为什么给自己送来一张挡死劫的符。   小的杀不掉,杀掉老的,也就没人知道霍凌曾经做过什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和霍世阁道:“替我秘密约见顾与霆。”   霍世阁两手一摊:“他出国了,带着俞枢,还有两个很厉害的保镖,说是出去旅游,查了他私人飞机的航程,先去的西大陆的安第斯公国。下了飞机后就无法追踪去向了。”   霍景渊一怔:“出国旅游?”他又看向霍世阁:“你怎么如此明白他们的去向。”   霍世阁道:“霍凌自从上次星曜剑被顾与霆截拍后,就一直让我们全面留心查顾与霆和俞枢的资料、行踪。但很难,云澜山墅很难进入,九瀚集团同样,顾与霆很快觉察,给了警告。目前只能从顾家的一些亲友身上入手,我们查得很谨慎,多是一些外围的材料。”   霍景渊眼睛微微一眯,怒意勃发:“暗杀俞枢是你们做的?”   霍世阁摇头:“怎可能,这是滥杀无辜,他知道我不会遵命。但俞枢被刺杀这件事,我也收到了情报。顾家那边将狙击者杀了,国外的雇佣兵,死的人所有骨头都碎了。没有办法追查谁买凶杀人,估计顾氏也在查。”   他顿了顿:“霍凌有自己的人手,为了表示尊重,我没有安插人。”   霍景渊毫不犹豫:“插几颗钉子。把查到的资料都拿来给我——另外,把霍子潇一行人在京城的所有动向也全部都报我。”   霍世阁没有问为什么:“是。”   ===   霍凌走入别墅内,看到霍子潇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在把玩一把古剑,这是他刚刚一掷千金,在京城最大的拍卖行拍卖下来的古剑。   他换了一身奢牌西服,手上戴着闪闪发光的名表,头发也修剪过了,整个人像个矜贵的京城小少爷。   看到霍凌进来,霍子潇懒洋洋道:“昨天拍卖行拍到的这把古剑还行,但是比星曜剑还是差远了。顾家说让星曜剑认主,是骗人的吧,叔父有空还是去找人居中去说和说和,一亿元买个没附灵的剑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翻个倍,两亿买回来吧。”   霍凌似笑非笑:“子潇侄儿最近也花了四千多万了,霍氏家风,历来尚武不尚奢,守正除恶,霍家世代从军,产业少,开销大,实在也经不起这般花钱。”   霍子潇一听心头大怒,坐起来刚要说什么,却忽然通过别墅落地窗看到了外边路上开来一辆轿车。   他来不及和霍凌计较,从沙发上站起来施展了个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了别墅大门前。   轿车停稳,对面别墅已迎出来几个人,有人上前恭敬打开车门,一个银青色长发,身材颀长的少年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白色长风衣,眼眸碧清,顾盼生辉,十分出众。   霍子潇兴奋道:“世兄回来了?去哪里了呢?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昨天拍卖得了一把古剑,觉得很是衬你,想着送你呢。”   少年转过头,眼眸银光流转,微微一笑:“多谢子潇,我有剑了,不用了。”   霍子潇跟在他身边道:“还有半个月社稷学宫就开学了,到时候你是修医修吧?我也想选修医修呢,虽然我是金系单灵根,但是控火还不错,又有大雪山的寒冰异火,据说可以在丹药炼制上也有一些优势的。”   李蕤道:“寒冰异火确实在炼制一些特殊丹药上有优势。”   霍子潇脸上带着兴奋:“世兄有什么丹药需要寒冰异火的吗?我可以出借的。”   李蕤摇了摇头:“我倒是需要雷火,不知道霍家可有?”   霍子潇摇了摇头:“雷火……我有个师伯也在找呢,说是想打造一套雷铠和雷行枪,一直没找到,这需要机缘巧合,他为了这个一直在人间游历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李蕤微一点头,往屋内走去,霍子潇连忙跟上他:“世兄,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觉醒灵身的心得,是有什么顿悟吗?当时是在做什么呢?”   李蕤站定了,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没什么好借鉴的,我当时就是睡午觉,做了个梦,梦到我在山上飞翔,十分愉悦痛快。后来族里的长老全都出来了,大家都在游龙台上抬头看着我,我才知道那不是梦,我真的变成了龙。”   霍子潇带了些羡慕:“真好。”   李蕤微微一笑,抬手看了看手表:“族里来人了,有些事需要我决断,我先失陪,回去处理一下,改天我再登门拜访世弟。”   霍子潇连忙道:“世兄请先忙,我没什么事的。”   李蕤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别墅里。   霍子潇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有些怅然地回了自己别墅内,一进门看到霍凌竟然还坐在那里,拿着桌子上的报纸翻看着。   霍子潇一下子想起了刚才受的气:“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嫌我花得多?嫌我花得多,你去和叔祖父说呀。”   他冷冷一笑,霍凌身边忽然凭空冒出了一圈飞刀,紧紧贴着他旋转如绞肉刀扇,锋利刀刃高速旋转带来的风贴着他的脸削过。   霍凌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此刻也不敢再动,只僵直坐成了一个可笑的样子,额上的汗也冒了出来。   霍子潇看着他嘲讽:“尊重你就叫你一声叔父,不尊重你,我随手就可以处理了你。叔父,呵呵,你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都是远支旁系,就以为我真的和你一样吧?”   “仙宗之人,看你们不过是朝生暮死,蜉蝣一样的东西,不堪一击的俗身。看在前些阵子你配合,霍子铭也识趣,我才叫你一声叔父,你倒蹬鼻子上脸,在我跟前抖起威风来。”   “回去问问,圣子是什么?你也够资格在我面前说话?我一句话,就能把凡宗的宗主换了……”霍子潇尽情宣示着权威。   “圣子是什么?”霍凌忽然问。   霍子潇指了指对面别墅:“看到青龙圣子没,青龙圣灵转世,整个青龙一族都听他指挥,奉他为主。”   他看着霍凌,满脸嘲讽:“整个霍家,都是供奉白虎的,若是白虎无存,霍家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霍凌冷笑一声:“不错,整个霍家,都是供奉白虎的,我想请问,白虎在哪里?”   “白虎禀金行之德,杀伐果断,锐不可当。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李家圣子后面,王者之风在哪里?难道要带着我们霍家一起去舔同为四灵世家的李家?”   “白虎刚正不阿,护法守正,乃是镇邪之神,你奢侈无度,贪婪好财,还欺辱凡人,仁兽之品格又在哪里?”   “白虎勇猛威严,战力乃四象之巅,你看起来修为连那个青龙的医修都不如……灵身久久不觉醒,你居然还觉得你是圣子?”   飕飕!   几把飞刀掠过霍凌手臂上,血液飚出,他闷哼了一声。   霍子潇冷冷盯着霍凌:“执明仙君百年前给出的出生年月,霍家只有我一人符合。叔父,圣灵觉醒,需要契机。叔父不懂,就不要乱说了。”   霍凌畅快笑了起来:“子潇侄儿!我不知道什么执明仙君,我只知道,虎年十二月生的孩子,不止你一个!”   “我见过另外一个孩子,他刚烈像一把快刀,纵使身处劣势,也绝不肯低头妥协——哪怕拼着性命,也要冲上前去,死也要上前打对方一拳,咬下对方一口血肉!”   霍子潇不怒反笑:“叔父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若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怎可能当时不一起送去大雪山?”脸色却微微变了,这熟悉的形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霍凌看着他道:“当初我若知道仙宗找十二月的孩子是为着这个,我也不必脏了手,直接送去大雪山,不再回来,多圆满?那孩子你也见过,正是霍枢,霍氏凡宗家主霍景渊唯一的亲孙子。他记恨子铭当初辱他母亲,十二年后看到他,也要不顾一切代价,哪怕弃学,也要上前补上当年没打到的那一拳!子铭自幼就学习拳击、格斗术,在他手下甚至一招都挡不住,刚猛如此。”   他吃吃地笑起来,也不管肩膀上的血不停流:“若是你和他一起,说谁更像白虎,我倒是觉得,他更像一些!”   “比起你追在人家屁股后边人家都不理你,霍枢可是可以轻而易举让顾与霆为他拍下一亿的星曜剑,为他请仙宗的护卫随行,为他开了一所修真学院——你猜,顾家为什么要对一个孤儿这么好?同为四灵世家,你说,人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手法?”   霍子潇一怔,忽然收起了飞刀,看了霍凌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当初不是说霍枢亲子鉴定不对吗?所以,是你对亲子鉴定动了手脚。”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霍枢竟然没死,还搭上了顾船王这条船。而灵气复苏,仙宗忽然出现,你才知道圣子居然是按出生年月来选的,你害怕了,是吗?”   霍子潇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看着霍凌:“你跟在霍景渊身后十几年,最后甚至连过继都混不上,表面好像是他的继承人,事实上不过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用的狗——你来刺激我,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可惜,我们修真之人,不惹凡人因果。”   霍凌拿了沙发巾过来冷静地包扎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不错,我是丧家犬,然后呢?大不了一死罢了,有些人呢?沉浸在虚幻的圣子美梦里,幻想着自己一朝觉醒,指点江山,一呼百应。结果,却是个永远觉醒不了的假圣子。”   霍子潇怒叱:“胡说!我是金系单灵根!那个霍枢,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凡人而已,怎么可能是圣子?我才是圣子!”   霍凌笑了声:“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小孩,是如何在原始森林里活下来,然后引得顾家保驾护航呢?”   他看向霍子潇,语气戏谑:“我刚才听那个青龙圣子说,他觉醒灵身,是变成了一条龙是吧?当初霍枢随着母亲在大巴上遇到了匪徒持枪抢劫,最后那些匪徒全部都死于野兽嘴下,而他失踪了。直到今年,十八岁,他出现了。”   “我虽然不太明白十八岁对圣子有什么意义,我想,应该是更接近四灵归位的时间了吧?我听说顾家的执明神君可没死,你觉得他认得出同为四灵的白虎吗?”   霍子潇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霍凌道:“我不知道你们神仙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凡人之间,利益相合,才会合作。顾家为什么要忽然照顾一个孤儿,自然是奇货可居。霍子潇,你也不过是服侍白虎的霍家的一员罢了。”   “你觉得,你的师父,你的师祖,还有你那些师兄弟们,知道你不过是个假圣子以后,会如何看待你呢?”   霍子潇冷声道:“都是你胡乱揣测罢了,你不过是个凡人……”   霍凌呵呵笑着:“我也以为仙人高高在上,没有私欲,如今看来,和我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我只能摸到的是凡宗的宗主,而你,摸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仙宗圣子的地位罢了。”   霍子潇到底只有十八岁,心里其实已慌了,但仍然强作镇定攻击他:“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事情真假还值得商榷。叔祖父对你恩重如山,你却篡改基因鉴定,谋害他的孙子,人品卑劣,忘恩负义,不值得信任。”   霍凌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是么?那我这就去大雪山,去求见山主,求见老祖宗,请罪,我当初也不过是被奸人所蒙骗,一时糊涂,如今幡然悔悟,愿意立功赎罪,去将霍枢迎回来,到那社稷宫,用四神镜照一照……”   霍子潇心里一阵恐慌,已不假思索喝道:“不许!”   霍凌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得意而嘲讽的笑:“圣子……打算如何?”   霍子潇色厉内荏:“谋害族内同门,致人死亡,会被锁在雪山刑堂,当众抽三百鞭,废掉修为,逐出山门,流放到大雪山脚。失去修为的凡人,根本走不出雪山谷,就会冻死在那里。”   霍凌道:“我说过了,无非一死罢了,我也不是修行者,无所谓。倒是圣子想好了怎么做吗?”   霍子潇强撑着:“你想怎么做?”   霍凌嘴角露出了笑容:“让霍枢永远无法归位,不就行了?圣灵觉醒需要契机,也许本来就有两个候选人,他死了,可能你就觉醒了呢?”   霍子潇张了张嘴,心里知道不是那样的,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你不是说顾氏派了修行者保护他吗?而且师兄弟们未必肯听我的随意杀人,我们是有门规的。还得你自己解决了。”   霍凌又道:“能证明霍枢是霍家人的,只有基因检测,小的杀不掉,老的难道也杀不掉?你可别告诉我,杀一个凡人,你还需要别人帮手吧?”   霍子潇脸色苍白,咬紧了唇:“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霍凌道:“我前几日已动手让人暗杀霍枢了,没成功。霍景渊一贯心细,若是知道这件事,只怕会怀疑我,我不好动手,我是凡人,怎么可能杀人不留痕迹,反而是你有那么多仙家手段,比如你刚才的飞刀,杀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霍子潇沉默了,霍凌冷笑一声:“所以我说你不如霍枢。当初霍枢在拍卖行买下星曜剑,就敢当面和我、和霍景渊对骂。”   他斜眼上下打量了霍子潇一下,表情充满了轻蔑:“呵呵——竖子不足与谋。”   霍凌大步离开了,霍子潇坐在沙发上,满脸煞白。   当天晚上,霍子潇便从霍家族人那里得到了霍凌抑郁症发自尽,霍子铭去办理丧事,不能来陪他了的消息,他愣了很久,却也不敢问,霍凌究竟是真的自杀,还是事情败露了,被自尽了。   有多少人知道霍枢也有可能是白虎圣子这件事?   他一个人自己反复忖度,却完全不敢和身边的师兄弟透露一句,内耗到快要抑郁。   成功挑起狗咬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顾与霆已带着三只欢乐小动物快要抵达旅行目的地。   一天一夜的飞行,他们飞跃大洋,到达了南半球。 第43章 岛和城堡   抵达南半球的期间俞枢和危仪一直趴在观景窗往下看着,不停发问:“这里开了好多花,天气好好,好像不是冬天?”   顾与霆道:“嗯,这边是西大陆的安第斯公国,和我们的季节相反,不过他们在赤道边,又临着海,所以季节也不会很分明,主要还是旱季,比较凉爽,正合适游玩。”   危仪问:“什么是公国,为什么季节会相反?”   元绪拿了手机一边搜索一边解答:“南半球啊,所以季节相反。公国……就是以前分封的国家,嗯这个小公国的宗主国是光明圣域帝国,由首相和光明教会的主教联合统治。”   俞枢之前也看了许多杂志,也积极科普:“光明圣域帝国,全称叫光明与法理之神圣帝国,一听起来就特别厉害的。霆哥给我说过这意思是由凡人执政,神明监誓,不过他们的神太多了,都记不住。看他们的神话故事,还会掀起神战,吞噬神格什么的。”   他说得实在太好笑了,元绪噗嗤一下笑了。   危仪看着飞机掠过蔚蓝的海面道:“这里也靠海?”   俞枢立刻大声道:“是啊,是陆地中的海呢,我们到时候回去,是搭乘游轮回去呢!”   他眉飞色舞,顾与霆之前让袁岗把旅游行程发给他看过,他认真研究了这次旅游地点:“这里有西大陆最大的湖泊神明之泪,它的东部还连接着海,所以有一半是咸水湖,有很多很特别的鸟。这里还有西大陆落差最大的瀑布,叫天使瀑布,是探险者的天堂,可以玩很多极限运动的!”   危仪听着悠然神往:“什么叫极限运动。”   俞枢拿出手机,他保存了许多视频:“滑翔伞、攀岩、漂流、蹦极,超刺激!”   “这里还有赤道上的雪山群,一座山能看到四季变化,能滑雪!有平顶山公园,上边生态群和地面的完全不一样。”   “有咖啡园和热带雨林,还有三百五十多个小岛屿组成了海上的群岛,可以海钓、潜水,有超级美的珊瑚礁,太值得玩了!”   危仪凑过去一起看起视频来:“滑翔伞有意思,到时候我们能玩吗?”   “肯定能。”   “潜水怎么包这么严实。”   “是要保证水下呼吸啦,你是水蛇吗?”   “和蛇的品种无关,我也用肺呼吸。我意思是一个避水诀不就行了。”   “哦……那是很方便啊,能教我吗?”   “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   “嘿嘿。”   元绪看着他们聊天只忍不住笑,又敏感感觉到了飞机正在下降,下边还是汪洋大海,他若有所思:“这次我们是在岛屿度假?”   顾与霆道:“是,我买下了一座岛,出行可以乘船或者搭乘直升飞机都可以。平时在岛上无人打扰我们,比较私密。”   俞枢惊呆了:“买岛?”   顾与霆道:“嗯,很便宜,因为没怎么开发过。”   元绪道:“这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顾与霆道:“这里是赤道辐合带与信风带交界的地方,因为强对流云层和海陆风循环的原因,大气电活动很剧烈,雷暴频率远超其他地区,年雷雨日超两百多天,闪电次数超百万次,经常会出现单日多场雷暴。”   元绪若有所思看向了俞枢:“霆少这是想修炼雷法?”   顾与霆气定神闲:“是,我是混沌灵根,之前一直没有引气入体,身体杂质太多,阻滞经脉。之后晋级又太过仓促,未经雷劫淬炼,导致基础不稳,一直感觉到身体强度跟不上,还有俞枢,”   他看向了俞枢,俞枢表情有些懵。   他嘴角带了点笑意:“俞枢是单系雷灵根,战斗中却完全靠直觉肉搏,几乎很少使用雷系法术,正好来这里训练一下。”   俞枢:“……”不是说好了来玩的吗?   怎么还有修炼?   在元绪和危仪欢快的笑声中,飞机降落在了目的岛屿。   这座岛很小,只有二十多平方公里,从高空看下去,像一个小小的扇形贝壳。   岛上修有停机坪,也有码头,一些游轮项目会在小岛上暂时停靠。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生活设施,岛上处于未经开发的原生态。除了出海打鱼的渔民和偶尔出现的游轮乘客、观光旅游者,没有人会在岛上逗留。   岛上植被很少,沙滩边有棕榈树,岛上还有一些甘蔗、香蕉的作物,但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完全变成了野生。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很快被雪白细腻的沙滩,柔软的海风,清澈透明如蓝绿色琉璃的海浪给征服了。   飞机降落后把他们四人放下,立刻就飞走了。   俞枢还有些呆地问道:“只有我们四人住岛上吗?那出行怎么办?怎么出去玩?”   危仪直愣愣:“你不会御气飞行吗?”   俞枢:“……”   元绪微笑道:“我可以变成海龟带你们去岸上的。”   顾与霆道:“岛上没有水电网络,他们是飞去安第斯的首都城市那里等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用飞行法器去到那边酒店,会有工作人员和导游为我们安排相关行程。岛上因为要修炼,所以只有我们自己更隐秘一些。”   岛上什么房子都没有,俞枢茫然道:“那我们住哪里?”早知道把粉红仙女贝带出来了,但是那边也要建学校呀。   顾与霆道:“原本一开始是打算住在安第斯国都的五星级酒店,但是现在有元绪在,我就改变了主意,还是平时住在岛上的自在,修炼方便,去哪里玩我们自己飞过去就行了。”这样也更安全,毕竟霍家形势如何还不知道。   话音才落,他手机便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脸色平静,对元绪道:“住处就麻烦你了,就修在湖边吧,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出去,一边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俞枢看向元绪,仍然有些不解,元绪笑着宽慰他:“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呢?有没有图片给我看看?我们神君出行,我随侍的时候,都是负责神君起居的安排的。”   俞枢一看元绪似乎真的要修房子的样子,精神一振,立刻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本这段时间已翻得都有些卷曲的旅游杂志,翻出了好几页彩页,都是介绍某个十分著名的西大陆城堡内外景色和历史的,递给元绪看:“就这座城堡,看着特别美!西大陆还在这里拍过电影,吸血鬼题材的,我最近才找来看过,电影可好看了!”   危仪立刻问:“什么是吸血鬼?”   俞枢立刻拿出平板来:“我下载了高清的!我给你看!就这个——《永夜之城》!还有类似题材的《暗夜传说》、《血族之刃》、《夜行者访谈》,都在这个文件夹里头,超好看啊。这一整个文件夹都是我下载的好看的电影和短剧,你随便看!”   危仪接过平板,立刻发现了这个比手机屏幕更大,看片子更爽更清晰,迅速沉迷。   元绪则拿着杂志仔细看着上边的照片:“这就是西大陆的城堡啊,确实和我们的风格不一样,不过没关系,只要外型是能做得到的。”   他拿出了一面盾牌,往空中一掷,随后自己站了上去,盾牌悬浮在空中往前飞去,在小岛上空飞了一圈后,悬停在湖边,开始闭目施法。   俞枢抬头看着高高在上严肃专注的元绪,喃喃道:“他是要干什么?”   危仪抬头看了眼,不感兴趣,又低头下来盯着平板:“建城堡啊,他是龟妖,擅长土系、木系、水系的法术,神君说他天生就是修房子的。”   俞枢眼睛发亮:“这么有用啊……我雷灵根好像没什么用。”   危仪道:“能杀人就行。”   俞枢问他:“那你是什么灵根?”   危仪道:“我们是妖族,妖族和你们修行不一样,我们不讲灵根,只看天赋。修出妖丹以后,根据自身天赋会一些法术,是你们人类给法术分了类别,在我们眼里,都是自己的天赋法术。”   俞枢从善如流:“那你擅长什么天赋法术?”   危仪道:“毒。”他目不转睛看着电影,显然并不想聊天。   俞枢忽然想起他和顾与霆杀过两只蛇,确实有一只是能放毒的,他不敢说话怕危仪会觉得他杀他的同类,抬头去看元绪,然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元绪闭目站在那里,双手打开,缓缓做了个往上抬的动作。   湖边的山坡上,从土地里凭空一截一截地生长出了黑色的大理石墙,犹如萝卜抽芽一样往上长高。   城堡的轮廓开始显现,尖塔如笋拔地而起,巨大宏伟令人眩晕的城堡主体大厅、青铜大门、厚实的城垛、高高的塔楼、无数窗户组成的拱廊,有着彩绘玻璃穹顶的温室,开出娇嫩粉色鲜花的花园,喷溅出晶莹泉水的喷泉水池。   画报和电影上的城堡,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凭空生长起来,蓝白配色,衬托着蓝天白云大海,像梦幻,像童话,像海国上的仙境。   俞枢屏住了呼吸。   顾与霆不知何时已打完了电话走到了他身边:“你喜欢这样的城堡?”   俞枢喃喃道:“喜欢——元绪真厉害啊。”   顾与霆点头:“他可是北宫七星将之首,活了很多很多年,法力高深——我很小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一个人将一整艘沉船从海底打捞起来。”   俞枢道:“执明神君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神将啊,他一定也很强大吧。”   顾与霆转头看了看他,心想你将来也会点封出属于你的西宫七星将。他摸了摸俞枢的头:“你也会这么强大的。”   俞枢其实不是很在意强大不强大,他呆呆看着那座十五分钟前他还只是在画册上看着的城堡,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今晚住在城堡里了!”   他们穿过拱道,进入庭院,宽敞的庭院里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娇嫩的粉色蔷薇盛开的花坛。   走入大厅内,楼梯的木柱和扶手雕刻得优雅精致,两盏金碧辉煌的巨型水晶吊灯从高高的金色天花板垂下,上面全是发着光的夜明珠,墙上还有枝状的玉兰壁灯,同样泛着明光,让古堡内四处都闪耀明亮。   整个二层楼是长长的画廊,如果按那城堡里原来的样子,应该是各种西大陆的人物油画,但现在挂着的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山水古画和字画。   房内的家具仍然还是他们熟悉的紫檀木家具,橡木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台面上放着粉彩花瓶,花瓶里插满了鲜花。   危仪抱着平板走进来,熟练地往沙发上盘腿一窝,继续沉浸在电影中。   元绪跟进来,有些歉意地道:“我还是不太熟悉西大陆风格的家具,储物戒里暂时放着的都还是我以前收集的家具,但都是好东西,等以后我去买一些西大陆的画和古董来收着,再慢慢替换掉。”   俞枢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不用完全和别人一样,我们自己住得舒服最重要。太美了!元绪你真的太棒了!怎么会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啊!”   元绪被夸得脸色泛红:“这不算什么,只是徒有其型罢了。家具都是储物戒里本来就放着的东西……如果能什么时候我去现场看一看过那座城堡,会更像一些。”   顾与霆插嘴道:“我们这次旅程,可以安排去一些很有名的古堡住宿的,我记得有个叫黑天鹅城堡的,我住过,风景不错,到时候我让他们安排。”   俞枢转头看到顾与霆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便关心地问:“你的电话打完了吗?是袁大哥吗?不会有什么急事吧?”他看顾与霆态度挺严肃和忙碌的,害怕旅游行程会被打断,他们才到呢!   顾与霆道:“嗯是袁岗,他刚才打电话来,说霍凌死了,吞枪自杀的。”子弹从口腔穿出后脑,比较惨烈。他担心是诈死,还让袁岗去查一查是不是本人。   不过袁岗说应该不是诈死,因为那天晚上霍老将军也带着人飞了一次京城。   老将军年轻的时候杀伐果断辣手得很,老了退居二线不怎么出来,但若有人觉得他已是垂垂老矣的病虎,那可就是看错了眼。   俞枢不太懂:“霍凌是谁?吞枪是什么意思?”   顾与霆一笑:“不重要的人,就是那次拍卖会,来叫你让出星曜剑,还骂你没教养的那个。你打伤的霍子铭,是他独生儿子。”   俞枢怔了怔:“哦,他为什么要自杀。”   顾与霆道:“可能抑郁症犯了吧。”   俞枢点了点头:“哦哦哦,短视频上经常有说的,说是很难治的,想死的念头会一直在的,死了对他们来说像解脱。”   顾与霆道:“是这样的。霍老将军那边派了法律顾问和主管联系我们,要把你爸爸妈妈生前公证留给你的财产都转移给你,还有一些霍老将军自己名下的产业。”   俞枢有些不解,不过似懂非懂:“那套房子吗?本来就有我名字的呀。”   顾与霆耐心道:“不止的,你爸爸在京城有几套房子,以后你去京城玩,可以收拾一下住进去的,还可以招待朋友。”   俞枢立刻高兴了:“这样吗?那我可以邀请元绪和危仪一起去玩啊!还有林缨!”   元绪在一旁十分高兴地点头:“多谢邀请。”   顾与霆点头:“还有银行保险柜托管的一些你奶奶的珠宝首饰,一些现金存款和证券基金,每年都有比较稳定的收益的。钱你可以用来投资在我们的修真学院里,可以修建很多有用的东西,还可以资助一些没钱读书却又勤奋有天赋的学生。”   俞枢点头:“那很好啊,我看短剧有些女主角就是接受霸总资助的学生啊,后来他们相爱了,特别纯的爱情故事,超感人,林缨说她哭了好多次!”   危仪在沙发上好像触发了关键词,抬头问:“什么叫爱情?”他指了指平板:“这里头也说爱情。”   元绪在一旁解释:“就是人类异性之间产生相爱的感情,结婚,组成家庭生下孩子。”   俞枢立刻补充:“不止是异性,同性也可以的——还有不同种族也可以啊,比如人和吸血鬼,和狼人什么的,人鬼啊,人狐啊,都可以的。多元啊,林缨说,多元关系形态。”   元绪惊诧:“啊?”   危仪点头:“是啊这里就是人和吸血鬼呢。”   俞枢拿出手机指点给他们看:“你平时有什么不懂可以问这个人工智能体的啦,按这个小话筒,直接问他。”   他果断演示:“小豆小豆,什么是爱情?”   手机里机械可爱的声音响起:“我在。爱情是人类情感中最复杂、最深刻且最具普遍性的体验之一,它超越了单纯的生理吸引……”   顾与霆:“……”   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的了。   虽然元绪也一副仿佛世界观被震碎的样子。   危仪倒是认真听完了那一大段从生物本能、心理需求、社会建构与精神成长等方面剖析的爱情诠释,虽然看起来应该也没听懂。   其实顾与霆觉得俞枢自己也不懂,但是他在危仪、元绪面前努力显示自己权威的样子十分可爱,谁能想到他也才从山林里出来呢?   确定了二楼为书房和卧室,元绪开始从储物戒里取出被褥、纱帐以及更多的花瓶、屏风来收拾各个房间。   收拾和修建房子显然是他的爱好,就看到他上上下下一刻不停出现在城堡的不同角落收拾各种细节。   他是十分严谨的:“这次在云澜山墅,看到最新的房屋装修的科技产品,都太有意思了,比我们以前造的房子好太多了,我专门让霆少采购了一批给我存着,正好装上。煤气罐我都带了呢,煤气灶能安排上。”   俞枢看着看正从楼上走下来,换了身休闲服的顾与霆,揣测:“霆哥那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让你来这海岛建房了。”顾大哥连那个陈景生都忽悠去做免费讲师,真的是特别会人尽其才了。   顾与霆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   元绪微笑:“也许,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你们去海边弄些鱼回来做晚餐吧,我把蓄水池、排水管道、卫浴和抽水马桶都装好,再把厨房的各种产品给装上,可惜还是没有会安装大型发电机,只带了些露营用的小发电机,这个需要太专业的知识了。”   他有些遗憾:“不过等这次回去,霆少说给我报个电工培训班。”   俞枢立刻高兴道:“可以的可以的,我听林缨说,八荒修真学院,也有修真能源应用学,说是也会教导最基础的物理、化学自然科学理论,你来读啊!”   元绪道:“真的?”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道:“我只大概和林校长说了下思路,看来是真的设置了相关专业了,你喜欢就读,也可以兼职做修真建筑系的讲师。”   元绪双目炯炯:“可以的。”   顾与霆便带着俞枢、危仪出去海边钓鱼。   夕阳已西下,天边云霞金红一片,瑰丽无比。   俞枢还是第一次钓鱼,不多时就已完全坐不住了,危仪便给他套了个避水盾,两人带了鱼叉和渔网兜,到了海底珊瑚礁去叉鱼。   顾与霆则静静坐在岸边守着鱼,一边翻看着修炼雷法的书,这些天他把混沌灵根、星曜剑和贝阙里头涉及到雷法的典籍都拿出来看过,把有用的都摘了出来自己重新录了一本,时不时拿出来看。   当时他怀疑俞枢祖上可能有妖修的血统,甚至把妖修的一些典籍也拿出来看过。   如今既然俞枢是白虎之灵,那显然这些妖修的修炼方法也不适合了,可惜执明神君还在休眠中,要不找机会还是回一次蓬莱?又或者……同是圣子的李蕤?他应该有一些更好的办法。   想到自己表弟李蕤,他难得有了点愧疚……当初人家还是个小娃娃,瞒着家人跑来凡间看自己,是自己放狠话说仙凡有别,叫人家别来找自己了……   算了,以后再说。   还是先专注这一次的旅游和修炼。   俞枢既然人形是雷灵根,来到这雷电富集之处,必定都还是有好处的,等虎崽子带了电,是不是会变成威风凛凛的一只电闪雷鸣的雷老虎呢?   到时候可能就不太好抱。   顾与霆漫无目的地遐想着,一边看到浮标动了动,便开始收鱼竿线,却看到鱼竿线被猛的一扯,俞枢忽然从水里冒出来,哈哈大笑:“给你挂一只鱼呀!”   顾与霆:“……”   俞枢手里果然抱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鱼:“这个鱼好吃,我觉得危仪已经在水底吃饱了。”   顾与霆看着他露出海面光着的肩膀:“怎么脱衣服了?不是有避水盾?”   俞枢道:“避水盾不好玩,来海里就是要游泳玩水啊,危仪也脱光光了!哈哈哈哈海底超好玩的!”   顾与霆:“……”你们开心就好。   两人玩到太阳落下,才从海里湿漉漉拎着沉重装满鱼、海螺、螃蟹的网兜出来,回了城堡,又被元绪赶去新装好的卫浴里头洗澡。   然后他们两人很快发现了簇新的室内淡水游泳池,两人又冲下去试了一回水。   元绪在厨房煮海鲜大杂烩,都能听到俞枢和危仪在泳池那边的笑声。   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似乎是在批什么,但是他神态放松,嘴角微翘,坐在沙发上姿态也是一个很闲适悠闲的状态。   霆少回了凡人间,好像是真的比在蓬莱过得快活呢。 第44章 雷暴之夜   晚餐顾与霆吃很少,只喝了点灵茶,俞枢有些担心,等各自回房休息后,跟着顾与霆去了书房。   书房里顾与霆正跪坐在蒲团上,往地上的特制纸张里绘制符篆,十分专注。   俞枢好奇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顾与霆道:“做一个传送符阵,你还记得十二叔上次那个吗?我在这里做一个固定的传送符阵,放入灵石,这样我们随身携带配套的符牌,在外边玩累了,直接传送就能回到这里了。下次就不需要飞机送我们了。”   俞枢震惊:“那我们如果在云澜山也能直接来这里?”   顾与霆道:“也许……我没有试过,蓬莱那么远,十二叔都能传送到,所以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蓬莱那边的大阵是神君做的。”   “大型远距离传送符阵,对承载符篆的灵器有要求,一般的符纸不行。我现在用的是在贝阙里头找到的灵石玉牌,应该会好一些,如果将来我们能找到更好的灵材,替换掉应该更好。”   俞枢钦佩:“一定行的,现在不行,将来也行。”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不要急。”   俞枢盘腿坐在他身旁:“我是看你吃好少,回忆起来你这段时间都吃好少啊。没关系吗?”   顾与霆没想到他是想问这个:“我只是开始辟谷修炼了。”   俞枢小声道:“修炼一定要放弃吃东西吗?”   顾与霆道:“我的灵根特殊,又本来就有先天之炁,修炼对灵力的纯度要求很高。凡人食物杂质太多,堵塞经脉,灵力不畅,所以需要多加淬炼,让身体脱离凡胎,更靠近先天之体。这次来选择这雷电频繁的小岛修炼也是这个原因。”   他宽慰俞枢:“而且,我本来对口腹之欲就不是很贪恋的。”   俞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也要辟谷吗?”   顾与霆道:“你不用,你先多找找感觉。我到时候教你一些雷法的施法方法,你看看到时候能够体会到没。我刚才感觉了一下空气云层,对流比较强烈,今晚应该会有雷暴。”   他在发现俞枢是白虎后,就忽然明白过来俞枢可能并不需要什么人来指点他修行,让他自然而然随着本能生长可能更合适。   俞枢点了点头:“元绪和危仪也会借这个雷修炼吗?”   顾与霆微笑:“不会,雷之力至刚至烈,妖和魔、鬼都不喜欢雷——国外的妖邪也一样,因此这个小岛其实在雷暴之时会灵力充沛,却没什么人注意到。我才能花了一个比较实惠的价格买下来。”   俞枢兴致勃勃:“这座岛叫雷鸣之岛吗?”   顾与霆道:“本来不是,一个很长的外语名,不过你如果想这么叫它,它可以就是这个名。”   俞枢诧异:“为什么?”   顾与霆落下满意的一笔:“因为这岛就是买来送你的生日礼物啊。”   俞枢大惊:“什么?”   顾与霆微微一笑:“安第斯公国欠了很多债,所以法拍了这小岛,我想拍下来,又不想太引人注目,就用你的名义拍下来的,这座岛现在是落在你名下的,小俞岛主。”   俞枢看着顾与霆的笑容,心忽然怦怦跳起来,他张口结舌:“也……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而且,我的生日还有好几天呢……”   顾与霆道:“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就算在过生日,之前十二年山林里没人给你过过的生日,这次我都帮你补过了。”   俞枢脸一阵一阵发热,顾左右而言他:“这很贵吧?”   顾与霆道:“不贵,从长远的灵气复苏的大环境来看,这里雷电能量如此密集,一定会变得很好,我们现在算是抢占先机。而且你是单系雷灵根,这是很好的礼物,将来如果我无处可去了,也可以来求你收留,你就是我的退路了。”   俞枢立刻保证:“这里当然永远都是你的岛!”   顾与霆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垂下睫毛继续画符篆,仿佛送出一座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一样。   俞枢看他慢慢画着,侧脸专注又冷静,眉毛长而黑,像画出来的一样,眼珠子又黑又亮,比电影里看的那些英俊的男主角,一点都不逊色。   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应该打扰了顾与霆,但是顾与霆一直温温和和地回答自己,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   顾与霆真好啊。   顾与霆将十二块符篆都刻制好,一一放入事先摆好的符阵方位,一抬头看俞枢蜷在沙发上,身上居然还盖着那张从拍卖行薅来的黑白毛毯,真亏他千里迢迢出外旅游还带着。   他也没惊动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外边已开始下起了暴雨,天边厚重的乌云隐隐闪动,沉闷而压抑,在酝酿着一场雷暴。   他悄无声息地召唤出莲台,向湖的中心掠去。暴雨如注,雨线被劲风吹斜。城堡的轮廓在雨雾中时隐时现,岩石的棱角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暗绿色的棕榈树叶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金色的闪电枝条在云间蜿蜒闪游,曲折的轨迹在黑暗中留下残影。连绵重叠、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闪电像银亮的刀刃划破夜空,就像是天空战场开启了狂暴模式,无数道闪电同时炸开,撕裂了海洋和天空,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与霆已到了岛中心的湖面上,一道闪电直直从云层直劈向湖面,水面被照得雪亮,这里果然是雷暴能量最富集的地点。湖泊水面仿佛在暴动,水面被暴雨击碎,溅起细小的水花,连成一片模糊的雨雾。   他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引气调息,施展引雷决,迎接着这天地间最狂暴的战场。   引雷决动,空中千万道闪电劈落下来,滚滚的雷霆响彻四方。   俞枢被雷鸣闪电声吵醒,起身懵了好一会儿,才看出窗外。   城堡的窗子都是透明高清的防弹玻璃,温室的玻璃彩窗则是琉璃艺术彩窗。元绪十分得意地炫耀是在国内采购好的,所以俞枢才充分肯定顾与霆肯定是看到元绪来了就已经打好了让他修建城堡的主意。   顾大哥好像从来不会让任何事情超出自己掌控,总是计划周全,把所有人和物都考虑周详。   城堡修建在湖边,又特别高,从这里看去,能看到湖面上电闪雷鸣。闪电炸开成无数银丝,像爆炸的星云,将整个湖心照亮,四周的景物都被电芒照耀得纤毫毕现。   湖中心上空的莲台上,顾与霆手中握着混沌珠,盘膝坐在闪电雷霆交加的中心,身上的休闲服早被雷霆撕成碎片,上半身肌肉在电光下泛着冷玉般的莹润光泽。   电火疯狂地闪灼游走,照亮他冷肃的眉目,肌肉在电光中近乎透明,像熔化的电浆在经脉间奔涌,肩背的线条在雷霆的明灭中泛着金属般的银蓝色电芒,与天上的闪电遥相呼应。   俞枢都看呆了,顾与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把正在接受淬炼的剑,锋芒毕露,无坚不摧,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无限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像要把天地都纳入怀中,连雷霆都要为他让路,让人移不开眼。   俞枢看得热血沸腾,忽然跃起身来,在光芒中化身为白虎,往那电光闪耀处欢快地奔去。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闪电依然在天空中肆虐,白虎毫无畏惧地扑入了电光的中心,耀眼电光急闪,巨雷咔嚓一声轰响劈在白虎上,迸出火光,震得人心一颤,岛屿和城堡似乎都在动摇。   然而白虎身上却纹丝未伤,反而吸收了那一缕雷电的磅礴能量,浑身都爽得发麻,于是又主动扑向了另外一道闪电。   虎身矫健灵活,仿佛在和无数张牙舞爪的金龙跳舞。   城堡最高的塔楼处,元绪和危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元绪喃喃道:“原来……是白虎啊……”难怪霆少问他什么不能被摄像头拍到,却完全没想到是四灵之一。   小俞——谁能想到呢?难怪他和危仪上千年的修为,都能被震慑到。   霆少怎么会和白虎玩一起了。   不过小俞挺可爱的,这是才转世的白虎圣灵吧,上一代的白虎帝君,威重如山,妖魔鬼蜮都退避三舍。   危仪疑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他下意识非常讨厌这种雷电天气,细长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喃喃道:“这雷打得睡不着啊。”   元绪道:“霆少真是很努力啊,引天雷来淬炼凡胎,打通经脉穴窍,其实真的有点剑走偏锋,他会很辛苦。”   危仪随口道:“凡间灵气这么稀薄,他那个灵根听起来很高端,不这样修炼,也没办法吧。蓬莱灵气算可以了,本家那些老修士还不是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的,闭着闭着就死了。”   元绪:“……”   危仪忽然道:“那是什么?”   元绪看过去,也微一震惊。   只看到电闪雷鸣中,一颗银蓝色的火球不知何时,幽幽出现在湖面正上方。它大约离水面三米高,表面流转着幽蓝的电光。   它没有固定的轨迹,而是在湖面上空悬浮,像一颗游荡的星辰,有时候直线飘飞,有时候旋转,有时候又悬停,它甚至会逆风飞行,没有规律。   它靠近湖边的岩石,岩石的缝隙里溅出细小的火花,腾起一层淡蓝的电光,掠过湖面,水面便泛起一圈圈银蓝的光晕。   密集的暴雨雨点掠过那银蓝色的光晕,千万道密集的银线闪烁,这一幕显得诡异而神秘,既美丽又危险。   元绪脸色微变:“是雷火!那个东西很危险!”   然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欢快的小老虎,也已注意到了那能量高度集中的银蓝色火球,迅速奔了过去。   靠近那颗火球,俞枢听到它身上传来的细微的“滋滋”声,既致命,又瑰丽。   小老虎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将它吞了。   元绪和危仪在塔楼上,全都惊呆了。   雷暴天气持续了大半夜后,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但空气中磅礴的灵力和闪电能量仍然分外丰富,充溢在整座小岛之上。   顾与霆一直全神贯注在接受雷电的淬炼,整个人完全进入了入定的物我两忘的状态。小老虎在莲台边转了一圈,跳入莲台内,蜷缩在他膝盖边,闭上眼睛,也睡了。   只有元绪和危仪目睹了全程,完全无语,也只能留在城堡上护法。   天边渐渐地亮起来,广袤的大海上,一轮红日喷薄跃升,昨夜被雷雨清洗过的小岛和城堡沐浴在了耀眼的金光中。   顾与霆睁开了眼睛,就感觉到了有什么暖洋洋的东西依偎在他膝边,他一低头,就看到小老虎闭着眼睛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甜。   他看身上衣服已尽被劈毁了,便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灵袍披上束上腰带,这才将虎崽子抱了起来,虎崽子睁眼看了看他,伸出舌头舔了下他手臂,转了转身子将头靠在顾与霆肩膀上,闭上眼睛又睡了。   顾与霆驱动莲台回了城堡里,将白虎放回床上,元绪迎了过来,问他:“白虎没什么事吧?”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困,这些天雷,伤不到他的。”   元绪脸色怪异:“他昨晚吞了一颗雷火。”   顾与霆一怔:“雷火?”   元绪点了点头,他形容了一下昨夜的情形:“我和危仪看着他一口就吞了下去,但似乎确实没什么异状。除了三昧风火水的三昧真火,朱雀伴生的南明离火,就这个雷火特别暴烈,难以御使的,需要用专用的漆器法器来装着,然后炼化后才能使用和御使,修为太低的修真者是无法驾驭它的。”   “很小的雷火,爆炸的时候能让整座城镇坍塌,房屋烧毁,森林烤焦。它温度很高,能熔炼所有灵铁。”   顾与霆想了想:“听起来有些像球状闪电,类似一种高电荷的气体混合物,或者是电磁波被束缚形成谐振腔,目前科学上还不能十分确切解释它的成因,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饱含有巨大的雷电能量了。”小老虎总是会凭着直觉弄到好东西。   元绪:“……”   顾与霆道:“无妨,他既然敢吞,应该就有把握。这既然能和南明离火、三昧真火相提并论,那想来炼器、炼丹,也有优势了,他本来就想专攻炼器的,也是一桩机缘。”   元绪笑道:“霆少这么说,还真是机缘。这雷火,许多人求而不得,用来炼器,应该是能轻松炼制出天级法器了。”   他又看向顾与霆身上的衣袍:“霆少怎么昨晚修炼没穿这法衣?”   顾与霆道:“雷电来得突然,没顾得上换,这法衣的式样,平时也不方便穿,累赘得很。”   元绪便道:“这简单,给我几套你平时穿的衣服,我帮你改一下。”   顾与霆道:“多谢了,小俞的衣服能不能也麻烦你一起改了。”   元绪自然道:“小事一桩,都送过来吧。”   虎崽子醒来的时候,仍然还是白虎灵身,他一个人在床上转了转,跃下床来,往书房走去,拱开了书房的门,看到顾与霆不在这里,不过之前搭好的符阵已经做好了,十二块玉牌固定在十二个阵眼方阵内。   他走过去转了转,好奇地舔了舔那玉牌,看到玉牌发出了一层光亮,闪了闪。   他兴致来了,一块一块玉牌地舔过去。   顾与霆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还在舔着玉牌。他有些无语:“你在干什么?那些不能吃的。”   俞枢抬头看他,高兴地扑了过去,顾与霆伸手将他抱住,感觉似乎比上次又沉了不少,他看了一眼那符阵,刚刚被老虎崽子舔过的玉牌还在微微泛着光,这是他布下的符阵,隐隐是有感应的。   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不解之谜:“你当初去李恕成老爷子家里,该不会也是这么给人家的剑舔了一下吧。”   俞枢趴在他膝盖上,歪了歪头,有点心虚地又舔了舔顾与霆的手。   破案了,顾与霆好笑:“你就是这么附灵的?”可怜霍凌当初在他面前放狠话,说什么星曜剑只能进他们霍家的乾坤鼎附灵才能重新使用,原来就是虎崽子舔了舔就附灵了?   他手心一动,将星曜剑变了出来:“这上头该不会都是你的口水吧。”   虎崽子被他逗得恼羞成怒,伸出舌头,用力狂舔顾与霆的脸。   顾与霆只感觉到脸上传来热腾腾细密而湿润的触感,真的吃不消了,往后倒向沙发背,把剑一扔双手握住虎崽子的大脸,盯着他亮晶晶的虎眼睛:“别闹。”语气里带着笑意。   虎崽子不肯罢休,顺着他的胳膊往怀里钻,用头顶蹭他的下巴,接着又伸爪子扒住他的衣领,试图把毛茸茸热乎乎的大脑袋往他脖颈里拱。顾与霆被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托住虎崽子的腋下想把他放到一边,检查一下他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吞了雷火的。   但俞枢并不肯轻易离开,身体蜷成一团,四只爪子牢牢扒住顾与霆的衣服,更加起劲地用脑袋顶他的下巴,伸出舌头更用力地去舔舐顾与霆的脖子,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声,尾巴尖还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   顾与霆有些无奈,双手环住虎崽子毛茸茸软乎乎的身体,顺着毛轻轻抚摸:“元绪说你昨晚吞了球状闪电啊,那东西能量很大的,你身体没有什么事吧?”   俞枢满足地眯起眼睛,趴在顾与霆腿上,把脸往顾与霆掌心里蹭了又蹭,用舌头一下下舔他的手指。   看来是没问题了。   顾与霆只好道:“有空给守尘神君发个短信问问算了。”不过这样就会暴露俞枢白虎灵体的事,但他怀疑林麒很可能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否则一个麒麟神君,位同四灵神主,怎么会降尊纡贵来到他们云澜山住着?   他揉了揉俞枢的耳朵,满意看着那耳朵被揉成各种形状:“你既然没事,我们准备去城市里面旅游,变回来吧。”   俞枢懒洋洋眯着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顾与霆的抚摩,才伸了伸懒腰,想要变回来。   顾与霆一边看他用力,一边回忆他昨晚到底穿的什么衣服,想来就算有也该被天雷劈没了,他们昨晚都还穿着凡间的休闲装,还是该催元绪尽快做好法衣。   他将沙发上昨天俞枢盖着的黑白棋盘格羊毛毯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等他变身,然而好一轮用力后,虎崽子抬起头,圆溜溜湿漉漉眼睛看着他,委屈而无辜。   “变不回来了?”   顾与霆真的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雷火引起的问题,只能替他揉了揉四肢,看俞枢努力了好几回,都无果,这下俞枢也急了,他可是要去旅游的,旅游!什么攀岩滑雪滑翔伞,都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啊!   才来到地方,怎么能这样呢!他的生日就要到了!他的十八岁生日,该不会就变成老虎度过吧!   他嗷嗷地蜷缩起身体,缩在沙发角落,头往爪子上一趴,自闭了。   顾与霆只好抱起他来,揉着他的大脑袋安慰:“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尽量放松。可能是那个雷火能量太高呢?你能把它吐出来吗?像当时那个妖丹一样。”   俞枢自己感觉了一下,似乎也吐不出来,有些茫然,抬头看着顾与霆。   顾与霆想了想:“去找元绪、危仪问问看吧,他们有妖形态的,兴许这变身有点相同之处。”   “变身?”元绪有些茫然:“这还用教?想变,就变了……”   元绪身边的危仪手里还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却也无心看电影了,好奇打量着白虎崽子,上手想要摸他,俞枢龇牙凶了他一下,危仪嘿嘿笑了:“我知道了,是灵力的问题,我昨天看到你吞了雷火。”   顾与霆道:“果然是雷火的影响吗?”   危仪道:“凡间灵气不足,很多妖修到最后都无法变成人身,只能一直保持原型,然后慢慢的灵气越来越少,无法修炼下去,最后和普通的野兽一样死去。”   元绪被他提醒也想起来了:“原来如此,想来小俞吞入雷火后,全身的灵力都调动去炼化那枚雷火去了,所以无法变出人形。”   顾与霆:“……”俞枢当时一枚妖丹吞在肚子里三年,谁知道他炼化这雷火要多久?   元绪笑着宽慰:“之前执明神君也经常在修炼后休眠的,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耐心等等吧。其实变成人形也不需要多少灵力的,可能就是一时半会身体没适应忽然吞入这么多能量,放松一下,可能就好了。”   虎崽子垂头丧气,尾巴下垂,又趴回顾与霆的怀里求安慰。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很同情,还是有些想笑:“你先和元绪、危仪在岛上玩玩,找找施法的感觉?你多用点灵力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灵气使用的感觉。我也翻翻书,看看能找到些什么方法不。”   白虎圣灵,他们确实也没法教他。   好在虎崽子天生乐观,自己沮丧了一会儿,到底是个好动定不下来的性子,很快就跑出城堡外,和元绪、危仪去海里玩去了。   顾与霆自己在书房里翻了一下午的书,透过长窗,看到海滩上白虎身上驮着一只乌龟在和一只巨大的花蛇嬉闹,便知道是元绪和危仪都化出了原型来陪他。   他们从海滩上嬉闹翻滚一直滚到海里,最后虎崽子被变大的乌龟驮着浮游在海面上,然后又跃上浮在海面上的直挺挺像一根棍子一样的花蛇背上。   蛇也不理他,只一心一意装死,时不时长长的蛇信吐出来,将飞过的海鸥卷入腹中。   白虎从蛇头跑到蛇尾,又跃回乌龟背上,这种简单的跑酷游戏他居然乐此不疲,就这么来回跑跳,津津有味。   这段旅途,才开始就充满了变数啊。自从小老虎闯入了他的生活,他精心规划的日程总是会被扰乱。不过,这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和变化,好像也挺不错。 第45章 生日快乐   晚上小老虎坚决不肯自己睡,而是拱着赖着非要陪在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无奈,他如今辟谷,晚上都是调息打坐修炼的,其实并不睡觉。索性也随着小老虎卧在自己身边,自己打了双盘,闭目调息修炼。   小老虎也不吵闹,乖乖地围着他嗅了一圈,湿润的鼻头凑近他肌肤,呼吸十分鲜明,他疑心虎崽子是真的还觉得他好吃,因为能感觉到他很想舔一舔,对他十分有食欲的样子。   他换了法衣,穿得严实,小老虎终于靠着他腿边,睡了,软软的肚子一起一伏,睡得特别安心。顾与霆怀疑他在老虎形态的时候,情绪表露会比人形态更明显直接,一定要缠着自己睡,可能也是对环境、对自身的状态十分不安。   入夜又是雷暴天气,顾与霆仍然是出去施展引雷决引雷淬炼。他坐在莲台上,明显能感觉到行气比之前要更顺畅,自己对灵力的掌握也更灵敏。身体经脉似乎有所拓宽,虽然很轻微。   自己研究出来的修炼方法果然有用,传送符阵还被虎崽子给加强附灵过了,很可能等自己回云澜山后,依然能够随时传送过来这边修炼。   他原本是打算这次旅游结束后,游轮回去,然后在自家的游轮上设置一个传送阵作为中间点,沿途停泊港口,如此可以测试出最佳的传送距离。   虎崽子给了他一个惊喜,当然,等回去还是可以继续按原计划布置游轮实施,这样就能更方便修炼。   他还是迫切想要变强。   小老虎自然亦步亦趋,也和他出去,和前一晚一样追逐着闪电。元绪和危仪和之前一样在塔楼护法,这次他们习惯了许多,还在塔楼里用露营的充电机和电烤炉烤了串。   这一晚没有球状闪电出现了。   第二天早晨,俞枢终于成功变回了人形,他们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这一天他们是先登山,等登到最高处以后,再玩滑翔伞。安第斯公国这里的山脉,是南半球最高最长的山脉,横跨七个国家,雪山、火山、盐原、沙漠与湖泊都同时并存,是十分难得的地质奇观。   因为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没有缺氧和体力透支的风险,因此也没有请向导,更没有穿戴一些专业的登山装备,只穿着舒适的元绪做好的现代休闲装的法衣,穿着靴子,把一些滑翔伞等装备装入了储物戒里,也就出发了。   登山本来对许多人来说是一项考验体力的事,但对他们一人一灵二妖来说就不是了。   俞枢精力旺盛过人,一直遥遥领先。   他们一路攀爬,看像被巨人揉皱了一样的岩石奇观,看到了半山的林子和白色尾巴的鹿,看到了每九分钟爆发一次的间歇地热喷泉,泉眼如同烟囱一样,喷出高达十几米的蒸汽水雾和热泉,蔚为壮观。   这样雄伟而瑰丽的喷发景观让他们驻足了好一会儿,元绪还提了个篮子,放了半篮子鸡蛋进了热泉泉眼里,浸熟了拿给大家吃,一边高兴道:“这热泉里头能量很充足,还含有灵气,我收一些,以后我们可以拿来泡澡,养生。”   俞枢一边剥着鸡蛋吃,一边看着元绪取出来一个水瓶,浸入热泉中,然后呈翡翠绿的热泉眼里的泉水肉眼可见地飞快下降。   好在水瓶拿出来以后,泉眼里的滚烫温泉又很快涌出来,回到之前的水平线。   于是元绪如是再三,装了三次。   俞枢震惊:“这么小的水瓶,能装多少水?”   元绪道:“这是储水法器,能够完全保持水的原样,到时候倒出来也还是热的。这一瓶,能装满我们城堡里的泳池吧。神君喜欢泡澡,我习惯随身携带净水了。”   俞枢眼馋:“我也要泡澡!”   元绪道:“回去就给你们倒。”一边说一边慷慨地又拿出一个水瓶继续装。   危仪有些担忧:“不会都给你装走了吧。”   顾与霆道:“不会,这泉眼很深很深,下边靠着熔岩,烤热地下水,地下高温、高压的热水和热气从狭窄的通道喷发出来,水温下降,压力降低,喷发又会暂时中止。”他剥了一只蛋,递给一旁的俞枢。   俞枢接过,两口又吃完,咂了咂嘴:“原来温泉煮蛋这么好吃。”   元绪道:“好吃吧,如果有猪油拌饭,打个半熟的温泉蛋上去拌一下,滴点酱油,更好吃——可惜我没想到今天有温泉,没提前准备。”   俞枢被他说得馋死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危仪看着又一波喷泉高高喷涌,日光下热气蒸腾,喃喃道:“真好看,世界原来这么大。”   俞枢问:“以前你们难道没有来过西大陆吗?”   元绪摇了摇头:“神灵一般不会随意离开自己的信众之地,我们服侍神君,神君不喜欢出门。之后天地灵气凋零,其他神灵、修士大能陆续陨落,就更不爱出去了。”   俞枢若有所思:“是呢,我看西大陆的神话传说,说诸神黄昏,应该也是灵气凋零以后,他们的神也都陨落或者沉眠了,诸神黄昏。世界就变成凡人的了。”   危仪忽然道:“以前的凡人也没有这么强,原来没有了神灵,凡人也能和神一样神通,可以乘坐飞机,日行千万里。”   俞枢得意道:“是啊,我们凡人就是这么强,以前不可能的事都能实现了。”   元绪和危仪都侧目看他,一个吞吃了雷火的白虎,说自己是凡人?   只有顾与霆附和:“所谓不可能,本质是认知局限的产物,边界是能够被重构的,凡人也能与过去的神灵比肩,然后重新诞生新的全知全能的神灵叙事。”   俞枢大为赞同,又催促:“快点继续上去吧!我们还要玩滑翔伞呢!”他继续向前奔跑,不知疲倦。   元绪看了看顾与霆:“霆少在凡间,好像学得更多了。”俞枢看来对自己是白虎的认知并没有,但顾与霆似乎也并不想告知他。   顾与霆道:“学无止境。”他也往上走,步履轻松。   危仪对元绪说话:“我觉得我也得去学个啥。”   元绪想了想道:“不然去设计系?每次绣样都是你帮我画的,我做衣服的时候你不是也挺有兴趣的。”   危仪好奇:“这也有专业?”   元绪道:“嗯,小俞给我一张招生简章,上面有专业介绍,我看这个设计系的课程里有绘画,你不是挺喜欢画画的,然后主要专业课程还有珠宝设计、法衣设计制作的,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打算着到时候去听听课的。”   他一边走一边分析:“而且这个设计系的导师,说是青丘涂山长乐,也是我们妖族,感觉会比较好通过考试,拿到文凭。”   危仪想了想道:“有没有教怎么演戏的?”   元绪有些茫然:“啊?”   危仪拿出手机转了转:“就像那些电影,吸血鬼、蛇妖什么的,还能拍广告,很有意思啊。”   元绪小心翼翼:“但是你脸上永远只会一个表情……不适合做演员吧。”   正好俞枢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听到危仪说话,丝滑接上话题:“什么有意思?谁要做演员?”   元绪连忙道:“危仪说也想去八荒修真学院学个专业,我推荐他学设计呢,但是他问有没有教怎么演戏的,就演电影那种。”   这触及了俞枢的知识盲区了,但他向来永远支持朋友的,很肯定道:“等我回去和林校长说,让他开一个教演戏的专业!”   他又看向顾与霆,寻求支持,顾与霆道:“凡人的大学是有表演艺术的专业。不如八荒这边把设计系改成修真艺术系,各种美学设计艺术、表演艺术、文学艺术都可以包括在内,还可以把乐修的音乐系也给并过来。到时候可以聘请一些凡人的表演艺术家来授课。修真学院,不需要像人类的大学一样细分专业,反而可以虚一些,广一些。”   俞枢立刻道:“太好了!我马上给林校长发个短信!”他历来行动力超强,立刻真的快速发出语音短信。   过了一会儿林麒回了语音信息:“还是顾董考虑周全,不如请顾董早日回来,主持大局。”   俞枢笑嘻嘻回:“我们还要玩到过年呢!”   顾与霆拿过手机回了个语音短信:“林校长经验丰富,我完全信任林校长的能力。”   林麒回了个:“……”   说话间他们已到达了山巅,也就是这次要滑翔的起点了,俞枢顺手拍了一张照片,云海在天际翻涌,发过去给林校长。   林麒回道:“好看,有点像昆仑的云海。”   顾与霆在一旁道:“昆仑是东大陆的脊梁,安第斯山脉是西大陆的脊梁,异曲同工。”   俞枢立刻鹦鹉学舌,把顾与霆这句话学过去了。   林麒点开语音,少年清脆的声音在古典的客厅里回荡,林麒忍不住笑了:“这一听就是顾董的口吻,万万不是小俞说出来的。”   对面正襟危坐的李蕤幽怨地看了一眼林麒,守尘神君一向优雅大方,没想到居然也如此促狭,故意提起昆仑。   林麒继续含笑:“圣子要不要和令表兄说几句话?”   李蕤垂下银色睫毛,遮住了碧青眼眸:“不必了,来日方长,等表哥回来,知道我也到八荒学院任校医,也会高兴的。”   林麒叹息:“圣子来八荒,我很为难啊……社稷学宫那边的长老都和我闹了。”   李蕤理所当然道:“顾董事长是我表哥啊,人都有亲疏之分,我到表哥的学校兼职,也很正常,社稷学宫也还是正常入学的啦。守尘神君不也在这里做校长,社稷和八荒,都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全都心知肚明完全不一样,但还是都保持着彼此那谦谦君子的模样,继续修真界那种委婉优雅的客套。   然而林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显示着收到信息。   李蕤看林麒只是微笑,却不再看手机,只好有些遗憾地道:“那今日就先告辞了。”   林麒站起来送他:“圣子慢走。”   俞枢狂拍了十几张风景照片发给林校长后,又拍了些元绪他们在崖顶草地上铺着滑翔伞的照片,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开始铺自己的滑翔伞。   顾与霆教他们把伞绳捆扎套好,又亲自替俞枢给重新套好,检查过。一切就绪,助跑起飞,风灌进伞衣的瞬间,四顶滑翔伞如绽放的鸢尾花般腾空而起。   俞枢的尖叫混着风声在峡谷间回荡,他张开双臂,发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颊因兴奋泛起潮红。他历来就是大胆冒险,不停操纵伞绳角度,时而俯冲,时而拉升。   天使瀑布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在天上看下去,千米高空倾泻而下的银色水瀑白雾腾腾,壮丽之极。   俞枢调整着让滑翔伞沿着瀑布边缘划过,却看到危仪正从下方高速掠来,两顶伞几乎要撞在一起时,他突然一个急转,两人擦肩而过。俞枢大声笑起来,给危仪做了个鬼脸,拽着伞绳做了个漂亮的旋转。   山风猛烈,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真正的飞鸟般在云海间穿梭,整个峡谷回荡着的都是他的笑声。   降落时,元绪的滑翔伞最先落地,他跪坐在草地上,不着急卸下装备,却是拿着手机回看,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如何。   俞枢的伞衣还没完全收拢,就迫不及待扑向顾与霆,被顾与霆抱住站稳了,才摘下护目镜,露出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眼睛亮晶晶:“太好玩了,以后还来玩!”   危仪也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觉得我们回去也能玩吧,把滑翔伞带回去,随便找个高山,去昆仑也可以啊。”   俞枢问他:“你们玩御剑飞行什么的不是一个样吗?”   危仪摇头:“不一样,这个不知道你要去到哪里。”他又强调了一次:“你不知道风要把你带去哪里。”   俞枢一拍掌:“对哦!好刺激!”   这一天他们在山脉把滑翔伞玩够了后才第一次使用传送阵回了雷鸣岛,之后他们又去了雪山。   这一次顾与霆选择了参与在当地的旅游机构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叫云中漫步,是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峰之间拉了高空透明滑索。   游客可以在透明的滑索上滑行,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和山峰,当滑到中段,安全绳突然会释放降落伞,让游客体验一个短暂的自由落体,然后才会继续滑到对面。   还有个项目是可食用的冰雕城堡,由可食用冰砖搭建的城堡,每块冰砖都藏着惊喜,有柠檬味、巧克力味、薄荷味、草莓味等等各种口味的冰砖,这让三只小动物显然得到了许多惊喜,快乐地抽取品尝着各种冰砖。   接下来三天,他们在安第斯山脉附近,接连把当地有意思的旅游项目都玩了一遍,滑雪,漂流,蹦极,还有海底玻璃栈道,总之是上天入海,完全超出了元绪和危仪的想象力。   俞枢孜孜不倦拍了许多滑雪的照片、大海的照片。   直到十二月六日就要到来,他的生日要到了。   前一天的黄昏,顾与霆就带着他们去了机场,搭乘了在那里等候着的私人飞机,飞往了西大陆最大的城市,光明圣域帝国的首都,奥罗拉城。   顾与霆解释给他们听:“奥罗拉的意思,就是黎明,象征新生、希望与光明。”   俞枢若有所思:“那奥罗拉城,就是黎明之城的意思了。”   顾与霆道:“对。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玩一个星期。”   这次有熟悉西大陆通用语的工作人员从机场开车接他们过去住处,住处果然选在了黑天鹅城堡,俞枢发现顾与霆这个人说了什么,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整座黑天鹅城堡都被预定下来了,里头的管家和服务人员都穿着标准的中世纪仆佣工作装,显示着专业服务,营造出了浓厚的贵族气氛。   他们在管家的带领引导下,参观了黑天鹅城堡的每一处。元绪问得尤其仔细,连现代化安装如何和古堡原本的设置结合都细细问了一回,以至于古堡的管家怀疑是同行来学习交流。   逛完了城堡,安置好了房间,就已快接近零点了,但顾与霆仍然吩咐城堡这边安排了晚餐,华美的餐桌上铺着蕾丝花边的餐桌布,插着鲜花,银餐具闪闪发光,盛着西大陆特色的菜肴。   原本看着不太起眼且份量显得有点少,但是被老管家一介绍,又样样都很有来历,不是从前专供皇室的,就是教皇冕下最喜欢的,仿佛吃进去整个人都高贵起来。   除了顾与霆,其他三人吃得都很开心,顾与霆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水。   餐点全部上完了以后,老管家拍了拍手,两个服务员推着餐车出来了,餐车上有一个巨型多层城堡模样的生日蛋糕,点着十八根蜡烛。   顾与霆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餐厅旁的钢琴边,西装革履,优雅弹起了钢琴,生日快乐的动听音乐传了出来。   俞枢高兴得眼睛闪闪发亮,看着蛋糕被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有人为他戴上了生日帽,请他许愿后,吹蜡烛。   他看了看一旁弹着琴,微笑看着他的顾与霆,闭眼认认真真许了个每一天都要这么开心的愿望,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十八根蜡烛全部吹灭!   元绪和危仪,还有餐厅的服务员全都鼓起了掌。   切过蛋糕,便是俞枢最喜欢的拆生日礼物的环节了。   顾与霆的礼物盒最大,黑白的豹纹包装纸上扎着香槟色缎带花,他不舍得先拆,先去拆元绪送的,他和危仪的礼物很好区分,包装纸上一个都是乌龟,一个都是小蛇。   元绪的礼物是一个盆栽,白玉盆栽里头是一个碧玉雕刻成的萝卜叶和白玉萝卜根,俞枢接过手就感觉到了里头浓郁的灵气,眼睛发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萝卜!”   元绪含笑:“这个种在地里,栽种的作物产量可以翻倍的。”   俞枢更喜欢了,爱不释手摸了一下,端端正正放回餐桌上,又去拆危仪的礼物。   危仪的礼物是一只黑白配色的蝴蝶胸针,他一边专心吃着城堡蛋糕上的巧克力,一边简洁地介绍:“能载着你飞的。”   一旁的管家和服务员们只以为元绪和危仪是在开玩笑,但顾与霆知道这必定也是一个飞行法器。危仪应该是感觉到了虎崽子缺乏飞行法器,十分贴心地送了一只。   俞枢爱不释手立刻戴了起来,骄傲地挺起胸膛,他今晚穿的是元绪刚刚给他改好的全套白色西服,修长挺拔,配上这黑白色蝴蝶胸针,也十分妥帖。   彬彬有礼的管家也代表城堡运营方送了一个小礼物,打开看是一幢小小的黑天鹅城堡模型,做得十分精美。   俞枢笑弯了眼睛,也感谢了管家和服务员们。   俞枢最后拆了顾与霆的礼物,是一只超级酷炫的机械白虎,只有拳头大小,能够在手机上操纵它到处行走,奔跑,白虎背上还能够展开一对银白色的机械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翱翔,简直美到没朋友。   顾与霆把自己的手机操作页面点开,一边操作机械虎变形,展开翅膀在空中飞翔,一边介绍:“手机上有功能介绍和使用说明,还有很多功能,可以自己编程实现。材料是最新的航空材料,防水防火,强度很高且超轻,眼睛有摄像头功能,海陆空三形态,可以随时变形,可以让它去你去不到的地方,所以特意做小了,方便作为探测使用。”   危仪盯着那机械虎,十分羡慕,小声问元绪:“这个能不能学做的,你去学了做个机械蛇吧,我觉得比老虎形态实用多了。”   元绪也认真研究,一边小声道:“可能炼器学这个更快一些啊,不如你还是让小俞早点学会炼器了,帮你炼一个。”   顾与霆听着他们窃窃私语,面上带着笑容,把手机递给俞枢给他尝试:“你先试试,迟点我帮你手机装上应用。”   俞枢接过手机迫不及待操纵,高兴得几乎要尖叫,看着顾与霆,眼圈泛红:“我很喜欢!谢谢霆哥!我太喜欢了!”   拆完礼物,时间也来到了零点,窗外传来了清脆响亮的鞭炮声。   俞枢和危仪趴在窗台边上,看到外边放起了无人机烟花秀。   璀璨晶莹的光点在夜空中变型为各种各样的图样,烟花、萝卜、小老虎、城堡,最后清晰拼出字样:   “山海寻梦,八荒同游,前路迢迢,虎虎生风。”   “十八岁生辰快乐!” 第46章 黎明之城   第二天清晨,他们乘车去了奥罗拉最大的游乐场——依露申游乐场。   俞枢被服务员别上了生日徽章,这是游乐场生日之星的传统。之后他到了每一个项目,走在游乐园的路上,都有工作人员和各种可爱玩偶对他大声祝福:“生日快乐!”   俞枢兴奋得脸都通红,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多的生日祝福。危仪都小声和元绪道:“这排场真足,可惜我也不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不然每年都来过一次,好玩的。”   元绪道:“霆少不是给办了身份证吗?就按身份证上的日期来过好了,到时候我陪你。”   游乐场并没有包场,顾与霆更希望俞枢和另外两只妖怪接触更多的人类社会,而且,到处都是举着气球大声喊笑的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更有气氛。   每一个项目,他们都有优先进入的权利。他们最先玩的是过山车。   过山车是一个巨大的蓝色钢铁巨物,整个过程过山车会穿过好几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火焰龙谷,系好安全带后,座椅便如变形金刚般展开翅膀,将他们包裹在立体声环绕的火焰特效中。   过山车从几乎垂直的轨道俯冲而下时,尖啸声如同巨龙在咆哮,火龙喷火的灼热感真实得仿佛在烤着肌肤,俞枢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瞳孔里映着倒置的天空与地面,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自己在飞,还是世界在旋转。   他听到自己也在尖叫,身后的危仪和元绪好像也在尖叫,只有顾与霆握住了他的手,仿佛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俞枢紧攥顾与霆的手,渐渐习惯了这种失重感,在俯冲瞬间爆发出比风声更响亮的笑声。   火焰龙谷后是星际穿越,他们穿过真实比例的火星峡谷,空中有无数的陨石悬浮着,逼真的效果让他们以为要和陨石迎面撞上。   之后还有幽灵隧道,能看到荧光涂鸦的骷髅头在黑暗的墙上闪动,裸眼的立体效果让白骨骷髅仿佛贴脸在唱歌,俞枢只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过山车后他们玩了海盗船,整个场景也完全如身临风暴海中。船天翻地覆地狂野摆荡,全程俞枢一直紧紧抱着顾与霆,本来觉得有点丢人,结果看到旁边危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尾巴都悄悄变了出来,牢牢缠住元绪的腿,就忍不住好笑。   午间他们在野餐区,俞枢吃了一个巨型汉堡套餐,薯条表面撒着辣椒粉与跳跳糖。这给他嘴里带来了新奇的灼热感和跳跃感,就连危仪也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一根接着一根吃起来,顾与霆见状便又再点了一包。   在游乐场的周边玩具区,俞枢看上了一个老虎帽子和老虎耳朵的发箍,一定要买下来,自己戴了老虎帽子,然后强迫着顾与霆也戴上了老虎耳朵的发箍,出来看到元绪和危仪也都带上了乌龟帽和蛇蛇帽,衬托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脸,十分可爱。   下午他们玩了个“飞行之旅”的项目,骑上了仿生翼兽,在悬浮山间翱翔。蓝色荧光孢子如同星尘点点,在光影森林里漂浮,这是某个很有名的电影的场景,俞枢也看过这个大片,当翼兽俯冲穿过瀑布时,他兴奋地大叫,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另有童话沉浸剧场,在里头看了小红帽的故事,还有机械大象的表演,里头有巨大的机械大象,鼻子摇摆能喷出带着芬芳雾气,还能给观众跪下前腿,表演各种杂耍。   欢快玩了一整天把所有的项目包括摩天轮都玩过之后的俞枢在离开前,去了游乐园的时光邮局,买了未来信件漂流瓶,准备写下给未来自己的信件。   危仪悄悄和元绪说话:“你帮我写吧。”   元绪小声道:“你自己写。”   危仪道:“你帮我写几个字,这样等我收到的时候,就记得这一天有谁和我一起了。”   元绪无语道:“又不是寄给一百年后的你,十年而已!有什么记不住的!”   危仪小声道:“不要立旗好吗?而且十年前的事我还真的记不太清楚了,之前每一天都差不多。”   元绪听不懂,元绪无奈拿过纸来在上边写:“十年后的你一定又胖了一圈,记得多运动。”   俞枢立刻得到了灵感,认认真真写了满满的一页纸,最后写上:“霆哥真好,十年后的今天,你一定要记得对霆哥好啊,也要给他过生日呢。”   他害怕被顾与霆看到,赶紧封好,装入漂流瓶里。   离开游乐场后,他们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空中酒店用了晚餐,这里能看到整个奥罗拉城的夜景。   俞枢看着流光溢彩的灯火,指着最高处一组十分宏伟华丽的建筑道:“那是什么?”   顾与霆看了眼道:“是光明大教堂,奥罗拉城的最高处,我们明天去参观。”   俞枢立刻高兴了,又指了几个有名的建筑、大桥问了一回,顺手拿出手机搜索,又指着一处黑暗的地方问:“那边怎么没什么灯。”   顾与霆看了看:“下城区,治安比较混乱,一般没事不要去。”   危仪已看过来:“我看网上说那边能买到武器,我想去买。那天得的狙击枪很好玩,可惜子弹很快就没了,我顺便买点子弹。”   顾与霆:“……”他含蓄道:“入境不了的。”   危仪道:“我放储物戒,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坐飞机,自己游回去。”   顾与霆有些无奈,看了眼元绪,元绪却道:“我也想看看那边的黑市,听说还有地下拍卖场。”   顾与霆十分奇怪:“你们到底看的哪里的旅游介绍。”   危仪和元绪都看向了俞枢,俞枢顾左右而言他:“我也很想去看看的,说有流浪马戏团演出呢。”   顾与霆有些无语,想了一会儿想到了罪魁祸首:“是不是林隆给你的?”   俞枢大惊:“你怎么猜到的?”   顾与霆又好气又好笑:“你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除了黑白仙凡都走得通的麒麟拍卖,还有谁这么厉害。”   俞枢嘿嘿笑了声,装傻不说话了。   愉快结束了今天的生日,回了城堡,各自入睡,半夜顾与霆打坐,感觉到小老虎又变成了虎形,悄悄来到自己膝盖边趴下睡觉。   小老虎十八岁了,还是黏着人不放。顾与霆没有睁眼,而是调息继续修炼。   第二天一大早,仍然是晴朗的好天气。   他们按之前的打算,到光明大教堂参观,用过早餐,抵达教堂前广场的时候,早祷快要结束,圣歌声缥缈悠扬,群鸽从教堂西侧的钟楼后振翅飞向天际,形成白色的鸽云。   俞枢抬头看那玉白色的大理石教堂主体,晨曦之中,教堂通体洁白温润,恢弘富丽,神圣肃穆。浮雕门上刻着天使和天堂乐园的盛景,柱子顶端的天使雕像,被阳光一照,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天使影子。   顾与霆转头看他盯着教堂顶看,问他:“怎么了?那是西大陆有名的古艺术家雕刻的。”   俞枢道:“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确实有很强大的力量在那里。”   顾与霆点了点头:“不舒服可以不进去。”   俞枢道:“没有不舒服。”就是好像又有点饿了。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教堂殿内的地面由彩色马赛克瓷砖铺成,拼出从天堂到末日审判的叙事长卷。   穹顶高达一百三十八米,阳光透过穹顶天窗倾泻而下,在祭坛上投射出直径十米的金色光瀑,恍若光明神自天国垂恩。   彩色玻璃上都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彩图,玫瑰花饰点缀穿插着光明神、光明使徒与先知等等各种神话故事,更多穿透玻璃的金色光线照落在地面上,在洁白的地面形成了令人目眩的瑰丽色彩。   元绪显然被这种高大宏伟的神殿风格给吸引了,小声和危仪议论:“不如我们也给神君修一个这么高这么大的神殿,供奉真武大帝。你看这穹顶,真有意思,像鱼刺。”   危仪道:“我觉得神君不一定喜欢的。”   元绪低声道:“说不定呢,我先修好,到时候神君醒了看着也欢喜。”   俞枢站在教堂里抬头看着那高高的穹顶,忽然整个殿堂里的圣职者和来祷告的信徒,游客全都轰动了。   无数道光从大教堂的穹顶倾泻而下,带着淡金色的柔辉,整个殿堂淹没在金色光雨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温暖力量从高处流动,笼罩、注入。   祭坛上圣洁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与飘落的细碎光雨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每一点光斑都似蕴含着微小的星芒,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旋转,最终轻轻附着在信徒们的肩头、发间。   有圣职者激动高呼:“光明神!是圣体降福!”   刚刚主持完早祷的主祭司先是愕然抬头,随后眼中渐渐浮现出狂喜与敬畏交织的光芒:“神之荣光如雨降下,凡事为荣耀吾神而行……圣哉吾主,昔在、今在、永在的主……”   他转过身匆忙召集圣歌团咏唱圣歌。   许多信徒当场跪了下来,痛哭失声,激动流泪。   缥缈的赞美诗响起,无数的金色光点像雨一样飘飘忽忽在半空中,仿佛神在赐福。   有些不信教的游客则好奇地伸出手,让光点落在掌心。   俞枢头顶上落下了一枚金色的光点,印在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顾与霆皱起了眉头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吗?”   俞枢摇头:“没有。”不过,刚才那种饥饿感好像缓解了些。他看顾与霆紧张,开玩笑道:“一定是光明神看我们可爱,赐福我们呢。”   顾与霆感觉到了不太好的预感,只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下午还有些时间。”   俞枢立刻兴奋:“去下城区?”   顾与霆看着元绪和危仪也立刻期盼地看过来,有些无奈:“行吧。”   他们紧接着参观了壁画、雕像等,便离开了教堂时,专门在门外的圣泉旁洗手。泉水从青铜天使手中的圣杯中流出,清澈灵动如活水。   俞枢看到元绪又悄悄拿出了储水罐接了一罐子水带走,忍不住偷偷地笑。   离开了光明大教堂,他们上了车,开往了下城区。   下城街区的巷道破败,墙皮剥落的立面上,涂鸦很多,颜色丰富,图案夸张,甚至不少裸0女的图案。   顾与霆直接带着他们到了下城区的中心广场一侧,停了车下车。许多少年骑着改装摩托车在广场上飙车,还有些人在玩滑板,跳街舞。   停车场路边,污水横溢在路面,与垃圾堆发酵的酸腐气息混合着,还有一些闻了隐隐令人作呕让人不安的味道。   俞枢皱起了眉头:“什么味?”   顾与霆低声道:“是一些违禁品的味道,都说了不要来了。”   危仪却眼睛亮得惊人:“是毒。”   元绪警告他:“不要乱来——这里不是东方。”   俞枢:“……”   顾与霆昨夜就已联系过了林隆,拿到了具体的流程,清晨就有麒麟拍卖的工作人员亲自将麒麟黑金卡送过来给了他。   此刻他戴着墨镜,穿着长风衣,熟门熟路带着好奇小动物三人组穿过广场喧闹的人群,走入了人流密集的赌场大楼内,然后和接待的荷官说了几句话,又出示了麒麟黑金卡,很快又被新的接待人员接待,走上了赌场的最高处。   赌场喧闹激动的氛围让小动物们目不暇给,跃跃欲试。   可惜顾与霆冷酷无情,完全不允许他们沾边。   他们被请入电梯,一直沉入地下,通过虹膜、声纹双重生物识别,并输入由随机数生成器生成的动态密码的层层门禁系统,他们来到了一处十分光亮的大厅。   整个大厅采用的无影照明技术,亮而宽敞,空气也很清新,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身在地下。   四面展厅的玻璃内,全都陈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这样充满科技感的展厅中,只让人感觉到震撼和高端。   危仪眼睛都缩成了竖瞳,十分兴奋。   一位白头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举止优雅,开口为他们介绍武器,说的却是流利的东大陆通用语,俞枢十分好奇,不停打量着她。   老太太也不恼,慈眉善目,轻声细语地为他们介绍:“黑鹰智能狙0击0步0枪。”她拿下枪竖起枪管给他们示意:“内壁镀的是纳米陶瓷涂层,很光滑,减少子弹摩擦损耗。”   她将步枪熟练拆卸和装载示意给他们看:“配套的人工智能瞄准镜搭载深度学习算法,能实时计算风速、温度等等实时的偏移量和误差率,自动修正弹道。”她看着满脸激动跃跃欲试的危仪,将枪递给他:“客人如有兴趣,我们旁边有射击场能够实时试射。”   危仪手痒地接过那把狙击枪,摸了摸手感,瞳孔又高兴得竖起来。   老太太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表情的怪异,而是继续指着一旁的参数介绍卡:“最大有效射程2000米,首发命中率98%,已列装多国特种部队。”   危仪心痒难搔,看向顾与霆:“少爷,买吧。”   顾与霆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看了几种新款的轻巧手0枪,都是便于携带,杀伤力巨大的,他们去了一旁靶场,把看中的枪都试了一遍。   顾与霆顺手也教了下俞枢怎么用枪。俞枢看着顾与霆握着枪的手,手指长而灵巧,拆卸手0枪的时候,指骨显得很有力,手背上隐隐看得到淡蓝色的血管,还有清瘦的腕骨突起,配着漆黑的杀人武器,饱含着力量感,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他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感觉到有点渴,小声问顾与霆:“你怎么也会开枪的。”   顾与霆低声道:“不止我,顾与风也会的。大家子弟,怕被绑架,基本的防卫手段都是训练过的。”   俞枢小声道:“你还会弹钢琴。”从来没看到顾与霆练过,他还以为客厅旁边的钢琴是摆设,供宴会演奏用的呢。   顾与霆莞尔:“乐理入门学的,并不精通。你想学可以请老师教你,就怕你坐不住。”许多东西他学会以后就浅尝辄止,迅速失去兴趣,然后再去探索未知的领域,并没有特别热爱热衷于什么。   俞枢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被看透,专心学了下如何开枪后,选了一款戴上,他们这一行人都是有储物戒的,对是否便携并没有要求,几乎都选了杀伤力大的那一款。   出了靶场,他们去看其他装备。元绪好奇点着一件漆黑哑光带着头盔的衣服问:“这是什么?”   老太太取了下来,给他介绍:“防弹衣,采用蜂窝结构石墨烯复合纤维,可抵御军用匕首全力穿刺和手枪近距离射击。”   她顺手放在一旁的电子秤上,显示为六点五公斤:“超轻,具智能温控与红外伪装功能。”   她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元绪让他试,又补充:“可反复使用,损坏后可自修复。”   元绪拿着匕首反复刺了刺,果然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其实有点想用法术,又怕弄坏了不好收拾,只能看向顾与霆,很想买一件回去试试看。   老太太看出来这个面无表情戴着墨镜的大佬才是出钱的,继续翻出内侧示范:“内置传感器,可实时监测生命体征,危急时可通过微型泵自动注入止血剂。”   元绪眼巴巴看向顾与霆,顾与霆点头:“买。”   老太太继续为元绪推销:“客人如果对防御和隐蔽有爱好的话,我们还有幽灵隐形涂层的隐身斗篷。”   她迅速取下一件长斗篷:“能弯曲雷达波与可见光,使表面呈现视觉隐形效果,而且,可承受一千摄氏度高温及强腐蚀环境。”   这下连俞枢都好奇了,走过去反复看,和元绪、危仪都试着披上身看效果,然后三人齐齐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简洁道:“买。”   俞枢指着一个无人机道:“这个呢?”   老太太道:“这正是我们应用了幽灵隐形涂层的微型无人机,命名为‘幽灵蜂’。敌方雷达难以探测到。”   她点开一旁的屏幕,上边出现了幽灵蜂无人机的介绍视频和参数设置:“单架仅重一百克,搭载高清夜视摄像头与微型激光测距仪,能通过人工智能集群算法,快速构建目标区域三维地图,标记目标,自主协同完成侦察、干扰甚至攻击任务。”   俞枢若有所思,从双肩背包里摸出了他的机械白虎:“可以给它也加装这个什么隐形涂层吗?”   老太太目露惊奇,接过那只机械白虎,目露欣赏:“啊,东大陆的技术,钛合金骨架,可折叠碳纤维,虽然是民用技术,但已经是巅峰了。客人想要定制改装吗?我们提供定制化武器研发服务,为这个加装隐形涂层,还可以加装一些武器系统进去。”   俞枢满怀期待看向了顾与霆。   顾与霆有些无奈,向他解释:“隐形涂层主要针对雷达探测,如果只是民用,其实用不上。”   俞枢道:“它会很酷,而且刚才那个隐形斗篷,不是肉眼也都骗过了?还可以加装很多武器上去,太炫了。”   顾与霆只好问老太太:“什么时候能改装成功?我们只能留这里一周。”   老太太欣然道:“客人稍等,我们送去给工程师评估,立刻就能给您一个改造方案,都是成熟的系统,只要定金到位,我们可以明天就给你们改造完毕。”   顾与霆道:“可以。”   很快有工程师过来捧走了机械白虎,然后他们又参观了武器库后,危仪对单兵火0炮也蠢蠢欲动,但元绪劝导他:“等我们回去找一些古董卖了再说吧,霆少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老太太微笑:“我们鲸鱼科技和麒麟拍卖行合作多年,客人有古董售卖,同样可以委托我们这里拍卖的,安全放心,还可以迅速折合现金。这个火0炮客人如果喜欢,可以先带走,可以将经过估价的古董暂时抵押在我们这里,拍卖掉再抵账就行了。”   元绪和危仪都震惊了,好在元绪反应很快,立刻道:“我这里有一些古董金元宝和银元宝,可以抵押吗?”   老太太眼睛微微睁大,含笑道:“当然可以!”   全部确定了购买数量后,俞枢真有些担忧了,悄悄问顾与霆:“真的花了很多钱啊,有必要买这么多吗?回去没用吧。”   顾与霆小声道:“有用的,留给修真学院武器研发部研究,到时候和灵能联系起来,这里已经是西大陆最先进的武器了,一般人买不到的。”   俞枢立刻满意了:“那你如果钱不够,从我那里要啊,我爸不是有钱给我吗?”   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有钱的。元绪和危仪多的是钱。”   俞枢小声道:“也对,你说过他们活了很多年,放在银行里的利息利滚利都很厉害了吧。”   元绪在后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只是一些收藏的金银元宝而已,我不爱用银行,银行那是债权,钱不是你的了,钱得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俞枢嘿嘿笑着:“元绪哥说得对。”   很快,工程师那边送来了机械白虎的改造方案,机身覆盖隐身涂层,翼尖与尾部加装微型等离子体发生器,双翼内侧嵌入智能狙击步枪,四足关节处内置激光切割器与高频振动刀,后腿踝部安装微型无人机发射巢,单次可释放两架幽灵蜂无人机,背部集成旋转式榴弹发射器与小型激光炮。   当然,改造费用也十分惊人。   但顾与霆面不改色全部签了单,约了交货验收时间,然后拿着那张麒麟黑金卡刷了定金。   老太太十分遗憾看着元绪:“客人不把一些古董元宝出售吗?”   顾与霆道:“不必,够的。”   俞枢好奇看着那张黑金卡:“那是什么卡?”   顾与霆道:“是区块链加密货币,无法篡改和追踪的。”   选购完武器,他们再次被送回地面上的赌场,俞枢和危仪又好奇地看向了那些赌桌,荷官们摇动骰盒,顾与霆道:“十赌九输,不要沾,赌性太大不是好事。”   俞枢乖巧道:“我知道啦。”   危仪小声和元绪说:“也不知道霆少是保护我们还是保护赌场,我觉得我们下场,赌场能赔光。”   元绪语重心长:“强中更有强中手,你下场了,人家说不定也有高人下场呢。强龙不压地头蛇。”   危仪纠正:“是强蛇不压地头虫。”   元绪忍着笑,四人出了赌场。 第47章 黑暗封印   从赌场出来,天已黑了。   顾与霆让他们在路边等着他把车开过来,自己走到了路对面。   俞枢走出来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忍不住东张西望,忽然一个小男孩从他身边跑过,他偏了偏身子,反手抓住了那只摸到他手腕的小手。   小孩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手还牢牢地被俞枢钳着,他手指吃痛,一松,手指原本勾着的手表落下,被俞枢接住。   危仪的鞭子蜿蜒从小孩脚底下悄然回到袖子里,低头反手把小孩两只手都抓了起来,一根蛇筋索捆上,绿眼睛竖瞳幽幽:“小孩儿,手挺快嘛。”   俞枢将手表扣回手腕,这可是顾与霆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一下这小孩就已解开了表扣,他点头:“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男孩双手被危仪那绿油油的蛇筋索束紧,整个身体几乎被吊起来,汗涔涔眼泪汪汪,却一声不吭。   俞枢看他似乎只有六七岁,心软道:“算了,放了他吧,反正东西拿回来了。”   危仪哼了声,元绪劝导他:“报警麻烦,不是咱们那边,笔录还要解释来这里干嘛,这还是个未成年,也不会怎么样,算了。”危仪松开绳子,那小孩一溜烟飞快地又跑了。   危仪道:“就是看准了游客不爱多事,又是未成年人,才这么猖狂……”   俞枢道:“算了算了,林副校长是给我提醒过来这里不要穿太华丽,不要带贵重物品的。”   车子开了过来,车窗降下,顾与霆从墨镜后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上车。”   三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顾与霆一直不同意他们来这里,全都收声乖巧如鹌鹑上车。   ===   光明大教堂地下圣礼堂。   阿尔贝站在嵌满历代圣徒的圣体盒的墙壁前,双眸睁开,蔚蓝如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烛光摇曳中闪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握代表光明神的太阳金质徽章,喃喃祷告:“光明神吾主,全知,全能的主啊。我以全知之眼,看到了主的标记——来自东方的妖者,神谕为何要我去引这些妖者进入圣礼堂呢?”   圣礼堂一片安静,再也没有白日那种光明神莅临的温暖光明的气息。   阿尔贝深深吸了一口气,虔诚地将祷告做完,一如过去三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神谕。   阿尔贝·斯卫泽十二岁就被点为光明神眷者,入了教堂为圣职者,大家都认为他是下一任的教皇。   然而三年前,他却莫名其妙失去了神眷。   圣灵日他再也没有能够得到神谕,不仅如此,他手捧的圣杯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流出血水。   大福音日时他手里捧着的蜡烛自动熄灭。   他祈祷并施展赐福过的病人忽然病情加重,他洗礼过的孩童忽然摔断腿,在别的主教安抚赐福后才得到恢复。   在主教和信徒们的窃窃私语中,大祭司不得不将他贬斥为最低等的苦役者,麻衣赤脚,吃最差的豆粥,每日亲手以净水擦拭光明神殿,并长时间跪祷,以平息神灵的愤怒。   如此三年来,虔诚苦修赎罪的他,再未收到过神谕。并且,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将莫名其妙生病,他被所有人冷落,厌恶,避之不及。只能一个人住在教会最偏远的小屋里,每日做最繁重的苦役,长时间跪着祷告。   当圣坛上的圣光开始熄灭,教会里的高级神职者、神圣骑士、牧师们开始感觉到明显的圣光之力被削弱,无法再施展出神力时,他遭受到了更强烈的质疑。   有主祭司要求将他驱逐出教会,但大祭司却认为神主宽恕一切罪人,要给罪人机会,仍然将他留在教会里赎罪。   然而今日,他忽然收到了久违的神谕!   神谕让他去寻找今日到教堂的来自东方得到了光明印记的男子,并将他带到圣礼堂。   然而他施展了全知之眼,却清晰地看到那四人之间,只有一人是人类,其中两名很明显是妖,被光明神做了印记的那少年,他看不出来历,只能感觉到强大的能量。   他闭目想了想今日看到的那两只妖,心中已萌生了一个计划。   他披上斗篷,从地下圣礼堂的出口走出来,深紫色的天鹅绒斗篷下,赤着的脚白皙如新雪。   一个红衣圣职者看到他从圣礼堂出来,脸色微变,叱责他:“罪人!晚祷的时间到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尔贝置之不理,直接往外走去,红衣圣职者大怒叱责他:“阿尔贝!你这是要叛教吗!”   只见阿尔贝背上忽然展开六只金色的翅膀,红衣圣职者张口结舌,圣光之翼!   六翼圣光,这是神眷者才能施展出的法术。紫衣圣职者已下意识手按心口太阳徽章,弯下腰,恭送神眷者离开。   好一会儿他才恍惚意识,阿尔贝不是受光明神厌弃,早就不能施展圣光法术了吗?   阿尔贝飞向了夜幕中的黑天鹅城堡,今日神谕降下,他身上再次神降,如今全身充满了神赐予的力量,他从未有过如此强大。   神从未遗弃过他,神需要他的拯救。   凡事为荣耀吾神而行,我主,佑我此去顺利。   ===   黑天鹅城堡。   俞枢正在顾与霆的房间里和他清点今天买的东西,把要送给林麒、袁岗、林缨等人的礼物都给一一分类了,准备让工作人员给他打包先寄回国内。头上还戴着游乐园今天的老虎帽子。   顾与霆则在一旁,正在将一些修行和炼器的基础书翻译成白话文,出国这段时间,晚上只要和俞枢在一起,他就顺便给俞枢讲一些人形态雷法的施展以及炼器的基础。   “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斧斤之齐。(注:《周礼·考工记》),这意思是钟鼎是乐器,所以熔炼的时候,锡只需要占六分之一,这样钟鼎出来的乐声就更悠扬动听一些。而熔炼斧斤,也就是武器和工具的时候,就需要五分之一的锡配比,那样武器就能更牢固和锋利。”   他伸手将俞枢的帽子挪了下:“这讲的是合金的配比基础经验,后边还有很具体的炼制法器的灵石、金属的配比。比如蜃龙麟里头的灵银含量,就高过蛇鳞的含量。所以炼制法器的时候,这两者的熔炼时间,就需要小心区分,得出来的法器配比也大不一样,效用也不一样。”   俞枢听得还算认真,一边嘀咕道:“这个表格不严谨,应该能像咱们学的化学一样,把每一种灵材都给分析出统一的元素出来,找出规律,然后咱们熔炼法器,就能够像套公式一样,多简单啊。”   顾与霆含笑:“确实如此,看这些炼器的书,都是按经验,龙鳞一片,梦犀牛角一根,这里头有效成分多少,那就太靠实际操作了。将来我们可以组建修仙科学家团队,开创修真材料学,把这些灵材里头含什么灵气元素都给分析明白了,提炼出来有效元素,那人人都能按公式打造灵器。”   俞枢点头:“这得聘请很多化学、物理的专家吧。”   顾与霆翻过一页书:“我们用贝阙里头的合气丹来做工资,说不定能吸引一些退休的老专家来给我们做参谋。”   他已习惯俞枢学习会随时发散,总是能不着痕迹扯回来:“‘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直到斤两不减,成为纯钢”(注:《天工开物》)这里讲的是百炼钢的锻造法,这样锻打出来的兵器,碳分布均匀,兼具高硬度与韧性,灵器的锻造同样用的这个原理。”   “将合金后的灵铁加热至高温使其软化,随后以灵力锻打以排出内部杂质、均匀成分,致密结构,锻打冷却后再次加热重复锻打,每锻一次需称重,若重量持续减少说明杂质被逐步排出,直至斤两不减时即为灵气纯净合格的百锻灵金了。”   “这里就说到了异火的使用帮助,大雪山的寒冰火,能够将灵材迅速降到零度,有助于杂质的排出。而南明离火、三昧真火以及红莲火、太阳真火、雷火等等异火,都有高温,能够熔炼提纯灵材,并且根据异火的不同功效,给灵材添加不同的属性。”   俞枢下意识拿出了手腕上的那块灵银在手里以神识变化,一边却又提出了质疑:“我怎么记得老师说不可能降到绝对零度,说绝对零度是神的领域。”   顾与霆道:“原文写的是‘寒之极’,零度是我的表述,便于你理解。这里的零度说的不是热力学上的零度,这里只是摄氏零度。热力学的零度,其实是摄氏温标-273.15℃,当降到这个温度,物质就呈现出量子特性,无法以经典物理描述。所以也就是你老师说的,是神的领域,人类目前无法做到。”   他看向俞枢,微微一笑:“现在咱们不是修真了么,说不定就能超越这个极限,所以你在炼器的时候可以大胆想象,兴许就能达到神之领域,将灵材给量子化,造成我们人类无法想象的神器呢?”   俞枢嘿嘿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不过这么说来,神器的锻造确实都很有想象力啊,比如混沌宝珠什么的,上古的神灵脑洞很大啊。”   顾与霆莞尔,一边提醒他:“雷火很有用,炼器可以让灵金更纯粹,打造出来的铠甲和武器,强度都很高。而且,如果刻意使用雷属性的器材,很大可能能打造出有雷电属性的法器。”   俞枢已经习惯性走神,开始遐想:“那我是不是能打造一个雷电摩托车了,还有您的随侯珠还在我这里呢,加上雷电属性,给您打造个什么法器好呢?戒指吗?还是胸针?”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危仪送给我的飞行胸针,我还没有试过呢!我们去天台试一下吧!”   顾与霆将书本放下:“行。”今晚的教学任务已基本完成,炼器这门技能,更偏重于实际,如今也只是给他有个概念,预习一下理论知识,等到时候去了修真学院,挑个好老师,他自己又有兴趣,很快就能上手的。   成为修行者这一点让他最高兴的是,时间忽然变得无穷,可以不再受困于果腹、睡眠,随心所欲地探索、学习,或者只是浪掷,做一些以前觉得没有意义的事。   他顺手套了件风衣,跟着俞枢去了观景露台。   俞枢身上还穿着熊猫睡衣套装,出来到了露台上,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尝试着按着胸针,注入灵力,背上瞬间长出了一对软而薄,流光溢彩的蝴蝶翅膀。   而他心念一动,翅膀柔软拍打,整个人也就飘飘忽忽悬浮起来,他十分高兴:“太好了!我能飞了!”   顾与霆这时候也推门走出露台,俞枢高兴地飞向他,然后环绕着他快速旋转飞翔,哈哈哈地笑着。   顾与霆:“……”   俞枢拍打着翅膀,突发奇想:“我飞去找危仪和元绪,吓他们一跳!”   话音才落,他立刻就拍打着翅膀飞到隔壁窗台去,那边是危仪和元绪住的。   他飞过去,把脸贴上玻璃,想要像游乐园那样做个鬼脸吓危仪一跳,然而脸才贴进去,他一怔。   屋里有人。   一个披着深紫色斗篷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面,个子瘦削,正低头看着铺着华美地毯的地面。   地面上摆着一只苹果,而一只乌龟,一只蛇,正啃着那只苹果,都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元绪和危仪的原型?怎么变小了?   他身侧顾与霆已忽然出现,手心星曜剑光芒暴涨,决然往里一劈,整扇落地窗轰然粉碎,风流狂卷,带着雷电之芒往那神秘人身上劈落!   那披着斗篷的人头也不抬,身上腾起了一个光盾,手指往下一垂,手下生成一个金光闪闪如光线编织铸就的鸟笼,将乌龟和蛇圈禁在内,背上六只翅膀展开,飕的一下提着鸟笼飞向另外一面窗子。   俞枢立刻展翅紧追不舍!顾与霆召出莲台,也飞速跟上。   他们一路紧追着竟然直接进入了白天去过的圣光大教堂,黑夜的教堂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这并不正常,顾与霆心里十分警戒,然而看前边俞枢踏入了教堂大殿内,完全无所顾忌,紧紧咬着那个神秘人,冲入了教堂后殿内,也只能跟上。   俞枢紧紧跟着那斗篷神秘人圣光大教堂主殿下方的螺旋石阶内,一路往下奔走,只听到自己脚步的声音。   顾与霆跟在后头,注意到墙壁上刻有光明神系的历史浮雕。他们一直走到最下层,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厅堂。   墙上有许多凹进去的方格,摆着一个一个盒子。   在点着蜡烛的祭坛前,神秘人正跪着祷告。   金色牢笼在他足侧,乌龟和变小的小蛇还在里头啃着苹果。   俞枢气喘吁吁跑了下来,看到这诡异的场景,也有些心里发毛,他站着质问那个神秘人:“你是什么人?把我们的伙伴还回来!”   神秘人只是垂头祷告,斗篷帽边垂下一缕亮金色的长卷发,灿若金丝。   俞枢转头寻找顾与霆:“他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啊,你翻译一下。”   顾与霆:“……”   他冷声对那个神秘人道:“阁下费心引我们到这里,有话就快说,何必藏头遮尾,故作玄虚。”   俞枢睁大眼睛,故意?   神秘人站了起来,转过来,将斗篷帽子翻起,露出了真容,整个地下圣礼堂甚至瞬间亮了起来。   俞枢哪怕还在担忧着元绪和危仪他们,也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这人长得,真的……好像天使!   他有着长而卷曲的金发,碧蓝如晴空的眼睛,肌肤白皙如新雪,无论东西方审美,第一眼看到的他,都只有圣洁、美丽之感。   他低声道:“无意冒犯——我叫阿尔贝,是光明神的神眷者。”他说出流利的东大陆通用语,同时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光构造成的鸟笼松开,但乌龟和小蛇都没有离开,还在疯狂啃着苹果。   俞枢皱紧眉头冲去把苹果提起来,小蛇和乌龟都挂在了苹果上,他只好拿衣服兜住两只小动物,怒目而视。   阿尔贝面上微微带了些愧色,低声道:“是教堂光明园的苹果,一般用来诱捕魔兽的,没有害处,反而对他们有好处——他们会得到更多属于人的感情和特性,去除掉野兽性情中自带的暴戾、欲望和无理性的兽性,从而让他们更容易进入修行之路。”   俞枢低头想将那苹果提出来,却看到苹果已被吃得只剩下苹果核了,便将那苹果核收起来,拈着小蛇在空中摇了摇,小蛇就像醉了一样,随着力度晃了晃,如同一根没有意识的花绳子。   阿尔贝解释:“只是第一次接触圣光,纯度太高,醉了,一会儿就醒了。”   俞枢只好将乌龟和小蛇都塞到了自己熊猫睡衣的口袋里,他们也没闹,乌龟缩进了壳里,小蛇则蜷缩着不动了。   顾与霆看着他问:“阁下引我们来此的目的是?”   阿尔贝道:“昨日,我主降下了神谕,他在光明大教堂降福于一位东方来的强大的存在,我主命我将他带来圣礼堂。”   顾与霆看向俞枢,想起了那光雨,脸色有些难看:“来这里做什么?”   阿尔贝道:“我在等我主降下明示。”   顾与霆脸色一沉,伸手拉着俞枢转头就走,结果忽然圣礼堂剧烈震动起来,他们脚下忽然一空,所有人都往下落去。   顾与霆反应很快,一把抱住俞枢召唤了莲花,与此同时,俞枢背上的蝴蝶翅膀也展开了,两人缓缓往下落,看到对面阿尔贝也缓缓往下飘落,背后那六支光翼璀璨辉煌。   俞枢小声对顾与霆道:“本来觉得蝴蝶翅膀好看,见了他这个,就觉得还是他这个更炫的。”   对面阿尔贝显然听见了,看着他脸上微微一红。   很快他们落在了地面,地面漆黑如星云点点,看得出之前应该是一处璀璨星图,但此刻却已裂开无数裂纹,内里能看到隐隐的黑色火焰熔岩在流动。   阿尔贝皱起了眉头:“十分浓厚的黑暗气息,你们小心。”   他说着给他们两个人都施展了一个光明神盾。   俞枢撇了撇嘴:“不是你害我们进来的吗。”阿尔贝看着他们:“都是我的过错,我会尽力保护你们,若有危险,我当死于你们之前。但我相信,有光明神的指引,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浓蓝的眼睛纯粹、清澈,又饱含着歉疚,俞枢竟然没办法和长得这么漂亮的大美人继续生气下去,哼了哼,看向前面那诡异的祭坛:“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看到这黑魆魆的地方,四壁原本有着代表光明神的太阳圣徽,此刻黯淡剥脱几乎看不出图案,一旁的水池中漂浮着漆黑的腐水,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墙上的烛台架上的火焰是诡异灰黑色。   中间能看到几座祭坛一样的东西。   最中央的祭坛悬浮着半透明的金色水晶,表面缠绕黑色链。   祭坛周围分布五座祭坛,上边分别供着不同的物品,全都包裹着黑烟。五座祭坛分别有一根黑色的光索通往中央的祭坛,隐隐闪动着黑烟,看着阴森诡谲。   阿尔贝看向那金色水晶,失声惊呼:“那是光明神的神格!”   俞枢好奇看向他:“神格?”   阿贝尔身体微微颤抖,发现了真相的他心情有些激动:“原来如此,应该是黑暗神,将光明神以邪恶的黑暗阵法镇压在这里,然后慢慢消耗祂的神格碎片,等到力量完全衰竭之时,吞噬神格。”   俞枢道:“你怎么认得出来那是神格?”   阿尔贝道:“同源的圣光力量在互相感应,昨日大概是光明神将祂的神格碎片强行分割了一片落在我的身上,才让我恢复了圣光之力。”   俞枢环顾了一圈,十分好奇:“那就是说破坏掉这些祭坛,就能够救你家光明神了?祂叫我们来的意思,是这样吧?”   阿尔贝低声道:“可能没这么简单,但是光明神既然神谕让我带你们来,想来解除封印的关键在你们身上。”   顾与霆四面看了一圈,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沉声道:“不破除封印,很可能我们也出不去。手机没网络信号了,这似乎是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   俞枢问阿尔贝:“你的主没告诉你,我们怎么破除封印的吗?”   阿尔贝摇了摇头,清澈眼睛充满了虔诚:“一切苦难皆有因,天父使我受试炼,非因祂不爱我,乃因祂爱我至深。困顿如暗夜,然晨星已在东天闪耀。光明从未离开,它只是等待被唤醒。如此信,必得救赎。”   俞枢震惊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和顾与霆说话:“他们是怎么能把话说得又漂亮又没有用的。”   阿尔贝:“……”   -----------------------   作者有话说:   补个题外话,刚刚看作者2025年度报告,评论、灌溉、投雷前三有个叫“喜欢买黄金”的,我好羡慕啊,真诚问一句,侬发大财了吧!   祝大家新的一年也早早踩中风口,事事顺利,像顾董和白虎一样,命好运气好爽爽爽发大财哟。 第48章 净化祭坛   正探查之时,俞枢口袋里蛇头伸了出来,探出睡衣口袋看了看,然后顺着俞枢手臂卷上来。   俞枢惊喜低头问他:“危仪!你清醒了吗?还好吗?”   一股轻烟后,危仪化成了人形,摸了摸头发:“感觉很好,好像做了个很美很满足的梦,但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他把手探入俞枢口袋里,把元绪掏了出来,伸出手指弹了弹龟甲,很快元绪也化出了人形,同样满脸懵懵的,但一看了下前边的祭坛,纳闷道:“谁在这里布了五行祭坛?”   顾与霆抬头看他:“果然是五行祭坛吗?”   阿尔贝诧异:“这是元素祭坛,在你们东方,叫五行祭坛吗?”   顾与霆问他:“你认得这祭坛上供奉的是什么东西吗?”   阿尔贝道:“稍等,我施展全知之眼。”   他闭目以指尖指向眉心,双目间一枚金色的光影生成,往外飘飘忽忽游荡往祭坛上空,好一会儿才消失。   他睁开眼睛道:“木元素祭坛上,是精灵圣树的嫩枝,饱含着自然生命之力,一旦攻击它,会催生植物绞杀敌人。”   “火元素祭坛上,是充满火元素的宝石,我能感受到分外暴烈的火元素力量,一旦攻击它,会引发爆炸的火雨,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火,沾到则会一直燃烧到无物可烧,没有办法熄灭。”   “土元素祭坛上,是一块被暗影能量腐化的土系晶核,暗影之力十分浓厚,没有生命能在上边存活,它能吞噬万物入暗影虚空。”   “金元素祭坛上,是一把黑暗镰刀,它应该是黑暗神使用过的武器,有着浓厚的死灵之力,攻击它会受到死灵诅咒。”   “水元素祭坛上,是被污染的水元素,它无孔不入,会污染和侵蚀一切,一旦攻击它,污染的水会淹没整个地下密室,我们将无路可逃。”   他面带忧虑:“这邪恶阵法我在古书上看到过,这是以被污染的自然之力元素来封印光明神力,元素祭坛与光明神的中央祭坛,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封印体系,若是摧毁其中任意一个祭坛,都会导致整个祭坛的力量失衡。”   俞枢问:“古书上没说怎么破这个阵法吗?”   阿尔贝摇了摇头:“当时是圣光骑士团分组安排攻击祭坛,确保祭坛同时摧毁,很不容易。如果只攻击其中一个祭坛,其它祭坛也会被触发。比如攻击木元素祭坛,则水元素祭坛也会攻击敌人,不仅如此,木元素祭坛也会汇集所有祭坛的力量,难以攻克。”   俞枢得出结论:“就像杀怪游戏,六个怪是一个整体,打其中一个怪,也是六个怪的血量,还有其中一个怪会来打咱们。必须要多人配合,五个怪同时打死,才能打中间那个大怪。”   阿尔贝:“……”   危仪问俞枢:“杀怪游戏是什么,和切水果不一样吗?”   俞枢道:“角色扮演游戏,也能在台式机玩的,和切水果不太一样,要记对应怪物攻略的,有点麻烦,不太好玩。主要是联网进去总是输会被骂,林缨都是养成系的,带不动我,打单机又没意思。还是打霆哥那边开发的杀怪游戏好玩,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干脆得很。不过你想玩的话,回去我下一个给你,教你玩啊。”   危仪已立刻拿出手机来,然后失望:“没网。”   阿尔贝看着他们,表情一言难尽,他也是读过神学院的年轻学生,不可能完全没打过游戏,此刻看着这几个祭坛,脑海里全是游戏画面,一时很难严肃起来。好一会儿才调整态度,艰难把自己的话说完:“如今诸神黄昏,骑士团也已凋零,光明神如今又被困,哪里能再组织起骑士团?”   顾与霆和元绪对视了一眼:“果然如此,要同时摧毁的话,而且攻击其中一个祭坛,相生的祭坛会对应援护,是五行祭坛没错了。”   阿尔贝充满希望看着他:“是有什么办法吗?”   顾与霆道:“五行祭坛,五行相生相克,维持封印的稳定性。中央祭坛光明神,其实可视之为至阳至纯之力,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整体稳固的阵法,浑然一体。时间长了以后,至阳之力便渐渐转化为五行之力,再将五行祭坛上的供奉之物取出炼化,则可同时吞并掉那枚光明神的神格。”   阿尔贝心忧道:“如今就我们几个人,怎么同时摧毁祭坛?”   顾与霆道:“正好五个人,每人一个祭坛刚好。”   阿尔贝:“……会不会神力不够?”   元绪道:“注意用相克之力即可。”   当下顾与霆分派任务:“元绪以土系法术攻击水元素,我负责火祭坛,危仪你用鞭子混合金系法术攻击木祭坛,阿尔贝,你以光明魔法去净化攻击腐化土祭坛,俞枢……”   俞枢总算等到他的任务,精神抖擞:“我攻击那个黑暗镰刀?金系祭坛?”   顾与霆微笑:“是,你是雷系,其实也是金系,那个黑暗镰刀,乃是邪恶之物。雷破万法,镇邪祛恶,你用我教你的雷法,全力攻击那把黑暗镰刀即可。”   他知道俞枢之前一直是虎形态攻击,人形不熟悉,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降魔杵出来递给俞枢:“用这个法器来施法,口念引雷诀,将雷引到这降魔杵上,积蓄够力量,再以神识引雷去攻击目标。”   阿尔贝看着俞枢生疏地拿着那把似乎是第一次使用的降魔杵,心里忧心忡忡,我主,这样真的行吗?   俞枢拿着降魔杵找了下感觉,精神抖擞:“我还有个问题!”   他指向那个祭坛:“这又不是打游戏,没有血条的,我们如何保证五个人同时毁坏这个祭坛?”   顾与霆摇头,看向五个祭坛:“所有人全力一击,力求一次就毁掉祭坛。”   阿尔贝一怔:“什么?”   顾与霆看向他:“你既然身上有光明神的神格碎片,想必是能做到的吧,一击毁掉土系祭坛。”   阿尔贝看向那块腐化之土上萦绕的黑气:“应该可以……但是……”   顾与霆不容置疑地道:“那就没问题了。”元绪和危仪都是千年以上修为的大妖,自己是金丹修为,这些日子也是隐隐有悟,感觉到修为在进一步的夯实。俞枢就更不必说了,四灵之一。   哪怕未归位,那也是四灵,还是能破万法的雷系,别说什么黑暗神的镰刀,黑暗神本人在这里,也未必有把握杀掉俞枢。   灵气才复苏,东大陆都那样,西大陆又能强到哪里去,光明神还是信众多,黑暗神抢在这个时候封印窃取光明神的神格,未尝不是趁火打劫。   阿尔贝想了想,选择相信自己的主,主让他带这些人过来,一定有主的用意。   于是他认认真真给他们另外四个人都套上了神圣之盾,然后便到了土系祭坛前,开始酝酿一记圣光惩击。   五人各自选择了最好的位置,都开始等待顾与霆发令。   顾与霆摸出手机来,严谨地设置了一个时钟三十秒倒计时报数,然后才召唤出了星曜剑。   倒计时报数结束到一的时候,所有人一齐放出了自己最强的法术。   五个祭坛上的黑烟锁链几乎是瞬间灰飞烟灭。   俞枢施展出了全力,放出了一击雷霆。   阿尔贝施展的神圣惩击顺利的将腐化土上的黑暗之力驱散,击碎,但耳朵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雷鸣轰得嗡嗡响,视网膜仿佛还残留着那闪电的强光。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闪电的方向,黑暗祭坛已完全被击碎,地面上有一把闪闪发亮簇新银白的镰刀,仿佛刚刚被打造出来,上边的死灵诅咒之力已完全消散。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中央祭坛的黑烟锁链已聚拢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人半虚幻的巨型身影,背后展开十二对黑暗火焰构成的羽翼,手持巨大死亡镰刀,斗篷下的黑暗虚空犹如漩涡一样。祂抬起死亡之镰,多颗黑色火流星在虚空中旋转,蓄势待发。   “是黑暗神的灭世流星雨!”   认出法术的阿尔贝心脏剧烈收缩一边提醒,一边准备再施展一个群体护盾。顾与霆也举起了星曜剑,元绪和危仪严阵以待。   然而俞枢却忽然大喊:“等等!”   他伸出手来:“先让我试一下我的新法术!”   这是试的时候吗?阿尔贝心中着急,却见顾与霆他们三人真的停下了手。   但看似最年少的俞枢伸出的掌心腾起了一个幽幽蓝色的光球,安静而诡异。   那是什么?他下意识想要调动全知之眼探知,那只光球却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光速迅捷飘飞撞到了黑暗神的眉心。   轰!   阿尔贝从来没遇到什么法术有这么强烈的声音和光芒。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出眼泪来,等视力再次恢复时,那个虚幻的黑暗神分身已完全消失,只在灰尘中,卧着一块黑色水晶碎片。   光明水晶上捆缚着的黑暗火链断裂,光明水晶绽放金光,将那块黑色水晶碎片吸收吞噬入了水晶体内。   神圣光芒净化全场,整个圣礼堂穹顶以及四壁的星图恢复回了圣光充足的模样,璀璨散发着光芒。   在闪亮温暖的金色光芒中,阿尔贝忽然浑身爆发出光芒,肢体肌肤几近透明,仿佛血肉正被某种更纯粹的光明所替代,光芒羽翼在背后栩栩然展开,金色的长卷发垂落在亚麻法袍上。   他抬起头,眉心有一点跳动的太阳印记,印记形成时,他缓缓睁开眼睛,碧蓝双眸犹如蔚蓝天空,一丝阴影也无。   元绪经验丰富,已明白过来:“是神降,光明神降临了。”   阿尔贝果然启唇:“来自东方的强大神灵以及神之眷属,感谢你们拯救了我。”   祂的声音带着多重回音,既像是阿尔贝的,又似是更古老、更宏大的,如同无数晨钟同时被敲响时产生的共鸣,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里震荡。   “你们拯救了整个大陆的光明,我感谢你们的勇气和善良。为表达感谢,我会赠予你们一点小小的礼物。”   光河流淌而下,金色涟漪荡漾在四位东大陆的客人身上。   “吾以光明之神主之名,赠汝光明之护,能抵御邪灵之窥探,驱散恶意之诅咒。”   四人心口微微一暖,一点金光溶入他们心口,与此同时,他们手里持着的武器都闪起了一层金光,应该是得到了圣光的加持。   俞枢无心看自己手里的那根闪着圣光的降魔杵,而是有些茫然,他感觉冥冥之中,神魂之上,似乎有什么细如蛛丝的东西融化了。   光芒仍然还在整个圣礼堂里回荡,阿尔贝睁开眼睛,眼睛恢复了清明,眉心那点金光若隐若现。光明神似乎远去了。   俞枢和顾与霆小声议论:“走了?就这?怎么感觉好小气,祂还吸收了黑暗之神的神格碎片吧?我刚才也想吃来着,闻着好香,没抢过祂。”   阿尔贝:“……”   危仪也和元绪吐槽:“咱们神君好歹还赏点好东西呢。这边西大陆的神是不是有点穷。”   元绪宽慰他:“武器都升级了,你的鞭子我的盾,也几百年没升级了,现在得了圣光加持,大好事。而且,我感觉寿命好像又增长了。”   危仪抖了抖手里的鞭子,面无表情。   阿尔贝面红如火烧:“各位搭救吾主,阿尔贝感激不尽,之后各位有什么用得上阿尔贝的,定然全力以赴。”   顾与霆宽慰他们:“这还有一些祭坛上的宝物,应该都不是凡品,我们挑选挑选。”   阿尔贝这才想起,刚才五个元素祭坛一瞬间全部被毁灭的壮举,祭坛一毁,黑暗神便出来,然后也再次被他们合力一击给瞬秒。   他往场上细看,看到生命之树的嫩枝被一根鞭子如蟒蛇一般严密绞缠,连一片叶子都看不到。   火祭坛则整个封在一块巨大冰块内。   就连那无孔不入的腐化水元素,也憋屈地被包围在一个龟壳盾墙内,稳妥地一击杀灭后填埋上泥土,变成了一个圆圆坟墓一般的堡垒,一丝腐化之力都没有泄露出来。   黑暗镰刀则簇新雪亮,犹如新的镰刀一般,能照得出影子。   俞枢果然走过去捡起来,反复看了看,勉强道:“这个看着确实材料不错,带回去熔炼一下看看能做成什么法器。”   危仪将那根嫩枝卷起来递给他:“你拿去种在学院吧,什么生命树的嫩枝,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回去种种看能种出什么来。”   俞枢接过来反复看了看:“谢谢。”   危仪道:“谢什么,我也是八荒学院的人。”   元绪也拿了储水的法器过去收起那腐化水元素:“这个有什么用?”   俞枢道:“给我看看拿来炼器有用不。”   元绪自然也递给了他。   阿尔贝欲言又止,那些是腐化的水啊,会污染和侵蚀一切,他本来想建议让自己净化,但想到刚刚那圆圆小小又安静的雷霆球,他还是默默地闭嘴了,还看了看那块被自己净化过的土壤,这个已经没有用了。   然而俞枢仍然不抛弃不放弃地找了个匣子装进去了。   最后顾与霆解开了那块冻着的冰块,拿起了那个红色晶莹剔透带着火焰纹的椭圆宝石,这宝石有拳头大小,火焰纹闪闪发光,颜色也红得浓郁,十分难得。他看了看也递给了俞枢:“它摸着很暖,也很好看,你留着拿去炼器吧,说不定能做个装饰。”   俞枢接过来高高兴兴笑纳:“好的!”他接过来,却忽然咦了一声,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   顾与霆问他:“怎么了?有问题吗?有问题你就别留着,给我。”   俞枢摇了摇头困惑:“我想把它往储物戒里放,放不进去。”   元绪和危仪都凑过来研究了一下:“难道西大陆的东西放不进去储物戒?”   “不可能吧,刚才那个嫩枝和镰刀不都放进去了。”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元绪忽然反应过来:“该不会,这是活物吧。”   “活物?”   元绪道:“比如,是蛋之类的?”   俞枢纳闷:“你的储物戒里不是也有蛋吗?上次还拿出来给我们温泉煮蛋吃呢。”   元绪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个不是活的——不是种蛋。”   俞枢诧异:“什么叫种蛋?”   顾与霆简单回答:“受精卵的意思,能孵化成小鸡的蛋。”   元绪:“……”   危仪:“……”   俞枢拿起那椭圆形热乎乎的宝石:“这上头不是火元素吗?还能活?”   阿尔贝也走过来仔细看了一下:“也许……是火元素的野兽生的蛋。”   求知欲旺盛的俞枢看向了他,阿尔贝想了想:“比如火蜥蜴、火龙……或者火元素的鸟,甚至可能是火系的蛇……”他艰难避开危仪的眼神:“龟……之类的……”元绪也看向了他。   阿尔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现在也不好确定,或者我拿去孵化一下看看。”   俞枢却两眼发亮:“意思是,可能是火龙?像有些打怪游戏里头的那个有翅膀的火龙?”   阿尔贝道:“嗯……可能吧。”   俞枢将它收到自己的睡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我自己孵看看!”他满怀期待:“说不定我就能有一只西大陆的火龙宠物了!”   阿尔贝道:“火龙可能比较难驯养。”   俞枢摸了摸口袋里的蛋,信心十足:“我一见它就很亲切,我们一定会投缘的!”   重新恢复净化了的圣礼堂,终于有了通往上边的阶梯,阿尔贝引导着他们走上去,回到了教堂主殿。   阿尔贝将他们送出了教堂外的大礼堂处,轻轻咳嗽了几声,面上又涨红起来,但还是忍着羞耻道:“几位客人远道而来,这次是阿尔贝多有冒犯。我主之前一直被封印,力量大为削减,之前为了脱困,又强行将神格分离赐予我圣光之力。因此适才赠给大家的礼物,不足以回报大家的善良和勇敢……今后,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只管开口,我将尽力回报诸位,尤其也是为我之前的冒犯致歉……”   顾与霆淡然道:“其实,祂匆匆离去,是因为害怕被我们强行留住,吞噬掉祂的神格吧。”   阿尔贝震惊了:“啊?”   俞枢转过头,也有点惊讶:“啊?”他有些恍然大悟,回味起来:“确实,光明神那枚神格,看上去也是很美味的样子……”   顾与霆意味深长看向阿尔贝:“祂让你引我们来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们强成这样,那个黑暗之神的分身,既然也属于黑暗神神格的碎片,说明一定也很强,却被俞枢一击致命,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祂刚刚脱困,其实力量十分虚弱,如果再不赶紧走,等我们反应过来,将祂同样吞噬。”   阿尔贝冷汗涔涔,竟无法反驳。   俞枢点头,跃跃欲试:“黑暗神在哪里呢?不如,我们去找找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有神格的小神?”   阿尔贝沉默了。   其实顾与霆知道作为本土神,光明和黑暗神必定都是十分强大的,并没那么容易吞噬,但是不妨碍他借此道德绑架一下,毕竟眼前这个光明神虔诚的神眷者,单纯天真有良心,一看就很好道德绑架的样子。   俞枢看顾与霆这熟悉的表情,忽然灵光一闪,神奇地同步领会了顾与霆的意思:“对啊!你刚才说要报答我们,那我们可以提一点要求的吧?不然我们到时候回国了,你这报答,该不会只是口头上的报答吧。”   阿尔贝连忙正色道:“不会,有什么要求,还请说,我必竭尽全力。”   俞枢连忙道:“我们开了一所学校……魔法学校!你能过来给我们当老师吗?”他一眼看到顾与霆赞许的表情,心花怒放,知道自己做对了,连忙趁胜追击:“我们一样也会给报酬的,你会来的吧?我们有很多学生呢,都会很尊重你的!”   这么漂亮,在西大陆教会的身份又高,修为还很高,去学校当老师,傻子都知道是个活广告啊!比那个陈什么大师都厉害多了!俞枢事业心高涨,努力争取着:“我们那里也有很多修为很高的修者,可以和你交流经验的……这也是东西方文化交流嘛!”   阿尔贝本来做好了对方开口要什么法器或者珍贵宝物的要求,又或者是需要一只火龙之类的魔宠,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一只独角兽幼崽,送给这小少年。   没想到俞枢一开口就是让他做老师,他茫然重复:“当老师?去东大陆吗?”   危仪和元绪都开口了:“对,在东大陆,灵气比你们这儿多。”   “包吃住,待遇好。”   顾与霆妥帖地拿出一张守尘仙君亲笔书写的招聘函,递给了阿尔贝:“你考虑考虑吧,我们先回去了——天要亮了,上边有我们学校的地址,还有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清楚了,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乘坐游轮过去,当然,你自己过去也可以,毕竟出国,也要办理一下手续的。”   阿尔贝接过那张精美的充满东方典雅韵味的帖子,有些无措:“好的……谢谢邀请。”   -----------------------   作者有话说:一处灵气充沛之地:get√   学校建筑主体:get√   财大气粗校董:get√   德高望重修为高的大美人校长:get√   任劳任怨牛马(删除线)执行力高副校长:get√   若干影响力高(大美人)讲师:get√   医术高超(小美人)校医:get√   讨人厌的炮灰:out×   白切黑邪恶守序反派TBD…   四海八荒乐子人学生TBD…   八荒学院开学TBC… 第49章 远洋邮轮   奥罗拉城上城区的别墅里,一个瘦弱苍白的青年缓缓在床上睁开了眼睛,虽已昏睡许久,他的眼睛仍然有着漂亮的浅蓝光泽。   医疗机器鸣叫着,值护的医护人员过来看视,惊喜奔走找医生,老管家过来看他神志清醒,落泪:“露西恩少爷,三年了,您终于醒了。”   ===   阿尔贝回到大教堂,心里有些乱,他默默跪倒在大殿内,面朝太阳神祭坛,和从前一样,当心中有疑虑时,向主虔诚地开始祷告。   红衣大祭司缓缓走出来,看到他祷告完,才上前询问光明神之事,待知道前因后果后,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孩子,你辛苦了。为了神,你牺牲了许多。”   阿尔贝羞愧道:“我为了我主,行了不善之事,如今我当弥补过失,却又担忧离开神之国。那是一片无信者之地,我担忧我会因此失去神的爱。”   红衣大祭司宽慰他:“我们去到光明之国的路上,必定经历许多考验,这焉知不是考验之一呢?”   阿尔贝道:“大祭司之意是让我去东大陆?”   红衣大祭司道:“你祭献自身,神都看在眼里。光明神无处不在,既是无信之地,更该将我主之恩泽教义遍传四方。”   阿尔贝垂下睫毛:“谢谢大祭司指点迷津。”   他又虔诚地完成了晚祷,回了自己的居处,才进门边看到房里有人戴着墨镜坐在他房里,吓了一跳:“梅塔,你怎么来了?”   来人将墨镜摘下,露出了一双被影迷们称为看狗也深情的灰蓝色眼睛,正是国际大明星梅塔特隆,他冷笑了声:“怎么,不欢迎?”   阿尔贝道:“不是,你不是在巡演中吗?这里……太简陋了,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梅塔特隆道:“不喝,你怎么还没离开教会?他们还没驱逐你吗?这小破房子有什么好留恋的,去我那里住吧。”   阿尔贝却有些关心这个童年的好友:“没事了,一切都是误会,昨天神已重新赐下了圣光之力。你嘴唇有些苍白,是生病了吗?人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梅塔特隆皱紧眉头:“教会都这样待你了,你还不肯离开?要修行哪里都能修行,我替你联系一所光明教会大学,你去任教吧。”   阿尔贝笑了下:“多谢你关心,我确实接下来要去任教职了,不过不是光明教会的。”   梅塔特隆露出了点笑容:“你想通了最好,打算去哪里呢?”   阿尔贝道:“去东大陆。”   梅塔特隆霍然站起来:“什么?”   阿尔贝将那个邀请函给梅塔特隆看:“嗯……因为一些原因吧,教会欠了东大陆那边的一些情,所以打算合作交流,派我过去任教,初步先定三年。”   梅塔特隆拿起来看了看,冷笑一声:“是那个红衣大祭司出的主意吧?之前你没了圣光之力,他暗自指使人排挤你,如今你重获神眷,他害怕你威胁他的权力,就干脆把你直接派去东大陆。”   阿尔贝笑着宽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里头的原因很复杂,不关大祭司的事。是我自己……我自己也觉得亏欠,所以想过去偿还恩情。”   梅塔特隆冷笑不止,摸了摸那个邀请函,忽然道:“我也去!”   阿尔贝疑惑:“你去干什么?”   梅塔特隆理直气壮:“我去教演技不行吗?”他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可是能唱能跳能演戏的国际巨星。”   灰蓝色的眼睛幽深静谧,看人仿佛总是在说“我爱你”,嗓音又有着独特的音色,梅塔特隆确实是有让万千粉丝迷倒的本钱。   阿尔贝忍不住笑了:“好吧,等我过去了看看情况,问一问,你等我联系吧。”   梅塔特隆凝视了他一会儿:“好,安顿好了尽快给我电话。”   阿尔贝道:“你真的不需要我给你用圣光治疗一下?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连骂人也没以前中气十足了,看着总有些懒洋洋病恹恹的。   梅塔特隆起身走了出去:“不必了,你管好自己。”   ===   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储物戒里,所以顾与霆和俞枢一行当天就利用传送阵回了岛上,只让工作人员把黑天鹅城堡那边收了尾。   回了岛上后,俞枢一反之前一心只想着玩的状态,居然用心开始学习雷法起来,晚上也天天出去守着雷,争取一道雷都不错过。   岛上也确实不负众望,雷暴非常频繁,三天两头电闪雷鸣。   俞枢跟着顾与霆日日淬炼身体,学习雷法。白天也经常操纵出雷火来,弄了个鼎,在岛上研究如何使用它,控制它。研究如何控制电流的力度,击杀人和击晕人用多大的力度,都仔细研究,还拉着元绪和危仪试验。   元绪和危仪都有些奇怪,只有顾与霆大概猜到他的心理。   一起玩乐这些天,小老虎已把元绪和危仪都圈为自己朋友。多半还是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小伙伴就在他跟前被带走,有些受刺激了。虽然最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是很明显小老虎的骄傲自尊受挫了。   当然,如果顾与霆安排好游玩的行程,俞枢还是很高兴一起出去玩的。   他们之后还回过一次奥罗拉城,领回改造完成的机械白虎,并接收了各种武器货物。然后他们得到了阿尔贝肯定的答复。他同意接受邀请赴东大陆任教,离境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专程询问他们回东大陆的计划,好一起出行。   约定了乘坐游轮离开西大陆的时间后,一行四人的游玩变得行程略微密集。逛商业街、看体育比赛,参观大学城、电影城,去游览过历史悠久的一些西大陆名城,名胜古迹,还抽空看了几场演唱会、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   新年过年的那天,他们还飞去西大陆最有名的音乐剧院听了新年演唱会。   就连危仪的理想,都从当演员好像很好,到做个摇滚贝斯手好像也不错,最后又变成了想学古典小提琴手。他甚至还买了电吉他、小提琴好几样乐器回岛上练习。   不过等他亲眼在街头看到有杂耍艺人吹着风笛指挥眼镜蛇舞蹈后,他就遗憾地放弃了音乐这条路。   很快约定的日子到了,他们赶往了丹鹿港,准备在这里和阿尔贝会合,然后一起返回东大陆。   丹鹿港的游轮码头喧嚣之极,岸边人流如织。   海风中海鸥展着翅膀翱翔,雄伟的游轮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各种游客有的举着自拍杆与船只合影,有的在码头街道闲逛。   码头后方街道两侧是颇具风格的砖红与乳白色为主的西大陆建筑,钟楼尖顶十分醒目,沿街咖啡馆、酒馆等各种小店的遮阳伞像彩色蘑菇,侍者穿梭其间。   俞枢一行四人在港口码头区的街道闲逛,他们一路都是这么随意闲逛,买各种看上去有意思的东西。   自从俞枢发现元绪对古董和灵器有特殊的识别技巧以后,他们更喜欢往那些买杂货的小店里头钻,采购了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尤其是一些中古珠宝店,能发现很多惊喜。   刚刚采购了一把西洋击剑的元绪十分满意:“这也就是灵气凋零了,这些以前的法器没人使用,也渐渐失去了效力,等回去以后,让小俞练手附灵正合适。”   俞枢心里一跳,几乎以为元绪是在讽刺自己,又偷眼看顾与霆,他应该没有和别人说吧。顾与霆嘴角微微勾着,墨镜戴着,看不出神情。他勉强笑着答复元绪:“好,我回去就学一下怎么附灵。”   他们闲逛了一个上午,刚要想找个地方吃午餐,却忽然看到码头一侧的空地上扎着蓝白条的马戏团帐篷,小丑正在门口翻着筋斗发着传单。   俞枢立刻拉着顾与霆道:“去看马戏表演!”   顾与霆迟疑:“马戏团有驯兽表演,可能不太适合你们看。”   俞枢满心早就被那门口做着夸张动作的滑稽小丑给吸引了:“去看看!”   四人终究还是进去了。表演区铺着沙土地,观众席是几排长木凳,坐满了附近居民和过路游客,孩子们居多。   最先登场的是三只瘦削的猴子,穿着颜色艳丽的小舞裙,踩着独轮车在彩色梯子和钢索上来回表演动作。   驯兽师站在侧边,手里晃着铜铃,猴子每完成一个动作就奖赏一点食物。   孩子们都在欢笑着鼓掌喝彩,但俞枢看着那些条件反射畏畏缩缩的猴子,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   但接着穿着鲜艳大摆花裙子的漂亮女郎的热情大胆的舞蹈让他稍微脸色又好了些。   鼓声停歇时,观众席中爆发出喝彩。女郎修长手臂抖着坠着铃铛流苏的艳丽围巾,遮住脸又缓缓落下,露出带笑的眼角,眼睛却是看向俞枢这个方向。   俞枢脸色有些红,危仪小声和元绪议论:“我看网上说西大陆有合法的脱衣舞表演,回国就看不到了。”   元绪扯了扯他:“小声,俞枢还小呢。”   危仪道:“都十八了,可以交……”他被元绪又踩了一脚,闭嘴了。   人群中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女郎眉眼秾丽,又给他们这边抛了个眼波,下去了。   然而接下来,三个铁笼被推向了场地中央,里头有两只老虎,一只灰狼,它们的状态并不算好,皮毛黯淡。   元绪和危仪全都看向了俞枢。   俞枢脸色有点难看。   接下来老虎和巨狼在驯兽师和两个小男孩的引导下,跳跃火圈,攀爬高梯。   之前跳舞的女郎又换了身衣裙出来,与老虎和灰狼共舞,甚至大胆地去摸灰狼的嘴巴,老虎的尾巴,动作渐渐变得性感,音乐声也开始变得黏糊暧昧。   人群里嬉笑声不断。   顾与霆伸出手握住俞枢的手:“我们出去吧。”   俞枢站了起来离场了,脸色并不太好看。   危仪宽慰他:“这也没啥,上次杂耍艺人表演眼镜蛇跳舞,我也没什么嘛。”   俞枢:“……”他看了看马戏团后边的铁笼,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元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想法,提前道:“这些人是靠驯兽吃饭的。你如果放了动物,这港口这么多人,反而给人带来危险,被捉的话,还会被直接射杀。”   俞枢看向了顾与霆:“能买回去吗?”   顾与霆道:“它们是从小被驯养的,还被喂了药,你放它们回去,也不一定能活在野外。而且你买了,他们拿了钱,又会去买新的小兽来驯养。其实现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取缔动物表演了,我找个工作人员去他们的市场管理部门,举报一下好了。”   元绪:“……”   危仪:“……”   回到凡间的少爷这么守人间的法律,他们无话可说。   俞枢明白了顾与霆的做法其实是对的,他快步想要离开这个街道,却忽然听到皮鞭声和怒叱声,以及电流传来的噼啪声,语言虽然听不懂,但那皮鞭声让他想起刚才驯兽师手里的皮鞭,他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马戏团帐篷后堆叠着空木箱铁笼子。一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正挥舞皮鞭大骂笼子里的人,语言不知道是哪里的土语,不是通用语。   铁笼里是一个小男孩,他头顶生着一对狼耳,如石像般跪坐在笼子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灰狼,灰狼的毛色灰败,看着身体和爪子僵硬,应该已死了。   小男孩和灰狼脖子上都戴着项圈。而那个小男孩的面容,赫然是他们之前在奥罗拉城抓到的那个偷钱包的小孩,只是当时并没有看到有狼耳。   小孩脸上表情灰败,穿着和刚才表演时的男童一样的衣服,面对鞭子不躲不闪,被鞭出血痕也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那具狼尸。   持着皮鞭的男子看他没反应,忽然拿出一个电击遥控器,骂了一句,按下了遥控器,   狼孩脸色立刻变青了,眼球上翻,身体不正常地抽搐,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碰脖子上的项圈,却又仍是执着地抱回那具狼尸,不肯放松,在一阵光芒中,四肢缩小,变成了一只小狼。   俞枢猛然上前夺下那个电击遥控器,另外一只手带着电,往男子身上劈去,细碎的电流缠绕在男子身上,他两眼一翻,晕倒在地,身下流出湿漉漉的尿液。   俞枢上前将狼孩脖子上的项圈一捏,便已掐断项圈,小狼四肢微微抽搐,仍然还在昏迷中。   元绪上前研究了下:“这应该就是西大陆的狼人了吧?这狼估计对他很重要。”   危仪低头看了看,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马戏团的其他人都在前边表演,但很快也会发现这里不对的,虽然不怕,但是他们也并不想在异国沾惹麻烦。   顾与霆看了看手表,果断道:“先带回游轮,和阿尔贝会合后,让他处理,光明教会的权力在这边很大的。”   危仪于是熟门熟路拿出了装尸体的袋子:“先把这狼尸也带走吧。”他装下狼尸,又手在那小狼后颈一提,将它提起来:“走吧,小可怜。”   ===   鲲鹏逍遥号游轮是九瀚集团运营的,以古典优雅的东方风为主题特点,游轮上提供东方、西方餐饮和多国语言服务的餐厅酒吧,娱乐和生活设施十分齐备。游轮能住下两千五百名观光游客,再加上本身的两千多名船员,一共四千多人在船上过着海上旅游生活,整个游轮像一个小型的海上移动城市。   他们回到游轮上的时候,就有顾与霆的属下来迎接,向他低声汇报:“阿尔贝先生已到了,我们已安排专人送他去专属的房间了。他好像在游轮上遇上了朋友,正在贵宾餐厅用餐。”   顾与霆点了点头,让元绪和危仪先带着小狼去安置,自己带着俞枢去了餐厅那边。   阿尔贝果然在餐厅,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陪着他在说笑话,看到顾与霆和俞枢进来,阿尔贝站起来笑着给他们介绍:“顾先生、俞先生,这是我童年的好友梅塔特隆,他正好也有一些行程要出访东大陆,知道我乘坐游轮过去,便也订了游轮。”   梅塔特隆含笑起身伸手先和顾与霆握手,开口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大陆通用语:“幸会。”   俞枢睁大眼睛:“啊呀,你是那个……那个吸血鬼伯爵!”   梅塔特隆笑了:“俞先生也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俞枢震惊了:“你居然是阿尔贝的朋友?”   阿尔贝笑道:“我们是同一个小镇长大的,他是我邻居。一直读的同一个学校,直到后来我去读了神学院。”   俞枢满脸惊讶地看看阿尔贝又看看梅塔特隆,脱口而出:“可是你们截然相反啊。”   阿尔贝笑容明朗单纯:“我个性确实和梅塔特隆相反,我好静,他外向,作为朋友来说,还是很互补的。”   梅塔特隆和顾与霆握了手点头微笑,又和俞枢握手:“你和顾先生也很天作之合。”   俞枢被这奇特的成语使用转移了注意力,笑话他:“梅塔特隆先生东方通用语没学好啊,天作之合是用在夫妻的啦。”   梅塔特隆微微一笑:“那看来是我东方语的老师不够专业,我会在东大陆短暂停留半个月的时间,还要麻烦两位东道主多多指教了。”   俞枢立刻道:“才半个月啊,还想请你给我们学校上几节表演课呢,梅塔……”他有些卡壳了。   梅塔特隆笑道:“我其实有东方名字的,我的名字有‘最接近神座的天使’的含义,也就是炽天使,一位东方朋友就帮我起了个名字,叫梅昶。”   俞枢追问:“哪个场?”煤场?咋这么奇怪呢。   梅塔特隆道:“一个永一个日,代表永恒光明的意思。”   俞枢不解:“昶是永恒光明的意思,但是姓没,那不就是没光明的意思了,还不如叫梅夜呢。”   梅塔特隆笑而不语。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随意点评你的名字的,我太失礼了。”   梅塔特隆含笑:“没关系,我有个不常见面的兄弟,他的名字就叫梅夜。”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心里却又越想越奇怪,兄弟俩连起来叫没日没夜,怎么感觉更怪了。   顾与霆善解人意:“梅姓吴姓都是不太好起名字,不过光暗双生,暗夜里发着光的梅花,也很有诗意的。”   梅塔特隆笑盈盈看着顾与霆:“顾董很会说话,这么一说我更喜欢我这名字。”   只有阿尔贝十分不解:“你什么时候有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梅塔特隆面不改色:“父母离婚了,我们关系也不好,前几天刚打了一架,他找了帮手,我输了。”   阿尔贝信以为真:“对不起。”梅塔特隆和他其实是同一个教会孤儿院长大的,他从来没听他说过家人,还以为和自己一样没有家人呢。但是,找外人来打自己的兄弟,这样的家人听起来还不如没有呢。   所以梅塔特隆还是受伤了?阿尔贝心中想着一会儿还是给他治疗一下。   俞枢却问阿尔贝:“阿尔贝祭司,我想请问,你们教会管虐待动物的事吗?”他心里还惦记着马戏团的事。   阿尔贝道:“光明照耀万物,自然也是要善待动物。”   俞枢道:“我们刚才在码头,看到一家马戏团,他们用动物表演,而且还残忍的用皮鞭、电击来虐待动物。”   阿尔贝肃然道:“那确实是不允许的,我和本地教会说一下,请他们出面和市政厅交涉一下吧。”   俞枢看到阿尔贝拿出手机来,熟练地拨通电话,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神前的天使使用手机,十分违和。   阿尔贝明明看着软绵绵像个透明果味软糖,没想到打起电话来却出乎意料的强硬:“是我。”   “今日我看到丹鹿港口内有马戏团非法演出并虐待动物,我记得丹鹿公国这边出台了《动物福利法》《反虐待动物法案》的。”   “对,麻烦请处理一下,是的,动物也请妥善处理了,可以就近安置在动物园。处理结束后请给教会这边同时送一个处理报告。”   “好,愿光明神护佑你。”   他挂了电话,抬眼看到俞枢炯炯有神盯着他,满眼佩服:“你太好了!真的可以妥善安置动物吗?”   阿尔贝一笑:“可以的,这已经有很成熟的机制了。会对经营者的情况严重情况来决定监禁或者罚金的惩罚,并会要求演出的未成年人返回学校,动物移交给当地动物园收容。”   俞枢想了下又有些担忧道:“据说他们被没收后,又会去重新买小兽来训练的。”   阿尔贝道:“这次处罚记录会上传数据云的,经营者会终身禁养动物。现在买野兽并不容易,他驯养也要时间,我们也会同时知会他住处的教会做好监督工作。这里主要是港口,外国游客和流动人口多,所以没什么人管这些,真的要管也是能管起来的。”   当然,那个经营者大概率不是本国人,多半也就是罚金后驱逐出境,但这些也没必要说给这小孩听了,世界本就不可能完全消灭黑暗,只能尽力而为。   俞枢这下放心了:“还得你们本地人来,我们作为客人不好管。”   他心事了了,高高兴兴拉着顾与霆告辞:“那阿尔贝先生,你先和梅先生聊吧,我们也去吃饭了。”他还是第一次上豪华游轮呢!   船要开了,所有的主题营业区也都会开始正常开放。听说这里船票价值不菲,他们这次是要在游轮上过年了,游轮上会有春节的专题活动区,必须要玩够本呀! 第50章 亲缘淡薄   游轮已启航了,天际线缓缓染上橘红,船舱外海浪轻拍着船舷,海风裹着大海特有的气息拂过面颊。   顾与霆带着俞枢回了自己的套房。   游轮上,顾与霆自然是住着顶级的套房,位于游轮最高层,配备有独立卧室、客厅、书房、衣帽间、办公室及私家观景阳台甲板,外边还设有套间。   俞枢一上船看了套房就当仁不让地非要和顾与霆挤在同一间,元绪和危仪则住在外间的套间。   他们回了套房里,午餐已提前送了过来,危仪正在研究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元绪则正在茶几前煮银杏松针茶,清气满屋。   房里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显然是元绪和危仪上来后又用法术清洁了一遍。   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刷看有没有公司送来需要他签署的文件,俞枢则也跑去冰箱前看有什么好东西。   忽然外间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小狼的呜咽嚎叫声。   危仪从冰箱里拿了只草莓雪糕出来咬了一口:“嘿,那小狼醒了。”他又拿了一只蓝莓的递给俞枢,俞枢接过道:“谢谢,不过饭前最好不要吃雪糕吧。”他走过外间:“我去看小狼,别乱跑出去吓到别人了。”   元绪道:“放心,设了结界的,刚给它喂了颗伤药,治疗了伤口,看孩子我最有经验了。”   俞枢笑着走出来,却亲眼看到那只小狼灰褐色毛发蓬松凌乱,尖耳微颤,在灰绿色的透明空气结界里慌乱地抓爬窜跑了一会儿,却都不得其法,冲不出结界。   看到他走出来,小狼耳朵猛地向后压平,碧绿瞳孔缩成两道细缝,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瞬间弓身跃起,四爪往结界上一拍!   结界犹如一个气泡一样消散了,小狼像一道闪电一样扑向门口!   它先撞翻茶几上的银质果盘,果盘落地时,小狼已以光一样的速度穿过开着的门缝,顺着走廊飞奔出去。   俞枢则短暂地进入了选择困难症里,自己是变成白虎好,还是直接这么追出去好,又或者是把飞行法器蝴蝶翅膀打开,最后他选择施展顾与霆前些日子教过自己的云步也追出了走廊。   就俞枢这迟疑的一会儿,小狼已迅猛冲到了走廊尽头转弯处,拼命往楼梯方向窜,却因速度过快在拐角处踉跄,前爪打滑差点栽倒,爪子在光滑坚硬的墙面留下几道浅痕。   可惜它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从楼梯上楼来的两个人,前边的金发蓝眼,正是同样被安排在顶层豪华套间居住的阿尔贝。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优雅而准确地揪住小狼的后颈皮,将小狼提了起来。   小狼眼睛一眯,戾气十足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牙齿,身躯陡然弯曲,狠狠就要往阿尔贝手上咬去。   而阿尔贝身后的梅塔特隆伸出手来,牢牢将狼吻捏紧:“危险,小心点,这船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狂犬疫苗。”他看向俞枢一笑:“是你们养的宠物?”   小狼四爪蹬踹,努力却完全挣不开嘴巴,抬眼看到梅塔特隆,立刻浑身紧绷,尾巴瞬间夹进后腿,四爪悬空垂下,不再徒劳地挣扎,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阿尔贝仔细看了看小狼,疑惑地询问:“狼人?”   俞枢正好听到他说话,也震惊:“你怎么看出它是狼人的?”   阿尔贝道:“黑暗生物,它们是被诅咒的族群,身上有很浓郁的黑暗诅咒气息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小狼的额间,给它施展了一个灵魂安抚,小狼闭上眼睛,四肢动了动。   梅塔特隆松开了捏着狼吻的手,小狼落到了地上,阿尔贝又给他施展了一个神圣驱散,为他驱散诅咒,小狼在光芒中变成了之前的小男孩,四肢着地,身上没有穿衣服,他蜷缩了起来,眼睛通红,眼神里还满是惊惶未定的慌乱,向俞枢吼叫着什么。   俞枢听不懂。   但他身后顾与霆和元绪、危仪都已出来,顾与霆道:“他说还给他妈妈。”   俞枢:“啊?”   危仪已上前挥手,一个长方形的木棺横在了走廊里,棺材盖子打开,里头那只母狼尸体正完好卧在青翠油亮的松针之上。   母狼身体上的血污和肮脏的毛都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身体周围放满了盛开的白玉兰,香气浓郁芬芳。   小狼本来满脸戾气地扑过去,看来是想要抱回狼尸的,但看到棺材中的情况,脸上那凶狠不甘和暴怒瞬间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着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在了花丛中的母狼,又抬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眼睛细长看着很凶的危仪,低下头,趴在棺材边上,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   小孩从小声抽噎到放声哭泣,哭得浑身发抖,背后瘦削的脊椎凸起,小小的身体有许多发白的鞭痕旧伤,叫人看着可怜。   俞枢转身自己进了房内,进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抬眼看了看,并没有跟上。   最后还是元绪上前,拿了件法袍给他披上,抱起小孩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危仪则将棺材盖子盖上,又放进了储物戒里。   顾与霆邀请阿尔贝道:“祭司和梅先生请进来坐吧,我们对狼人不太了解,是从马戏团里把这孩子给解救出来的,他当时正在被马戏团的打手鞭打。”   阿尔贝和梅塔特隆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坐下,看狼孩换上了墨绿色的斜襟小袍子,抽搭抽搭着擦着通红的眼睛。   元绪给客人倒茶,而危仪则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递给狼孩。   狼孩接过那根雪糕,显然有点发愣。   还是元绪把雪糕接了过来,换成了一瓶温热的牛奶,还体贴地插上了吸管。   狼孩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甜滋滋暖洋洋的好喝,流入饥肠辘辘的肠胃里,又分外的舒服。发泄过的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很饥饿,立刻吸了几大口牛奶,然而那小小的牛奶瓶里头,仿佛牛奶完全喝不完。   他一口气喝了许久,直到肚子微微胀起,圆滚滚的,元绪才把牛奶瓶接了过来,又递给他一根酱红色的猪蹄,猪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骨头一侧还包着干荷叶,方便抓握。   他拿着那只猪蹄啃了几口,发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于是又开始专心啃起来。   食物和牛奶稳定了他的情绪,阿尔贝开始问他问题。   他如今不在教堂中,穿的也不是圣职服,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运动服,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自带着一种亲和力。   狼孩被他这么温和看着,说的话也和善柔软,渐渐也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时不时咬一口猪蹄,却还是每一句话都回答了。   原来狼孩名叫乌尔,从小就生活在马戏团里,他妈妈就是那只母狼,一直是受着驯养表演的,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变成了人形。马戏团的班主见多识广,也没意外,只给他和母狼都上了项圈,然后训练他更多的技术,并且逼迫他去偷钱,抢劫。   前些日子母狼病重,马戏团的班主仍然还是逼迫他每天都必须偷回来定额的钱和财物,才会给母狼一粒药吃。   但母狼还是死了,马戏团的班主便让人把尸体剥皮要拿去卖,他死死抱住母狼,不让人碰,就招致了鞭打和电击。也就是俞枢和顾与霆他们遇见的那一幕了。   阿尔贝想了想解释道:“那只母狼应该本来就是狼人,魔力不足以后无法维持人形,变回了狼形态,又因为生病或者受伤之类的原因,被马戏团捉去驯养训练,这孩子的父亲,多半也是狼人的血统。”   顾与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清楚了——在你们西大陆,这样的狼人,你们会怎么处理?”   阿尔贝道:“收容,监视居住,安排劳役,简单重复大量的体力工作可以磨去他们身上的嗜血本性和黑暗诅咒带来的邪恶,一旦发现他们失控,会被直接处死。”   顾与霆便直接问乌尔:“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留在西大陆,在下一个港口,我们就放你下去,教会会安排人员收容你,替你安葬你的母亲。”他的西大陆语说得很流利而清晰。   乌尔立刻摇头。   顾与霆道:“另外一个选择,你和我们去东大陆,我们会替你安葬你母亲,并且安排你读书,学会东大陆的字。但是同样,你要接受东大陆的规则,服从法律,如果你伤人、杀人,同样会受到相应的处罚或者处决。为了保证你受管理,我会和你签订一个契约,你违反契约,就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乌尔看了眼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危仪,又看了眼手里的猪蹄,骨头上的肉皮已经被啃干净,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还有茶几上那喝不完的牛奶瓶,他点了点头。   顾与霆便和元绪道:“安排契约吧,就契约在你御下。”   元绪点头道:“是。”   阿尔贝此时站了起来笑道:“问题已解决,看来你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餐,我和梅塔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顾与霆起身送他出去:“多谢祭司的帮助。”   阿尔贝笑道:“不用谢,既然已接了聘书,以后这孩子也算是我的学生了。”   顾与霆送了他们出门,这才关上门。元绪便和危仪带着那小狼孩去了房间内哄他睡觉去了。   顾与霆则过去敲了敲卫生间门:“六点半游轮的大宴会厅有欢迎舞会,你想去看看不。”   俞枢裹着浴袍出来,浑身散发着茉莉花精油的香味,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个澡,整个脸和脖子都是粉红色的,他好奇问:“不会跳舞也能参加舞会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也有自助餐的,我们可以下去边吃边看别人跳舞,不过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俞枢立刻高兴了,他喜欢自助餐:“那我换个什么衣服合适呢?要穿西装吗?”   顾与霆道:“不必,你觉得舒服的就好。”   ===   暮色已经浸透了海天,海平线与夜空的分界模糊难辨。   宴会厅里舞会已开始了,穹顶上垂落着如星星一般密布的茉莉花灯,让整个舞厅显得分外璀璨。乐池中央,乐队正奏响轻快的舞曲,却是经典的东大陆传统音乐《茉莉花》。   舞池里所有人都欢声笑语,跟着轻快悠扬的节奏旋转。   宾客们穿着华丽的服装,男士们礼服后摆如燕尾飘飞,女士们的舞裙上缀满珍珠、碎钻、宝石,像一朵朵重瓣花朵绽放。他们的舞步与游轮的轻晃同步着,仿佛踏着海浪的节奏旋转,交错。   俞枢和顾与霆在舞池边缘的自助餐台吃着东西,一边看着舞台里的热闹景象。   他们特意挑选了离舞池距离近的地方,能感觉到跳舞的女士们靠近时裙摆带来的风声和热度,还有各式香水的味道。   周围宾客或倚着缀满茉莉花的花台私语,或举杯轻碰。   而时不时会有女士过来大胆邀约,询问顾与霆或者俞枢是否跳舞。   顾与霆歉意地含笑拒绝几次后,又开始有男士来邀约他们。   俞枢十分诧异,但顾与霆也并不想对这个话题说什么,等自助餐吃饱后,顾与霆才问他:“你要学跳舞吗?我教你。”   俞枢摇了摇头,如果是从前他很愿意学习新的知识。但看着那么多漂亮的女士男士们以大胆的目光看着顾与霆,眼睛明亮的和顾与霆攀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将这归结为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被那乌尔给影响了。   他觉得这里太吵闹了,虽然他从前是很喜欢热闹的,他对顾与霆道:“有没有安静的,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俩。”   顾与霆略一沉思:“那我们回套房观景阳台那里,有独立甲板,我们去钓鱼去吧。”   俞枢欣然同意。   两个人穿越了热闹的舞池,再次又拒绝了一些邀约,回到了套房。   顾与霆提前通知了服务员安排好钓鱼的用具,到了阳台上果然都安排好了。甲板还摆着几组白色藤编座椅,远处有音乐悠扬传来,海风悠悠吹来,还能看到天上明月清光漫天,果然十分清静。   俞枢趴在围栏上,往外看着顾与霆装上鱼饵,甩下鱼钩。   顾与霆问他:“你也钓鱼吗?我教你。”   俞枢道:“嗯……不想钓,我其实有点想家了,想我种的萝卜,想林校长他们,想我们的八荒学校。”   顾与霆点了点头,俞枢光着脚丫子踩在甲板上,感觉到了舒适,把双膝盘坐起来:“这次旅行真开心啊,谢谢你,霆哥。”   顾与霆侧头看他脸上带了些忧伤惆怅:“怎么忽然感慨。”   俞枢道:“想起爸爸妈妈以前说过等我大了带我出国玩游乐园,想不到长大了是别人带我去的。”   顾与霆道:“嗯,我小时候也想不出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俞枢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希望自己长大成什么样?”   顾与霆想了想:“我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单灵根,我母亲和父亲是在一次四大家族的论道集会上认识的,彼此有好感。”   “母亲的天赋是四柱纯阴体,这种天赋最好是与男修双修,才能阴阳调和,更容易修炼。顾家这边则是希望有一个资质好的子孙,我父亲是难得的冰灵根单灵根。”   “当时两边家族都有意撮合,乐见其成,两边都给出了丰厚的修仙资源。于是结了亲,之后生下了我。”   “顾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哪怕灵气凋零,在蓬莱那边,还是有好些元婴以上的长老,金丹修为的也不少,只是越往后修行越艰难,往往一闭关就上百年。”   “自灵力凋零后,有修为的修者成婚生子的不多,顾家定期每隔数年便回凡宗挑选一下有灵根的孩子,送回蓬莱修行。而我是从小就出生在蓬莱的,是蓬莱很少见的小婴儿,深受呵护。”   “执明神君在我出生后就亲自为我摸骨测命,算出我是极好的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亲缘淡薄一些。”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他:“亲缘淡薄?”   顾与霆微微笑了笑:“父母俱在,如何亲缘淡薄?”   “执明神君乃是活了上千年的神君,算卦无有不准,又是我们顾氏供奉的圣灵,他的法旨,我们都是遵从的,更是深信不疑的。”   “若是我命好,那自然是寿长的,那为什么会亲缘淡薄?那多半是要应在父母那边了。”   俞枢似懂非懂:“所以?你父母亲命不太好?”他之前一直认为顾与霆和自己一样父母早逝,所以才是养子,宽慰他道:“生死天定,但他们一定很爱你的。”   顾与霆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他们还在的,如今还在蓬莱好好修行着,样貌说不准比我年轻。”   俞枢惊讶:“嗳?那你怎么成了……”他本来想说养子,但是后来及时刹住车,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成了顾与风的弟弟啊?”   顾与霆平静道:“我从小父母就待我很淡很客气,虽也教导我许多道理和责任,但和别的师长并无大的区别。那时候还小,也没有见过凡间的父母慈爱,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时候甚至觉得执明神君身边的元绪、危仪都待我更好,也觉得小叔更像我亲人一些,在我一直无法引气入体的时候,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在为我想办法,给我出主意,替我找典籍。”   “后来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又始终测不出灵根的情况下,父母不再等待,而是要求送我回凡间,过继回凡宗。”   俞枢震惊了。   顾与霆道:“回了凡间,我正常的上学,过着我没有想过的凡人的一生。然后发现了人间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们大部分会为孩子付出一切,会有毫无条件的,热烈直白的爱,不要求回馈的爱。”   顾与霆侧了侧脸伸手摸了摸俞枢的头:“就像你父母一样,充沛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俞枢被夸得有些腼腆:“我是怎么样的?”   顾与霆道:“面对遇到的困难,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怀疑是自己没做好,只会直面一切,克服所有困难,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享受生命。”   俞枢眼睛都被他夸得亮了:“我哪有那么好啊……”   顾与霆道:“而我在认知了真实的世界后,会怀疑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觉得世界没意思,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我想证明自己,但是在凡间二十年,我就真的只是个凡人,永远无法企及高高在上为仙人的父母。”   “而且,我猜疑他们,怀疑是不是我没有灵根,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亲缘淡薄这个判语,终于应在了我自己身上,在人间,也是大富大贵好命的一生。而他们也不会被我妨克到,仙途中断。”   “我被这些无端和无谓的猜想折磨了许久。”   他收起鱼竿,一只银亮的刀鱼挂在鱼钩上,他道:“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自己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他提起那只刀鱼放入鱼桶里,叫了服务生进来把桶拿下去做菜。然后收起鱼竿,笑道:“好了,聊天结束,下去等着吃鱼吧。”   然而俞枢忽然扑上前,给了顾与霆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顾与霆怔住了,鼻尖满是茉莉花的香味,俞枢紧紧地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顾与霆,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给你一个爱的抱抱,所有的烦恼都飞飞了。”   顾与霆:“……”   俞枢又上前再抱了一次:“如果觉得还有一点点烦恼,那我们就再抱一次。”   他呼啦一下又松开,然后大声笑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去,脚丫子都还光着,很快屋里又传来笑声,俞枢正在呼叫委蛇:“危仪!霆哥钓了一条银色的蛇上来!比你好看!”   危仪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枢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和从前一样,充满了感染力。 第51章 泳池派对   三只小动物变成了四只小动物结伴同行,在游轮里上上下下玩了个爽。   顾与霆倒没和他们一起去,只在书房里看着他的修行书,打坐修炼。   但从俞枢或者元绪的分享里,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行程。   他们在健身房跟着教练跳过有氧尊巴舞,四只小动物动作千奇百怪。   然后看了一场童话剧,在抓娃娃机上抓了半天,抓了一个毛绒老虎。   乌尔在一旁比划着,手里抓着一把糖葫芦和棉花糖,表情跃跃欲试。危仪则盯着那个遥控器显然很想直接穿破玻璃去直接拿。   之后又是拍着各种自助餐、水果,四只小动物大概要把人家餐厅给吃破产。   之后噼里啪啦热热闹闹的朋友圈分享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顾与霆猜测大概是去找什么地方休息了,元绪稳重,终究不像其他三只闹腾,有元绪带着,他是放心的。   元绪正泡在泳池里,闭着眼睛翻着肚皮躺在舒适的浮椅上,浮椅随船体轻摇,天气晴好,太阳舒服地晒着肚皮,深深吸一口最爱的冰冻百香果饮料,闻着海风,太惬意了。   早知道跟着霆少这么舒服,早就该来。   一旁危仪在教乌尔游泳,他反复将乌尔扔到水里,然后用尾巴卷着他腹部,伸手摆弄他的手脚拍打水,两人明明语言不通,却偏偏靠身体语言沟通得毫无障碍。   主要是狼人还太小,没办法反抗千年大妖。   其实他们已在泳池旁边的水上城堡玩了一大圈,狼人在滑梯上至少玩了一百遍,玩得俞枢都不耐烦自己跑去游泳去了,只有危仪守着他。   但旁边的小朋友们看着乌尔身上的鞭痕小声议论,看危仪的眼光像看个虐待儿童的坏人,甚至有些人去告家长去了。   他怕惹麻烦,便拎着乌尔去了泳池里,给他换了件连体的泳衣。   俞枢在泳池里潜泳,池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部铺着的浅蓝色瓷砖,阳光透过水面射入池底。他在水下穿行,享受微凉水温滑过皮肤的感觉,沉到水底抬头,能看到天空浮动的云影。   人生原来能有这么多不一样的体验,俞枢深切感觉到这一次旅游,体味到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他心情愉悦,宛如一条矫健的飞鱼从水底掠出水面,结实的双臂和长腿交替破水激起水浪,肩背肌肉绷紧又舒展,腰臀线条流畅,白皙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在泳池里十分醒目。   他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只尽情畅快地游了好几圈。   泳池甲板栏杆边的观景区,梅塔特隆笑着示意身旁戴着墨镜穿着十分端庄的连体长袖泳衣的阿尔贝:“那个小俞,你的朋友。”   阿尔贝看过去,果然看到俞枢游到池边翻身出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水珠纷纷顺着发梢滴落,胸膛因刚刚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完全不显疲态。   他从扶手处矫健轻松地走上了岸上,扯过躺椅上的浴巾擦头发,肩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着,肩头肌肉因拉伸更显轮廓分明。   阿尔贝道:“真是活力充沛啊。”他想起那天那个可怕的雷火,这样年轻,就拥有这样的力量,可怕的东大陆。   俞枢不知道他身上那种属于青春独有的蓬勃生命气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游了这么久,口渴得很,长腿一迈快步走向饮料台,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饮品上游移着,想要找一杯好喝的饮料。   淡蓝色液体的叫蓝色椰风,淡粉色的液体叫蜜桃冷萃,嫩绿的叫春日薄荷……芒果奶昔吃过了,青柠莫吉托……是什么?   他正仔细研究着那些饮品旁边的电子标签,一个穿着礼服的外国男人端着酒杯笑着问了他一句话,他有些茫然抬头,本来想打开手机上的翻译器,但是却发现手机还扔在躺椅那里。   他只好茫然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那个外国男人看着衣冠楚楚,戴着名贵的手表,袖扣也都是闪闪发光的金扣,显然没有下水游泳。他脾气很好地微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翻译了下给他看屏幕:“你是哪里来的?是想要找饮料吗?我给你推荐吧?”   俞枢笑着摇了摇头感谢他的好意,饮料和美食,就要自己探索寻找好吃的,他顺手拿了最近的海风朗姆,礼貌点了点头,便想要走。   那个外国男人却笑着又输入了一句话在屏幕上给他看:“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俞枢好奇:“什么忙?”   背后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俞?顾董没有来吗?”   他转头看到阿尔贝,有些高兴:“啊阿尔贝祭司,原来你也可以游泳啊。”   阿尔贝脸色有点僵:“额……教义并没有禁止游泳。”   俞枢道:“我还以为你和和尚一样呢——但是你穿这么严实,游泳不觉得拘束吗?”   阿尔贝:“……”   他身后的梅塔特隆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俞枢转头看一旁那个外国男人还在欲言又止,便笑道:“正好你们来了,这位先生说需要我帮他一个小忙,你们懂得西大陆语的,正好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阿尔贝面上温和的笑容敛起,梅塔特隆看着那个男子,目光冷冷:“肮脏的男孩捕食者,我们在泳池对面都能闻到你身上的臭味,滚。”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语调也温文尔雅,说滚的时候甚至心平气和,但内容却毫不客气。   外国男人脸色笑容一僵,他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不由自主看了看周围的人,看周围的人并没怎么注意他们这边的角落,便仓促地转身离开了。   俞枢好奇看着他走了,纳闷道:“怎么就走了?不是说有事情需要帮忙吗?”   梅塔特隆道:“嗯,我告诉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船上的侍者求助,我们还有别的事,他就走了。”   俞枢点头:“哦。”他看向阿尔贝:“我的外语真的需要好好学一下,到时候阿尔贝老师会教我们西大陆语吗?”   阿尔贝道:“可以的。”   阿尔贝再次问他:“你的其他朋友没和你一起来吗?”   俞枢指了指游泳池里的危仪和元绪:“都在那里陪小狼人玩呢,我喝点饮料。顾与霆忙呢,他总是有很多书要看,而且也不喜欢热闹的地方。”   梅塔特隆却道:“我教你个方法,你自拍几张照片发给他,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俞枢一怔:“真的?可是我今天上午拍了很多照片给他了,他都没回我。”连点赞都没有,霆哥肯定又在修炼。   梅塔特隆笃定点头:“真的,不信我们打个赌,拿个彩头出来,赌不赌?”   俞枢摇头:“霆哥说了不能赌的。”他真的走回了他的沙滩椅那里,把手机从防水袋里摸了出来,试着斜着自拍了几张照片,各种角度的,然后干脆把手机递给梅塔特隆:“麻烦梅先生帮我拍一张?”   梅塔特隆递给阿尔贝:“还是给和尚拍吧。”   阿尔贝:“……”   梅塔特隆笑而不语,俞枢解释为什么一开始不给阿尔贝:“我是担心阿尔贝祭司不太用手机,拍得不好看。”   阿尔贝无奈地举起手机拍了几张,俞枢拿过手机来挑选了几张显得自己特别精神的,都发给了顾与霆,又顺手把一边元绪在水面上睡觉,危仪提着小狼人在游泳的照片拍给了他。   梅塔特隆便邀请他:“去我们那边坐吧,那边风景好。你在这里再多站一会儿,可能会有很多人来请你帮忙的。”   俞枢又多拿了几杯自己没喝过的饮料:“你怎么知道?刚才确实有个女孩的珊瑚手链掉水里了,叫我捞呢,肯定是觉得我泳技高超。”   他洋洋得意坐下来,又喝了两口蓝色椰风,喝出了浓郁的椰子汁和焦糖的味道,觉得特别香浓,又多喝了两口。   然而桌子上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他诧异看过去,真的看到顾与霆给他回了信息:“你们在参加泳池派对?谁给你拍的照片?”   俞枢震惊看了眼满脸笃定,向他挑了挑眉毛的梅塔特隆:“真的回了信息啊。”   他拿起手机来回:“是阿尔贝祭司给我拍的呢,他们祭司居然也可以游泳!”   顾与霆回了简单两个字给他:“等我,我马上到。”   俞枢对梅塔特隆十分钦佩:“难道你也会算命?”   梅塔特隆把墨镜戴上:“不会,我猜的,我赌运很好的,会一直赢。”   俞枢:“……”   阿尔贝拍了下梅塔特隆的手背:“不要教坏小孩子。”   俞枢却猛然想起来:“好像你演过这个类型的影片吧,是教父还是什么,你演一个赌场的老板吧?我看过电影的!”   梅塔特隆嘴角一翘:“是啊,你也看过那个电影?那是我早年拍的了,那时候我还不火,只能演配角。”   俞枢道:“啊你是配角吗?我怎么感觉你戏份很多,很帅的。”   梅塔特隆自信道:“我演得太好了,后来导演后期剪片子的时候,舍不得剪掉我的戏份,甚至干脆让编剧加了剧情,重新让我补拍了一些镜头,然后就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最后的成片了。”   阿尔贝仿佛也想起了过去的回忆:“你当时拍戏是真的辛苦,租房经常欠租被房东赶走,只好偷偷跑来神学院和我住,但是又不肯要我的钱。”   梅塔特隆嘿嘿一笑。   阿尔贝道:“那时候你连衣服都只能借我的穿,谁能想到现在你能订游轮最顶尖的套房,出行都带着助理、经纪人、化妆师十几个人的团队呢。”   梅塔特隆脸一僵,俞枢已十分钦佩看向梅塔特隆:“梅先生你真是自强不息啊。”   梅塔特隆摸了摸鼻子,不想说话,幸好他抬眼就看到顾与霆走了过来,连忙招手示意:“在这里。”   顾与霆一进来其实也看到了他们,他们三人的外型太过优越,不过他还是先过去和元绪交代了几句话,才大步向俞枢这边走来。   俞枢正在吃着一块椰子糕,看到他还招了招手,他正在问梅塔特隆拍戏的事情,问题很多,但梅塔特隆倒都一一给他解答了。   顾与霆一边和阿尔贝、梅塔特隆点头,说着闲话,一边拿起了俞枢面前快要喝完的饮料闻了闻,放了回去:“这些饮料含有酒精,不要多喝。”   俞枢茫然:“啊?我随便拿的,都挺好喝的。”   顾与霆道:“下次还是去未成年区那边拿饮料。”   俞枢乖巧道:“好的。”   顾与霆和阿尔贝说着一些学校目前的情况、薪资、住宿情况等,又把林隆刚刚做好的招生简章、学校简介的电子邀请函都发给了阿尔贝和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道:“不知道这个八荒学院,还接受投资吗?我有一些闲钱,如果能投资最好不过了。”   顾与霆道:“我们这边政策有要求,教育行业对外资引进会有一些限制。不过,捐资设立助学基金,建设教学楼之类的,是可以的。还有,梅先生是国际明星,知名度很高,也可以和我们合作一些表演艺术方面的交流项目,每年组织学生去西大陆进修一下表演艺术、影视产业的相关课程,这样是允许的。”   梅塔特隆笑了下:“好,我回去让团队计划一下,看看有没有希望达成合作。”   他看向阿尔贝:“到时候阿尔贝老师也会带队回国的吧?”   阿尔贝微笑:“是可以回国看看你。”   俞枢对这些没兴趣,只眯起眼睛,看着甲板边缘护栏外的海面,犹如碎银般闪烁着光芒,船身大部分时候都很平稳,让人忘却自己是在海上。   他好奇问道:“海上天气都会是这么好吗?”   顾与霆道:“不会的,偶尔会遇到风暴,不过不必太大担忧,船长很有经验的。”   俞枢道:“我没有担忧,我是觉得好久没电了不太舒服。”   在座的三人:“……”   顾与霆看他说话其实已经在信口开河,再看着他脸上已微微发红:“还要游吗?要不要回房去休息一下?”   俞枢道:“我刚才游了很多圈呢,不过倒是不累,就是有点困。”   顾与霆便向阿尔贝、梅塔特隆道:“俞枢是酒精敏感体质,我还是先送他回去休息,有什么合作的,都可以电话谈。”   一番社交辞令后,顾与霆和俞枢起身离开,去更衣室换衣服。俞枢从更衣室里穿好衣服出来,看到了刚才向他求助的那个外国男人,便向他打了个招呼。   顾与霆觉察到那个男人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但等自己看回去,那个男人又目光躲闪回避,心下警觉,问他:“你怎么认识那个人的?”   俞枢边走便摸着一旁栏杆上晒干的盐层,一边道:“他今天说有点小忙让我帮忙,正好阿尔贝和梅先生过来了,我正说让他们帮忙翻译呢,梅先生就和他说让他去找服务员,也不知道他的问题解决没。”   顾与霆脸色沉了下来:“以后路遇陌生人让你帮忙的,一律不要帮,那个梅先生做得是对的。游轮是经营场所,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服务员帮忙。”   俞枢点了点头,但还是小声道:“其实之前要去读那个私立高中,我不是还是学了一段时间外国语的吗?只是后来说不读了,才没学了。我感觉梅先生今天说的话,也不是说让他去找服务员的。”   顾与霆诧异:“哦?”   俞枢点头:“字数对不上,而且我记得的,服务员的单词,他根本没提到服务员,他只说了几个词,最后我听到他说了西大陆通用语的滚,这个我认识啊。”   顾与霆:“……”   俞枢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梅先生让他滚,也可能是他们认识?所以有旧怨?”   顾与霆道:“你再见到这个人不要再理他,他让你帮什么忙,比如说房间里什么坏了,或者想让你帮忙拿什么东西去他房里,都不要应,他不怀好意。”   虽然对方不过是个凡人,动不了俞枢分毫,某种意义上说阿尔贝和梅塔特隆过来,本意是保护俞枢,其实也算是救了那男人的命。   俞枢点头:“好,我也觉得阿尔贝祭司和梅昶先生都是好人。他们以前过得很穷的,你知道吗?梅昶那时候还没火,没钱交租金被房东赶走,还没有衣服穿只能借阿尔贝祭司的穿。”   顾与霆道:“嗯,他确实很励志,很火。”   俞枢道:“但是刚才阿尔贝提起来的时候,他好像觉得有点丢面子,所以刚才才急着和你说想要投资学校吧?他是不是觉得伤了自尊。”   顾与霆有点想笑:“嗯,有可能,很多人到了高处,有权有势了,就不愿意别人提以前穷困窘迫和卑微无能的自己。”   他们说着话已回到了套房门口,顾与霆便让他进浴室先洗澡:“泳池很脏的,再去洗干净一些。”   俞枢嘻嘻笑着进去了:“我喜欢这里提供的泡澡精油,茉莉的我试过了,我今天改另外一种,牛奶的吧。”他自言自语着:“我要让毛毛都香香的,馋死小乌尔。”   顾与霆没理他嘀咕,只拿了手机发信息给船长,让他们注意那个外国男子,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轨行为,立刻采取措施,下个港口把他驱逐出去。   然而里头俞枢忽然喊了一声:“霆哥!”   他一愣,听到浴室里头水声十分大,俞枢哗啦啦仿佛从浴池里头出来,吓了一跳,走到了浴室门口,刚要敲门,俞枢已满脸兴奋地拉开浴室门,身上仍然、必然、果然什么都没穿,他高高兴兴和顾与霆说话:“霆哥!你快进来!我给你看!”   顾与霆:“……”   他无奈道:“看什么?”这种时候他就很庆幸元绪和危仪没回来,不然显得俞枢和自己像是在玩什么变态的游戏。   俞枢向他神秘招了招手:“你看好啊!别闭眼!”   只见一阵光芒闪起,俞枢四肢着地,变回了白虎——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再也不是之前那只小而胖乎乎憨态可掬的虎崽子了,而是一只雄壮而漂亮的成年白虎。   它脖子上的鬃毛如银色瀑布般从颈侧垂落,每根毛尖都反射着光芒,像披着一身流动的月光。纯黑色条纹自脊背蜿蜒,如闪电劈落,一路贯穿腰背直至修长的尾尖,完全体现着力与美的具象。   它显然在向自己炫耀它的身躯,昂起头来侧过身子给他展示雄伟的身躯,脊背微微弓起如蓄势的弓弦,却又保持着王者的从容。   白虎得不到他的夸赞,向他走过来,肩胛隆起的肌肉在行走时如波浪起伏,四肢修长有力,爪垫落地无声。   额间王字斑纹下,琥珀色的瞳孔像金色的火焰,它过来舔了舔自己的手,显然不满自己的冷落,圆圆的眼睛里金色化开,又像是蜂蜜在流淌。   顾与霆伸手轻轻抚摸白虎的脊背,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原来我们俞枢长大了,变成大老虎了,真的很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老虎。”   白虎高兴地伸出舌头继续舔他的手臂,又把前爪搭到他肩膀上,去舔他的脸,表达着他的兴奋。   大概是实在太高兴了,白虎一直不肯变回人形。它舒舒服服按之前的想法泡过了牛奶浴后,甩干皮毛,仍然还是趴在床上不动,顾与霆只好拿了电吹风给它吹干皮毛,一边和它约法三章:“不要出去,隔壁可是光明神的眷属,你就在屋里变就行了。”   白虎呼噜噜的连眼皮都不抬,舒服地把身躯拉长,几乎把整张床都占满,让顾与霆一直吹着毛。   等元绪和危仪带着小乌尔回来,白虎又炫耀了一回自己洗得香香白白,雄壮威武的身躯。   元绪点头:“是该成年了,应该是那只雷火,能量特别充足,岁数也到了,自然而然就变大老虎了。”   白虎得意洋洋,在套间里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晚上仍然还是虎形态挤着顾与霆的大床,满意地睡了一觉。 第52章 新春大吉   第二天一大早,顾与霆便接到了船长的汇报,他要求监控的那名外国男子,昨晚急病发了,连夜要求下船,清晨在港口已把他给放下去了。   顾与霆若有所思:“知道是什么病吗?”   船长道:“船医室那边说是睡眠中突发精索扭转,疼痛剧烈,虽然医生替他复位了,但他还是很疼,大概也还是担心,不信任我们的医术,所以坚持要求下船去了。”   顾与霆:“……”他想了想:“走了就算了。”船长便向他汇报了一下春节主题的活动:“除夕夜有抽奖活动,您要主持吗?”   顾与霆当然拒绝了,他在阳台甲板上,透过落地窗玻璃,看了看床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大老虎,想了下道:“我有些东西,迟点给你拿去抽奖做奖品。”有些礼物,抽奖抽到的和直接送的那乐趣就大不一样了。   船长应了。   他挂了电话,心想,是阿尔贝?还是那个梅塔特隆?他们两人外型优越,听起来又是从小家境都不怎么好,在西大陆那个地方,只怕早就能精准鉴别这样的人了。   只是是谁出手呢?阿尔贝看似温和善良,却也有着属于信仰人士独有的固执、虔诚和执着。光明教会可是个庞然大物,他能在教会中地位不低,除了是光明神眷属以外,自己也不可能一味纯净善良。   梅塔特隆看着不太像凡人,但东西方力量体系不同,他暂时也感觉不出什么。不会真的是吸血鬼吧?但如果是黑暗生物,身为光明神眷属的阿尔贝应该不会和他接近,也不该没有觉察。   他想了想暂时放下,还是回了房内。   白虎昨晚翻来覆去闹腾,估计是酒劲上来,后来竟然跳下海去了。他和元绪跟着下了海去,把它带了回来。   就一会儿功夫,就把海底深渊的一只章鱼海兽给劈了个里嫩外焦,又带回来一粒暗影系妖丹给他,想来是才苏醒没多久的海底老怪,就被觅食的白虎酒后给干掉了。   吃饱了酒劲过了的白虎,翻着肚皮四只爪子打开,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死沉,靠近还能闻到被窝里牛奶沐浴精油的奶香味,是一只巨大的奶酪白虎没错了,原本窝着柔软肚皮那只火系蛋被踢到了床脚——他很怀疑这样是孵不出来的。   黑暗神能够弄来镇压光明神的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凡物,只能等回去让见多识广活了很久的林校长看看了。   他施展了个静音结界,自从上船后,他和元绪对这套房都进行了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加固。   等俞枢一觉醒来,游轮上下已经挂满了灯笼,贴了对联、年画。各式各样的剪纸、福、新春大吉的洒金红纸贴满们各处走廊走道,门口。除夕到了,春节主题活动开始了!   他高高兴兴地变回人形,换了元绪新做好的暗红色对襟丝绸装,手上还套了两对金镯子,据元绪说是古董的,工艺特别好。四只小动物打扮得红红火火的,去甲板区看灯笼下的灯谜去了。   小乌尔也被打扮得大红色的全套对襟衫,脖子上挂了金锁片,眉心点了胭脂,手上同样两对金镯子,他肌肤白皙,碧绿眼睛水汪汪,又和元绪学习了拱起双手说“新年好,恭喜发财”,走出去得了不少船上的东方富豪阿姨们给的小红包。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多的人的善意和喜爱,平时他都是在场地上跳跃奔跑,迎接他的只有做不好的鞭子。观众的喝彩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平时出门更是被深深警惕戒备着,因为他是讨人厌的小偷。   然而他现在走到哪里都像个“善财童子”,这是元绪说的,所有人都含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金元宝,只要他拱手学出那一句话,立刻便能收获小红包,红包里头的钱,元绪说都给他存起来,将来读书用。   甲板区舞起了龙和狮子,锣鼓声和鞭炮声响个不停,热热闹闹的,还有人在一旁表演变脸,在商业区有崭新的东大陆传统服装出售,也有免费的写春联、写福字的服务。   俞枢看着舞龙舞狮看的神驰目迷,手也十分痒痒,很想自己也爬上那个高架去跳一跳,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跳得更稳。   旁边有新春抽奖区,许多人路过抽奖,俞枢便也顺手抽了一个彩球出来,没想到服务人员高兴地拉起了彩炮,落了俞枢满头的彩条:“恭喜客人抽到新春特等奖!”   旁边的游客们也都欢呼鼓掌起来。   俞枢兴奋得满脸通红,接过那个特等奖的奖品——一个平板电脑,只觉得自己果然是太幸运了。   他拿了礼物,转头想找危仪他们炫耀,却看到梅塔特隆在直播,他的助手举着专业的直播摄像头跟着他,另外还有无人机在天上飞着,给了全景游轮镜头。   梅塔特隆今天也穿着一身东大陆的传统服装,脸上应该也化过妆了,看着闪闪发亮,分外英俊,他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外语他听不懂,但是只看他举起一盏丝绸灯笼示意,又指着高空花架上正在舞蹈的狮子,也知道大概是在介绍春节习俗了。   他远远看了一会儿,看到一旁的阿尔贝也站在甲板那边微笑着看着,便主动过去问:“你怎么不上去和梅先生一起出镜?”阿尔贝长这么漂亮,上去直播肯定要流量暴涨吧。   阿尔贝笑道:“他工作的时候很敬业的,工作完全和生活分开的。也不希望任何影迷关注他的个人生活,而且我是教会人员,不宜出镜。”   俞枢点头:“那有空能让梅先生给我一些签名不,我有个朋友特别崇拜他的,把他的电影都看完了,我看过梅先生的电影,都是她给我推荐的。”   阿尔贝莞尔:“没问题的,你直接和他说也是可以的。”   俞枢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么,而且……”他压低声音靠近阿尔贝:“他知道你有圣光之力吗?”   阿尔贝笑:“他知道的,我们俩之间没有秘密,他不信教,所以我现在也希望他能在自然之力方面也有一些领悟,或者这次如果能在你们东大陆这边得到一些启示,也很好。”   俞枢点了点头,阿尔贝看到危仪带着乌尔在猜灯谜,玩抛圈,莞尔一笑:“你们把小狼人照顾得不错。”   俞枢嘻嘻笑:“都是元绪照顾的,我和危仪只管玩儿。”   阿尔贝想了想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那两位看起来也是修为很高的大妖了,智慧很高。”   “你们东大陆我不了解,就西大陆来说,黑暗生物身上带着诅咒,他们的本性就是嗜血的,邪恶的,很难控制住嗜血、破坏的兽性,甚至从另一方面说,吃人是他们生存下去的本能。”   “也许你们很强,你们的契约也很强,但是一旦失控,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俞枢道:“可是他现在还没有犯错。”   阿尔贝微微一笑:“你们有把握就行。”他看着俞枢道:“我现在很期待看到你们的学校了。”   俞枢指手画脚着:“很好的,有很多很好看的老师,他们也都很强,尤其是校园,超级棒的,你一定会喜欢上你的住处的。”   他形容了一会儿,阿尔贝感觉到了他的热忱,看了看时间:“好了,到时间吃晚餐了,我听说今天会有很多东大陆特色菜品,叫八方团圆宴的。”   俞枢一看时间果然是,连忙道:“那我该回去了!今晚有火锅呢!”他又十分体贴道:“晚点我给你们送过去一份碳烤章鱼,味道超级好的,你爱吃辣吗?”   阿尔贝一愣,下意识回答:“都行……”   俞枢道:“那就太好了,哦对了,去西大陆的时候,林副校长和我说,不要随便请西大陆的人吃东西,你们很容易过敏,你海鲜不过敏吧?”   阿尔贝摇了摇头,俞枢又贴心问:“那梅先生呢?”阿尔贝笑了:“过敏的穷人可长不大。”   阿尔贝道:“送到我这里就行了,他那边团队很多人,送过去不方便的。晚上我们约好了吃了年夜饭就去看午夜场的电影,说是你们东大陆的经典贺岁片连场播放,他说难得看到,趁这个机会观摩观摩你们的演技。”   俞枢道:“放心,团队的也可以给的,量多着呢。元绪超会做饭的,那就五香、麻辣、孜然都给你们上一套,油炸也来一套,还有饺子,都给你们送过去。”   他致力于给自家学校再拉上一名重磅影响力的国际巨星老师,不遗余力,团队工作人员,那也很重要的,必须要讨好的!   他和阿尔贝打了招呼,然后过去和危仪、小乌会合,回了自己的套房的餐厅里。   餐厅里原本的圆桌已经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坚硬光滑的灵石桌,一侧放着琳琅满目的食物,饺子、元宵,鱼,切好的各种肉片,蔬菜水果。   小乌尔已经眼巴巴地凑了过去,咽着口水看着桌上的菜。   灵石桌中央放着一个圆圆的两层青铜鼎,古色古香的青铜鼎里头已装满了羊肉汤,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香味十足。   鼎下放着的是真正的火炭,一缕火苗在鼎下边燃烧着,看似温顺无害,但隔着结界都能感觉道它的热度。   元绪介绍:“当年陵光神君赐给我的南明离火,可以长明不灭,拿来做火锅正好,节能得很。”   俞枢看着那火苗突发奇想,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蛋,把蛋放在了火炉旁边:“那温度可能合适,正好孵一孵。”   一旁正在切开年糕的顾与霆有些无语:“你也不怕你的火龙蛋烧坏。”   话音才落,只看到那铜火锅下边的炭膛里的火苗忽然仿佛被那个蛋吸引了一般,整朵火焰直接飞过红蛋表面,将蛋包裹起来,整个玛瑙一样的蛋变得通红,散发出犹如火炭一样明亮炽热的光芒。   俞枢吃了一惊,想要上前去拿回蛋,被顾与霆眼疾手快握住了手:“别碰,小心沾上了甩不掉。”这可是南明离火,谁知道有什么特异之处,哪怕是白虎也最好不要碰上。   只看到那蛋越烧越亮,隐隐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头一团阴影在动,终于蛋壳啪的一下,裂开一道细缝。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那个蛋壳里头有笃笃的喙尖轻轻叩击的脆响,裂缝像藤蔓般蔓延,终于彻底裂开。   碎蛋壳里探出了一个湿漉漉的绒毛脑袋,一只雏鸟从裂开的蛋壳里蹦了出来,身上毛茸茸的红毛,像一只刚刚脱壳的小鸡,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它的眼睛和爪子、嘴如红珊瑚一般,摇摇晃晃站起身,绒毛未干的翅膀软软垂着,然后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细弱的“啾”,便跌跌撞撞朝俞枢奔去。   俞枢伸出手掌接住小鸟,小鸟用温热的小脑袋蹭他的掌心,啾啾叫了两声,声音稚嫩,却很清越响亮。   顾与霆道:“印随行为,刚出生的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作母亲。它把你当妈妈了。”   俞枢:“……”他有些茫然:“我的火龙呢……”   他用指腹托起雏鸟,看它湿漉漉的绒毛渐渐蓬松,雏鸟把脑袋往他掌心钻了钻,突然扑棱着未干的翅膀,跌跌撞撞往他肩头飞了起来,在他肩头站定,抖了抖翅膀,突然又飞上了俞枢的头顶,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头发,大概感觉到这里不错,蹲了下来。   屋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就连乌尔都笑了。   顾与霆掏出了手机,拍了一张照,俞枢道:“快发给阿尔贝祭司,问问他这是西大陆什么鸟啊!”   “会不会是火烈鸟?”   “火烈鸟不是粉红色的吗?”   “也有大红色的。”   “我前天查资料,网上说毕方就是西大陆的火烈鸟呢,因为站着只有一条腿,就以为它只有一条腿了。”   “会不会它就是毕方啊。”   “但是火烈鸟的脖子很长吧。”   “嗯……这个好像有点像火鸡。”   俞枢:“……”越说越离谱了,他的火龙宠物呢!怎么可能是火鸡!   他强烈否认:“我觉得它肯定很厉害的!谁家的蛋要靠南明离火来孵啊!”绝对不会是火鸡!   顾与霆没说话,拍下来的照片里头根本没有火鸟的身影,再加上那诡异的南明离火孵化出来的蛋,再想到四灵里唯一剩下朱雀不知所踪,他心里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元绪从储物戒里找了下找了一个鸟笼出来:“以前放灵鸟用的,先安置它吧。”   俞枢伸出手将小鸟从头顶捉回来,放进了那个圆圆的鸡窝里,鸟儿大概感受到了温暖安全的环境,安心地趴下,睡着了。   小乌尔弱弱地问:“没有火了,我们还能吃火锅吗?”   元绪想了下,目光落在了那只小鸟身上,忽然想起来:“对了,毕方……”他掏出了一个储火的匣子出来,放了一枝外焰微微带着一些蓝色的火进去:“这是毕方的讹火,也还行,就是火不够纯,烧出来的肉汤味道逊色一点。”   俞枢:“……”他小声和顾与霆说:“元绪哥的好东西真多啊。”   元绪道:“活的时间太长了,又爱收集东西,所以攒下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多了,之前一直用南明离火,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了。”   一时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地打起火锅来,俞枢也没忘了提醒顾与霆:“我刚才遇到阿尔贝老师,和他说了要送他和梅先生章鱼的。”   顾与霆道:“我安排服务员送过去。”   元绪问:“要什么口味的?”   俞枢道:“过年呢,什么口味都上一些吧,饺子元宵也送过去吧。那个梅老师还有团队成员呢。”   元绪慷慨地拿出了几个八宝餐盒出来,里头满满当当各种口味的章鱼各放满了,又把饺子、元宵、红枣、桂圆等等各色干果和酥糖也放满,一模一样弄了两份,叫了服务员来分别送给阿尔贝和梅塔特隆送过去。   俞枢把悬着的事了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包装得十分精美的抽奖礼品:“还有,我刚才抽奖,抽到了特等奖呢!都忘了拆礼物了!”   他拿出来快速拆开那红彤彤洒金的包装纸,取出来一个平板电脑,上边外壳上居然印着一只白虎!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拿了平板起来给大家看:“这么巧,这个外壳上居然也印着老虎!就该是我的天命平板!”   危仪和元绪全都看了看顾与霆,都知道哪有这么巧,明摆着是提前定制了,借着抽奖哄孩子高兴罢了。   只有小乌尔听不懂他们说话,也不知道俞枢高兴什么,手里拿着一根羊蹄啃得开开心心。   顾与霆一本正经:“新的一年才开头你运气就这么好了,一定全年都行大运。”   俞枢点头:“是啊是啊!我要发个朋友圈!林缨一定羡慕死我了。”   元绪笑着把葡萄果汁倒满每个杯子:“既然是这样,大家碰杯吧,都沾沾小俞的好运气,事事顺心。”   ===   总算直播结束的梅塔特隆接到了服务员送过来的食物,尝了一根章鱼触角,品尝到了熟悉的黑暗之力。如此新鲜浓烈,显然死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梅塔特隆:“……”   他将那盒干果酥糖饺子的留给了团队成员吃,自己则拿了那盒章鱼触角,一边嚼着一边往阿尔贝的套房走去。   阿尔贝果然也刚接到了碳烤章鱼小零食,他看到梅塔特隆来,笑道:“这章鱼触角,我们的新朋友送来的,饱含能量,你也可以尝尝的。之前我不是教过你圣光之力的使用方法吗?你还是不够虔诚。”   梅塔特隆道:“他们不会是才从海里弄上来的吧?”   阿尔贝道:“不知是海里哪个倒霉的魔兽被那手里拿着雷火的小朋友捕捉了,也居然没像那天黑暗神一样,直接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神格。”   梅塔特隆脸皮抽了抽:“炸出神格,也比变成花样百出各种口味的零食有尊严点吧。”   阿尔贝又取了一根油炸触角:“还真好吃的,果然是东大陆美食之地,一个章鱼都能做出这么多口味,酸辣的麻辣的孜然的,连咖喱味的都有。”   他又拿了一串,好奇看着上边裹着的亮晶晶的糖浆,舔了一口,果然是甜的糖壳,他发出了感叹:“甚至还有裹了糖浆的!”   他赞同梅塔特隆:“你说得对,那天他们确实感慨来不及吃到黑暗神的神格,被光明神抢先吸收了。真想象不出黑暗神的本体被油炸弄糖葫芦的样子。”   梅塔特隆:“……”   他手机消息震了震,收到了短信,打开看了眼。   “看到你直播了,某只地狱小狗又可怜巴巴跟去东大陆了?呵呵,小心再被炸出神格,死在异乡。作为兄弟,我会给你办理葬礼的。”   他面无表情飞速按下按键:“哟,史上第一个被圣眷者拯救的神,差点还被东大陆的神吞了神格,亲爱的弟弟,你唯一能赢的比赛就是比谁更烂。”   阿尔贝看他脸色:“怎么了?有什么困扰吗?”   梅塔特隆道:“嗯,还是那个讨厌的弟弟,看到我直播了,给我发短信奚落我没人爱。当初母亲选择了他,把我留下。”   阿尔贝脸上带了些同情,宽慰他:“你是神创造的珍宝,无需借任何人的选择来证明自己的光芒,神永远爱你,神也永远不会抛弃你。”   梅塔特隆道:“我不要神爱我,我要你爱我。”   阿尔贝好脾气地道:“当然,我也爱你。”   鞭炮声响起,零点到了,他们知道那是甲板上放起了电子烟花,便走出去观看。   观景甲板上,吃饱喝足的顾与霆带着四只小动物,以及新出壳的小雏鸟也出来,扶着栏杆看电子烟花。   俞枢只看了一会儿就低头发短信,因为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些祝福短信,他认认真真地都回了。   漫天烟花里,天气也开始渐渐寒冷,东大陆越来越近了,旅程将要结束,他们快要回家了。 第53章 接风洗尘   船抵达东大陆的时候,是一个下雪天。   阔别两个月的朱明市落满了雪,顾与霆一行是从港口搭乘私人飞机直接飞回云澜山。   原本是要在酒店给阿尔贝祭司订房的,但林隆道:“教师宿舍已经都收拾好了!已经陆续报到了许多老师了,请阿尔贝老师直接过来住吧,完全可以拎包入住,保证安排好。”   梅塔特隆把跟着自己的助理团队都打发去了酒店,自己则也跟着阿尔贝上了飞机,美其名曰也要见识一下东方的顶级修道学院。   然而这两人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他们将要见到的是多么绮丽缱绻的东方的诗,是他们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场缠绵缥缈的梦境。   他们下了飞机,元绪和危仪就带着小乌尔,以及刚孵出来的小红鸟回云澜山先安置了,顾与霆和俞枢则送阿尔贝、梅塔特隆去八荒学院。   阿尔贝见过最雄伟的教堂和最华丽的皇宫,见过巨龙的闪闪发光穷奢极欲的藏宝库,见过精灵森林里的古典高贵城堡,但他从没有想过当他们进入了一个传送阵后出来,会见到这样一处至美之地。   静谧与纯洁的大雪中,一座泛着粉色珍珠光泽的东方宫阙如梦似幻,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跃然而出,矗立在面前,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层层叠叠,重檐飞角的巍峨殿宇完全符合东方美学地错落在山坡和山谷之中,上下互相呼应,左右对称。水晶琉璃瓦被雪盖满。   华美的珊瑚枝条上落满了晶莹的雪花,雪光与粉色的珠光交映,玲珑剔透,不染半点尘埃。   珍珠和白色的轻纱随处可见,点缀着目之所见的窗、门。   进入漂亮的大门后,便是一个宽敞的玉石广场,如今已铺满了雪。广场一旁的人行道路上一点雪花都没有,露出的地面和台阶与贝壳的肌理一模一样,如粉色的象牙,娇嫩光滑。   俞枢欢乐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冲到了雪地里,飞快踩出了许多个脚印,所有人都会心地笑了。   广场的尽头,便是宏伟的主教学楼。   阿尔贝抬眼看着一侧的西大陆通用语指示牌,讶然。   一阵笑声响起,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顾董!小俞!你们回来了?知道你们带了外教回来,我连夜请老祖全部上了外语指示牌!够周到吧?”   顾与霆含笑为阿尔贝和梅塔特隆介绍:“林隆副校长,他已安排好你们的住处。”   林隆含笑看往这次的外教,传说中下一任的教皇,他特意穿了簇新的西服,力求不跌了八荒修道学院的面子,然而一眼看到梅塔特隆,他脸上的表情破裂了:“梅先生?”   梅塔特隆也意外了:“林先生?原来你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   两人仿佛重逢的旧友,上前热情拥抱,然后又给阿尔贝介绍,好一番厮见。   俞枢这才恍然大悟:“啊,梅先生,你那个给你起没日没夜名字的东方朋友,该不会就是林隆校长吧。”   林隆笑道:“什么没日没夜?是梅昶,梅先生说要一个表示大光明的字,我精心挑了很久呢,昶,永恒的日光。”   梅塔特隆笑道:“正是如此,我很喜欢,从来没想过还有用上这个东方名字的一天,想不到原来麒麟拍卖的主事人,竟是这八荒修道学院的副校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林隆笑道:“我为顾董打工,请,先带你们去看看为阿尔贝先生准备了的院子,把行李安置好,顺便为你们介绍一下学校设备的使用,然后我们已安排了接风宴,为大家洗个尘。”   俞枢东张西望看着:“守尘校长呢?”   林隆含笑:“他之前去京城了,应当还有些事没办完。”   顾与霆却知道林麒这是不会轻易见外人的,林隆这不过是委婉找个借口罢了。俞枢却信以为真:“我给他带了很多礼物呢。”   林隆笑道:“等我转告老祖,他一定高兴的。”   俞枢点头认真道:“你不要和他说呀,我要给他一个惊喜!还有林缨那边,你也不要说哦!”   林隆道:“好吧。”   他们一路行去,路边的珊瑚枝上的灯柔和地亮了起来,整株珊瑚树越发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华美非常。   阿尔贝凝目看了一会儿,林隆道:“节能智慧音控灯,安装它们上去,又不影响珊瑚枝的美感,可花了我们很多功夫。”   阿尔贝:“……”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原来是科技的力量。   虽然但是,有魔法的地方,大家不是都会尽量用魔法,体现魔法的优越吗?   在经历了双语指示牌,节能灯后,再来到古色古香的小院门口,被告知这就是他未来的教师宿舍,要录入脸和指纹的时候,他竟然平静接受了。   林隆还十分贴心:“客人也可以自己录入神识在这块门口的灵石上,我们的门禁系统同时支持面部、指纹、神识三重识别。”   门口推开,和外边冰天雪地琼花玉枝不同,院子里温暖如春,花柳扶疏,清雅大方。   令人意外的是这院子外边看着很小,仿佛一排就有十几个小院子,但推进来内里的空间却非常大,光是院子内就有太湖石砌成的假山,有湖水有九曲桥,桥上还设了凉阁。   小小的院子里,梅兰菊竹都种着,水边还种着绿柳,垂下如玉丝绦,映着明镜一般的水面,婆娑动人。水里有淡粉莲花盛开,每一瓣都有着娇嫩的晕红,清香满池。   林隆笑道:“不知道阿尔贝老师的喜好,但梅兰菊竹为我们这里说的花中四君子,莲花在我们这里有圣洁之意,与祭司高洁品格正相配,所以暂时选了这个。老师如果有什么别的选择,可以提出要求,也可以自行改造。另外,院子里为了保证各位老师居住的舒适度,是启用了阵法,保证温度适宜,如果老师有自己的修行习惯,或者想要赏雪,也可关掉符阵,保持和外界的天气一致的。”   阿尔贝感谢道:“院子完全就像一幅充满韵味的东方画,这很好,我很喜欢。非常感谢,这么大的院子,就我一个人住吗?”   林隆笑道:“老师为我们顾董专门聘请回来的外教,待遇自然是要保证的,而且有道的修士,平日也要招待些客人,哪能委屈和人合住?咱们的老师,都是一个人一个院子的。”   俞枢东张西望,悄悄问顾与霆:“你也有院子吗?”   顾与霆微笑:“云澜山这么近,我想着安排我的办公室就行了,校舍就不必了,至于你,你如果不想和同学一起住宿舍,就每天回云澜山墅去好了。”其实他是担忧俞枢的白虎真身容易露馅,暂时还不宜宣扬。   俞枢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对,把校舍都留给老师们吧,我们住山上也很好的。”整个宫阙都是他的呢!   顾与霆含笑摸了摸他的头,俞枢从来都很容易满足。   林隆已带着阿贝尔和梅塔特隆进了屋内。   房子是方方正正的四合院,前后两进的厅房,房舍墙壁都如粉贝一般透着珍珠光泽,纹窗雕槛也都是水晶贝母片拼成,又有各色的珊瑚博古花橱、贝母屏风隔断每一间房间,有暗有明,回环曲折。   阿尔贝只走了几间便已有些迷路了,只看到东主卧里已都提前安置好了床帐被褥,都十分素雅,花纹浅淡素净。   俞枢很热心地给阿尔贝介绍:“阿尔贝祭司,这里墙上有平板,能对智能家电进行操控的,你看,这里都有触屏选项的,冷暖空调、空气净化、照明等等。”   阿尔贝这才惊奇地注意到整个屋子的水电和卫浴、厨房都是现代科技,就连消防设施都给周密的考虑到了,与此同时小院还装有完备的现代安保设施和智慧家电。   教会倡导艰苦、忍耐,不尚奢华。这房子却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金银珠宝装饰。珍珠珊瑚以及贝母等装饰看得出来是这海洋风格的仙宫自带的魔法装备,并非额外添置,因此谈不上奢华。   地方虽然大了一些,但是显然也是一种空间魔法,所有老师都一样。   至于现代科技设备,给人带来了方便,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享受,但从魔法学校的角度来说,比利用魔法来加热水,保持照明,又更节能实惠,也更安全了,并不显得过分。   总之东道主完全考虑到了他身为教会祭司的身份,所有器物装饰都很简单,没有违反教会的简朴忍耐的戒律,但是却偏偏处处都体现着极致的舒适和品位。   阿尔贝虽然对过去三年贬为苦役,居住在冷清简陋的房舍,食用简朴的食物,承担繁重的工作都可以忍受,唯独使用公用澡堂、厕所,这让喜好洁净和注重隐私的他来说确实十分不习惯。   幸好接近他的人都会不幸,他得以一个人住。   如今光明神已被拯救,他恢复了圣光之力,又来到了这陌生遥远的东大陆,忽然得以居住在这样美如仙宫的地方,再享受这样的高科技生活带来的便利。   这就是神对他的奖赏吧!   他眼圈微微发红,慢慢握着胸口的太阳徽章,默默做了个祷告的手势,感谢神对他的恩赐。梅塔特隆在一旁施展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隆只以为老友有什么不满,忙道:“旁边的客房,是给梅先生准备的,只是之前顾董没有说是梅先生来,我只想着是阿尔贝老师的好朋友,就住在院子客房里也亲近。如今既然是故友,我也可另外招待安排……”   梅塔特隆连忙道:“不必,就这样安排很好,我和阿尔贝,确实是珠联璧合、莫逆之交,可以同生共死、同榻共眠的好朋友。”   俞枢小声和顾与霆吐槽:“梅先生又在乱用成语了。”   阿尔贝抿着嘴笑了,林隆道:“大致是没错的。”   梅塔特隆听而不闻,只提了自己的箱子过去安置好。   林隆便道:“这边已在会宾楼安排了接风宴,另外还邀请了几位已报到的老师,时间也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正走出来,林隆把院门才打开,俞枢忽然侧头往院子一旁的凉亭看去,发出了咦的声音。   与此同时梅塔特隆和阿尔贝都抬头看去。   林隆茫然:“怎么了?”   凉亭上徐徐落下了一个男女莫测的美人,他有着一双十分动人的眼睛,顾盼生辉:“林校长,这是新来的外教老师吗?”他不仅有着美丽的容颜,居然还有着相当动听的音色。   他又看向顾与霆和俞枢:“这一定是顾董事长,和小俞小友了吧?”   “第一次见面,我叫涂山长乐。”   顾与霆淡淡道:“涂山老师好,我记得校舍这边应该是有规定,为了保护各位老师的隐私,不用神识窥探住处是基本的规矩。”   涂山长乐歉然一笑:“我长居青丘野外,一时之间不习惯住在人多的地方,一时没控制住神识。实在是抱歉。远方来的客人,我没有冒犯你们吧?听说外教是光明祭司?果然犹如光之天使,真对不起。”   他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宜嗔宜喜,看向了金发碧眼的阿尔贝,阿尔贝被夸得有些腼腆,友善笑道:“没关系。”   梅塔特隆却面容冷淡,扫了涂山长乐一眼,没说话。   涂山长乐笑道:“都是我冒犯了来客,这样等会儿宴会上,我罚酒三杯,给客人道歉。”   林隆张口结舌:“啊,涂山老师,您不是说今天没空,不参加宴会吗?”   涂山长乐确实一开始并不想参加什么迎接外教的接待晚餐的。国外的野蛮人,也配他接待?   然而从一刻钟前起,他浑身的直觉都警告着他:有威胁!有强大的存在来了!不止一个!   他实在按捺不住,便悄悄将神识放了出来探了探,没想到,在场的除了身为凡人的林隆,四个人全都抬眼觉察。只是那个小俞最心思单纯,发现了就叫破了,其他三人,都是戒备、警戒的目光,身上隐隐都含着久居人上的威压。   其中甚至还有一缕刀锋般凛冽的杀意。   他兴味更深了,这次,还真的是来对了?不枉他专门出山一次啊!   他含笑道:“校董亲自送来的老师,自然是要欢迎的。”   他有些委屈道:“而且,用神识的也不止我一人吧,只是他在对面院子里,不醒目罢了。”   其他人都一愣,看向了对面。   对面是另外一家院子的侧墙,生着一株高大的银杏树,落满了雪花。   俞枢忽然兴奋地大叫:“是银杏美人老祖!”他啪啪啪跑出院子外,对着树招手:“三木法师吧?你这棵树怎么能搬过来的?不是在寺庙里护法的吗?”   顾与霆含笑:“原来无诤法师也来了。”   静静的银杏树,忽然光芒一盛,无诤法师出现在了院门前,灿金色长发垂下,金色眼眸看向他们,施了个礼:“这棵树只是分身化形,并非本体。无意窥探,只是感觉到认得的人来了,在犹豫是否该出来迎接,会否太过冒昧。”   林隆笑道:“公孙老师还是太害羞了,这有什么冒昧的,您有空一起参加晚餐吗?”   俞枢却好奇:“公孙老师?”   无诤法师脸上有些赧然:“我俗名公孙云水。”   顾与霆一怔。   俞枢大赞:“好名字啊!真美的名字!”   林隆介绍道:“国内学校对宗教人士任教职有要求,授课内容不允许传教。为了避嫌,公孙老师只以俗家姓名来担任教职,授课内容也只讲禅道,不涉及宗教传教。”   公孙云水微微行了一礼:“寺庙那边也有规定,出家不与世事,不得收取俗世报酬。另外,我其实一直为寺庙护法,代师传艺,却并未剃度,因此便以俗名来任教。”   林隆笑道:“那么公孙老师是否一起过去参加欢迎晚宴呢?”   公孙云水仍然摇了摇头,应酬、吃饭这些对于他实在太痛苦了,他只是微微和两位外国客人点了点头:“我就在对面的二零九院子,是你们邻居,有空可以来喝茶。”   说完他又和顾与霆、俞枢点了点头:“你们也是,有空来喝茶。”   说完他又行了个礼,显然这些已经消耗完他的勇气,很快又消失了,这下连树都不见了,想必是回到院子里去了。   林隆便热情邀请他们往会宾楼去,一边介绍旁边的院子:“这边本来是白虎霍家派来的天级炼器师霍无锋老师,不过他交游广阔,来报到了安置了行李,就说出去会友去了,并不在。还有青龙李家派了位医修,和老祖那边联系的,说是会担任校医,目前还没过来报到。”   “另外还有朱雀刘家的两位乐修老师,一会儿我给你们介绍。”   他又看向顾与霆:“玄武顾氏这边,为顾长老和元老师、危老师都各留了一间院子。”顾与霆点头:“元绪、危仪安排一间院子即可,他们一直一起住的。顾十二叔的院子安排在他们隔壁即可。”   俞枢好奇问道:“陈景生大师来了吗?住哪号院子?”   林隆有些尴尬:“客座教师是不安排院子的,不过有临时的招待所能安置,但是他也还没有来,可能有些疑虑,倒是托人向我问了下情况。”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会宾楼前。   会宾楼原本有个十分古雅的名字叫四时楼,为着楼周围有着春夏秋冬四时风景。   可惜整个园区正好在中央,又临水靠火的,被顾与霆无情地定为了食堂,一二三楼都是学生食堂,四五层则为教师食堂,六层为贵宾包厢。   原本林隆,加上两位客人,和顾与霆俞枢一行已有五人,增加了涂山长乐,便有六人,而包厢里已摆下了两桌宴席,林隆先介绍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外国客人光明圣使阿贝尔和国际知名巨星梅塔特隆,再介绍学校董事长顾与霆和他的世交弟弟,即将入学的学生俞枢,然后才一一介绍在座的老师:   “涂山老师刚才已经介绍过了。这一位,有莘雨君,是灵植老师,有莘老师是上古神农氏后裔,擅培育灵植,现在正掌着灵药园,她才来,灵药园就已全面启动了。”   有莘雨君含笑盈盈颔首,眉心一点浅绿花钿,长发用青玉簪挽着,耳垂悬着细长玉线耳环,一身素纱广袖长裙,绣着绿色蔓草纹,整个人气质温婉如仙,俞枢坐着靠近她的,只闻到她身上香气十分清新。   梅塔特隆却一眼看出来这是个元素魔植,荏弱非常。   这八荒学院,之前那个顾董带着的两只魔兽也就算了,一进来又遇到一只狐狸魔兽,一株银杏魔植,如今又是一株菖蒲魔植也来当老师,真有意思。   他看向了座中的老师,甚至连死灵也有啊……   果然,林隆介绍:“鬼方慧老师,教导魂修术。”   鬼方慧看着像个少年模样,肌肤青白似冷玉,连嘴唇都带着些灰粉色,穿着黑色的鹤氅,绣着鲜红的彼岸花,性情看着很是孤冷,微一点头:“我还擅长魇阵,家传的,想学可以来学。”   他目光和梅塔特隆一触即分,却是隐隐都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那种不祥的意味。   下一位是一个样貌清隽,留着五缕长须的古代文士一般的中年男子,“相柳絮才,善书,以书画入道,是艺术系老师。”   相柳絮才摸着胡须:“也要向祭司请教一下西洋画的画法的。”   俞枢好奇道:“我记得我拍了一张东洋画,有空给相柳老师看看吧。”   相柳絮才十分自傲:“那都是秉承我天朝上国的,不值一提。”   他身旁的老者笑道:“相柳,不要故步自封,人家也吸收了西洋画法的,而且人家小俞手里收藏的,那能是差的?肯定是好货!何不赶紧拿来给我们看看,开开眼界?”   俞枢好奇看向他,老者摸了摸胡须:“老夫巫咸霭霭,九黎祭司,灵山巫祝,教导巫术的,也能看点小病,擅长针术。”   俞枢道:“老师好。”   巫咸霭霭含笑点头,俞枢却神情有些奇怪,巫咸霭霭便问他:“小友可是有什么疑问?只管说,大家都不是外人。”   俞枢小声道:“我是看您年岁似乎最长,为何林副校长却不让您坐在上座,但林校长应该不会犯错……”   座中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涂山长乐戏谑道:“小俞,这座中最年轻的,除了你们几个人类,恐怕就是这个小巫了。”   巫咸霭霭脸皮微红:“是我修行不够,未能驻颜长生。”   顾与霆道:“列位都是各族各门派的精英,修行中人,以修为、年龄、性别排行,都过于冒犯了,我们校方对老师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并无排序高下之分。”   林隆忙笑道:“确实如此,今日这宴会乃是小宴,并未特意安排座次,都是随着各位老师喜欢,自由入座的。”   他连忙跳着介绍下一位,以免俞枢太过尴尬:“钟离岳。”   俞枢立刻抢答:“教导捉鬼?”他崇拜地看着钟离岳:“过年的时候元绪大哥贴过吴道子的钟馗画,他和我说是驱鬼的神祇,是项羽部将钟离昧的子孙。”   钟离岳身形高大,虬髯须,长得确实十分像画上的钟馗,他一笑:“我也擅长书画,特别擅画神佛鬼,目前是艺术系的书法老师。”   俞枢震惊了。   钟离岳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之后才好心补充:“我还兼着火系法修的课程,你要来听不?”   俞枢脸色微红,还是道:“我学炼器的,你能教我控火吗?”   钟离岳道:“那得霍无锋来,他是天级炼器师,可惜他去探友去了,说是有一个大项目要接,开学前会回来的。”   俞枢听到霍字微微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林隆笑着继续介绍:“刘文舟,艺术系老师,善琴,刘凤生,擅歌,两位都是朱雀刘氏大族来的乐修。”   刘文舟和刘凤生气质都十分突出,纷纷颔首,但显然也有些艺术家的清高,并不多说话。   林隆又继续介绍:“商未芳,神霄派第十七代首座弟子,教导雷法。”   商未芳头发很短,带着很夸张的金属耳环和项链、手镯,手臂上有着蓝绿色的花纹,外人看着像纹身,只有顾与霆一眼看出来那些都是紫霄真篆。她笑道:“我听林副校长说了,说小俞是单系雷灵根?实在是许久没见到这样好的资质了,小俞可愿入我道门?”   俞枢嘻嘻笑着:“商老师,林校长说了,学校里不许传教哦。”   商未芳哈哈一笑,摸了摸短短的寸头:“没有没有,我是问,我看你很有天赋,要不要加入我的乐队?”   俞枢:“……”   众人:“……”   商未芳循循诱导:“我一直要组建个乐队,没组成,这次来八荒学院,我是打算大干一场的!”她看向林隆:“这不违规吧。”   林隆脸皮抽了抽:“商老师请便。”他又继续介绍:“唐春阳,符箓老师,方以智,炼体老师,刘嘉淑,国学老师。”   唐春阳看着像个大学生,自我介绍果然是研究生在读,自学画符,居然成功。方以智身材魁梧,性情腼腆,介绍自己是自幼看武侠书入迷,一直沉迷于打熬筋骨,自学《易筋经》,也去过不少寺庙求学,没想到居然让他练成了金刚之身。   刘嘉淑温文尔雅,气质绝佳,一问居然是大学教授,博士导师,自学《易经》,俞枢肃然起敬,看着她目光都带着崇拜。   这三人都是散修,林麒介绍来的。没有门派,却以散修之身自学成才,理论基础不可谓不扎实,顾与霆心里明白林麒是看中他们在灵气凋零的时候还能引气入体,一旦灵气复苏,前途不可限量,这才抢先网罗来。   当下也都一一见过面。   “江小冯,武器专家,顺便担任学校目前的保安队长。”   “林云洲,教学秘书,目前辅助我做一些行政事务,负责和各位老师联络,还有负责招生事宜。”   这两人都是凡人了,江小冯少言寡语,身上却有着和袁岗一样的气质,林云洲则显然是林氏一族的后辈,看着和林隆有几分像,应该是很器重的后辈,带在身边教导。   俞枢好奇看向涂山长乐:“涂山老师呢?”   涂山长乐一笑:“我教演戏,艺术系主任。”他看向阿尔贝:“艺术系也很欢迎外教老师来给我们上几节西大陆的宗教艺术的。”   梅塔特隆忽然一笑:“关于演戏,我也正想毛遂自荐,担任一下客座讲师的。”   涂山长乐和他对视一眼,冥冥中仿佛电光四射。 第54章 灵气狂欢   结束晚宴回到云澜山墅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   俞枢喝了一点有莘老师亲自酿的枸杞人参灵酒,冬天喝特别好喝,甜滋滋,入喉如丝绸顺滑,醇香诱人。   离开的时候,有莘老师还特意送了他一瓶菖蒲灵酒,据说喝了人大脑会清明,学习效果会很好。   此刻他整个人有些微醺,只抱着顾与霆傻笑。进了屋就想要叫元绪,顾与霆小声道:“别吵了,下雪了,危仪和元绪都爱睡觉。”   “你这次醉了能保持不变老虎的话,以后就不管你那么严。”   外边雪仍然很大,俞枢小心翼翼探进去危仪的房间看了一眼,看到屋子中央一条大蛇卧在地毯上,圈着中间的小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小狼侧躺着,肚子一起一伏,上面窝着一只小红鸟,同样把头埋在翅膀里,睡得喷香。   屋子里应该设了结界,特别安静。   俞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才在危仪的蛇圈圈里看到乌龟。   看来是真冷血动物了,天一冷就爱睡觉。   俞枢蹑手蹑脚走出来,也窜回自己房里洗了澡,忍着变成白虎的冲动,洗完了澡换了睡衣,又抱着他的黑白羊毛毯,偷偷摸进了顾与霆的房间里。   顾与霆正在阳台边上的那张桃木榻上打了双盘,看到他来无语了:“早点睡。”   俞枢熟门熟路爬上他床,抖开被子:“你不是要监督我有没有变成白虎嘛,反正你夜夜打坐又不用床,我睡这里,我觉得你的被子更舒服。”   顾与霆:“……”明明是一模一样订制的。   俞枢抱着他的羊毛毯钻进他被窝里,闭上眼睛:“如果我变成老虎了,你就把我推醒。”   话音才落,他就已一动不动,一分钟后传来小小的呼噜声,而几乎是同时,软乎乎大老虎已软绵绵瘫在被窝里,柔软大爪子举着,呼吸绵长。   顾与霆哭笑不得,也只静心入定,将自己神识慢慢放开。   从西大陆回来,进到云澜山的那一刻,他就已能感觉到了灵力的充沛,不同于西大陆的驳杂,也不同在云澜山之外其他地方的稀薄。   它纯净、缥缈,缓慢却又源源不绝地生发着。   万籁俱寂,进入子时之际,八荒学院整座贝阙之内,修行的老师们也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了入定中。   漫天大雪中,整座云澜山寂静极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离九号院不远的李家别墅里,刚刚听说表哥回国了,从京城回来的李蕤也进入了沉眠之中。青龙徐徐出现,缓缓游行在云澜山上空,龙悠悠吐息,在冷空气中氤氲成烟雾。   林麒一身广袖玄袍,掀起门帘,从厅堂走出了院子里,抬头看着空中龙影穿行在漫天雪中。   雪花一片一片轻柔落下,落在了他漆黑的头发上,下一秒便落在了五黑光亮的角上。   麒麟身躯挺拔,昂然踏着碎玉般的积雪缓缓前行,雍容优雅,晶莹如墨玉的鳞片凝着细碎的冰晶,细雪随着步伐簌簌坠落。   巨大的瑞兽踏过之地,每一寸都变成了被祝福过的土地,将会在来年的春天萌生出更蓬勃的植物。   而八荒学院内,同为上古之灵的青丘九尾狐在这种玄妙的呼应之中,显出了磅礴巨型的青色灵影,九条尾巴漫天飞舞。   灵力磅礴生发之间,年幼的朱雀埋在翅膀下的头梦中啾啾了几声,数点火光浅浅升起,漂浮在屋内,犹如萤火点点。   巨大的龟、蛇虚影也在夜空中缓缓显现,龟蛇相应,缠绕在一起,共振呼应着北方对应的星宿。   蓬莱岛,另外五名星将全都得到了隐隐的感召,从闭关中清醒过来,走出了洞府,抬头看向溟极宫内。   冰封着的溟极宫冰纹噼啪裂开,形成更大的树状纹,恢宏的玄武虚影在溟极宫上空缓缓显现。   执明神君丰沛的水系灵力充斥在整个蓬莱岛。   蓬莱的顾氏族人全都走出洞府,虔诚下拜。   这是一场静谧又沉沦的狂欢。   金瓯宫内,霍有钺正在观想一枚灵铁,却忽然有所感召,起身往金瓯宫大殿,看向神座之上,光芒如呼吸一般一强一弱交替,那是监兵神君遗留下来的山君珠。   丹华宫内,朱雀魂影越发清晰,火光冲天,金亮熔岩翻腾。   裂谷,河川,海渊,高山,灵脉随着四灵呼吸间,缓缓吐息,整个东大陆的灵力,徐徐上升蒸腾,在高空中交融,酝酿一个万物生发、灵气复苏的春天。   而与此同时,那些邪魔、浑浊、鬼魂、妖物,也在黑暗中,渐渐滋生、勾连、壮大。   梅塔特隆起身进入门内看了眼沉睡着的阿尔贝,又走出院子,深深吸入这纯粹的磅礴灵力,受损的神格居然在慢慢得到修补。   黑暗的夜里,祂的形态开始坍缩,凝聚成更原始、更纯粹的暗影形态,身躯化作流动的墨色雾霭,聚散之间形成一只梦魇兽,洇化在虚无的夜幕中。   祂捕捉着梦境中细微的情绪波动,在梦境的褶皱与意识的缝隙中穿行,进入了每一个正在坍缩的噩梦世界中,吸食恐怖、贪婪、狂妄、绝望、仇恨,成为梦境中真正的主宰者。   而在这东大陆里,祂竟然感觉到了,有人在召唤祂。   太有意思了。   梦魇兽拖着长长的漆黑的影子,应召唤而去。   一个苍白的少年,跪在漆黑冰冷的密室里,正在祷告,祈求黑暗神的眷顾。他眼圈通红,手握着黑暗的信物,掌心划开的伤痕里冒出血来,渗入那个漆黑破碎的吊坠,瞬间被吸入。   他开始读着那繁复的古西语祈祷语,他为此练了数日。   他的怨恨分外美味,他的纯洁和勇气又是黑暗之神所喜欢的。   密室忽然陷入绝对的寂静——少年只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他抬头,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黑如夜色的身影,祂的脸无法看清,只能看到无限的虚空和无数张重叠影子。   黑暗神降临在了密室里:“一只可怜的东大陆的小羔羊,你的灵魂是这样的诱人,你的无能狂怒又是这般的美味,谁把这黑暗信物给的你?”   少年睁大眼睛,居然……成功了?黑暗神回应了他?   他哑声道:“我爸爸……他生前在拍卖行花大价钱拍下了这个东西。他想要出境去接货之前,被杀了,他很不甘。我知道他不可能自杀的!他那天还和我说,希望我好好学习法术,而且他花了这么多资金拍下这个,机票也都订好了,新的身份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放弃?”   他满脸戾气:“拍卖行还是将这枚信物寄给了我,我在爸爸的笔记本上找到了使用说明。他渴望力量,他希望以灵魂堕落为代价,能够从您的身上得到黑暗力量。他虽死去,我愿意为他,完成这个交易……我同样渴望力量,渴望变强,渴望为爸爸报仇……”   黑暗神伸出手,轻轻在他眉心一点,一点阴冷的气息笼罩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睁大了眼睛。   黑暗神却奇怪了:“你的灵魂是如此孱弱,甚至很难承受黑暗契约——不是所有人都能与神灵交易的,需要灵魂强度,需要更强大的怨恨或者更执着的欲望,你的怨恨和欲望都过于糊涂而单薄,还不够。”   黑暗神十分不解:“是什么让你这样孱弱的灵魂,卑微单薄的欲望,也能召唤到神灵?”   少年身躯微微发抖,连与黑暗神做交易的资格都没有吗?   黑暗神再次将手掌突然穿透他的胸膛,攥住那颗因愤怒、仇恨、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寻找缘由,完全不在意这孱弱的灵魂是否经得起祂的神力检索。   很快祂得到了答案,将手取回,少年瘫软在地上,浑身苍白得仿佛已经快要死去,全身汗出如浆。   “原来如此。”黑暗神的声音缥缈中却带着一丝兴味:“你的灵魂,曾经借用过很强大的灵魂之力,因此,你也得到了原本那个灵魂之力所带来的命运之路。”   少年睁大了眼睛:“什么?”   黑暗神道:“这在你们东大陆,好像有一个名称,叫‘借命’?也因此,你原本的孱弱的灵魂,也得到了那个借来的灵魂之力的滋养,变得敏锐……这体现在更容易通灵上,换一种话说,你能因此召唤到属于正神的我。”   他看向少年,声音里带着一些愉悦而幸灾乐祸的笑意:“只可惜,本来这个法术的联接还算稳固,施法的人应该拿到了对方的血液之类的东西,才能如此精准借命。但前些日子,这个法术被驱散了,联结中断了,你的命运,也就走向了自己原本的轨道。”   “你猜,是谁驱散了这个类似诅咒一样的法术?”   黑暗神居然带了点兴奋:“是光明神呢!我的亲弟弟,我在你心脏上,感受到了十分轻微的光明残留之力。”   祂莫名愉悦:“曾经借到了神灵之命,又被我的弟弟驱散,然后再次又因着这莫名的缘分召唤到了我。嗯……你的名字?孱弱的小虫子,我忽然对你有了点兴趣。”   “用你们东方的话来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幸运,是你这只蝼蚁最大的优点,虽然这点幸运,也是借来的。”   少年爬起来,脸上带有一刹那的空白和茫然,借命?借了谁的命?是父亲做的吗?童年一些蛛丝马迹浮上回忆,他机械地回答神的询问:“霍子铭。”   他脸上的泪水已干了,这一刻他忽然后知后觉感觉到一阵恐惧和空虚,他似乎打开了潘多拉那只可惧的盒子,正在和一个邪恶的存在,做一个不能反悔的交易。   而一向刚直正义坚不可摧的父亲,在突然被发现的借命中,扮演的又是不可知的角色。他忽然后悔了,然而黑暗神已再次将手掌覆在了他的额前,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好吧霍子铭,我最喜欢和光明神作对了。你需要力量是吗?我可以将黑暗之力借给你,但你要知道,你的灵魂十分孱弱,每施展一次黑暗魔法,你的灵魂就将承受一次可能会碎裂的冲击,你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力量,会更容易损坏。”   霍子铭的呼吸变得急促,黑暗神的冰冷的掌心覆在他额上,他已来不及反悔了,暗紫色的火焰烧了起来,像是在烧灼他的灵魂。火焰从额前烧入后脑,沿着脊椎蔓延到了全身。   火焰褪去时,霍子铭的瞳孔变成极深沉的紫色,眼神里多了几分阴鸷冷森,皮肤下隐隐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但在一阵光后又隐没入了肌肤内,那是与黑暗神签订的契约。   黑暗神将那枚黑曜石吊坠拿起挂在霍子铭脖子上,它已瞬间修补完美:“手握吊坠便能施展使用黑暗之力——它不属于你,使用不属于你的东西,无论是命运,还是力量……最终都要付出代价。”   黑暗神在他耳边低语:“欢迎来到黑暗之国,我的孩子。虽然你向神灵索取力量时,连自己的灵魂都算不清重量,但,贪婪,无能狂怒,求而不得,悔恨,都将是给你的主奉上的最美味的祭品。”   话音未落,祂已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霍子铭低头看到掌心的伤痕已完全复合,而强大的力量涌动在他的身躯内,他从未感觉到如此无所不能。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他竟然真的召唤出了黑暗神!   还有,借命……他想起在他父亲笔记里头记录的那些法术,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小他的人生就是光辉灿烂的,铺满锦绣和欢乐。如果说这个命是借来的,那么,借的是谁的命?借命会对对方有影响吗?   父亲又为了什么,要放弃身份离开国内?又是为了什么,准备好的替身没有用,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去了?他获得了力量,却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中,而灵魂却已被出售,他已经没有退路。   ===   清晨雪已停了,太阳出来,雪后放晴的云澜山美得不像人间。   一大早俞枢就与小乌尔在院子里堆起了几个大雪人,和危仪打雪仗,机械白虎在雪上跑来跑去,自动跟随着俞枢。小红鸟也跟着雪球飞来飞去,叫声清越,可惜它落在哪里,哪里就融化,以致于委委屈屈落在鱼缸边上,羡慕地盯着那几个大雪人。   顾与霆只叮嘱了元绪看好他们后,就匆匆去上班了,两个月不在,一回来就有许多会等着他开。   吃过早餐,元绪便要去收拾他的教师宿舍,一旦知道他居然也有独立的教师宿舍的时候,他就迫切想要收拾起来,把储物戒里头的东西都捯饬归置。   危仪自然跟着他过去了,原本要带着小乌尔走的,但俞枢说要带他去看林麒,毕竟这可是狼人,到底要怎么修行,还得请教下老祖。   俞枢提着装着小红鸟的鸟笼子,带着小乌尔,高高兴兴去了林泉院。   林麒看到他就笑了:“旅游这么开心,有没有给我带礼物?”他目光落在了小乌尔身上:“还带了只小狼回来?”他目光又落在了鸟笼子上,没有说什么。   俞枢精神饱满:“守尘哥!新年快乐!礼物有的!”   小乌尔拱手作揖亦步亦趋:“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林麒噗嗤笑了:“我还没有拿到礼物,倒是先要给出去红包了?”他顺手拿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小乌尔,一个递给了俞枢。   俞枢喜滋滋当面就打开了红包,看到里头一个金灿灿的麒麟金币!   他高兴地舔了一下!   小乌尔有样学样,也打开,舔了一下金币。   林麒:“……”   俞枢将金币妥帖收好,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巨型礼盒!   林麒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是什么?”   俞枢鼓动他:“您打开看看啊。”   林麒伸手打开了包装盒,发现里头还有一层:“……”   俞枢洋洋得意:“很好的东西。”   林麒只能又继续打开,大概三四层之后,他看到了一只闪闪发光的蛋。   林麒:“……”他拿了起来,反复看了下:“这是……西大陆那边光系能量的蛋?”   俞枢小声道:“是阿尔贝祭司送给我的,这是光系狮鹫的蛋,能作为坐骑的!”   林麒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会想到送我一只坐骑?”他自己就能飞,为什么要一只飞行坐骑?   俞枢嘻嘻笑了:“阿尔贝说,这光系蛋,必须要身心纯洁,善良仁慈的人,才能孵化。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孵化出光系狮鹫了,诸法凋零,魔法狮鹫都快绝种了,光系狮鹫是他们教会里头保存着的蛋,很珍贵的。”   他摸了摸鼻子:“我觉得……我不怎么纯洁善良仁慈,我身边最善良仁慈的人,就是守尘哥啦!”   林麒:“……”他想了想:“是顾董给你的建议吧。”   俞枢惊诧:“你怎么知道?霆哥说,如果您都孵不出来,整个东大陆就没人能孵出来了。”他再三强调:“阿尔贝说,很好看的!它浑身都是半透明的,仿佛像光元素构成的完美之物,从前只有光明神眷顾的神职才有资格驾驭的。”   林麒嘴角微微一弯:“行吧,也算很珍贵的礼物了,等孵化出来看看再说。”   俞枢笑嘻嘻又取出一个盒子:“还有这个,精灵母树的树枝,还有一个苹果核,霆哥说,都要和您请教看怎么种,能种在八荒学院吗?”   林麒拿起那枝树枝,赞叹:“充满生命力的树枝,包含着自然之力,可以试种在菩提树附近的。”   他又拿起苹果核看了下,一旁的小乌尔忽然化为了原型,扑了过来,被俞枢眼疾手快,捏住了后颈提起来,小狼在空中踢蹬着腿,仍然痴迷地看着那只苹果核。   俞枢解释:“这个苹果,对妖的吸引力似乎很大,阿尔贝说这是他们教堂培育的品种,用来诱捕魔兽的,又说是可以去除魔兽的戾气,但是产量不高。”   林麒仔细拿在手里检查了下:“我让人拿去试种一下,看看能培育出来不。”他收起了苹果核,小乌尔也渐渐平复下来,俞枢将小狼放回地毯上,它好奇地闻来闻去,开始探索。   俞枢点头:“谢谢守尘哥。”他又拿起鸟笼,给林麒看里头的小红鸟:“还有这个!从黑暗神用来封印光明神的五行祭坛上取下来的蛋孵化出来的,当时我们在用南明离火煮火锅……这个蛋它就吸收了南明离火,就裂开了!里头就孵出来这么一只小鸟,我们也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养。”   林麒:“……”这一句句话说出来的怎么都是如此匪夷所思,他们不是去旅游吗?西方黑暗神用东方朱雀的卵来封印光明神?相比之下用南明离火煮火锅好像又显得那么的合理。   他抚了抚眉心:“你先从头到尾说一遍。”   俞枢兴奋道:“就是我们去参观光明大教堂么……”他真的从头到尾,细细把元绪和危仪被苹果吸引说起,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林麒渐渐明白过来:“大概这个黑暗神,他也不知道这个蛋的来历,只是当成了一件火元素旺盛的法宝,凑齐了五行元素,然后封印了光明神,并且要削弱汲取光明神的神格力量。这也是西大陆神战的基本操作了。想来他们的神灵也是才苏醒没多久,就是开始互相下辣手了。”   俞枢道:“确实是,光明神被削弱以后,感觉也很虚弱。”   林麒道:“这鸟还小,一时也看不出什么,你就先给它喂养火系的食物、灵石,都可以的。”   俞枢愁眉苦脸:“那也不太好养啊。”   林麒道:“你可以把它送去丹穴山朱雀刘氏那里,那边火系元素磅礴,它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俞枢打心眼并不喜欢这什么四大家族,只是懒洋洋道:“哦,那再看看吧。”   林麒莞尔:“怎么,都是给我派活儿的礼物?”   俞枢道:“还有一些明信片啊,周边啊,都给你寄过来了嘛。”他忽然想起来:“对了,您是土系嘛,那个五行祭坛上,土系祭坛上原本是腐化的土,但是已被阿贝尔以光明的力量给驱散了。”   他又取出玉匣来递给林麒。   林麒打开看了看:“是相柳的血污染的土壤,确实是被光明之力给净化过了,但这样相柳的血也激活了,这可以用来炼器。”   俞枢惊讶:“昨天八荒学院有个老师姓相柳的……”   林麒道:“嗯,相柳一族是很有名的妖族,但是上古的凶兽相柳早已被大禹给诛灭,如今的相柳氏只是简单的有一些相柳的血脉妖力传承,已无法和上古凶兽相柳相提并论了。”   “相柳絮才,他以画入道,能以画为境困杀人,也是很厉害的妖族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起来明明还是个有点圆滑油腻的普通中年人嘛,居然是上古凶兽的后裔啊。俞枢赞叹:“校长,您真的是邀请了许多超有名的老师啊。”他指了指一旁钻入榻底的小狼:“这也是西大陆的特产狼人,应该让谁来教导他好呢?您认识厉害的狼妖不?”   林麒微笑:“可以让涂山长乐看看。”他伸出修长手指弹了下俞枢的额头:“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配认识你守尘哥么?只有你和你顾大哥,揣着明白装糊涂,天天使唤你守尘哥,礼物都不给带一个。”   俞枢捂住额头,哈哈大笑起来,到最后才拿出了一条镶满五彩宝石的吊坠,主石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欧泊:“这才是要送您的礼物呀!”   林麒接过来,神识微微感应了下,满意了:“西大陆的土元素之力法器。”   俞枢小声道:“我们在中古店买的,店主说是能召唤出来土元素的巨龙,大家都当是笑话,但是元绪哥说是真的,只是它已经失去了魔力,需要重新附灵……我给它附灵过了,您有空试试。”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看看西方的龙呢。”   林麒含笑:“好。”他将吊坠戴起来,满意了:“前几天得了点新茶,你带回去给小元绪尝尝吧,我记得还有一条小蛇?”   俞枢心道果然认识呀?林老祖真是深不可测啊!都是活了几千年吧?他高高兴兴道:“那我替他们谢谢您啦!” 第55章 游戏初试   顾与霆开完会,往办公室走的时候,便看到从拐角走道里忽然扑出来一个人,往他手臂上一抱,笑容满脸。   他一笑:“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拜访林校长的?”   俞枢嘻嘻笑:“看完了,我把小乌尔带去学校扔给元绪,他们还在收拾房子,太无聊了。我就跑来找你了,你忙,我打游戏,等你吃饭。”   顾与霆道:“嗯,不过我接下来要开个修仙全息游戏的会议,你要不要听听?来的也都是修真者。”   俞枢好奇:“修仙全息游戏?好玩吗?”   顾与霆道:“应该好玩,他们已经做出来一个幻境了,用的上次我们去过的锁妖秘境内容,一会儿就实景测试,要不要去试玩一下。”   俞枢满眼放光茫:“必须的!我之前打游戏,总看到有人标榜什么内测玩家,公测老玩家,哼哼!我现在也算内测玩家了!”   顾与霆道:“那就跟我去会议室吧,还有十分钟。”   俞枢便跟在袁岗身后进了会场,装模作样地坐在了袁岗身侧,像个工作助理,其实偷偷打开了他新得的白虎平板。   苏文芝把他的整个团队都带来了,带来了他的道士师父,几个道士师兄弟,还有一位炼器师,另外,他的表弟小伍也带过来了。   他激情洋溢地准备了展示文档《全息修仙·幻境纪元核心架构设计以及技术融合方案》,并且甚至拿出来了一个成品——一个游戏头盔,上面已用了灵银将之前准备好的相关符篆炼入头盔内。   苏文芝满脸激动:“这就是顾董您之前提过的想法,我们将符篆整体全部用在设置场景上,而游戏头盔仅仅作为一个幻境的接入口,如此就能解决流水线批量生产游戏头盔的问题。”   “这个游戏头盔,我们已成功测试过了一个幻境场景,是完全可行的。只是整体的游戏内容,还要进一步做好策划设计,才能根据这些制作出相应的幻阵,还有游戏的实地落地场景,也要确定下来。”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轮内容,并且大概列举了开发时间,第一阶段用六个月时间完成引擎底层开发,实现基础全息交互功能,完成首批三个幻境原型设计。第二阶段开始批量生产游戏头盔,完成符篆系统开发,启动封闭测试。第三阶段开展万人公测,收集玩家反馈意见,完成商业化版本开发。   俞枢开始还被花花绿绿的展示文档给吸引,仔细听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开始被枯燥的术语给弄昏头了,不由自主去刷自己平板上的应用去了。   这个平板上好多应用都好特别,有许多电子书,有音乐,有电影,还分门别类有学科学习的相关应用,点进去有免费课程,能刷题升级攒星星。   俞枢每天都要把全学科给刷一轮五星大满贯,拿到当日的签到奖励和大满贯奖励。   顾与霆拿起方案仔细翻了翻:“我昨晚已经看过了你这个方案,关于地点不必担忧,我已选定好了,稍后就能带你们去看看实地场景,你们可以开始着手设计前三个幻境。”   “关于游戏内容策划的情况,之前两个月,小伍这边的游戏公司,也已经做出了相对完善的游戏主线剧情,幻境地图设计和社交系统设计,只需要一些小修改就行。这也是完全属于我们集团的版权,你们就基于这个游戏内容上设定开发幻阵。”   “最后就是你们提出来的符篆数据库,我之前已让做了篆体的数据库,在这个基础上收录修仙典籍中的符咒建立数据库,然后同时在游戏中以人工智能算法,将符文的笔画数和炁脉走向的参数设定好,可自动生成符合阴阳五行的符篆图案,支持玩家自定义绘制出符合游戏定义的符篆。我认为这样更能够一劳永逸一些。”   用人工智能大数据来创造符篆?让玩家自定义符篆?苏文芝张口结舌,感觉再一次跟不上甲方爸爸的思路。   苏文芝的师父广微道长却忽然道:“顾董,修真门派林立,符篆咒符,除了一些大众通用的以外,各门派世家,都是据以为门派不传之秘,只传给本门子弟的。”   广微道长徐野渡,道号广微子,面容精瘦,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   顾与霆道:“我知道,但是互联网最可贵的精神,不就是共享吗?事实上,不仅仅是符篆,我打算将炼器方、丹方、灵草、灵材、阵法、灵兽都同时制出数据库,并且以此为基础数据资源,开发人工智能应用,今后再不断升级。”   一旁那个一直沉默的炼器师忽然发问:“顾家仙宗同意你这么做吗?”这个炼器师身材分外雄壮,哪怕不说话一直坐在那里,也如一座山岳一般分外有存在感,此刻一发言,所有人也都全都不由自主静了下来,为他气势所慑。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这些相关的典籍,都是我与朋友的个人私藏,与仙宗无关。”俞枢眉开眼笑,心里大喊,是的!我和霆哥的私藏!   炼器师抬了抬眉毛:“顾董心中没有门派世家之别,胸襟够广,好气魄。”   顾与霆道:“所谓灵气,是天地正气荡荡无涯,泽及万物。草木花卉、鸟兽昆虫、鱼鳖虾蚌,都得灵气润养,如此才能有浩然之气,源源不绝。”   “若是和各隐世门派一样,将灵气充沛之地据为己有,枯守一方,固守门户之见,越怕人分享,灵气反而越发枯竭下去。”   “凡人已经进入了新时代,修真说白了仍然是一门学科,人工智能是最先进的生产力,能代替人类计算,那为什么不让最先进的算力来算一算,说不定能在新时代,这些修真的老学科,能结合新的生产力,有了新的发展呢?”   炼器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顾董虽为凡人,却野心不小。”   顾与霆眉毛微微一抬:“人类诞生以来,连银河系的千分之一都没走遍。仙人在某种维度上,对比其他高维度的生命体,焉知不是另外一种凡人?君子素位而行,我行的是天下之大道。”   俞枢在一旁看顾与霆侃侃而谈,不疾不徐,带着强大的自信,肩膀宽阔平直,腰身挺拔,神情冷淡又锋利,整个人有着一种掌控全场的力量感。   他心里怦怦跳着,心想我也能成为这样强大的人吗?霆哥这样好帅啊,看上去好像更好吃了。   他盯着顾与霆的薄唇,拼命按捺下心里那种特别想咬上一口的欲望,低下头去刷了一会儿题,又忍不住偷偷抬头去看顾与霆。   顾与霆自然一直能感觉到俞枢炯炯看着他的表情,他又简单过了下预算和人员的事,敲定了方案,然后问:“那今天方案就先到这里了,接下来我们先去场地,布一下你们这个幻阵,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之后你们就直接到那里去布幻阵了。”   ===   当下顾与霆自己开车带着俞枢,袁岗开了另外一辆商务车,将苏文芝一行都带上,   当车子往山壁行去,进入八荒修真学院的时候,车子上的道士们并没有十分惊异,这让袁岗有些气馁,原来自己果然是凡人。   然而等整个粉红色的贝母宫阙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震惊失语,还是让袁岗感觉到了诡异的心理平衡。   但他也注意到,那个炼器师一直沉默,并没有为之惊奇,似乎是来过这里,还给他们介绍:“八荒修真学院,马上就开始招生了,广微老道,有兴趣可以派一些学生来就读的。”   广微子有些惊异:“老霍来过?”   炼器师道:“我在这里教炼器。等会儿布完幻境后,可以带你们去我的教师宿舍坐一坐。”他微微有些矜持。   广微子道:“好家伙,这么美的地方,你也不带我们来看看。”   炼器师道:“家族派过来的,我也没想到原来游戏的幻境是要布在这里,看起来是要去后山那边的海边布幻境了,倒是个很合适的地方。”   车子确实停在了后山秘境处,顾与霆指着秘境入口的旋涡处道:“大家准备拿好设备吧,这里就是秘境的入口,等进去以后,就开始选择合适的地方铺设幻境。”   雪后初晴,海面上并没有冻上,只飘着一些薄冰,冒着淡淡雾气,如同雪宫仙境。   广微子带着徒弟们颇感觉到了耳清目明:“这里的灵气好充裕。”   老霍抬头指了指山顶的绿树:“上边种有一颗碧玉菩提树,汇聚灵脉,整个宫阙的核心,还是龙丹。这地方,还是个五龙朝圣之地的福地,灵气自然汇聚在这里。”   广微子震惊了。   俞枢好奇看着那个老霍,却听到身后有人打招呼:“小俞?顾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转头看过去高兴道:“阿尔贝老师,梅先生,我们在做全息游戏呢!”   阿尔贝和梅塔特隆是用过午餐后正在散步,看整座学院的风景,看到有车一路开进来,便关注了下。   梅塔特隆眉毛扬起:“全息游戏?东大陆科技水平这么先进了?”   俞枢骄傲道:“当然,我们这是要和幻境结合在一起的,一会儿等这几位专家铺好,我们就可以开始内测试玩了呢。”   梅塔特隆十分意外:“我们也可以进去玩玩吗?”   俞枢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点了点头:“测试,自然是多一些专家的好,两位老师愿意测试,那肯定好。”   小伍满脸通红,悄悄捅了捅苏文芝:“那是梅塔特隆啊,能要签名不!他怎么会在东大陆!”   苏文芝并不了解这些,有些茫然:“什么?”   他身旁的师兄弟们也已悄悄议论起来:“真的哎,你看顾董叫他们老师,难道这修真学院,还请外教的?”   然而海边的人开始多起来。   元绪和危仪迅速赶到,危仪面无表情:“我听到有新游戏。”   小俞立刻道:“那必须咱们一起组队试试的!”   危仪点了点头,满意了。   涂山长乐也携着公孙云水到了:“我听到有人在布幻境?”他笑了:“顾董布幻境怎么不找我呢?我们青丘才是布幻境的专家。”   顾与霆摇了摇头:“游戏服务器要稳定、安全、持久。你们的幻境太依赖于幻境主人的修为和心情,不稳定,也不长久。还是做符阵最稳当。”   涂山长乐有些遗憾:“好吧,那我也先参加测试吧,至少能看出来你们哪里没做好。”   顾与霆道:“那请涂山老师先打开秘境口,请我们这些游戏工程师们进去吧。”   涂山长乐脸皮抽了抽,他从未见过一个凡人,在他们这样的千年大妖前能如此泰然自若,甚至随意支使他们,他一时忽然起了些疑心,又仔细看了看顾与霆的根骨,真的是凡人?   顾与霆神情平静,他身旁的俞枢睁大眼睛看涂山长乐:“涂山老师,你能打开吗?是不是只有守尘哥才能打开?”   涂山长乐笑道:“难道我不能,你就要去请你守尘哥来亲自开秘境?”   公孙云水有些踌躇,他感觉到了令他不安的明争暗斗,只想远离或者结束这种气氛:“要不,我来?”   阿贝尔也好心道:“或者我试试?空间法术,应该和西大陆差不多?”   涂山长乐气笑了,手一挥,海滩上的漩涡渐渐变大,变成了一面犹如镜子一般的门,看进去能看到里头焕然又是一处洞天。   区区秘境,呵,需要用激将法吗?   “游戏工程师”们全都高高兴兴地走进去了,只有炼器师在最后,若有所思看了看涂山长乐。   涂山长乐斜眼看他:“霍无锋老师有什么指教?”   霍无锋轻轻咳嗽了声:“涂山老师真是一颗赤子之心。”   涂山长乐大怒:“你什么意思?”它可是千年狐妖!诡谲多变,魅惑人心的狐妖!说他赤子之心,那不就是在阴阳怪气他天真单纯好骗?简直是侮辱人!奇耻大辱!   霍无锋:“……”怎么还炸毛了呢,但是涂山氏实在是出美人的地方,生气起来,反更艳色夺人,他连忙进入漩涡入口,以免这大妖生起气来可不好惹。   当下所有人都穿过海滩上的漩涡入口,这个秘境里头是一片辽远的原野,原野旁有着一个明镜一般的湖水。与外边冰天雪地不同,这里天蓝草绿,湖水如绸缎一般柔滑明亮,平滑如镜,令人心中宁静。   当下广微子和苏文芝商量了下,决定把幻境入口就设在湖边,幻境里的第四重是海底,正可以借助这通着外边海的咸水湖一用。   这幻境是早就搭建好的,小道士们虽然时不时还是会偷偷看几眼梅塔特隆,小声议论着另外几个美人,但还是拿出了极高的职业素质来,将之前写好的符篆玉牌拼成阵法。   涂山长乐则时不时过去看几眼,撇了撇嘴:“还需要画符篆?这不是提前用几个幻影石的事吗?”   广微道长笑道:“幻影石和梦木,我们都考虑过,以如今的情况实在难找,符篆虽然容易损坏,但只要安排好维护人员,每天做好维护,及时补充符篆,更能维持大阵稳定的。”   顾与霆道:“人力维护成本确实高了些,需要专业技术人员,会画符篆的人可不多。”   涂山长乐立刻道:“对啊!我就说你这个老道长,看起来就是奸猾得很,这是在为自己的小徒弟们找铁饭碗吧。顾董,我给你说,这幻阵,我也能设,不需要依靠我个人的修为,我们青丘的孩子们以神识制作幻影石,又快又好。”   广微道长张口结舌。   顾与霆仿佛十分有兴致:“确实是我们对青丘所知不多了。我们这个今天只是一个小幻阵而已,整个游戏确实是需要许多副本的,不知道青丘这边能接吗?”   涂山长乐傲然:“当然可以,你把幻阵的内容给我,要几个副本,于我……于我们青丘的孩子们做来,那是轻轻松松。”   顾与霆欣然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让小袁把需要制作的大型副本内容送给您,先送三个吧?”   涂山长乐道:“可以,但是,钱也不能少了。”他很体贴道:“不需要他们那么多,一半就行。”   顾与霆颔首:“没问题的,稍后合同我让人一并做好送给涂山老师。”   阿尔贝若有所思:“这游戏,也可以考虑向西大陆推广的么?要不我到时候安排一下交流,我们也有一些擅长精神系魔法的戒律圣职者。”   顾与霆想了想:“还是先把东大陆这边的做好,市场验证可行后再说。而且这些数据资源都是我们独家开发的,要做跨境数据交流的话,还要多方审核的,可能不是很好放开。”   广微道长和霍无锋侧目,说好的共享精神呢?这又数据有国界了?   顾与霆却十分流利在各种标准中游走:“不过,技术方面,可以提供一些支持,只要你们拿出副本内容来,我们这边的游戏团队都是可以替你们制造你们西大陆原滋原味的全息西幻神话游戏的,只要投资足够的话。”   阿尔贝无语,梅塔特隆笑道:“教会那边迂腐,等阿尔贝报告又层层批复,还要钱,那还要很久。不如我个人投资这个全息西幻游戏,全权委托顾董这边来做,如何?我手下也有一些实习生,资质很不错的,可以无偿派遣过来为顾董工作,学习的。”   魅魔,梦魇兽,他管够啊。   顾与霆道:“具体框架协议再商议吧。”免费不要钱的牛马虽然可以考虑,但是数据安全风险也要考虑,只能再观察。   小伍和苏文芝小声道:“怎么这也能卷起来?”   苏文芝叹息:“还是我家师父太老实了。”   小伍小声道:“还以为新风口,独家生意呢,这么快市场就卷起来了。”   苏文芝道:“以前只是人类自己卷,现在跨国跨种族,就问你怕不怕。人家还是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优质牛马。”   当下幻境布好,大能们纷纷进入。   第一重蛇窟,一群大神在,都懒得打,只让小乌尔冲进去狂咬了一轮,俞枢则把自己的机械白虎掏了出来,趁这个机会练习操作起来。小怪清除完毕,引出两个黑白双蛇大怪,危仪上前一蛇一刀斩了头,掉落金光闪闪的宝箱出来。   他欣然打开宝箱,俞枢过去看了眼:“危仪,看起来你手不怎么红啊。”蛇皮、蛇鳞,蛇牙……这都什么啊。   苏文芝哈哈大笑:“因为只是测试,只简单拉了几个现成的数据模型,到时候再完善。”   第二重蜘蛛森林,仍然是小乌尔和机械白虎清理了树妖和蜘蛛小怪,这里森林里设计了一位女修士求救,看着楚楚可怜,十分逼真,仍然是被危仪一鞭绞死,鞭子才绞上去,女修就变回了蜘蛛形态,毛茸茸的倒刺脚还挺可怕的。   苏文芝道:“为了避免侵权,随便捏的人,不太好看,真正投放的时候,可以再精细化。而且整个游戏里头,涉及到人形怪的死亡的,我们特意做了适当的石化碎裂死亡特效,避免过于真实的暴力和血腥画面,以免太过逼真了造成不良影响,不好过审。”   顾与霆点头:“考虑得很周到。”   他们来到了第三重血沼,清理鳄鱼怪的时候,公孙云水看着那座沼泽中间的小岛,忽然询问:“这里是我徒弟圆寂的地方吗?”   顾与霆道:“是的。”   公孙云水站在岛上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可以在游戏里头,像刚才的那个女修一样,以他的形象,做一个人物吗?”   顾与霆一怔:“可以的,你想怎么做?”   公孙云水想了想:“做一个需要触发才会出现的人物,我来亲自做这个幻影,我有梦木。”   顾与霆道:“可以的。”   俞枢杀了一只鳄鱼,看着公孙云水一个人站在那个小岛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顾与霆身边,想说什么,好像也说不出来心里的感受。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最后的大鳄鱼出来,被机械白虎一炮给轰了。所有人都囧了。   苏文芝道:“我们没有设计热武器啊。”   顾与霆道:“没事,到时候再说。”   最后一关是悬天宫阙,大部分游戏功能都测试过关了,虽然整体游戏内容有些简陋,但至少证明了游戏模式的可行。   从幻境里出来,顾与霆简单和苏文芝再敲定了下一步开发的内容,却接了个电话,看是十二叔,他离开人群接了下电话,回来和元绪交代了下,让俞枢留在学院里和元绪他们,自己先回了山墅。 第56章 宇宙无穷   顾瑜刚从南衡回来,已在客厅等着他了,一边翻看着桌上的杂志和报纸,看到他回来道:“蓬莱那边有异动,神君似乎要醒了,我得回去一次。”   顾与霆坐到沙发上,取出铜钱在掌中翻覆玩弄:“要元绪和危仪回去吗?”   顾瑜道:“不用,带他们下山本来就是要辅佐你的,现在学校也快开学了吧?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身边有他们,才能镇得住那些修真者和妖族的。”   顾与霆点了点头:“多谢十二叔。”   顾瑜难得听到他好声好气,心里一软:“其实上一次,岛主的意思是,想叫你父亲过来助你……”   顾与霆立刻斩钉截铁:“不必请三叔出行,请他安心修行。”   顾瑜听到他竟然叫亲父叫三叔,心中一叹:“我知道当年的事,你还有心结,但是如今一则你养父也已去世了,二则灵气复苏,有你父母在仙宗护着你,总比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顾与霆道:“我不觉得孤单,不要再替我做任何决定,十二叔。我不是孩子了。”   顾瑜叹息:“你年近三十了,在凡间已算大龄,还未成婚,还不孤单?”   顾与霆冷声:“这是我自己的事。”   顾瑜并没有被他冷脸逼退,凝视他良久,忽然推心置腹:“不说心动,身为男子,你就没遇上一个人,能让你有欲望吗?”   顾与霆指尖微微一动,铜钱落入掌心,没有说话。   但顾瑜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侄儿的窘迫,虽然顾与霆如今已年近三十,但在顾瑜眼里,他还是昔日那个看着从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习字练武的小侄儿。   他对顾与霆早早失去父母之眷顾总有着怜惜和说不清的愧疚,为自己兄嫂的无情感觉到一些愧疚,害怕侄儿是因为没得到过正常家庭父母的爱,因此不愿意走入婚姻。   他自觉有义务要做一些男性长辈应该做的教导,于是循循善诱:“都是男人,我知道的。总有过反应吧?可以大胆尝试,男女感应,阴阳相和,本是天地自然之道。情爱之欢愉,并非锁链枷锁,乃是生命诞生之初因,万物本真。”   顾与霆道:“十二叔,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需要任何人为自己做决定。我完全可以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顾瑜停止了说教,只长长叹息:“十二叔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顾与霆道:“没什么对不起的。‘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注:王勃《滕王阁序》)”   顾瑜愣了一下,顾与霆问他:“十二叔,你知道宇宙是什么吗?”   顾瑜:“……”   顾与霆自己回答:“量子力学的平行多宇宙学说,宇宙有无数个。有些宇宙还没有起源,有些宇宙已经老去。宇宙的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可以理解的;宇宙的最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不可理解的。(注:刘慈欣《乡村教师》)”   顾瑜开始感觉到大脑被这一连串的宇宙给绕晕了。   顾与霆看着他一笑:“你看,我很感激你们把我送回了凡间,凡人已经注目于宇宙很久,他们虽然渺小如微尘,却也因此着眼星空,世界无限大。我如果留在蓬莱,兴许就和你们一样,世界无限小,小到只有个体的荣枯。”   顾瑜:“……”和我们一样怎么了?我们是怎么样的?这种仿佛被顾与霆反过来鄙视了的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关键是,他好像还真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送走顾瑜后,顾与霆在书房呆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元绪,说了神君要醒的事,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边是远处满满的笑声传来,元绪回答:“神君醒了我们会有感应的,至少目前没有醒。回去的时间还没定,霍无锋老师说想要看看小俞的机械白虎,小俞不想给,霍老师就给他看了一只他炼出来的法器老虎坐骑。现在在交换着玩,小俞好像是一会儿要和他去炼器峰那里学炼器去了。”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元绪补充道:“霍家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炼器第一的,霍无锋是天级炼器师,人家愿意教小俞,是好事。小俞还不会使用雷火呢。”   顾与霆道:“我知道。你们不回来,我去雷鸣岛那边修行,我在那边装了个雷击报警感应器,雷雨天气会给我发短信。”   元绪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好的。”霆少也太专注修炼了,他挂了电话以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所以霆少其实是想约小俞过去修炼的吧。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神君当时给霆少赐名霆,想来是真的和雷有缘分啊。   元绪看了眼广场上,俞枢从那只玄金虎坐骑上跃下来,换成危仪带着小乌尔上坐骑去飞了,后边还跟着一只飞翔的小红鸟,他们已在贝阙上空轮流骑着这玄金虎坐骑飞了好多圈了,乐此不疲。   俞枢跑过来喘着气:“是霆哥电话吗?”   元绪道:“嗯,他说雷鸣岛那边正在打雷,他过去修炼。”   俞枢立刻有些跃跃欲试,但看到玄金虎坐骑,又想到刚刚应了霍无锋过去炼器峰看看,只能遗憾道:“我和霍老师有约了。”   他拿出手机来,给顾与霆打电话,又想起那边应该是黑夜,如果是雷雨天的话,他肯定也没带手机,而且霆哥一入定那就是全神贯注。他遗憾地就发了个短信:“我下午向霍老师先请教一下,他答应教我炼器入门。晚点我再过去陪你。”   他啪啪啪拍了几张霍无锋和他交换的玄金老虎坐骑给顾与霆看。   很快顾与霆短信过来了:“不必过来,你好好向他请教一下雷火怎么用,红鸟交给元绪他们,不要带过去,影响你学习。”   俞枢有些不解,不过他想起打雪仗的时候确实看到过小鸟喷出小火苗,小小一朵,特别顽皮,万一他在学习炼器的时候,小鸟喷火出来捣蛋,可不好收拾,顾大哥所言有理啊。   他看向元绪:“有空我们去拜访下涂山老师,再问问小乌尔怎么修炼。我现在先去炼器峰了。”   元绪道:“我问问他好了,我和他认识的。”   俞枢大奇,刚才好像完全看不出他们认识的样子啊。   元绪没说什么。顾与霆其实是神君选定的顾家主事者,亲自教他卜算,之前顾家测不出灵根将他放回凡宗,如今才知道他其实是混沌灵根,更是说明了神君当初必定早已选中了他。他身为妖奴,顾与霆其实就算是他的小主人,主人既在,他怎么可能擅自发言。   就像人族有人族的江湖一样,妖族一样等级森严。青丘九尾狐乃是上古妖灵,怎么可能看得起他们这种和人契约的妖奴。王不见王,他服侍在执明神君身侧,一贯也很少外出,其实也只是从前在一些修仙者的集会上见过这位青丘之主,只记得十分傲气,难以接近,一言不合,便要翻脸。   俞枢忽然道:“元绪哥,霆哥把你当亲哥的,涂山老师如果欺负过你,我帮你出气。”   一阵笑声响起,俞枢转头,看到涂山长乐正从空中落下,一身衣装华丽得很:“小俞同学,元将军乃是执明神君身边鼎鼎大名的首席星将,三界横行,见他如见神君。执明神君把他派遣到顾与霆身边,明显是要给凡人的他撑腰,来镇着我们,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能欺负他?”   元绪脸上一阵尴尬,涂山长乐似笑非笑看着他:“元将军?我何时欺负过你?你岁数比我长许多吧,虽然模样一直不变,我尚且记得年幼时随父亲去溟极宫拜谒神君时,就见过元将军了。当时我年幼,闹着要走,将军还给我吃了一只桃子哄我。”   元绪作揖赔罪:“是我没解释清楚,让小俞误会了,涂山老师多多包涵。”   天空上危仪操作着玄金虎落到他们身边,冷脸看着涂山长乐。   俞枢道:“怪我怪我,涂山老师,都是我出言无忌了。”他好奇看了看元绪,想象他照顾小狐狸的样子,又想象现在这样华丽傲慢的涂山长乐小时候哭哭啼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涂山长乐冷笑一声:“叫我老师,意思是提醒我现在和你们是同事,不可翻脸么?”   元绪微笑,涂山长乐看了眼一旁危仪身后盯着他的小乌尔:“守尘神君叫我有空指点一下狼人的修行,我也没见过西大陆的狼人,刚才也看过他战斗了,有了点想法,过来看看。”   元绪道:“他没有妖丹,我们妖族的修炼方法没有用,战斗全凭直觉。”   涂山长乐道:“我们青丘涂山氏生而有灵,修炼方法和一般妖族不太一样,我看看吧。”他说完伸手拎了下小乌尔一抖,小乌尔已变回了狼人形态,被提着后颈在空中踢蹬,他言简意赅:“我带他过去给相柳和鬼方都看看,他们体质也和凡人不一样,兴许有办法。”   小红鸟飞过来啾啾啾啾地叫,落在俞枢肩膀上,显然有些着急小伙伴的遭遇。   “咦?”涂山长乐看了看那只鸟:“这只鸟……”他凝视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俞枢,眼底浮现出茫然。   俞枢问他:“怎么了?涂山老师认识这只鸟是什么品种的鸟吗?我们从西大陆带回来的。”   涂山长乐又有些疑惑:“西大陆的鸟吗?不好说,还小。那个光明圣使也认不出吗?”   俞枢道:“问过他了,也说太小了还看不出。”   涂山长乐点了点头:“我先带狼人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带回来。”说完提着小乌尔消失了。   俞枢看着他消失,对元绪道:“总觉得涂山老师对我有些警惕疏远。”   元绪微笑:“狐性多疑,青丘一族又因其元丹特殊,总是被围猎追捕,所以对人很警惕。”其实是妖族天性畏惧白虎,九尾狐也一样,这是本能的反应,无法抗拒,九尾狐大概又看不出俞枢的来历,更会下意识戒备。   俞枢点了点头:“他生得真美,但是每次看到我,脸上好像立刻就冻上了。”他拿出手指在脸上做了个表情,他小声道:“他真的能教表演吗?我真觉得梅老师演技比他强多了。”   元绪心里快笑破肚皮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看了看手表:“你不是和霍老师有约吗?”   俞枢想起来了,连忙道:“对哦,我走了!”   他一溜烟飞快走了,元绪才和危仪道:“十二少回蓬莱去了,据说是神君似乎要醒了。”   危仪想了想道:“那我们还能留在霆少身边吗?”他有点舍不得八荒学院,才来呢,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元绪道:“应该会的,神君就算醒了,也没什么事吧,到时候请他也来这里看看,他一定也会喜欢霆少建的学院的。”   危仪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只伸手去把小红鸟捉住,放回鸟笼里去:“总觉得它有点打眼了,飞在空中的时候,感觉到很多神识扫上来,被我都拦回去了。”   元绪道:“在八荒学院里应该没问题。”   两人说着回了他们的教师宿舍内,这里已经迅速被元绪摆满了各式各样自己收集的古董和玩器,充满着拥挤而令人安全的幸福感。他满意地坐回他的墨绿色丝绒蒲团上,盘膝打坐。危仪则变回蛇,钻入了自己的房内盘着不动了。   ===   炼器峰上的丹鼎大殿上,霍无锋坐在几前,一边研究着那只精巧的白虎,一边与对面的广微子老道说话:“你真的信一个凡宗的宗主,没有仙宗的支持,能做出这样大胆的决策?”   “你看到今天他身后那两个看着仿佛十四五岁的少年没?那是执明神君身边的神将斗宿和危宿。四灵神君都会点封七星将,那两个都是千年以上的大妖,却都听令于一个凡人。”   广微子骇然:“我以为他们是妖族的学生。”   霍无锋将白虎后脚的无人机取出来看了看:“有创意地将科技与修真的结合,提前布局产业,大胆地招募妖族、鬼修、巫族的老师开办修真学校,既能借到麒麟神君的名望,又与西大陆的光明教会,教皇的继承人来往紧密。”   他皱起眉头:“执明神君一贯低调隐世,顾氏仙宗宗主也是个不好事的,唯独忽然出来这样一个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的凡宗宗主——又遇上灵气复苏,实在是大变之势,如何走向不好说。”   广微子想了想,却道:“真武大帝可是擅卜算的,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他看到的大势?”   霍无锋一怔。   广微子笑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四灵世家那些弯弯绕绕。我只觉得,从凡人的角度看,顾董开发这修真游戏,反而是在凡人中推广、普及修真知识的一个极好的方式。灵气事实上已在复苏,虽然你们说朱雀重生之身还没找到,但我们修真者日夜养气,观望天地,岂会没有感应?”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灵气复苏,地脉苏醒,封印松动,大魔邪灵,凶神饿鬼,自然也要出来。凡人可没有你们那么多手段自保,若是先从游戏中得到了预警,甚至学会了一些修真的自保手段,哪怕只会画一张护身符,是不是都能多活一些时候?”   “社稷学宫那种高高在上的修真学院,修真管理协会,部门,我们是摸不到边的,但现在八荒学院,我却能有机会送一些学生进来,让我这小小道门,也有机会参与未来的荣光。”   广微子捋着胡须含笑:“我记得,你和令兄的师父,也是前代监兵神君的星将,你和令兄也很可能会是这一代白虎神君的星将吧?就像蓬莱岛主,脾气如水至柔,从不与人生气,修为却极高,也是七星将之一。”   霍无锋皱了皱眉头,想起圣子,有些厌烦道:“圣子迟迟未能觉醒灵身,我也接了宗主号令,让我留意契机。”还有个十分讨厌的人也来了,他压根不想见他,干脆躲在八荒学院里安逸。   广微子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些,但你之前说过,你们师父给你们两兄弟的命名,是觉得你们一个太过顽固隐忍过于保守,一个又锋芒过露容易躁进。你脑子是极聪明的,凡事思虑过甚毫无必要,不如顺势而为。”   霍无锋不说话,只是又取下了白虎的眼睛翻转着看小巧的摄像头:“凡人的科技确实一日千里……我们确实避世太久了,这个顾与霆,虽然年轻,但不愧是玄武顾氏的人,看一步走十步,目光长远。我听林隆说,马上还有一批自然科学的凡人学者进驻学校,来为学生做基础学科的授课,也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广微子笑了:“你沉迷于炼器也是好事,这么看来,你一直没有收徒弟,现在是想收那个小俞为学生了?”   霍无锋道:“那还是得看看资质,教不会也头疼。林隆副校长含蓄暗示是守尘神君的意思,说他是单系雷灵根,又对炼器有兴致,天赋也好,让我教一教。昨天吃饭,又是顾与霆亲自带过来的,看在林家和顾家的面子上,我总得应付应付。”   广微子笑:“看来你们这些修真世家,比我们人间还要势利守旧。”   霍无锋道:“看着是个机灵乖巧的,再说吧。”   话音才落,俞枢已高高兴兴地走了进来,看到他笑着道:“霍老师好!道长好!”   广微子笑着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那我就先走了,有空再来探望你。”   霍无锋起身送走他,回过头来,叫俞枢坐下,俞枢看到自己的白虎眼珠子放在一旁,心疼地捡起来放回眼眶去:“霍老师,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呀。”   霍无锋笑:“这不是一点儿没弄坏,都能复原,我不信你自己没拆过。”   俞枢嘿嘿一笑,收到的第一个晚上,他就全拆开看过了。霍无锋道:“而且这些眼睛,翅膀,尾巴,腿爪上,我们还可以自己加刻符文上去,重新炼制,更换灵银,增加很多功能。”   俞枢立刻高兴了:“霍老师教我吧!”   霍无锋道:“那得看你资质了,炼器没点天分不行的,而且,你还得从最基础的控火开始教,你有火吗?我这里有一些大雪山的火,不太好控,还得看看你能炼化没。”   俞枢立刻骄傲道:“我有火的!而且我也炼化了!正要向老师请教,怎么用它来炼器呢。”   他手掌一伸,掌心上幽幽浮起一个青蓝色的火球,安静,神秘,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强大而恐怖的力量。   霍无锋:“……”   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他不可置信地靠近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火球:“这是雷火?”   俞枢道:“应该是球状闪电,不过元绪哥也叫他雷火。”   霍无锋:“……”可怜他寻寻觅觅几十年,也曾惊鸿一瞥,却最终擦肩而过,有缘无份,结果竟然在这个小孩儿手上,看到了传说中的雷火!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守尘神君为他保举,顾氏族长带着他在身边教导,只是靠单系雷灵根的天赋可做不到。   他伸手擦了一下脸,咳嗽了两声:“小俞啊,我一见你,就觉得我们特别投缘!你就是我命定的好学生啊!”   俞枢:“……”他看了看霍无锋,嘻嘻笑了:“老师是想借雷火用吧?”   霍无锋道:“老师一直想要打造一副雷铠和雷属性武器,正好你也要练手控火,不如我们就从教你控这个雷火开始吧。”   俞枢干脆道:“谢谢老师指导!”   霍无锋道:“不必客气,你前途无量,能教导你,是我的荣幸。”霍无锋能屈能伸,迅速摆正心态,取出了一块灵矿出来:“我们先从最基础的熔炼矿石开始,我做一遍,你跟着我做一遍。”   这一课一上就到了夜里,俞枢下了课回到云澜山墅,发现顾与霆又已结束了修炼,去公司上班了,他有些怅然若失。   -----------------------   作者有话说:回应大家评论区里头一些关于主线、剧情节奏的疑问。   1、背景线   灵气凋零(四灵家族镇守封印)=》灵气逐渐复苏,四灵转生、重生、长生,聚集=》灵气全面复苏,封印松动,大魔现世,天灾人祸瘟疫都会出现。   2、事业线   攻(废灵根少爷逆袭)=》凡宗家主=》修为提升=》在灵气复苏前全面发展灵气新生产力产业=》拥有强大的修为(修仙年轻代第一)和势力(八荒学院、新产业、人)来保护受,与身为神君的受共度一生。   受(真假少爷)=》被借命被谋算沦落山林=》变回人身认识攻=》在攻的教育下渐渐社会化=》八荒学院读书=》学习炼器、探险、成长=》神君正位,点西宫七星将,与爱人和朋友联手镇压灭世大魔。享受世界,享受生活。   和事业线一起同步推动的是复仇打脸线,主要体现在受这边何时揭穿打脸假圣子,攻这边如何被家族发现到他的优秀辉煌,这其实是和事业线的剧情一起推动的。   3、感情线   感情线受从山林到人类社会,必定要有一个认知爱情,明白爱情的过程。攻作为年长者,可以意识到爱情,但以他的个性反而不会主动。因为受年纪小,不谙世事,他会有负疚感和罪恶感。所以这段感情只能是受主动。而受怎么认识到爱,而不是简单的冲动,他需要学习,从朋友、从周围一切中,去学习到爱。   主线剧情一直在推,目前是在写八荒学院,学院不可能一天建成,从文里的时间线来说,两个月就弄出基础设施和相关设施配套,招好老师,制定规章制度,开始招生,已经是开金手指外挂了。   现在全文27万字,7万字入的v,也就是说入v后,二十万字内,事业线和复仇线我已尽力安插了云澜山墅的风水局被破=》拍卖,认识林麒老祖=》攻获得混沌珠、妖丹,成功晋级=》高中就读遇到霍子铭,矛盾激发=》修学院的动机出现=》攻受联手探险秘境,拿到嫏嬛贝阙巨大的修仙资源=》访问寺庙,找到银杏老祖=》决定修建八荒学院=》攻受回受的以前的家,揭秘受的身世=》麒麟发帖给世家门派和大族,招聘老师=》霍家的脓包被挑破,罪魁祸首死亡=》攻受解救光明神封印,将朱雀带回东大陆=》霍子铭因为怨恨祈祷借用了黑暗神的力量=》八荒学院老师到位=》修仙游戏开发成功等这些不可或缺的剧情点了。   关于攻受的感情线,我已完成了受被攻吸引,救攻=》攻教受进入人类社会=》受为攻获得混沌宝珠,得以修炼=》攻发现受的真身,误以为是妖,进行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并渴望变强=》攻受之间相处和谐温馨=》攻的家人出现=》受懵懂意识到了对攻的占有欲=》攻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受好,是想要代偿缺失爱的自己=》受成年,攻为受弥补从前的遗憾,过了盛大而难忘的生日=》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正在平静克制,无人知晓(现阶段)=》受却在进入学院学习,攻有意识地后退回兄长的身份时,意识到了攻对自己的好,是特别的,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他对攻的欲望,是真实而强烈的(可惜不能写很直白,不然感情戏还要更好写很多)。   总之要达到两个人都意识到对方在自己生命中不能缺失,也彼此都有占有欲,无法让给任何一个人。从相互吸引,到一方下意识后退,另一方步步紧逼,最终双向奔赴这样的结局,我认为现在的这些日常生活相伴的点滴温馨,只要花了笔墨去描写以后,才会在之后凸显出珍贵来。   文章整体的基调就是个小萌文,活泼的,温馨的,轻快的,希望大家看着是愉快的,爽爽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的剧情起伏和令人难以忘怀的剧情点,想起来觉得是个小萌文就对了。   八荒学院的建设,人员势力的聚集,是如何从借助麒麟的号召力,到成为攻受真正的力量,这样一个过程,我认为现在的笔墨必不可少。而利用光明圣使到八荒学院挂职的机会,从西方人的角度来展示八荒学院如今修建的情况,再用两千字一章白描这些人物,类似于一个漫画式的出场展示,是我个人觉得很满意的写法,后边不需要再花额外笔墨写。而大家也不需要记得,可以随时翻回这一章看,无论读者作者都方便。   编写人物名字,查找上古妖族鬼族巫族的姓氏、渊源,设定他们的性格,花了不少时间。这些人有些是重要的剧情推动者,有些是主角的授业老师,不是简单的npc,他们展示的是八荒学院那种“非主流、非正统”的野蛮、自由生长,却充满生命力,会出现不同思想碰撞的学校风格。我花了很多心机想塑造这么一所理想的修真学院,希望大家看到了是“哇,我好想也去这里读书”。   同理,修真游戏的开发,从如何结合现代科技,结合修真幻境技术来实施,之后投入到八荒学院中让学员来修习,完善以后推向市场,让普通人进入修真游戏,从而达到神识的凝实,之后达成普通人也能够提高神识,修习修真的知识,普通人也能画符,也能种植草药、炼器、养育灵兽这样的一个灵气复苏后的世界。因此我愿意花笔墨来描写这个游戏是如何开发,是如何寻找到合适的人来开发,来让这个游戏的实现显得真实,让攻受的事业成功、威望得到增长,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和支持,更有道理。这是攻受事业线的很重要的抓手和工具,所以我也希望大家看了文感觉到的是“哇,我也想玩这个游戏。”   这些其实我之前在《空中孤岛》也解释过,一个基地从无到有,地盘、资源、人才,都需要时间,需要笔墨来铺垫,个别读者不想看的剧情,并非就等于无效剧情。我当时也花了很多作者有话说解释。我并不是很想说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剧透,另外一方面是我码字时间太少了,花太多时间解释这些占用我码字的时间。我码字速度很慢,工作生活琐事太多了,让我无法专注。每天几乎从早到深夜,一有时间就拿着手机码字,我是手机端(地铁)、pc端(家里)、平板端(工作时间)同时码字的,甚至还有手写在笔记本上回家再打的。所以大家有时候会看到重复的句子或者前后矛盾不统一,是因为换端码字的时候忘了之前写过的。   网文的连载性决定了每天几千字的更新很难让读者们了解清楚作者的意向,但是没有大家的留言支持给我每一天更新的动力,我也做不到单机全文存稿。大家追了我这么多本书,又天天来留言支持,我很感动的,现在把主线和剧情大致给大家解释一下,也大致说一下我一点想法:虽然大家都觉得网文可以轻一些,但是其实读者也并不想看到一个悬浮的没有逻辑的世界,读者想看到主角最后的那一点甜,但是又并不想看到纯然套路的工业糖精。而需要保持日更创作强度的网文,要举重若轻,要感情隽永,其实是很难的,不过是尽力而为,也未必能取悦所有读者,总要有所取舍。   我确实是在按整体的进度在努力推了,大家放心吧。O(∩_∩)O 第57章 注目星空   接下来数日,俞枢都和顾与霆碰不上几面,霍无锋给他布置了太多的任务,在发现他可以轻而易举完成后,霍无锋又增加了新的任务。   而顾与霆太忙了,不是在各种会议中转,就是在修炼,有时候会回俞枢短信或者电话,有时候会提前说一句在修炼,发短信电话不回就是入定了不必理。   他开始比从前更长时间的辟谷和入定。   这一日顾与霆遇到了一次很大的雷暴天气。   狂风呼啸摇撼一切,他飘浮悬立于海天之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身如蜉蝣,随波逐流,不能自主。   他垂眸将星曜剑立起剑诀,施展引雷决。心里却在走神。他心里有一件事,委决不下,犹疑多时,也不敢占卜。   他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沉潜,来整理自己总是凌乱驳杂、矛盾迟疑的思绪。   惊雷轰顶,电光四射,仿佛混沌初开。   浩渺海天之间,他看着四海茫茫,天地间满是暴雨,渺无人迹,过去从有记忆以来,他的人生遭际一一在脑中闪回。   他的人生确实孤单,然而在没有被闯入之前,他并不觉得这是缺陷,等到他意识到他筑起铜墙铁壁的心,确实曾经被深刻的寂寞占据时,却又已经被别的不期而遇又理直气壮的一些美好驱散了寂寞。   他这天回来后,和俞枢以及大家说了,修行上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俞枢有些震惊:“闭关?要多久?”   顾与霆道:“你开学前会回来的,只是一些心境上的小问题需要解决。”   元绪道:“那也只剩下半个月而已,够吗?”   俞枢更震惊了:“半个月还而已?”   危仪面无表情吃了一只油炸牛蛙:“闭关都是以年论的。”   俞枢:“……”   顾与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吧,你开学前,我一定回来,我就在雷鸣岛那里。”   元绪继续问:“需要护法吗?”   顾与霆摇头:“不必,雷鸣岛上设了结界的,凡人看不到城堡。”   元绪凝目看了看他:“你应该是要到金丹中期了,有所领悟是最好的,你们人类的修行,特别讲究心境——我记得之前听别的修行者说过,金丹境需要凝视内丹,观想诸天万物,合天地法相,塑造内丹境象,等金丹大圆满之后,法相外显,内诞元婴。”   危仪道:“霆少还没能自创法门吧,天地灵力不足,确实有点难。”   顾与霆点头:“是,我得了星曜剑,观想诸天星宿,宇宙星云,略有所得,这样也能更好地使用星曜剑。”   俞枢问:“你是用天文望远镜观想的吗?”   元绪:“……”   顾与霆道:“是有一些帮助的——我学生时代有一段时间对天文很有兴趣。”当时更想的是如何超脱世界,因此沉迷于各种恒星、黑洞,平行宇宙,整夜整夜地观测星空。   在注目星空之时,一些恢弘的东西会让自己忘却个体的痛苦。   俞枢拿了平板出来:“那我也看看,我记得这里也有个天文学的应用。”   顾与霆看俞枢低头,一缕柔软黑亮的额发垂落到浓黑的眉毛上,侧脸脸颊饱满,充满青春特有的满满的胶原蛋白。   俞枢刷了刷平板上的应用,忽然抬眼对着他笑:“霆哥,我知道了,这个平板,明明就是你专门给我定制的。”账号,空间还有各种应用,早就都提前注册好了。   危仪拿起一只炸小鱼,啧了声:“你可真太聪明了,这么快就发现了。”   俞枢根本没发现危仪在讽刺他,点头赞扬自己:“对啊,我也发现我好聪明啊。”   元绪道:“多吃点鱼头,会聪明,这个大鱼头很难得的。”   小乌尔在对面拿着手抓羊肉大口咬着,看到他们笑也傻乎乎地笑。旁边挂着的鸟笼里,小红鸟啾啾啾地拍打翅膀,声音特别嘹亮,仿佛很想加入聊天。   顾与霆又想起刚才想到的,宏观的东西能忘却痛苦,但生活中这种琐碎微观的小事情,却会让人体味到真切的幸福。   ===   顾与霆当晚就去了雷鸣岛闭关。   元绪和危仪便去了八荒学院的校舍里,元绪准备他的课程,并且协助林隆做一些行政招生的日常工作。危仪则每天带着乌尔去海滩上的游戏里,成了免费的幻境检测专家。   俞枢虽然每天也去八荒学院向霍无锋学习炼器,向商未芳请教雷法,但却每天都坚持回山墅,看一眼顾与霆回来没。   这天他正在自己花园里捯饬他的萝卜的时候,大门有人敲门,他跑过去开门,看到是一个生得很俊秀的少年,穿着一套薄荷绿的运动服,扎着长发,礼貌问他:“请问顾与霆在吗?”   俞枢道:“不在呢,你是谁?找他做什么呢?”他看到那个少年有着一双很漂亮的银青色的眼瞳,很少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少年看到他手里还抓着一把绿油油的萝卜缨子,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又大方又单纯,心生亲近之意:“我是他表弟李蕤,听说他出国回来了,因为也正要去八荒学院兼职,所以上门拜访。”   李蕤说着,提了一提篮的东西给他:“这是伴手礼——既然表哥不在,你吃了吧。”   俞枢鼻尖已闻到了香味,眼睛一亮:“是什么?”   李蕤打开盖子给他看:“刚出炉的糖饼,可好吃了,趁热吃最好的,所以你别放着浪费了。”   俞枢立刻高兴了:“请进来坐坐吧,我这里也有很好吃的萝卜糕呢。”   李蕤笑问:“会不会打扰到您。”   俞枢笑道:“不会不会,蒸了好多呢!”元绪看他收了一大批萝卜,便用灵米粉做了许多,说是可以收着随时吃。   当下迎了李蕤进门,俞枢一边给他倒茶,端了热腾腾的一大盘萝卜糕出来,一边自我介绍:“我叫俞枢。”   又问李蕤:“你刚才说,要在八荒学院兼职?你是老师?”看着很年轻啊,不过俞枢如今已知道了修真之人年龄不能光看脸。   李蕤笑道:“是校医。”   俞枢震惊了:“校医?”他对医生的印象还处于幼时去打针,还有之前去体检的医生们。   他打量着李蕤肃然起敬:“您是外科还是内科医生?”   李蕤笑道:“我是医修。”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啊,你叫霆哥表哥,你是青龙李家的?”他记得林麒和顾与霆有说过这个,李蕤!他回想起来:“你是青龙的圣子啊!”   李蕤其实早就听说了表哥如今进出都带着这个世交的弟弟,还带着他出去旅游,又推荐他入学。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认出他的根脚来,有些意外:“对的。”   俞枢兴致勃勃:“之前林副校长是说李家会派遣一位医修过来做校医的,怎么会是圣子亲自来呢?圣子是什么意思?我听林校长的意思是,你是青龙转世的?”   李蕤:“……”他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这么直接的说话方式了,李蕤轻轻咳嗽了声,居然一下子想不出怎么回答这么一连串的问题,他道:“说来话长,其实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我觉得我和其他人类是一样的,也有七情六欲,酸甜苦辣。”   俞枢点头:“也不是,你还是比一般人好看许多的。”   李蕤:“……”虽然听说表哥身边有了这个弟弟后一直有些嫉妒,但是好像很难对这个小孩儿生起讨厌之情啊:“谢谢。”   俞枢又追问:“所以你还没说为什么来八荒呢,不是听说你们都去那个社稷学宫就读的吗?”   李蕤道:“是去了社稷学宫一部分学生,但是我们这次也挑了一些有资质的弟子来八荒学院就读的。至于我来兼任校医,是因为这是表哥开的学校啊,我当然要来支持了。”   俞枢喜滋滋点头:“那真是谢谢你啊。”   李蕤:“……”瞧这一副主人的姿态,他酸溜溜道:“我和表哥小时候很好的。”   俞枢道:“真的吗?他不是很小就来凡间了吗?你也在凡间生活过?我听顾与风说,霆哥很小就来了,我看你好像比霆哥小很多吧。”   李蕤道:“嗯,我母亲和他母亲是嫡亲的姐妹,我从小就知道我有个表哥,特别聪明,说是小时候也抱过我,还送过我礼物。”   “后来等我大一些,听说他被送回了凡宗,我那时候大概五六岁,听人说凡间很好玩的,就悄悄跑到了凡间,来找表哥。”   俞枢兴致勃勃:“后来呢?他认出你吗?”   李蕤道:“认不出,我半夜从他窗子进去的,他醒了看到我,问我是谁,我告诉他我是他表弟,听说凡间好玩,特意来找他玩的。”   俞枢道:“哗,他肯定被你吓了一跳。”   李蕤笑道:“是啊,他当时还给我说,他还要上学呢,第二天有很重要的考试的。然后我就哭了,他没办法,给我擦了擦眼泪,说他会想办法。”   俞枢追问:“后来呢?”   李蕤道:“后来他给我找了一套他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了,第二天带着我先去了学校,也不知和老师怎么说的,就在教室里他座位旁边弄了个小椅子给我坐着给了个平板戴了耳机,让我乖乖地看动画片。他考完试就请假带我去玩。”   “考完以后,他真的就带着我去玩了游乐园,看了海洋馆、天文馆,还去了动物园,晚上还看了一场电影。”   俞枢眼睛亮亮的:“好玩吧!”   李蕤:“……好玩,但是晚上家里人就找来了,把我接了回去。”临走前,表哥和自己说,仙凡有别,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   表哥明明带着他玩了一天,最后却说让自己以后不要再找他,他伤心地回了昆仑。   母亲问了他经过,有些伤感,摸了摸他的头:“你喜欢他,就不要再去找他了,你去找他,只会提醒他的境遇,让他更伤心。也许等你一不小心一个闭关,再出来,去见他,你仍然青春年华,他却已垂垂老矣。凡人有凡人的命数,你去看他,对他来说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他渐渐长大,才理解了母亲说的话,因此虽然一直记得记忆里温柔的表哥,却再也没敢去找他,数次他到凡间执行任务,路过朱明市,也完全不敢去看他。   直到他忽然知道,表哥居然开了一所修真学院,和麒麟林家来往密切,身边还多了一个世交弟弟,对他可好了,一掷千金,和霍家抢拍了星曜剑,买房买车买岛,还推荐他进八荒学院就读。   这个世交弟弟,不知来历,只知道单系雷灵根,天赋很好。   既然身边可以有修行的弟弟,当然也可以有他这个亲表弟?而且,他炼了好多祛病养生,延年益寿的丹药,能给凡人用的。   他心里有了新的希望,立刻联系守尘道君,要到这个八荒学院兼任校医。   他叹息:“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了,很想念他。”   俞枢看他脸上带着惆怅难过,连眼圈都微微发红,十分动情,显然和顾与霆感情非常深厚,拿了一块萝卜糕给他:“吃糕点吧?但是霆哥现在出差了呢,说是要开学前才回来了。”   李蕤:“……”没听说表哥去哪里啊,明明是回了别墅就没有出外了,他才精心挑选了这个周末的上门时间的——难道表哥还是不愿意见我?   李蕤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落寞,只拈着萝卜糕吃了一口,俞枢看着都有些难过起来,但是顾与霆是在闭关,他也不能打扰,只好宽慰他:“很快就开学了啦。”   他话音才落,门口门铃又响起来,他大奇,今天怎么这么多客人,他跑过去一看屏幕,大喜,是林缨!他高兴转头对李蕤道:“你稍等,有个朋友来了。”   他高兴地按下开门键,跑出去迎接林缨:“你终于过年回来啦?”   林缨高高兴兴地往里走:“是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京城所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打包带过来了!够意思吧?你答应我的,今天可要带我去见梅塔特隆啊!”   俞枢接过大包小包的礼物道:“那是必须的,等我先问问梅先生有没有空,而且我现在有客人呢。”   林缨一抬头,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高贵的青龙圣子,文质彬彬优雅雍容,却和自家老祖宗一个样,美则美,高山冰雪,天上明月,凡人在他旁边喘个气都像是亵渎冒犯。   她一下子脸色都呆了,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是青龙圣子?”   李蕤含笑:“你好,我是李蕤。”   林缨:“……”她在京城见过,这一位,走到哪里都是从人无数,轮不到自己靠近认识的。   俞枢上前热情洋溢地介绍:“这是李蕤,霆哥的表弟,这是林缨,林隆副校长的侄女儿,我的好朋友!”   李蕤道:“林同学是吗?以后也都在学院里了,我将会在八荒学院任校医,以后多多关照。”   林缨仿佛觉得自己在梦中一般:“……您……您好……”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自从认识了俞枢,她觉得她的人生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学,还没写完,晚点还有一更,大概在三点这样。 第58章 朱雀化形   很快在李蕤表示他也愿意提前去八荒学院走一走,认识未来的同事,见见国际巨星后,俞枢迅速联系了梅先生。   梅塔特隆笑道:“可以啊,过来吧,我们正和商老师在一起呢,你直接来我们院子吧。”   得到了同意,俞枢便带着李蕤和林缨去了八荒学院。   原本窝在鸟笼里睡觉的小红鸟也拍打着翅膀从开着门的鸟笼里飞出来,落在了俞枢肩膀上。   李蕤转眼看了看那只鸟,看它毛茸茸红艳艳的十分可爱:“这鸟好看,是什么鸟?”   俞枢道:“我也不认识,它出壳就看到我,现在总爱跟着我。”   李蕤道:“应该是只灵鸟。”   俞枢伸手看小红鸟熟练跳到自己掌心,他伸手弄出一点雷火在指尖,小红鸟张嘴啊呜一口吞掉了,然后高高兴兴飞起来,在俞枢头顶上旋转飞舞,鸣叫着。   李蕤:“……”他看错了吗?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喂它什么?”   俞枢茫然:“啊?他指尖一伸,一簇小小蓝绿色的蓝火在指尖劈啪作响:“这个吗?雷火啊。”   他解释:“林校长说,这个是火属性的鸟,得喂它火属性的灵石或者灵火。那多难找啊,又麻烦,灵石还有大用呢。反正我自己有火,方便。”   他一开始也没想到喂这个,还是元绪拿了些火属性的灵石、灵草来喂它。   但那天自己试着熔炼矿石的时候,小红鸟飞在身旁十分眼馋,他试着指尖生成一小朵给它,居然一口吞了,而且很高兴,什么事儿没有。   他就索性一直喂着了。   李蕤看着那只小小圆圆的小团子鸟,不知道是该惊诧见到稀罕的雷火,还是该惊诧这鸟吃了雷火竟然没事。   那可是传说中暴烈至极,一般人无法驯服的雷火啊。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八荒学院,李蕤自己也有宿舍,但他想更靠近表哥一些,所以主要还是住在云澜山上。   阿尔贝亲自出来开的门,看到他们就微笑:“欢迎。”   他们听到了屋内传来的鼓点声。   俞枢吃惊:“是在做什么呢?”   阿尔贝把他们迎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水阁上,商未芳正在敲着鼓,梅塔特隆坐在一把电钢琴后边随手弹着琴,看见他们还招了招手,令人意外的是危仪居然也在,他坐在水阁的栏杆上,拿着一把吉他在弹,他身侧的小乌尔则手里拿着一把小号,偶尔吹一下。   商未芳把鼓杆往上一抛收回,敲下了最后一响,才笑着道:“我向梅先生请教要组建摇滚乐队,要怎么发展。梅先生说到时候可以开直播,替我宣传一下,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俞枢:“……”他怀疑地看了一眼危仪:“真的要组建乐队啊,商老师,你这连主唱都还没有呢。”看起来很草台班子啊。   商未芳道:“慢慢找呗,阿尔贝老师刚才兼职唱着呢,声音真是好,可惜他有教会戒律在,不能出道。”   俞枢:“……”他看向阿尔贝:“阿尔贝老师居然会唱歌?”   梅塔特隆笑了声:“他就是儿童唱诗班的首席,唱得好才得以入了主教的眼,选拔去了奥罗拉都城,进了光明大教堂。”他看着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李蕤和激动偷看着他的林缨,笑问:“不介绍下新朋友?”   他目光又落在了俞枢肩膀上的小红鸟,眼里掠过了一丝诧异,熟悉的元素波动,奇怪。小红鸟侧着头看着他,眼珠子发亮。   俞枢连忙介绍:“这位是咱们八荒学院的校医李蕤!他是一名超级厉害的医修!这位是林缨,是我的好朋友,林隆副校长的侄女儿,也要在八荒学院就读的。”   他又给李蕤和林缨介绍:“阿尔贝老师,光明教会的祭司,外语系的老师,还兼着西大陆历史文化课。”   “梅塔特隆先生,东大陆名是梅昶,家喻户晓的巨星了!”   “商未芳老师,雷法老师,神霄派的高徒,危仪,也是你表哥家人一样的好朋友,他在炼体系教鞭法。”   当下两边见面,商未芳其实早就听说了青龙李家会派医修来,倒是不知道这位是圣子,只是大大咧咧笑道:“李老师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乐队?”   李蕤道:“我只会吹一点横笛,可能不太适合摇滚西洋乐的。”   商未芳眼睛一亮:“可以的可以的!我们可以东西方结合的啊!只要曲子做得好,摇滚本来就无界限无定规的!尤其是你外型这么好,咱们一定能火的!”   李蕤微笑着:“我考虑考虑吧。”其实这就是委婉拒绝了。   但是商未芳好像听不懂社交场合的言外之意,继续说服他:“还考虑什么,梅老师都愿意给我们开直播宣传,而且还愿意客串出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辈子有多少机会能让梅老师出面宣传啊!”   李蕤:“……”不是,修真界的委婉含蓄的作风呢?是我落伍了吗?   梅塔特隆忍着笑,就连阿尔贝都转身去冰箱取果汁去了,他怕他忍不住笑出来。   商未芳继续鼓动俞枢:“小俞也来,小俞做鼓手!我来教你,我去弹贝斯去!你练好了,我们可以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就来一曲啊。”   俞枢心动了,迎新晚会,顾与霆也会来的吧,他问:“打鼓容易吗?”   商未芳道:“容易的,以你的资质,超简单,抓住那个节奏,融入你的雷感,加点雷鸣闪电,动起来。”   俞枢看向李蕤,大声怂恿:“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试试嘛!先吹个笛子看看吧?我没听过笛子呢!好听吗?”   李蕤:“……”   阿尔贝拿了一杯果汁给他,温柔地给他一个台阶下:“先休息一下也可以的。”   俞枢却立刻看向他,十分遗憾:“我来晚了,没有听到阿尔贝老师唱歌呢,一定很好听吧?那是只有光明神才能听到的音乐吧,是不是充满了祝福。”   阿尔贝:“……”   梅塔特隆:“……”   在俞枢殷殷的目光下,被架上高台的李蕤无奈地拿出了一支青色玉笛:“谱子呢?给我看看吧。”   谱架拿过来了,商未芳甚至体贴道:“如果看不懂五线谱,这下边也有简谱的。”   李蕤:“……我看得懂。”   明亮清圆的旋律从那玉笛中流泻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静了下来。   李蕤站在那里,垂眸横笛,哪怕只是穿着运动服,整个人也风姿卓然,仿佛站在很远的高山上,遗世独立。   干净、纯洁的音乐,袅袅在空气中流转着。   阿尔贝受到感染,不知不觉也开口吟唱起来,他的声音纯净清澈,和着笛声,缥缈灵动。   梅塔特隆的钢琴声也加入了,犹如流水一般,温柔而饱含深情。   炫丽的吉他开始加入,危仪手指拨得飞快,满脸严肃认真。   商未芳豪情万丈,用激情的鼓点带起了热情的节奏,小乌尔则按照之前教的,在适当的时候插入小号,他中气很足,吹得很嘹亮。   俞枢惊呆了,他偶尔在书房有听到顾与霆放音乐听,有时候是刷短视频听到一些好听的音乐,但是他从来没想到现场听到音乐,是这样的令人震撼!   他肩膀上的小红鸟十分兴奋,飞了起来,直接在乐队每个人的上空盘旋着,清越的鸣叫声叫个不停。   它似乎是太过激动了,浑身都燃起了火,如同一团明亮的火球,在空中旋转飞翔着。   乐队的成员们也都发现了这奇特的鸟,虽然没有停下演奏,但全都注视着它。   火鸟身上的光亮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高亢,这教舍里原本是有着结界的,居然被它的鸣叫声震破了结界,音乐陡然远远传了出去,覆盖了整个八荒学院。   学院里的老师们大部分都是修者,全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音乐传来的方向:“是……乐修?”   刘家两兄弟正在院子里聊着闲话,听到这高亢的清鸣声,浑身一震,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走出院门,往鸟鸣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结束闭关的顾与霆从八荒学院的传送门里走出来,听到音乐声,微微一顿。元绪出现在他身旁,顾与霆问:“怎么了?校舍不是有结界吗?”   元绪道:“本来是商老师今天去和光明圣子、梅先生那边请教组建乐队的事,商老师把危仪也拉过去了说要让他做吉他手。之前唱着都没传出来的。似乎是小俞带着青龙的圣子过去了,圣子也凑热闹吹起了笛子,结界就破了。”   他刚才也是感觉到结界破了,用神识扫了一下,大概知道现场的情况。   顾与霆听到了鸟叫声,微微一皱眉:“我们去看看。”   是危仪给他们开的门:“还在飞,是那只小红鸟……我就说小俞不该给它喂雷火的,该不会喂出毛病来了吧。”   顾与霆进来,来不及和目露喜悦的李蕤打招呼,抬头看去,只看到那只小红鸟越飞越急,像一只燃烧着红光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光芒残影,在上空旋转着,烧成了一大团耀眼之极的光。   它的鸣叫声也高亢激情,只如凤鸣九天,嘹亮入云,在一声异常高亢的叫声后,小红鸟急速振翅,冲击天穹。   在高空之上,那团火球光芒暴涨,拖着绚丽灿烂的赤金色尾焰,裹挟无数细碎明灭的星屑,带着滚雷似的轰鸣,直直坠入湖水之中。   火球触水的刹那,湖心腾起一圈白雾,湖水突然沸腾起来,汽化成雾,转眼便漫成茫茫云雾。   整片湖水都被瞬间蒸干,露出底下的湖泥,火球坠落的中央,湖泥干涸完全被烤出枝状的裂纹,远处还有着一些跳跃在半干的泥里挣扎的锦鲤,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火球坠落的地方,一个小女孩穿着鲜红的羽衣裙,背上金亮的翅膀还软软垂着,跪坐在那里,似乎被吓到了,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双手,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而刘氏兄弟已赶了过来,激动得泪流满面:“是朱雀!是陵光神君!”   -----------------------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有写到开学,下一章肯定开学了。 第59章 八荒求真   刘家仙宗宗主刘道植带着浩浩荡荡的刘氏仙宗的人赶了过来。   八荒学院的会宾楼全部收拾出来给了刘家族人住下,刘道植召唤了刘文舟、刘凤生过来:“圣君呢?”   刘文舟道:“不肯跟我们,还很小,人形大概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如今还住在顾校董那边,我们已和林副校长这边说了情况,林副校长说让我们不必担心,说是等您来了再去找守尘神君说话。”   刘道植道:“确凿无误?”   刘文舟两兄弟都连忙跪下道:“朱雀一声清啼,我们神魂内的印记全都在共鸣,绝不会认错。”   刘道植长叹一口气:“是怎么会来到八荒学院的?难道和林家有关?”   刘文舟摇头:“不知,我们只是听到音乐声,后来才知道是朱雀圣君鸣叫破了结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便看到天上朱雀浑身燃烧着落下湖里,整个湖水立刻蒸发,朱雀圣君便化为了人形。”   刘道植没办法,只能命人去备帖和礼,分别送去给林家和顾家,并求见守尘神君,求见自家圣君。   林麒与刘道植认识,知道他来了,便让林隆请了他进来。同时也请了顾与霆和俞枢带着小朱雀过来,又让人也去请青龙圣子李蕤、涂山长乐以及霍无锋过来,这是邀请四大世家的人以及上古大能见证商议,以示心中无虚。   毕竟朱雀失踪一直寻不到许久了,突然出现在林麒挂名校长的学院下,总得给刘家,给修真界一个说法。   小朱雀被俞枢牵着手,火红的长发已被林缨帮忙梳理过,把前发编了两只辫子,扎上了彩色的丝带,脸也好好洗过了,手里还抓着一把元绪给的红枣糖葫芦。   刘道植带着所有族人大礼向她拜下:“刘氏第二十八代宗主刘道植,拜见陵光圣君。”   朱雀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抱紧俞枢手臂,警惕看着他们。   刘道植眼圈发红,俞枢小声道:“老先生,小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别吓到她了吧。”   刘道植擦了擦眼泪:“多谢这位小友提醒,请问圣君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我们此前多次使用血脉法术寻找圣君,都未能测出下落。”   “前些日子请了顾家十二郎来为我们卜算,只得出了个地雷复卦,上卦为坤,下卦为震,雷在地中,阳气初生,蓄势待发。”   他看向顾与霆:“当时令叔告诉我们,说是卦象不错,所寻之人将会主动出现,无灾无咎。”   顾与霆面容冷淡,并没有回应这卦象,只是淡道:“我们是在去西大陆的光明大教堂旅行时,机缘巧合,在地下室发现的一枚火元素宝石。想来可能因着光明教会供奉光明神,自有神域结界,因此你们血脉法术没寻到。”   “在回来的游轮上,因着斗宿曾得过昔日陵光圣君赐下的南明离火一枚,在使用离火施展法术的时候,离火被那枚宝石吸收了,当时就破壳孵化出来一只异鸟,我们当时也只以为是西大陆的火元素魔法生物,并未多想。”   刘道植不由看向了顾与霆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元绪,识得那是执明神君的首席星将斗宿,数千年的大妖,得到前代陵光圣君赐下的南明离火也很正常,当下也并无怀疑。   只又起身躬身道:“想不到原来是这般缘分,顾氏一族的大恩大德,我们全族感激在心,定当涌泉相报。”   只有俞枢第一次亲眼看到顾与霆在社交场合这样的表现,有些惊诧。霆哥是怎么能做到每一句话都没撒谎,但是却和实际大相径庭呢?   那个卦是什么意思?雷在地中?难道是说自己在地下炸了那个雷有关?不过十二叔算卦很灵啊,所寻之人主动出现,很准啊。   就是朱雀是怎么会跑去西方的?   下次再去西大陆,有机会遇到黑暗神可以问问吧?黑暗神那分身被自己球形闪电爆破了神格,会不会也想要报复自己。   他一边走神,一边看林麒满脸沉静,他明明全都听自己说过事情的真相,但是这个时候他一身黑色麒麟宽袍广袖,雍容优雅,仿佛也是第一次知道朱雀是朱雀。   而一旁的青龙圣子李蕤,也换了一身银青色的宽袍广袖,上边绣着一威风凛凛的龙,看上去也不再像今日初见的孩子气,多了一分高高在上的高贵凛然之气。   这么说来,朱雀能变成小鸟儿的话,那李蕤也能变成小青龙吗?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几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变成白虎是否和这也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这一刻感觉到自己和这些人离得很远,他们人人衣冠楚楚,就连霆哥也能和他们文绉绉地对答,全都是在长篇大论,说的都是非常复杂,让人难以理解的词。   霍老师平日看着没什么正经样子,教导他的时候并不摆架子,但此刻衣着严谨,腰身笔挺,坐着如那天刚到会议室一样,像一座泰山,一动不动,不表态,但是并没有人能忽略他的气势。   涂山长乐虽然坐着没什么正型,但那一身光华灿烂华丽繁复的丝袍,头上的玉冠,都显示着隆重和高雅。   他们一会儿说丹穴山,一会儿又说灵气复苏,封印松动,神君归位什么的。   那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他并不太喜欢,他低头看了看小朱雀也开始有些眼困的样子,把糖葫芦放到嘴里咬了一半,眼皮就快要落下来了。   他便将朱雀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旁,果然朱雀蹭了蹭头,闭上眼睛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有些不自在:“她想睡,不如先送进去让她好好休息吧?”   刘道植赔笑道:“那自然是劳烦小友照应了。”   俞枢松了一口气:“我送她到里边睡,有林缨照顾着她呢,你们不必担忧的。”   他抱着小朱雀进去,将小朱雀放回床上,林缨果然还守在里头,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多说,今天实在是刷新了她的人生观。   她光知道有可能见到梅塔特隆,没想过还能见到梅塔特隆玩摇滚,她单知道能遇到青龙圣子是托了顾与霆和俞枢的福,却万没想到连随便一只小鸟,她也是朱雀!   她这一天经历得太多了,她一个五灵根!勉勉强强在老祖宗亲自指导,又得赐了合气丹,才引气入体的,凭什么能见到这么多大人物!   但她看俞枢蔫哒哒的,其实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小声道:“你累了吗?要不也去隔壁房间睡一下?”   俞枢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还不知道顾与霆闭关的情况怎么样呢,还有李蕤在外边等着和顾与霆说话吧,他们可是正经亲戚,嫡亲的表兄弟。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后,外边终于告辞了,顾与霆走进来,对俞枢道:“回吧。”   俞枢看了眼床上的小朱雀:“小鸟呢?”   顾与霆道:“放心吧,就留在林老祖这里,外边刘家也派了细心老成的女族人照顾着,我们回去吧。”   俞枢放下心来了,和林缨告别,跟着顾与霆走出来,看外边古色古香的大厅里满屋子的人都已走得干干净净了,就连李蕤也走了。   他稍微感觉到了轻松,和顾与霆走出林泉院,慢悠悠往他们的九号院走去。   月光如水,云澜山安静之极,地上的雪已化了,空气冷而清新,带着一点点冬天的雪意。   俞枢问顾与霆:“你闭关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顾与霆道:“心境的问题解决了,就出来了。”   俞枢放心了:“那就好,那修为也有进步了吗?”   顾与霆道:“嗯,我自创了一个小小的法术。”   他伸出手指,把星曜剑伸出来,剑轻轻一荡,剑尖凭空生出了一粒灿若黄金的星星,晶莹剔透。   俞枢惊喜地叫了起来:“真好看!这是什么?”   顾与霆轻轻又一抖剑尖,星星安静地消散了:“我管它叫唤星术。”   俞枢想起来什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小声道:“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顾与霆一笑:“放心吧,云澜山如今一位麒麟神君住着,又有青龙圣子、朱雀圣子在,谁会这么不长眼放出神识。”   俞枢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是我今天骗你表弟说你出差来着,没说你能修炼了。”   顾与霆道:“麒麟圣君在,他为了表示尊重,同样不会随意放出神识——而且,有没有人偷看你,你不是也有感觉?那天涂山长乐的神识你都能察觉到。”   俞枢安心了点:“也对。我以前在山林里,就很厉害的,有什么野兽靠近我,我都能发现。”   顾与霆点头:“那是,小俞很强的。”   俞枢立刻笑得眼睛弯弯,得意洋洋。   两人回到了九号院门口,推门进去,元绪和危仪都去学院里住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之前一样清静。   顾与霆将家里的空调开起来,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把之前熬好的鸡汤给热上,顺手蒸上萝卜糕,把李蕤带来的糖饼也放入微波炉去热。   俞枢振奋起来,又问他:“你表弟来找你,是不是该好好招待他,我今天请他吃了萝卜糕,你说,他是不是也能变成龙?”   顾与霆莞尔:“还以为你会先问小朱雀会怎么样。”   俞枢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那小朱雀会怎么样?”   顾与霆道:“刘宗主希望我们劝说小朱雀,明天就接她回丹穴山的凤华宫去。因为如今灵气复苏,她如果不回去,丹穴山那边封印松动,地下的岩浆会爆发出来,会造成灾害。还有封印如果被破坏了,下边镇压着的大魔就会苏醒起来,为害四方。”   俞枢有些茫然:“那她这么小,回去能有什么用吗?”   顾与霆道:“她是丹华宫主,整座宫殿都是朱雀力量的一部分,她是重生的,回去以后,会取得那里封印的一部分朱雀神魂,取得传承的四灵记忆,继续守护封印。”   俞枢道:“重生是什么意思,朱雀是凤凰吗?像凤凰那样涅槃重生吗?”   顾与霆:“上古有说法凤凰是朱雀之火精所化,也有说是应龙所生。我的理解是凤凰是瑞鸟,继承了一部分神明之力。朱雀是神灵,统领星宿,更虚一些。”   “四方神灵,更多趋向于神那种无法定义、没有具体形象的精神力量体。而在人类长期想象中,朱雀这个神灵的形象,渐渐趋同于火凤,神灵同样会受到人类的精神信仰的影响。”   他看向俞枢:“西方神也有这种对神的表述,无法描述相貌,指出形象。神灵会转世投胎,四灵家族就是这种力量的承载延续体。朱雀属于上古人类对太阳力量的崇拜所化的神灵,太阳不灭,朱雀火灵始终不灭。所以上代陵光神君并未陨灭,只是重生为朱雀火卵,重新破壳而出。她在丹华宫那里,是有遗留下来的神魂力量的。”   俞枢皱起眉头:“那她以后都要留在那里了吗?那岂不是和坐牢一样。”他想起顾家的玄武神君似乎也是一直一直睡在蓬莱溟极宫,该不会太无聊了只好睡觉吧!太惨了!坐牢要坐几千年!   顾与霆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会,宫殿就是四灵力量的化身,平时不需要一直守着。你看李蕤不也跑来这里了。刘宗主也说了,等她回去继承了神魂记忆,如果还要来八荒学院玩的,也都随她。只有四方封印不稳的时候,就得守着,还有七星将,四灵一族的族人,都是承担着这样的使命的。”   俞枢大概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但是,小朱雀如果不愿意回去怎么办?”   顾与霆笑:“刘家人有自己的办法的,你放心吧,四灵一族,对供奉的神君都是竭尽所能,不敢有违的,小朱雀回去丹穴山,那边火系灵力充沛,又有她自己留下的南明离火,对她力量的恢复是大有裨益的。”   俞枢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愁呢,要开学了,忽然多了个小宝宝,可怎么办呢,我们也不会照顾啊,话好像都还讲不利索,还是个小女娃。”   顾与霆从陶罐里头把鸡汤倒出来给俞枢:“你们今天玩得很开心吧。”   俞枢立刻兴致勃勃,一边拿起糖饼吃,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绘声绘色都给顾与霆讲了一遍,眉飞色舞,之前那蔫哒哒失落的样子都没了。   顾与霆只是听着,心里一片平静。俞枢开始有自己同龄的朋友,有了自己的师长,有了真正的血脉长辈,他从山林走向了社会,渐渐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成长,学习,然后从中学会爱,有一天,他也会真正爱上一个人。   而他,只能等待,或者祝福。   ===   次日刘宗主果然将朱雀神君从前的仙驾给带了来,漂亮的鲜红车辇上装饰着朱雀纹路和五彩的水晶宝石,亮闪闪的,整个仙驾里头散发着浓郁的火灵气息。   有温和漂亮的族里的女性长辈来哄着她,给她说神君的过去未来,陪着她玩耍,为她穿上华美的衣裳,装饰亮闪闪的宝石。   小朱雀果然喜欢,她本能地依恋刘家人身上那些属于朱雀魂力的香气,但是又依依不舍拉着俞枢的手不放。   刘宗主道:“要不,这位小同学也和我们去丹华宫做客?刘家上下,定然竭尽所能接待。”   俞枢摇头:“我要上学呢,要开学了。”   他小声和小朱雀说话:“你先回去,继承了你家的家产,再回来念书好啦。你看你吃火灵石的,我和霆哥养不起你呀,你有一座宫殿要继承呢,整座丹穴火山都是你的,随便吃。”   小朱雀仿佛听懂了,摸了一块火红色的宝石送给俞枢,俞枢眉开眼笑拿着,也从储物戒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给她:“里头装有一缕雷火的,你馋了就少少吃一点,之前你送给元绪的南明离火,现在我也还你一点雷火哈。”   小朱雀抬眼看了看后边的元绪,侧头想了想,伸出手掌,学着俞枢也变出一簇火苗来,火苗飞向了元绪。   元绪笑得眼睛弯弯,拿出储火的匣子装好:“多谢陵光神君再赐灵火。”   小朱雀招了招手,转身往自己仙驾上走去,坐进了令她舒适的车驾里,被浩浩荡荡的刘家人迎回去了。   陵光神君在八荒学院化形现世的传说很快也传遍了修真界。   原本各修真世家、门派接到八荒学院的招生函不怎么重视的,此时纷纷都重新找了出来,认真研究,将这个推举学生的要求又仔细看过,然后重新认真挑选推荐本派学生。   ===   京城,霍家别墅。   接到消息的霍星离正在和霍子潇说话:“朱雀圣子也已现世还宫了,你呢?依然无法感应出灵体?”   霍子潇心中一阵烦躁,灵体灵体灵体!师父一来以后,自己每天都只能在宅子里修炼,哪里都不能去,每天都在问灵体的事,那不是要机缘的吗?   他扯起了个笑容:“还没有感觉,兴许,需要什么契机?天天在宅子里闷着,可能也没有什么灵感。”   霍星离道:“社稷学宫这边要开学了,仓促之间也难找个秘境练练手,好在社稷学宫原本就有供学院历练的秘境,到时候我和林山长说一下,请他行个方便。让你们师兄弟都进去练一练手,白虎为战神,总要多多战斗,你还是缺乏历练了些,日常训练也不足。”   他脸上带上了些严厉:“这段时间你真的懈怠了许多,阵型不熟,总让你师兄们配合你,白虎是阵眼,你手持白虎幡,却做不到呼应全局,掌住阵法。我听说你到了京城,天天净想着玩了?”   霍子潇心头火起,却仍是强行压抑下来:“我这不是想和青龙圣子多亲近亲近,问问他这觉醒的契机吗?”   霍星离道:“青龙掌春日生发,木德之神,白虎是肃杀金伐,是战神,他的体悟对你没用。你要多战斗,要在那生死危机之间,寻找领悟。这也是我们霍氏一族锤炼筋骨,战斗不止的修炼要诀,不战何以体悟?”   霍子潇心中已经烦透了霍星离这从小到大的唠叨教导,但他心中藏着那自己可能不是真正圣子的隐秘,终究心虚,况且师父待自己确实是全心全意,也只能压下厌烦,恭顺道:“师父教诲得是。”   他转移话题:“那八荒学院,不是之前只说是顾家凡宗办的吗?为何居然能引出朱雀圣子?”   霍星离道:“圣灵现世,都是机缘,你也有你的机缘,如今四灵只剩下白虎未能还宫了,恐怕觉醒的契机也在近期。业精于勤荒于嬉,你先安心在社稷学宫这边修练,不要分心。”   修练,永远都是修练,一入仙宗,就在大雪山面临着无尽的修炼,日复一日在冰天雪地里练法决。如今回了凡间,红尘万丈,还是要修炼……   霍子潇想起霍凌最后一天和他说的,顾船王对俞枢各种宠爱,前些日子听说还带出国去旅游了,人家怎么就不用修炼。   他一天都没有好好玩过。   ===   俞枢不知道这些,他送走了小朱雀,除了继续和霍无锋学炼器外,就是天天和林缨、李蕤玩在一起,不是去游戏秘境试炼,就是去商老师那里练敲鼓。   梅塔特隆则回国了一次,似乎又接了个什么东大陆这边的影视项目,把出访的时间给续上了,继续赖在阿尔贝的院子里,时不时也拉着阿尔贝去和他们搞摇滚,有时候则出去东大陆这边有名的景点游玩,偶尔开个直播。   俞枢玩得开心,但每天也没忘了去顾与霆聊天看书吃饭。   转眼间,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   二月十五,文昌星值日,吉。   宜:祭祀、祈福、嫁娶、开市、入学。   云海破开数道丈许宽的光径,四面八方有云舟从空中缓缓降下,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来自各方门派世家长老带着自家的学生们从云舟中出来,以严苛的目光打量这一座簇新的学院,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无可挑剔的仙府。   临海靠山,灵气充溢,风过之时,饱含灵力的空气涤荡身心,实在是一处极佳的修行之地。   贝阙琼楼通体光明澄澈,玉殿飞檐泛着橙粉色的珠光炫彩,珊瑚为梁,珍珠为帘,无一处不华美。   堂前不规则巨型珍珠上镌着校训:“八荒求真,宙极问道。”   大殿广场立着一尊三丈高的丹鼎,鼎中燃着菖蒲灵香,香气清灵,令人头脑一清。   然而,再往那大殿上的主殿看去,隐世多年的长老们脸皮微微一抽。   两组粉紫相间的气球如烟花一般悬在空中,在教学楼主楼前悬下两条醒目的巨型红底黄字标语:   “新起点,新征程,梦想从这里启航,踏星河万里;   攀高峰,破境界,辉煌于八荒铸就,证诸天未来。”   教学楼主楼前的巨大电子屏横屏上方闪动着:“开学啦!欢迎同学们到校报到,欢迎家长们莅临指导!”   然后下边大屏轮动播放着“入学指南”。   报到处有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工作服,正在熟练有序地引导来报到的师生们。   跟在长老后的新生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激动地小声议论:“这是凡间的学校吗?好有意思。”   “这是简体字吗?和我们学的古体字好像不一样。”   “那些是妖族吗?还有耳朵尾巴的,哈哈哈哈小小一只毛茸茸的好可爱啊!”   “小声点,那是化形没完成,妖族很忌讳当面笑话他们的。”   “之前看到学院介绍,有妖族的大能为老师,果然真的也有妖族的学生啊。”   “何止,你看那边那些衣着古怪的,那是巫族。”   “我怎么觉得这里比社稷学宫还好看啊。”这一批世家的学生,长老们是先送了去社稷学宫就读的学生后,才将剩下的学生一起送来八荒学院的。   “新学校,社稷学宫那边是庄重、古朴,传统,几千年的稷下底蕴,八荒这边不能比的。”   “我怎么觉得,去社稷学宫,就和在族里一模一样,没区别,来到这里,反而才有了回到凡尘的感觉啊。”   “为什么不能比啊,我隐约听说,守尘神君也是这所学院的校长。”   “那是挂名罢了,这所学院其实是玄武顾家凡宗办的。”   “那也是四灵世家啊,我觉得这里好,之前还觉得选拔考试没考好落到了这里,现在看来,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领队的长老们以为会和社稷学宫一样,在大殿内集合,然后测试灵根资质,分派仙师,一层一层显示学院的底蕴,仙长们的权威。   没想到只是一个凡人工作人员跑过来,询问了下他们的门派:“紫霄门,稍等。”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熟练拿出了登记本看了一眼:“紫霄门,本次入学学生三十人,带队师长三人,您请拿好,这是三十位学生的校园卡,我们已提前录入了相关信息,将来会作为学院通行、领取修炼资源的凭证。”   “这是带队师长的临时校园卡,凭此卡进出学校,在招待所办理入住手续,并可在会宾楼用餐,离开学校的时候交还给校务处即可。”   他将一叠磁卡交给了长老,又另外拿了一叠缤纷彩色的小册子递给了长老:“这是入学手册,里面有入学各项手续的办理指南,比如测试灵根、办理宿舍入住、开通校园网账号等等,都有详细指导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懂,可以拨打上边的联系电话,我们会有工作人员第一时间为你们解答。”   长老拿着那一叠手册,风中凌乱:这就……报到完了?   日光渐高,云海翻腾,簇新的八荒学院校园里,报到的学生们拿着自己的学生卡,去宿舍区刷卡入住,去食堂呼朋唤友聚餐,在校园里到处闲逛参观,活泼泼地撒开来,将整个校园填满。   整个贝阙,仿佛忽然活过来了一样。   【八荒求真】 第60章 开学见闻   “不想去住宿?”顾与霆有些诧异,看向俞枢,他今天第一次来到了他的校董办公室:“是觉得对舍友不满意吗?还是宿舍有哪里不方便?”   俞枢道:“没有不满意,有医修,有一个好像还是你们顾氏族人的,还有个妖族的小狐狸。”   他原本满心期待着上学,然而当他今天去报到,进了宿舍,认识了新同学后,他忽然意识到,今晚他就不回云澜山墅了?   他不能变成原型睡在顾与霆身边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在他认识到这一个事实后,立刻对住校产生了极大的排斥。云澜山墅就在山顶,而且可以随时传送门过来,他明明可以不住宿的!   但是如果说只是为了想和顾与霆晚上贴贴就不住校,好像又说不出口。   他隐隐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对,但是他又知道顾与霆会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   他盘膝坐上顾与霆办公室的真皮沙发,愁眉苦脸:“就是不想住,想家。”   顾与霆:“……”这还是个恋家的小虎崽啊。他忍俊不禁:“那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开学秘境集训,你怎么办呢。有新朋友还不开心么?”   俞枢:“一个星期?”   顾与霆道:“嗯,导师们这段时间忙的就是这个,奖品很丰厚的。据说是要对你们新生进行一个全方位的考察摸底,如果品行败坏,不适合继续在学校的,会立刻开除出去。到时候七天都在秘境里,你还想家?”   俞枢:“……”怎么办,虽然也还是想贴贴,但是,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顾与霆笑道:“大家都有这一天的,你爸爸妈妈知道你为了想家舍不得去学校,会笑话你的。”   俞枢:“好吧……那,秘境你会去吗?”   顾与霆有些无奈:“好吧,到时候我会进去看看你。”   俞枢勉强接受:“那好吧。”   他话才说完,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哧溜一下躲到顾与霆套房里头去了。   顾与霆:“……”你是人形态啊你躲什么。   办公室门口风风火火走进来了顾与风:“这世界上,真的有修仙?”   顾与霆有些无奈:“你早晨已经电话问过我一次了,不是让袁岗接你过来测灵根了?”   顾与风怒吼:“我以为你开玩笑!”   顾与霆淡淡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族里的叔叔婶婶们都问你,外边的人也都问你要名额吗?我也和你解答了,第一批学生,先从各世家、修真门派中推荐有灵根的学生,等步入正轨了,再考虑组织入学考试。”   顾与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所以,顾家这次也有学生来这个什么八荒修真学院?”   顾与霆道:“仙宗那边送了二十个学生过来。”   顾与风:“仙宗?”   顾与霆没说话看着他。   顾与风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是仙宗送出来的过继的?”   顾与霆没回答这些,只是问他:“你测了灵根没?”   顾与风道:“没有灵根。”   顾与霆没说话,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如果有灵根,顾与风作为凡宗族长的儿子,怎么都能送去蓬莱的。   顾与风脸色变了又变,他今天简直是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想了想:“你真的是仙宗送出来的?为什么要送你回凡宗?就是为了继承凡宗的族长之位?为了仙宗返回人间做准备?”   顾与霆道:“不关你事。”   顾与风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子。”   顾与霆一哂:“你不是早就偷偷拿我的头发去做过基因检测了吗?”   顾与风:“……”   他想了想,有些不甘心:“所以仙宗这是要回凡间了?我听他们说,灵气复苏了?”   顾与霆道:“也许吧。”   顾与风喃喃道:“难怪你忽然开发什么篆文字典,修仙游戏,还收购了保健品公司,你还修祠堂——他们是真的要回来了?”   顾与霆道:“对你没什么影响,安心拿着分红过日子吧。”   顾与风怒道:“怎么可能没影响?我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富二代!有钱有闲随便玩!现在你告诉我,灵气复苏了,隐世的修真人都回来了!我忽然变成了没有灵根的三等人!”   俞枢噗嗤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与风一眼看到他在房间门边:“吓我一跳,以为又是顾与霆养的老虎。小俞,你笑什么?快过来,你别告诉我,你其实就是修真者,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俞枢嘻嘻笑着出来:“风哥好!我是单系雷灵根呀!”   顾与风:“……”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告诉我,是不是上次你送我的萝卜,也是那什么,什么灵萝卜什么的。”   俞枢真的跑过来坐到了顾与风身旁:“算是吧,萝卜种子是有灵气的,我还有独家秘法呢!好吃不?上次我出国旅游,袁大哥不是说,你还要一些萝卜,我都让他拔给你了呢。”   顾与风道:“好吧,算你讲义气,有好东西知道分享。”   他酸溜溜看了眼顾与霆,又问俞枢:“难怪我说你这么年轻怎么不读书呢,原来是读这个修真学院来了,对了,那我女儿能测一下灵根不?”   顾与霆道:“还小,大一点再测测好了。”   顾与风又用心险恶地问俞枢:“外边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和你同学玩去?在这里和顾与霆有什么好玩的,你看他死气沉沉冷冰冰的。”   顾与霆听而不闻,只在电脑上快速批着文件。   俞枢只道:“我舍不得离家,不想住宿舍,不习惯。”   顾与风道:“啊,这我有经验,我当时初中毕业就出国去读高中去了,也是很不习惯,饭太难吃了!天天打电话给我爸,骂他只爱顾与霆,不爱我了。”   顾与霆嘲他:“难道不是因为你连高中都考不上,只能出去混学历吗?”   顾与风道:“你懂什么,我只是不适合国内的应试教育制度!”   俞枢忍着笑为他挽救尊严:“那么小就出去了啊!那后来你怎么办啊。”   顾与风道:“拼命花钱,交朋友,玩赛车,交女朋友……找会做饭的女朋友。”他挤眉弄眼:“现在你风嫂,就是当时天天给我做饭的女朋友了。”   俞枢:“……”这方法确实是够顾与风的了,没法说。   他起身道:“那风哥你和霆哥慢慢聊哈,我先回宿舍了。”   顾与风假惺惺道:“哎,我没打扰你们吧。”   俞枢嘿嘿笑了下:“风哥,普通人是受保护的,你别自卑哈。”   顾与风:“……”   俞枢一溜烟跑出去了,他像一阵风一样,跑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对面陈景生过来,脆生生叫道:“陈大师好!”   陈景生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人认识自己,仔细一看:“哎呀原来是小友。”他连忙拉住俞枢的手:“顾董在的吧?”   俞枢道:“在的,你和教学秘书约时间呀。”   陈景生笑道:“我约了时间的,我就是想和小友打听打听,这,我也有几个学生资质不错的,不知道能进来就读吗?”   他拖到快开学,才犹犹豫豫说是来看看学校的情况,结果拿着邀请函进来第一天,就看到一只头上长着耳朵拖着个大尾巴的小狐狸从他跟前一阵风一样地骑着扫帚飞过去,后边呼啦啦追着一只鸟,嘴里还大喊:“校园内禁止使用空中法器!”   差点没把他吓得把祖传的驱妖符给扔出去了。   最后他真的发现,这居然是真的修真学院!   说好的要相信科学呢?!   俞枢道:“好像听说第一批学生是各门派保送过来的,以后上了正轨再选拔考试吧。”   陈景生搓了搓手,很是有些遗憾,俞枢轻快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哈,陈老师再见!”   他高高兴兴跑下楼,一眼看到最下面的校医室,连忙又跑过去看了眼,果然看到李蕤姿态优雅坐在里头,拿着个平板在笑,看到他招了招手:“怎么了?”   俞枢跑进去问他:“你在笑什么呢?”   李蕤道:“教职工群里,涂山长乐老师放话说校董如果坚持要用运动服式样做校服,他就要辞职不干了!”   俞枢:“……”   他小心翼翼道:“不会真的选运动服吧。”   李蕤忍着笑:“不知道,下边很多人在安慰涂山长乐,危仪老师说运动服其实挺好的,元绪老师说要不颜色上再精心选个好一点的颜色就不会显得土了。”   “阿尔贝老师说其实主要看穿的人怎么样,运动服也还好了,学生穿,也不是老师们穿。”   俞枢道:“可是,不是后天星期一,就要穿校服了吗?怎么校服还没定下来吗?”   李蕤道:“做衣服容易的,订好式样就行。已经联系了鲛人族这边用法力做,不需要量身的,法衣就是会自动适应。”   “主要就是式样,林隆副校长就是找了设计师做了好多版,老师们意见都不统一,最后说要给顾董定,没想到顾董定了个运动服。”   俞枢:“……”他和李蕤道:“你还是劝劝你表哥吧,运动服不好看啊。”   李蕤道:“你劝才对,表哥现在大忙人一个,我哪里劝得动他。”   俞枢凑过去看:“有什么样式的?”   李蕤拉了下设计图:“这里。”   俞枢看了下,点了点其中一幅:“这个黑白的好看!”   李蕤:“……”看来这孩子审美也不怎么样啊,这黑白的穿起来岂不是像熊猫?   他点到另外一幅:“还是这个千里江山的配色好看,一看就很古典,高雅大气。”   俞枢批评:“这看着就电光蓝啊,饱和度太高了,穿着显得黑。”   李蕤:“……”他辩解:“这是石青色,这个颜色很贵重典雅的,你看过千里江山图没……”   俞枢道:“主要是它太亮了。”   李蕤心想好吧,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会吵起来了,这还不是老师们穿的呢,大家都好自信啊!   俞枢最后也没说服李蕤,不过李蕤送了他一瓶药丸:“这个辟谷丹,这个吃了可以七日不用进食。”   俞枢震惊:“七天不吃饭,那还有什么乐趣?”   李蕤:“……”他忍了下笑声道:“你不是快要去入学秘境集训了吗,有时候秘境里头条件恶劣,不凑巧的时候,是找不到东西吃的。”   俞枢道:“那不是有储物戒吗?”   李蕤道:“进去不让带那个,会发统一的储物戒,里头有规定的东西的。”   俞枢更大奇了:“那不是也带不进去这个丹药了?”   李蕤含蓄道:“你可以提前一天服下。”   俞枢:“……”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钦佩道:“你一定去过很多秘境吧?这么有经验。”   李蕤道:“师长们都会教的。”他心里猜测着俞枢的来历,因为他确实太像什么都没人教的样子了——但是雷火……这真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机缘巧合,也要看实力,难道是雷灵根的原因?   俞枢不知道他心里的百转千回,高兴道谢后,又从储物戒里投桃报李,拿了一簇蔓金苔给他:“这个,我才种出来的,很好看的,给你吧。”   李蕤拿起来:“蔓金苔?”   俞枢点头:“对,你们李家不是很会种地吗?也可以种一些来卖,那我走啦。”他轻快地又跑出去了。   他走在校园里脚步轻快,一路往食堂走去,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仿佛忽然看到什么,往食堂后的竹林走去。   他一进竹林,就一跃上了竹竿顶上,自上而下俯视,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个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东张西望着仿佛是参观竹林。   俞枢飕的一下落下去,在他伸手一拍肩膀:“你是谁?今天跟了我一天了。”   男子抬头,有些无奈一笑:“小俞是吗?我是霍世阁,算是你堂叔叔。”   俞枢有些震惊,上下看了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霍世阁道:“霍家凡宗这次也选拔了十五个学生过来读书,我在其中,你爷爷说让我通知你,说是霍子潇的仙宗师父来了,听说是金丹长老,两百多岁了,让你小心点。”   俞枢茫然:“我为什么要小心点?关我什么事。”   霍世阁:“霍凌临死前去过京城找霍子潇过。”   俞枢又回忆了一会儿:“他不是自杀死了吗?”他想起那个怪异的词:“吞枪……什么的。”枪能吞吗?   霍世阁忍不住笑了下:“你小心点就是了,我在科技修真应用产业系学习,侄儿以后多多关照我。”   俞枢看他眉目,总觉得有些亲切,一时听到他说话好玩,也很难生起恶感来:“为什么不是炼器专业?霍无锋老师不是你们霍家人吗?”   霍世阁道:“那得修炼过,我是四灵根,很杂的灵根,年纪又很大了,无法引气入体的。目前四灵家族进来读书的凡人,都是像我这样选读的理论和应用,管理学,还有修真法规方面的研究。”   俞枢道:“那其实也还挺难的。”   霍世阁微笑:“董事长都是凡人的话,反而会让官方感觉到信任。现在官方那边对八荒学院很重视,认为这是修真界和凡人界很好的结合交流的抓手,听说派遣了一些精英专家过来担任自然科学通识老师和法律、政治经济专业的老师,这些将会作为公共必修课,占很大的学分比重的。”   俞枢震惊了!   霍世阁笑道:“有什么不懂的,小侄儿也可以来问我的。”   俞枢哼了声:“小看谁呢!我都提前学了的!”每天五星大满贯呢!   霍世阁笑盈盈:“那是,我们小俞可聪明了。”   俞枢被他眉眼一晃,想起来了,他好像爸爸啊,对了,他名字和爸爸也很像。   他心情又低落下来,转身道:“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吃饭了。”食堂的菜单他有留意过,今天有可乐鸡翅,有烤鱼,可惜顾与霆辟谷了,不然他一定打了饭菜去和顾与霆吃。   他快步走进食堂,才进去就听到一句话:“听说,顾校董是你们顾家的凡宗宗主,是个凡人?你们也要听他号令吗?”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恶意满满,食堂原本挺热闹的,这句话一出,就静了下来。   八荒学院的校董,是凡人,是顾家凡宗的宗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来八荒学院读书,看的也是守尘神君的面子,没人真心觉得自己是屈居于凡人之下。但是顾家人就不一样了,顾氏仙宗的子弟,来八荒学院读书,需要听凡宗宗主号令吗?   不少人心里都会嘀咕一下,但是却都不会在明面上说出来。   只有这个说话的少年人,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衣着华丽,眉目张扬:“我听说你们蓬莱本家甚至派了两位执明神君身边的星将在他身边,那你们也只能奉一个凡人号令了?你们顾家,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对面大概十几个弟子,穿着一色的玄武纹黑色武袍,脸上全都出现了不忿之色:“霍石山,说话不要太过分。”   “凡人怎么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了说话的人,俞枢向前一步,眼睛灼亮看着那个叫霍石山的:“凡人创造了这个充满科技的世界,凡人登上了月球,去火星建设基地,凡人能制造飞机列车一日千里,凡人能潜海发现石油,凡人能制造超级计算机,制造人工智能。我请问呢?你能做到以上哪一点?微积分学到哪一章了?西大陆语及格了吗?政治经济学原理懂了吗?无知者才以为自己懂得多,真是可怕。”   霍石山:“……”   俞枢点了点他:“凡人还能开除你!你叫什么名字?霍石山是吗?你诋毁校领导,就该开除了!”   霍石山霍然站起来:“你算个什么?”   俞枢捋起袖子:“怎么着?说不过就来打吗?你来啊!”他跃跃欲试,目光盯着霍石山:“来啊!今天你不敢打我,你就叫我爷爷!”   他满脸嚣张,霍世阁已站到他身后,笑着道:“是我们家学生不对,霍石山,道歉。”   霍石山怒道:“你算什么?还没引气入体的废物,也来管我?”他看向俞枢:“你是哪个门派的?修真界以修为高低为尊,我又没说错!”   俞枢冷哼一声:“我喜欢这条规矩,那现在是不是我打服你了,你就该听我的?我叫你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你是不是也得叫?”   他一下子掏出了他金光闪闪被光明神祝福过的降魔杵,上面环绕着闪电,噼啪作响,眼睛兴奋得亮起来:“来啊!不来就叫我爷爷!”   霍石山:“……”他再傻也知道对方这是雷系法术,先手优势很大,防护很难,一般人打不过的,只能气势不灭,狠狠道:“学校规定,不能私斗的!”   俞枢道:“那我们去约战台!校规上说了,只要双方同意,可上约战台,在师长监督下决一胜负!决胜后不许再纠缠!”   一个声音传来:“行了小俞,算给我个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俞枢抬头看到二楼霍无锋扶着栏杆往下看,说话声音温和,但是嘴角是翘着的。   霍家的弟子们全都恭顺行礼:“长老。”   霍无锋道:“霍石山是吗?道歉。”   霍石山只能低头道:“对不起,是我出言不逊。”   俞枢道:“你该向顾董事长道歉!你该写检讨!”   霍石山:“……”上边霍无锋几乎要笑出来:“霍石山写三千字检讨书,升旗典礼后全校宣读,计入学分档案,扣学分十分。”   霍石山垂手憋屈道:“是。”   俞枢得意洋洋收回降魔杵:“算你识相,上一个谁来着?也是你们霍家的,被我打了个满脸开花,你去打听打听,谁怕谁啊。”   俞枢放完狠话,一眼又看到顾家弟子里头,有一个正是自己的室友顾惊岚,又恨铁不成钢:“你们顾家怎么回事?你们宗主受辱,你们不上去干他们,算什么血性?”   食堂里轰然大笑,顾家弟子满脸尴尬。   霍无锋忍俊不禁,伸手招唤他:“上来吃饭,有烤鸡。”   俞枢脚步轻快冲上了二楼去,进入了教师包厢内,一看里头居然好几位老师,都看着他笑。涂山长乐也在里头:“小俞同学好大威风啊。”   俞枢一看他面前的烤鸡最大最香,垂涎欲滴,过去坐下:“涂山老师,我看您这只烤鸡分外不一样啊。”   涂山长乐:“嗯,这是我们青丘专门养的灵鸡,和外边味道是大不一样的,咱们学校前些日子刚签了订单,青丘专供咱们食堂的鸡的供应,你很快也能吃上了。”   俞枢眼睛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   涂山长乐道:“吃了我的鸡,要帮我做事的。”   俞枢笑嘻嘻已经扯了一只鸡腿在手里:“您说!有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涂山长乐道:“你去和顾董说,校服不要选运动服。”   俞枢一口咬下去鲜嫩可口:“但是顾董他不听我的吧。”   涂山长乐诱惑他:“你去劝说他,我让人今晚给你送一只烤乳猪,乳猪里头还有乳鸽,鸽子里头还有鸽蛋,你肯定没吃过。”   俞枢眼睛一亮,但是还是摇头:“哎呀涂山老师,您可为难我了,我真说不动,顾大哥定的事情,从来不改的。”   涂山长乐咬牙切齿:“你就甘心穿得土土的?你的四年大学生活呢!”   俞枢道:“我觉得我穿什么都好看。”   涂山长乐:“……”难道真的要辞职?   一旁的阿尔贝好心宽慰道:“我看到林隆副校长在群里说了,校服定了两套,一套是运动服,黑白配色,闪电纹,用立领盘扣传统太极服样式,上试炼、炼体课的时候穿,也还挺好看的,一套是礼服,选的千里江山那套,文科课程、节庆、典礼的时候穿。”   在座的老师们都笑了:“还得是林隆校长八面玲珑,这个方案不错,面面俱到了。还是得早点定下来,周一就开学典礼了,到时候大家都穿着新校服,好看的。”   “是啊,涂山老师可以让学生们上你课的时候,都穿千里江山嘛。”   涂山长乐冷哼了声:“哼,看在林隆面子上,省得他夹在中间为难,也挺不容易的。”   俞枢嘿嘿笑着,心想还是霆哥懂我,选的黑白配色! 第61章 开学典礼   俞枢一战成名,之后走到哪里都十分醒目,就连回到宿舍里,顾惊岚都有些讪讪的,小门派来的小医修更是怯怯的不敢和他说话,只有小狐狸苏真倒是大大咧咧:“你是雷灵根吗,我听说你是散修?要不要入我们青丘。”   俞枢摇头笑,和舍友聊了些天,收拾了下宿舍,又被林缨一个电话给叫出去了。   下午俞枢与林缨逛了圈校园,认识了一些林家的同学,又被李蕤叫住,也认识了好些个李家的木修、丹修。   晚上元绪和危仪带着小乌尔回了云澜山墅,做了一顿大餐庆祝开学。   俞枢高高兴兴说着今天的见闻:“今天在教师食堂吃的青丘那边产的香茅烤鸡确实好吃。”   “原来青丘那边的狐狸还分四大枝,除了涂山以外,还有有苏、纯狐、青丘三大姓。不过有苏现在在人界都姓苏了,还有纯狐氏的也大多姓胡,青丘姓青,它们很多人其实都在人间化名生活,融入人类社会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小红鸟回去了,但是刘家那边主动派了那个刘凤生来给我们做主唱,说是配合我们完成迎新晚会。”   “我问了刘凤生,小朱雀怎么样了,他说好着呢,好像也在闭关,但是她回去以后,整个丹穴山的灵气都稳定了,南衡州那边的灵气也变得非常醇厚。朱雀神君一还宫,刘家好像就有好几个卡在筑基期的子弟突破了境界,先后结丹了。”   “刘宗主都哭了,说早知道多派些人去西大陆旅游,光明大教堂那么有名的景点,大家如果去了肯定早就发现神君了。”   连元绪都笑了。   俞枢骄傲道:“其实他们去了也没有用,没有我那个什么雷在地中的,他们哪里取得出朱雀蛋蛋啊。谁能想到黑暗神会把朱雀蛋拿去封印光明神了呢。这么说,霆哥你给我说过朱雀是太阳的象征,那确实也是和光明神力量相当哈,难怪能封印得住光明神。”   顾与霆道:“你分析得很对。”   俞枢又道:“霆哥,你选了我和李蕤喜欢的颜色做校服啊!”   顾与霆道:“没有,我只选了黑白色的运动服,其他是林隆定的,他说再选一款适合做礼服的就好了,我随便他定的。”   俞枢更高兴了:“那大概是林隆校长觉得李蕤是你的表弟,才特别选的吧。”   顾与霆并不怎么在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偶尔典礼或者搞活动才穿的,日常又没要求,主要目的就为了配发法衣罢了。以免一些小门小派,还有一些凡人学生才入修真门槛,没有法衣。”   俞枢点头:“对哦,我们当时也是去了那个什么锁妖秘境才有法衣穿的。”   元绪问:“这消耗太大了,你花了很多钱吧。”   顾与霆道:“还好,也就一千多学生,鲛纱是本来嫏嬛贝阙里头就自带的仓库里存着的,只是请鲛人族帮忙做衣服花了点灵石——还有这次给了他们十个学生免费入学,所以优惠了很多的。”   元绪道:“这样长久下去一味付出也不行,得有产业才能让学校持续开办下去的。”   顾与霆道:“已有考虑了。关键还是在灵气复苏,必须得灵气复苏,灵脉、灵草、灵兽这些产业才能恢复起来,再带动炼器、炼丹这些产业。目前暂时也只能从灵能和娱乐产业方面考虑。”   危仪道:“是那个游戏吗?”   顾与霆点了点头:“这次新生秘境试炼集训,就是一次对环境的集中内测,然后就可以考虑征集普通人开展内测了。”   元绪道:“这段时间,我能很明显感应到天地的灵气复苏,一日比一日地快。”   他和顾与霆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四灵事实上已全部现世,灵气正在全面复苏。   顾与霆点头:“所以农学部、灵兽园那边,目前都是要靠学生们养殖,开发,利用他们自己门派、族裔的影响力来提高产出,然后让产业应用部来想办法转化成为项目,让成果落地。”   元绪道:“难怪你那产业项目部,录用了那许多权贵家庭的子弟。我当时看着还不解,许多连灵根都没有,林隆副校长说,他们都是实打实的生产力。”   顾与霆道:“很多事情古今都一样。”   元绪道:“修真协会好像在商量仙盟重启的事。”   顾与霆不感兴趣:“来去都是那一套,门派先分个三六九等,然后瓜分资源。”   元绪道:“灵气复苏,一些曾经藏着灵脉的秘境同时也会复苏,到时候修真资源确实是会大大丰富的。各门派都会重新发展,昔日的社稷学宫大能轮流讲道,昆仑大比,各大秘境挑战,都会重启。”   顾与霆漠然道:“不关我一个凡人的事。”   元绪:“……”霆少对凡人的身份好执着。   俞枢强行插入话题:“那今晚我不回宿舍可以吗?”   顾与霆道:“本来就是特意叫你回来的,我们今晚要去雷鸣岛。”   俞枢兴奋道:“有雷吗?”   顾与霆道:“不是,下周一开学典礼后,就直接进入秘境集训了,到时候秘境里会有很多战斗,你到现在还是对人形战斗不熟练,我怕你到时候遇到危机,会下意识变回白虎,所以这两天,给你特训一下。”   俞枢:“……哦,好吧。”   元绪补充道:“还有小乌尔这边,也需要习惯人形施法战斗,涂山长乐那边给了个修行的秘法,我们试一试。”   小乌尔已经能听懂一些东大陆语了,点头应着:“啊呜对对对。”   ===   他们从传送阵出去的时候,面临的是西大陆的清晨。   岛上的蓝白色城堡正沉浸在玫瑰色的晨曦中,如童话般美好。   俞枢一过来就想起了之前愉快的时光,就连元绪都要回城堡去,把这段时间收集的好东西又重新放出来一一装饰,完善之前因为匆忙没布置好的地方。   小乌尔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堡,欢喜非常,高兴地变回了狼身上下跑窜。   危仪则熟练地窝在沙发上看平板。   顾与霆则叫上俞枢,到沙滩上开始训练。   顾与霆让俞枢取出降魔杵来:“这件法器是一件上古神兵之器,传说是元始天尊亲自锻造,你要好好使用。”   “它能于大小中变换,可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能以尖锐的这一端破除万防,雷法原本也有破防驱邪的功效,你应当结合这两点的特长,以此攻击,锐不可当。”   “此外,金刚降魔杵本就有驱邪镇魔的功效,它又受到了光明神的祝福加持,因此它如今在破除邪魔、诅咒、幻想方面,也会十分突出。”   俞枢震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顾与霆道:“这是定虚当时留下来的法宝,我后来请教过公孙老师。”   “这件降魔杵是公孙老师在上古秘境中得的,因为不适合他自己用,就赐给了弟子定虚。定虚自己是火系天赋,也并不适用,且修为也不足,并没能契约让它认主,只是留着用以破幻境、降妖除魔时用,如今反而十分适合雷系的你使用。”   “你先将它契约,令它认主。”   他捉住俞枢的手,刺破无名指,将血落在降魔杵上:“感受一下神识,与这个神器的器魂共振。”   俞枢却开始走神:“原来神器是有器魂的啊,也不知这个器魂是怎么修炼出来的,我将来也能炼出神器吗?”   顾与霆道:“当然是可以的,神识足够强大,就能够创造。”他以指轻点俞枢的眉心:“凝神!”   俞枢感觉到顾与霆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敏感之极的眉心点入,一脉清凉,令他神海荡清,纷杂的念头被全扫净。   他凝神去感知那降魔杵,果然感觉到降魔杵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呼吸跳动,有着固定的节律。   他调动着神识去接触,呼应那个节律,不过是须臾间,神识契成,他感受到了自己对降魔杵的完全控制。   他有些喜悦:“啊……原来是这种感觉。”他手持降魔杵横过胸前,降魔杵陡然变长,一端变得尖锐锋利,可随手戳刺。   而另外一端随手击落,便将沙滩轻易砸出深坑。   俞枢大笑:“如意金箍棒就是这感觉吧?这叫如意降魔杵?”他仿佛得到了新玩具,在沙滩上或锤或戳,甚至学着电视剧上猴王的样子,耍弄着花棍。   雪白的细沙被扬得到处都是,沙滩上被震裂数个深坑,整个沙滩上都是俞枢的笑声。   顾与霆早已习惯他的好动,召唤出了星曜剑来:“现在,你尝试用降魔杵来施展雷决,尤其是想办法控制你的雷火,来攻击我召唤出来的星星。”   俞枢深吸一口气,降魔杵上跃动的电弧忽明忽暗。   顾与霆手臂微振,剑尖抖出一粒星星抛向俞枢。   俞枢降魔杵上电光闪烁,轰然劈过去一道雷,星星瞬间消灭。   顾与霆摇头:“不对,你要自始至终地控制这道电弧,而不是像扔一个手雷一样,扔出来了就不管了。想象一下,你在玩游戏,用神识来切星星,像切水果一样。”   俞枢若有所思,闭眼再去感知降魔杵,再次生成一道纤细的电弧。   顾与霆再次抖出一颗星星,俞枢几乎是立刻放出电弧,电弧如一把纤薄的闪电刀,精准劈开星星。星星碎成千万闪烁的星屑。   顾与霆点头赞许,但并没有停止,而是越来越多的星星召唤出来,犹如满天流星一般往俞枢身前飞过去。   俞枢将一道雷电拆解成千万缕细丝,分别击中数个不同的星星,就像在玩切水果游戏,但驾驭雷火比玩游戏困难多了,他只能全神贯注,一时空气中炸开了无数细碎的紫色的电火花,此起彼伏,星星也一粒一粒地消散。   “注意呼吸。”   俞枢这才惊觉自己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吐息,他深吸一口气,将海上特有清新湿润的空气吸入,再缓缓吐出,指尖握着的降魔杵上的电弧随着吐息节奏,缓缓规律地明灭闪动,形成稳定的节奏。   顾与霆目光嘉许:“就是这样,你不是用雷电的力量来毁灭一切,你是要控制雷电。”   切星星的游戏玩了大约一个时辰,顾与霆看他基本已熟练掌握了劈星星的法门,便招呼元绪和危仪过来:“接下来,你是和他们两人同时对战,规则只有一条,你不许变身白虎。”   小乌尔也已跟了过来,蹲坐在沙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元绪和危仪乃是千年大妖,但是听说让他们对战俞枢,他们脸上都并没有轻松的神情,而是都凝重起来。   俞枢也完全没感觉到自己一对二,还是千年大妖的星将有什么不对,他跃跃欲试:“太好了!我一直想和你们打一架试试看呢!”   元绪笑道:“我们可是会全力以赴的哦。”   他张开双臂,身上龟甲盾迸发出耀眼金光,在身前筑起一道半透明的盾。   危仪的竖瞳缩成一道细线,肌肤如蛇鳞,泛起幽蓝光泽,猩红信子吞吐,手一伸,鞭子已陡然出现,空气中顿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俞枢只觉右臂一麻,一道蛇鞭已缠上他的手腕,牢牢束缚绞紧他的手臂。   俞枢敛了笑容,反手以降魔杵一刺一斩,电芒已反绞上鞭子上,鞭子居然寸寸断裂,电弧也随之而上,往危仪身上席卷而去!   电光太快,但危仪的身法也很快!   他如闪电般掠过,制造出一串残影,电光如影随形,紧紧咬着他,眼看就要劈中他,元绪却已给他身上套了一个盾,甲盾上流转着金属光泽,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笼子,电弧丝毫不能寸进。   俞枢挥动降魔杵,召集出更大的雷电,从天空上的紫色云层中霹雳降下,却在触及盾面的刹那被温柔地包裹、引导,最终汇入地面。   好强!俞枢眼眉扬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我来了!”   他将手里的降魔杵变大,向那坚不可摧的龟盾扫去!   沉重的降魔杵在接触到龟盾的同时,龟盾立刻便碎开了,但危仪已变身为一条灵巧滑溜的蛇,瞬间滑入海里。   天上雷鸣声大得犹如天要被撕裂开,威力更大的雷在酝酿。乌尔耳朵都垂了下来,下意识夹着尾巴跃入顾与霆身后,顾与霆仍然站着,抬眼看着战场。   闷雷滚过海面,爆开刺目的雪亮闪电,雷火!   那是曾经把黑暗神分身爆出神格的恐怖力量。   元绪却微微一笑:“小心了。”   他厚重的龟甲上的符文闪动,整个人缩小成为一只乌龟,瞬间遁地!   雷火扑空!   俞枢感觉到周身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他的四肢,而脚下仿佛也陷入了流沙之内,举步维艰。   元绪已出现在了海滩的另外一边:“这招叫重力流沙域,会让你行动困难。”   危仪的鞭子并未给俞枢更多思考和防范的时间,泛着绿芒的鞭子残影从四面八方袭向俞枢,分别攻向被捆住的腿脚、咽喉、眉心,鞭身上的倒刺都带着青绿色的毒气。   俞枢身上的金色透明盾被激发,危仪的鞭子并没有办法绞上他,反而被盾上的电芒震碎。   俞枢抬头望向头顶翻滚的雷云,指尖电弧有规律地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雷电之力凝聚成一道细不可见的脉冲,直直射入云层。   刹那间,整个天上云层后的雷暴都仿佛被引动,无数道闪电同时劈下。   三道身影在闪电裂隙中若隐若现。   整座雷鸣岛犹如在雷电密林中轰鸣了一日一夜。   俞枢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一架!   他越打越精神,越打眼睛越亮,虽然打到最后两边都有些灰头土脸,龟蛇那样的防护,居然都被雷电劈得香气四溢。   当然虎崽子也没讨到好,因为重力流沙域躲闪不便,被危仪的鞭子绞到手臂,腿好几次,伤口都是深可见骨,黑绿溃烂。   但他丝毫没有因此感觉到迟滞,反而越战越勇,激情高涨,而且居然全程真的控制住了,一次都没有变身。   最后是顾与霆叫停了,传送回了云澜山墅,然后一个电话叫来了李蕤。   李蕤没想到表哥第一次主动电话给他,居然是叫他来治伤,很是无语:“你们这是去哪里对战了?该不会是学院里头的演武台吧,也不叫上我现场观战。”   “小俞你这么厉害的啊,元绪可是斗宿,星将防御第一的,这龟壳多么漂亮啊,都被你给劈焦了。”   乌龟伸出头来,转头看自己的龟壳,很是担忧。   李蕤嘿嘿笑着:“别怕,我给你好好治啊,我有龙鳞膏,治你这个小意思,天天擦,还能更光亮。”   皮肉伤都治疗好后,李蕤拿了解毒的药丸给俞枢吃,又取出药膏来,真的给元绪龟甲涂上了厚厚一层龙鳞膏,龟壳闪闪发亮。   危仪也游了过来,十分自觉摊开长长的蛇身,李蕤知道他的意思,笑着也给蛇涂上了龙鳞膏。   俞枢十分不好意思:“哎呀打起来高兴了就忘了,下次我注意点,对不起呀元绪哥,危仪哥。把你们漂亮的龟壳和蛇鞭都弄坏了。”   元绪恢复了人形:“没事,打得痛快,感觉境界都有些松动了,龟壳总是要蜕的,我是百年换一次壳,也快要换了。危仪那个鞭子也是自己的皮化的,多的是。”   俞枢吃惊:“真的?”   元绪道:“是真的,而且这龟壳被用雷火劈过,我感觉用来炼器,可能能炼出什么好的法器,到时候把壳给你试试看。”   俞枢高兴:“太好了!”   李蕤道:“我刚想说能不能给我一些炼龟苓膏呢。”   元绪道:“我还有旧的,给你一副。”   李蕤欣喜:“多谢元将军。”   元绪笑嘻嘻摆手:“不客气,你是霆少的表弟,都是一家人。”   危仪也恢复人形:“真的好久没打这么痛快了,神君不爱动,灵气凋零以后真的没打几次架。”   俞枢道:“蛇也蜕皮的吧?危仪哥要不要我也帮你炼个金刚蛇皮雷火鞭。”   李蕤也立刻看向了他,眼睛里充满了渴望,蛇皮也是很好的药材啊。   危仪:“……”   ===   特训完毕,俞枢回了校舍,看到舍友已经替他领了校服回来,高高兴兴把萝卜糕和元绪做的各种糖葫芦、酥饼,水果和饮料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大家吃呀。”   三人看他确实是带了许多吃的,热情分给大家,看着十分单纯,不像之前传说的那样在食堂里的霸道蛮横,慢慢也放了心,接过糕点吃起来,一边问他:“怎么一天都没回来?好多人来找你。”也有许多人偷偷打听他。   俞枢道:“放假当然是要回家啦。”他把各种元绪提前做好的大分量的小吃和饮料放入冰箱:“这些大家都随便吃哈,不用客气。”   学院里的学生宿舍,同样是一个一个小院,院子里分成四个小房,中间有客厅和小院为公用区域,每人在自己的房内修炼,休息。   俞枢拿了自己的校服,谢过了大家,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了门,显然并没有打算交代自己的行程,也没打算和大家深谈聊天。   三人互相看了眼,也都各自回了房间。   只有俞枢在空荡荡的床上翻来翻去,可恶,睡不着,想回家。   ===   次日,开学典礼开始。   八荒学院一百多名教师和首届一千多名学生济济一堂,坐在了大殿改造成的礼堂内。   学生今日全都换上了青绿色的传统礼服,礼服都是鲛纱制成,宽袖广摆,流转间似有千里青峰连绵,云岚荡漾。学生们眉目清朗,肌肤莹润,神容焕发,人人玉树临风飘然若仙。   林麒校长今日终于出现了,他头戴古朴的高冠,穿着雍容的麒麟礼服,眉目清俊,含笑说了一些修真大道,天人感应,勉励师生的话,之后又道:“今日贤俊咸集,八荒学院为顾与霆董事长一力守倡,今日也请他给我们讲几句话。”   顾与霆穿了一身玄武纹的礼服,整个人显得俊挺成熟,坐在林麒左手边,气势上并没有丝毫逊色。   他按了下话筒,平静说话:“林校长一定要我说几句,那我就简单说几句。”   “万物蓄势、灵气勃发,开创八荒学院,有人说我的野心不小。”   “我确实是有野心的,但我的野心在于各位身上。”   “灵气复苏的浪潮席卷大陆,古老的修真文明也随之现世,与飞速发展的现代科技迎面相撞。”   “八荒学院的野心,是开创修真与科技交融的崭新征程。”   “御剑飞行与磁悬浮交通工具,符箓阵法与量子计算机,炼丹术与生物制药,幻阵与全息影像,仙人神器与机甲制造,灵能与核能爆炸,是否是人类在不同道路上探索世界之后的殊途同归?”   “八荒学院的诞生,是为了给出答案,也是为了探索未来。”   “我不推崇真仙至上,也不坚持科技万能,伟人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所以八荒学院的校训是八荒求真,宙极问道,我们求的是事物背后的真理,问的是个人使命承载的道。”   “在这里的各位同志们,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希望我们是共同志向的同道、同行者,无论是修真者,还是科技理论的专家,我们站在了一个变化的时代,我们将成为连接传统与未来的桥梁。”   “我希望我们既不是埋头研习仙法剑技、闭关领悟心境的修真者,也不再是以孱弱的肉/体、短暂的寿命钻研无垠星空、无限未来的学者。”   “也许我们能在灵植基因实验室里,用生物编辑技术来改良、培育千年灵草;能以符箓编程,将符篆刻入机器芯片,稳定和创造人工智能的核心算法;能研究御剑动力学,测算飞剑的气动布局,用流体力学优化飞行轨迹,制造单人悬浮飞行器;能创造出搭载灵能护盾的机甲,结合符文阵法与战术的优势,保护人类,改善家园,探索星空。”   “我相信,我们能做到的,不仅限于此,这仅仅是我个人想象力的极限,却不是人类能力的极限。”   “灵气复苏的时代,不是强者的独角戏,而是勇者的试炼场。”   “凶兽邪魔,会突破结界,空间裂缝会显现、未知的危机跟随着机遇一起,守护苍生的重任,终将落在我们的肩上。”   “我希望八荒学院里传承的,不仅是斩妖除魔的术法,更有敬畏自然的胸襟;不仅是革故鼎新的智慧,更有守护文明的担当。”   “希望我们在这前所未有的时代里,不负韶华,不负时代给我们的使命,踏万里苍穹,证星空未来。”   掌声轰然响起来,俞枢坐在下边,把手拍得通红。他一直知道顾与霆开办学校,是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志向在的,但是他在今日,才如此清晰而明确地理解了顾与霆在这学校上寄托的东西。   那兴许就是他的道,而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也是自己可以走的道。 第62章 秘境集训   开学典礼后,各学生都按课表回到了自己的大班里头。   辅导员出现,给他们强调了一下校规,说了一下选课的安排和要求,在教室的大屏幕上演示了一下大家如何在各自的平板终端上操作选课,说了一下整体学分的要求。   最后通知了第二天秘境集训的集合时间,强调了不允许带任何法器、道具、武器以及储物戒等等,仅只能穿校服之后,便放了大家回去了。   本届学生全部随机抽签安排宿舍,随机抽签安排班级。每个班的辅导员仅负责日常班务琐事和联系学生,教学日常工作。   因为是首届,所有学生除了必修的公共课以外,所有修真专业的课程,全部自由选择,完全按照个人意愿来。   俞枢回到宿舍,看到三个舍友正在客厅沙发上研究课程,小狐狸苏真站在沙发后很是不耐烦:“你们到底是哪个老土地方来的老古董啊!怎么会连平板都不会用?这不是小孩都会吗?”   俞枢道:“谁天生就什么都会啊!苏真你这样可不对。”   苏真尴尬笑了一下:“我那也不是故意的嘛,他们真的好迟钝啊!”   医修常小昙小声道:“苏真已经教我们很久了,是我们太笨了。”   顾惊岚抿着嘴不说话,耳朵却通红。   俞枢豪爽道:“随便乱点!不要怕弄坏了!怕弄坏就永远都学不会!大胆地什么地方都点!”   常小昙道:“但是长辈说乱点很容易中病毒,还有这平板、手机都很贵的,我们能出来读书都很不容易了,挣钱很难的。”   俞枢道:“别怕,越怕越学不会,只要不是物理摔坏,都能修!”   常小昙松了一口气:“真的吗?”   俞枢道:“就是这样,我有经验的!”   常小昙问他:“你选了什么课?”   俞枢拿出平板来:“除了必修的公共课,我还选了炼器、雷法、易筋经炼体术、魂修心法、西大陆通用语、禅修心法、烹饪课、表演课、绘画课……”   顾惊岚抬头茫然问:“禅修?”   苏真也道:“这个学分很少的,而且禅修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选这个,不划算啊。族里的姐姐们都说,大一大二要尽量刷多一些学分,大三大四要写论文要出去实习,没时间啊。”   常小昙也小声提醒他:“我们辟谷以后,烹调也没有用的,学分也很低。”   苏真道:“是啊你报太多才艺课了,这些选一两样就行了。”   俞枢道:“你们这就不知道了!”   他眼睛发亮:“禅修和插花的公孙老师,是大美人啊!”   众人:“……”   俞枢继续道:“西大陆通用语和表演课,是有机会出国短期交流学习的!”   苏真道:“这个倒是听说是真的,据说表演课请到了梅塔特隆来上课,所以我也报了。”   顾惊岚和常小昙一阵茫然,显然并不知道梅塔特隆的知名程度。   俞枢兴致勃勃道:“还有这个烹调课,这是青龙李家的老师来上课,我有他们家的朋友,给我说他做菜可好吃了!我得去学几手!”   “绘画嘛,陪朋友去的。”其实是元绪和危仪要去学,非要拉着他一起去,烹饪课其实也是元绪要学,拉着他一起的。   他反正无所谓,都学!   而且顾与霆答应了有空也都来听的。   顾惊岚想了一会儿问道:“我想问一下,顾董事长,会给我们上课吗?上什么课?”   俞枢眼睛有一瞬迷茫:“他好像开了一个选修课,叫什么量子什么……”总之,是和霆哥关系这么好,他也不会想选修的课程。   苏真道:“你们搜一下他名字不就行了。”   顾惊岚道:“这个……我不会拼音输入法……语音输入法又选很久,而且没找到搜索的地方……”   苏真无语:“你用笔写啊!”   顾惊岚小声道:“我眼睛看不见……”   所有人都惊跳起来:“什么?”   连俞枢都震惊了:“可是我看你走路都正常啊,还有你不是能看到平板上的课程吗?”   他仔细看顾惊岚,只见他的眼珠子似乎是比一般人更黑一些,确实没什么焦点,但又因此显得一双眼睛带着点茫然。   顾惊岚道:“我这是天盲,用神识来‘看’的。但是写字的时候,就无法准确在平滑屏幕上划出字来……这个屏幕……对我来说太新了。我平时写字,是需要专门的纸,靠感知墨的凹凸不平来写的。”   其他三个舍友十分内疚惭愧:“你别急,我们帮你查!”   苏真教他:“就这个地方,你看得到吗?点开搜索,然后点开这个话筒,然后就可以说话录入了。”   他尝试着说话,因为不是固定词组,又只能一个一个选择了名字,才点下搜索,叹气道:“想不到原来看不到是这么的不方便。”   顾惊岚微笑道:“还好啦,有神识在,日常生活没问题的,只是出来了凡间,原来凡间有这么多新东西,一时有些不适应。”   苏真道:“搜出来了!啊,叫什么《量子纠缠与六爻爻变的非定域关联》。”   四个人面面相觑:“你们看得懂吗?”   苏真还专门点开课程简介:“本课程主要从非定域性视角,探索量子纠缠与六爻爻变的关联性类比,研究量子叠加态与六爻六十四卦对应关系,对应量子态的坍缩或叠加,模拟卦象的变化,加速传统六爻算法中的模式识别、趋势预测等任务。”(注)   好吧,更迷茫了。   顾惊岚毫不犹豫道:“我就选这门。”   啊?众人全都惊呆了。   俞枢小声提醒他:“这个很难的,顾董事长不会因为你是顾家人就会放水的,他明确说了来上课的就必须是真的来学的,考不过他还会倒扣学分的。”   问就是他想过选修这门课,然后去浑水摸鱼来着。   当时想着就是去课堂上看着顾与霆讲课都很好啊。   但顾与霆严肃说了去听课就必须要学进去,学习就是学习,不能为了别的什么理由去混。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些卦象,觉得确实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遗憾地放弃了。   顾惊岚道:“我从小就听说他得过执明神君的指点,算卦特别灵,我很崇拜他的,我对这个感兴趣。”   三人对视了一下,好吧,只有苏真提醒他:“量子什么的,好像是要学数学,很难的。”   顾惊岚道:“顾董事长不也学会了?我试试吧,我把通识课的数学和物理、化学,还有计算机都勾上了,他今天开学典礼上讲的话,太好了。我从头开始学。”   俞枢问他:“你算卦是不是也很灵?”   顾惊岚道:“一般吧。我是天盲之人,阳窍闭塞,内照玄冥,神魂不惑于外物,因此阳损阴盈,算是阴盛之体,神魂通灵,能与天地之气相通。从小就能够察常人所不能察之气,所以在直觉上有些灵敏。”   苏真大惊:“莫非你能预知祸福,规避灾厄?”   顾惊岚道:“算是有一点吧,其实就是运气比一般人好一些。”   苏真道:“你这么谦虚,说有一点的,多半就是真的很灵了。从前也听说擅算的很多是目盲之人的。那我们这次秘境集训,得和你在一起啊!你运气肯定特别好!”   俞枢点头:“是啊,以后我们如果打游戏,就派你去摸宝箱吧!”   顾惊岚:“……宝箱是什么?”   俞枢嘿嘿笑了下:“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这次去集训的幻阵,以后都会变成游戏内容的。只是这一次我们是真身进入测试,将来是用全息头盔,用神识来进入的。”   苏真立刻追问:“你知道幻阵的内容了?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俞枢摇头:“没有,就听说是各位老师们新创的幻阵,专门用来做新生集训用的,将来会嵌入游戏里头的。”   苏真叹了一口气:“连你也不知道啊,我也只知道是我们涂山大长老亲自做的幻阵,超级逼真的,其他信息也不知道了。”   他想了想掏出一个玉瓶来:“我这里有几颗辟谷丹,家里长辈给的,分你们一人一颗吧,这东西贵,我也没多少。但是按以前的秘境经验,最好是提前吃了辟谷丹再进去,免得进去了被食物和水困住。”   俞枢道:“我有我有,你节约着用吧!我给你们!”   他拿出一瓶满满当当的辟谷丹出来,倒在手里,苏真一看羡慕道:“哎,有钱人啊,仇富。”   俞枢嘿嘿笑着,分着给了他们一人三粒,顾惊岚小声道:“我也有。”   只有常小昙面红耳赤,想要,但是看其他舍友都不要,他又知道这药丸贵重,不好意思开口。   俞枢道:“拿着拿着!别和我客气!我这个辟谷丹,是青龙李氏那边出产的,肯定效果更好!”   一时连苏真也心动了:“那给我,听说他们的药纯。现在天地灵气缺,辟谷丹的草药,外边生的驳杂得很。”   当下苏真、顾惊岚都拿了,常小昙这才也接过丹药,嗫嚅着道:“谢谢俞枢同学。”   俞枢嘿嘿一摆手:“没事!”   ===   次日清晨七点半,他们准时到了秘境入口,全都换上了黑底白色闪电纹的运动校服,人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涂山长乐和鬼方慧在门口等着他们,神识一扫,已找出了几个人,头上打上了金黄色发着光的箭头标识:“这几位同学违规了,回宿舍吧,以不诚信扣十分,不允许参加本次集训。”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那几个学生脸色微变,其中有一个道:“我储物戒里什么都没有,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礼物,我从小就戴着,从不离身,我可以把储物戒给老师检查的。”   涂山长乐轻轻一哂:“那你就回家去和妈妈过吧。以我之见,就该开除,但我们林校长过于仁慈,说要给大家机会。”   几个人脸色微变,只能讪讪退了出来。   须臾秘境幻阵打开,所有人依次从入口进去,来到了一处青山绿水丘壑起伏的巨大秘境内。   他们全都集中在中央一处广场上,广场上竖着一块巨大的光屏,光屏上显示着红、黄、蓝、紫四个颜色的方块。   钟离岳老师站在光屏前面,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各位同学们低头看一下胸口的徽章,按颜色分别集合在本队的旗帜下,每个队伍两百五十二人,其中每个队伍有四十六人是凡人。”   俞枢低头看自己是紫色徽章,便看了下到了紫色的旗帜下集合,然后看到了顾惊岚和苏真,苏真小声道:“惊岚运气好,我们赢定了。”   顾惊岚:“……”   苏真又看了看周围:“小昙去了黄队,真是小可怜。”   钟离岳继续道:“光屏上的数据,是每个队伍每天获得的积分,由高到低按队伍以及个人分别排行。”   “每个队伍获得积分的方式有四种。”   “第一,资源采集。采集灵矿、灵草、灵兽元丹,按每日获得数量计算积分。”   “第二,宝箱拾取。全秘境内随机刷新宝箱,宝箱按等级计算积分,拾取后里头的道具归属个人。”   “第三,徽章争夺。每个人胸前的徽章也是一枚储物法器,采集、拾取到的资源,包括旗帜,都能放入内,带回营地的资源收集箱内投入,才会计入积分。   抢夺到对方徽章,除获得徽章基础积分外,还会得到徽章内资源的积分。   被夺取徽章的人员被扣掉同等积分,并转为鬼魂状态,仅能在中立区活动,午夜零点后复活,重新获得新的徽章归队。”   “第四,夺旗,夺得其他队伍的旗帜并插入自己的营地内,一次性个人和团队都获得两百点积分,而失去旗帜的团队将会整体扣除两百分。旗帜会在午夜零点重置回本阵营。”   “以下是注意事项。”   “第一,旗帜存在时,本阵营资源产出增加50%,每多夺一面他营旗帜,资源产出再+50%。”   “第二,四个营地中间设有中立市场区,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中立区有明显界限和围栏,进入中立区禁止战斗。   市场区能够与我们的工作人员用积分交易东西。   公墓区为失去徽章的学生休息的场所,不允许与队伍还有徽章的学生交谈。   医院为给各位受伤生治疗的场所,治疗会扣除积分,所以小伤口可以优先本队医修或者有治疗能力的人员治疗,或者在市场区购买治伤的丹药。”   “第三,战斗以公平竞技为主,不允许杀害人命,幻阵内战斗会有全程监控,可随时倒放录影,也会有两位老师轮流值班监控。   一旦伤害明显超过限度,会引起对方死亡或者神识崩溃的,老师会及时出手阻止,违规者判定有恶意、故意的,将会被开除出校。”   “第四,普通人会带着粉红色安全额带,受到保护,修真者不允许攻击普通人,但普通人之间可以互相攻击和抢夺徽章,但同样不允许伤害人命。”   “第五,每个队伍里都潜伏有一名卧底,这名卧底是另外一支队伍的成员,我们会以隐秘方式给予相关信物。   卧底可以潜伏到最后,也可以主动联系自己的队伍,提供相应情报,也可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抢夺徽章。”   四个队伍里又起了一阵骚动和笑声。   钟离岳大声问道:“规则宣布完毕!现在,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个学生举手问:“怎么判断是故意或者有恶意伤害对方人命的?万一范围式的法术太强烈,一不小心把凡人给一下子株连了性命怎么办?”   钟离岳道:“每个人手腕上的手带,会检测杀气,紧急触发应急气囊盾,最大限度保存性命。   本次幻阵阵眼,为一枚獬豸的独角,辨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我劝各位不要心存侥幸之心,一旦发现恶意伤害同学的,废除修为,开除出校。”   他正颜厉色,满脸严肃,一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全都被他威严所慑。   当下大家都没有问题了,钟离岳便命每个队伍将自己旗帜带回营地内,允许讨论三十分钟后,正式开始计时。   四个队伍都到了本营地内,大概查看了一下本营地的资源,然后都到了议事厅内集合。   队员们全都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凡人不会被修真人员攻击,凡人应该是采集的主力了。”   “对,修真者负责战斗、夺旗和法宝争夺,凡人负责资源采集、后勤保障、情报收集工作。”   “资源会不停刷新,让凡人一直在营地采集好了。”   “应该分组去矿洞、兽栏、灵草园防守,一支队伍防护守旗,一支队伍专门出去夺旗和夺取徽章。”   “有会飞的妖族吗?可以在空中巡逻做侦察。”   “得选个队长出来吧。”   “我看到积分细则了,队长能加分的。”   忽然之前那个霍石山站出来道:“我来做队长!我们霍家擅长兵法,我也已筑基中期了,我来分组安排,指挥战斗!”   他一边说话,一边却忍不住偷偷看俞枢。   学生原本都是乱糟糟一团的,当下都没说什么,霍石山的修为确实很高。   俞枢却不是个轻易服人的:“你先说说你的分组安排来看看。”   霍石山一噎,他本来就是想先把队长名分拿到手,再把自己想好的分组方案说出来给大家震撼一下。但是被俞枢这么双目灼灼地盯着他居高临下地一说,他好像变成了被俞枢指挥着了。   但是如果不说的话,那不是显得自己没想好就要争着当队长?   俞枢一说话,大家都看着他,场里莫名就静了下来。他被架上了高台,只能按下这口气憋屈道:“凡人组的先全部站到这一边,作为采集组,再具体分为灵石组,灵草组。”   “筑基级的先举手,报一下姓名,门派,擅长的。”   霍石山道:“我先来,我是霍石山,霍氏门下,筑基中期,金火双灵根,擅列阵,擅攻阵。”   很快站出来两人,最先一个是个女修:“罗帆影,丹修,紫霄门,筑基初期,火土双灵根。”   一个中年男子,肌肤微黑:“何群,妖族,通灵境,相当于人族筑基,我是鸦族,会飞。”   霍石山看了眼俞枢,眼带了些得意,看他厉害,也没有到筑基期嘛,当下便道:“筑基的队员作为小队长,我负责夺旗队长,罗师妹作为守营队队长。何群同学负责侦查队队长。”   “剩下的练气期弟子,分成守营组,夺旗组,有医修和治疗技能的单独站出来作为医疗组,有擅长速度的单独站出来进入通讯情报传递组。”   俞枢却问道:“战术呢?”   霍石山道:“这个情况很明显,旗不能夺太多,一旦夺太多,就变成众矢之的,所有队伍都要来攻击我们。”   “我认为,我们每天只夺一面旗,守好自己的旗,如此才能最大保障我们营地优势产出,又不会吸引太多敌人。再派出这位乌鸦兄弟带一组妖族的兄弟去滋扰别的营地,做出佯攻的样子,并且顺便偷一些资源回来。”   他洋洋得意:“如何?具体各组人员调配,可以再根据每位队员的特长来微调一下。”   俞枢看了他一眼,却问:“还有人对战术有别的看法的吗?”   霍石山:“……”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俞同学有什么更好的战术可以提出来,我们参详参详。”   学生们大部分都是炼气期弟子,看他们之间的气氛,有问题的也不敢问了。   场里一片静默。   霍石山面露得意之色,刚想要继续说下一步安排,却见人群里一个男子慢悠悠走了出来:“我有别的想法。”   他眼睛似睁非睁,嘴角带笑,走路脚步拖着,却是霍世阁:“我认为霍石山同学这个战术,只适合稳扎稳打,实力平均的团队,并不适合我们这个团队。而且……”   霍石山大怒:“你一个凡人,大放阙词什么?你懂什么战术?”   俞枢道:“让他说完。”   霍石山冷笑一声:“时间没多少了!大家还在这里争权夺利,听一个凡人胡说八道?这是修真者的战场!”   他话音才落,他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篮球大小的蓝色火球,上边环绕着霹雳闪电,离他太近了,他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的焦糊味。   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身上腾起金盾:“你干什么?你要同室操戈吗?”   俞枢双目盯着他:“我说,让他说完。”   他又平静道:“规则没有说不能对队友动手,你是闭嘴,还是说,等我上前摘了你的徽章让你去墓地冷静冷静。”   霍石山闭上了嘴,脸上铁青。   霍世阁仿若无事,含笑接着自己没说完的话道:“而且,其他团队大同小异,用的肯定也是类似的攻守兼备的战术。一天下来,肯定资源方面不会有太多优势。”   俞枢问:“你觉得应该怎么打?”   霍世阁道:“我们团队,最大的优势,正是有绝对优势的攻击手,也就是俞枢同学。”   大家都看向俞枢,窃窃私语起来,显然都有些不太信,但是看筑基中期,修为最高的霍石山在那雷火球前铁青着脸一动不动,似乎又十分有道理。   霍世阁继续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出其不意,以最快的速度,夺下其他营地三面旗带回,然后以固若金汤的霍氏金瓯阵,将整座营地硬守下来。”   俞枢笑了:“我喜欢这个战术,你来做队长吧!”   -----------------------   作者有话说:注:作者在文献里随便摘了些概念乱编的。 第63章 连夺三旗   “好,我做队长。”   霍世阁整个人总像是站不直的样子,说话起来也懒洋洋,似乎当队长于他来说没什么得意的:“现在各队伍都是刚刚仓促组成,和我们一样,队长都没有确定下来,更对队伍人员的能力、情况都不了解,无法组织有效地防御。”   “这种情况下,我们在依赖高攻击的情况下抢得先手是很可能的。当然,其他队伍也有可能这么想,因此我们大部分的力量都必须是在守营地,并且尽全力地收集所有本营地的资源。”   “白虎霍氏的金瓯阵,就是最强的防御大阵了,需要七个有金系灵根的修真者来站在阵眼上。”   他看向霍石山:“最主要的阵眼,当然是我们的霍石山同学了,筑基中期,在我们这一千多学生里头,修为也是佼佼者了,是不是?”   霍石山脸皮抖了抖,十分不甘心,但在那悬在议事厅空中的雷火球中,他仍然憋屈道:“是。”   霍世阁道:“那么,还有哪位同学,有金系灵根,并且已顺利引气入体的呢?还需要至少六人来布阵。”   毕竟是有两百多的修真者,果然还真的陆陆续续站出来了二十多个金系的学生,选取了修为高真气足的作为阵眼后,又选了候补,确保每个阵眼都有AB岗两人。   霍世阁笑道:“好了,接下来金瓯阵的演练和控制、指挥,就都交给防御组的霍石山组长了,可以吧?”   都已经到这时候了,所有队员都看着他,霍石山也只能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能厉害到也能组织战阵?”   霍世阁仿佛没有任何火气,情绪平稳得可怕:“毕竟是修真者的战场么,整个大营是否能守住,就看你们了,时间不多了,现在就带人出去布阵吧。”   霍石山被刚刚放过的话回旋镖,一时也没脾气了,只能道:“行!”   于是霍石山带着自己的小组成员出去营地外边旗杆处,开始布阵了。   之后霍世阁又道:“接下来是何群同学。”   何群不由自主道:“在。”   霍世阁看着他:“你会飞,又有筑基修为,你是机动组的组长。你的任务不是夺旗,你的任务是带领所有能飞、能隐匿、有高速度的修真者们,满地图抢宝箱,杀魔兽,拿到立刻快速带回营地,集中打开宝箱后,全团进行统一分配。”   何群作为鸦族,平日里是带着点妖族的桀骜和高傲在的,他并不是很想表现得对一个凡人言听计从,但他目光一接触到站在议事厅中央的俞枢的双眼,他打心眼里就冒出一股战栗来。   俞枢看着何群,兴致勃勃:“宝箱一定要带回来开!我有一个很合适开宝箱的人选!保证金手!”   学员们都笑了起来。   何群没有笑,只有他知道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候压力有多大:“遵令。”   霍世阁继续道:“会飞的、擅长隐匿、潜行、变幻,以及奔跑速度有加成的请站出来。”   很快陆续站出来了二十多人,其中包括俞枢的室友苏真。   霍世阁简单道:“机动组一律听何群的指挥,遇到任何人都不要恋战,逃得掉就逃,逃不掉就扔掉宝箱,保存有生力量,明白了吗?”   二十多人眼睛都亮了,这些人一多半是妖族,天赋法术就是擅隐匿、变幻、潜行的,而妖族大部分也都有奔跑或者飞翔加成的天赋技能,但说真的让他们和人修打起来,他们是不太愿意的。   毕竟,在漫长的灵力凋零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都是擅长隐藏和苟活的,基因里让他们远离人群,灵气不足让他们的修行十分迟缓,大多数都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而已。   很快何群带着自己的队友也出去分派任务去了。   霍世阁继续道:“剩下的人员里头,有治疗法术的请站出来。”   很快站出来十几个人,霍世阁简单点了下其中看着岁数最长的一位叫巫成博的作为组长,负责就在营地内的营房里对营地里的伤者进行救治。   “专注守营也让救治变得简单,以逸待劳,而且会让我们这些新队员们有时间熟悉和磨合。”   霍世阁对一旁的俞枢解释,俞枢意识到对方是在教自己战术思路,点头:“我知道啦。”   霍世阁又笑了笑,俞枢看他笑的时候的眼纹,不知不觉又有些恍神。   霍世阁没注意他,继续分派任务,他看向罗帆影:“罗帆影同学,你负责采集队的整体守卫以及采集工作的统筹。在营地里主要三个资源点,矿洞、灵草田、兽栏组织防守,每个点分别至少放三十人。”   “每五个人一组,五人组里头安排两人是凡人,另外三位修真者,尽量是擅攻和擅守的搭配,远程和近战手搭配。剩下的人机动守着大本营。”   罗帆影应了,又笑着和剩下的队友们道:“大家有认识的可以先自行组队,然后五人一组来我这里认领任务,这样会比较快。”   剩下的学生们连忙呼朋唤友,组队以后跟着罗帆影出去了。   只有俞枢叫住了顾惊岚:“惊岚你留一下,你就负责在议事厅的资源仓库这里守着,一会儿就负责开宝箱,把战利品再放回仓库。”   顾惊岚一愣,但还是乖顺地过来,被俞枢按下来坐在了仓库跟前的指挥桌前面,然后在桌子上取了三张纸来写上字,揉成团:“你来抽一下,我应该先夺哪个队伍的旗帜。”   正在实时观看四个营地安排部署战术的老师们在后台控制室里全都笑了。   商未芳十分欣赏地点评道:“还是紫队最快定了队长,效率最高地分组和确定战术,小俞虽然年轻,但是却肯听意见,这个霍世阁也很不错,虽然是个凡人,但看起来很老练。”   她看向一旁的霍无锋:“霍家到底是兵将世家,一个看着普通的凡人,也能这么老练指挥。”   一直沉默的保安队长江小冯却忽然道:“霍世阁可不是普通人。”   几位老师都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又闭口不说话了。   霍无锋道:“谋定而后动,动则雷霆万钧,这个霍世阁确实不错,可惜灵根太杂,年岁也大了,未能引气入体。”   相柳絮才捋着胡须笑道:“红队还在扯皮分组,认识的人抱团各行其是,我看马上要开始了,他们来不及了。”   有莘雨君道:“蓝队好一点,倒是和原来霍石山那小子布置的差不多,修为高的出来组成队长组,投票决策,分组负责攻击和守卫,但是确实是四平八稳。”   林隆道:“黄队最离谱了,居然自己内讧先打起来了,公墓区已经有失去徽章的学生传送过去了。”   钟离岳道:“能打出来的队长也不错,能够迅速组织起来,排除不和谐的声音。其实小俞不也是这样么?只是他的雷火用来威胁人,效率最高。黄队这边没有这个,要统一意见,效率可就低多了。”   鬼方慧却阴森森道:“不一样,零点后,黄队这些被打去墓地的刺头还会复活。到时候就怕咽不下这口气,进入内斗模式,哪怕输,大家一起掀桌子下地狱,也绝不让仇人得意。呵呵呵。”   涂山长乐已会意笑了:“没错,相比之下,俞枢只是手持雷火,口头威胁,这个威慑的尺度刚刚好。当然,也是霍氏家风还行,军令当前,个人恩怨放一旁,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   林隆好奇问道:“真的就让俞枢一个人去夺三面旗?小俞真的有这么强?”他看向了一直沉默看着光屏的顾与霆。   顾与霆没说话,他旁边坐着的阿尔贝十分肯定道:“小俞一个人足够了。”   霍无锋道:“关键是其他三支队伍确实还没有能有效组织起来。”   大屏幕上,顾惊岚已抽出了红队。   俞枢道:“好了,就是红队了!”   霍无锋分析:“还真是先拿红队最快,地方对角线,距离最远,现在也还没有选出队长来,被拿了也无法立刻组织有效地夺旗,还能顺路去蓝队和黄队。”   涂山长乐斜晲着顾与霆:“顾董,你这个天盲的小晚辈,该不会真的也是擅长卜卦的吧,我看这和作弊也差不多了,看来下次要禁止在竞赛中卜卦。”   顾与霆道:“不知道,我是凡人,仙宗的事情和人都不了解。不过丢硬币、抽签、扔骰子确定选择,不都是看运气,算什么作弊。”   众人:“……”   紫队议事厅只剩下了顾惊岚,霍世阁和俞枢出了议事厅,霍世阁一路小声和俞枢说着夺旗的战术。   霍无锋又赞赏道:“不错,夺旗的战术缩到最小范围知晓,包括之前的战术安排,最重要的金瓯阵法的替补安排,全都杜绝了被卧底查探和对外泄露针对性破坏的风险。”   ===   玫瑰粉色的天空中出现了倒计时的光标,所有营地即将解除封闭状态,战斗要正式开始了。   霍石山带着六个人排上的金瓯阵嗡的一声启动了,七处阵眼处的金色灵力相互呼应,引动了八方的灵力汇聚,淡金色的光幕大阵将整座紫色大营所在的山头笼入其中。光幕上金光流转沉浮,坚不可摧,罡风风雷隐隐蕴含于阵中,隐藏杀机。   当战斗倒数到零的时候,俞枢双腿肌肉瞬间绷紧,迅如奔雷,冲了出去。何群带着一群变成原型的妖族以及机动组员,迅速也洒向了各方。   霍世阁混在里头,也并不引人注目地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中立地集市。   红队确实还在扯皮,没有选出队长,但也仍然还是有筑基修为的修者站在了红旗下先守着旗,也有一拨自负修为高的修者出了营地,打算去夺旗,他们分成了三个组,往三个营地去了。   剩下的人里头有一大部分是普通人和少部分不擅长战斗的队员,也只是看着情况自己去采集、守卫去了。   整个红队营地变得极为空虚。   俞枢一路霹雳带闪电地冲入红队大营地中央的旗杆处时,红队营地里的队员全都没反应过来。   红队的守旗人是个火系的筑基修者,瞬间召唤出火墙,腾起三丈高的烈焰,又挥手间召唤出一只火龙,尖啸着缠向俞枢,火龙张开嘴巴,喷吐熔金的高温。   俞枢不闪不避,反而迎着火蛇直冲过去,在火龙吐出的火舌舔上他身上的一刹那,俞枢身上腾起了一圈金色的盾,将烈焰完全隔绝在外,盾上还有着电光闪烁,将火焰伤害抵消。   在光屏前的霍无锋原本在点评:“实在是莽撞……”他语意忽然一顿,凝视着光屏中,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顾与霆抬眼看了看他。   涂山长乐笑着接上:“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但见冲入火中的俞枢飞速双手将旗一拔,扛着旗飞快穿过火墙。红队守旗者才仿佛回过神一样将攻击性法术不要命地向俞枢身上放去,紧追不舍!   大屏幕上刷出了提示:“紫队俞枢,拔出了红队旗帜!”   蓝队、黄队的指挥队长在自家大本营的屏幕上看到,全都大为震惊!   蓝队队长当机立断:“做好防守!紫队的主力在夺旗,大本营肯定空虚,红队肯定在追俞枢带着的夺旗队伍,缠斗一番。我们去紫色大本营!”   如果顺利的话,抢了紫队的旗,还能守株待兔,等着紫队主力夺的红旗回来抢了,一箭双雕。   黄队刚刚打服了众人新出炉的队长也意识到了什么,紧急安排人员:“我们去攻击紫队,抢紫旗!”   但他仔细一看,队伍里筑基以上修为的刺头队员,都刚刚被自己打去了墓地,此刻他便是想要派人去夺旗,也拿不出几个能打的攻击手了。   黄队队长一噎,也只能道:“守好大本营!只要旗不丢,我们第一天总不会垫底!”   俞枢扛旗跃出红队大本营,离开旗台十五秒后,红旗自动缩小,他将红旗装入徽章内,周身迸发的雷电噼啪作响,一刻也未停留,直接奔向蓝队。   然而红队几乎有十几人紧紧跟上了他,尾随不止。   俞枢一直将他们带到了山下的山谷内,忽然转身站定,面对着追来的红队队员,手臂伸展开来,两只手掌上电光闪耀,瞬间生成了无数电弧细丝,攻向了那些红队的队员胸口的徽章。   光亮的电弧细丝锋利地将那些徽章切断,落了下来。   红队队员们目瞪口呆,来不及拾取徽章,整个人就已被传送到了公共区的墓地里。   有几个零散的追兵因为自己身上有着防御比较厚的盾或者是一些秘法,徽章没有掉落,看到这一幕也立刻转头逃了。   俞枢笑着将那些徽章都拾取了放入自己的徽章空间内,又飞快撤离。   看到这一幕的商未芳有些吃惊:“小俞的神识居然这么强?”   同样是雷法的商未芳再明白不过了,雷霆之力最为暴烈,大部分雷法修行者都只是召唤雷击,却极少有人能真正控制雷霆之力,更不必说同时操纵雷霆做出这样精细的动作了。刚才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也很并不容易。   很明显俞枢在收着力了,如果没有限制,这些在对手胸口的雷火电弧,应该是直接爆炸,将对手的心脏洞穿,而不是只是切下徽章。   就连涂山长乐都有些意外:“小俞这是在神识细微操作上下过功夫了,这小孩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修行上这么细致,很扎实。”   钟离岳也点头:“确实如此,我也以为他走的刚猛暴烈,一往无前的路子。毕竟雷法嘛,没想到粗中有细,实在难得。这可不容易做到,他神识这么强,修为会没到筑基?”   商未芳道:“没让他测过修为,但是他确实还没凝出金丹。”   “真气外放成盾,神识又如此敏锐精准,这可不像筑基期。”   “是有些人神识天生强一些的,比如那个天盲的顾惊岚不就是,修为才是练气,但神识已接近凝丹了。”相柳絮笑着看向顾与霆:“玄武顾氏在神识方面是比其他三家更强一些吧,似乎是有特殊的方法锻炼神识的。”   顾与霆没说什么,他身旁的霍无锋也一直没说话,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中,只是关注着光屏中的情况。   大屏幕上,紫队的积分疯狂涨着,何群带着他的机动分队,飞快地拾取着漫山遍野其他队伍还没来得及注意到的宝箱。   在集市的霍世阁抬头看了眼积分屏幕,开始拿着队长令牌,在集市一点都不心疼地刷着积分,购买道具。   负责道具售卖的是方以智和唐春阳两位老师,眼看着紫队的积分才涨起来就被这败家的队长刷刷刷下去,都替紫队感觉到了一阵肉痛。方以智问霍世阁:“你选修了我的易筋经炼体课?”   霍世阁又刷买下了十个隐匿符,漫不经心道:“是啊,两位老师可要多多关照。”   方以智道:“我看你身体很孱弱,似乎心脉受过重伤,可能并不是很适合太过激烈的训练。”   霍世阁一怔:“这都看得出来?”   他点了点心口笑了:“一颗子弹穿过心脏,本来已经救不回来了,还是宗主当时向本家求到了一颗金丹,喂了,救回来了,不过人也废了。”   唐春阳宽慰他:“这不是灵气复苏了嘛,仙人都出现了,兴许有救呢。”   霍世阁一笑:“老师说得对。”   ===   俞枢脚步轻快十分熟练地跃入了蓝队的营地里。   蓝队的主力夺旗队刚刚出去,但守旗的队伍也十分严密,稳扎稳打,看到有人入侵,便都接连攻了上来。   俞枢这次也没客气,一挥手一个巨大粗壮的闪电链带着银蓝色光芒往这一片人身上落下!   守队修为最高的是位筑基女修,她反应很快,几乎在看到俞枢的同时就已双手结印施法,一个巨大的冰盾将那迅猛的闪电给拦截住。   雷电劈在冰盾上时,迸发猛烈的电光,女修那几乎有一丈厚度的永冬盾墙,竟在雷电的冲击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更令她惊骇的是,俞枢的左手毫不犹豫按在冰盾上,掌心溢出的雷火竟顺着冰晶裂痕窜入盾内,晶莹剔透的冰盾上瞬间被无数蓝色火花包裹着。   “破!”俞枢一喝,冰盾轰然炸裂,碎冰还未落地便被雷电带来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可惜,如果金刚杵在就更轻松了,俞枢被冰了下爪子,甩了甩手掌,补上了一个闪电链,击落包围着旗台的蓝队成员的徽章。   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炼气期,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瞬间便被传送去了公墓区。   俞枢已冲入旗台,顺手将蓝旗一拔,熟门熟路往议事厅的屋顶跃去。第二面旗帜入手,他战意高昂,喜气洋洋,奔向了黄队大营地。   黄队的队长是个筑基剑修,他困在筑基大圆满了许多年,已能凝出剑意,将剑气外放,却始终无法凝出金丹。他在旗杆周围布下了风刃结界,眯着眼睛冷眼看着俞枢攻入。   风刃结界瞬间激活,千万道青色风刃如绞肉机般旋转,仿佛能绞杀一切。   俞枢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风刃加速。   他手中电弧暴涨三尺,噼里啪啦声中竟将风刃悉数击碎,身躯在半空划出完美的弧线,直接绕到旗杆后方。手臂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旗杆,用力一拔!   黄队队长掌心腾起了灵剑,怒喝一声,剑气暴涨如龙,向俞枢劈去!   俞枢对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张开双臂,周身雷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天上的雷云后爆发出强光和巨响,雷电强盛,翻天覆地。   剑修一贯一往无前,从不退缩,此刻在这样强大如同天劫一般的雷霆阵势中,居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本就秉持一往无前之剑道,一旦退缩,便是剑心有缺,直道不容!   剑势出现了缺口,瞬间便被雷电席卷!   黄队队长徽章落下,浑身焦黑被传送到了墓地,他痛苦呻吟,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朦胧间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天使。   天使施展圣洁圣光,温暖慈爱的光芒包裹着他,他浑身的疼痛立刻消失,肌肤恢复平滑光洁。   他喃喃道:“我是来到天堂了吗?”   几个尖锐的声音冷嘲热讽:“是阿尔贝老师为你治疗,积分扣了五十分。我们强大的剑修队长,以为有多牛呢,这不也被电得像只烤鸡……啧,好香啊。”   黄队队长睁眼,看到刚刚被自己打败来到墓地的队友怨毒的眼神,整个人仿佛堕入冰窟。   刚刚又买下一次性传音符的霍世阁队长仔细观察着墓地不断传送来的成员,满脸笑意,传话:“紫队全体成员注意,坚守大营地,小俞马上回到。另,黄队阵营所有主力已死,请何群队长带领机动分队去攻占黄队资源地,抢夺一切资源,并且寻机骚扰蓝队、红队大本营。” 第64章 专注做人   刚刚知道自己大本营也被拔了旗的蓝队队长进退维谷。整个紫队营地固若金汤,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起了防御大阵。   蓝队队伍里头也有霍氏的学生,当下都认出来了。   这个阵法,最难的就是七个阵眼灵气是一体的,你单独与哪一个打,都相当于在和七个人的灵力在打。虽然当然可以围攻,问题是他们一攻击阵眼,这是人家的老家啊,立刻就来了一群防卫的来救了。   蓝队队长一咬牙:“罢了,围好大本营,看到俞枢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去拦那个俞枢!”   他身上有三个旗呢!他再厉害,还能顶得住这么多人围攻他?   话音才落,就看到俞枢高高兴兴骑在一匹马上跑回来了。   所有人就看着俞枢一路驰骋,宛如一团发着光的雷火,意气风发冲过来。   无数人的技能都往他身上招呼。   一人一马不避不让,身上腾起护身盾,带着闪电链,将身侧的人都击退,就已跃入了大本营内。   蓝队队长目瞪口呆:“他哪里来的马?”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学生小声道:“中立区市场有卖,我刚才路过有看到光屏上有显示,是一次性道具,要两百积分,很贵的,而且限量出售,每二十四小时刷新一匹。”   两百积分!   得拔两次旗,要么采摘一百根灵草!   蓝队队长羡慕地咂咂嘴,看了眼自己队伍的积分,刚刚丢了旗,现在如果进攻,很难,退守?还是……去挠红队或者黄队的资源?   开战一个小时不到,紫色大本营插上了四面旗帜,整个营地的产出飞速增长。   而刚刚买了马,在必经之路上把马交给俞枢以后,慢悠悠地用了个隐匿符回到了营地的霍世阁,深藏功与名。   蓝队看了看群情激昂的紫队成员守着,无奈地回防了,再不回去,自己的大本营剩下那点资源也要被其他人薅光了。   第一天的十六个小时过去了,环境变成了黑夜。   紫队遥遥领先,黄队垫底,差点没负分,蓝队第二、红队第三,但积分很接近。   零点后旗子重置,各营地将封闭四个时辰,也就是八小时,在次日八点重新开放,还挺贴心地留够休息时间。   各营地白日死亡的队员全部复活,回到议事厅复盘,商量下一步战术。   霍世阁坐在队长位置,看着今日的积分结算和顾惊岚开出来的宝箱,除了最多的食物和水以外,还有不少丹药、道具,里头居然出了一件稀有道具,需要五百积分换的一次性飞马坐骑。   他叹为观止:“真不错,大家都辛苦了。”   他将每个队伍贡献的积分都宣布了,又将宝箱里头的道具一一公示,给每个队长分发了一些加快速度的道具和队伍通告的道具,治疗丹药也分了一些。   霍石山问:“明天各队伍都有准备了,还按之前突袭的来肯定不行了吧,就算俞枢再能打,人家集中所有筑基修为的人手,再加上一些强制击晕、打断、冷冻、延缓的技能,还是能把你留下的。”   “针对你的雷电技能,土系的流沙陷阱、冰系的冰霜牢笼,还有妖族不少出其不意的技能,都有用的,今天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霍世阁道:“明日各分组一律照旧。”   霍石山眼一眯,怒道:“不要太自满了,修真者的手段多着呢,你一个凡人不知道,就算有那个飞马,也是一次性的。”   俞枢敲了敲桌子:“好了,我知道了,夺旗这边我会想办法,你们放心就是了。”   霍石山却道:“说不定他就是卧底,第一天出其不意取得我们的信任,第二天就出卖我们。”   霍世阁忍不住笑了下,霍石山道:“你笑什么?”   霍世阁没有辩解,只是继续道:“按今天这样的积分差距,我们只要坚持三天的优势,剩下的四天稳扎稳打哪怕只守着营地,也能赢了。”   霍石山却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质疑?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奸细?”   俞枢问霍石山:“石山队长,假设他是卧底,难道你们就不守营地了吗?何队长也就放弃搜集宝箱了?罗队长也不采集了?这些事情,本来就是要做的啊,今天的战术已经证明了,你们这三个环节都是最稳妥的守势了。”   霍石山语塞,勉强道:“那夺旗是决胜负的关键。”   俞枢道:“没错,夺旗是关键,那只有我一个人影响大局,同样就算我失败了,你们也能守住最基本的大营的资源,无功无过,一天基础的五百积分也能拿到的。”   “我就是变异雷灵根,我的技能本来就是公开的,无论谁是卧底,都肯定要针对我做布置。”   霍石山道:“多几个人去夺旗不更稳妥吗?”   俞枢摇头:“今天大家都已磨合习惯了。而且我不行的话,再多几个人也一样不行,不如你们牢牢保住基本盘。我们现在这个战术,不就是卧底根本没有用吗?他能透露什么?”   “夺什么旗,都是临时抽的。”   所有人都无语了。   霍世阁微笑:“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我们的卧底已经联系上我们了,给了个很宝贵的消息,明天大家就见分晓了。”   众人都交头接耳起来,霍世阁笑眯眯:“大家好好休息吧!各队伍可以根据今天战斗的情况,自己小小调整一下,由队长决定就好了!”   等众人都解散后,俞枢才好奇问霍世阁:“有什么卧底的好消息?”   霍世阁笑了声:“并没有,随便说的,吓吓其他队伍。”   俞枢:“……”   霍世阁道:“倒是有个启发,其实我可以假装其他队伍的卧底……”   俞枢:“……”   霍世阁有些遗憾道:“还是算了,我走了的话,没人主持大局。”   俞枢放心了:“你不会真的是卧底吧。”   霍世阁道:“就算是卧底,我也会帮你的。”   俞枢居然有些小感动:“你是卧底,就还是去效力你的队伍好啦,我又不怕。”   霍世阁又笑了,眼纹舒展开来,俞枢心想他真的是很有魅力一男的,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当小孩哄着呢。”   霍世阁道:“我才三十五岁,也不是很老吧,那个霍石山已经七十五岁了。”   俞枢:“……”   霍世阁再接再厉:“听说他是三十岁进入筑基期,然后一直闭关了很久很久才勉强中期的,卡修为很久了,也不知道他傲什么。”   俞枢无奈:“行吧我知道了,我总是忘记修真界不能光看外貌。”   霍世阁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笑意:“不过,你是我侄儿嘛,世游哥以前对我不错,还给我送了一套房子,我照应你也是应该的。”   俞枢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觉得看到你笑,心里毛毛的。”明明之前还觉得有点像爸爸,现在发现,明摆着是个笑面狐啊!   他迅速拉回话题:“我们还是说一下明天夺旗怎么办吧。”   霍世阁笑道:“你还是按之前的战术,打个痛快就好了,我叫你撤你就撤。”   他拿了几个传音符来:“拿好,都是一次性的道具,花了不少积分呢。”   俞枢接过传音符,霍世阁起身道:“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了,毕竟是凡人啊,比不得你们修真者。你如果没事,可以去中立区转转,打听点情报回来。”   俞枢随口应了,心里却惦记着顾与霆说过要来看他的,那最有可能的也就只有中立区了。   一想到说不定马上就能见到顾与霆,他立刻一分钟都按捺不住,飞快地出了营地,往中立区走去。   中立区果然有好些老师们,阿尔贝和李蕤正在银杏树下聊着天,两人都好看,像一幅画一般。   俞枢高兴地和银杏树打了个招呼,又问阿尔贝道:“怎么没看到梅先生呢?”   阿尔贝笑道:“他有工作。你今天很威风呢。”   俞枢谦虚道:“一般般啦。”他殷勤看向李蕤:“你表哥呢?”   李蕤指了指一旁的酒馆。   俞枢高高兴兴地冲进去了。   酒馆里根本没有客人,因为外边贴着的酒牌上,都是需要积分换酒和食物的。   谁会在竞技场中浪费积分来换酒啊!而且还没有任何特殊功效!   俞枢冲到吧台,果然看到元绪在调酒,危仪盘在吧台上睡觉,顾与霆坐在一旁看书。   俞枢立刻坐到他对面,殷切问:“我厉害吧!你今天有看我战斗吗?”   顾与霆含笑:“我们不能和学生讨论竞技内容。”   俞枢眉开眼笑:“那我请你喝酒!我个人积分多着呢!个人积分榜第一!”   元绪端了两杯酒来,一杯是漂亮的薄荷绿清酒,放在顾与霆跟前,一杯却是热牛奶,加上一道姜撞奶点心。   俞枢甜甜谢了元绪,元绪对他一笑:“你不能喝酒,给你做了一个姜撞奶。”   俞枢忽然回过神来,顾与霆这是担心自己没人管,又偷偷喝酒,这才揽了酒馆的任务吧。   他感觉到了顾与霆这种细致入微的体贴,心里美滋滋,小声和顾与霆聊天:“顾惊岚说要选你的课呢,太强了,我之前还担心没人选你的课呢。”   顾与霆道:“没人选不正好清静吗?”   俞枢道:“我还是希望多一些人选你的课的。”   顾与霆道:“为什么?”   俞枢直觉飞快掠过一个答案,然后迅速被自己这个答案给震惊了,他有些张口结舌。   为什么?因为他不希望顾惊岚成为顾与霆唯一的学生,不希望有人成为顾与霆身边的特别的人,尤其是他还是顾与霆的血缘晚辈,还也很会占卜,很有天赋……看起来好像还比自己乖巧。   他说不出话来,这好像不太对吧!他并不讨厌顾惊岚,但是……   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显然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得到什么解答,只是随手又翻过一页书:“你和你堂叔相处得还不错?”   俞枢看着顾与霆英俊的脸,心里想,一定是顾与霆太好的缘故,他舍不得和人分享这份好,舍不得有人比自己更得到顾与霆的看重和偏爱。   他胡思乱想着,对自己的自私和独占欲感觉到了震惊,但是却又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没有错,已读乱回:“对对对。”   顾与霆抬眼看他:“傻乎乎的想什么呢?吃完回去休息一下吧,还有六天。”小虎崽子还是要睡眠的,霍家……霍世阁很明显是霍景渊安排过来照应俞枢的,但霍无锋……   他压下心里疑问,看俞枢几口吃完姜撞奶,笑嘻嘻又说了几句闲话,仿佛能见到他也就心满意足,又开开心心地走了,走之前还去柜台摸了摸危仪的尾巴。   危仪只把尾巴拍了拍,没有理他。   元绪解释:“他是真的要蜕皮了,上次和你对战,他有所得,修为有进益。”   俞枢真心实意为他高兴:“那太好了!”   他和顾与霆招了招手:“我回去啦,记得看我明天继续大放光彩!”   顾与霆:“……”有点同情你的同学们啊。   俞枢走出来,酒馆迎面就撞上了霍无锋,霍无锋显然是来找他的:“你父母有姓霍的?”   俞枢一愣:“霍老师好,问这干嘛?”   霍无锋道:“你战斗的时候遇到伤害触发的那个盾,是我们白虎霍氏的护体盾。”   俞枢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回营地去啦!”他挥了挥手走了。   霍无锋皱着眉头,仿佛有些不解,抬头看到酒馆深处顾与霆看着他。   霍无锋直截了当问他:“小俞是你带来的,你知道他父母是什么人吗?”   顾与霆道:“他是孤儿,父母亲在他很小就过世了。”   霍无锋道:“难怪了……雷灵根,金系灵力的变灵根……他父母亲必定有一方有嫡系的霍家血脉,可能没人和他说这些,他应该要认祖归宗,回归霍氏一脉,好好学习我们霍氏的功法。”   顾与霆道:“这很重要吗?”   霍无锋道:“也是凡间灵力凋零太久了,才会出现这种继承断了的情况。四灵家族是有使命的,你虽然是凡人,也是凡宗的宗主了,应该知道这些。”   顾与霆道:“使命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有命,他自然会走上命定的道路。既然天命使他不姓霍,那说明他命里就不该承担了你们霍家的责任。”   霍无锋:“……”   顾与霆道:“如果没有单系雷灵根,没有这个什么护体盾,没有雷火,你是不是哪怕知道他是霍家的子孙,也不会关心他为什么父母早逝,他在哪里长大,喜欢学什么,未来有什么志向。”   霍无锋哑口无言。   顾与霆指了指自己:“就像我一样,没有灵根,送回凡间,听天由命,享受凡人的一生。”   “然后我才知道,不用作为工具承载那些什么使命,而只是专注做为一个人,是多么有意思。”   顾与霆看着霍无锋:“别去打扰他。”   -----------------------   作者有话说:工作有点小忙,字数有点少,空了就补一更,没空的话周末再说了。 第65章 夺旗成功   次日七点五十,俞枢精神饱满,站在顾惊岚面前:“小岚!抽签吧!”   顾惊岚满脸无奈,在纸团里头随手摸了一个。   俞枢拿来打开看了眼:“好嘞!就是你了!蓝队!今天的第一滴血!”   霍世阁微笑着站在一旁,顾惊岚反而十分不自信:“昨天你不是说蓝队组织得还算稳。”   俞枢道:“今天我们有新战术,自然先难后易,出其不意!”   顾惊岚:“……”你别说了,我不想听战术,被泄露出去可别怀疑我是卧底。   八点到了,营地大门洞开。   何群继续带着他的机动队,一人手里一个加速符,冲出了门。   霍世阁和俞枢两人同样混在人群里用加速符先跑到了一片林子里,然后换了隐匿符,悄悄到了蓝队大本营正门,看着蓝色的旗台。   毫无疑问,对方已严阵以待。   霍世阁放出了道具侦测之眼。   蓝队旗台附近的地面冻结着厚厚的冰层,反射着初升的日光。四座冰晶棱柱塔在四个方位,持续释放低温寒雾。   整个旗台附近空气里的水分,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刃、冰针,悬浮在半空中。   霍世阁小声道:“蓝队这位冰系筑基修者,出身终南山玉虚宗,也是个大派了。她这应该是施展了冰魄塔阵,你一踏入内,就会直接被冻结、延缓,四座塔会攻击阵里的人。你如果要雷电劈,要同时劈坏那四座塔才行。”   俞枢问他:“你不是凡人吗?怎么记得住这么多修真的法术。”他都不知道这些。   霍世阁道:“我入学后就把所有学生的资料都收集过一遍了。筑基学生就几个,他们擅长的法术,还有一些有名的妖族学生的特性都背过了。”   俞枢:“……”这不是才开学几天吗?他震惊问:“你怎么看到这些学生资料的?”   霍世阁道:“情报收集是一门学问,很多方法的。”   俞枢嘀咕道:“但是你要记住这么多陌生人的技能,门派资料,也太难了吧。”   霍世阁道:“我可是我们那一届军校录取学生中分数最高的。”   俞枢道:“算了,那我就召唤四道雷电劈坏那四座塔?”   霍世阁想了下道:“我觉得如果是我来布这个阵,会在塔尖放避雷针,你看那个塔尖顶的冰霜,如果藏着避雷针,你也看不出的。几根金属条而已,可以拆铁栅栏来做的。”   俞枢:“……”   霍世阁又想了想:“还有,顾家的符阵里头,也有一种引雷阵,也有可能在四个塔上提前放入符文布下引雷阵。蓝队里头也有顾家的弟子的。”   俞枢大大叹气:“那怎么办?”   霍世阁问他:“你只会劈雷吗?”   俞枢心想我还会真身上去挠,这不是不好变吗?他嘀咕道:“如果真的被冻进去失败了,会被那个霍石山笑死的。”   霍世阁忍着笑耐心道:“你别想着怎么去破人家的阵,陷入了思维定式里,你要想着如何实现我们的目标,你把战场引到另外一边不就行了?”   俞枢精神一振:“有道理。”   霍世阁道:“我知道你有很强的雷火。你看,你到那边的瞭望塔上,在那里居高临下,用雷火扔他们的人,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去公墓,他们一定忍不住要去围你攻击你,我的机会就来了。”   俞枢有些担忧:“那个冰魄塔阵,会不会也对你有用。”   霍世阁一笑,拿出了一大把道具来:“看,自由符文,可短暂免疫所有限制移动的法术十五秒。护身盾符文,可吸收部分伤害,免除一次致命伤害并反弹这次伤害。隐匿符文,加速符文,还有小岚同学开出来的飞马,万无一失,你就放心吧。”   他意味深长:“而且,我非常好奇,如果那个冰霜阵法对我造成了伤害,算不算那个筑基修士对我一个凡人造成了伤害?如果算,会怎么样?”   俞枢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种游戏传说中的氪金大佬+卡bug狂魔啊。”   霍世阁笑道:“行动吧,改天带你打游戏,叔叔打游戏超厉害的。”   俞枢:“……”   他拿起隐匿符,直接冲到了瞭望塔下,整个人一跃两米高,脚和手在瞭望塔身上一按,仿佛有着弹簧一般又轻松跃起,这次直接跃上了瞭望塔最高处,显出身形,将站在那里值班,正在瞭望战场的一个蓝队学生肩膀一拍。   趁对方转身看他目瞪口呆之时,俞枢将他徽章摘下,微微一笑,看着他传送走。   霍世阁看他这一整套犹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喃喃赞叹着:“多好的苗子啊。”   整个蓝队营地已沸腾起来,各种示警声,远程施法的学生以及会飞的妖族学生最先反应过来,往瞭望塔攻击而去。   俞枢站在瞭望塔的塔尖之上,居高临下,如同与小乌尔嬉戏训练一般,双掌操纵着无数闪电细丝,扔下一个一个闪电飞碟,去精准攻击蓝队的学生。   漫天飞舞的蓝色闪电如同致命收割的镰刀,快速而寂静,往往学生们在看到的时候,那闪电碟已旋转到了自己胸前,闪电细丝捆住徽章,啪!   徽章一个个落下,蓝队的学生在一个个被传送走。   终于蓝队队长以及之前那个玉虚宗冰系女修忍不住也从旗台下走出来,发动自己最强的攻击法术,向俞枢攻去。   闪着蓝光的寒冰箭和各种法术飞向瞭望塔,发出了喧闹鼓噪的巨大声音。   “就是现在!”   霍世阁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使用护盾符文!他迅猛如豹子,奔向旗台,瞬间触发了冰魄塔阵!   他脚步被冰霜冻住,变得迟滞,四角的冰霜塔尖闪动起来,灵敏地自动向触动了阵法的人放出了寒冰箭!   旗台旁边守旗的修士也发现了他,全都不约而同手里捏着法术向他攻击!   然而法术才放出去,他们就已发现了那个醒目的亮粉色头带!竟然是凡人!   修士不能向凡人攻击!   他们才反应过来,法术已无法撤回!   四座冰霜塔尖的寒冰箭,以及守旗的修士的法术在触及霍世阁身上的同时,被护盾瞬间吸收,反弹!   守旗的修士被法术反伤,与此同时,攻击凡人的惩罚也来了,他们瞬间被强制传送到了墓地。   正召唤出寒冰箭准备攻击俞枢的女修则在一片茫然中消失了!   冰霜塔的攻击果然也算是她攻击凡人,因此她也触发了强制传送!   旗台下瞬间变得空虚,霍世阁已在护盾符文消失的时候无缝衔接撕开自由符文,免疫所有限制。他迅速跑到旗台下,握住旗帜,手臂用力,拔旗!   光屏通报:“紫队霍世阁拔起了蓝色旗帜!”   霍世阁召唤飞马道具,扛旗翻身上马,飞马振翅一飞,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嘶叫声。   所有幻阵内的学生都抬头看向蓝队大本营上方,飞马展开光华灿烂的巨大双翅,带着蓝色旗帜,飞出蓝队大本营!   第二日,第一面旗,夺旗成功!   -----------------------   作者有话说:生死时速保全勤。 第66章 第二面旗“祝你行止整   中控室里充满了观战的老师们欢乐的笑声。   涂山长乐看向顾与霆:“这真的不算漏洞吗?修真者攻击凡人,就会被传送去墓地,结果被凡人反过来利用漏洞拔旗帜。”   顾与霆道:“设定规则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有可能夺旗队伍里头会有凡人,这不是很正常的战术思路吗?只是他们完全被俞枢给吸引了注意力,只想着防御俞枢的雷电罢了。”   霍无锋沉声道:“确实如此,这是很普通的战术安排,假设俞枢和霍世阁没过去,蓝队同样也会遇到红队的火系修士,他们辛苦布下这防雷电的冰阵,却防不住红队的火系修士。”   鬼方慧道:“黄队这边也安排了凡人夺旗手——同样是霍家的凡人学生。”   涂山长乐道:“意思就是还是不改这条规则?”   顾与霆道:“不改,我要让他们牢牢记住,修真者不能轻易伤害凡人。”   所有老师们都笑了:“顾董还真是全心全意为凡人谋利益。”   其实这一刻他们都没想到,之后数年,这带着点老师们的恶趣味设计的醒目亮粉色的帽子和头带在凡人里十分受到欢迎,非常畅销。   相柳絮才忽然惊讶道:“这霍世阁是要飞去哪里?怎么不直接回紫队吗?他一个凡人,很脆弱的,守不住旗的吧。”   霍无锋看了眼:“是去黄队大本营了,他是对的,这个飞马只有这一匹,都能被开出来了,他要彻底利用这匹难得的飞马。黄队最近,而且内斗还没结束。”   有莘雨君道:“但是红队也在往黄队这边攻击呢,已经攻入大门了,看来大家都知道黄队是软柿子。霍世阁是凡人,抢不过红队吧。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刚拿到的蓝队旗给丢了。”   霍无锋道:“没预料错的话,现在俞枢肯定也赶去黄队了,他们这个计划是从头到尾都安排好了的,不会只安排第一步,这个霍世阁,是个很不错的智将。”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光屏上的俞枢。   果然看到俞枢又撕了一张加速符,快速跑到了最近的黄队营地,熟门熟路地继续跳上了瞭望塔,再次熟练地练习他的高空闪电回旋镖,一个一个将人传送回公墓。   这次不仅是黄队附近守旗的人被他逐步清理,他还顺手把攻进来的红队队员也清理了不少。   打得畅快了,他站在瞭望塔上,双手打开,笑得得意洋洋,笑声传出去老远。   这一波仇恨拉得稳,很快黄队旗帜附近的黄队队长,之前的剑修又怒气高涨地杀了过来,直接就往高塔上放出剑罡,这是昨日之仇,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报了。   红队的队长也被骚扰得烦躁,带的夺旗队居然被俞枢传送走了好几个主力,他也怒上心头,转身带着火系修士来烧瞭望塔。   一时又是一大群人围着瞭望塔强攻。   俞枢十分灵活地在瞭望塔上继续收割时,霍世阁从天而降!旗帜边的修真者们技能出手!再次被霍世阁身上的盾吸收,规则触动,一波送走。   飞马消失,霍世阁拔旗!   “紫队霍世阁拔出了黄色旗帜!”   俞枢已快速奔跑了过来,一个雷火轰!将墙给炸得洞开。   涂山长乐喃喃道:“不行,游戏中这个建筑物要设计成为免伤才行……今晚岂不是还得替他们修墙。”   鬼方慧幸灾乐祸:“黄队果然一盘散沙,好几个人围过来发现是凡人了也不提醒其他人。”   霍世阁扛着旗奔跑出去,撕开了快速疾跑!   俞枢在他身后一路护送,将围过来的人都击退。   十五秒过后,旗帜变小,霍世阁将旗帜放回徽章内,专心跑回大营。这次终于有几个亮粉色头带的凡人主动冲上来拦截霍世阁,然而都在一个照面内被霍世阁动作敏捷地打翻,击退。   俞枢亲眼看到霍世阁双手一错,对方双臂脱臼垂下,被摘了徽章,却满脸笑容被传送走,显然是认得霍世阁的。有的被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很快都被摘了徽章传送回墓地。   霍世阁奔入林地中,撕开隐匿符,消失不见了。   俞枢喃喃道:“原来是个练家子,可真是个狠人啊。”   他定了定神,也把追过来的追兵逼退了几个,撕开了隐匿符。   他脚步轻捷地转去了红队大本营。   红队的队长看到黄队旗帜没了也已反应过来:“不好,回防!他们肯定还会去我们那里!瞭望塔高度戒备!征集凡人回来守旗!”   红队夺旗队回防的时候与蓝队队员遇上了。   原来蓝队队长看到已失了旗,迅速当机立断,带人去红队大本营抢旗去了。   两边就在营地大门打起来了。   俞枢以隐匿符从后门翻墙进入。   其实墙上都有着防止穿墙、侦测法术的符文,但奈何俞枢完全肉/身跳跃,轻巧敏捷,一路靠着强大的侦测能力,总在巡逻的队员走到之前灵巧躲藏,如此到了旗台附近。   旗台附近这次安排了个巫族的修士,是个小孩模样,大大咧咧在旗台附近缠绕着灵藤无数。   俞枢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要踏踏实实打一次了,好在霍世阁已带着两面旗帜回去了,自己只需要专心夺这一次旗。   他眼睛发亮,战意昂然,红队大本营上空渐渐雷云密布,电光闪动。   ===   紫队大本营。   霍世阁已将两面旗带回,插入了大本营内,三面旗增效发动,整个紫队大本营士气昂扬,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全都开始紧张采集着本营地范围内的资源。   霍世阁则进到议事厅,看了下今日顾惊岚的开宝箱成果,十分满意地发现今天虽然没有飞马,但是也有几个限量刷新的免伤道具,加速符和隐匿符也开出来不少,他都笑纳了,勉励了顾惊岚几句,又出去中立区去了。   中立区公墓那边不少人看到他懒洋洋出现,全都怒目而视,也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不要太劳累啊,队长。”   霍世阁笑眯眯打了招呼,进入了道具区,继续开始刷积分大采购。   公墓区有人向一旁正在治疗的李蕤投诉:“紫队这用凡人夺旗真的不算钻漏洞吗?我们要投诉!”   “只有他们能打我们的,我们凭什么不能自卫!”   李蕤笑眯眯:“这个情况我们已经上报了,按规则来,不属于违规行为。你们也可以安排凡人夺旗和守旗的呢。”   众人:“……”这么奸诈的凡人也不好找啊!   所以,还真的是人家有能力?其他队伍的人憋屈又丧气。   公墓里只有霍家几个凡人子弟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有人悄悄向正在为他治疗手臂脱臼的李蕤打听:“霍世阁队长早年心脏被子弹伤过,虽然救回来了,一直无法剧烈运动,老师您能给他根治不?”   李蕤有些意外:“得看看具体伤势的情况,如果外伤已经愈合了,只是比较孱弱的话,还是尽量引气入体,把心脉给慢慢强健起来,改善体质。”   苏真从外边一路小跑回来,将徽章里的十几个宝箱一股脑都放入了资源仓库内,看着计分成功,喘着气拿起杯子喝水,一边看着顾惊岚开箱子:“你是真的手红啊,我听别的队伍说了,没那么容易开出来东西的,很多都是食物和水、伤药、绷带这些。”   顾惊岚抿着嘴笑,一边又打开一个宝箱,取出里头的加速符放回仓库:“是大家很努力,秘境里的宝箱大部分都是被你们拿了吧,基数大,当然开出来好东西也多。”   苏真道:“是旗的功劳,旗帜加成多,刷宝箱的速度也变快了。”   顾惊岚道:“还差一面旗,今天对方都有防备了,肯定不好打了。”   苏真道:“本来这种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是互有胜负。幻阵我们青丘也有给炼气者训练的,都是你抢我我抢你,不会有哪一个队伍特别强的。哪里想到俞枢这么强呢,我看下次秘境难度肯定会提高。”   顾惊岚抿嘴笑了:“所以是我们运气好,和小俞一个队伍。”   苏真叹气道:“是你运气可以一直好,我们就不一定了,谁愿意做他敌人啊,我今天出去碰上同族的,都说他太强了,不像个筑基的。”   顾惊岚一边笑一边拆着宝箱:“你快出去吧,别偷懒了。”   苏真道:“给点室友爱啊,也不让我偷偷划水一下。”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徽章里拿出来两瓶果汁放在桌面上:“刚才在中立区买的果汁,一看就知道是我们青丘产的,给你喝,好喝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一瓶,自己喝了两口,两眼笑得眯起来:“就是这个味,没想到出来读书了还能喝到。”   顾惊岚点了点头:“谢谢你。”   苏真挥了挥手:“我走了。”   他脚步轻快跑出去,路过旗台下边的守旗队伍,也和里头认识的人打着招呼:“罗哥好,辛苦了!”   罗哥是个面容憨厚的,笑着也打招呼:“苏真今天又拿了不少宝箱吧。”   苏真笑:“还好,旗帜多了宝箱就刷得快了。”他从徽章里头又取出了几瓶饮料:“罗哥,我刚在中立区买的,给你们喝吧,是我们青丘的特产,好几种灵果做的,没想到学校里也采购了。”   他说完又喝了几口,罗哥看那粉红荡漾的果汁,玻璃瓶上还冒着冰珠,也觉得口渴了,笑着接过来:“多谢你啊,花了不少积分吧?”   其他几个队员也都眼馋,纷纷接过来:“还是你们宝箱队有个人积分多,我们这守旗的,一天下来没几个个人积分,都恨不得多来几个攻营的,不够分啊。”   苏真道:“但是外边一不小心也会遇上硬茬,掉了徽章损失很大的,不如在家里舒服啊。而且宝箱里头的东西都是大家平均分的。”   队员们都笑了,一边喝着果汁:“还真的是灵果,青丘这么好的吗?”   苏真道:“是很美的,大家放假可以过去玩的。”   他笑吟吟看着队员们将果汁咕咚咕咚地喝下去,笑道:“我们青丘狐族,最好客了。”   罗哥最先喝完的,靠在旗台附近,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到时候一定去。”   五分钟内,所有守旗的,全都横七竖八倒了下来,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苏真笑着道:“祝你们做个好梦。”   议事厅里也静悄悄的,想来顾惊岚也已喝下果汁,他对自己更是毫无防备。   他快步走向旗台,看着三面旗,能带回蓝队三面旗,自己的积分一定会暴涨。   他伸出手握住旗杆,手指触碰到旗杆的时候,忽然一动都动不了,全身僵直,一根肌肉都无法颤动。   怎么回事?   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是困灵符。”   顾惊岚出现在议事厅门口,手里还拿着那瓶果汁,缓缓走过来,站到了苏真面前,脸上笑容温柔而抱歉:“霍队长让我设的,说卧底一定会带一些饮料之类的东西来给大家吃,让我留心。”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真对不起啊。”   他内疚地摘下了苏真胸口的徽章。 第67章 黄金搭档   地面不断生长出长长的荆棘藤蔓,每根藤蔓都绞向俞枢,但俞枢灵活地跃起避开,飞速扑向旗台。   巫族小男孩挥动手指,毒雾腾起,空气中的毒雾浓度不断攀升。俞枢召唤雷霆,闪电如同无数道光蛇绞上荆棘藤蔓,搅碎!   无数荆棘藤蔓断裂开,小男孩眼里涌现出迷惑,但仍然勉力继续生成新的藤蔓。   俞枢周身金盾涌动,完全将那些毒雾隔绝,伸手握住旗杆,用力一拔!   “紫队俞枢拔出了红色旗帜!”   红队大本营的人还在和蓝队的人缠斗,小男孩完全追不上俞枢,眼睁睁看着俞枢扛着旗嚣张地越过高高的营地墙,跑走了。   中控室里霍无锋皱起眉头:“怎么明明知道对手雷法强,还是只派这么个小孩儿守旗?还不如昨天的火系筑基修士。”   涂山长乐道:“不是的,那个荆棘藤蔓,似乎是有精神攻击的功效的,只是像是没发挥作用,我们的道具好像没有免疫精神攻击的。”   巫咸霭霭叹息道:“是那个毒雾会引起幻象,然后藤蔓会将被幻象迷惑的猎物给绞杀。这小俞的那个盾,似乎免疫精神攻击?”   霍无锋一怔:“不可能。”   他看了看顾与霆,顾与霆只不说话,其实心里却明白,是光明神的祝福,那个巫族孩子的灵气也明显不继,修为不高,这样的幻象攻击就完全对俞枢无效了。   巫咸霭霭笑道:“这孩子平时无往不利,在族里算是很有前途的后辈了,这次看到幻象攻击没成功,就呆住了不知所措了。也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集训真的很不错。我看他们被这么挫败一次,今后也知道努力了。”   相柳絮才道:“还有,这些修者们历练不足,太依赖外物了。以至于在要求不能带武器和各种法器以后,就束手束脚了,那个剑修就很明显。这个巫族的小孩儿应该也是,我看他平时肯定有很多法器。”   巫咸霭霭承认:“确实如此。巫者沟通天地,仰仗法器作为媒介,不单他这样,其实老夫也是这样,这次试炼,我也在反思。”   霍无锋沉声道:“现在看来,明显一直在隐居的孩子们,战斗经验和素养都不足,乍一看修为都不错,打起来能被凡人遛着跑,个个光长岁数,不长心眼。”   涂山长乐笑:“玩心眼,连狐妖都比不过凡人了,确实是隔绝世间太久了,太丢人了。”   有莘雨君道:“分组还是不能太随机了,这次只干预了一下筑基以上修为的学生每个队伍不超过四人,卧底限定在炼气修为。其他都没干预,结果居然出现了修真者最强的,加上凡人最强的,再加上一个运气无敌好的,这真不能怪孩子们不努力。”   涂山长乐道:“那个霍世阁,老霍找个导师给他想办法引气入体,不能让他占凡人的便宜了。”   霍无锋道:“他身体明显气力后继无力,耐久度很差,应该是有什么问题,我会关注。”   唐春阳道:“是心脏受过贯穿子弹伤,说是他们家主向仙宗求了金丹服下后才救了回来,但是就没办法做太过激烈的运动了。”   霍无锋诧异:“向仙宗求金丹?那肯定来不及的。历来仙宗才能主动联系凡宗,凡宗是很难联络到仙宗的,大雪山凡人进不去。”   “再则,仙宗用的灵丹,凡人承受不了的,霍氏一脉修真者身体强度与一般人不一样。而且灵力凋零以后,灵草越来越少,我们基本炼不出凡人用的丹药了。”   唐春阳道:“那就不知道了,霍世阁原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顾与霆转眸看了眼霍无锋。   霍无锋看到同为凡宗宗主的顾与霆,忽然明白过来:“仙宗一般会给凡宗的家主留一颗保命用的大还丹。多半是凡宗的家主把自己的药给了他,怕他有负担,这才假说是和仙宗求的吧。”   唐春阳明白过来,笑道:“这么看来,霍将军还是很器重这个霍世阁的,也确实有胆有识有谋略。”   霍无锋点头:“迟点我和凡间的家主联系一下,问问情况吧,青龙李家在,应该有办法。”   有莘雨君笑道:“我也能给他看看的,我们有莘族的药性更温和一些,也有一些针对凡人的药。”这是惜才了。   霍无锋道:“多谢。”   商未芳道:“小俞短板也挺明显的,如果对方针对他的雷电技能,他也有些麻爪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从前没怎么使用过雷电技能打架的,但是看他躲闪攀爬,又灵活得很。”   唐春阳分析道:“像是没有得到过近身擒拿、战斗的系统训练。”   商未芳点头笑道:“没错,而且近身战斗的时候,也完全想不到使用法术,就纯用身体抗,也是他自己有个盾在,没碰上近身经验丰富的修者。”   霍无锋道:“我看让霍世阁教他体术就不错。”他又看向了顾与霆,显然顾与霆很不喜欢霍家人靠近俞枢,但这个霍世阁和俞枢这次战斗后关系肯定很不错,想来对方不会排斥。   果然顾与霆并没说什么。   第二天又是在紫队集齐四面旗,积分哪怕被刷了许多,还是遥遥领先中度过,晚上零点,所有旗帜重置,营地准时关闭了。   当晚各队伍复盘的时候,全都痛定思痛,挑选安排了凡人进入守旗、夺旗队伍,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霍家这次入学的凡宗的子弟们。   而黄队的剑修队长终于低了头:“大家如果还觉得不满我,结束试炼出去,演武台上,随便你们挑战!我绝不退缩,好吗?已经连续两天垫底了,大家为了团队,退一步海阔天空,先合作吧!”   黄队的刺头们面面相觑,也便忍下了这口气:“行吧,一致对外。分组吧。”   蓝队里新增了小狐狸,蓝队队长努力鼓励大家:“欢迎我们的卧底队友,虽然行动失败了,但是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珍贵的情报,战术我们再稍微改一改,全力针对那个霍世阁,把他搞掉了,那个俞枢有勇无谋,有机会!我们毕竟是排名第二的。”   红队则终于选出了队长:“大家都不要各行其是了,我们和蓝队只差两百积分,争不了第一,争第二也行。现在这样每个人个人积分不错,结果团队积分没法看的情况,总要改善一下了。”   紫队这边仍然是稍微总结了一下,主要是分赃大会,把宝箱的东西大致分了分以后,又解散休息了。   俞枢高高兴兴又跑去了酒馆:“我来啦!今天看了我没?”他去摸盘在柜台上的危仪:“还睡啊,什么时候蜕完皮啊。皮可要留给我啊。”   危仪吐出蛇信威胁了他一下,又懒洋洋睡了。   俞枢东张西望着:“霆哥呢。”   元绪笑眯眯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公司那边有点事,他回去解决了,晚点就过来了。你先坐坐。”   俞枢笑眯眯拿了牛奶,凑在吧台上,却见酒馆里又有人走进来,他一看大喜:“袁大哥!怎么这两天都没遇上你!”   袁岗:“……被分配去了矿洞里,挖了两天矿,还不停地被人抢。”   俞枢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太惨了,你在哪一队呀?怎么没和我一队呢,你运气太不好了。”   袁岗道:“在黄队,内斗了两天,妖族有个孔雀妖,和剑宗的剑修不合,斗了两天,今晚总算达成一致了。”   俞枢震惊:“还有孔雀妖的?”   袁岗点头:“据说活了几百年了,完全自己领悟的,所以特别骄傲。”   一旁元绪道:“鸟族都高傲。”   俞枢连忙道:“袁大哥你喝什么快点,都刷我的积分!”他嘚瑟得很:“我积分超级多的。”   袁岗坐下来道:“顾董呢?我有个协议要让人传一下,进来得匆忙之前没交代,怕手下的人搞不清楚。”   俞枢道:“说是公司有点事,很快就回了。”   袁岗道:“没事,我写个纸条。”   元绪拿了纸笔过来给他。   俞枢问他:“那你明天还是在矿洞吗?要不我过去看看你。”   袁岗道:“不用,矿洞反而清静,这次试炼对我帮助还是很大的。我修为低,看他们战斗也很有用。”   俞枢道:“但是你近身搏斗很厉害的啊,袁大哥,我今天也感觉到我近身搏斗太差了,等出去了我和你学吧。”战斗的时候,他对人形态实在是十分不适应,以至于会有不知道四肢如何摆放的不协调感,这严重影响了他的战斗能力。   袁岗愣了下:“没问题的,不过,我看你这两天和霍世阁一起的吧,他厉害的,你可以和他学。”   俞枢道:“他很有名吗?”   袁岗道:“很有名,你能和他学,机会很好的。”   俞枢道:“我今天是看到他几下就把人打翻在地了,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袁岗道:“我虽然在矿洞,都听到他们议论,你们两人有勇有谋黄金搭档,搞得天翻地覆,人人望风披靡。”   俞枢得意洋洋:“我们厉害吧!”   酒馆内部顾与霆走出,听到顺口问道:“我们是谁?”   俞枢嘿嘿笑了:“我和霍世阁啊,他是真的好聪明啊,而且人又有趣,好像和他说什么话,他都能接上。”   顾与霆道:“搞情报的基本功,让人放下戒心,不知不觉说出他想要的信息。”   他坐了下来:“他可以让你觉得他亲切,也可以让你觉得他可怕。”   俞枢道:“哎!他今天也说了情报是一门学问呢!霆哥你不知道,他居然把入学的学生的资料全部都看过了!还给我说筑基以上的学生和妖族他都背过法术技能,你说他强不强的,还说都是收集来的情报。我一开始……”   他压低声音偷偷和顾与霆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给了他资料呢。”   顾与霆一怔:“我为什么要给他资料。”   俞枢带了点迷茫看着他:“他是那个谁……”他压低声音:“我爸的爸爸派来学院的,说是为了我来的,我以为和你通过气了。”   顾与霆道:“你进秘境之前和他接触过?”   俞枢解释了一下那一天的事情。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一下。”他提醒俞枢:“你不要什么人都太相信。”   俞枢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但是我知道他对我没有恶意的。”   他顿了一会儿,小声道:“他笑起来看我的眼神,和爸爸很像。”   顾与霆摸了摸俞枢的头:“没什么,霍世阁确实没问题,他身上有很多功勋,也做出了许多牺牲,是个正直的人。我意思是其他的霍家人。”   他顿了顿解释:“四灵家族,是非常庞大的家族。里头会有好人,也有坏人,更多的是不好不坏,但会为了自己或者孩子、家人的利益付出一切,所以不要轻易和人说出所有自己的信息。”   俞枢道:“明白了。”   -----------------------   作者有话说:又保全勤。 第68章 哲学三问   从第三日开始,终于开始不再是一面倒的赢,总算有些模样。   只是紫队之前两日就已遥遥领先,又趁机换了不少道具,因此优势依然十分明显。   而从这一天开始,战术和智谋开始突出。卧底的作用开始出现,红队的卧底里应外合,把黄队带了进去,将旗给拔了。   紫队的卧底也终于出现,是个在红队的炼气期弟子,给紫队送过几次情报。   林缨在红队的,绘声绘色和俞枢道:“根本没人在意,知道他是紫队的卧底,也没人管他——我们这红队,那叫一个自由,人人都只刷自己的积分。”   林缨也是因为五灵根,又是才引气入体,被弄去采灵药去了,几乎每天都在苟命,但还是每天都死得很快。   她倒也十分乐天知命:“看你们大佬们翻天覆地,每天听听八卦也蛮有意思的。被传送去公墓最好了,能见到阿尔贝老师和李老师,超温柔的。”   她十分兴奋:“还能在那里聊天听八卦。我在公墓区把新生都快认全了,我们都怀疑公墓区就是设来让我们新生互相熟悉的。”一群倒霉鬼同病相怜,交流死亡经验,还真的是很快就熟悉彼此了。   修士们熟悉磨合以后,队伍之间配合终于像模像样,也终于开始发挥作用。   不少人都等着堵俞枢和霍世阁,不过霍世阁直接窝在大本营里指挥防守,干脆不出门了。   这次夺旗的变成了何群的妖族小分队配合俞枢,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往,没能像第一第二日那样碾压式领先了,保持了微弱优势。   第四日,霍世阁却让霍石山出战了,阵法由防御的金瓯阵改成了天弓阵,这是负责攻击的阵法,而天弓阵上的“箭”,则由俞枢来担任。何群和妖族们回来守大本营。   其他队伍精神一振,还以为换掉守阵的金瓯阵了,有机会偷紫队的大营了。   没想到这天弓阵一出,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所有大营在锋锐凛冽的雷电箭中毫无还手之力。   所有老师们也全都无语了,本还以为紫队终于消停了,可以让其他队伍的学生们终于能练一练,没想到天弓阵一出,继续碾压着打,集训的效果倒是彻底达到了,紫队声名大噪,也把其他队伍的仇恨拉得足足的。   到第六、第七日,干脆出现了蓝、红、黄三个队伍合起来去围攻紫队这样的局面,硬生生把四个势力变成两个势力也算是紫队的本事。   涂山长乐道:“白虎霍氏的军阵名不虚传,这天弓阵,不过是临时随便找的几个金系的修真者,还大多是炼气期,也就霍石山和俞枢能看,这么匆忙演出来的阵法,居然还能威力如此之大。”   霍无锋看着光屏上的军阵,皱着眉头沉思着,并没有说话。   涂山长乐感觉受到了冷落,冷笑一声道:“老霍在想什么呢?”   霍无锋回过神来,道:“天弓阵其实就是白虎七星阵的变阵,适合人少的时候布的阵。这个阵法如果严格布起来,是要北方白虎七宿星将,统帅七七四十九位修士演阵,人数还可以倍数增加,修为越高,威力越大。”   “这个天弓阵演得确实很粗糙,看得出来霍石山并不熟悉,霍世阁毕竟是凡人,大概也只是简单看了下军阵方面的书,并不太了解其中法门。现在看着强,只是对手都太弱了,他们七人合力,表面看似无懈可击,再加上俞枢的雷火实在太强,碾压过去的。”   “白虎七宿于北方,如一张长弓。天弓阵,贵在引而不发,蓄势待发。这个天弓阵却全靠俞枢一个人的攻击力横冲直撞,其实是不合格的。战术中有‘形人而我无形’(注),就是这个天弓阵的精髓,蓄力却不发,以静制动,对手无法判断主攻方向,而对方一动,我们再攻其虚处,后发制人,一击必破。”   “这就是所谓兵形象水,始终保持流动的趋势,虚实变动,现在他们这不停地攻击,就完全失去了天弓阵的优势。箭放出去了,就已成了定势了,这不是个先声夺人的阵法。”   他长篇大论,涂山长乐才听了几句就已打了个呵欠转过一边去看别的光屏,只有唐春阳听得很认真,欣然道:“明白了,引而不发,就是核威慑的意思。”   霍无锋:“……”   几个老师都偷偷笑起来。   霍无锋看向屏幕上,锁紧眉头,他深深陷入了迷惑中,为什么他觉得,这个霍世阁,是在有意识地让俞枢接触霍家的军阵,熟悉霍家的战术理论呢?   所以,他其实也知道俞枢是霍家的血脉吗?   这么说来,霍家凡宗派出这么多凡人来这个八荒学院就读就很奇怪。   从这几天观测到的每个队伍的霍家子弟来说,这些人虽然是凡人,但是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战斗素质都很优秀和专业,他们应该有更重要的任务才是。   如果非要说是要培养人才,应该选择更年轻一些的孩子们,而不是这些在凡人寿命看来已经过了鼎盛期的人。   他若有所思看了眼顾与霆,顾与霆仍然是面无表情看着光屏,但他身后的元绪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和一旁的危仪低声探讨:“我见过四百九十个金丹修者布的白虎七星大阵,他们有个法器叫白虎幡的,要结合那个法器用,才是所向无敌。”   危仪道:“白虎幡用来做什么的?”   元绪道:“借助天上白虎七宿星辉之力,大幅度提高阵内所有人的伤害,很猛的。”   危仪道:“那现在金丹都死得差不多了,布不出这么大型的阵法了吧。”   元绪:“……”   涂山长乐接口道:“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妖魔要镇了。”   霍无锋道:“谁知道呢。”   老师们全都沉默了。   只有唐春阳笑着道:“所以我们现在开了八荒学院啊,好好教,学生们很快就成长起来了。”   七日集训终于结束了,紫队获得了当之无愧的团队积分第一。   团队所有成员修真者每人都得了一粒筑基丹,这很大手笔了,筑基丹所需要的灵草年份要求太高,现世已经很难收集齐全,筑基丹听说是青龙李氏赞助的。   给凡人的奖品不好找,法器都不能用,所以奖品都是有莘族提供的灵草,闻着香味,也算能益气养生,有助于修行,也能自己种植培育以后再拿去卖掉。   俞枢则是个人积分第一,遥遥领先,拿到了奖励,一件金灿灿的软甲,霍家这边提供的防御法器,又轻又软,能防御金丹以下修为的全力一击。   霍世阁作为凡人,个人积分进入了前十,又因为指挥能力特别优秀,得了一个特别奖,一盆有莘族提供的仙草,叶片有五种颜色,茎是方茎,花如楼台一般,一层一层的紫色花,如烟雾一般。   俞枢一看就十分心动,磨着和霍世阁换了那盆花,把软甲给了霍世阁,抱着仙草高高兴兴回了云澜山墅,把花给每个人都炫耀了一遍。   元绪一看就笑了:“是五德芝呀,难得的五行俱全的灵植,你这又是换来给霆少的吧?”   顾与霆道:“他把一等奖的霍无锋提供的软甲都换给霍世阁了,换的这花,别人都笑他傻。”   元绪道:“小俞自己防御厉害,拿那个软甲没什么用,倒是五德芝挺好的,养好了结的种籽叫五蕴子,五行俱全,能用来炼很多丹。其中有一味叫先天混元丹,能提高修为,这个旁的人还罢了,对霆少是挺有用的。”   危仪道:“是啊,那个软甲一看就知道是蛇皮炼的,等小俞会炼器了,用我的蛇皮和元绪的龟甲一起炼,比那个好,我这里还有些孔雀毛,到时候也好看。”   俞枢精神一振:“你换下皮啦?”   危仪道:“没有,我等你们出来呢,我打算去雷鸣岛那边渡劫,需要元绪护法。”   顾与霆抬眼:“你这是要进阶了?”   危仪道:“我卡在万象境五百多年了,应该是要进入空明境了。”   俞枢看顾与霆面容谨慎里带着些担忧,低声道:“是不是很危险?”   元绪道:“大妖天地不容,雷劫会分外厉害。”   俞枢又看了看元绪:“妖族的境界是怎么分的?”   元绪道:“聚灵,通灵,凝丹,万象,空明,万劫,到达万劫境界,其实意思就是天地之间会有各种各样的劫难等着我们,历经万劫才能到达。万劫之后的大妖,从来没听说过了,只听说许久以前的妖皇似乎曾经飞升过。”   俞枢不由也有些担忧:“那怎么办?我也过去护法吧?”   危仪摇头,神态轻松:“不用,有元绪就行了,其他人会让我分心的——而且时间还不定,只是有预感而已。”   元绪宽慰他:“不必担忧,劫其实也是一种因果,我们是神君点化形的,极少杀生,累积福德,因果劫上会少很多,天道不会不容。”   俞枢这才放了心。   晚上,顾与霆进了书房,便看到俞枢盘膝坐在沙发上,五德芝摆在跟前,他垂头盯着花,似乎在神游万里,不知在想什么。   顾与霆问他:“不回宿舍吗?怎么了?”   俞枢道:“刚集训完,放假呢。我在想一件事情,我是什么?”   顾与霆坐到他对面:“怎么忽然这么想。”   俞枢道:“我问过元绪了,妖族的境界,也是大概以化形,凝丹这些明显的标志来划分界限的,聚灵就是生了灵智,通灵就是化形了,能使用灵力,凝丹就是凝结出妖丹,万象就是能变幻出形态万千,空明就是灵海上下空明,如海似天。”   俞枢看着顾与霆满是困惑:“可是,我是从人形化为虎的,我似乎没有这些东西,我没有金丹,按人族这边说,我就是筑基期,但是他们又说看我的样子不像只有筑基期。”   俞枢小声和顾与霆说着困惑:“我是什么东西呢?”   顾与霆道:“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不一样的。存在即合理。”   俞枢:“……”   他想了下:“就这么简单?”   顾与霆道:“简单,也不简单。哲学家为这个写了一本书呢,‘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你要看吗?”   俞枢想了想:“行。”   顾与霆从书架上取了下来递给他,俞枢低头一看书名是《法哲学原理》,打开看了几行字,成功被绕晕了。   他仍然努力读了下去。   顾与霆看他瞪着溜圆的眼睛十分努力,心里微笑,将那盆五德芝端起来拿到自己书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麒。   林麒回得很快:“五德芝啊,很适合你,有莘族送的?”   顾与霆道:“小俞新生集训第一的奖品,本来是一件软甲,他和人换了这个五德芝来送我,怎么培育?”   林麒:“……每天给点灵力就行了,不给也没什么,还是挺好养的,五行俱全之地就能养活,你是混沌灵力,自己每天给它点灵气,很快就能结籽了,找个天级炼丹师帮你炼混元丹,对你很不错。”   顾与霆道:“到时候要靠神君推荐了。”   林麒:“……其实你现在认得的人也不少了,刘家刚承了你们家人情,你让他们炼个丹,他们还能倒送你几颗。”   感觉就是来炫耀来着,炫耀白虎神君给他送花吧!   顾与霆谦虚道:“总不好烦到朱雀吧,朱雀现在怎么样了?”   林麒道:“承接了朱雀的神魂记忆,和我通过一次电话,说是还是想来八荒学院,不过南衡那边的结界,需要稳固一下,她还要闭关一段时间。”   顾与霆想了想:“会和之前判若两人吗?之前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而已。”   林麒:“她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接收了自己的记忆而已。”   他仿佛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神魂力量会更强大、更凝实,整个神殿,就是神君力量的一部分。”   顾与霆看了眼已经变成大老虎蜷着睡着的俞枢,厚厚的哲学书打开,压在他爪子下。   顾与霆低声道:“还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吧,否则为什么要转世?”   林麒沉默了好一会儿,顾与霆看到他一直在输入,过了好久才回过来:“神魂太过强大,肉/体无法承载,因此只能转世,将力量分割。”   顾与霆问他:“活了太久,又只是为了所谓的使命,承载着那么多人的期待,是不是会感觉到厌倦。”   林麒这下是真的不回了。   顾与霆并没有放过他:“哲学有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你是希望别人来告诉你,还是更希望自己找到答案?”   -----------------------   作者有话说:注: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孙子兵法·虚实篇》 第69章 顺其自然   “霍世阁见过长老。”   霍世阁站在霍无锋面前,不再是从前那站得随随便便的样子,而是站得挺拔笔直,气势很正。   但其实背后爬满了冷汗。   没办法,霍无锋平时看着很平和亲切,其实严肃起来,那种身上属于金丹高阶修士,天级炼器师的金锐刀兵威压放出来,一般人都会感觉到生理不适。   霍世阁一个凡人,能在他面前站直了没趴下,已是天赋异禀。   霍无锋锐利目光看了他许久才问他:“霍家凡宗这一代的家主,是叫霍景渊吧?是你的什么人?”   霍世阁道:“是我堂伯父。”   霍无锋道:“你受过致命伤?”   霍世阁道:“是。”   霍无锋皱紧了眉头,不问就多一个字都不会说,这是受过相关训练,他突然质问:“俞枢是霍家的血脉,你知道吗?”   霍世阁一愣,反问:“长老怎么确认的?”   霍无锋道:“护身金盾,你们凡人不知道。四灵家族都有血脉传承技能,护身盾就是白虎霍氏的血脉技能,遇到伤害自行触发,免疫一定的伤害,修为越高,防御越高。”   霍世阁沉默了。   霍无锋道:“所以俞枢是谁的孩子?”   霍世阁道:“家主霍景渊的孙子,小时候随母亲外出遇到劫匪,失踪了许久,之前一直以为夭折了。今年才忽然出现的,只是孩子因为生母遭遇不测,对家主有怨,不肯认回霍家,但家主心中含愧,希望弥补这孩子。”   “我重伤后退役闲职在家,家主对我恩深如山,让我过来照拂这孩子,我便奉命而来。灵气复苏,八荒学院也算是一份难得的仙缘,所以我带了几个已经退役在家的霍家子弟一起来的。”   霍无锋注目他良久。   霍世阁话说得十分圆满,霍氏在凡间也是权势通天的,家主想要照顾自己的亲孙子,似乎也十分说得过去。   而且他目光清正,气势如竹,百折不挠,不卑不亢,忠义两全,也很有霍家人的铮铮风骨。   霍无锋道:“他对你似乎确实十分亲近,反而是对我,很有些疏远在,我当时没明白,如今才知道是对霍家不满。”   霍世阁很坦然:“接任务后,我把这孩子的父亲之前的录像、写过的文章等等全部看了一遍,着意模仿。又听说他如今跟着顾家家主生活,十分崇拜孺慕顾家主,我也把顾与霆在凡间对外的资料都看了一遍,揣摩过他的言语行为。”   霍无锋:“……”   不知道为什么,霍无锋心里一阵发毛,不由自主想眼前这人现在在自己面前这样子,该不会也是投了自己喜好吧!   所以自己不由自主对他起了爱才惜才之心,就连学院那一群老妖怪们,也都很是欣赏他。   这谋算人心之深——该庆幸这人是霍家人吗?   霍无锋不再探究,只道:“你替我约一下霍景渊,让他来见我。另外,俞枢这孩子有天赋,但是确实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你之前做得很好,引导他参与霍氏的军阵,可以继续下去。我已和顾董通气过了,你可以继续教他搏击术。”   霍世阁道:“好,不过,家主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不要逼他非要回霍家,慢慢来,不要过了头反而让他逆反了。”   霍无锋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怎么和顾与霆一个调调。我不会逼他,单系雷灵根确实很难得。他还小,性子没定,又是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自然不能强行去拗,随着他开心吧。”   “谁没年轻过呢,我年轻的时候比他还嚣张呢。大雪山都被我拆过好几座雪峰,戒律峰关三年也不肯改的。”   霍世阁忍着笑:“长老通达。”   霍无锋又看了他两眼:“还有你身上的暗伤,李蕤、有莘雨君还有巫族的巫咸蔼蔼,都愿意为你调治,你找时间就去让他们看看伤,如果能够引气入体,开始修行,能很好地改善你如今的状况。”   霍世阁道:“多谢长老。”   霍无锋忍不住问他:“你是真心喜欢、照拂俞枢这孩子的吧?”   霍世阁一笑:“我年近四十,不打算结婚生子,也是将他视为自己亲子一般看待的。再则,俞枢这孩子很单纯可爱,靠近他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霍无锋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已听到巨大的音乐声响起,鼓声哐哐哐的,整个炼器峰都喧嚣摇摆起来。   霍无锋:“……”   霍世阁微笑:“是在排演迎新晚会的节目呢,明天就演出了,真开心啊。”   霍无锋一想到俞枢那咚咚咚的连打铁也要开着狂暴的音乐的样子,有些头疼:“行了你去吧,我真是老了,这都敲的什么啊,这也叫音乐?还非要在炼器峰练,说是这里气氛好,也是服了。”   霍世阁看了他几眼:“长老也很喜欢的吧。这种生机勃勃的生活,不比大雪山有意思?我听说,长老也在替他们开发游戏呢。”   霍无锋:“……”   忽然手机响起,霍无锋接起电话来:“到了?等我和守尘神君约了时间再说吧。”   “今晚就想来八荒学院?不行,校规说了暂时不接待校外人士,等过阵子再说吧。”   “破例?没必要,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   “你带好圣子就是了,不必管我做什么。”   “圣子想我?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他的性情吗?等会又去老祖宗那边哭诉我对他太严厉,他也不学炼器,我没什么好教他的。”   “秘境?社稷学宫不是就有秘境,你安排就是了,我没意见。”   “朱雀觉醒的事?我确实在场,也没什么特别的,机缘到了自然就醒了。”   “八荒学院没什么特别的,朱雀觉醒和这没关系。”   霍无锋满脸不耐烦:“行了行了,你发地址过来,我今晚过去一下。不会发?不会发你让年轻人教,让底下人发一下。”   “好了今晚见,外边小朋友练摇滚呢,听不清,我挂了。”   霍无锋挂了电话,看了眼光明正大偷听的霍世阁,有些没脾气了:“圣子和他师父过来朱明市了,我晚上得过去见他们。”   霍世阁好心道:“要我安排车辆送您吗?”   霍无锋立刻感觉到这小辈的贴心:“方便吗?”   霍世阁笑道:“自然是方便的,您加一下我好友,把地址发我吧,我晚上找人送您过去。”   霍无锋摸出手机来,也有些笨拙地点着页面,霍世阁道:“我帮您加吧。”   他自然而然接过了霍无锋的手机,替他几下加好,顺手装了几个隐蔽的应用软件,才还给霍无锋:“晚上晚餐后吧?六点半我让人到教师宿舍门口等您,送您过去,之后任何时候您用车都可以直接找他。”   霍无锋毫无戒心道:“行吧,麻烦你了。”   霍世阁含笑:“为长老服务,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吩咐我。”   他含笑着将地址转发出去,发了个言简意赅的命令:“这个地址,晚上六点前装上全范围监控。” 第70章 不欢而散   霍无锋走进酒店里,在侍者的引导下到了贵宾餐厅内,一路踩着厚软的地毯,看到豪华锃亮的大理石圆桌,华丽的水晶吊灯,皱了皱眉:“我们这才几个人?弄这么大排场做什么?这可不是我们霍家的家风。”   站起来在门口迎接的霍子潇脸色一僵,其他几个师兄弟都沉默不答。   霍星离笑着让他坐上首:“孩子们也是想孝敬你,这么严肃做什么?我听说你都在凡间逍遥这么多年了,你见过了花花世界,我没见过,孩子们让我见识见识,有错?”   霍无锋没话说了,只是大马金刀坐了下来:“我是在打造雷铠,怎么是在逍遥。行了你有一张巧嘴,我说不过你,但凡说你这宝贝疙瘩徒弟几句,你去老祖宗跟前又告我一状。”   霍星离道:“老祖宗闭关了。我出来的时候,宗主倒是有话,说让你也帮忙着找找机缘,我特意带着子潇过来见见你。你之前离开雪山前,他还小,又被老祖宗宠着,有些任性,如今大了,你也别揪着孩子当年一点小错处不放了。”   霍无锋道:“社稷学宫那边不也才刚开学吗?随便离开不影响学业吗?”   霍星离道:“我听说前阵子陵光神君在八荒学院觉醒,已归了丹华宫。都说当日麒麟神君,青龙圣子都在,你代表霍家也在,我便想着也带子潇来八荒学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契机。”   霍无锋道:“八荒学院这边开学后就不允许师生在校内见任何外人了,要见客人只能出来。”   霍星离道:“霍氏圣子,守尘神君总多少给点面子吧?”   霍无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守尘神君不过挂个名,极少出来,整个学校的事务都是顾家凡宗的顾与霆定的。”   霍子潇忍不住插嘴:“一个凡人,就真的能做主?您可是金丹大圆满的长老,天级炼器师,到哪里不是供着您老人家?”   霍无锋笑了声:“你看你这孩子,气度还是欠了些,也不知道怎么教成这样的。”   霍子潇脸色都青了。   霍无锋道:“人家顾氏,不说溟极宫那位神君,两位北宫星将镇在那里,一个空明境的千年大妖,一个万象境,我看他灵气圆融满溢,应是近期要晋级了。我算什么?涂山长乐那样的大妖,也老老实实遵守校规,我可没脸去提。”   他拿了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口:“凡人怎么了,我这些天见的凡人,个个都出乎意料。我看,子潇还是回社稷学宫去,好好学几年,咱们大雪山看来确实不太适合教孩子,星离,你该放手就放手。”   一时宴上气氛完全冻结了。   只有霍星离道:“那也就罢了,等我们见了守尘神君,再问问他老人家,神君仁慈和蔼,定然允许的。”   霍无锋道:“星离,你怎么也急起来了?都说神君觉醒,自有契机,急什么?上次不是守尘神君已在社稷宫用四象镜都照过了?人家好歹也是个神君,总劳动人家,不合适吧。”   霍星离叹了口气:“是宗主那天发来了讯息,说是金瓯宫白虎神座上,山君珠有异动,怀疑圣子已觉醒。他问过刘家,也说那一夜丹穴山火灵爆发,朱雀神魂十分踊跃。同一天,蓬莱那边溟极宫也有异动,玄武巨大神魂在空中许久不散。”   霍无锋一愣:“宗主怎么说?”   霍星离道:“说是很大可能是四灵之间互相感应,灵力共振。”   霍无锋道:“具体到底是哪一天?圣子那一夜在做什么?”   霍星离道:“就大寒那一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因为快要开学了,那天子潇正常训练后打坐入定,我也在,没有任何异常。”   霍无锋沉思,目光锐利扫过霍子潇,霍子潇目光不由微微躲闪。   这孩子怕自己,他是知道的,但是数个小时前,他才看到一个凡人在他面前挺直腰杆,不卑不亢,目光清正。   这么一对比之下,太过分明了,他不免就有些疑惑。   大寒那天,朱明市也在下雪,他想起来了,那天顾与霆带着俞枢旅游回来,与他们这些老师一起吃了顿饭。林隆有叫他,但是他正好要连夜炼个游戏头盔的符文,没参加。   不过那一夜,似乎整个朱明市确实灵气磅礴,他那夜炼器特别顺利,第二日听老道士说觉得灵气复苏的信号特别明显,夜有所悟,境界松动,   次日他见了顾与霆,发现这人气度不凡,绝非一般凡人,再加上对灵气全面复苏的感觉也很强,索性便全力投入在八荒学院内,试试看这个凡人的理念……   霍星离看他兀自沉吟,便问他:“也就是这个原因,而我们到了朱明市以后,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灵力充沛,比京城要强烈许多。今天我们还到了云澜山附近走了走,发现确实那里的灵力最浓郁,都快赶上大雪山那边了。”   “再加上朱雀觉醒的事情出来,还有青龙圣子说是兼职,事实上开学以后基本都待在八荒学宫,我想着这五行俱全之地,恐怕真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如让子潇也来八荒学院借读几日……”   霍无锋本来还在走神,听到这里忽然一惊:“可快打住吧,社稷学宫也是守尘神君的,你活了几百年,岁数都活到哪里去了?人家青龙圣子,是顾与霆的亲表弟,过来都还要遮遮掩掩打个兼职的名头,你直接要过来借读?你这是照着神君脸上抽啊?”   “你们这不是在大雪山修真修成了个傻子吧!就算神君仁善,顾与霆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传出去多难听?麒麟神君给他挂名开学校,他把社稷学宫的学生都给拉过来了,还是白虎圣子?他疯了吗?”   餐桌上又静了。   霍无锋道:“我劝你们少打这主意,该怎么就怎么,社稷学宫也是数千年的官办修真学宫了,靠得住的,还是回去好好修心吧,别天天想东想西了。”   霍星离恼怒道:“我这不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和你合计着怎么说吗?”   “十年不见,一见面你就冷嘲热讽,你就算不把我当回事,你也该为圣子想想吧?宗主若是能出来,早就出山了,你逍遥这许久,明明也在八荒学院说得上话,你不替我想个办法,还上来就各种挖苦。”   霍无锋:“……”   他也不说话了。   餐桌上安静得很,连霍子潇也不好再劝什么,竟就僵在那里。   须臾席上一个少年说话:“大长老,不知您在八荒学院这边,是教习什么的呢?我们霍氏凡宗,似乎也有不少子弟过去了,还要请长老照应。”   霍无锋看过去:“你是……凡宗的?”   霍子潇看过去,有些不满他乱发言抢风头,但还是介绍道:“这是霍子铭,是凡宗的子弟,也随我们一起就读社稷学宫的……这次过来,都是他安排的行程,一直接待我们还算用心。”   霍子铭脸色苍白,眼睛幽幽的,嘴角扯了扯:“各位仙师长辈在,我们凡宗自然是全力服务的。”   霍无锋看了他一会儿:“你这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多休息吧。读书的事情也不急。八荒学院这边霍家子弟都还不错,有个霍世阁,还有个霍石山,都还行。”   霍子铭勉强笑了下:“多谢大长老关心,我还好,只是家父前些日子才去世,有些悲痛过度,没休息好。八荒学院这边,还有位儿时玩伴,叫俞枢的,不知道他如今如何?”   霍子潇心中一跳,反而不敢说话。   霍无锋一听倒是和颜悦色:“俞枢和你是朋友吗?俞枢很不错的,单系雷灵根,这次新生秘境集训,拿了个人积分第一,很强。”   霍子铭苦笑了声:“我倒是想当他朋友,但他是恨我的——知道他好,就好了。”自己借了他十几年的运势,如今物归原主,想来自然也是一切顺当的。   他居然是有灵根的,今后修仙坦途,通天大道,而自己,却将灵魂卖给了黑暗。   霍无锋倒是没多想:“小孩子么,今天高兴就一起玩,明天不高兴就冷几天,有什么找机会和解了就是。都是霍家血脉,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化解不开的。”   霍星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有些诧异:“是霍家子孙?怎么不姓霍?还有单系雷灵根,这么好的天赋,怎么没进仙宗?”   霍子潇心下大急,连忙道:“师父有所不知,这俞枢是跟着母姓的,之前和母亲来霍家投亲,结果和宗主做了基因检测,却是没有亲缘关系的,所以严格来说算不上霍家血脉。”   霍无锋冷笑一声:“什么基因检测我不懂,但是他身上有白虎霍氏的血脉技能,护身金盾,这就是证明,还要什么基因检测?”   圆桌上一片安静。   霍子潇被噎了一下,仍是小声道:“上次我们看到他还是凡人,如今怎么就忽然有灵根了,说不准是顾氏给他什么法器,大长老看错了呢……”   霍无锋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看错,那基因检测必定出错。霍世阁亲口和我说了,俞枢是凡宗家主霍景渊的孙子,只是那孩子心有芥蒂不肯认祖归宗。这也没什么,过去也有霍氏女外嫁生的孩子,有护身金盾的。只是不修习我们的法门,渐渐三四代后也就没了。”   “而且,”霍无锋扫了眼霍子潇道:“那俞枢虽然年幼,却刚猛勇烈,杀伐决断有大将之风。战斗之时,锐不可当,正合我们霍氏兵伐之气,还驯化了雷火,顾氏再怎么厉害,也是水系为主,哪里能有什么法器厉害到这样地步能凭空变出灵根,如果有这样的法器,怎么不直接给顾与霆用。”   霍子潇脸色苍白,被霍无锋眼睛看得心下发虚,汗湿重衣,不敢再说话,手里却微微颤抖。   霍星离不知详情,只赞道:“雷灵根已许久没有子弟有了,难得有这么个变灵根,是得好好栽培,来日也可考虑为星将之一。”   霍无锋看了眼霍子潇,他脸色苍白,眉心朱砂红痣鲜艳,反而显得他软弱柔顺,胆弱气怯。   俞枢做他的星将?   这怎么这么怪呢?   这气势,反过来……反过来也不配啊……师父那一辈遗留下来的星将,哪一个不是一往无前,勇烈无双的,别说战伐之君,霍子潇这修为,这气质,甚至连做战将,都要打个问号。   霍无锋心里那股怪异之感越发浓起来,他问霍星离:“神君陨落已经数百年了,咱们仙宗如今见过的人,也只有老祖宗还活着了。但是当初我听师父和前代星将说起来,神君是战神,刚猛无俦,威镇寰宇,气魄之盛,举世无双……”   霍子潇霍然站起来,两眼通红,冲着霍无锋怒叱:“大长老!我敬你是授业长辈,不曾慢待过你,你到底把我这个圣子放在眼里过吗?一直傲慢无礼,如今更是直接当面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拔出剑来,将餐桌直接从中劈碎,大怒离席。   霍无锋:“……”   霍星离无语:“他一直没有觉醒灵体,压力很大,你就别添乱了好吗?你嫌他威势不够,现在够威势了?”   霍无锋小声问霍星离:“你说,执明神君的那个占卜,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霍星离道:“怎可能,那可是执明神君,从未听说过他卜错,更何况四灵有感应的。”   霍无锋道:“我不知道当初的具体卦辞,当时都是师父和老祖宗操持的。但是有没有可能,就像那个凡间的基因检测也会错,当时是凡宗送来的人,有没有可能这送来的孩子,也有错的?或者有漏的?”   霍子铭抬头盯着霍无锋看,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越发苍白。   霍星离叹气:“哪有这么多错的,单系金灵根,日期也对得上的,老祖宗不是都说这骨骼清奇,样貌俊秀,长得也像神君吗?”   霍无锋道:“我看老祖宗老眼昏花的,这么几百年了,忘了也说不定。”   霍星离今晚什么目的都没达到,也有些厌烦:“再说下去你该不会说那个俞枢才是圣子了,你这不靠谱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靠谱一次?难道非要请宗主出山才行?”   霍无锋:“……”他也烦了:“那明天我帮你约守尘神君吧,算了,我先回去了。哄孩子我不擅长……但是这孩子也不小了,老这样行吗?”   霍星离道:“他是压力大,也怪我来了之后天天压着他修炼,你还火上浇油,迟点我哄哄他好了。”   霍无锋起身走了出来,酒店的服务生过来为他按电梯,下来后霍世阁派来的小辈的车子就已侯在酒店大堂外,顺滑地接他回学校,真是贴心,霍无锋上车时还想,霍世阁这孩子,可造之材啊。   霍世阁则将包间的多角度监控,声音都重新剪辑了下,合成一个视频,发给了霍景渊,没多久霍景渊的指令过来了:“送去给顾与霆看,请他决定是否让俞枢回归仙宗吧。仙宗的事,他人脉广,俞枢也听他的。”   他停顿了一会儿,有些感伤:“我就不做建议了,也没资格。但俞枢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他只管开口,我尽力配合。”   霍世阁依言和教学秘书约了时间,他发现在八荒学院挺不错,至少自己没办法装上什么东西,可见别人也装不上,换言之,这里的安保很靠谱。   很快袁岗来见了他,拿走了视频。   次日顾与霆见了他,简明扼要:“老祖宗是什么人?”   霍世阁道:“仙宗目前辈分最高的老祖霍志明,元婴修为,如今在闭关。霍无锋和霍有钺的师父是上任宗主霍驰飞,前任白虎神君的星将,都要叫他一声叔父。”   顾与霆简洁概括:“凭岁数和辈分当上老祖宗的人。”   霍世阁想笑,可不是吗?这几百岁了,也就是元婴修为,既不是星将,也没当上宗主,那可不就只剩下辈分能压压人了,全靠活得长啊,从另外一方面说,霍氏镇守边疆,降妖除魔,历代霍氏领袖都是以武力为尊,率先垂范,冲锋在战斗的第一线,活得长也就意味着没有担过什么风险,能有什么本事?   顾与霆道:“霍有钺是现任宗主?他和霍无锋是什么关系?”   霍世阁道:“亲兄弟,霍无锋是炼器堂长老,也是地位最高的长老,仙宗内都称他为大长老,上任仙宗宗主霍驰飞当时是希望培养他们作为转世后的监兵神君的星将培养的,但可惜监兵神君一直没有转世。霍驰飞当时便请了执明神君出面卜算。”   顾与霆微一点头,又问:“霍星离呢?又是什么身份。”   霍世阁道:“霍星离为老祖霍志明的直系曾孙,阵法堂长老,排行第三,据说长于军阵谋略,修为金丹中期。”   顾与霆继续总结:“关系户,借助上头的关系,当上圣子的师父,用意很明显,想占转世神君师父的便宜名头,可惜,好像扶不起来,宠坏了。”   霍世阁忍笑忍得很辛苦。   顾与霆继续询问:“山君珠是什么?”   霍世阁道:“听家主说,是神君遗留下来的法宝,嵌在金瓯宫的神座上,应该是遗留有神君的神识。”   那估计里头就是记忆了,顾与霆道:“老将军和你交过俞枢的底吧?”   霍世阁道:“只说当时世游堂兄应该是发现了孩子有情况,自己又病重时日无多才联系了他,只是阴差阳错被拦截了信息。如今想来,孩子很可能是觉醒了灵体,听说当初青龙圣子,也是很小就觉醒了灵体,再联系前些日子朱雀的觉醒,只怕真正的四灵,神魂极为强大,灵体觉醒都会很早,犹如明珠置身于沙砾,无人能挡住他们的光彩,根本不需要辨别。”   顾与霆微一点头:“是否回归仙宗,老将军的意见是什么?”   霍世阁道:“他说他没有资格,凡事请顾董定,但关于俞枢的事情,需要他帮忙的都可以说。”   顾与霆转了转手中的笔:“我看监控上,随着霍子潇一起的,除了霍子铭,还有七个青年修者?”   霍世阁道:“是霍子潇的师兄弟,据说是在新生代的孩子们挑出来的佼佼者,陪着圣子每日演练军阵,一起修炼的,都是筑基修为了。”   顾与霆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始终沉默。”   霍世阁道:“霍家历来军事化管理,上边人说话,下边人是不能插嘴的。仙宗那边,因为都是古……古代人,遵从的都是旧规矩,比我们凡世又更严苛一些。”   顾与霆道:“军事化管理,意味着高效服从、集权、集体至上,极致强化责任担当、坚韧协作,不允许个人性格的张扬自我、犹豫懦弱,要求无条件服从规则,守序,抗压。”   他看向了霍世阁。   霍世阁道:“是。”   顾与霆道:“你觉得这合适俞枢吗?”   霍世阁笑道:“圣子地位超然一些,没人敢要求他……而且俞枢的气势,天然就是要令人服从他的。”俞枢和霍子潇若是站在一起,凭谁都知道谁才是真的白虎转世。   顾与霆道:“你看那个霍子潇,没学会战斗,先学会了权势。然而没有实力的权位,不过是空中楼阁。所以霍无锋开始怀疑,你觉得那些朝夕和他训练的师兄弟们,会没有怀疑吗?自己要服从这么个人?”   霍世阁道:“顾董的意思就是不回归了?”   顾与霆道:“没必要,假圣子不也在社稷学宫学习?那如今俞枢在八荒学院学习,一样的。回去那冷冰冰的仙宗做什么?四灵现世,灵气复苏,如今很明显灵气已全面复苏,并没有说灵气复苏后四灵要做什么,不如先放一放,顺其自然,自有命数。”   霍世阁道:“我明白了,那假圣子也想来八荒学院就读呢?”   顾与霆冷嘲:“我开八荒,就是为了俞枢不想和他们混一起。稍后我会和林隆说的,就说守尘神君出外了,不见他们就是了。”   霍世阁心想果然被霍无锋说中了,整座学校还真的是顾与霆做主,大长老虽然人际来往上天真烂漫的,但看人观事,还是继承了霍氏一脉的敏锐直觉。   顾与霆道:“那个霍子铭,你关注一下。”   霍世阁怔了下:“顾董有什么看法?”   顾与霆道:“我看他的面相,命宫悬针纹突显,如针破印,似为术法反噬。印堂黑气笼罩,乱纹丛生,眼白泛青灰,眼下发黑下陷,眉乱稀疏,山根横纹,下巴处有细纹,显示是灾祸报应之相。当然只是视频看,不一定准,但也有个八九分了。”   霍世阁眼角抽了抽,这是在骂人还是在看相?人家亲爹刚死,脸色能好到哪里去,但是考虑到灵气复苏,玄武顾氏在卜卦、相人上是有一套的,也不可不慎重对待,只能应道:“好,我会关注。”   顾与霆却问他:“霍凌是你杀的?”   霍世阁沉默。   顾与霆不再询问,伸手从储物戒里拿了一盒玉匣出来推给他:“这是元绪给你的龟鹿复脉膏,以千年的灵龟甲、鹿角胶、灵参炼制而成,有复脉安神,调理心脉的功效,能治疗真元虚损,是一味补虚益损的灵药,且效果很温和。你每日一勺,饭后和水服下即可。”   霍世阁眉毛一挑:“无功不受禄,这么珍贵的灵药,实在受之有愧。”   顾与霆道:“是元绪惜你才干——你的功勋也无需多言,收着吧。”   霍世阁接过灵药,却听到外边音乐声响起来,顾与霆道:“迎新晚会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俞枢说摇滚一定要我在现场看。”   他看了眼霍世阁:“不过你心脏不好的话,最好是离远一些更稳妥。”   -----------------------   作者有话说:仓促之间两个名字写反了,改过来了。 第71章 凭心而行   露天舞台设在了教学主楼大殿前的广场。   顾与霆和霍世阁走出来的时候, 第一个节目就是摇滚热场。   乐器的轰鸣强硬地把空气震动,音浪震颤着一波一波从舞台漫过人群。   舞台灯明灭不定,强光灯骤闪时白芒刺目,像闪电劈落,烟雾在电光里翻涌,鼓点像惊雷砸在地面。   下边学生欢呼声一片,一些凡人年轻一些的学生已经欢快地跳起来,举起的手臂变出了发光的法术,随着鼓点摇摆着身体,甩动着头发,有人扯着嗓子尖叫,有人跟着鼓点跺脚。   居高临下趴在大殿飞檐上的狐狸打了个呵欠,蓬松的尾巴翘了翘,腾起了无数星星点点萤火虫一般的光点,往舞台和观众席飘去。   站在门楼上的鬼方慧也来了兴致,放了一朵朵磷火出去,蓝色的火焰幽幽飞翔,气氛陡然显得阴间起来。   一直在隐居保守的修真者们瞠目结舌,看着这仿佛群魔乱舞一样的舞台和场下气氛。   随着一声霹雳巨响,带着金属质感的主唱声线响起,微微带着些震颤。   刘凤生之前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像个古代君子,如今却一头长发披散着,扎着金红色头带,双眼画了浓重亮丽的眼妆,穿着一身长袍,袒露了半边手臂胸膛在外边,绘着艳丽秾丽的朱雀图腾。   他像释放了心中什么东西,音色高亢亮丽,歌声滚烫,饱含着感染力,一上场就是高潮。   他身后的商未芳正在弹钢琴,身上挂着零零碎碎的金属,环绕着电光闪烁。   危仪则长发扎起,一身荧光绿衣紧身衣,长腿支着,长腰摇摆,面无表情,指速飞快地弹着电吉他。他身旁小乌尔红发碧眼,却穿着对襟大红服,拿着小号认真吹着,中气十足。   欢呼声又将气氛推上了最高点。   顾与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敲鼓的俞枢,他额头上扎着闪闪发光的头带,眼睛圆亮鲜活,穿着无袖背心,赤着胳膊,手臂起落像带着疾风,却又力量感十足,鼓点如同骤雨一般密集,他姿态却行云流水,浑身都透着一种无拘无束的不羁,又野又烈。   俞枢很快觉察到顾与霆的目光,转眼准确看到了顾与霆,露出了个超级甜的笑容,连眼睛都像是在放出电流。   下边的观众又欢呼起来,音浪铺天盖地像是能吹翻高空路过的云。   顾与霆看到一旁的梅塔特隆在搞直播,这直播也事先报备过了,没有带团队进来,只有他自己自力更生了,不过阿尔贝十分体贴地替他拿着手机拍。   霍世阁问他:“直播不要紧吗?”   顾与霆道:“灵气已经在全面复苏了,东西方大陆都一样,大家会慢慢发现世界上确实有魔法,有仙术,有魔法生物,有灵兽。”   霍世阁微微点头,目光四处扫了一下:“元老师和危老师呢?”   顾与霆道:“危仪在上边演出呢,元绪有些事。”   霍世阁皱了皱眉头:“这里人杂,学生们也都才来,良莠不齐,顾董还是不要托大,什么人都不带的在校园里闲逛。”   顾与霆道:“霍同学这是有职业病啊。”   霍世阁:“……”   他正色道:“我们还真的有接到任务说让我们保护好你。自从你上次开学典礼的讲话在小范围内传开后,霍将军去了京城开了个会。你现在是凡人里头能够和修仙界的人掰掰腕子里头比较够分量的人了,又愿意站在凡人的立场,很重要的。”   顾与霆微微一笑:“不必担心,我能自保,倒是你自己小心。”   霍世阁敏感,一时有些多想,却听到舞台上霹雳一声巨响后,浓浓的烟雾涌上,将舞台上的乐队完全掩盖,轰!   烟雾消散后,舞台上之前乐队成员已全部消失。   之前那电光闪烁,阴风阵阵,磷火和萤火满天飞的舞台气氛陡然一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杏粉色长裙的少女,在舞台中间出现,漫天花瓣飞起,仿佛春风徐徐吹过,太阳光下的草香,花香蒸腾起来。   舞台后的巨大光屏已变换成为蓝天白云,碧草青峰,逼真得犹如阳光晒在每一个人身上。   悠长的笛声响起,一个银青色长发的少年长身而立,横笛于云深处徐徐吹奏出音乐,侧脸专注,长睫下双眸氤氲,高贵神秘。   寥寥长风,悠悠流水,少女们嬉戏舞蹈,灵动非常。   她们狡黠笑着,渐渐御风而起,在空中飞舞,如同九天神女下凡,朵朵鲜花从她们手指和薄纱飘舞间源源不绝地生成,在空中飞舞着。   天花乱坠,数不尽的旖旎风流。   霍世阁有些愕然:“我们的学生有这么多年轻小姑娘吗?”   顾与霆道:“狐族的学生变化的。”   霍世阁:“……”   俞枢已忽然出现在顾与霆身边:“哈哈哈哈!怎么样!我帅吧?一个鼓点都没错!”他浑身的亮片还簌簌地往下掉,大双眼皮和脸蛋上刷着一层粉色亮粉,嘴唇也涂了亮闪闪的唇釉,整个人显得甜滋滋的。   顾与霆道:“很帅了。”   俞枢笑嘻嘻伸手抱住顾与霆的手臂:“怎么和世阁叔在一块了?聊什么呢?”   顾与霆道:“聊你。”   俞枢道:“那一定是夸我了。”   顾与霆道:“嗯,是有些事要和你说,等结束演出回去再说吧。”   俞枢立刻黏住他:“现在就回吧!”   好些天了顾与霆天天都很忙的样子,感觉自从开学后,顾与霆仿佛就特别忙,自己想要静静地和他说说话,甚至只是在书房里头各自看书都很难。   而新生集训后,自己的日子也显得特别拥挤,要去和霍无锋学炼器,要练鼓,要排练,还有自己的萝卜和花也要照顾,还有要和霍世阁学体术,还有新生集训后,好多同学来找他请教问题。室友们也很亲近他,每次回宿舍他们问题特别多……   昨天一直在忙彩排,今天又是,这么一算起来,他似乎和顾与霆越来越疏远了。现在顾与霆主动邀约,那肯定要回去啊!   顾与霆:“……你不看表演了吗?”   俞枢道:“昨天就彩排过了!今天白天又彩排了第二次!不看了不看了,走吧走吧我们回去,我想喝鸡汤。”   顾与霆看了眼霍世阁,霍世阁已经知趣地挥了挥手,自己走入了人群中。   顾与霆便带着俞枢从传送门回了云澜山,从山顶看下去,看校区的舞台,那里已经变幻为白雾茫茫五色光芒闪动,音乐也变得十分有异国风味。   四面安静极了,在漆黑浓稠的冬夜里,从冷清的山顶这么看下去,别有风味。   俞枢道:“是那个剑修在舞剑了,就是新生集训队黄队的队长,听说孔雀要求他参加他们的节目,之前在集训时候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顾与霆道:“原来是这样吗?我看节目单上说是孔雀舞。”   俞枢道:“好像剑修是必须穿着孔雀裙子舞剑来着。”   顾与霆:“……”   两人进了云澜山别墅里,俞枢一路看着他的花花草草:“有莘老师听说我喜欢养花,给了我好多种子呢,我得找个地方再种上。”   顾与霆道:“给了很多的话,这里可能不够种的,不如去雷鸣岛那边也种一些。”   俞枢道:“对哦,还有,霍无锋老师和我说,观人渡劫进阶也是会有所得的,对修行心性会很有帮助。我也挺担心危仪的,等他晋级的时候,我还是去看看吧,也帮他护护法。”   顾与霆点头:“行。”   他开了门,按开灯和各种开关:“你觉得霍无锋怎么样。”   俞枢已一马当先去了厨房洗手台正在把脸上的亮片妆容洗掉,手大力搓着脸:“炼器方面确实好厉害,他给我吹牛说他是仅次于他哥哥的天才。”   顾与霆:“……”   俞枢道:“他在打造一套雷铠,我说我也想打造一个电光闪闪的摩托车飞行法器,他看了一下说可以试试。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异想天开,想要炼制出能说话的傀儡金属兽。”   “其他人都笑话他,说是用神识变个纸傀儡兽不是很简单,为什么要尝试炼制金属傀儡兽。他不服气,但是一直没办法做到把神识附在金属傀儡上,让它能说话交流。结果来了凡间,发现凡人都做出来具身智能机器人了。”   “他把我的机械白虎都拆了一遍,又装回去了,说能给上边做一些符文,可以增加灵力防御,也可以放入攻击符文。”   俞枢把脸上手上洗干净了,湿漉漉地随便抓着一根毛巾擦着,想起了自己的机械虎,从储物戒里摸出来,放在了地板上让它自己四处走,跟着顾与霆上了楼。   顾与霆进了书房,自己坐到沙发上,看俞枢自在地盘膝坐进他的专属沙发:“他是天级炼器师,霍家炼器堂的长老,人也是金丹大圆满了,要不是天地灵气凋零,他和他的哥哥霍有钺,都能晋级进入元婴期了。”   “他一直在人间历练,寻找雷火,其实也是一种探索机缘,如今来了八荒学院,我看他境界也是极圆融的,如今天地灵气复苏,恐怕也是很快要晋级了。”   俞枢并不怎么关心:“危仪也晋级了,那你呢?境界上如何了?也能晋级吗?”   顾与霆从桌子上拿了个平板递给他:“金丹中期了应该。”   俞枢道:“那个五德芝,到时候拿去炼混元丹,会有用不。”他接过平板,看着上头是个视频,视频封面显示着霍无锋正在下车。   他好奇点了播放:“这是什么?”   顾与霆道:“霍世阁昨天拍回来的,先给了霍景渊老将军看,他看了以后让霍世阁送过来给我。我之前也让人收集了一些霍家那边仙宗的情况,今天晚上又和霍世阁这边对了一下,大致也算对霍家的情况有了些了解,所以想着今晚和你谈谈。”   “霍家怎么样,都不关我们事。”俞枢不屑一顾,但还是看向了视频,看到霍子潇等人出来迎接,在人群里注意到了霍子铭:“霍子铭啊,他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与霆道:“嗯,他爸爸去世了,他可能难过吧。”   俞枢没关注了,看着霍无锋一路走进去一路损对方,忍不住咯咯笑:“原来这个是白虎圣子吗?霍老师怎么嘴也这么损的吗?他对我还好,看来雷火让他保持了礼貌和修养啊。”   渐渐他仔细听着他们说话,又冷笑:“觉得这里灵气好就要来这里读书?哼,做梦呢,不要给他们来啊。”   顾与霆道:“嗯,我和林校长说了不见他们。”   俞枢这才满意了,看霍家两位长老开始拌嘴,一直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这个霍子潇也不怎么样嘛,这也能做圣子?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他的,眉心有一颗痣,以前也是小小的面黄肌瘦不说话的,现在倒是话多。”   然后又撇嘴:“霍长老可真是,和什么稀泥啊,谁和他们打断骨头连着筋啊,谁和他们血浓于水啊,霍子铭也是,假惺惺什么,他打听我,一准没好事。”   然后视频上霍子潇盛怒而去,俞枢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这是干嘛呢,好可怜啊霍老师没吃两口吧,这桌子他赔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顾与霆已坐到了他身边,伸手暂停了视频,放大视频:“你注意看这里,霍子铭的表情。”   俞枢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怎么了?表情是什么?”   顾与霆慢速重播了一下,放大画面上霍子铭的脸:“你注意看他,瞳孔缩小,频繁眨眼,紧抿嘴唇,又快速舔了舔嘴唇,这是震惊和紧张的表现。”   俞枢低头去看霍子铭的表情,顾与霆继续道:“他快速看向霍无锋,又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但是因为桌子裂了,我们能很清楚看到他的身体动作。他身体后仰,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吊坠,这是寻求心理支持的防御姿态,他听到了让他不可置信的事情,并且迅速联想到了什么事,这让他非常不安。”   俞枢反应过来了:“他是听到了霍无锋老师说的……圣子可能是假的揣测?”   顾与霆看向他:“不仅仅如此,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你再往前看霍子潇的生气,是不是色厉内荏?心虚,害怕,只能以盛怒来掩饰和中断话题。”   “你看桌上的其他霍子潇的师兄弟们,对他的生气都显出了惊愕的态度,可见这十分反常,和他平常的性格不一样。”   俞枢抬眼看顾与霆:“意思是,霍子潇果然是假的?”   顾与霆道:“霍家这所谓白虎圣子,一直无法觉醒出灵体。”   俞枢看向顾与霆的表情,心里忽然在加速跳动:“灵体,是什么?”   顾与霆道:“你看到过朱雀的灵体了。青龙圣子李蕤,他也有灵体,以后有机会,可以看到,据说是一只十分威武的青龙。”   俞枢的手微微颤抖:“所以白虎的灵体是……一只白虎?”   顾与霆看着他:“不错,霍世阁说了,当初仙宗那边给了一个虎年十二月生的范围,要求把这个时间生的有霍氏血脉的孩子都送去大雪山。之后,他们只找到了霍子潇。”   “因为当时你和霍老将军的基因检测排除了亲缘关系,所以他们忽略了你。”   俞枢睁大了眼睛看向了顾与霆,顾与霆伸手轻轻抱了抱他:“俞枢,是霍凌换掉了你和你爷爷的基因检测报告,想要逼走你和你母亲,好谋夺家主继承人之位。”   “霍子铭正是想通了这一点,反应过来他的父亲是为什么自杀。当时有动机,有能力更换基因检测报告,又故意刺激霍子铭,以达到逼走你们母子目的的人,只有他的父亲霍凌。”   “你是你父亲的亲生孩子,是确凿无疑的白虎霍氏血脉,霍景渊老将军发现了事实,怒不可遏。”   “霍凌知道事情败露,派人来刺杀你,结果正好碰上危仪和元绪那天到,没成功。他意识到了你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害怕被仙宗追究责任,惧怕神谴,畏罪而死。”   “所以霍世阁找到你,和你说霍凌死之前找过霍子潇,又说霍子潇的金丹师父到了,这是让你小心提防,因为霍子潇应该已经被霍凌告知,他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他心虚了。”   顾与霆看向俞枢:“你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   俞枢眼泪哗的一下涌了出来,顾与霆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让他消化这个事实。   然而俞枢反手抱了顾与霆一会儿,忽然变回了老虎形态,蔫蔫地耷着脑袋,耳尖贴成了两片软绒,慢吞吞蹭到顾与霆脚边,庞大的身子蜷起来,爪子趴在他腿上,脑袋重重搁在顾与霆怀里,睁着眼睛,不动了。   顾与霆:“……”这是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还是说,孩子大了,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只好伸出手来,抚上白虎的头顶,顺着脖颈的软毛慢慢往下顺,抚摸大老虎的背。   白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半眯着,闷声发出细细的呜咽,脑袋往他掌心又拱了拱,鼻尖蹭了蹭,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手,尾巴蔫蔫地卷在身侧。   顾与霆从储物戒里变出来一把银梳子,慢慢梳理他的毛,白虎庞大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把重量都靠在顾与霆身上。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俞枢终于收拾好情绪,变回了人身,跑去卫生间去泡澡,又电话问元绪危仪回来吃早餐不。   顾与霆看他一切如常,便也放下心来,下来做了鸡汤面,一边问他:“霍老将军就是希望我们明确,要回仙宗不,如果要,他作为凡宗宗主,霍无锋正好要见他,他会把这件事报告霍无锋。”   “霍氏仙宗的宗主,是霍有钺,他一直在大雪山镇守封印。霍有钺、霍无锋两兄弟,都是前任宗主为你培养的星将候选,因此他如果知道这件事,应该会立刻联系仙宗宗主,然后像朱雀刘氏把朱雀迎回去一样,将你迎回金瓯宫。”   “金瓯宫那边,有前任白虎神君留下的神魂和记忆,你会像陵光神君一样,取得属于监兵神君传承的记忆……”   俞枢一直静静听着,吃完鸡汤面,喝完鸡汤:“我不回去。”   顾与霆完全没有感觉到意外,但仍然将话说完:“大雪山下应该镇压有大魔,灵气复苏后,封印会松动,霍氏一族会希望你归位,去加固封印。”   俞枢道:“我不回去。”他看着顾与霆:“我要留在八荒学院,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顾与霆微笑:“那就不回去。”   俞枢不放心:“你要和霍……老将军说,让他不许和霍无锋透露一个字。”   顾与霆道:“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直接和霍世阁交代。”   俞枢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我不负责任吗?”   顾与霆道:“我觉得没有谁规定一定什么就是什么的责任。”他看向了俞枢怀疑的眼睛,缓缓解释,他必须不能让这孩子落下心结,他不希望那没有阴影的笑容从此从他脸上消失。   “灵气复苏是一个循环,是一个必然到来的历程。”   “就像有光就有暗一样,有仙,就有魔,有人,就有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是我们所在世界的一个规律。”顾与霆娓娓述说,尽量让俞枢能理解。   “所以随着灵气复苏,妖魔复生也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是说,你去坐上那个宝座,妖魔从此就杜绝了。它们仍然会源源不绝,从人的欲念中,从深渊中,从空间裂缝中冒出来。”   他看向俞枢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缓缓宽慰他:“没有人规定你必须一定是要去和一群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去斩妖除魔。”   “你也可以在八荒学院,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战斗。”   俞枢眼睛发亮,终于想明白他想要组织语言说出来的意思是什么了:“是的,我就是想说,我不喜欢那里,我不喜欢霍家人,我我也不是迁怒,世阁叔叔还是挺好的,我就是不想去。我喜欢战斗,我也愿意斩妖除魔,大不了等封印松动的时候,我也去看看好了。”   “总之,我现在只想留在这里。”他看向顾与霆:“我想和你在一起。”   顾与霆道:“想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我们一起顺其自然地面对,凭心而行。”   “如果真的有什么使命的话,那命会自然而然使我们走向那里。”   “我们不是逃避责任,而是对被定义的使命的反抗,对自我本质的捍卫。我觉得这是很宝贵的自我认知,是一种对自我完整性的追求。”   “人渴望自由,不愿意被规训,被驯服。古往今来,许多哲学家都探讨过这一点,渴望找回自我,赞同对自我至高无上的本能性保护,这没有错。”   顾与霆回忆着从前自己被放逐到凡间,迷茫时看过的那些书,从询问我是谁,到找回自我,到创造自我,无数思想流派、宗教学说,都在探寻追求真正的‘我’。他希望能用自己探寻路上的认知来让俞枢不会有心理负担。   “佛诞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惟我独尊。”   俞枢霍然抬头,被这句霸气的话给震动了。   顾与霆看着他被振奋的表情:“我,就是众生共有,不生不灭,平等无二的本觉。”   “我们凭什么要被那些迂腐死板、墨守成规,把正义变成权力游戏的人来定义我们的使命呢?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来定义我们自己的正义。”   顾与霆给俞枢又盛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嘴角微微含笑,看着他:“在我心中,每天认真生活,热爱生命的俞枢,更鲜活可爱,比监兵神君更重要。”   他说得轻而缓,郑重又认真。   俞枢胸口滚烫,喉咙仿佛被什么噎住,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顾与霆已经把他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意思都说明白了,虽然并不是完全理解,但是一听就特别有道理。   他只是本能地不喜欢,不想去被人规训,不想被人强加什么使命,他觉得他不是逃避责任,他只是不愿意按那些他讨厌的人指着的道路去走,他不觉得他有错。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什么监兵神君,那难道不应该是自己来决定怎么走吗?自己既然是神,凭什么要听从人的安排?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顾与霆完整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也肯定地论证他没有错,他最可爱。晨曦透过落地窗射在屋里,满室光明,顾与霆站在那里,简直是英俊得无以伦比。   他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顾与霆,喃喃道:“顾与霆,你怎么这么好呢。”   我真的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72章 多姿多彩   迎新晚会后,八荒学院终于进入了正常的授课日程。   虽然这授课也十分自由,师生们适应得很快。俞枢去了心结,对八荒学院有了珍惜感,天天在各种课中飞窜,如鱼得水,混得很好。   灵气仍然悄然复苏着,天气渐暖,春日的气息已开始萌发。   社交软件上有个知名博主发了个推文:“有人看了梅塔特隆的前几日的直播吗?在外网已经爆了,说是在东大陆的一所大学的迎新晚会,有人知道是哪所学校吗?”   很快有人回了:“我也看了,我也好奇哪个学校,梅塔特隆没说,只说是随着朋友去的,也担任了客座讲师,上的表演课。迎新晚会在寒假这么奇怪就不说了。单说晚会现场效果,真的美轮美奂,国内哪个特效团队这么牛?”   有人转发了视频:“梅塔特隆确实是在东大陆拍戏,看那个建筑物,也是典型东大陆古典建筑式样了。就是质地有点怪怪的,怎么感觉太新了,而且为什么要上珠光漆面,还是粉红的。”   “西大陆那边都热转爆了,说东方天女散花,太美了,东方学校太好玩了,也想来留学。可怜我们至今不知是哪所学校。”   有人反手甩了些国外梅塔特隆粉丝们热情留言的截图,各种对东方文化的着迷。   热度高起来,讨论也开始多起来,流量飞快增长。   “那天女散花厉害了,真的是学生?完全看不到钢丝啊,大学新生迎新这么卷了?”   “无人机编队+3D投影特效吧,仙女飞花大概率是威亚,藏得太好了。”   “我怎么记得以前看过别人说过吊威压也是需要训练的,这么多小姑娘,这才开学几天,来得及?还是说本来就是舞蹈院校。”   “有一说一女孩子们是真的漂亮,全都纯天然无人工技术的美,身段超好。这学校该不会是艺术院校吧?”   “没人纳闷怎么是春节后迎新吗?不该是暑假后迎新吗?”   “还有那个摇滚节目,闪电跟着节奏劈的,各种特效灯光乱来,是全息投影吗?”   “摇滚那个,主唱声音真的很好,颜值也高,怎么会之前完全没听说过?”   “天后有转发啊,说是自己师门小师弟,平时很文静腼腆的,没想到唱起摇滚这么辣。”   “所以到底是哪个艺术院校啊?天后有说吗?”   “十年老粉,刚从天后那边过来,说是小师弟里头声音条件最好的了,期待出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喜欢那个鼓手小哥哥,劲儿劲儿的,太帅了。”   “贝斯手也很好看啊,没人注意到吗,那种死亡荧光绿都没掩盖他那漂亮的脸蛋,眼睛超有味道,还有那一把子细腰,摆得好呀。”   “没人觉得那个骑着扫帚飞行,手里拿着水晶球扮演魔法学生的小狐狸也很萌吗?脑门上的狐狸耳朵还有那蓬松尾巴做得好逼真,姐姐好想挼一下。”   “求个录屏完整版。”   “钢琴手身上一直有那个雷霆环绕的视觉效果,怎么做出来的?把个钢琴弹出了鼓手的效果也是够了。”   “一百多回帖了,还没人能说出是哪个学校吗?就没人认识表演的学生?”   “全程没有报幕和主持人啊,确实有点难定位,还有那个烟雾转场效果怎么做到的?烟雾包裹直接那么多摇滚器材一下子就消失了?   “一个大胆猜测,是在别的场地表演,全息投影过来,然后干冰烟雾起的时候取消投影。”   “……什么学校这么有钱。”   “呼唤图片定位大神?”   “弱弱的说,那个表演写符篆的,好像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师兄,读博士的,以前就听说他写符有点灵,好多人求。不过现在上去表演真的很像跳大神啊。但是这个迎新晚会,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   “啊?那个符篆,篆文全都变成金色发光,最后自燃,化光蝶消散了,我还想问问是怎么做到的呢?”   “朱砂混合了低温发光粉末,笔里头有红外线之类的装置,能触发热敏发光涂层吧?光蝶估计是全息投影?”   “没人对那个孔雀舞有兴趣吗?看不出任何吊具的轨道,那个孔雀男怎么御剑飞行的?还有那个孔雀毛五色光芒,也太逼真华丽了,真的好像孔雀明王啊。”   “舞剑那个是真本事,露背裙穿得好呀!那身腱子肉,那背肌,那腰……啧,口水都流出来了。”   “颜值也高,就是全程面无表情的。”   “这晚会颜值都在线,我只对那个吹笛子的小哥哥一眼万年。”   “悄悄地说,八荒……我想去,结果家里选了堂哥去了,名额有限,说起来都是泪。”   “八荒什么?楼上看来是知道内幕?”   “不能说,不过估计以后慢慢都知道了。”   “我知道,修真学院,我听说,西大陆的魔法学校也开了,家里人也在找关系让我去留学。”   几条小评论夹杂淹没在海一样的信息中,并没有被人注意到,只以为是玩梗。   只有梅塔特隆,借助这个充满着东方神秘味道的直播,又狂揽百万粉丝,其中还包含不少东大陆的粉丝。   他这天又开了直播,直播玩一款东方修仙内测全息游戏。   直播视频里,梅塔特隆正拆开一个包裹,有人在一旁递给他一把剪刀,手指纤细白皙:“嗯,今天仍然是给大家直播体验一下东方文化……这是一个东方背景的修真游戏,名字就叫八荒仙途录。”   “这个游戏还在内测阶段中,我通过一些朋友,拿到了内测资格,这是头盔,是的,你们没听错,这是全息游戏。”   “能不能实现真正的全息,我们稍后可以体验。如果确实不错,我个人也会考虑投资合作,请他们为我们定制一款西方魔幻背景的全息游戏,勇士,龙和剑。”   他打开了箱子,取出了里头层层包装好的银灰色流线型全息头盔,给大家展示了一下:“外表是这样的。”   他晃了晃头盔:“重量还是比较重的。”指尖按在侧边解锁键,“咔嗒”一声轻响,将头盔面罩弹开,继续展示内部结构。   “内侧接着额头两侧和头顶的地方,都有一些奇特的金属和软皮做的类似符文一样的东西——嗯,可能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看说明书,是要确保这几个点要对应好……东方术语,叫太阳穴和灵台穴,眼罩和耳机都要扣准。”   他抬手将头盔扣在头上,面罩合起的瞬间,头盔外侧的光纹连成环形,出现了一道亮丽的光效。   观众们只以为是灯,只是纷纷议论着:“这灯光效果不错,科技感可以的。”   一只手伸手过来扶着梅塔特隆往一旁的床上躺下,手指上黄金太阳的权戒衬托得肌肤分外白皙。   有人在议论:“梅塔特隆的住处不是不让助手进的吗?这是谁?”   “上次直播就说了是一起担任教职的朋友吧,手好看,戒指也好看,好奇朋友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   梅塔特隆躺好后道:“感觉很有意思,接下来是录播了,在游戏内暂时还做不到同步直播,但是有录屏的效果,我录好以后剪辑放出来。”   直播间画面切换了下,全息场景骤然亮起,不是常见的游戏像素风,而是水墨晕染风,先出现了游戏开场动画场景。   开场是漂亮的星空,虚空裂缝中迸发光芒。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破空而来,青龙灵体自云海腾跃而出,身躯横亘万里,鳞甲流转着翡翠光泽,龙首昂起,青焰自口鼻喷薄而出,龙尾扫过,东方七宿逐一亮起。   南天火雨倾泻,朱雀振翅破云而出,鸣叫声清越直透九霄,巨大羽翼带着万丈烈焰展开,尾羽如流霞铺展,南方星宿灼灼燃烧亮起。   白虎踏风而临,昂首咆哮,虎啸震散乌云,西方七宿依次显形。   玄武破冰挟浪而现,龟蛇缠绕上升自海水中缓缓升起,北方七宿渐次亮起。   四象神兽灵影淡出,各踞四方,在星轨交汇处逐渐透明,分解为璀璨闪耀的星星,连缀成二十八星宿,横亘天幕。   金色篆体“四象归位,星轨重开”浮现,伴随悠远的编钟音效,开场动画缓缓淡出,无缝衔接游戏主界面。   场景切换进入了一座青色的草庐内,一个少女挽着双鬟,肌肤似雪,穿着青色长裙,腰边佩着长剑,门派玉牌。   少女眉眼却和梅塔特隆的容貌有七分相似,只是添了几分属于东大陆的古典婉约感。   梅塔特隆笑道:“我选择了一个女性修真者角色,起名小梅。”   窈窕少女走出草堂,屋外青灰色的远山层叠,云雾在竹径间飘绕,脚下是青石板路。   他摸了摸一旁的竹子做成的门和墙:“触感很真实,而且能闻到完全属于野外、竹林的清新空气的味道,这太神奇了,我仿佛真的就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少女迈步时,全息场景的视角随步伐自然晃动,踩过石板的清脆声响、竹林的沙沙声、溪水的叮咚声同步传来。   他操控虚拟形象抬手,掌心便浮起一个淡青色的新手面板。   面板以云纹为边,隶书字体标着“灵溪宗外门弟子”,左侧是修为“炼气一层”、灵力“10/10”,右侧是新手武器“青竹剑”、技能“基础剑诀”。   下方还有任务栏,鲜红的字体标着“初入仙途:斩杀三只竹叶青,习得入门御剑术”。   他点开标着“任务指引”的云纹按钮,“新手任务是打竹叶青,一种东方的蛇形妖兽,我们过去看看。”   一条淡金色的光箭在远处,隐隐指向竹径深处的溪谷。   小梅行至溪谷,茂密的竹林中,纤细枝条上翠绿的竹叶突然动了,三道绿影窜出,正是毒蛇吐着蛇信扑来。   游戏界面右侧弹出怪物信息:【竹叶青(炼气一层),血量50,技能:毒牙】。   梅塔特隆挥动长剑,剑刃泛着淡光,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劈中最前方的竹叶青,屏幕上飘出“-8”的白色伤害数值。   竹叶青吃痛,猛地缠上一旁的竹枝,竖起蛇头,口一张,喷出一缕淡绿色的毒雾。   他操控形象侧身躲开,毒雾落在地上,青草立刻变得枯黄萎死。   梅塔特隆也有击剑的基础,很快慢慢摸清操作,青竹剑周身泛起一圈青芒,向前刺出三道剑影,同时命中三只竹叶青,各自飘出“-15”的伤害。   “东方剑术的感觉,确实很不错,但是这个很明显会对玩家的身体技巧有一定要求,感觉如果玩家自己在击剑或者搏斗上有一些基础,可能会更容易上手一些。灵力使用也需要全神贯注调动。”   斩杀完竹叶青,界面弹出“任务完成”的金色字样,掌心浮起一团淡青色的灵力,涌入虚拟形象体内,修为条微微跳动,【炼气一层(30/100)】,同时解锁了新的界面“背包”和“功法”。   梅塔特隆点开储物背包,里面躺着刚掉落的“蛇鳞”三片,“毒牙”一根,另外获得一百个铜币。   点开功法本,里面只有一本发光的《基础剑诀》,下方标着“可升级,需灵力100”。   “很有意思。”   他操控虚拟形象抬头,全息天空的流云缓缓飘过,远处的灵溪宗山门隐在云雾里,飞鹤掠过天际,留下一道淡影。   “你们看这画面,充满东方韵味的仙境,像一首诗。接下来我要去学御剑,据说能踩着剑飞,等我解锁新技能,再给大家直播。嗯,一定很多人会问也想玩怎么办,这个游戏暂时内测,等游戏真正上市后,也还暂时不对国外玩家开放。不过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开发的西方幻想魔法游戏。”   公屏上无数人留下评论:“看起来真好玩。”“想玩西方背景的,快开发吧。”   直播结束了。   露西恩将手机上的直播视频关掉,看着私人飞机降落:“亲爱的哥哥,日子过得还真的是多姿多彩呢。”   ===   瑞晶酒店。   “林隆副校长说,守尘神君暂时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霍子潇脸色数变:“顾与霆呢?能约上吗?”   霍子铭摇了摇头:“据说是一直没来过集团总部,正在忙游戏开发和上市的事。”   “林隆和顾与霆,不过是两个凡人而已,就这么不给面子?”霍子潇看向霍子铭:“还是说你方法没用对。”   霍子铭摇了摇头:“有说了是白虎圣子和金丹长老约见,对方说了确实联系不上。”   霍子潇道:“守尘神君联系不上正常,顾与霆一个凡人有什么联系不上的,无非还是之前抢拍星曜剑的那点恩怨在。”   霍子铭道:“也许是我面子不够。不过,我刚得了消息,家主下午就到朱明市了,到时候我再请他出面去和顾董事长说一下吧。我听说这些日子,他以俞枢的名义,捐了不少资产给八荒学院,应该能说得上话。”   霍子潇一愣:“他来朱明市做什么?而且,他这是认了俞枢?”   霍子铭道:“大概是当初的基因检测出了错,总之叔祖父这边,这些日子听说把之前世游叔名下的财产都转给俞枢了。”   霍子潇心里微微发颤,看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霍子铭的脸,试探性的问:“当初为什么会出错呢?”   霍子铭摇头:“不知道,也没法深究了。叔祖父这次过来也是无锋大长老让他过来的,看起来好像也是听说觉得俞枢孺子可教,要问问情况,大概是也想把他认回仙宗。”   霍子潇脸色变得苍白。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霍景渊见到仙宗的人!   霍子铭看他脸色,不动声色:“叔祖父下午就到朱明市了,也会安排在这里下榻,到时候您要见见他不。”   霍子潇心念数转,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只问道:“你告诉我房号就行,我修炼完过去。”   霍子铭点头:“我把房号发给您手机上,那我先下去了。”他离开房间时,不动声色地摸了下门口的把手,一缕淡淡的黑烟留在了上边。   霍子潇在房里犹如困兽,转了转,忽然咬了咬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快步走到了隔壁,手一按把手,没注意到什么钻入了他的手心内,只满心的惶恐和紧张,走到了霍星离的房门前敲门。   霍星离正在打坐,听到敲门,用神识一探:“进来吧。”   霍子潇入内,噗通跪了下去:“师尊!”   霍星离一怔:“怎么了?”   霍子潇汗湿重背:“师尊,我听说,今天晚上,凡宗的家主会过来见无锋大长老。”   霍星离道:“嗯,无锋可能有什么事要和凡宗这边交代。”   霍子潇道:“不是的,那个俞枢,那个俞枢也是虎年十二月生的。之前被霍子铭的父亲调换了基因检测报告,所以年幼之时,才没有被带回仙宗。”   霍星离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十二月生又怎么了。”   霍子潇看着他:“师尊!当日仙宗让凡宗送来所有虎年十二月生的霍氏血脉的孩子。霍子铭的父亲那日专门过来与我说,说俞枢很可能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我不像!他回去后当夜就自尽了!”   霍星离脸色严肃了起来:“你把事情前后再详细给我说一遍。”   霍子潇将俞枢的之前的身份,以及霍凌临死前专程到京里找到他说的话都给霍星离说了一遍。   他又道:“这个俞枢,大长老也说了他有护身金盾,是霍氏血脉无疑。那凡宗的家主肯定护着自己的孙子,到时候在大长老面前说一说,他又是单系雷灵根,还有顾家凡宗的宗主护着……”   霍星离道:“也未见得就一定是他。”   霍子潇小声道:“我的灵身一直没有觉醒……霍凌说当初害死俞枢母亲的匪徒,全都死于野兽利爪。”   霍星离:“……那也不一定,他才多大,可能就是巧合呢。”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走:“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这些的。”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先暂时把这事往后拖一拖,等我找机会也见见那个俞枢再说。”可惜老祖还在闭关。   他看霍子潇脸色惨白,宽慰他:“你放心,当初老祖宗一见你就说你像神君,而且亲自教养你这许多年,你这么聪明,不是你是谁?那个俞枢在外流落多年,可见也未学过什么正经仙法,你自信一些,不必就担心成这样。”   等霍子潇走后,霍星离想了想,让人通知凡宗那边,先和霍景渊通了个电话,只说是霍无锋正要专心炼制雷铠,让自己转告,请凡宗家主暂时不必过来。   另外有些事情需要凡宗的家主要做。他列了一些物品清单给了过去,都是仙宗这边的人日常生活、修炼、铸造、修建所需要的材料清单,凡间有,但需要的量比较大,比较麻烦。   他是金丹长老,霍景渊自然遵从,但也和霍世阁通了个电话。   霍星离这一边却又和霍无锋通电话,说是凡宗这边的宗主路上遇到了点小事,暂时来不了,自己也有些仙宗这边许多材料,需要麻烦他在凡间采办。   霍无锋也没疑心,只顺口道:“那也罢了,等他有空再过来吧,也没什么大事。我这边也炼着雷铠呢,忙得很。”他原本就备好了材料,如今得了雷火,确实进度飞快。   俞枢日日陪着他炼器,也很有所得,还蹭到了不少霍无锋给的天材地宝,自己加加减减,还真的将他的飞天摩托快要炼出来了。   霍星离将事办好,霍子潇这才松了一口气,霍星离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回京城社稷学宫去吧,其实无锋说得对,你该专注修炼,如果早日能觉醒灵身,那也就无可置疑了。社稷学宫那边的秘境,灵气也很充溢,先回去演练一下阵法,接受秘境试炼吧。”   霍子潇道:“是。”他看向霍星离,低声道:“多谢师尊庇护我。”   霍星离看着霍子潇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掠过了一丝犹疑,但仍是笑道:“你是我徒儿,那么点大就跟着我学艺,我不帮你帮谁?”   他原本想说即使白虎神君不是他,他这单系金灵根,也会是十分不错的前途。但看霍子潇这样,又还是勉励他,给他信心,以免他乱了道心:“你一定就是圣子,别担心。” 第73章 兵神军阵   决定了要回社稷学宫,让人订了票,气氛也就变得有些不大好起来。霍子潇做了如此大的决定,大受打击,没精打采的,在师父面前更是蔫蔫的。   霍星离想着这孩子从小就被带去大雪山,一直训练,那里也没有几个同龄的孩子玩伴,都是和师长们在一起。兴许就这原因,才导致这孩子有些软弱规矩了,气概上就有些不足,还是拘管太多了。   念及此他便对小辈们道:“既然明天就去学校了,不如今晚你们就随便玩玩吧,散散心。”他特意宽慰道:“子铭陪陪子潇吧,确实他们从小在大雪山里,太枯燥了,没什么好玩的。”   霍子铭面上恭敬应了,心里却一阵冷笑,本以为霍子潇逼到角落,会做出点什么,结果?居然是哭唧唧告家长?   他也真是开了眼了!   这些人修仙,是修傻了吧!就这些修真者,明摆着既看不上凡人,自己又没有半分打算,难怪父亲当时无路可走,只能选择假死出国。   他面上只道:“这朱明市倒是有一个赛车场,靠着海边,吃的玩的都不错,不如去玩玩?”   霍子潇心中其实如今是六神无主,也只是随便应了。   ===   八荒学院,炼器峰。   俞枢将最后一块加入龟壳、蛇皮材料炼制的灵壳装上了摩托车,看着焕然一新的乌云,十分满意。   原本漆黑充满力量感的机械怪兽,现在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了!   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看霍无锋已关上了他自己炼器室的门。   雷铠修炼,必须是全神贯注,否则雷火不驯,一不小心就要前功尽弃。而自己太吵闹了,霍无锋不止一次地批评他好动,爪子总是闲不住,嘿嘿嘿,算了,不骚扰他老人家了,找个地方去试车去。   如今八荒学院里头全是人,想要试试车,肯定要吵到别人。找顾与霆嘛……自从那天晚上恳谈后,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感觉被顾与霆看到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也不对,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种心情。总之就是又哭又笑自己像个小孩,最后还逃避地变成了老虎,让顾与霆还抱着自己安慰了一晚上。   自己如果是神的话,是最丢人的神了吧。   他希望自己这摩托车出现在顾与霆跟前的时候,就是最完美的样子。   而且,他很忙吧……自己总不能这种小事都去烦他啊。   俞枢忽然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迅速拿出手机,发短信:“风哥,你知道哪里方便试试车的吗?摩托车。”   顾与风很快拍了个山道过来:“算你小子问得巧,我在银风赛车场这边,你过来吧。”他发了个定位。   俞枢道:“晚上也能开吗?”   顾与风道:“有钱什么时候不能开,来!哥哥带你飞。”   俞枢便出门,把新炼出来的五彩斑斓的黑摩托车召唤出来,得意洋洋开出学校。   顾与风则把自己的车停好,走出外边贵宾厅,替俞枢预约了一个摩托车赛道。外边观景大厅内和他打招呼此起彼伏:“风少,上次刷圈又破纪录了?”   顾与风笑道:“一般一般,那个车还是不趁手。”   有人笑道:“四千多万,我看到风少又换车了?才开了几天呢?”   顾与风道:“不好开就换了,难道还留着养老不成。”   他洋洋得意,十分享受这种被人奉承万众瞩目的感觉,不少人都围着上去和他攀谈,在灯光璀璨的大厅内十分醒目。   大厅内最好的观景软座内,霍子潇看了眼顾与风,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人?”   座中坐着几个看到霍子铭带来就已经过来趋奉的公子哥儿,热心为他介绍道:“是九瀚集团顾与风,顾氏有钱,他每年光吃干股就几个亿的,所以什么事不干,光吃喝玩乐了。”   霍子潇诧异:“顾与风?和顾与霆是什么关系?”   霍子铭道:“养兄弟,顾与霆是过继过来的,顾与风是名义上顾与霆的哥哥。”   座中的公子们已笑道:“这也是豪门八卦里头最大的瓜了。前任九瀚集团的董事长顾宇国去世后,继承人传给了养子顾与霆,没有给长子顾与风。都传说顾与霆其实就是顾宇国的亲儿子。”   霍子潇笑道:“原来是这样,难道这顾与风心中竟没有一点不甘?”   公子们七嘴八舌笑道:“怎可能没不甘,两兄弟不合众所周知的事。但是顾与霆确实牢牢把持着股份,而且做生意是无往不利的,股东们也都帮他,还能怎么着。”   “再说了,上亿的分红年年白拿,其实躺平也很滋润了。”   “不过我听说顾与霆一直不婚不育,这家产啊,我看最后还是要回到顾与风手里的。”   “这也难说,那顾宇国当年也是传说富豪圈的清流,妻子死后一直没有续弦,那之后不也凭空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养子?再说都什么年代了,想要后代,也不是一定要结婚的。”   “不是都说顾与霆其实喜欢男的吗?之前带着个小男生参加拍卖,听说又是送别墅,又是赠岛屿的。”   “有钱人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啦,别说没结婚,就算结了婚也是随便的了。你们听说九瀚集团新开发的全息游戏没?马上上市了,不知道有没有投资渠道,我也想投资的。”   “没有,九瀚集团最近投资决策是看不懂的,搞了个保健品公司,我家老头疯了一样也要投资,啧,看不懂。”   霍子潇忽然冷笑了一声:“真有意思,顾与霆还真的是专注凡俗间的权势啊。”   霍子铭道:“不爱权势的是少数人。”他心里默默想着,比如你还不是舍不得圣子的权位?呵呵,捧了十几年,还真觉得自己是圣子了吧。   霍子潇却一点没反思自己,他一想到自己此行被顾与霆一个凡人拒绝,又想到那俞枢若不是遇到了顾与霆庇护,哪里会一直走到今日威胁自己的地位,自己又何至于沦落至此,满心只是想给顾与霆添添堵,只是笑道:“请那个顾与风过来聊聊。”   这边很快便有个年轻的公子哥为他跑腿,跑了过去,低声和顾与风说了几句话。   “霍家的小少爷?”   顾与风转头看了眼,和霍子潇、霍子铭对上了眼,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那种高高在上看自己像是蝼蚁一样的神情……干,好像顾与霆。   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吧,顾与霆看自己至少还多一点容忍,那两个脸上明晃晃就写着不屑了。   他对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满脸笑容:“多谢霍小少爷邀约,但是我现约了人呢,一会儿有个小朋友来,我说好了带他跑几圈的,和霍家的小少爷说声对不起,他们今晚的开销,都我这边出了。”   那个传话的公子哥儿本就是暴发户出身,家里经营的产业是军工产业的下游,多少是仰仗着霍氏过活,此刻传话本就是上赶着,一看邀约不成,知道连霍子铭都上赶着服侍的,必定是霍家正牌嫡系子孙,当下脸一沉:“风少,这话我也不好传,不如您过去和霍小少爷说说吧?”   顾与风冷笑一声:“哟,给你主人点脸,你这叭儿狗倒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他们要见我,怎么不自己过来?两个小屁孩,在少爷跟前充什么爷们呢?滚!”   哈哈哈哈哈!围着顾与风的基本都是顾与风平日的纨绔好友,此刻全都笑翻了:“可不是吗?也不知道毛长齐没,就来这充大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呢,来这里呼来唤去的,别给脸不要脸的。”   那个公子哥儿被当面这么一顿好骂,脸上过不去,也翻了脸冷笑道:“原来是个没种的货,怪不得被私生子压的死死的,也就在我们跟前抖抖威风罢了,转个脸也只能去弟弟跟前摇着尾巴讨口饭吃……”   他话没说话,顾与风已上前一拳打在了那公子哥儿脸上,鼻血立刻就流了两道出来。   顾与风沉了脸:“嘴巴不会说话就好好回去洗了再说,爷爷怎么样关你屁事。哪个山旮旯窝里来的小屁孩,没见过几天世面,也来爷爷跟前抖起来了,算个什么鸟玩意儿?”   那边霍子潇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冷笑一声:“顾氏确实是厉害,惹不起惹不起,子铭,我看咱们还是走吧。咱们霍家,看来确实不行了。”   几个霍氏凡宗的偏枝子弟一时有些下不来台,袖子一挽过去了:“我说顾与风,人家说错吗?我们好声好气想约你过来聊聊,这么不给面子也就算了,还打人?”   顾与风可是纵横纨绔圈几十年,什么时候怂过,立刻道:“嘴巴不干不净的,不打还留着过年吗?再来几个打几个,爷爷有的是钱,案底随便留,就看你霍家的小孩儿敢不敢和爷爷一起进去铁窗泪。”   这话说得够猖狂了,霍氏几个年轻人也都血气方刚,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龄,一时嚷嚷着上去打起来了。   一时旁边的公子哥儿们全都变了色,待要上去拉架吧,另外一边都是霍氏的,也不好惹,不拉嘛,眼看着顾与风被几个年轻孩子围殴,好像又有点惨。   就连赛车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保安过来,居然也插手不了,霍家子个个都是练家子,从小练着体术的。   正打成一团的时候,俞枢已经高高兴兴地在前台报了名,被服务员引导着进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顾与风正被围殴。   他大怒,一跃就已冲过去,一只手扶着顾与风,一只手握住正往他脸上打去的一个拳头,手下一掰,一声惨叫声叫起。   一阵噼啪声中,那些围着顾与风的人全都忽然往后倒去,在身上抽搐不止,身下流出一摊水来,臭气四溢,竟然都失禁了。   大厅内鸦雀无声,全都看着那扶着顾与风的少年。   顾与风口里还在骂骂咧咧,各种粗口话,眯着肿起来的眼睛仍然大放厥词:“什么玩意儿,打不过就群殴?以为爷爷没帮手吗?”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医护人员已经赶紧围了过来,扶着他为他诊治,也有人扶起地面上的人。   霍子潇认出了俞枢,站了起来,冷笑一声:“俞枢?你对凡人出手?仙盟这边有明令,你违规了。”   俞枢也认出了他来,袖子一挽,气势汹汹:“那又怎么了?我管你们什么破规矩,你们伤了我哥,管你们是什么人,照打不误!”   他一抬下巴:“你要不满意,也来啊?”   他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你来,我们过两手,输了我随便你打。”早就想揍他了,炼器了几天,身体感觉没活动开!   霍子潇看着他,冷声道:“你也算是我们霍家人,违背规矩,我们教训你,也是家规。”   俞枢冷笑了一声:“家规哦?我好怕啊!来啊?叫你们认认谁是你们祖宗!一起都来!”他看了眼:“这里伸展不开,外边去!不来你们就是孙子。”   他说完已经一马当先走出门外,翻身上了自己停在门外的摩托车,沿着赛道往野外开去。   ===   夜色浓重,俞枢已找到了一处开阔的山道下海滩上停下了车。   赛车场远离市区,赛道以山道为主,夜里十分安静,只有山道上偶尔有赛车呼啸而过。   俞枢站在海滩上,看着霍子潇带着他的师兄弟们,以及霍子铭过来,伸手指了指:“来,爷爷教你们什么是家规。”   霍子潇冷笑一声,心念数转,却想着听大长老夸他那么厉害,据说还是新生集训第一名,看他那么自信,又是雷灵根,恐怕真有点本事。若是自己这边输了那就要丟大脸了。不如还是稳妥一点,转身向最高大一直沉默的青年男子拱手道:“请成弼师兄带领各位师兄弟,布兵神阵吧。”   霍成弼拱手还礼:“子潇师弟,霍氏子以多欺少,伤了人家兄长在先,俞枢出手回护自己亲人,似无大错。军阵是对敌人的,用来对自己人是否不太妥当。是否先请示一下三长老。”   霍子潇脸上一僵:“怎么,师兄是觉得我以势欺人了?不能以法术欺辱凡人,这是仙盟铁律,俞枢是我们霍家血脉,嚣张跋扈,不听教导。先入门者为师兄,兄长对违规的后进兄弟小惩大诫,有何不妥?”   霍成弼沉默了。   一旁的霍子铭看了眼好奇看着自己这边的俞枢,笑道:“其实也不必说得这么严重,大家本来都是个小误会。也算是家里人自己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便是了。难道成弼哥不也想看看俞枢的雷法吗?”   霍成弼看了眼一旁挽起袖子满脸精神的俞枢,有些无奈,转身拱手一揖:“霍氏第三十二代弟子霍成弼,请这位小师弟指教。”   俞枢看他很有礼貌,倒也有些意外:“霍成弼是吗?你好,摆阵吧,你们要布阵是吗?来吧?给我看看你们霍家军阵有多厉害。”   他倒是真的好奇心起来了,这长弓阵,当时他们集训的时候摆过,霍石山当时说得头头是道,他们摆起来也确实很有些样子,然而等出来以后,霍无锋把霍石山喷了个不能自理:“那也叫阵法?简直是胡来,你回去好好练吧,就这也叫长弓阵,霍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如今有机会看看正经的霍氏阵法,他忽然期待了。   霍成弼沉默着一还礼,又转头指挥,其余六名男子也都上来,居然依次作揖行礼:“霍成磊,请小师弟指教。”   “霍亦章。”   “霍以绩。”   ……   七人通了姓名,站好位置,踏罡步斗,宿位相承,一股淡金色的灵气嗡的一声在他们身上腾起,灵气互通,形神合一。   气机相连的刹那,天地间的金行灵气如潮水般汇聚,金色虚影交叠融合,化作一头通体覆着罡气金芒的白虎巨兽,竟将方圆十丈的空间彻底锁死。   阵内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白虎的杀伐之气,入阵者如坠铜墙铁壁,连呼吸都似受到限制。   七宿阵运转如钟表齿轮,宿位相承、气机无缝衔接,运转毫无间隙,一人突进,必有其他星宿位置的战者同步护持,协助攻击,又有旁人堵其后路。   而一人遇袭,又会瞬间将冲击力分至六宿,六宿灵力反向补足,受击处的灵力不仅不会溃散,反而会因六宿之力叠加变得更凝实。   霍成弼站在胃宿位,此阵眼主要是聚气储力,如仓廪般将七人劲力汇聚,再反哺七星诸宿,他沉声道:“小师弟,小心了!”   俞枢感觉到那重重的灵气压迫感,整个人却反而更兴奋了,手掌一伸,金刚杵已出现在掌心,雷电环绕,劈啪作响,热血沸腾:“果然有些门道!来战!”   白虎巨兽昂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奎宿的战者竖掌横劈,率先切来,掌心灵力凝成的银白灵刃,带着嘶嘶破空声。他身侧的娄宿位战者凝出巨大金色光盾横亘身侧卫护,而毕宿位的战者手中灵气凝结成灵网,从斜侧向俞枢绞来,三道灵力凝成的战斗罡气几乎同时抵达。   俞枢足尖点地后跃,黑发被风掀得狂舞,眼睛亮得惊人,金刚杵上跃动的蓝色雷电电芒闪耀,轰然翻涌,猛地发力,一道闪电链陡然爆发,在三人身上接连跳跃!   这三名战者只感觉到惊人而汹涌的灵力,仿佛巨鞭在他们身上一抽!   三人不约而同往后一退,光盾暴涨,将他们三人包住,其余四个星宿位的灵气奔涌过来,注入光盾内,牢牢支撑住了他们。   而另外一面的参宿、觜宿、昴宿也都动了,三道灵气如长鞭抽来,横贯俞枢后心。   俞枢嘿嘿一笑,不躲不避,反手将金刚杵尖锐的一面往面前光盾上一刺!   金刚杵尖端触碰到光盾的刹那,金盾骤然爆散,化作漫天星点。   俞枢身子斜侧向前直冲!他身后攻过来的三道灵气鞭完全扑空!   俞枢从面前三人之间的间隙穿过,速度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已到了胃宿霍成弼眼前,精准抓向他的右腕,金刚杵继续往下一按,霍成弼躲闪不及,居然手腕一酸,若是手里拿着武器,必定早已脱手。   但他也是经验丰富,立刻金系灵气灌注手腕,反手格挡,居然硬生生与俞枢对撞肉搏!   俞枢的金刚杵碰上霍成弼手腕,只听到叮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他咦了一声,凝目看霍成弼浑身都已被金色灵气包裹着,肌肤变成了淡金色,犹如一尊金色的雕像。   有意思!   俞枢有样学样,身上雷火灵气铺开,将浑身也包裹上了一层雷霆之力,身绕万千电芒,战意昂然,直接硬生生与霍成弼相撞!   轰!   两边都是刚烈纯粹的力量,相撞之下,灵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霍子潇和霍子铭在一旁的小山上观战,只看到七人大阵上的白虎影被雷光冲撞连连,变得虚幻起来。   霍成弼后退几步,其余六人的灵力涌入,让他牢牢再次站稳,而其余六人也随着霍成弼位置的变化,同时变化,整个阵型纹丝不动,仍然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俞枢兴致大起,却放弃了霍成弼,往他身后的参宿位战者攻去,不过才三招,逼出了参宿位战者的风刃技后,他又一招逼退了此人,攻到下一个觜宿位。   整个大阵仿佛仍然完好无损,但白虎之影却淡如云影。   霍子潇脸色难看,一言不发。   霍子铭哪怕再不懂军阵,也知道俞枢这一个一个打过去,明显是觉得有意思,一个个的试技能。   七个霍家修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陪俞枢过招。   俞枢,果然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   而今日这一战后,霍成弼为首的七个师兄弟,是否还愿意服从霍子潇?霍子潇一定在后悔让霍成弼带着师兄弟去对战俞枢吧?   霍子铭感受着那一点黑暗之种源源不绝传过来的美味至极的情绪:嫉妒、悔恨、愤怒、不甘。   充满恶意的情绪将黑暗之种滋养,长大。   “噗!”雷丝穿透罡气护罩,狠狠钉入霍成弼的腕骨,蓝紫色雷电瞬间在其经脉中炸开,霍成弼肌肤上的金色迅速褪去,灵气瞬间溃散。   中枢一破,连接六宿的灵力尽数断裂,七宿的气机联动轰然崩解,原本分至六宿的冲击力失去疏导,尽数反弹回阵眼每个修者的体内,所有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白虎七宿阵的宿位相承本就环环相扣,霍成弼一崩乱,其余六宿便如断了脊的猛虎,运转彻底失序。   俞枢周身雷火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金色雷电如游龙般盘旋升空,猛然化作一只更大的巨虎,浑身萦绕着紫色的闪电,咆哮了一声,轰然撞向那尊因阵法紊乱而变得虚幻的白虎!   雷虎撞上白虎巨兽的刹那,紫金色雷电瞬间炸开。   失去中枢与同频的白虎七宿阵,再无半分之前的严密与威压,七道身影被雷电冲击波狠狠掀飞,摔倒在沙滩上!大阵上的白虎虚影化作点点银光,彻底消散。   俞枢站在原地,看着七个倒地挣扎着起来的修者,笑意盈盈,却弯腰学着他们之前作了个揖,朗声道:“多谢各位师兄指教。”   他眉目张扬,对着旁边小山上观战的两人挥了挥手:“走啦,下次有本事就自己上,别怕输,堂堂正正来战,输了不丢人!没种才丢人哪!”   他高高兴兴手一挥,他的飞天小摩托飞了过来,他翻身上车,得意洋洋拧了拧引擎,嚣张地喷出一坨噼里啪啦的雷云,飞上夜空,飞走了。   霍子潇满脸苍白走下来,去扶起勉强站起来的霍成弼,取出一颗治伤的金丹:“对不住,师兄,是我考虑不周了。”   霍成弼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没什么,打这一次大有裨益。堂堂正正一战,输了确实没什么丢人的。”   霍子潇仿佛被狠狠在脸上抽了一掌,火辣辣的,又是羞愧,又是后悔:“师兄这是怪我不肯战?我是想着他好歹也算霍家子孙,我若真的带着白虎幡入阵,反而以势欺人了,这才没有一起上而已。”   其他六人相扶着站起来,吞下金丹,听到他还在那里粉饰,脸上全都浮现出讥诮之色,霍亦章年岁最小,已忍不住嘲道:“圣子确实不该进来的。万一进来了被那俞枢夺走了白虎幡,那整个霍家仙宗的脸可就丢大了!”   霍子潇:“……”   几个师兄弟全都哈哈笑起来,仿佛不是刚刚输了一场一样,互相打趣着:“亦章说得对。”   “亦章刚才就没接住他一招吧。”   霍亦章嗷嗷叫,十分不服气:“什么啊!他那雷太快了!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觉得我们下次不能这样被动了,一开始就选错阵法了。对付他这种身法快的,我们发现不对,当时就应该切成金瓯阵的!”   霍成弼道:“金瓯阵恐怕也不行,他太强了,我们七个人,都不如他。恐怕要四十九人。”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那么强?他才多大?不是听说都没金丹吗?顶多筑基啊。”   “谁家的筑基这么强?我们七个人都是筑基了!合力居然搞不翻他。他肯定不止筑基!”   “他那把金刚杵有问题,绝对不是普通的法器。他破我们的盾用的不是自己的灵力的,那个金刚杵有别的法门。”   “能想办法缴械吗?”   “得找专门的法器。”   ……   霍子潇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被隔绝在外,心中茫然无措。   从前也是这样,师兄弟们待他虽然恭敬,但却都有些疏离,他从前只以为大家是敬畏他。   如今看着他们讨论战术热火朝天,仿佛一起输了是荣耀一样津津乐道,自己却仿佛一个败军之将,完全丧失了威信和军心。 第74章 恍然大悟   “输了?”   出去玩玩也能生事,霍星离有些冒火:“你们好好的去撩拨他们顾家做什么?在外边,四灵世家就是一体的,同气连枝,你们不约束凡宗子弟,反而还真打起来了?打就打了,还输了?”   他看向霍成弼:“成弼你一贯老成的,怎么也犯糊涂了?”   霍成弼拱手谢罪,并不言语。   只有霍亦章不服,小声道:“成弼师兄有规劝过的,但圣子执意,我们怎能不遵从?”   霍星离哑然,看向一旁目光躲闪的霍子潇,霍子潇满脸愧疚:“是我连累了各位师兄,我决策失误。”   “我本想着看他以法术伤凡人,他长期在外,不知家规,各位师兄们教导他也是应当的。”   “我只是料不到七人成阵,居然都打不过他,想来是师兄们心存仁厚,不愿伤人,有意留手,反而被他利用了。”   军阵一成,势不可挡,谈什么留手?   霍星离说不出话来,看一旁几个弟子脸上全都露出了嘲笑的神情,又惊觉要维护霍子潇的权威,只能潦草道:“罢了,那俞枢如今也算是你们大长老名下的学生,又有顾家在背后支持。他对霍家本来就有怨,没事不要去惹他,免得下不了台,倒让人看了四灵世家的笑话。”   他看了看时间:“也要到时间了,回学宫吧。这一次说明你们军阵确实仍有不足,回去勤加修习。”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强调:“两军相逢勇者胜,怕输,就会输。”   霍子潇脸上又白了白,知道这是师父在点自己,自己确实是怕输才让师兄们结了军阵,结果反而露了怯。   他作揖仓促退出,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师兄弟们相互交流着目光,挤眉弄眼,不再似从前安静地跟从在他身后。   霍星离却注意到了,心里知道那天霍无锋在席间随口说的话,只怕也都被几个弟子给听进心里去了。   一旦走了心,就会对霍子潇白虎圣子的身份怀疑。他们如今又是在凡间,不是在雪山,没有宗族严苛的规矩管束着,只怕接下来子潇的威信将难以维持。   还有,那个俞枢,说是未结丹。没有结丹的筑基期修行者,灵气为无根之木,难以为继,怎么可能与七人军阵相敌?   如果真的是这么强的话……白虎为战神……不要说那些弟子们心存疑虑,连自己也有些犹疑起来。也幸好他们还不知道俞枢和子潇一样都是十二月生的,否则只怕立刻都会确信俞枢才是真正的白虎圣子。   他想了想,决定送霍子潇回社稷学宫后,自己还是返回大雪山,看看老祖宗能否出关。   ===   俞枢开着飞天小摩托绕到了前边,又落回地面山道上,开回了之前的贵宾观景大厅。   问了下服务员,他进去里头贵宾专属休息室里头找到了顾与风:“风哥你怎么样啦?”   顾与风一摆手:“没事!都是皮外伤!这帮混账家伙们,就知道以多欺少,我还担心你呢!那几个人,是霍家的修道者吧?你没事吧?我刚刚还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顾与霆的。”   俞枢大惊:“你没打吧!”   顾与风有些心虚:“没有打,我也怕他唠叨。我想着你那么厉害,一准能赢。”   俞枢这才放心:“就是嘛,这点小事,不用和他说啦。”   他又看着顾与风:“你这个满脸青肿的,明天会更厉害吧,不如你和我回去,找我们学校的校医给你整一整,保证恢复如初。”   顾与风一听有点心动:“会不会太麻烦了,现在是凌晨。”   俞枢摆手:“没关系的啦!修真的人又不睡觉的!都是在打坐修仙或者炼器炼丹什么的,忙得很咧。”   顾与风:“……”为了自己英俊潇洒的脸,他想了想还是说:“行吧。”   两人走出来,俱乐部的经理已经笑着上来致歉:“风少,今天是我们招待不周了,今天的消费都给您免了,而且下个月随便您约。”   顾与风挥了挥手:“没啥,不关你们事,都是他们惹事。”   那经理又笑着对俞枢说话:“这位小少爷今晚预约了赛道,结果没玩痛快,下次继续过来,不用麻烦风少预约了,直接和我联系就好的。”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名片送给俞枢。   顾与风伸手一推推开:“小朋友有主了,别乱来哈。”   那经理一笑:“风少好好调养,等您回来继续玩。”   俞枢好奇看着那经理走了,启动了自己的小摩托,示意顾与风上车:“什么叫有主了?”   顾与风道:“就是有男朋友的意思啊。这些人专门混迹在为富豪服务的各种俱乐部里,一心只要认识富豪的,你要约找我,或者叫袁岗帮你约就行了,别接他们名片,你小,不懂事,这些人手段多,防不胜防。”   他好奇看了眼俞枢的摩托车,坐了上去,车子立刻就飞起来,直升到高空,顾与风嗷的一声大叫起来。   俞枢哈哈哈哈大笑:“怎么样,能飞的!刺激吧!”   顾与风裹紧外套大叫:“太冷了!下去快点!冷死了!”   俞枢:“……”   他只好飞下地面去,顾与风怒道:“换我的车!你这冷飕飕的冻死人了!”   俞枢嘿嘿笑着:“我问问老师,看看怎么加装个法阵,舒适点。”   顾与风吸着鼻子:“看着是挺威风的,居然真的能飞。”   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去把自己的车开了出来:“真是够够的,我一个伤员还要自己开车。”   俞枢道:“那换我开呗。”   顾与风道:“你有驾照吗?!我都忘了问你!”   俞枢道:“当然有!”   换了位置,俞枢熟练开车,一边点评:“这车没有霆哥的好开。”   顾与风酸溜溜:“他改装过的,我问过他找的哪家公司改装的,他不说,现在想来,肯定是有什么仙法或者是什么符文。从小他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俞枢哈哈笑了:“原来是这样啊?我倒没注意过呢。”   他想了想实在不放心,再次叮嘱:“一会儿我让我们校医给你治疗好了,你千万别和霆哥说啊。”   顾与风道:“放心吧,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我叛逆么,整天不着家,和人打架输了去医院,不敢通知我爸,通知了我朋友过来帮忙。我朋友怕出事,就通知了他,他过来把我那一顿好损,嘴毒死了!”   “等出了院,所有朋友都不敢和我玩了!都说被你家二少警告过了!然后打我的那批人,也全都倒霉了!都是好端端走在路上跌倒摔了门牙,掉河里了,考试拉肚子,风吹楼上掉玻璃这样的倒霉事。”   俞枢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顾与风道:“太整齐了你知道吗,当时所有人都在犯嘀咕,对面都吓得给我送了好多礼物,求顾二少放过他们。”   他念叨道:“现在想来,百分百就是他!肯定是画了什么倒霉符什么的。”   俞枢好奇:“有这东西吗?”   顾与风道:“谁知道,那不都小说上写的吗,什么借运换命的。之前确实有些豪门传说,有人被换了命什么的,早点还有大师被抓了,不过只被定罪为诈骗,数额巨大,判了无期。”   “但内部传说是说是真有其事的,需要血液、头发什么的,那时候好多豪门家里都是不允许在外边随便抽血,头发也都安排人收集了每天销毁的。”   俞枢和他聊得津津有味:“这么有意思啊。”   顾与风道:“反正,顾与霆就不像个人!真想不到他和你谈恋爱的样子,一点人味没有。”   俞枢开着车:“啊?什么?”   他转头看着顾与风,很茫然:“你说啥?”   顾与风道:“我说你和他谈恋爱,岂不是像多了个爹?天天给你管头管尾的,你看你打个架也不敢给他知道。”   俞枢刹住车,转头看着顾与风,眼睛炯炯发亮:“你觉得我和霆哥谈恋爱?我和霆哥,很配吗?”   顾与风陡然遇到刹车,身上伤口全都造反,嗷嗷叫:“好好开车啊!配不配的你自己不知道吗?你们这些小年轻那不都是恋爱脑,爽了再说的,从来没想以后的。”   俞枢喃喃道:“爽了……再说?”   顾与风道:“我也年轻过的嘛,我懂的。快开车!我这越来越痛了!”   俞枢油门踩下,仿佛飞一样:“哈哈哈哈哈哈,风哥!你说得好对啊!我想起来,第一次你就问我是不是霆哥的男朋友。所以,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对的?”   顾与风莫名其妙:“你们不就是一对吗?这都一起住这么久了。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过。”   “他拍了个岛放你名下!虽然没对外张扬,但是国内富豪很多人当时也打那个岛的主意的,知道被东大陆这边的人拍下了,都互相打听你的名字,那不就小范围内都知道了。顾船王拍了个岛送给小男朋友!你们知道多少人来向我打听吗?”   “而且他以前和我说过他不婚不育的。现在不都对上了,你们修真人寿命长,又不是凡俗人,世俗那个证确实不重要。你是男的,生不生的没什么了,不过也说不准你们有什么仙法……”   他看着俞枢脸上露出了恍悟的笑容,忽然精神起来,打了个激灵:“不会吧!搞半天,是我搞错了?”   顾与霆还真是个圣人?精神恋爱?该不会是,他不行吧!修仙是不是要断情绝欲什么的?   俞枢眉飞色舞:“什么?没有没有,风哥你真是超敏锐一人的!”顾与霆确实也和他说过没打算结婚生子,开始还想要领养他来着。   顾与风有点不祥的预感:“你还小,别乱来哈,我给你说,好好读书,那什么修真学院,读书啊,不能谈恋爱影响学习的。”   俞枢道:“风哥你又糊弄我,你和风嫂不就是读书的时候恋爱的,你还说她做饭好吃呀。”   顾与风:“……”   俞枢眼睛亮晶晶,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笑了声。   顾与风:“……好吓人。”总觉得好像捅了什么篓子。是不是……干脆带老婆女儿出国旅游一阵子算了。   转眼开到了八荒学院里,俞枢一路开得心情愉快,带去了校医室,半夜把李蕤给摇了起来。   李蕤果然是在炼丹,看到他也很是无奈:“行了行了,幸好我这里还真有凡人用的伤药。”   俞枢嘻嘻笑着:“这是霆哥的哥哥呀,那不也是你表哥。大家都是一家人啦。”他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红,又嘿嘿嘿笑起来。   顾与风:“……”   李蕤找了一支凝露给他:“擦上就行。”他看了眼俞枢:“你身上也有伤吧?去哪里打架了?”   俞枢笑眯眯:“不重要不重要。”   李蕤道:“小心表哥看到了要担心的。”   俞枢想了下:“那你也给我吃点伤药。”   李蕤随手拿了一粒金丹给他。   顾与风进了内间去自己脱了衣服擦药去,俞枢在外边和李蕤嘻嘻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蕤倒是感觉到了俞枢满心的愉悦感:“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俞枢道:“我天天都这么高兴啊。”   李蕤:“……”   俞枢看着他美滋滋:“李老师,你的青龙灵身,好看不。”   李蕤矜持道:“一般般吧。”   俞枢问:“啥时候有机会能看看呢。”   李蕤想了想:“将来有机会邀请你们去我们昆仑玩吧,那里地方大,变給你看。”   俞枢却触动了:“你们?你们是谁?我和你表哥?”   李蕤:“……是啊。”   俞枢又一个人甜到了,嘿嘿嘿笑起来。   顾与风一出来看到他这智障样子,伤眼睛:“我走了啊,真的好厉害,擦上去凉丝丝的就不痛了,脸上好像也消肿了。这个药好啊,能卖不。”   李蕤:“……”他伸出手指:“表哥也问我要了好多方子,说要开保健品公司来着。”   顾与风遗憾:“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每一毛钱。”他对俞枢招了招手:“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休息吧。”   俞枢又想起什么,问李蕤:“我听说朱雀回宫,有之前的记忆什么的,那你也有之前的青龙神君的记忆吗?”   李蕤摇了摇头:“我还没归位的,孟章神君的神魂之力和记忆都封存在通天宫的龙珠里。”   俞枢问他:“为什么不归位呢?”   李蕤小声道:“不知道……我没想清楚,就下意识排斥。反正我就说时机没到,大家也都由着我,既然我是孟章神君嘛,那不都随我定吗?守尘神君也没说什么,只说时候到了再一起去社稷宫证归星位就是了。”   俞枢立刻引为知己:“我知道,你这是拒绝被定义的使命,追求自我的完整性。”   李蕤看向他,十分震动:“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   俞枢哈哈哈哈大笑:“是你表哥说的啦!”   李蕤目光闪动:“表哥为什么好端端和你说这个,难道是在议论我?”   俞枢哼了声十分骄傲:“那才不是呢,他教我看哲学书来着,你知道什么叫哲学三问吗?”   李蕤:“……”   俞枢高高兴兴哼着歌走了:“八点还有课呢,我先走啦。”   ===   霍世阁从霍家在朱明市的秘密据点里走出来。   他刚刚向霍景渊汇报了顾与霆的意见和俞枢这边的情况,又对了下这一次取消会见的事,霍无锋确实是在专心炼制雷铠,霍星离这边已决定要回大雪山,那就是大概率也对自己弟子产生了怀疑。   霍氏仙宗发现俞枢是圣子是迟早的事,毕竟俞枢与霍子潇相比,差距实在太明显。   但圣子不愿回雪山,也并非他们能控制,因此如今他们也只能不变应万变。   霍世阁交代了一些工作后,便慢悠悠走了出来,他自从服食了龟鹿膏后,确实身体精力有了很大改善,不再和从前一样不能劳累。   他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冬日的阳光难得,他也仿佛来了兴致,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进了一个小巷道内。   不多时,跟在他身后的霍子铭也进入了巷道内,看到霍世阁斜靠在墙上,慢悠悠道:“侄儿找我吗?”   霍子铭看着他:“我爸是你杀的吗?”   霍世阁道:“保留名誉、财产给妻儿,自尽谢罪,是他自己的选择。”   霍子铭身躯微微发抖:“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霍世阁:“他之前有很多次机会做别的选择。”   霍子铭脸色苍白:“就算圣子的基因检测报告是他换的,也罪不至死吧?他也不知道俞枢是圣子……俞枢母亲的去世,只是意外……不过是一念之差……”   霍世阁淡淡道:“你知道的,他并不仅只做了这个。他还四处收集邪魔外道的秘法,联系了国外的一些异教,据说打算召唤邪神,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路走偏了,死前幡然悔悟,以命来换你们母子平安。”   霍子铭发着抖,手握住了吊坠:“是你杀的吧。”   他做过很多噩梦,他梦到霍景渊冷漠地站在书房里盯着他,而他仿佛变成了父亲,坐在椅子上,右手被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牢牢握着,冰冷而坚硬的枪口塞入口中,然后他在巨大的枪声和痛苦中醒过来。   他认为这是黑暗神给他的启示。   若不杀掉仇人,他将永远被困在噩梦中。   霍世阁耸了耸肩膀:“你要为父报仇吗?”   霍子铭握紧吊坠,却陷入了迷茫中,杀了他,杀了眼前这个人,为父亲报仇,然后呢?   “嗨!”   霍世阁和霍子铭赫然转头,看到一个外国人站在巷口,碧蓝色的眼睛如同碧空一般明净光亮,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短碎发,穿着华贵的西服:“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八荒学院怎么走吗?”   霍世阁:“……”   霍子铭:“……”   最后是霍世阁打了个电话给阿尔贝:“阿尔贝老师,这里有位光明教会派来的工作人员,说是奉了教会之命,要把独角兽送过来,赠给八荒学院。”   阿尔贝满脸笑意:“啊对,教会之前联系过我,我想着给小俞一个惊喜,就没和大家说,怎么没联络我呢?倒是和你联系上了?”   霍世阁一言难尽地看向了眼前这个自称露西恩的外国帅哥。   外国帅哥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我开车路过这里,感应到了主的启示,在黑暗中迷途的羔羊啊,你必能找寻到救赎的路。主无所不能,主会原谅一切,宽恕一切。”   “果然,这不是顺利地找到阿尔贝祭司了吗?”   霍世阁:“……”   他看了眼面容又变得冷漠的霍子铭,对着电话说话:“那我送这位露西恩先生过去吧。”   霍子铭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霍世阁上了外国帅哥的车,车子后是封闭式的车厢,据外国帅哥说那里就是一对独角兽:“神的恩赐让它们美轮美奂,纯洁和幸运的象征,完美的造物。”   霍世阁对这种夸张的说话方式有些不习惯,但看外国帅哥至始至终十分绅士礼貌,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诡异了。   独角兽安排放在了八荒学院的御兽园内,御兽园这边是青龙李家派了两位老师过来,暂时只养了一些常见的灵兽,这一对独角兽放出来的时候,师生们都轰动了。   俞枢得了阿尔贝的通知,也跟着阿尔贝在那里等着了,看到那一对洁白无瑕的独角兽,他兴奋得上手去摸着那雪白的鬃毛:“真的太美了!”他拿出手机疯狂拍照,发给顾与霆。   阿尔贝笑着向露西恩打招呼:“劳烦使者一路相送,请让我为您安排住处歇息。”   露西恩道:“不必另外安排了,我听说我的兄长梅塔特隆也在你这里住,我和我兄长从小因为父母离异分开了,一直非常记挂着对方,就一起住好了。”   阿尔贝十分诧异,但是他又记得梅塔特隆说过这个弟弟和他争吵过的……额,难道是虽然吵架,但是其实都思念着彼此?他面露难色,想着要不还是问问梅塔特隆。   俞枢转头过来,经过这些时间的特训,他已经大概能听懂西大陆语了,诧异道:“原来你就是梅夜呀?”   露西恩高高抬起眉毛:“梅夜?”他换成东大路通用语也十分流利。   俞枢解释:“梅老师说过的呢,他的东大陆名字是梅昶,昶就是永日的意思,他说过他有个弟弟叫梅夜。”   露西恩沉吟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喜欢这个名字,对,你也可以叫我梅夜。”   他看向阿尔贝,笑容明媚:“我可能也要在八荒学院停留一段时间,指导如何喂养独角兽。我和哥哥分开多年,也很希望能和他亲近一下,是否能就安排在您的院子内住宿呢?我只需要一间房就行了。”   他目光专注凝视着阿尔贝,阿尔贝目光有一刹那的迷茫:“当然可以的。”   说完以后他一怔,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到了对方十分的亲近和难以拒绝,他不由自主地就答应了对方。 第75章 虎虎生气   顾与霆进入院子里,才进门便闻到了煎鸡蛋的香味。   厨房里滋滋滋的油煎鸡蛋的声音更明显了,餐桌上摆着鲜花,他记得是俞枢种着前几天才开花的一种琼花,粉嫩的紫色花瓣很仙气飘飘,俞枢宝贝得很,拍了很多照片给他炫耀。   花瓶还是俞枢之前去秘境搜刮出来的,一个很漂亮的水晶花瓶。   这是觉醒了新爱好吗?忽然对烹饪有爱好了?   俞枢在厨房果然在大动干戈,转头看到顾与霆进来,挥舞他的锅铲:“还有鸡汤在炖着了!”   他炫耀:“我向苏真请教的,他们青丘特别擅长做鸡肉,有一百零八种吃法,今天这个是新做法,放了椰子汁。”   顾与霆坐到沙发上:“那我等着了。”   俞枢道:“我电话问过元绪和危仪了,他们已经过去雷鸣岛那边了,说还要等时机等心境,说得挺高深的。”   顾与霆打开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道:“也和我说过了,晋阶是大事。”   俞枢将煎好的最圆最完整颜色最好看的鸡蛋取出来放在碟子里,欣赏了一下,自己果然是天才!   接下来是牛排!   水果都精心切好了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碟上,音乐放好了,鸡汤盛出来,烤箱里还有烤好的苹果派,牛排和鸡蛋都是色泽好看焦香扑鼻的。   俞枢满意地请了顾与霆上餐桌:“看!怎么样!”   顾与霆坐下来尝了一片牛排:“不错的。”   俞枢又积极推荐:“鸡汤呢?”   顾与霆尝了一口:“也好喝,很甜。”   俞枢眉开眼笑:“我做饭很棒吧!”   顾与霆点头:“你学什么都很快。”   两人用餐,俞枢一边说着今天看到的独角兽:“真的好美啊,梅夜说以前魔法充溢的时候它们会长翅膀飞的,可惜现在能培养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顾与霆道:“以后灵气充溢了慢慢就能飞了。”   “李蔷老师高兴极了,她直接就在独角兽的兽栏这边睡了,选了好几个学生分班照顾独角兽,确保吃的喝的住的都要是最好的。”   顾与霆道:“独角兽不怕你吗?”   俞枢道:“好温顺的,不知道怕不怕,说不定语言不通呢。”   顾与霆:“……”   晚餐用完,俞枢勤快的收碗塞入洗碗机里,抬头看顾与霆仍然看着他含笑,也笑了:“看我干什么?”   顾与霆道:“我看你忍了这么久,到底是想提个什么要求。”   俞枢茫然:“我没有什么要求提啊。”   顾与霆道:“那就是担心昨晚跑出去打架被我说?”   俞枢:“……你怎么知道的?”   顾与霆道:“昨晚你为了顾与风,和霍家起冲突,这朱明市就这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俞枢嘿嘿笑了,蹭到了顾与霆身边,小声道:“风哥说,大家都认为我是你的男朋友呢。”   顾与霆面色不变:“外人的看法不重要。”   俞枢道:“可是我很高兴啊。”   顾与霆:“你还小,还不知道人生伴侣的意思。”   俞枢道:“谁说我不知道,我超高兴的,霆哥,我好喜欢你的。”   顾与霆道:“你好好读书,等你的朋友越来越多,你就知道这只是一时的依恋和崇拜。你从山林里头出来就遇到了我,难免有些雏鸟心态,就像小朱雀刚破壳的时候,也会依恋你,你看现在她给你打电话吗?”   俞枢:“……”   顾与霆道:“你现在认识了很多人了,他们是不是也都很有趣。”   俞枢拿出手机,手指狂戳数字键。   顾与霆:“……”   电话接通了,俞枢气势汹汹:“小鸟儿!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那边笑声先传了过来:“我之前都在承接力量,在闭关呀。”   俞枢道:“这不是能打通电话吗?”   陵光小声道:“我偷偷接通的,不能给长老们看到了,我们在设阵呢,我想着赶紧把阵法重新设过,覆盖以前的阵法,我就能跑回去找你和顾与霆玩啦!你们可要等我啊!”   俞枢道:“我以为你怪我们把你送回去呢!”   陵光道:“怎么会呢?我被封印在地下,一直渴望回去,能量都快要被吸入那个大阵里去了,连自我意识都快消磨掉了,幸亏你们带我回来,又送回丹穴山呢。”   俞枢又圆又大的眼睛嗔怒看向顾与霆:“顾大哥说你回去了都不给我打电话,一准是见异思迁,有了更好的朋友了!”   顾与霆:“……”   陵光安慰他:“那必须不是,咱们必须天下第一好。”   俞枢想了想:“那还是不行的,我和霆哥是天下第一好呢,当然,你和守尘哥啊,元绪哥啊,危仪哥啊,青龙表弟啊……都一样好。”   陵光:“……”   她小声笑了声:“行吧,不和你霆哥抢第一,那咱们并列第二。”   陵光又吐槽他:“你也没联系我啊,我还觉得你把我忘了呢,自己玩得开心呢。”   俞枢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这不是印象中你还是个小宝宝,小蛋蛋,不会说话的嘛。”他好奇问:“你承接那个记忆以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会觉得你不是你吗?”   陵光道:“不会,感觉很好,终于恢复了力量和自由,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她小声急促道:“大长老过来了,我先挂了哈,你和霆哥好好的,等我啊。”   电话挂了,俞枢理直气壮质问顾与霆:“你看!没有忘记我们的!”   顾与霆扶额笑:“算我说错了。”   俞枢却怒了:“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哄吧!”他委屈地站起来,冲出门外去了。   顾与霆:“……”   俞枢骑上了他的飞天小摩托,跑去后山秘境内没修建完的秘境里的海面上电闪雷鸣飙了十几圈车,才慢慢平静下来,垂头丧气出了秘境,回了宿舍。   宿舍里苏真、顾惊岚和常小昙正在院子里围着铜鼎打火锅呢,看到他回来都打招呼:“之前问你你不是说不回来,怎么又回来了?吃火锅啊!”   俞枢丧丧地:“不了,你们吃。”   他自己进了房间,关门扑在床上,变出自己的条纹毛毯,裹着翻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还是很不甘心!顾与霆必须喜欢自己的!   他拿出手机来想问林缨,又觉得这种事问女孩子不太好,人家毕竟也还没有男朋友呢。而且一问,她肯定就知道自己问的是和顾与霆。   外边这些室友也不行,熟人都不能问——他不要面子的嘛。   林麒肯定不行,他就是把自己当孩子看的。   霍世阁……也不行,一看他就是个万年光棍儿,不懂这些。   李蕤……就没人配得上他,那种从骨头里头透出来的骄傲太明显了。   阿尔贝……身心都献给了他的神。   银杏祖师……太羞涩了。   元绪和危仪也不行,比自己还不懂呢!   去论坛上问?那也不靠谱,顾与霆说过不要在网上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   而且,问什么呢,他把自己的人扒拉了一遍,忽然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来。演过那么多风流浪子,情场高手,深情痴汉,而且是老外,总是要走的,不怕知道自己的黑历史,必须是他!梅昶!   俞枢悄悄又从床上坐起来,从自己房间的窗子里穿出去,趁着夜色到了教师宿舍区,一眼却看到高高的银杏树叶片在风里摇摆着,神识温柔得像一阵风。   他脚尖一点跃上了树梢,摸了摸树叶:“公孙老师今晚怎么好像挺高兴的呢?”   银杏树哗哗地摆着叶片,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夜空中笑。   他居高临下往下看了看,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啊呀,是有老师在打架……不是,在切磋吗?这么激烈的啊,这灵力怎么有点熟悉呢?”   下边梅塔特隆已经打开了门,满脸无奈:“小俞找我吗?”   俞枢已经忘记了那点沮丧,跳了下去,往他身后看:“是谁在打架吗?阿尔贝老师吗?”   梅塔特隆道:“他不在的,出去这边的教会帮忙办理一些手续了。”   屋里头的露西恩看着他微笑:“嗨。”   俞枢也和他打了个招呼,小声道:“学院里不能私斗的,要去演武台那边呀。”   露西恩笑得很完美:“没有私斗,我们兄弟很久不见,稍微叙旧一下而已。小俞同学是来做什么吗?”   俞枢点头,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小声和梅塔特隆说:“梅老师啊,借一步说话,有点小问题请教你啊。”   梅塔特隆走出来,反手把亲弟弟关在门内:“确实这里外人多了不方便,走,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聊聊。”   很快两人到了海边,春天已快来了,风也变得平缓多了,这里空气中的水灵力充分,空气令人舒适,海浪的声音也叫人心里平静。   俞枢这才问梅塔特隆:“你说,一对情侣……外人眼里的情侣吧,反正平时感情就挺好的,挺和谐的。其中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你太小了,让他好好读书,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是什么意思?”   梅塔特隆:“……”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道:“这有两种情况。”   俞枢认真听。   梅塔特隆道:“第一种,年长者对对方没有爱,所以要给他讲一些人生的道理。年轻人有时候确实会把一时的崇拜、迷恋当成爱。”   俞枢否认:“不可能!”   梅塔特隆点头,继续道:“另外一种,就是年长者其实也很喜欢对方,但是他自我道德要求高,很能克制自己。少年人没见过什么人,年轻人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冷处理一下,也就过了。”   俞枢看着梅塔特隆:“就这样?”自己这就要被冷处理了?   梅塔特隆:“就这样。”他教俞枢:“想要确认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如果年长者是男人的话,很简单的。毕竟男人的身体非常直接,有没有动心,试一试就知道了。只要把表面的那些伪装撕掉,他就不好意思再讲什么大道理了。”   俞枢小声问:“怎么试?”   梅塔特隆道:“电影啊小说上很多的,很简单,我教你。”   柔和的早春夜晚,梅塔特隆一一言语传授给俞枢,俞枢听得满脸通红,崇拜地对梅塔特隆道:“多谢你了,我没看错,恋爱经验最丰富的,就是你了!”   梅塔特隆继续教他:“最重要的一招。”   俞枢道:“怎么说?”   梅塔特隆道:“你们东方人嘛,太含蓄了,太端着了,特别能忍,很可能到最后都还是要拒绝,必须又是说什么为了你好的。那就必须要这最后的一招了。”   俞枢心想还真有可能,他连忙问:“怎么说?”   梅塔特隆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俞枢似懂非懂:“这样就行吗?”   梅塔特隆道:“肯定行——我是最懂人心的。”   俞枢高兴道:“好的!谢谢梅老师,下次我还去听你的课!”他挥手和梅塔告别,又往云澜山墅走去。   梅塔特隆心情很好带着笑容回了院子内,一进去就看到露西恩正靠着门边嘲讽他:“怎么,小朋友有烦恼来找你,你没顺便种一颗种子进去,吸点东方神的灵力?就像当初坑我一样。”   梅塔特隆笑盈盈:“弟弟,哥哥只是教你最重要的人生经历,抢夺别人的宝物,是要受到惩罚的。”   露西恩冷笑一声:“可惜,阿尔贝还是只愿意身心都侍奉我。”   梅塔特隆面色不改:“他总会有一天认识到,他的全知全能全善的神只是一个幻觉……不需要顺从,不需要救赎。你看,他这不就来了东大陆了?我喜欢东大陆,他很快就能被这里同化和感染。”   他笑容满面:“道法自然,万物生于道而复归道,神灵是信念,是力量,是精神,是会循环会消长会轮回的自然,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神灵甚至可以就是人自己。”   他指了指露西恩:“倒是你,跑来东大陆做什么?这里可没有那么多羔羊让你奴役,你的信仰力量会被消减吧?”   露西恩道:“光明神和黑暗神都来了东大陆,西大陆那边的魔法之力复苏会慢一些,其他小神没有我们压制,会趁机苏醒。”   梅塔特隆想了下:“你该不会是从那小老虎这里得了灵感,养起来了再回去吃吧。”   露西恩微微一笑:“来之前自然之神也刚刚苏醒,委托我寻回被黑暗之神窃走的世界之树的嫩枝,她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梅塔特隆手一摊:“在山顶种着呢,你敢碰吗?我们两片神格在人家主场,不够他们一口的。”   露西恩道:“那就只能交易了。”   门被打开了,阿尔贝回来了,看到他们微笑:“我回来了,看来你们两人聊得还不错?”   梅塔特隆浮现了一个笑容:“是啊,我们刚刚深入地交流了分别以后的一些遭遇。”   阿尔贝道:“那太好了,我打包了一些东大陆有名的菜回来,一起用餐吧。”   ===   云澜山。   俞枢悄悄摸进书房,看顾与霆仍然坐在座位上看书,开着一盏灯,感觉到他进来,一看又是变成了大老虎,伸手示意他过来:“回来了?还生气吗?我向你道歉。”   白虎委委屈屈走过去,张开嘴,咬了咬顾与霆的手,又狠狠舔了一下。   顾与霆叹息:“对不起,我今天态度太轻浮随便,我向你道歉。”   白虎将头趴在他膝上,顾与霆慢慢抚摸白虎软绵绵的耳朵:“我没有看轻你感情的意思,你的感情很珍贵。我也很高兴你说喜欢我。”   白虎耳朵竖了起来。 第76章 虎虎生威   外边起了风,从书房的落地窗看出去,是被风吹得起伏翻覆的树梢。   顾与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只是我从小就在蓬莱生活,之后又被送回凡间,其实我的性格,是很有一些问题的。”   “我过度付出,无底线包容的同时又情感隔离,和人保持明确边界,拒绝和人进入亲密关系……都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而产生的一些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性格。”   俞枢舔了舔他的手掌心想要安慰他,顾与霆反手慢慢捋他的背,用了一点点法力,使掌心带了一点点雷电,轻轻抚过去。   白虎果然感觉到了舒适,眼睛微微眯起来,放松了整个背,整只虎的重量都压在了顾与霆腿上。   顾与霆道:“你现在觉得我对你很好,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我,出于一种代偿心理,也出于感谢你对我付出的种种,所以我全力回馈你的付出。”   “但是,顾与霆并没有你看到的这样好。”   “当你身份角色转变,变成了我的伴侣,那我对你的需求就不一样了。”   俞枢不满地呼噜噜发出了点声音,凭什么觉得我做不到?   顾与霆低声笑了下:“我厌恶被亲近的人抛弃,所以为了避免被抛弃,我会不断确认你是否还爱我。”   所以他看到俞枢身边开始出现比他更亲的人以后,就故意先疏远俞枢,但是又十分得意于俞枢忙忙碌碌之间仍然要跑来找自己,仍然把自己放在别人前面。   “所以我会有很强的控制欲,一旦你的行为超出了我的心理预期,我可能就会爆发出令我自己都厌恶的情绪,会做出一些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行为。”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监控俞枢每一天的行程,哪怕十分想要知道。   “我追求完美,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以至于会在一些细节上强求完美、有洁癖。”   他反复地追求着俗世和凡尘上的成功,如今引气入体后,又变态一样地渴求境界上的提升。   “我看似无底线包容你,但一旦可能你的行为有什么令我不满意了,可能我又会感到失望,而我也不会说出来,可能会一直累积到边界后自己离开。”   所以他甚至会自私地希望小老虎不会回归神位,因为那时候的监兵神君,还是他的小老虎吗?   “我不会主动说出我想要什么,但是我又极度渴望伴侣的关心和关注,这是一种很令人讨厌的行为。”   他明明特别喜欢,但是他绝对不主动说出来,以免自己变得卑微,陷于被动,在被别人放弃之前,他宁愿先放弃。   “我害怕进入家庭亲密关系,也觉得自己做不好父亲,所以我不愿意抚养任何孩子。”   小老虎似乎挺喜欢养鸟养宠物,但是他是连宠物都无法接受的那种。   “我其实在你身上发挥我的拯救情结,以此满足我自己的心理欲望,但一旦你亲近我,我又下意识回避。”   他不停地堆砌物质,包容俞枢,其实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畸形的拯救欲望,填平自己心里的空洞。   “其实我非常高兴,非常满足,但是我害怕我会伤害你,然后终有一天你发现顾与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然后离开我。”   他平静地揭开那些自己令人厌恶的心理和行为,打算吓走这热情洋溢的小老虎。   俞枢倏然变回了人形,眼睛睁大:“我都可以接受!”   顾与霆平静道:“可是我不相信。”   俞枢:“……”   顾与霆垂下睫毛:“我不相信有人会爱上这样的我。”   他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说你太小了,是真心的……”他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俞枢开始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背。   轻如鸿毛的触碰却仿佛有一股热流从那里窜上整只手臂。   “哦?”俞枢低声反问他:“你不相信我。”   “但是你的心脏跳得好厉害,好像猎物在恐惧被捕捉到。”   俞枢抬眼,眼睛瞳孔竖起,仿佛盯着一只猎物,他抬起右手,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顾与霆的胸膛,隔着他薄薄的丝衣,感觉到光滑结实的肌肉下,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感觉到嘴在发干,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目光落在了顾与霆殷红的唇上,刚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顾与霆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俞枢,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男人的欲望和男人的爱是分开的。”   他看着俞枢闪闪发亮的眼睛,热情燃烧在少年人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热量灼烧炽烤着他的灵魂。   他的自制力像烈日下的冰山,几乎融化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像自己的自制力一样摇摇欲坠:“凡人的欲望是非常浅薄的东西。”   “它很短暂,不能信任。”   俞枢道:“我就要现在不行吗?”反正每一天都是现在。   顾与霆叹息:“可是我要永久,小朋友。”   俞枢毫不犹豫:“那就给你永久。”他欺身而进,想要根据攻略攫取那双薄唇,他完全理解了他每一次的渴望。   顾与霆伸手牢牢按住了他的唇:“不可以,你要取得同意,你要学会尊重。”   俞枢立刻采取了最关键的制敌要术,梅塔特隆传授的关键武器:“你不同意,那我找别人试试。”   顾与霆目光变得危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俞枢道:“你说你不相信我,又说爱很短暂。那我去找别人试一试,看看是不是我对每个人也都像对你一样渴望。”   “你说欲望和爱能分开,那我很爱你,我去试试看能对别人有欲望不。”   顾与霆气笑了:“你在胡搅蛮缠。”   俞枢蛮不讲理:“你不能完全不给我机会!你说不相信我就不相信我,你总得给我个证明的机会吧?”   顾与霆深吸了一口气。   俞枢道:“就像书上啊电影上一样,咱们先……处着?”   他努力证明:“事实上在大家眼里,我们就是在处着啊!”   “这没区别!”他理直气壮:“我不能白白担了虚名,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顾与霆按了下眉心,十分无奈:“行,但是我说停止,就必须停止,我不会同意和你到最后一步,你也不可以和别人乱来。”   俞枢立刻露出了笑容:“我答应你!”他立刻贴近顾与霆。   顾与霆伸手点住他肩膀:“干什么?”   俞枢十分震惊:“你同意了啊!那我们总得做一点情侣做的事啊!除了牵手,不是应该可以亲吻的吗?”他已经退了很大一步了!要知道梅老师教的是一定要步步紧逼到最后一步啊!   顾与霆:“……”好像好有道理。   俞枢已经立刻上前索取,他用嘴唇摩擦着顾与霆的面颊,完全不得其法地胡乱吻着,一路向他的嘴唇蔓延过去。他的喉咙一阵阵地发紧,这让他的动作越发急促。   最后他终于吻上了顾与霆的唇。   顾与霆已经不由自主地圈住了俞枢的腰,将他拉到怀中,让他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胸膛紧压着胸膛。   身体紧靠在一起产生的热量几乎融化了彼此。   -----------------------   作者有话说:我很努力了,感情戏很难写的啊……   2月份了,求一下营养液吧…… 第77章 守护真阳   俞枢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各种缠着索吻,原来接吻的感觉这样好。   他后悔没有早点发现,顾与霆的嘴唇好软好温暖,他攻破了唇齿,舌尖刺探进去,舌头缠绕住他的,他抚摸顾与霆绷紧的后背,触摸他光滑的肌肤,得到了更大的满足感。   之后顾与霆开始回应,他吻着他的脖子,用温暖的嘴唇摩擦着他的皮肤,他感觉到自己像一块融化了的奶酪,从头到脚都被热气包裹着,香甜,幸福。   他迷失在他重新发现的欢乐与奇迹当中,仿佛一直在交换着火热的吻,任凭时间在快乐中流逝着。   最后他缠着顾与霆睡觉,顾与霆只能陪着他等他入睡后,才起身打坐。   次日顾与霆简直是逃去了公司,否则就连早餐,俞枢都要以早安吻的需求轻易让他的控制力达到破控边缘。   他只能借口游戏要全面公测,落荒而逃去了公司。   俞枢则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了。   他跑去了表演系那边,东张西望想送梅老师一点好东西,被涂山长乐一眼看到:“小俞来上课吗?”   俞枢道:“我找梅老师呢,涂山老师好!”   涂山长乐看他神气扬扬的,夸奖他:“今天精神很好啊,梅老师不在,据说是和他弟弟出去了,阿尔贝老师也跟出去了,请了公休假,好像说是要招待一下教会使者。”   俞枢吃惊:“要很久吗?”   涂山长乐道:“梅塔特隆自己也要拍戏的,好像是去了个风景名胜之处,拍什么武侠片。”   俞枢无语了:“武侠片?老外拍武侠片能好看?”   涂山长乐忍俊不禁:“可能是动作片,阿尔贝可能对这方面的东大陆语不了解,说得有歧义。我们最近也在谋划一个宣传短片,你来出镜不?”   俞枢好奇:“什么片?”   涂山长乐道:“就是那个八荒仙途录游戏的宣传片,顾董说可以让我们练练手,弄了个对外宣传的号,让我们的学生可以拍一些短视频在上头放。”   俞枢不是很感兴趣:“哦,那你可以找梅老师嘛,梅老师上次游戏直播,听说好多人都问这个游戏哪里能玩。现在听说公测版名额都供不应求了。”   涂山长乐不服气:“这是我们自己东大陆的游戏!当然我们自己演才更有韵味。他不过是仗着粉丝基础多罢了,演技也就那样吧。”   俞枢笑嘻嘻:“涂山老师,人家也是有真本事的啦。”   涂山长乐斜晲他:“你不对劲,怎么什么时候对梅老师这么崇拜了?”   俞枢道:“就是感觉他确实很有经验啊,演了很多戏呢,都挺好看的。”他小声道:“至少感情经验很丰富啊,对人心也了解。”   涂山长乐:“呵呵,元阳未失,差点以为他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都皈依教会了。”   俞枢震惊:“什么叫元阳未失?”   涂山长乐抿嘴一笑:“小孩不懂了吧?就是处男的意思,像你这样的小男孩就很正常了。但是像他们这种年龄这么大的,呵呵……”当然,也不算年岁特别大,有些老师几百岁了呵呵呵,在人家学生面前,给点面子就不说了。   俞枢:“……”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小声问:“这还能看出来的?”   涂山长乐道:“修为高了很自然就能看出来的,大概也能看出对方的境界。”   俞枢小声问:“那……霆哥,你也能看出来不?”   涂山长乐含蓄道:“玄武顾氏一系,有些内丹修炼的法门,是要求金丹前元阳不失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修炼,但是据说这样长生久视,寿命会比较长,甚至有纯阳之体,金身不破,终身守贞的。”   “你家顾董虽然是个凡人,但是听说从小也是在蓬莱耳濡目染,也有可能在这方面比较谨慎保守,总之也是十分洁身自好。”   俞枢听不懂这些曲里拐弯,挑明了问:“就是说霆哥也是元阳未失了?”   涂山长乐点了点头,金主的隐私固然要尊重,不过小俞算不得外人嘛,而且……顾与霆真的是凡人吗?他十分怀疑顾与霆身上有什么掩饰修为的法宝。   俞枢深受打击:“……”   那意思是,其实在这些千年大妖、高级修者眼里,自己根本就不算顾与霆的男朋友?   只能骗骗凡人罢了!   亏他傻乐了这么久,还以为大家早就觉得他们是一对了呢!原来自欺欺人!   明明刚得了亲吻的权力,他现在感觉到了不足。   涂山长乐笑眯眯:“小朋友成年了,也思春了?”   俞枢顾左右言他:“涂山老师我还有课,先走了哈!”   他神思不属上了一节课,中午去食堂打了饭回宿舍吃,看到顾惊岚在,立刻和他打听:“惊岚呀,我听说,你们玄武顾氏,有些修炼法门是要金丹前元阳不失的?”   顾惊岚脸一红,看旁边苏真和常小昙都好奇看了过来,他小声道:“内丹术嘛……确实是目前族内主流的修法。所以顾氏仙宗很多年没什么小孩了。只有灵根比较杂的,注定金丹无望的,才会考虑成婚或者双修。”   苏真问:“怎么叫内丹术?”   顾惊岚道:“就是守护先天真阳之气,坐忘内视,将意念集中于下丹田,引火归元,再配合一些导引术、辟谷术,从而内观内照,炼精化气,保持其不泄、不耗,然后炼气化神,最终达到金丹大成,炼神还虚的境界。”   “不泄、不耗?”苏真哈哈大笑:“你也修习吗?那意思也就是你要一直是童男子了?”   顾惊岚很是窘迫,小声道:“我这样的天盲之人,也没人会喜欢我吧。”   苏真顿时又尴尬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俞枢和常小昙都连忙责怪地看着苏真,一边安慰顾惊岚道:“你这么好,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   等大家都吃完归房后,俞枢又悄悄摸进去找顾惊岚,小声问他:“你们那什么内丹术的修炼法门,是不是……”他凑近顾惊岚耳朵,小声问。   顾惊岚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只小声道:“确实会比较不容易……释放……”   他小声和俞枢道:“所以其实后世很多所谓的房中术,说白了也是靠这些法门来达到那个久坚不泄的目的,但是和真正的内丹术就八竿子打不着了。”   俞枢小声问他:“那如果失了元阳,是不是就会对修为大打折扣啊。”   顾惊岚道:“金丹之前吧,成丹后应该无妨的。但是这修真者往往都是道心执着,不会如此肤浅地眷恋这人间凡俗的欲望的……所以修道到金丹境界,基本也不会再轻动欲念了。”   “只是之前灵气凋零,所以许多人都到不了金丹。但是前些日子,执明神君忽然真灵爆发,蓬莱本家那边,好些人卡在筑基大圆满许久的,都突破境界了。”   “如今灵气大复苏的局面是越来越明晰了,所以现在修炼内丹术的族人也开始多起来。”   俞枢若有所思。   晚上放学后,俞枢又回去做了饭,顾与霆回来看到他今天又换了花样,不知去哪里弄了一支巨大的鹿茸来要炖汤,十分无语:“这能好吃?哪里弄的?”   俞枢哼哼道:“在贝阙的库房里找的,这可是百年份的鹿茸呢。”   顾与霆扶额:“那是人家留来制药炼丹的,你还是拿去送李蕤吧,他会高兴的。”   俞枢道:“我要自己用!”   顾与霆:“……”他婉转道:“你知道这有什么功效的吗?你少年人火力壮,用不着这个。”   俞枢哼哼了一会儿,仍然坚持要用,顾与霆无奈,只好道:“不要放多了,真的会苦的,不好吃的。”   好说歹说切了两小片放进牛肉汤里,顾与霆将那鹿茸收好,转头却又被俞枢缠着吻了一口作为晚餐的奖赏。   晚饭后书房里的读书,最后变成了俞枢赖在顾与霆怀里看书。   顾与霆一开始倒是坚守着阵地的:“好好看书,你作业写了吗?你通识课最近懈怠了。”   俞枢写了一会儿作业,便无师自通变成了老虎,而且特意缩小了体型,变得小小一只硬是钻进了顾与霆怀里,蜷缩在他的怀中扒着不放。   顾与霆实在是后悔昨夜一时心软,没能坚决拒绝,以至于如今一塌糊涂,道心不守,完全落入了陷坑内,变成了虎崽子爪子下的猎物。他还恶劣地挑逗戏耍,挑战他的自控力。   虎崽子像一只顽劣的猫,霸道地要求他必须要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之前以为自己的控制欲很强,如今才知道开了窍的小老虎变本加厉,黏人到了极致。   他滚烫的呼吸吹在他的肌肤上,将令人心醉神迷的战栗传导过来。摇摇欲坠的理智接近崩溃的边缘,他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事情上,除了小朋友各种明目张胆地撩拨。   他抽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小老虎乱动的爪子,而小老虎打蛇随棍上,手指立刻又抚摸滑动,更贴近他怀中。   他能感觉到他结实的小臂肌肉,感觉到年轻人肌肤下饱含的蓬勃力量,感觉到他不停涌动的脉搏激动的跳跃。   白虎像一只野外最强大的掠食者,为就在嘴边的食物感觉到兴奋和冲动。   他几乎要向这种被激发起来的刺激、兴奋、恐惧和愉悦感投降。   最后他念了一道清心诀,并且伸手点在了俞枢的丹田上,注入了一道冰凉冷清的真气,让他也迅速冷静下来,安抚地吻了吻小朋友怒气冲冲十分不满的唇:“乖,不要这样着急,你好好休息。” 第78章 云栖秘境   次日清晨,顾与霆和俞枢恳谈:“情侣之间不是只有那个。”   俞枢愤愤不平地吃着煎蛋:“可是我连那个都还没有。”   顾与霆道:“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从最简单的日常做起好吗?”   俞枢抱怨:“这些一直都有在做。”   顾与霆语塞,竟无以争辩,沉默了。   他不说话,俞枢反而就心虚起来,毕竟明明答应了对方的是自己,结果才第二天自己就变本加厉想要更多,怎么看都是自己不太好。   毕竟人家顾与霆是在那样保守的顾家长大的,他连修为都要遮掩,明显就是不喜欢引人注目的个性。而且之前明明那么恳切和他说过那么多……他却一心只想着爱爱。   说不定霆哥表面没说什么,心里的小本本已经扣了自己分,哪一天忽然就把自己抛弃了可不得了。   俞枢连忙道:“好啦好啦,是我好奇冲动了,我保证慢慢来,好了吧。”   他吃了一个蛋,小声道:“其实……其实我就是听说你们顾家的修炼法门,要求金丹前元阳不失?”   顾与霆:“……”他反过来问:“室友说的?”   俞枢期期艾艾:“也是也不是……其实主要是……”他把涂山长乐说的话简单说了一下:“我心里想着,那他们不全都知道我们俩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想让大家觉得我们是一对儿。”   顾与霆:“……”他总算知道俞枢那忽然开的窍是怎么来的了,难怪梅塔那么着急的请假走了,这是点了火赶紧跑么。   他想了想道:“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理解你想要公开的心情。”   拥有年轻热情的恋人,需要克制自己的说教欲,顾与霆一时心中转了数转,发现一时没适应两人身份转变的其实是自己。   俞枢的期待直接又简单,他竟然感觉有些对不起俞枢,但历来不喜欢暴露于众人视线下的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和俞枢解释这种心情。   俞枢连忙道:“我懂我懂,你不喜欢被人关注这些,怪我昨天想差了。”   顾与霆还在努力解释,尽量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说教:“在涂山长乐这一类活了很久的修真者、大妖眼里,只要和他们利益不相关,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岁月很长很长,他们很快就会淡忘……”   俞枢却道:“霆哥,你不用解释,是我的问题。你只要不想,就直接说不想,你不需要任何理由,不想就是最大的理由。”   他凑过来在顾与霆脸颊上亲了一口,两只眼睛笑得像有星星一样,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我先走了!早八点的课!”小老虎一溜烟跑了。   顾与霆哭笑不得,然而把俞枢这句不需要理由的话在他心里反复咀嚼了一会儿,居然有些感动起来。   追求完美的他早就习惯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原因,当有人宣称不想就可以不做的时候,他居然轻易被这简单的话里头含着的心意给打动了。   俞枢的父母,一定是一对十分温暖包容的父母吧。   电话响了,他接起手机,发现居然是李蕤。   李蕤的电话挺简单:“昆仑山通天宫的云栖秘境忽然能打开了。这个秘境以前就是让筑基期的修真者历练的,如今忽然重开,长老们的意思,如今社稷学宫和八荒学院大部分是修真年轻一代的弟子,建议就让两个学宫都可以组织人进去历练历练,你看如何?”   顾与霆道:“有秘境的大概资料吗?安全风险如何。”   李蕤笑:“修真者总是要在历练中磨练心性的,你别把凡间学校那必须保证安全的老母鸡风格套用,太操心了。”   顾与霆道:“行吧。”   李蕤道:“元绪和危仪是去晋级了吧?虽然凡人进不了秘境,但是我可以陪你在昆仑这里玩。”   顾与霆道:“不必担心,你管你自己的族人。”   李蕤:“……”他只好把族里长老整理好的资料发过去给顾与霆:“这是以前的资料,灵气完全凋零以后,很多秘境都进不去了。云栖秘境也有三百年没重开了,所以可能会有一些未知的风险。”   顾与霆道:“这个秘境的灵核是什么呢?”   李蕤道:“是龙珠,而且连接着钧天境,因此灵力是不会断绝的,我们已有金丹长老进去探过了,三百年没进去,灵草奇珍如今生得十分茂盛,灵兽也繁衍生息,十分丰富。”   “只要谨慎一些,尽量结队,挑稳重又修为高的长老、老师们带队,再注意避开危险的区域,风险还是比较小的。”   顾与霆道:“原来如此,这是想让学生们替你们进去收割灵草灵兽了。”   李蕤谦虚道:“互惠互利么,几千年都是这样的规矩,各族秘境也这样的,进去的修真者各寻机缘,只需要上交定量的灵草和灵兽元丹即可。”   顾与霆道:“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秘境,我和各位学校的老师商量一下,尽快答复你。”   李蕤点头,又道:“表哥你会去的吧,小俞说想看我的灵身,去到昆仑,我变给你看呀。”   顾与霆道:“我考虑一下。”   他先征求了林麒的意见。   林麒道:“云栖秘境确实是很适合筑基修者历练的。青龙李氏一贯十分慷慨大方,青龙又是司春之神,掌繁衍生发。他们的秘境里有许多外边难得的灵植、灵兽,且三百年在里头孕育生息,必定比如今外界匮乏灵气的灵植、灵兽更好。”   “对八荒学院现在的学生来说,算是很不错的机缘,从前也和社稷学院有合作的,如今增加了八荒学院,应该是看在顾董的面子上了。”   顾与霆点了点头:“就是说您同意了。”   林麒忽然有些不习惯:“怎么忽然这么尊重我?”   顾与霆唇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接到族叔的讯息,接下来一些族人陆续会回来。所以这次云栖秘境,我应该不参加。希望神君能出面一下,毕竟两所学院,都是在您名下。”   林麒:“就这么不放心你家小朋友?有青龙在呢,而且那边可是昆仑,龙族的圣地,有什么事,青龙随时归位,通天宫镇着,问题不大的。”   顾与霆道:“终究都是小孩儿,涂山老师他们又有些性情跳脱,到底不如神君老成持重。”   林麒道:“好吧,我去看看。”他忽然心里一动:“你不会卜出什么吧。”   顾与霆道:“不曾,毕竟其中有我心系之人,反倒不好卜了,不如还是请神君出山,定可无虑。”   林麒:“……”   顾与霆又请教:“小俞出去历练,我确实有些不太放心,不知神君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神识随着小俞走吗?”   林麒似笑非笑:“你们玄武顾氏的内丹术强调心为镜,身为鼎,镜中化身千万,鼎身八风不动。应该很擅长分神才对,怎么反而来请教我?”   顾与霆诚恳道:“你知道的,我其实到了凡宗后,筑基之后的秘法就无人教导了,都是一个人摸索罢了。这分神之术,轻则达不到效果,重了又会损坏道基,甚至导致反噬。”   林麒笑道:“也是玄武神君不在,你也是个倔性子,都是骨肉亲人,低低头又如何?”   顾与霆道:“我倒是觉得,玄武顾氏如今能教导我的人,也不算多了。”   林麒道:“这倒是,你如今也不过是金丹之境,总得元婴以后,才好分神,但你既然敢提,说明是自己已分过了?”   顾与霆点头:“确实如此,但距离一远,便感应不到了。”   林麒道:“这是寄托的灵物不够强,而且需要你们二人的血液一类的东西来加强联系,要方便寄托神识的灵物。你的混沌灵力特殊,之前小俞送你的五德芝的种籽,五蕴子就很合适。你滴入精血,将神识注入后,可作为某个法器的灵核。最好是小俞自己亲手炼制的法器,如此你们的联系会更紧密。”   顾与霆道:“十分感谢。”   林麒点了点头笑叹:“其实你们只要结了契,就无须这些了。”   顾与霆沉默了。   林麒道:“怎么,多少人梦寐以求。神仙眷属,同寿同命,青春永驻,分享灵力,洞晓天机。看起来顾董还不是很情愿?你若是现在说一句要和他结契,小俞肯定乐疯了,必定二话不说,便是来日归位,也不会不认的。”   顾与霆道:“正是因为他不懂,所以才不能哄他。”   林麒微笑:“顾董真是个志诚君子。”   顾与霆道:“爱生忧惧罢了。”   他挂了电话后,将栖云秘境的资料发到了教师群里,征求意见,果然所有教师全都支持参加,甚至都踊跃报名要求带队。   晚间俞枢回家,发现顾与霆今天居然在家,做了晚饭,惊喜道:“不是说游戏上市你很忙吗?”   顾与霆道:“确实有点忙,还要安排你们去栖云秘境的事。”   俞枢立刻兴致勃勃:“李蕤和我说啦!他说虽然他没进去过,但是听族里的长辈说,里头天材地宝无数,非常值得去一去的!”   他喜滋滋和顾与霆小声道:“我们的运气好,这次去一定能拿到好东西!”   顾与霆给他舀了一份花胶浓汤:“我这边有点忙,这次秘境历练,我就不去了。”   俞枢一愣,汤都不香了:“你不去?为什么!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顾与霆:“……”   他解释道:“这次历练机会难得,你还是去,我等着你给我带些好东西回来。”   俞枢怀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害怕我又缠着你,所以故意不去吧!”他急切解释:“我真的不会烦你了!还是陪我去吧!”   顾与霆耐心解释:“我族里那边有些事情,近期可能会有一些族人回来,再则学校也需要人看着,游戏也要上市,还有危仪晋级,我也还是得看顾一二,种种都需要我坐镇。但是这些都是一些俗事,没必要把你也拖在这里。”   俞枢仍然十分不高兴:“那个秘境,反正李蕤是你表弟嘛,以后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顾与霆哄他:“我有办法神识陪着你,况且,我如今也还不想暴露我的修为。”   俞枢勉勉强强道:“什么方法?”   顾与霆道:“你先把你的机械白虎召唤出来。”   俞枢召唤了出来:“我这些日子几乎从头到尾都重新把它给炼制过了。霍老师说,它可是现代科技和修真的完美结合了,连人工智能系统都是最新的!它能和我们说话交流呢!”   他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展示:“小白小白,坐下。”   萌萌的机械小老虎蹲坐下来:“我在,主人有什么事吗?”声音又软又甜。   顾与霆:“……”怎么办,忽然觉得不太想注入神识。一想到自己以这样的声音叫俞枢主人……   俞枢却仍然高兴地演示:“握手!”   机械老虎伸出了爪子,萌萌地搭了一下俞枢的爪子,而俞枢在那一瞬间也忽然光芒一闪,变成了和机械老虎大小一样的老虎,和他一模一样地伸出爪子来,搭在顾与霆膝盖上,眼睛闪亮地看着他,仿佛在讨他的欢心。   顾与霆无奈地将小老虎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和他商量:“我和林麒校长讨了个办法,在五蕴子里头注入了一缕分神,可以放在这个小老虎的体内作为灵核,这样我就能和你日常对话,也能以这尊机械虎的形态跟随着你。”   俞枢高兴地变回人身:“那太好了!你快放进去!”   顾与霆将白天已注入分神的种籽点入了机械虎的中枢芯片内,又施展了一个结界:“好了。”   顾与霆尝试着操作机械虎展开翅膀,飞翔起来,闭目体会着这种分神的感觉,操作机械老虎说话:“俞枢。”   俞枢高兴极了:“霆哥,你好萌!”   顾与霆:“……”这声音还能换吗?   俞枢兴奋道:“这个老虎的名字要改一下,我要给他改名小霆!”   晚上顾与霆终究还是被俞枢缠着又索了许多吻,才算将炸毛的小老虎哄好了,同意去栖云秘境。 第79章 通天之巅   老师们选拔了一批炼气中期以上的学生大约两百人,分成了四个班,由八个老师带着,出发去了昆仑。   凡人学生和级别比较低,才刚刚引气入体的学生们则留在了学院里继续上课。   霍世阁私下找了顾与霆:“这次去社稷学宫的霍家仙宗肯定也在,小俞这人天真烂漫,只怕对方要挑衅。”   顾与霆道:“我觉得对方应该更怕俞枢挑衅才是。”   霍世阁:“……”   顾与霆道:“你引气入体没?”   霍世阁有些无奈:“已有气感,还在打坐,不过药确实很有用,气喘、心口疼、疲惫的症状都没了,身体改善很明显,替我谢谢元老师。”   顾与霆道:“他们还没回来,我会转达。”   霍世阁将话题引回去:“我上次路遇霍子铭,也就是之前俞枢打伤治好的那个孩子,他很激动,为他父亲罪不至死责问我,表情似有所恃。我想起一件事,之前我查霍凌的时候,他许多年都一直在寻找国外一些各种超自然的组织、大师,收集各种奇怪的据说有效果的物品和道具,拜祭一些奇奇怪怪的神灵。”   “然而最早,二十多年前,国内有一位玄学大师名叫元亨,活跃于高层权贵家庭中,号称能算命、改运等等,对外还指导玄学投资,后来因诈骗数额巨大、非法集资被捕了。我审讯霍凌的心腹手下才知道,霍凌曾经私下插手,暗地运作,为这位大师争取减刑,保外就医,如今国内的户口已显示死亡注销,找不到人了。”   顾与霆:“……”   霍世阁道:“从前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骗子,但是如今看到你们,我感觉可能说不定……是什么歪门邪道?”   顾与霆道:“我有空查查,霍子铭这边有查过吗?”   霍世阁道:“霍凌在死之前打算潜逃出国,因此留给他们母子的资金财产特意剥离过,都属于合法产业。霍凌妻子本身也出身优渥,也算是刘家凡宗的人,家境富裕,已经开始相亲了,行为没有异常。霍子铭如今正常上学,基本只和仙宗的圣子在一起。两人资金流水方面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顾与霆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霍世阁道:“没什么,有什么随时可以通知我,也建议你加强自己的安保,元绪和危仪毕竟不在。”   顾与霆道:“管好你自己吧,我看霍子铭如果真的有能力,可能最先报复的是你和霍老将军。”   霍世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那我先回去了——还有,那天那位露西恩先生出现的时机也很古怪,正好打断了霍子铭的行动。他们如今不在校内,我让人查了下他们行踪,三人到了梅塔特隆拍戏的一处古镇,顺便旅游,没有异常举动。”   顾与霆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内,自己却开始打坐,分神的感觉十分古怪,他并不能长时间两边兼顾,但可以主动地暂时屏蔽那边的感觉,以免干扰本体的行动。   俞枢这边已下了飞机,乘坐上了李家派人过来接他们的大巴。   大巴上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都穿着八荒学院的青山绿水校服。俞枢正抱着他的机械白虎,和身旁的顾惊岚在说话:“蓬莱也很美吗?顾大哥住在那边的话,每天做什么呢?”   顾惊岚道:“美吧……就是天天看到就没感觉了,很枯燥的,就是每天打坐,吃一点东西,然后打一套体术,剑法什么的,看书,就过了一天了。”   俞枢又追问:“那你们的生活就是完全和现代无关的吗?”   顾惊岚:“……也没有什么需求,一旦引气入体以后基本就开始辟谷了。天一黑就打坐了,天明即起。日常一些杂役都有木傀儡做。有时候可能好多天都见不到几个人。”   俞枢心有戚戚:“那也太无聊了啊!”他抚摸着怀里的机械白虎:“小霆你说是不是。”他低头亲了一口白虎的嘴。   顾惊岚:“……”   顾与霆:“……”   他抬头往车窗外看了下,已能看到了巍巍的昆仑山上的积雪,便知道快到了。   俞枢还在和顾惊岚瞎扯:“你试了我给你争取的游戏公测的头盔没?你进去能看得到吗?”   顾惊岚并不太抱希望地道:“回去再试。”   班里其他的同学已经好奇看过来:“俞枢你能申请到那个游戏的公测名额?能帮忙申请一个不?”   “我听说表演系那边涂老师带的学生都有名额,羡慕得很,听说很好玩的。”   俞枢道:“迟早都要开放的,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完全没有许诺,神情却又自信满满,吸引着人看向他。   一群学生议论着,顾与霆还是第一次看到俞枢在同学中交流的样子,有些新鲜。虎崽子天生就有着非同一般的领袖缘,这些修真者虽然看着外貌年轻,实际年岁却大多比俞枢年长,但仍是不由自主地被俞枢占据了主导权。   很快大巴到了昆仑山脚下,他们下山后在进入了一个仿古大宅子里,然后在李家人的引导下,进入了传送阵内,来到了通天宫。   “哇!”   在惊叹声中,他们见到了辽远昆仑山上的通天宫。飘渺的云海间隙里,金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龙神的宫殿确实是人类想象力难以企及的雄伟。   它就那样盘踞在山川之巅,巨大的青白色巨石堆砌成极为宏伟壮丽的宫殿。他们站在大殿前的广场,能感觉到云海就在脚边奔涌翻腾,丝丝云絮如潮水一般漫过脚背。   极致的高阔建筑令人渺小得像尘埃,却又超脱凡间,仿佛与天地、长风、云海、光瀑融为一体。   俞枢抱紧了顾与霆:“霆哥,真好看啊。”   顾与霆爪子拍了拍俞枢,俞枢小声和他议论:“难怪我之前觉得李蕤不可一世的傲气,原来人家真的有资本来着。”   李蕤在前边陪着林麒,走在最前面带路,听到了,转头过来对着俞枢笑:“也很无聊的,天天就是打坐修行,好久见不到几个人。”原来是之前听到了他们在车上的聊天,俞枢吐了吐舌头,小声和顾与霆说话:“耳朵还忒灵。”   学生里有人在说话:“我们大雪山那边的金瓯宫也很壮美,将来雪山秘境如果开的话,也能带大家去看一看。”   俞枢看过去,看到那一群人穿着的玄底朱红边的交领宽袖袍,袍子上绣着山海和嘉禾纹,正是社稷学宫的学生也刚刚到了,便呵呵笑了声。   说话的正是霍子潇,他历来身份超然,社稷学宫的不少学子们都围着他。他说完话的时候偏偏学生们静了一下,这广场又分外辽阔,俞枢这笑声就显得分外清晰。   那群学生全都转头看过来,霍子潇看到是他,脸色难看,转头假装没听到,只忙着过去向李蕤以及他身旁的林麒行礼作揖,跟在他身后的霍家子弟们几乎都脸色微妙,相互递着眼色。   李家所有的长老都迎了出来,大礼参拜,请林麒和李蕤和诸位带队的老师们上座后,李家的大长老才笑着出来给各位老师学生道:“栖云秘境已三百年未开放了,如今忽然开放,也是仙缘到了。”   “今日社稷学宫、八荒学院的学生们进入,在秘境内所获得的各类无主修真资源,均可留为自用,只需出来后上交一百枚中品灵石,或者以价值相当的灵植、矿石、兽丹、功法、灵器、灵宠等修真资源折算也可。”   “两所学院师生互为修真同道中人,允许合理竞争,但不得使用会造成不可逆伤害的禁术、毒器。严禁以任何形式谋害性命,重创同学,违者永久除名,视情节给予废除修为、囚禁等惩罚。”   “秘境开启时间为一个月,时限一到会自动关闭,大家会自动传送到入口。”   “秘境内有九处安全区,分别由李家的长老和两所学院的带队老师们驻扎,学生们自由结队,如遇到危险,可随时向安全区集合或者捏碎玉牌,会有附近的老师们过去救援。”   当下几位大能起身,打开秘境入口,但见云海茫茫,光影闪动。穿过云门之后,他们到了一处山青秀美之处,灵力凝结成烟云,缥缈游荡在山水之间。   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沐浴在浓郁之极的灵力中,议论纷纷:“原来上古灵力充沛,是这样的感觉啊。”   “找一处地方直接打坐修行一个月,修为也能提高不少吧。”   “那可要错过偌大机缘了,这种秘境里头,我们长老说会有一些上古的大能在里头会留下传承机缘的。还有各种灵材是外边没有的。这如果是在从前,一般人是没资格进来这秘境的。”   “还是有学校好啊……”   “出去除了给李家,还要给学校也上交一些资源的,赶紧组队吧。”   老师们已在吩咐着注意事项,唐春阳在大声通知各位学生:“尽量结伴而行,最好五人一组,队伍里头最好安排医修,或者带好丹药。”   涂山长乐吐槽:“咱们这学校真的太凡人风格了,以前秘境历练,那不都是各凭本事,谁抢到就是谁的。现在居然还禁止争斗、禁止谋害。没有生死一线间的体悟,没有物竞天择,怎么能走完修仙路呢?”   霍无锋居然有些赞同:“确实是,学生们跟来郊游似的。感觉顾董和林校长都有些过于仁慈了,确实有些太护着学生们了,好刀就得多敲打磨砺。”   有莘雨君笑道:“有哪位老师有空的陪我去采摘灵草,我们对半分。”   鬼方慧道:“我吧,这里适合鬼修的资源不多,左右无事。”   唐春阳也连忙道:“我算一个,我修为太浅了,也没有经验,修真新人,还得靠老师们指点。”   老师们纷纷按之前的安排分散到各个安全点。   俞枢将地图打开,给顾与霆看:“我们先去哪里呢?我们就自己走吧,不带别人了。”   顾与霆:“……”   李蕤已走到了他身边:“我和你一起结队吧,让我略尽东道主之谊。”   俞枢不高兴:“你不是有很多李家的学生要照应的?”   李蕤无情道:“我叫他们带别的队伍去了。”   而一旁小狐狸苏真已拉着顾惊岚、常小昙过来:“俞枢,咱们一定要带上这个运气超好的小岚呀。”   俞枢看到顾惊岚眼前一亮,一时在带上大红手还是和顾与霆二人世界好之间为难起来,顾与霆无奈道:“就五人结队吧,刚合适。”   俞枢抱起机械白虎:“六个!”   顾与霆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没有理他,直接往一个方向飞过去。   苏真大惊:“就这么走了?不让咱们惊岚抽个签?”   俞枢已快速跟着机械飞虎后边跑了:“快走快走,去抢好东西。”   李蕤心里诧异。   俞枢这机械老虎他之前见过,就是一个小机械宠物,说话软软甜甜的,会跟着人的指令做一些动作,俞枢还给它重新炼制了一些部位,大小也算个法器。   但是这机械宠物刚才似乎在做决断?俞枢居然也听?   他跟上了其他人,看着那机械老虎又被俞枢抓回放在了肩膀上,叽叽喳喳说着话。   这互动模式太熟悉了,但是法器上神识无法探入,似乎放了禁止窥探的符阵。   -----------------------   作者有话说:年初,工作是有点忙碌的,一般是没有二更的,大家不要等,我尽量日更~~周末只要不加班,尽量多写一些。 第80章 龙晶矿脉   顾与霆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山谷内,然后直接沿着山崖往上飞了下,确认了:“就这里,有个矿洞。”   他们拿出飞行法器,御气往上飞,果然在断崖中间,被藤蔓掩盖着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山洞。等进入洞里,钴蓝色晶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李蕤吃惊道:“是龙晶矿,这很稀少的,是上古巨龙陨灭后身躯骨骼化成的。只是没听说过这个秘境出过龙晶矿啊。你这机械白虎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找到矿洞。”   顾惊岚道:“既然是有洞,肯定有前人进来过的吧,我倒觉得这个矿洞可能以前是别的灵矿的。”他拿着剑,挑起一旁掩埋在土沟里的一个泥筐,里头散落着一些矿石,看着是成色一般的灵铁矿而已。他神识敏锐,眼睛看不见,反而能感受到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李蕤道:“那就是这三百年才新生的矿石吗?那恐怕意味着,这里陨落过龙灵了。”   苏真感慨:“现在机器也太厉害,这么隐蔽的矿洞都能找到。”   他好奇地看向机械白虎:“小婷是吗?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机械白虎发出了机械的男子声音:“你好,本智能体搭载地质雷达与人工智能图像识别系统,通过红外热成像扫描地表岩层,结合灵石矿图像数据库,识别标记露头矿、蚀变带等矿物标志,发现地下隐伏岩体。”   苏真震惊了!   俞枢哈哈大笑,将飞着的机械虎拉下来抱在怀里亲了一口:“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机械的男子声音继续响起:“我将结合地质雷达数据分析其深度与规模,利用激光雷达构建巷道三维模型,并通过气体传感器检测,是否有害气体浓度超标,请稍等。”   机械虎眼睛闪动着红色光芒扫描后道:“探测完毕,无有害气体,可以采集。”   苏真茫然道:“怎么挖?拿矿锄慢慢挖吗?机械虎可以挖吗?”   俞枢立刻抱紧机械虎:“想得美!”   苏真:“……”他看到俞枢怀里的机械虎看着他,竟然从那冷冰冰的机械眼睛里看出了居高临下的傲慢来,震惊道:“可是机器人不就是帮助人类干苦力的嘛。”   俞枢道:“我家机械老虎很贵的!”他抬头看了看道:“要不,我放个雷火炸一炸?”   李蕤笑道:“千万别了,一会儿惊动其他人来,这可是好东西。我们自己分,等我来吧。”   他召唤出来一把绕着碧玉叶片的藤杖,施展了一个木系法术“纠根溯源”。   洞穴里万千植物的根系蠕动起来,在洞穴地下快速伸展,延长,缠绕住那些钴蓝色的矿晶,将龙晶与其他岩石中解离开。   无数硕大完整的龙晶被这些坚韧密集的根系钻松,剖开,从洞穴壁上落下,又被柔软的藤蔓给接住,灵巧地放入收集矿石专用的灵匣内。   所有人都叹为观止:“哇,这法术好实用啊!”   顾惊岚道:“我也有个法子。”   他手上一挥出现两张黄符纸人,念了个法决一挥,两个轻飘飘的纸人童子出现在了洞穴里,他们向着顾惊岚一揖,然后开始上前去搬动、收集矿石。   苏真这才大受启发:“啊,我也行啊。”   他拔出几根狐狸毛,一挥手,数只小狐狸叽叽喳喳跳了出来,然后也飞快地在洞穴里跑动着,用爪子和嘴帮忙收集着矿石。   俞枢赞美:“这法术都不错啊,我也得学一个。”他还点评了下顾惊岚的纸人:“你这个不如林校长的童子逼真呢。”   顾惊岚腼腆:“怎么能和神君比啊。”   常小昙小声道:“等我们也活久一些,一定也能很强大的。”他看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好意思白占别人便宜,召唤出一个灯笼,为大家提供照明。   俞枢看到,也从储物戒里摸出来了一个手电筒来,打开,洞里立刻雪亮如白昼。   所有人都无语了。   苏真道:“你这是什么手电这么亮。”   俞枢道:“太阳能应急强力手电,出门探险必备呀。”   李蕤:“真挺好的,迟点我也买一个,到时候发我链接。”   俞枢道:“上了昆仑手机就没信号了,只能回学校再买了。”   苏真吐槽:“现在学校的外卖接送点还是不太方便啊,每次都要跑出去拿,一天要跑好多次,什么时候能送到宿舍门口啊。”   常小昙小声道:“是你买太多东西了吧。”   俞枢道:“可以提供灵石,请同学们跑腿吧。”   苏真白了个眼神给他:“灵石很珍贵的好吗!”   常小昙道:“下次我帮你取吧。”   俞枢斗嘴:“不要理他小昙,他太购物狂人了。”   顾与霆拍打翅膀,又飞入了深深的洞内。   他们一路挖掘一路进去,只发现这个山洞一直深入山腹,又深又曲折。很快除了珍贵的龙晶矿之外,李蕤还发现了难得的夜光苔藓、黑夜蕨。   再深入之后,他们开始遇到蝙蝠、老鼠、蛇等黑暗中的灵兽。   这对于他们自然就如同送兽丹来的,一路深入,一路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就这么一路挖进去,已收集了不少龙晶矿,也采集了不少兽丹和灵药,都收入玉匣内放入储物戒,收获满满。   在一处比较宽阔空旷的洞穴内,俞枢干脆从储物戒里召唤了桌椅,拿出了元绪制作的冰果汁来,一人一杯,舒舒服服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矿石如冰雹一般落下来。   他高兴道:“加上我之前收集的鳞片,我能用这个龙晶打造一套盔甲吗?像霍老师那样。”   李蕤道:“可以的,能帮我也打一套吗?”   俞枢道:“我要先帮霆哥做一套。”   李蕤道:“他肯定不爱穿盔甲的,你让鲛人族帮你将龙晶炼制成法衣给他。”   俞枢赞同:“有道理!正好把之前那颗随侯珠一起放进去炼制法衣,肯定超级华丽的。”他笑眯眯偷窥顾与霆。   机械白虎蹲坐在那里,似乎在扫描着什么,忽然张口:“有人来了。”   他们的神识也都有感应到了,抬头看向入口处。   对方显然也发现这里有人了,笑着道:“里头是哪位师兄弟?白虎霍氏霍子潇有礼了,这里灵矿充溢,我们白虎霍氏也擅长炼制,能否大家分着采集矿石,到时候我们可为你们无偿炼制法器。”   俞枢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真是冤家路窄。但是一想霍家确实是擅长炼器的,恐怕是有什么独特的法门探矿脉的,幸好啊!幸好他们捷足先登,全靠他心爱的小霆!   李蕤笑着道:“原来是子潇世弟。”   霍子潇心中一喜,声音里带了喜悦:“是李蕤世兄?”   他快步转过巷道,一眼看到这里明亮如白昼,洞里几个人,赫然正有着讨人厌的俞枢,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俞枢阴阳怪气道:“达者为先,我们这里需求大,怕是不太够分呢,还是请子潇师弟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要不,再摆下阵法来,我们再切磋切磋也行,正愁运动量不太够呢。”   霍子潇很快恢复了之前谦谦君子的笑容:“俞师弟说笑了,上次是我不对,回去后我师父也批评了我,我在这里向你诚恳道歉。”他说完居然实实在在地给他鞠了个躬。   两人同一个月生,也不知谁大,但决不肯嘴上落下风,都只叫对方师弟占口头便宜。   俞枢呵呵笑了一声:“是还是想要龙晶吧,真的是好东西,连子潇师弟都能屈能伸了。”   霍子潇脸上也不动气,只看向李蕤:“世兄,虽说达者为先。但是这也是李氏的秘境,龙晶难得,这矿脉内晶石含量也不少……再说了如今只有我们发现,两队私下分了,也比一会儿声张出去,招引来更多的人的好。”   李蕤抱歉地微笑:“这矿脉是小俞师弟发现的,确实不是我的功劳,不好做这个主。秘境宝物,能者得之,我们既然开放了秘境,那无论什么宝物,都是个人的仙缘。”   俞枢道:“对呀,而且现在我们六个人分,李蕤也能分不少的啦。回去我们再上交一点给李家作为秘境费,还要交一些给学校,剩下的那不太够分啊。”   “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吧,别浪费时间在这里了,就算你出去声张,别人知道我们先到的,也不会这么厚脸皮非要来分吧,各有仙缘啊霍子潇,去找你自己的仙缘好不好,别赖着不走了。”   霍子潇心头大怒,他身后的霍成弼忽然走出来做了个揖,掏出一块灵钢道:“俞枢师弟,你拿这龙晶,必定也是要用来打造法器的。我这里有一块灵钢,经过冷热淬炼,以灵力锤炼超过十万锤,用了三年时间,不知可否用来换取师弟一块龙晶?”   俞枢一听这东西,虽然普通,但是难为这手工费劲,做起来费功夫,拿来做武器和盔甲,都是极好的,连忙道:“那很好,你自己挑一块吧。”   霍成弼将百炼灵钢递给俞枢,然后果然在地上的玉匣内挑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又做了个揖:“多谢师弟。”   俞枢笑着问霍子潇身后的霍家子弟:“其他几位师兄弟,如果有类似这样的灵材,也可以来换的。”   只见霍亦章迫不及待站出来:“我有一块雪山寒髓,十分难得,在大雪山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运气好当时才收集到,一直舍不得卖,打算用来炼制武器的。能用来换一块龙晶不?”   他拿出来给俞枢看,取出来整个洞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俞枢大喜:“行,换!”   霍亦章高高兴兴,挑了个硕大如拳头的,俞枢也并不在意,只是高兴地收入那块寒髓。   只看到后边的霍家子一个一个出来,拿了各种珍贵的炼器材质来和俞枢换,什么鸿蒙紫铜,太极白银之类的,都是俞枢没听说过的材质,俞枢好奇发问,也都耐心给他解释了能用来做什么。   俞枢欣然和他们都各自换取了一块龙晶。   最后霍子潇脸色青白,忍了忍,终于也拿出来一块陨铁:“这是星辰陨铁,能用来做符阵的阵眼,我也换一块龙晶。”   俞枢摇了摇头:“不换。”   霍子潇:“……”他怒道:“这个陨铁很珍贵的,可以融入各种灵材,你不要不识货!”   俞枢笑嘻嘻:“我听说你们有个白虎幡是不是?你借我用一年,我就和你换。”   他记得当时在拍卖行,霍家人和顾与霆争执的时候,就说过霆哥和他们借白虎幡不借的事,这场子,他怎么也要给他霆哥找回来。   他就是故意的,他嚣张地给霍子潇做了个嘲讽的笑容。   霍子潇脸色铁青,直接转头就走。   俞枢笑眯眯:“想好了随时来换哦。”   霍子潇只觉得头都快气晕了,忽然晃了下,扶住一旁的霍成弼,然而很快意识到不对:“是地震?”   只见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着,李蕤脸色微变,拿出法杖连连施法,召唤出多个灵气盾包裹着大家:“我们快撤出去!”   然而整个洞穴坍塌了下去,他们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仓促之间召唤出飞行法器,降落在了洞穴底部。   俞枢那强力手电筒再次造福众人,照亮了环境。他们落在了一处方方正正的石壁房间内,顶上已完全封闭起来,墙壁光滑之极,四个通道通向不可知的地方,通道看着十分曲折。   俞枢用手电筒照了照,李蕤看着已经封闭的上空道:“我们似乎是触发了什么秘境空间。”   机械白虎忽然开口:“是迷宫。”   霍子潇刚刚受辱,实在不想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内,再则听说是秘境,担心是新的机缘,害怕又被俞枢他们抢先拿到宝物,冷声和身侧的霍成弼道:“麻烦师兄分组,从这里出去探探路吧。”   机械白虎声音冰冷而机械:“警告:通道显示热能反应,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李蕤连忙道:“世弟不要轻举妄动,既是迷宫陷阵,必有阵眼,我们先摸清楚破阵规律。”   俞枢嘿嘿笑了声:“想走就自己走,别让别人给你探路冒风险,真不怪人看不起你。”   霍子潇气得胸膛起伏了一会儿,不说话了。   只看到机械白虎蹲在原地,目光闪动,蹲着不动了。   苏真好奇问他:“小婷?你在做什么?”   机械虎用机械的声音回答:“正在扫描建立立体成像地图,请耐心等待。” 第81章 暗宫迷阵   顾与霆使用激光雷达扫描地形,构建出高精度的迷宫三维模型全息地图,然后指挥俞枢:“你把储物戒里的打印机和显示器拿出来。”   俞枢有些茫然:“打印机?”   顾与霆道:“就那个大箱子里。”   俞枢想起来出发前确实顾与霆有收拾过一大箱子东西放入他的储物戒,连忙找了下,果然找到一个巨大的储物箱上贴着标签:“办公用品”。   他翻出来,在里头找到了打印机和显示器,纸张和线都已提前装好了,他顺手又把储物戒里的办公长桌,办公椅,笔筒,草稿纸等拿了出来放好——甚至还有一套商务办公室常见的棕色真皮沙发,俞枢怀疑是助理替顾与霆打点的。   大家仿佛如梦初醒,纷纷从自己储物戒里取出桌椅等坐了下来,小小的房间瞬间就满起来了,宛如现场办公指挥部。   俞枢还在被顾与霆指挥着,取出了各种各样的设备出来,充电设备,无线对讲机的服务器,局域网络服务器,各种排插开关网线,一一插上。   苏真眼花缭乱,一边拿出自己手机充上电,一边悄悄和顾惊岚说话:“这一看就不是俞枢自己能想得到要带的东西,肯定是顾董安排的。”   顾惊岚其实有些愁眉不展:“这迷宫似乎隔绝神识,无法用神识窥探,不知道机械虎这边能不能真的做出地图来。可能现代科技真的能破解。”   机械白虎飞上了桌子上,打开自己腹部下的盖子:“外接打印机和显示器。”   俞枢将显示器、打印机的接口都插上,屏幕上显露出了立体的三维地图,而与此同时,一张迷宫平面地图被打印了出来,上面已用红线箭头画出了一条通道,通往迷宫正中央的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像个方方正正的房间。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李蕤从笔筒里抽了只铅笔画了画道:“还真的是这是唯一通道,这中间区域莫非就是出口?”   苏真忽然道:“也可能是奖励品?”他满怀憧憬道:“既然设了这么麻烦的迷阵,那肯定是有什么传承,或者什么珍贵的战利品吧。”   俞枢道:“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样子,空的。”   李蕤道:“可能是触发的,要我们走入房间内。”   霍子潇忽然道:“外围都是这么珍贵的龙晶了,里头的奖励只会更好吧。”   俞枢嘲讽他:“先活着走到那里再说吧。”   霍子潇道:“这不是都能看到通道了吗?就按这条路走就好了吧?”   顾惊岚小声道:“阵法可能会变的,至少我们顾氏如果来布这种迷阵的话,在踏入内后,通道就会改变了。还会采取迷阵,陷坑等等各种方法把人给打散了。”   霍子潇闭上了嘴,脸色微变,想了下却问:“这地图能多打印几份吗?”   俞枢道:“阵法变了,你带着图纸也没有用。”   霍成弼宽慰霍子潇:“顾氏是符阵的行家,既然顾同学在这里,那一定能破阵的。”   顾惊岚低声道:“得变过几次阵,我才大概能摸出规律来知道它是按什么规律变的。”   顾与霆忽然道:“拿出下边那盒对讲机出来分发一下。”   俞枢在储物箱里果然发现了一盒对讲机,拿出来看到里头有详细的说明书,还有一些字迹,看得出是袁岗写的,看来这些东西都是袁岗准备的,心里暗自赞叹,还是我家霆哥想事情周到。   他把对讲机一一分发给大家,霍子潇心里已准备好了要被狠狠羞辱为难的准备,没想到俞枢只如同发放什么普通东西一样,随手一人一个地发完了,把剩下的塞回去。   顾与霆将自己身上的天线竖了起来,重新布好了无线网络和局域网,看大家都将头戴式对讲机都戴好后,便播放了一段对讲机使用的说明书,指导所有人调试测试对讲机。   他将机械后腿打开,放出了一台小小的蜂式无人机,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从其中一条通道口飞了出去。   苏真小声对顾惊岚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这只机械老虎的智能比我们都高的感觉。”   顾惊岚道:“确实是这样吧,老师说人工智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一代一代人累积下来的共同智慧啊,咱们比不过全人类的智慧也没什么自卑的。”   苏真道:“我们将来会不会被人工智能统治啊。”   常小昙小声道:“我觉得人家未必想要统治人类,统治是人类的欲望吧。”   苏真道:“你看它把我们指挥得团团转的,可不像是没有统治欲的。俞枢怎么还给它起这么甜的名字,还小婷。”   俞枢纠正:“小霆,是雷霆的霆。”他两眼闪着崇拜的光:“我家小霆多有魅力啊!”   李蕤忍着笑:“确实是果决明断,雷厉风行,很好的名字。”   顾与霆收回了无人机,张口说话:“无人机初步探测,通往中央区域通道共有深渊荆棘陷坑四个,侧壁飞刀机关三个,烈火通道两个,寒冰迟滞通道一个,水池两个。”   “但无人机未能触发阵法变换,可能需要生物才能触动,我需要一个小队出去试一试,引起阵法变动后再回来。”   霍成弼已立刻站了起来:“我带成磊去,我们两兄弟炼体多年,又有护体金盾,比其他人更安全。”   霍子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霍成弼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道:“我们总要对团队有些贡献,不好坐享其成。”   霍子潇沉默了,他迟钝地发现,似乎在遇见俞枢后,自己在霍家子弟中的领导地位,已不知不觉地丧失了。   俞枢却问顾与霆:“合适吗?能保证他们安全回来吗?”   顾与霆道:“我会和他们一起进入通道,放心,我能够找到路回来的,现在请戴上对讲机,测试一下。”   俞枢立刻兴致勃勃:“我也要去!”   顾与霆道:“显示器上会同步我的视野,你守在这里,守护好大家和无线服务器,有什么事也能呼应我。”   俞枢看他说话不容置疑,想了想只好道:“你快一点。”   顾与霆道:“放心,很快,测出两三个变阵就知道规律了。”   霍成弼、霍成磊将头戴式对讲机戴上了说了一下话,顾与霆放出两个蜂式无人机道:“把无人机拿着固定在自己肩膀或者胸前,通道中紧跟着我,如果不小心走散了也不要着急,我会找到你们的。”   李蕤担心他们这些刚回到现代社会的人不了解,特意为他们解释:“这两个无人机相当于定位器和摄像头,你们只要把它们戴着,机器狗……机器虎就能找到你们。”   顾与霆冰冷无机质的目光在李蕤面上扫了下,哒的一下在他额头打了个红色的光点,仿佛弹了一下淘气小表弟的额头,才“一虎当先”的走入了通道内。   俞枢连忙跑到了显示器中间,看着随着网络摄像头同步过来的场景。   霍成弼和霍成磊果然才踏入通道几分钟,整个阵法就变了。   顾与霆喊停:“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机械虎迅速重新扫描,再次形成了新地图,在打印机里打印了出来,并且重新找到了通道:“跟着我走。”   霍成弼和霍成磊继续跟着他又走了几步,这次他们遇到了火焰陷坑,机械虎震着翅膀飞起来,却被霍成弼捉住它:“你在我肩膀上,我有护盾,更安全。”   他脚尖一跃,直接从陷坑上跃过去。   俞枢道:“看起来这么大个子,跳起来居然还很轻灵啊。”   苏真道:“我也能跳那么远的!”   霍成弼很无奈道:“我们的身法不是只侧重训练力量的,也是要兼顾速度的。”   俞枢震惊:“你能听得到?”   顾与霆开口:“请不要在对讲机频道聊天。”   俞枢小声:“我错了。”   顾与霆问顾惊岚:“顾惊岚。”   顾惊岚正在用手触摸着打印出来的地图,被机械虎点名吓了一跳:“在!”   顾与霆问他:“这次变阵是什么机制?”   顾惊岚过来一边用手触摸加强,一边以神识探了一会儿,果断道:“卦象轮转,一宫三爻,是单宫爻变。”   顾与霆没说话,仿佛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指挥霍成弼:“走左手第一个通道。”   三人继续走过去,再次遇到了阵法变动。   顾与霆停下来继续扫描,打印出图纸,这次顾惊岚没有等机械虎点名,激动道:“这次是八宫轮转!”   顾与霆点了点头,继续指挥霍成弼:“这里是侧壁飞刀机关。”   霍成弼点头,和霍成磊各自召唤出了一面等身盾牌,一人护左边,一人护右边,仍将机械白虎护在肩上,往前走去,侧壁的飞刀飞速弹射出来,铛铛铛全都落在了盾牌上掉落下来。   俞枢紧张得屏住呼吸,比自己冒险还紧张,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开口:“这盾牌不错啊。”   他说完话才记得顾与霆让他们不要聊天,又捂住嘴,李蕤小声道:“放心吧,霍氏炼器天下第一,他们的盾牌,是能注入灵气的,适当时候还能拼成非常坚固的堡垒。”   俞枢点头,心里一放松,又开始胡乱联想:“不知道如果用元绪的龟壳来炼个盾牌会怎么样。”   李蕤道:“那肯定天下无敌了。”   这次顾与霆完全没阻止他们聊天,只提示着霍成弼:“中间通道,荆棘陷坑。”   霍成弼和霍成磊以盾牌垫在铁荆棘上,站在盾牌上驱动灵力,直接如同滑板一般从荆棘上碾滑过去。   阵法再次变动,顾惊岚反应很快:“后天方位崩解,乾南坤北,已转为先天易卦,整个阵法都翻转颠倒了。”   顾与霆微一点头,发令:“可以了,回去吧。”   苏真好奇问道:“不用试了?就这三个变化吗?”   顾惊岚满脸笑容:“已试出来了,当然不止三个变化。这是河图八卦阵,单宫是八次变化,八宫合起来就是六十四变化,但它的变动是有规律的。知道是什么阵,就知道破阵的关键了,顺阴阳,合卦序,应五行即可。”   当下只看到顾与霆带着他们顺顺当当又回来:“休息一个小时后破阵。”   霍子潇有些焦躁,他们进入秘境后,就被关在这里,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收获,此刻有些着急:“修真者又不是凡人,要什么休息?直接走吧。”   顾与霆冷漠道:“我要充电。”   所有人:“……”   俞枢笑眯眯过来抱着他过来,亲了他一口,放回连着露营移动电源的充电基座上:“小霆今天立大功了呢。”   顾与霆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是待机,其实神识尝试切回八荒学院,想要尝试联系李氏凡宗这边。   他需要反馈在秘境中发现龙晶,陷入迷宫阵的事情,让他们尽快和仙宗联系,至少让外围的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然而他尝试了几次,发现这一缕神识完全被困在了迷宫内,无法切回本体,这并不是好事,神识离开本体,长期下去会衰微陨灭,他必须要严格控制使用法力。   这也意味着,外边的李氏长老,以及林麒等人,可能完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这个迷宫,不是一般人能设下的,再联想到李蕤说的,三百年间可能有龙灵陨落在此,设下这个迷宫阵的人,会是龙吗?   俞枢麻利地把那些办公设备都收回去,又凑去霍成弼那里,请他把盾牌再次召唤出来,仔仔细细看过,又问盾牌炼制的方法,材料。   霍成弼干脆又召唤出来自己打造的锻刀给他看:“都是同样的材料,那个盾如果你用雷火来锻,能带上雷电防护效果,也能挡一下雷系、火系的法术。”   其他霍氏子已凑过来探讨着:“山主的那把刀才好,用的冰雪寒铁材料,据说连空间都能划破。如果山主在这里,这迷宫阵估计能强行硬破。”   俞枢好奇:“为什么能划开空间?”   霍成弼解释:“调动了星辰之力,材料中融入了星辰陨铁。”他目光快速扫过了霍子潇那边。   俞枢明白过来了,这是暗示自己,那确实是好东西,叫自己换。   俞枢嘿嘿笑了声,来日方长嘛,以后再找机会再拿捏拿捏霍家就是了,说不定霍无锋也有呢?叫他开口和霍子潇换,那是绝不可能的。   想到霍无锋,他道:“也不知道诸位老师在外边怎么样了,发现我们失踪没。”   他拿出玉牌:“是不是捏碎了就会出去了?”   李蕤道:“整个空间都被隔绝了神识,很可能没有用,最好不要乱试。”   他看了眼闭目待机的机械虎,心里也掠过一丝隐忧。   俞枢开开心心地和大家分享着果汁,从储物戒里摸出热腾腾的苹果派、菠萝馅饼、萝卜糕,聊着天,场面欢天喜地,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如今面临着危机。   奇怪,和俞枢在一起,好像哪怕身临绝境,也完全不会丧失斗志和希望。 第82章 龙祖传承   一个小时到了,小小的房间里所有东西又收回了储物戒里,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换上了防御性的法衣。   霍成弼这边商量了下,霍家的子弟全都换上了盔甲,然后过来和俞枢道:“刚才试了一下,感觉这个通道对身法和速度要求不算高,也没有限时通过的要求,所以我们几个全都换上了盔甲。”   他说话清晰缓慢:“我打算到时候我们前后结阵形成法力大盾,请其他队友都在中间,如此也能最大限度避免团队成员失散。”   “当然,带来的不利效果就是会折损一些速度,还有可能也会带来战斗力的一些下降,万一出现新的攻击,可能会有些应变不够及时。”   机械虎开口:“可行。”   俞枢立刻也附和:“那就这么办吧?”他看向李蕤,李蕤微笑:“可以的,还有你的攻击力和我的治疗在,我感觉我们会是一个稳定的防御整体。”   俞枢抱着机械虎往前走去:“走嘞!”顾与霆道:“中间通道,飞刀陷阱。”   霍成弼一声令下,所有人身上都腾起了金盾,也不知他们是如何结阵的,渐渐地金盾就连成一片,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而他们也都拿出了和身体一般高的盾牌,架在队伍外侧,围成了一座移动的堡垒。   苏真喃喃道:“从来没感觉到这么安全过。”   常小昙也小声道:“好强啊……我能做什么呢?”   俞枢拿了个手电筒给他:“你打灯吧,就往天花板上打就可以了。”   常小昙接过手电,取出一根腰带将手电牢牢捆在自己手上,对准天花板。   堡垒往前移动着,坚不可摧,缓慢而稳定地穿过这条通道,飞刀落在盾牌上,密集而悦耳。   就这么一路前行,飞刀、荆棘、寒冰和烈火、流沙陷坑,他们都先后遇到了,全都靠着那无坚不摧的盾牌和霍家灵气军阵,直接趟过去,所有人都毫发无伤。   就这么一路碾压到了最中央的区域,黑暗仿佛被抛在身后,在柔和的明光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他们面前。   金黄色的琉璃瓦仿佛都在放着光芒,朱红柱子上盘踞着矫健巨龙,张牙舞爪,姿态逼真,仿佛随时卷动身躯飞出,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   他们走到了宫殿前那宽阔而高广的台阶之上,便发现阵法停止了变动。   顾与霆道:“继续前进,保持阵型。”   堡垒继续推进了洞开着的殿门,一股金丝楠木的香味笼罩在殿内,令人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整座宫殿空旷而宽阔,有着一座金色的神座,地面上却散落着无数宝箱。   有些宝箱合着,有些宝箱却打开着,露出里头金珠、珊瑚、玉瓶以及各式各样晶莹剔透硕大的宝石。   此外,还有着华丽的宝杖、凛冽的刀剑、精美的手钏、珠链等等法器,都饱含着灵气,散落在大厅各处。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并没有人去拾取。霍子潇呼吸乱了一瞬,但也知道大家都不动,自己最好也不要乱动。只是脑子里已飞快思忖起来,这么多的灵器,到时候应该怎么分?   一路破阵进来,他们霍家出的贡献应该算最大。俞枢那边只不过是占了带着个人工智能的机械虎的大便宜罢了,换了谁带着那个人工智能,都能算出来通道的。没有他们霍家的军阵,能这么毫发无伤平推进来吗?必定是要在无尽变动的阵法中被无数陷阱消耗掉法力。   俞枢……不过是好命罢了,那机械虎,听他们议论,是顾与霆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嫉妒、不满、贪婪的黑暗之种得到了情绪的滋养,又在不断生长着,并且不断扩大着。   俞枢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霍子潇看着他,他抬头看了眼宫殿顶上。   宫殿高高的藻井上绘制着无数威严的金龙,每一条龙的形态、神情都不同,姿态万千,美轮美奂。   正中央八角形的顶心雕着一条金龙,周围青蓝色的云纹蜿蜒盘旋。   金龙威风凛凛地盘踞着,口中含着宝珠,细看宝珠内圆外方,却是一面明亮的镜子。   宝镜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所有人都抬眼去看向空中。   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在虚空中浮现着:“你们来了……三百年了,孤终于等到了一个身有龙血传承的孩子……”声音雄浑里带着奇妙的震颤,不似凡间的生物。   宝珠内的光笼罩,形成一束光芒,落在了李蕤身上:“孩子,你上前来。”   李蕤盯着那龙影,感觉到了身体龙脉之血的亲切的共鸣,又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无端的悲怆,他抬起脸看着那条龙:“你陨落了吗?”   龙影缓缓游动着庞大虚影的身躯:“吾名飞光,三百年前,孤被困于此阵,两百年一直无人入阵,陨落而亡。龙魂无法归钧天界,龙灵不安,被困在此处一百多年。”   “如今,总算有人能破了这九宫困龙阵,入到阵眼……孩子们,孤将毕生珍藏,都留给你们,感谢你们让孤解脱,得到安息。”   “而你,身怀龙脉的孩子,你上前来,孤将把毕生所学,传承于你。”   李蕤抬眼看着他,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是,我不用了。”   龙影微微凝滞:“为何?你是想让给你的伙伴?但是他们身上没有龙血,无法接受我的传承。”   “龙殿之上的所有宝箱里,有各种名门正派的传承、法器和灵石,都非凡品,可补偿他们。”   “孤之一生,曾俯瞰苍生,掌控风雷,也曾翻云覆雨,包容万象。”   “但回忆起来,亦有着遗憾无数。我看你身上,似是只有木系灵力,我们龙族,天之骄子,一旦出世,则引动天地灵气,呼云唤雨,气象万千。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忍心让我这一脉传承断绝?”   李蕤道:“我喜欢自然。你的力量和法术,我不想承继,要不这样吧,我们李氏一脉,都为龙裔,我去把人都叫进来,随你挑一个。”   龙气得在空中翻滚腾跃了一番,胡子都飞了起来:“孤坚持不到那时候了!这样吧,孤将毕生修为都放在这面轩辕镜里,你拿着,到时候,你爱给谁就给谁吧!”   “我已被束缚在这里三百年,连魂灵都不得安息,我要离开了。”   龙影清啸一声,那面镜子光芒大盛,从藻井之上缓缓落下。   这一幕在机械白虎的眼里,却十分诡异。   顾与霆在进入宫殿内,就发现自己神识动用不了法术。   而他利用机械白虎的传感器来看宫殿,却只看到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藻井,须臾后,一道光束打下,笼罩着李蕤,李蕤开始对着空中说话,听意思,像是见到了龙魂,正在说什么传承的事。   一开始李蕤拒绝了,大概是最后折中了什么,默认答应了。   一面镜子缓缓向李蕤落下。   不知何时,霍家子们身上的金盾都已消失了,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面镜子,并且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李蕤,脸上都带着一些兴奋、激动,仿佛在见证什么宏大的场面。   李蕤一个人站在光束中,看着那面镜子,神情带着点沉痛哀婉,似乎沉浸在什么情绪之中。   俞枢站着没动,只抬头看着那面镜子,露出了一些茫然的神色。他大概有些迷惑,但是他们见到的场景可能太过震撼,李蕤看起来又像是心甘情愿,似乎是天大的机缘,所以他一时也理解不了心中的警觉。   还有个站着不动的,是顾惊岚,他脸色苍白,黑沉沉的天盲之眼盯着藻井,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之物,额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顾与霆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激光雷达扫描,扫射了一番,扫到了异常。   大殿的四个角落,摆着四个龙纹巨鼎,鼎上刻着除了龙纹以外,有着精巧的符箓,合起来正好形成了一个禁止法术的阵法,这个阵法在他们踏入大殿后,就已开始产生作用。   也就是说,踏入大殿的修真者,进来后就已变成了无法使用法术的凡人。   而顶上的龙祖幻影,却完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法力被剥夺。   俞枢直觉灵敏,可能感觉到了不对,但是却又不理解为什么不对,那个镜子,像是一个十分强大的神器,影响了他们,一般的攻击可能摧毁不了神器。   顾惊岚是天盲,可能才进入阵法内,就已发现了无法“看到”,又或者是,“看到”了真正的可怖之物,却因为修为低微,被压制住了,无法做出任何警告。   而自己,是机械,不受法术影响——所以,自己机械眼里扫描出的宫殿,和他们见到的不一样。   幸好自己防患于未然,充足了电。   他的思绪和分析不过是一刹那之间,事实上在认出那四个鼎是禁法符阵后,就已迅速将背部的榴弹发射器、小型激光炮放了出来,对准四面鼎,飞快地调动能源,发射!   “轰!”   激光和榴弹炮先后击中那沉重的青铜巨鼎。   灼亮的白光炸起,高温直接熔化厚重的鼎身,被炙烤得皲裂剥落,法术符文迅速扭曲模糊。   青铜鼎壁被熔穿出拳头大的焦黑穿孔,鼎足直接被炸歪,鼎身歪斜倒下,翻卷变形,崩起尘土,烟雾扬起,巨大的声音震彻殿堂。   禁止法术的符阵消失的同时,顾与霆大喝:“俞枢!金刚杵!”   俞枢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召唤出了金刚杵,然后凭着直觉,第一时间攻击了那面正在徐徐落下的镜子!   “轰!”   金刚杵变长,发亮,在触及那面轩辕镜的镜面的同时,金色的光芒迅速褪去。   在所有人的眼里,金碧辉煌的华丽宫殿,犹如金箔寸寸褪去、风化。   耀眼的光华如同被沉重的墨色给吞噬,飞速褪尽,明亮的宫墙黯淡下去,朱红的廊柱寸寸消弭,木质纹理崩裂剥落,色泽鲜明的藻井图案腐朽残缺。   灰雾在大殿中弥漫缠绕着,地面上那些夺人心魄的宝箱、法器、灵宝,全都变成了散落的木板碎片、砖块瓦砾。   煌煌宫殿,迅速变成了阴冷、黑暗、腐朽的建筑,凝着蚀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纷纷召唤出了武器。   李蕤也是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迅速后退离开轩辕镜,手上一伸,碧玉宝杖召唤出来,在空中横扫,青绿色的光芒暴涨:“万象更新!”   东风淡荡,一股空灵澄澈的风带着清新明净的灵气,将殿内那种腐朽里带着香灰气息的冷风一扫而空,腐蚀吞噬人心的幻象完全被驱散,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神智一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笑声在大殿中忽然响起,犹如厚沉的闷雷碾过阴冷腐朽的空气,一股属于龙的威压也陡然漫开。   巨大而恐怖的黑暗巨龙虚影在大殿上空来回盘旋,仿佛随时择人而噬:“好孩子,真遗憾……乖乖作为孤的新身体,不好吗?”阴森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不甘与恶意。 第83章 破境之战   漆黑犹如虚空一般的宫阙顶上,邪恶的魔龙飞光已收回了轩辕镜,正盘旋咆哮在宫殿上空。   他的瞳孔是黑色的漩涡,吞吐的气息如黑色的烟瀑,黑烟缠绕在宫殿梁柱间,空气犹如沉重的铅块,令人呼吸困难。   一只巨大的青龙自高空中俯冲而下,口中吟唱出清越的龙啸,龙角泛着温润的青光,翠玉般的鳞片在微光中流转,整座宫殿微微震颤着。   魔龙拖动庞大的身躯闪避,黑烟笼罩着漆黑的鳞片,边缘泛着死寂的灰色光泽,他翻卷身躯,利爪向青龙攻击,青龙摆动身躯,龙尾横扫,青金色的气流裹挟着风势。   两条龙在宫殿的上空缠斗在一起!   但青龙似有不敌,厮打缠绕之间,龙角撞上宫殿的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龙角折断,鳞片被刮落,坠落时化作点点青芒,触地便被地砖下渗出的黑气吞噬。   “啧,真可惜,别伤了龙躯……”   魔龙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沙哑中带着戏谑:“孩子真是年轻气盛啊……”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看着重新腾跃起来的青龙,缓缓抬爪,宫殿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无数漆黑的骨刺破土而出,骨刺顶端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如同千万把淬毒的长枪,刺向青龙。   青龙一爪挥动,骨刺碎裂开来,却瞬间化作翻滚的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头狰狞的白骨邪鬼,骨爪上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散落在四面八方,绞杀修真者们。   霍子潇惊叫:“列阵!金瓯阵!”   霍成弼挥手命霍家的弟子们重新组成军阵,竖起盾牌,手持长刀,一边沉声通知团队成员:“其他人都到军阵中间来!”   俞枢一手抱起还开着狙击枪在点射白骨的机械白虎,一边以金刚杵聚集数点雷火,轰然将数只邪鬼炸开。   机械白虎振翅飞起来,飞在他肩膀旁:“不用管我,我能自保。”   俞枢对顾与霆急促道:“我的灵气运转不太对,很沉重,雷火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感觉。”他抬眼看向在空中飞翔,与魔龙缠斗的李蕤,心里充满了迷惑,自己不是白虎圣子吗?他明明满是战意,却为何感觉自己力量不如李蕤?   苏真拿出一根星星法杖,迷茫道:“我也是,灵气完全凝滞,我甚至召唤不出小狐狸来给我战斗。”   顾惊岚脸色苍白:“我仍然无法运用神识,只感觉到沉重的压迫感和恐惧感。”   霍子潇道:“为什么会这样?这里不是困龙阵吗?怎么它这么强?能找到阵眼吗?”他看向顾惊岚,又不由自主看向俞枢肩膀上那只冰冷的机械白虎,下意识认为那只机械虎能给出最权威的答案。   顾与霆道:“是领域,飞光龙神的领域。你们都被他的言语给迷惑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困龙阵,这整座阵法和宫殿,都是这个堕落龙神的力量领域。”   顾与霆已迅速联系分析出了目前的状态:“天地灵气凋零,龙神感觉到了力量的衰微,于是他进入了灵气充足,连接钧天界的龙族秘境,想要重新积蓄力量,却没想到灵气凋零到秘境直接关闭了,他被困在了秘境中,肉身陨落,他十分不甘,堕落成魔龙。”   “这个九宫八卦阵法,是他设出来分散目标,以便挑选夺舍身体的。龙晶矿在最外围,作为诱饵,秘境本身是青龙李氏的秘境,进来的修真者里头是龙裔的可能性很大。他会在入阵的修真者里头挑选最适合夺舍的修者,困住其他不想要的修者。”   “可惜我们破阵得太快,又太强,他没办法分开我们,只能以幻阵来迷惑、诱骗我们。”   俞枢道:“什么叫领域?”   顾与霆道:“修者修炼到化神期,领悟了天地法则,可调动法则之力,内景外显,与外界天地元气融合,形成覆盖一定范围的领域,重构局部时空。这座迷宫,就是龙神的领域,他在这里,是可以利用法则来压制你们的。”   “以飞光霸道的语言风格来看,他认为龙是天命所在,万物都将拜服于龙之下,他的领域,多半就是以龙威镇压为法则,因此你们作为其他生物,难以反抗他的龙威。”   俞枢抬头看青龙:“所以李蕤是龙,所以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   顾与霆道:“龙神的法则有一部分是相通的,所以他确实无法完全以领域法则来压制青龙,但他手里有神器,那面轩辕镜。青龙还有一点很吃亏,他还没有归位,终究是力量不完整的,又处于飞光的领域中,不容易胜。”   他话音才落,就看到魔龙在空中舞动利爪,宫殿四周忽然弹射出千万条黑色的锁链!   锁链如暴涨的毒蛇般缠绕上青龙身体,锁链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倒刺,倒刺上流淌着腐蚀性的黑血,瞬间便将青龙颈间的鳞片腐蚀得滋滋作响,青金色的血液顺着倒刺滴落,触地便被宫殿吸收。   青龙奋力挣扎,青色的光芒在他体表爆燃,青焰熊熊燃烧,试图挣脱铁链的束缚。   但每一次发力,都能感受到恶龙的力量顺着锁链涌入体内,如同千万根冰锥般刺穿着他的神魂,让他龙躯痉挛。   俞枢屏住呼吸,急切道:“那怎么办?”   顾与霆道:“想办法破除这个空间——只要破开空间,外边有诸位老师,有林麒在,还有秘境之外有通天宫,那是孟章神君的领域,小青龙更有胜利的把握。”   俞枢皱起了眉头,忽然转头看向霍子潇:“你把那个星辰陨铁给我!”   霍子潇:“……”他想说凭什么,但被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居然完全发不出声音,一股刻入灵魂深处的敬畏感迫使他不得不服从。他将那块星辰陨铁取了出来,默默地交给了俞枢。   轰!所有人霍然抬头。   宫殿上青龙被锁链绞紧,整个巨大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向宫殿的巨柱之上,朱红巨柱应声断裂,碎石飞溅。   青龙胸口被魔龙利爪撕裂出一个大洞,青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漫天血雾。   他摇晃着头颅,试图重新振作,却完全被束缚在了交错的铁链内,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魔龙飞光在上空中狂笑着,瞳孔中映出青龙狼狈的身影,他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你太年幼了,二十来岁,还是只幼龙呢,你无法战胜我的,还是乖乖地把身体让给我,我会考虑让你当我的龙将的。”   俞枢已沉声道:“列阵,长弓阵!”   他握紧了那块星辰陨铁,一层雷火腾起,将它淬烧着,拉长,变成了一把指套钢爪,爪尖锋锐,带着幽蓝色的烈火。   霍成弼带着所有人已迅速变阵,整个阵法变换成了一把长弓,所有的灵力全都交汇融合在俞枢身上,而俞枢成为了弦上的那一把最锋锐的箭。   他目光亮得惊人,牢牢盯着那魔龙,脚尖一蹬,整个人身上都燃烧起来,犹如一直燃烧着的闪电箭,冲刺!   霍子潇心怦怦跳着,数年的训练已让他也熟练地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之上,他下意识掏出了白虎幡,注入灵力,用力一挥!   白虎幡在战阵中央骤然展开,殿内灵气突然如溪流归海般向白虎幡汇聚,旗面周围三尺内凝结出乳白色的灵气雾霭。   阵内所有人身上一松!那种灵气被锁滞的感觉大大减轻,灵气开始得以运转!   一声虎啸声在整个宫殿中回荡,旗面上的白虎图腾腾起了一只巨大的白虎虚影!   金瞳如烈日灼目,银鬃似寒刃倒竖,四爪踏碎虚空,银色的光虎向前冲锋,与正在向前冲锋的俞枢重合在一起!   战意如星火燎原般暴涨,阵眼上的霍家子感觉到了经脉豁然畅通,暴涨的灵气在骨骼间奔涌,仿佛为每一块肌肉都注入了熔化的金伐之力,肌肤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金色,他们战意澎湃,齐齐暴喝一声:“杀!”   巨大的白虎携着雷光电闪,倏忽之间便冲到了魔龙飞光之前,利爪向龙头斩下!   飞光在白虎虚影腾起的那一刹那就已感觉到了毛骨悚然的凛然杀意,他几乎是立刻就施展了轩辕镜!   唰!   轩辕镜光一闪,魔龙已迅速变位,然而在那速度已达到极致的电光之下,他的龙角仍然被斩落下来!   电光几乎是瞬间沿着龙角缠绕上了魔龙身躯之上,虽被吞噬消解,但魔龙仍然感觉到了剧痛。   他昂头咆哮,怒气溢出,在大殿上翻滚咆哮:“你们这群蝼蚁!”   俞枢已连连挥动利爪,将那些束缚着青龙的铁链切断。   青龙猛地仰头,龙角上的青光骤然暴涨,如两轮青色的烈日腾空而起,鳞片缝隙中渗出淡绿色的光晕,光晕迅速蔓延,化作漫天飞舞的青萤。   魔龙的领域是生机断绝之地,可青龙的灵力却犹如春风化雨,生机之力化作无数细小的青芒,如同细润的春雨顺着宫殿地砖的裂缝渗入地下,无数嫩绿的新芽顶破灰暗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生成茸茸春意的草丛。   春生万物,破厄而生!   龙吟清越,青龙猛然冲向天空,青金色的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开来,震得宫殿领域剧烈晃动。   千万条藤蔓从缝隙中伸展而出,向魔龙身上卷去!   魔龙身上黑气暴涨,邪火炽热燃烧,烧毁了缠绕在身上的绿藤。   他一声咆哮,杀意暴涨,整个宫殿的黑气疯狂汇聚,领域之力骤然狂暴,黑色的邪火如岩浆般从宫殿石板缝隙内喷涌而出,将那些新生的草丛灼烧枯萎。   魔龙盘旋在空中,不怒反笑:“不错的天分,居然能在孤的领域内凝结自己的结界!”   “是孤小瞧了你们这些蝼蚁!”   “而且……居然还有神器?”   巨大的魔龙爪子探出,几乎是瞬间,便刺破了长弓阵的金盾,猝不及防从惊慌失措的霍子潇手里将那杆白虎幡夺走:“白虎幡啊……真是小儿持金,白虎幡不是这么用的。”   他看向了俞枢:“真是额外的惊喜啊!”   “孤今日,居然见到了两位神祇?”   “可惜!你们注定要失败,这是孤的领域!孤为天命之子,你们这两个幼小的新神,不过是成为新的龙皇脚下的垫脚石罢了。”   他哈哈哈哈哈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而另外一个冰冷的机械笑声也同时响起。   机械白虎的音量放到了最大,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着。   “龙皇?真可笑啊!”   魔龙笑声一顿:“可笑什么?”   机械虎的机械声冷漠响起:“上古之时的龙,承载天命、沟通天地,为万物调节风雨、守护万物生机。”   “人类敬畏龙,是因为龙能带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你为何堕落?你自认为天命主宰,以为可以支配众生,却不知你自绝于天道,只能通过掠夺、压迫来维系你的力量。人类虽然依然供奉你,却不再虔诚,不过是因为恐惧天威,因此顺从。”   “你的压迫所引发的,是人类的怨恨、绝望与反抗,他们的这些负面的情绪,不断侵蚀你的神性根基。你早已堕落,你也早已得不到任何人的信任,你的力量不过是空中楼阁。”   “在人类眼里,你早已被邪力侵蚀,沦为象征贪婪与毁灭的魔龙。”   “因此你彻底失去香火愿力的支撑,你的领域荒芜、崩塌,神力枯竭。”   “天命无常,唯德是依,百年前,你为何会陨落,你还没明白吗?”   恶龙冷笑:“天地灵气凋零,诸神陨落。”   顾与霆冰冷道:“不,一百一十九年前,我们推翻了帝制……也就是你说的……真命天子。”   恶龙忽然咆哮了一声,整个宫殿震动起来。   顾与霆语速很快:“你陶醉于昔日的荣光,却不知已失去了人的敬畏和臣服。”   “你的力量本质并非源于你的先天地位,人们已不需要被龙统治,人们需要的新神,已不是你。”   “你为了灵力,进入了秘境之内,却反而故步自封,将自己封在了秘境中。你毁灭于你自己的贪婪。”   “你甚至不知道,人间已没有皇帝,还在贪婪地想要夺取新生龙神的身体。”   “新生的青龙神,才是对龙神本源神性的回归与升华。”   “万物复苏是他的使命,他源于自然,以生机滋养万物,承载着人类的愿力共鸣,有着守护的慈悲与共生的智慧。”   “人类对生机的愿力越强烈,青龙神的春之力量便越磅礴;自然万物的生长越繁茂,他的神性便越纯粹。他顺应天道,与万物共生,相互依存,生生不息。”   “新生的神灵,从旧的神性中诞生,他们回应了新时代人类的愿望,他们守护人类,与自然共生,他们将取代旧的神灵。”   机械白虎冷冷地讽刺着:“而你,腐朽而堕落的旧日神灵,你不堪一击。你只能以欺诈、诱哄、幻阵来骗取身躯,因为你心知肚明,若是光明正大的对战,你必败给新神,成为他们的养分。你早已失去了力量之源,不过是外强中干的最后挣扎——一只躲在阴暗地底下腐烂发臭,称孤道寡欺骗自己的老鼠。”   “轰!”   魔龙张开狰狞大嘴,咆哮着射出一团黑雾,将机械白虎击碎。   俞枢睁大了眼睛。   他还站在青龙身边,完全来不及过去救护,眼睁睁看着机械虎被瞬间炸碎,碎片飞溅向四面八方。   青龙愤怒咆哮了一声,浑身青光再次暴涨,体内的春之生机如火山般喷发,冲向了魔龙。   魔龙狞笑一声:“谁说孤不敢堂堂一战!”   他挥动爪子,在宫殿领域内,黑暗的魔雾与青绿色的光芒激烈碰撞,春的生机与堕落的邪力相互吞噬,青金色的雨雾与黑色的邪火交织缠绕,化作漫天飞舞的灵力乱流。   而空中原本被魔龙灵力锁着悬浮在空中的白虎幡陡然舒展开来,迎风暴涨!   白虎幡猎猎招展,将整座宫殿笼罩着,金锐兵伐之气犹如利刃一般隐隐刮着魔龙漆黑的魔躯。   飞光震惊,往下望去,看到在熊熊燃烧的雷火中,刚才那年幼的白虎神君,已化出了白虎灵体,白虎看向自己,杀气凛然!   白虎竟也在魔龙的领域中,如同青龙一样,借助这面白虎幡,强行结出了自己的结界!   白虎昂首怒吼一声,光芒暴涨,犹如闪电一般扑向高处,融合星辰陨铁的利爪直接抓向了宫殿藻井最高处,之前轩辕镜悬挂之处。   破!   锐不可当的白虎利爪所挥之处,殿顶划然洞开,整个宫殿领域崩解!   ===   八荒学院。   顾与霆一口血喷了出来,睁开双眼,却被人一指点在灵台之处:“稳住心神!”   他有些茫然,看向了正盘膝坐在自己面前正为自己输送灵力的男子:“神君!”   执明神君对他微微一笑,他身后侍立两人,却正是闭关晋级回来的元绪、危仪。   他们关切地看着他:“有神君为你护法,快调息,稳固元神。”   -----------------------   作者有话说:我努力了……但,仍然还是要加班。 第84章 魔皇出世   青青山谷之上,鬼方慧忽然停住了,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奇怪,怎么会有死气?”   有莘雨君正好采摘下来一束灵草,听到了嫣然一笑:“你是错觉吗?这里怎么会有死气?青龙的秘境都是充满了生机的。”   唐春阳道:“会不会是秘境里有什么法宝出世了,小说上不都这么写。”   鬼方慧却收敛了笑容,看向了一处山的方向:“不太对。”   大量灰暗的死气冲天而起。   他是鬼修,对死气再敏感不过了,他迅速道:“有大魔出世了!”   他召唤出了飞行法器,迅速往那边飞过去。   有莘雨君和唐春阳对视一眼,也连忙召出了飞行法宝,赶过去。   才在途中,便感觉到秘境里四野震动,风云变幻。   一股黑气陡然冲上天空,将日光都遮蔽起来,秘境暗了下来,陡然如黑夜。   铅灰色的云层中,一头黑色的魔龙从灰雾中浮出轮廓,他咆哮着昂头冲上九霄!之后一头青龙和一头白虎紧随其后,逼上空中,凶狠缠斗撕咬那只魔龙。   随后,一只巨大的麒麟也在空中浮现出来,与青龙、白虎联手攻击那头魔龙。   涂山九尾狐也冒了出来,九条尾巴在天空中张扬摇摆着。   霍无锋看到白虎的同时,就已迅速奔跃过去,看到周围陆续也有李家的长老们进来。   秘境里充沛的草木之气,给了青龙源源不绝的力量,青色的光辉从天上倾泻而下,将秘境里的黑气消融驱散。   猎猎的白虎幡迎风招展,遮挡了大半边天空,金光闪耀。剑一般的闪电划破天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奔驰,秘境里地动山摇。   秘境里的所有师生都出来,身上笼着真气,抬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宏大战斗场景。   霍无锋找到了霍家七子,看了眼满脸苍白的霍子潇,问霍成弼:“白虎是谁?”   霍成弼道:“俞枢。”   霍无锋虽觉意外,却又感觉正该如此,他询问:“你们怎么触发这头魔龙的?”   霍成弼只简单说了几句,就看到李家大长老李谦成也赶到了,他脸色不太好:“秘境承受不了这么多力量,要垮了!快组织所有老师学生撤退!”   魔龙仰头长啸,声浪震得秘境空间瑟瑟震动。他张开巨口,吐出轩辕镜。   轩辕镜在空中大放光芒,厚重云层被一道明亮的光束穿刺,秘境空间被轩辕镜洞穿!魔龙从那光束中穿行飞升,冲出了秘境。   整个秘境剧烈震动!   青龙与汹汹白虎紧随其后,也穿了出去!   而麒麟身上则放出了柔和的光芒,将秘境稳定下来,李谦成放出了灵力,通知所有李氏执事组织老师学生们尽快安全传送出秘境。   秘境之外的昆仑山,黑气冲天!魔气如黑潮翻涌,向八方四溢。魔龙遮天蔽日地横穿天空,吐出魔息,山摇地动,昆仑主脉震颤起来,崖壁崩落下巨石。   整个昆仑山大阵嗡的一声轰然启动!青色灵光如虹霓贯空,层层盘结,铺向云海,千峰光芒流转,灵脉共鸣。   青龙清啸一声,通天宫熠熠生辉,一粒龙珠冉冉升起,融入了从通天宫上空飞过的青龙体内。   青龙身上光芒暴涨,龙身变大,之前折损的龙角、龙鳞也在这磅礴的力量中重新修复完整,青色的威严巨龙在昆仑上空盘旋蜿蜒,横跨云海。   龙吟声悠长,扫过昆仑万里,涤荡魔气,清辉流转。   ===   八荒学院。   执明神君走出了观星台,看向东方昆仑之处:“魔皇果然现世,孟章也归位了。”   元绪道:“魔皇既出,四海魔气暴涨,潜藏着的妖邪也要为害人间了。”   执明神君道:“这也是人世应劫之数,魔由心造,妖由人兴,道魔相生,本是命数。”   元绪转身看了看里头,顾与霆仍盘膝闭目入定,小声道:“小霆没事吧?”   执明神君道:“无妨,元神及时归位,虽有损伤,好好调养便是了,他是混沌灵气,天地灵气全面复苏,对他是有利的。”   危仪走上前来:“岛主求见,说是来请您回去住,听说霆少在您这里,带了霆少的生身父母过来,说是也让霆少见见。”   神君道:“小霆我留着教导,让他们自去本家那里安置着吧。”   “魔皇出世,妖邪尽出,四象世家的修道者重回人世,也有许多族人事务要安置,仍当勤加修炼,不要滋扰凡宗,索取无度。”   危仪直愣愣道:“我看他们其实是想请神君过去本家那里住着,听十二少说,那边早前霆少已修好了,也有大房子给您住着,元绪也去收拾过了。”   执明道:“让他们先过去吧,我见见老朋友。”   他看向天空:“守尘神君回来了。”他嘴角带了点微笑:“还带了小老虎呢。”   一股浩荡的真气洋溢,天空中麒麟凌空而来,麒麟背上骑着一个少年,到了上空少年便已一跃而下,冲入了房内。   麒麟化为人形,含笑着与执明神君见礼:“这孩子关心则乱,神君勿怪。恭喜神君出关。”   执明笑道:“翕忽光阴,许久未聚首了,守尘一向可好?”   林麒道:“年年如此,请到寒舍坐一坐罢?”   执明道:“叨扰了。”   两人含笑着携手而去,临走前执明留下了元绪,交代他:   “你和危仪守着小霆就行了,让他清醒了也不必来侍奉我,他这么大一所学校,魔龙又现世,他还管着凡宗那边一大摊子事,必定忙。我住守尘那边,清清静静的。”   元绪躬身应了。   ===   顾与霆从入定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一只巨大的老虎蜷在自己膝边,圈着自己,头伏在爪子上,闭着眼睛。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老虎软乎乎的耳朵,老虎霍然睁开眼睛抬头看他,委委屈屈地往他怀中一扑!   老虎的大脑袋全都拱入了顾与霆怀里,呜呜呜委屈地呜咽着,软软的爪子也扒拉着他。   顾与霆抱着白虎慢慢捋他的毛皮安抚着他:“没事的,执明神君出关了,替我稳固了元神的,你做得很好,破界得很快。”   白虎呜呜咽咽着撒了好一会儿娇,顾与霆才问他:“你见过执明神君了吗?”   白虎摇了摇头,圆圆的眼睛十分茫然。执明神君?谁?   顾与霆笑了揉了揉他的头:“他是我长辈,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白虎不想,白虎只想黏着霆哥,他头一钻,埋入顾与霆怀里,装着听不见。   顾与霆也不勉强,只抱着他道:“吓坏了吧?对不起。”   他也不问最后魔龙怎么样了,只慢慢抚摸着他的头。   许久后白虎才变回了人形,变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索吻,狠狠咬上对方削薄的唇瓣。   顾与霆叹息了一声,温柔承接着这凶狠的吻,将充满不安全感的少年拥进怀中。   他缓缓抚摸俞枢的背,这犹如给他血液中注入了什么,如火的战栗沿着他的脊柱蔓延下来,反而让俞枢连神经末梢都燃烧起来。   俞枢紧紧抱着他,热烈地索求更多的吻:“我永远不想失去你。”   顾与霆道:“我一直在。” 第85章 同证长生   俞枢看着顾与霆光滑白皙而脆弱的脖颈,涌上了一阵暴虐凶狠的爱意。   他有想要整个将顾与霆吞入的迫切欲望。   到最后他只是咬了一口,以缓解那种因为害怕失去而带来的焦灼干渴,下嘴时候最后却又是轻轻的,舍不得。   顾与霆却反过来深深吻他。年轻人哪里受得了,立刻兴奋得反过来狠命贴上去,笨拙而猛烈地释放自己的后怕。   只有除去所有障碍,紧紧相贴才能缓解那疯狂的占有欲。而顾与霆似乎没有和之前一样阻止或者拒绝的意味,这更让俞枢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他如同上了战场,短兵相接,然后发现了他的霆哥虽然面上平静无波,其实情绪可一点不平静。   俞枢小声可怜巴巴道:“我的小霆没了。”   顾与霆无奈:“再给你做一个。”   俞枢手上十分不老实:“你该补偿点别的,精神伤害!”   顾与霆被他要挟着,只能道:“都依你。”   俞枢自己翻身上去,他早已研究许久,影视书籍阅读无数,理论经验丰富,如今好容易得了机会,立刻毫不犹豫,也不怕艰难困苦,只管狠下心生搬硬套。   顾与霆又好气又好笑又是心疼他:“慢着点。”   俞枢坐踏实了,得偿所愿,精神抖擞,额上虽然透着一层汗,却骄傲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边低下头来吻着顾与霆,一边哼哼唧唧地撒娇。   顾与霆举起手轻轻抚摸他脸颊:“就这么开心?”一想起那天忽然爆炸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俞枢在他对面睁大眼睛的那个表情,他又悔又愧。他自恃好命,又历来对自己生死看得很轻,算计来算计去,却忘了小老虎曾经亲眼见过生母被杀于自己面前,那天若是有了个万一,元神无法回归,那一幕会给俞枢造成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俞枢却不知道顾与霆心存愧疚,底线一撤到底,还在叽叽咕咕:“谁知道你们顾家的法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若是修着修着修到后边都无欲无求不行了,那我可怎么办啊。”   顾与霆:“……”   俞枢洋洋得意使着激将法:“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顾与霆磨了磨牙,握住他的腰,手臂一使劲,两人翻转过来,他自上而下俯视着俞枢,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谁能忍心让这样明亮的眼睛从此蒙上哀伤,他看轻自己,却没想过别人看他很重。   两人唇齿相接,彼此急促的呼吸胜过一切言语。   顾与霆心中有愧,珍重地亲吻,从对方漂亮的眼角到精神奕奕的耳垂,他从前目光曾经为之吸引过的地方,一切全部都以轻柔的吻盖上印记。   两人都是精力旺盛的,俞枢得了趣味,更是绝不肯放手,毕竟得霆哥的心软来之不易,谁知道明天霆哥回过神来,是不是又继续狠心起来,亲一口都难。狂热中的情感令人毫不畏惧,而被启发过的快乐则注定再难回头,一个眼光,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们感受到灵魂上的愉悦。   第二天俞枢才换了簇新鲜亮的衣衫,跟着顾与霆去了林泉院。   执明神君看到他就笑了:“监兵依然雄姿英发,行气如虹,久违了。”   俞枢好奇看着执明神君,他修眉凤眼,挽着发髻,穿着一身简简单单的蓝布袍,极其简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淡超脱的气质,令人心生好感。   他嘻嘻一笑:“我是俞枢。”   执明神君笑道:“知道了,你和顾与霆很好啊?”   俞枢一点不生分地挨着顾与霆坐下来:“当然!我听霆哥说,你教霆哥算命的是吗?”   执明神君道:“他算命是很有天分的。”   林麒给他们两人倒茶,一边打趣:“我怀疑,顾与霆就是算出什么了才哄我过去的。还有你呢?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魔皇出世,你就出关?你们师徒俩是心有灵犀,都有什么预感吧?”   顾与霆道:“只是一点预感,只觉得您去更好,仅此而已。”   林麒摇头笑着:“换别人我是真不信。”   执明神君道:“魔皇出世是早有卦象显示了,出关只是确有所感,掐指一算却是应在小霆身上,便过来,正赶上他分神被困。”   俞枢甜甜道:“谢谢神君救了霆哥。”   执明神君莞尔:“他是我弟子,应当的。”   俞枢嘿嘿傻笑:“那你能主持我们婚礼不?”   顾与霆:“……”   执明神君讶然:“真的要结道侣?”   俞枢道:“那还能有假?”   执明神君故作为难:“监兵看上我这小徒,那自然该好好侍奉的,但是……”   俞枢急了:“但是什么?”   他双眼灼灼,紧紧盯着执明神君,简直若是说不出个什么理由,立刻就能上前和他讲讲道理。   执明粲然一笑:“但是,得看小霆自己的意思……”   林麒在一旁笑了:“别逗小俞了,人家真的急了要把你溟极宫给拆了。”   顾与霆终于无奈道:“魔皇出世,不说说后续怎么办吗?”他仿佛看了个连续剧只看了一半就下了线,醒来大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也没人告诉他后续。   俞枢道:“逃了!他那个轩辕镜,太厉害了!”他太担心顾与霆了,看到那魔龙逃了,便缠着林麒先回来了,待到看到顾与霆完好无缺,他才放了心。   执明神君道:“昔日黄帝轩辕氏所造的神器,传说是能增强帝威的法器,这也是他虽龙身已陨,神魂却仍能如此凝实强悍的缘故。”   林麒道:“问了李家那边,他们并不知道飞光曾入内,但昆仑本就是龙族诞生之地,大多数龙陨落之时,都会回到那里,魂归钧天。”   “人世早已数年不曾见过龙的踪迹,推测应当就是飞光龙君感觉到了灵力凋零,天命将至,回了昆仑祖地,却进入了秘境之内,龙魂强行留在了人间,他大概还是不甘心。”   执明神君道:“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其实飞光早年……还行的。”   林麒笑道:“我转世的时候,就已未见过龙的影子了,原来执明君见过飞光?”   执明神君神情有些复杂:“数面之缘吧。”他没继续说下去。   林麒知道执明性格极淡,素处以默,便也没有追问飞光从前如何,只道:“昆仑那边的意思,是建议四灵世家到社稷宫开个会,议一议。”   执明神君一听开会就头疼:“小霆代表我就行,人间还是这么吵闹。”   林麒:“……”   他看向俞枢:“小俞该不会也让顾董代表吧。”   俞枢道:“什么?不关我事。”他兴致勃勃看向执明神君:“我们有一处岛屿很安静很好玩的,神君去看看不?上次危仪大哥在那里渡劫,我都没看到呢,可惜了。”   执明神君道:“你陪小霆吧,我想去会让元绪他们带去的。”   俞枢诱拐失败,他本来想着执明神君愿意去,正好以什么蜜月旅行的名头,再出去玩玩。   他看顾与霆在执明神君面前就显得很是沉默寡言,只好努力活跃气氛:“我们这次秘境亏得有点大啊,只捞到了一些龙晶。”   他从储物戒里把龙晶掏了出来,执明神君这下有了点兴趣,伸出手来拈了一块看了看:“成色不错,飞光这是出了血本了,居然没把小青龙给骗到手,他才是真赔本了。”   俞枢立刻道:“神君喜欢,就再送你一些?”   执明一笑:“不用,我也有一些的,你留着拿去炼器吧,你不是很擅长那个。”   俞枢道:“你又知道了。”   执明神君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只黄铜法铃:“这是不记得哪一世的你送我的帝钟,你亲手炼制的,看看你还记得吗?”   俞枢好奇伸手拿了过来,轻轻摇晃了下,没有铃声,他有些好奇低头去看。   执明神君笑着执过手柄,曼声道:“手把帝钟,神鬼咸钦”,说话间手腕优雅一摇,铜铃发出幽远的叮铃声。   俞枢只觉得耳目一清:“咦?”   他拿了起来反复看了看,忽然手上召唤出雷火,给那帝钟重新淬炼了一下,然后又递给执明神君:“你看看,我给你附了雷灵火。”   执明神君道:“我这又占了便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对玉指环:“好吧,送你们一对玉指环。不然人情越欠越多,只能把徒儿送出去还人情了。”   顾与霆:“……”   他双手接过指环,伸手为俞枢套上一只,俞枢美滋滋看着白玉指环,觉得随手一个附灵就能赚到一对戒指,赚了!   执明神君又指点了下俞枢神力运用上的一些法门,才和顾与霆交代了些宗门里的事务:“隐世门派陆续都会出来,到时候陆续会有人来,你就全权代表我,总揽顾氏所有事宜,若有人不听话的,你就告诉我。”   他随手便将刚才俞枢淬炼好的雷火帝钟递给了他:“这个帝钟我一直在用,他们见了便知道是我的意思了。”   顾与霆接过帝钟:“谢神君赐。”   执明神君道:“唤我一声师尊吧,你从前小,我也看不清未来,怕误了你,便未给你正名分。如今你这么出息,我居然能当一回监兵的长辈,这便宜不可不占。你俩好好过日子,大道虽远,不弃真情。”   俞枢:“……”   林麒笑起来:“恭喜神君得高徒,门下双璧,同证长生,可喜可贺。”   俞枢原本是窃喜的,但在林麒揶揄的眼光下,不知为何脸上一红,耳根渐渐烧起来。   反而是顾与霆伸手轻轻一揽他的肩膀,坦然回应:“拜谢恩师长者祝福,我二人愿以此身此心,证此道此情,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执明神君又微微一笑,伸手轻轻一抚他额头,似是赐福,又像感慨:“你是好命的。”   -----------------------   作者有话说:晚了,实在没办法。一言难尽的一天,去机场接机,然后自己晕车晕了个半死。好容易接到了客人,司机又撞上了别的车……真是尴尬得……一路和客人尬聊,结束了草台班子的加班。 第86章 沉渣泛起   刘莎化好妆出了房门,路过儿子房门,轻轻敲了敲门:“儿子,我出去了。”   霍子铭推开门,面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知道了,注意安全。”   刘莎看他脸色仍然很差,想了想忍不住还是劝说:“儿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逝者已矣,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你爸爸也不会希望你这么折磨自己的。”   霍子铭道:“我知道的,妈妈,我只是有些睡不好。”   刘莎道:“那个什么社稷学宫是修道的,既然我们是凡人,就过凡人的日子好了。你还是回来吧?咱们要么正常高考,挑个好大学,或者出国留学几年,好不好?”   霍子铭低声道:“我知道的,我现在也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的。妈妈,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他低下头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腹部:“婚期定了吗?”   刘莎微笑,又摸了摸腹部:“定了,五月吧,不然显怀了不好穿婚纱了。前天刚去医院看过,你要有小妹妹了。”   霍子铭点头:“我很期待,说不定能有灵根呢。”   刘莎摸了摸儿子苍白的脸:“做凡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朱雀刘氏的本家听说也都回来了,他们还觉得我们在人间过得快活呢。短短几十年,自己快活就好,儿子,别去恨惹不起的人,惹不起咱们躲得起。吃喝玩乐,什么快乐就做什么。”   她想了想又感慨:“以前你才出生,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你爸找了个大师给你算命,大师说你命不好,让我们不要给你压力,吃喝玩乐就行。我当时回家还哭了好几场,后来呢?呵呵,那个大师被抓了!判了无期!果然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她笑道:“后来你身体渐渐恢复好了,又聪明又健康,谁不羡慕我有个这么帅的儿子呢。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为什么非要去和那些修仙的人比?”   霍子铭心中一动:“妈妈还记得那个大师叫什么名字吗?”   刘莎冷笑一声:“谁记得这些骗子,不过你网上搜一下应该还能搜到,当时闹挺大,挺有名的,好像姓什么……姓元?”   霍子铭点了点头:“好的,妈妈,你放心吧。”   刘莎点了点头,下楼出去了。   霍子铭换了身衣服,门口那边却有人按了门铃。   他打开门,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年男子出现在门前,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他:“你好,是霍子铭吧?”   他神情严峻,语出惊人:“你命不久矣!”   霍子铭脸色戒备:“你是谁?”   老年男人道:“我是元亨,当初令尊为你借命转运,是我帮他办的,前些日子听闻噩耗,我在国外,无法赶回,也无能为力,实在抱歉。”   霍子铭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   元亨道:“我们谈谈。”   霍子铭沉默着侧身让出路来,元亨大摇大摆地走入房内,坐下道:“令尊之事我之前无能为力,但如今魔皇现世,却是你的机会到了。”   霍子铭道:“哦?魔皇是谁?”   元亨神情带了点激动:“魔皇乃是上古龙神,飞光龙君。如今他已重建了神宫在极渊之处,正招揽天下同道中人共谋大道。”   他看向霍子铭:“你的命不好,且如今术法反噬,越发折寿。但我观你,气运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又有奇遇,有贵人相助。”   霍子铭面有戒备:“元大师这是又来招摇撞骗了?只是如今,我无权无势,父亲已逝,不能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了吧。”   元亨道:“非也非也,我看你根骨清奇,虽经术法反噬,却仍有些运气在身,只要你归顺我们飞光龙君,跟随大势,则命数依然可改。”   霍子铭淡淡道:“那这归顺,又有什么条件了?”   元亨道:“龙君这边散下了神种,听说你如今是社稷学宫的学生,只需要将这神种带入社稷宫内,种下即可,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了。”   他伸手拿出一只玉匣给他:“这是一枚神种,你只要返校的时候,带在身上,无人能觉察,届时随便找个隐秘的地方埋入即可。”   霍子铭问道:“这神种会如何?不会害死人吧。”   元亨笑道:“怎么会?它只是会自动跟随心有魔念之人,吸取养分,激发欲念。”   他谆谆善诱:“世人谁没有贪嗔爱怨?”   “只要有欲望,则自然就会给我们所驱使,凡人想要钱、要权、要爱。而我们求的是长生,是世间无上的光荣权位。”   他看着霍子铭:“你如今深受术法反噬,但只要办好这件事,龙君这边自会看你更高一等,来日龙将的位置,将有你的一席之地。到时候龙君赐给你神种,你便能修行无上道法,改骨换命。”   霍子铭面上似有意动,伸手过去要接那玉盒,元亨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   其实他也是通过别人引荐得见了飞光龙君一面,亲眼见到了龙君通天之能。他听说如今龙君想要攻下社稷学宫,便自告奋勇接了散发道种的任务,也是立刻想到了霍子铭这个渠道。   他之前听说了霍凌死去的消息,小心翼翼隐藏了一段时间,也一直悄悄打听着霍家如今的状况,也注意到霍凌这个儿子的现状。如今魔皇现世,他得了新的希望,以他善辩之能,自然又能有一番作为。   霍子铭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元亨手掌心上,冰凉彻骨。   元亨心中想着,看来这个霍子铭是真的命不久长了,手冷得简直和鬼一样。   然而他忽然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惊骇地看着自己手心,刚刚被点过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漆黑的伤口!   那清秀俊俏的少年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想知道,是咱们的魔神厉害,还是西方的黑暗神厉害。”   “不如你试试看,那什么魔皇有给你赐了什么魔种没?你们先打一架,谁赢了我做谁信徒好了。”   无数密密麻麻的黑暗蜘蛛从元亨的手心伤口处涌了出来,然后爬向了他的全身。   元亨想要叫,却完全叫不了,只感觉到那些阴寒之气,随着那些漆黑的蜘蛛爬满了整个身体。   霍子铭看着他,眼睛冷漠:“我感受到了,你的心黑透了,多么纯正的黑暗力量啊。”   “我爸爸,就是从你这里开始被引诱的吧。”   “从一开始心疼我,为我换命开始的一念之差,他就踏上了深渊。”   “但是,如果没有你提供方法,他可能也就怨一怨,也就过去了。我会幸福快乐地度过我短暂的生命,按原本的命数死去。”   “是你,为他打开了新的大门,让他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别的邪门歪道,让他一错再错。”   他感受到源源不绝吸收过来的黑暗力量,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从未感觉到这么好:“真美妙啊,堕落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复仇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元亨整个瘫软下去,身体上覆盖满了黑暗蜘蛛,连那个玉匣都被打开,里头的魔种也被黑暗蜘蛛们贪婪地吮吸吃光,转化成源源不绝的黑暗能量,充实了他的身躯。   他有些遗憾:“还以为龙君能有些别的什么道法呢,骑墙有时候也能捞点好处的,可惜就是你实在太恶心了,太像个小丑了。”   尸骸很快平静下去,骨肉皮都已消失殆尽,地毯上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影子,窗子一打开,阳光照进来,什么都没剩下。   霍子铭脸上带着些获得力量的亢奋。自从父亲死后,他压抑太久,忽然愤怒、仇恨有了一个出口,他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魔皇现世啊?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来了,风云变幻,沉渣泛起,这世界,越来越好玩了呢。” 第87章 魑魅魍魉   露西恩从挂着灯笼的巷道中走过,手里提着满满的各种装着小吃的塑料袋,一路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这是个典型的东大陆小镇,有着没有被现代文明浸染太多的建筑风格和饮食文化,于是被选做了影视基地,引发了更多的游客经济。   也因此这里热闹极了,哪怕是深夜,仍然能在小食街买到各种各样好吃的——而他的外貌又太引人注目,每次去总是能得到许多赠送的额外赠品。   光明神能从这种饱含善意的馈赠中得到许多,也因此他还真的有些陶醉于这种感觉了。   无论走到哪里,他得到的都是欣赏而惊叹的夸赞,真心实意却不带丝毫贪心的赞美,不求回报的馈赠和善意。   他走进了他们住着的小院内,梅塔特隆的助理为他单独租了房子,以方便在这里完成拍摄日程。   阿尔贝正在院子里坐在一张竹制躺椅上看书,金色长发几乎垂地,看到他进来微微抬眼,碧蓝色的眼睛美得如晴空一般。   他站着欣赏了一会儿才笑着把小吃拿上去放在桌面上:“来,你最喜欢的银丝卷,我守着,一做出来就买了,味道最好了。”   阿尔贝看了一会儿,转眸看他,神态复杂。露西恩笑着道:“怎么了?”   阿尔贝神情冷下来:“梅塔特隆不在,你不用继续对我做出这种献殷勤的姿态了。”   露西恩一怔,他从来没见过阿尔贝这样的神情。   他总是隐忍的,垂眸长久地祷告。安静虔诚,谦卑仁慈,犹如最美的天使。   露西恩忽然起了些兴味:“我怎么样?”   阿尔贝道:“你难道不是在嫉妒我吗?嫉妒你的哥哥喜欢我,关注我,你就像个抢不到妈妈关注的小孩,拙劣地以追求我的方式,来争夺你哥哥的关注。”   他抬起眼看着露西恩:“真的,太幼稚了。”   露西恩笑了出来:“怎么会?亲爱的,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看,我们有着一样的发色和眼睛……”   阿尔贝打断他:“这令我感到恶心,你觉得你哥哥本应该喜欢的是你,所以你其实厌恶我拥有着你一样的发色和眼睛,你甚至觉得你可以取代我,我不过是你的替身。”   露西恩:“……”   他忽然转头,看到梅塔特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院子门口,抱着手表情漠然看着他们。   露西恩难以置信:“你不会也以为我这样想吧!我的天啊!别恶心人了!”他都快要吐出来了。   梅塔特隆得意洋洋笑了:“亲爱的弟弟,我看阿尔贝说得挺对的,别在这里博关注了,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快走吧。”   阿尔贝道:“梅塔特隆,你也令我恶心。”   梅塔特隆:“……”   阿尔贝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你所谓的喜欢同样让我恶心至极——立刻停止你的谎言吧。”   “你分明对你亲弟弟怀着痴迷,竟还敢把我当替身使?省省这套把戏吧。”   “你和那弟弟尽可沉溺于你们扭曲的纠缠里,但别想把我拖进你们病态的游戏,更别拿我当你们可悲的借口。你们这对令人作呕的兄弟,就自己关起门来恶心吧,别来玷污我的世界。   露西恩指着梅塔特隆,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揩着笑出来的眼泪。   梅塔特隆沉下脸来:“什么脏东西,滚出来!”   他手一挥,一团黑雾已笼罩束缚住了阿尔贝,几乎是瞬间阿尔贝的眉心间快速窜出一道光,却被露西恩掐决瞬间凝结光笼罩住。   一只白头猿猴被光芒笼罩现了形,足爪鲜红,在光线构成的笼子里跳跃着。   露西恩诧异道:“这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怪物?”   梅塔特隆抱住已晕倒软下去的阿尔贝,把他放回旁边的躺椅上:“我和他一起长大,芯子换了人当然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呢?神圣的光明神,这是你的眷属,换了人你没发现?你经常降神,导致他的身体就是个极其圣洁的容器,当然容易招惹邪魔!”   露西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算我错了。”他看向那个白头猿猴:“所以这是什么?”   梅塔特隆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发进了八荒学院教职工群里。   很快涂山长乐回了话:“朱厌,一种凶兽,会根据人心的弱点迷人心智,挑起争斗,好斗,你们在哪里捉到他的?”   梅塔特隆扬了扬眉,把原话发给露西恩听。   露西恩道:“那……听说东方妖兽有妖丹?和我们那边的魔兽的魔晶差不多,挖出来看看能吸收力量不?”   梅塔特隆嫌弃看了眼露西恩:“你不嫌脏?”   露西恩咳嗽了声:“我们也需要力量么。”   梅塔特隆道:“还是算了吧,或者……拿去和林校长换点好处……”   露西恩低头看着那跳着的猿猴,沉吟着:“问问俞枢他们要不要?”年岁太大的神灵见过太多好东西了,不好打动,还是找年轻人可能更能哄骗点好东西。   他们两人都低头去研究那只呲牙咧嘴的猿猴,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阿尔贝睁开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月光下,他碧蓝色的眼睛变成了一种五彩绚丽的颜色,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一阵香雾浮了起来。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霍然转头,全都不约而同跃起离开那香气甜腻的雾气,阿尔贝伸手提起那只装着朱厌的光笼,背上展开一双五彩软翅,直接飞起来向虚空中隐去。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齐齐出手,却被一层软软的网给挡住了魔法,在黑暗中还有一些奇怪的鬼怪接应,阿尔贝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中,他们追赶出去,没有看到踪迹。   两人最后只能将阿尔贝失踪的具体情况发在了群里,幸好小小的院子里房东也装了监控,视频发到了群里,很快大家都冒泡了。   “这像是被迷惑了。”   “阿尔贝老师好像太单纯了点,很容易被这些脏东西上身的。现在魔皇现世,这些魑魅魍魉也都冒出来了。”   “有接应,朱厌是主力,其他小妖应该只是擅长隐藏、掩盖形迹和逃跑。”   在群里从来不说话的公孙云水说话了:“看着像迷心蝶妖,能迷惑人心,但是其实本体很弱。我过去帮忙吧。”   梅塔特隆感动了:“多谢公孙老师!”没有本地修真者的帮忙,他们这些外国佬真的不好找啊!   公孙老师有点不适应:“请给我一个定位。”   顾与霆忽然发言了:“你们没想想,这些凶兽妖怪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针对你们三人来的,应该有什么目的吗?”   梅塔特隆道:“我也想不明白,我们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很普通的来拍戏的演员吧,很遵纪守法的外国友人。”   顾与霆道:“不,你忘了,你为我们直播过新生表演,还有游戏。在有心人眼里,你和八荒学院关系匪浅。”   梅塔特隆:“……”   顾与霆继续道:“视频剪辑过,我想看完整的,前面阿尔贝老师被上身开始。”   梅塔特隆:“……”他看了眼露西恩,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涉及隐私……”   顾与霆冷漠无情:“可以私发,我会为你们守密的。”   “你也不想阿尔贝老师有事的,是吧?梅老师。”   梅塔特隆无奈地将完整视频私发给了顾与霆。   俞枢看完了视频,瞳孔剧震:“这是真的吗?”   顾与霆:“……不知道。”早知道是这辣眼睛的三角八卦,他就不看了,他回了过去:“所以,露西恩先生是光明神?那天我们救的神灵?”   梅塔特隆道:“是的。”   顾与霆问他:“那么你呢?”   梅塔特隆沉默了,倒不是不想承认,实在是神格碎片被对方一个雷火就打出来,又被光明神吃了,这太丢人了。   顾与霆想了一会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们是兄弟的话……光暗双生,你该不会是黑暗神吧。”   梅塔特隆不说话。   顾与霆道:“两位西方神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呢?”   梅塔特隆道:“我说真的只是为了追阿尔贝,你信吗?”   俞枢哈哈哈哈哈大笑,回了个语音短信:“大道虽远,不弃真情,我信你的!”   梅塔特隆:“……”   露西恩好奇凑了过来看聊天记录:“他们愿意帮忙吗?”   梅塔特隆道:“我在想,顾船王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们冲着我们来,恐怕真的是看中了我们和八荒学院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尔贝很可能会回八荒学院。”   公孙云水小声发言:“我还过去吗?”   顾与霆道:“对方很可能会利用阿尔贝老师的身份回来八荒学院,通知所有学生们警戒。公孙老师暂时不要动,请两位梅老师回一下八荒学院吧。”   唐春阳茫然问:“他们难道想不到梅老师会通知我们吗?”   李蕤忽然在群里冒泡了:“妖怪们都才刚刚苏醒,可能会想不到现代科技比较便捷。而且,他们可能也以为两位梅老师身份可疑,未必会坦诚相告。”   梅塔特隆:“……”所以大家早就觉得他们两人可疑?   顾与霆断然道:“他们动作会很快,立刻通知下去,今晚就全面警戒。”   李蕤打了个电话给顾与霆:“表哥!你还好吗?!为什么不理我!”   顾与霆:“……”他解释:“没有不理你,是入定养伤,没顾得上你这边,而且昆仑不是没信号吗?不是说你归位了吗?”   李蕤道:“归位了也还是你表弟啊!还有俞枢呢?太没良心了!我也受伤了啊!他都不理我,只惦记着你,直接就跑了!丢下了一大群霍家人赖在昆仑!我偷偷跑下山躲清静了!顺便上上网,就看到群里好热闹!”   顾与霆表情忍俊不禁,俞枢已经好奇问他:“霍家人为什么赖在你那里?”   李蕤爆炸了:“你说呢?你是真白虎圣子!你居然不告诉我!霍家人缠着我们问那天的情况,求我出面说服你归位!他们山主已经赶过来了!”   俞枢趴在顾与霆的肩膀乐不可支:“你伤好了吗?你的灵身超好看啊!可别有损伤。”   李蕤立刻被安抚了:“好看吧!我也觉得,超好看的!都恢复了。你们那边紧张吗?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顾与霆道:“不用,你刚归位,肯定也很多事,你先忙吧。”他无情地挂掉了电话。   俞枢道:“妖怪们真的会来吗?”   顾与霆道:“不知道,很大概率,我们去八荒学院。”   -----------------------   作者有话说:补一章挽救全勤。   另外,关于顾与霆心态的忽然转变,原本是打算和林麒交谈中揭示的,结果起床就看到锁章,没办法删了一些字数,只能增加字数,就把心理活动加了一点。修锁章花了点时间,被锁了两次……年前工作又太忙了,所以这两天更新不太能够保证按时足量,等春节放假了……应该就好了…… 第88章 廉价劳力   霍有钺大步走入殿内,坐上了最上头的座位:“谁来说说。”   下边的霍氏族人一片沉默,霍成弼走了出来,拱手道:“徒儿霍成弼禀报师尊。”   霍有钺道:“说。”   霍成弼道:“四月十五日,我等与子潇师弟一同进入云栖秘境内,我们利用法器探到了一处龙晶矿脉。”   他一五一十,将进了秘境后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霍有钺道:“所以,俞枢才是白虎圣子?我们一直认错孩子了?”   所有族人都看向了霍子潇,霍子潇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说。   霍有钺先问霍星离:“三长老这次回去问老祖,老祖怎么说?”   霍星离有些难堪,但仍是回禀:“老祖说,当时只找回这一个孩子,又生得俊秀,还是单系金灵根,聪明伶俐,确实与监兵神君相似,便难免宠溺了些。若是当时凡宗送回两个,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   霍有钺看向了一旁的霍景渊:“凡宗这边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霍景渊站了起来:“禀山主,俞枢是我孙子,此前因我的疏忽,导致流落在山林。去年被顾氏凡宗宗主带回凡间教养,并将出生证件寄回给我,我才意识到十二月生的霍家血脉,还有一人。”   “但一则,俞枢因母亲无辜遇害,对我、对霍家都生了怨恨,不肯回来。”   “二则,我也无法确认俞枢是否是真的圣子,因此,只能派了几个精锐好手进入八荒学院,陪同俞枢。”   霍有钺微一点头,又看向了霍无锋:“大长老在八荒学院任教,情况如何?”   霍无锋道:“圣子在炼器上天赋卓绝,单系雷灵根,个性跳脱好动。我此前看到他身上防身金盾,确认了他是霍氏血脉,但没想到他就是圣子。”   霍有钺问:“圣子待你如何?”   霍无锋道:“正常师生关系,尊重,也好学。但确实算不上亲近。他更亲近顾氏一些。不过,凡宗有个霍世阁的,行事沉稳干练,有智谋。因和圣子生父霍世游有些像,圣子比较亲近他。另外这次历练,他和成弼几个孩子也算共患难,结阵克敌,也有一些情分在。”   霍有钺微一点头:“我出山时接到消息,执明神君已出关了,四灵已全部现世,魔皇也现世了,所有隐世门派都开始着手返回凡间。”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霍有钺道:“四灵世家,也都陆续仙宗的族人派回凡间。”   “只我们霍家情况特殊,大雪山太远,也太重要,不好擅离。”   “圣子既已觉醒了灵身,与青龙、玄武、朱雀三位神君关系也好,听说和麒麟也交好,这是好事。”   “霍家全族认错圣子,导致圣子年幼流落在外,饱受磨难,他不肯回来,自是我们不对。既有错,便赎罪。”   所有人静了下来,霍有钺道:“我为山主,自是主责,我会亲赴八荒学院,向圣子请罪。”   霍无锋道:“圣子性情随性,恐怕不喜拘束,请罪之举,怕是会让他反感,觉得受到要挟。”   霍有钺道:“只是一个态度,并非逼他归位。我向圣子请罪后,会返回大雪山。”   “凡宗这边,霍景渊治家不严,导致圣子流落在外,即撤凡宗家主之位,凡宗事务,由霍世阁主持。”   霍景渊起身应了。   霍有钺又看向霍子潇:“霍子潇,即撤所有圣子供奉及其他有关待遇,为普通内门弟子,今后一视同仁参加训练。你再见到圣子,当毕恭毕敬,效力圣子,不得有怨。”   霍子潇起身应了,满脸紫胀。   霍有钺继续吩咐霍无锋:“圣子既愿学习炼器,你便继续与从前一般相处,予取予求。”   霍无锋也应了。   霍有钺最后道:“除了原本在社稷学宫、学院内任教和就读的族人,其余仙宗人等,一律返回大雪山,不得擅离职守。”   所有人都起身应诺。   ===   黎明,阿尔贝穿过校门,便被林隆叫住了:“阿尔贝老师,今天有学生实践任务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阿尔贝一怔,握紧了衣袖:“啊……我不是请假了吗?”   林隆声色俱厉:“现在正是学生们上课的紧要时刻,你居然请假陪朋友去旅游!”   阿尔贝辩解:“但是……董事长批了的。”   林隆痛心疾首:“阿尔贝老师,顾董那是看在光明教会刚送来独角兽的面子上,不好不批。但是你得有点觉悟啊!领导批了,你就真的毫无顾忌地出去玩个没完了?这怎么为人师表,为学生做榜样?”   他语重心长:“哪怕是外教老师,我们也是不缺的,西大陆魔法学院已经给我们发了交流挂职的函了,邀请东西方教师短期交流,到时候要多少外教老师,就有多少。你这样的教学态度,怎么能代表光明圣廷呢?”   阿尔贝:“……那我现在去上课?”   林隆挥了挥手指了操场那边:“那边的学生,还有一组没人带,正说找不到老师呢!好几个老师都去昆仑没回来呢!你快过去吧!”   阿尔贝看到操场边上果然乌泱泱集合了一群学生,便走了过去,手里握紧了瘟疫之种,心想着如今如果撒出去,只怕立刻就能被控制住,还是要趁着没人在意的时候,小心散播。   既然是实践,那可能就会有人受伤,到时候假装说治疗,小心散播出去……就算立了大功一件!在龙君跟前,那也有一席之地了!   套在阿尔贝壳子里的朱厌兴奋得心里怦怦跳,走了过去,看到为首的相柳絮才老师和他打招呼:“阿尔贝老师,你带第三组,一共二十人,已经点过名了,今天任务很重,辛苦了。”   朱厌认出是相柳一族,有些不屑,心道相柳也是鼎鼎有名的上古凶兽了,如今居然屈服于一个凡人手下,听凡人指挥,他漫不经心接过了那张单子,扫了眼自己这组的学生,几乎都是才炼气入体的学生,也没放在心上:“大家这就出发吧。”   有学生过来引导他:“阿尔贝老师,第三组负责的是魔方秘境的测试,进去后会随着魔方旋转进入不同的场景测试,尽量要测试完魔方秘境所有副本,您辛苦了。”   朱厌此刻还没明白过来为何对方一直强调辛苦了,但看到他身后的学生们脸色都变了,窃窃私语:“怎么这么倒霉,是魔方?”   “疯了,魔方秘境很累的!而且漏洞超多!这都内测多少次了,还没补完?什么时候能上线啊,感觉一直在内测。”   “我听说是涂山老师玩魔方的时候忽然一时有了灵感做的。”   “我看多半是看了什么无限流小说或者短剧来的灵感吧。”   “别说了,想起上次看到恐怖列车给的学分高,选了,后悔。”   “有一说一,虽然累,但是对境界提升也挺明显的吧,好像听说要的就是磨砺心性和耐力,到了极限才有提升。”   “累是其次,主要是恶心,场景一直一模一样,一点剧情都没有,就是无尽的杀戮,出了漏洞还会直接被困在里头,等老师来放出来。”   “呵呵,之前好像只有剑修那个变态打通了,大部分人坚持不到最后。”   “剑修确实体力强悍啊。”   “这么说今天阿尔贝老师带队,行不行啊?”   学生们都怀疑地看着朱厌,朱厌清了清嗓子:“请同学们相信我。”其实他心里有些茫然,什么魔方?听起来像是一种魔力场地?   已经有人道:“老师知道魔方复原口诀吧?我当时背了好久。”   “老师好像是神学院的高材生吧,肯定知道的,先拼白色十字啊。”   朱厌艰难地在阿尔贝记忆中搜索:“嗯……”   很快他带着学生到了一处秘境口,上面一个立体方块闪闪发亮旋转着,学生引导他:“老师,请将手按在上边。”   朱厌依言按了上去,瞬间被吸入了一个红色的方块房间内,他和学生一共二十一人,一进去立刻便遇上了一群老鼠的攻击!   他手忙脚乱攻击着,好容易将老鼠杀光后,魔方旋转,通道变换,有四个方向的通道,学生们拿着武器踊跃地呀呀大叫着冲进了一个。   他有些莫名,但仍然也跟了过去,然后,似乎只是迟了一步,居然错过了那个旋转着的通道,再次接通后,他进入的,却是另外一个橙色的房间了!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已出现了一大群蜜蜂妖!   他只能立刻施展妖法,将那些蜜蜂妖烧掉,幸亏身边没有其他学生了,不然要模仿那个阿尔达老师的技能,还真有点困难,他好像是什么“光系魔法”?老外,真的不太懂。   蜜蜂妖烧掉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魔方又在旋转中,他迷茫地看着四条通道,四个颜色,他应该走哪边?刚才他们说白色十字是什么意思?走白色?   他想了想,走向白色的通道,果然再次迎来一波蚂蚁怪。   怪物千奇百怪,房间似乎无穷无尽。   朱厌一开始还热血沸腾,渐渐已开始麻木,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些学生的评价“恶心”,“枯燥”,“漏洞多”,“一不小心还会被困住。”   他:“……”所以,怎么才能碰上一个学生?   等他出去,要先杀了那个凡人副校长!   然而校门口,涂山长乐已摇身一变,变成了阿尔贝的模样,慢悠悠走了出去,走到一个隐秘之处,微微抬头:“人呢?”   一只蝴蝶拍打着翅膀出现在空中:“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找到机会带我们进去了?”   涂山长乐微微一笑:“大好机会,学院正好在组织学生们实践历练呢,我和他们说了找了几个法力强大的朋友来带队,他们都很高兴。学院缺人得很呢,正好游戏内测。”   “你们进去以后,再寻机会……”   蝴蝶摇身一变,已变成了一个穿着彩裙的漂亮女子:“到时候把瘟疫之种都传播出去,我们也算立了大功了。”   涂山长乐道:“是啊,我刚才已放了出去了,你们还有吗?”   蝶妖道:“一人一盒,你这么快就完成了?”   涂山长乐道:“完全无人防备,走吧,其他人呢?”   角落很快走出来几个男子,面容都有些特异之处,涂山长乐一看,笑容更深了:“走吧,都大方点,正缺人呢。”   什么无尽列车,恐怖塔,竞技场,副本历程太长了,学生们都不愿意去,好容易来了这么多免费测试员,一看个个法力高强,再合适不过了! 第89章 随心所欲   春天已经到了,八荒学院里的花都开了。   杏花、梨花、玉兰、丁香、海棠、牡丹、芍药,紫藤,在有莘老师的纤纤素手下,所有春天能想到的最绚烂的花,都在学院里最合适的角落里绽放。   一树一树的花与珊瑚玉枝在一起,玉树琼花,光辉灿烂。   俞枢穿着宽大的带着夸张闪电的短袖衬衫,肥大的短裤,露出一双长腿,踩着滑板从炼器峰一路呼啸滑到教师宿舍的山坡下,小乌尔变成了狼形,跟在他后边划着四条腿跑得毛都拉直了。   今天元绪做了超级好吃的槐花包子,还有春笋汤,紫藤饼……各种好吃的。   正好顾与霆不在,说是游戏全面上市宣发了,又好像是族里有什么事,要回去,让他自己打发午餐,下午还没有课!他有一整个下午能浪费!   他必须要泡在元绪这里吃包子!   这一路飕飕的滑板如风,他一眼就看到了霍世阁正站在路边和人说着话,他嘿嘿笑着大叫着打着招呼:“嗨呀世阁叔!”   顽皮的少年踩在滑板直接从霍世阁头上一跃而过,小狼跟在后头也嗷呜骄傲叫着从霍世阁头上跳了过去,俞枢哈哈哈哈大笑着转头去看霍世阁的神情:“世阁叔,去吃包子不。”   他看到霍世阁脸上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神情,眼睛看向了他对面站着的男子,似乎是给他隐晦地做了一个眼色。   站在他对面的男子分外高大,有些像霍无锋,但气质却又比霍无锋更沉稳严肃,也正抬眼看着他,脸上神情有些意外。   俞枢看过去,脸上笑容微微敛了下,站定,脚尖一挑滑板,滑板飞起来落在自己手上。   那个男子正是霍有钺,他看着他,脸上神情也有些意外,他上前十分自然地跪下俯首:“霍有钺见过圣子,霍氏一族未能照顾好圣子,致使圣子幼年失怙,流落在外,是我之过,特来请罪。”   俞枢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原本的笑容慢慢冷了下来:“你身上带了什么?”   霍有钺没想到俞枢如此敏感,从怀中取出了山君珠,双手奉上:“最近一月,山君珠夜夜自放光明,闪烁不休,这次过来拜谒圣子,我便带上了。”   俞枢伸手取过了那粒珠子,在手里抛了抛,抬眼看到炼器峰上霍无锋也已走了下来,大概也是刚得了消息下来,他并没有靠近,只远远站着了。   而教师宿舍里,元绪和危仪不知何时也静静出现在了路边的花树下,也并没有上前,却存在感十足。他们身后是院门边悄悄探头出来的顾惊岚和林缨,他们都是被俞枢叫来吃包子的。   俞枢拈着那粒珠子,也没叫霍有钺起来,也没有问这是什么,而是问了霍有钺一个仿佛闲聊一般的问题:“我听说,你和无锋老师,本来是要做监兵神君的星将的?”   霍有钺道:“是。我们兄弟得师尊青眼,带在身边教导多年,又手传口授武艺学业,三令五申,让我们务必要服侍好神君。”   俞枢目光盯着他:“谁是神君你都会追随,是吗?比如——霍子潇?”   霍有钺道:“我们已撤掉了霍子潇的圣子供奉,霍氏全族,都全力侍奉神君。”俞枢少年气满满,就像个淘气的孩子,他以为他这是还在赌气。   俞枢摇了摇头,问霍有钺:“我不是问霍氏全族,我是问你。你多少岁了?”   霍有钺被问住了,山中岁月漫长,他在岁数上并不上心,也不在意,但圣子垂问,只能仔细回忆:“一百八十三岁了。”   俞枢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忽然有些明白霍有钺看自己的目光,为何如看山看石看小猫一般了:“等了那么久神君出世吗?”   霍有钺解释:“是,一直未能等到神君转世,宗主陨落前,亲自出山去请了执明神君来卜算。”   俞枢道:“那在大雪山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霍有钺心中盘算着俞枢为什么问这些,好奇吗?他谨慎解答:“修炼,巡查封印,炼器。”   俞枢道:“枯燥吗?”   霍有钺道:“修炼大道,本就孤寂,更何况有使命在身,不敢懈怠。”   俞枢又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你想象过监兵神君是什么样子的没?”   霍有钺已不知不觉思维随着俞枢的提问而走:“威重令行、神鬼辟易。”   俞枢把八个字重复了一下,认真理解了一下意思,追问:“就这样?性情呢?法力修为呢?你师尊侍奉过神君吧?他给你说过监兵神君是什么样子的吧?”   霍有钺道:“不怒自威,性情端肃孤高,令出如山,不容任何人违抗。法度森严,也赏罚分明,心怀大道,护苍生安稳。战时用兵如神,摧山夺海,所向披靡,战力为四灵最高。”   俞枢听得很认真,然后问霍有钺:“你现在见到我了,你觉得我是吗?”   霍有钺大脑里警钟长鸣,仍是道:“我此前未能侍奉圣子,但听徒儿霍成弼转述,圣子虽年少,却临危不乱,行事果决如雷霆万钧,战时悍勇无匹,不借诡道,遇强更强,绝无退避。圣子如今年少,未曾归位,便敢挑战魔龙,解救青龙圣子,风采夺人,来日必为真正以战镇世、以兵守道的无上神君。”   俞枢笑:“那就是,还是和你心中的监兵神君,有差距的吧?”   霍有钺背上透出了一层汗,艰难解释:“圣子如今年方十八,已有如此风采,一旦归位,取回白虎神君之力,则来日可期。”   俞枢笑眯眯将手里的珠子抛了抛:“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霍有钺道:“圣子年幼失怙,流落在山林,一人生活不易,坚韧乐观,心存大义,性格纯挚真诚。”   俞枢道:“如果我不是监兵神君,你会追随我吗?”   霍有钺额上的汗滚落下来,也不敢擦:“霍有钺不敢忘自身使命,以生命守护、襄助监兵神君。圣子就是神君,毋庸置疑,我自然也会全力效忠追随。”   俞枢笑了:“山主,你愿意做承载使命的工具,我很钦佩。不过,你该问问,我想不想做这个被定义的监兵神君呢?”   他想着顾与霆和他说过的话,眼睛微微发热,顾与霆喜欢他,是因为他是俞枢,可不是那什么监兵神君。   霍有钺脑子一片空白,以跪着的姿态抬头,看俞枢站在路对面,随手将那颗山君珠往上一抛一落,像在玩一般逗着一旁的小狼:“小乌尔,你愿意追随我吗?”   小乌尔眼睛盯着那颗珠子,端坐好,嗷呜乖巧应了一声。   俞枢笑眯眯抬头看一旁站着的霍世阁:“世阁叔呢?你愿意追随我吗?”   霍世阁笑:“当然,愿为侄儿前驱。”   俞枢抬眼又看望一边站在门边看着他的顾惊岚和林缨:“惊岚呢?林缨呢?”   顾惊岚表情严肃:“愿意的。”   林缨大声道:“当然愿意啊!你这么强!”她其实并不知道俞枢为什么这么问,她只是本能地要为朋友站台,眼前那是霍家的宗主吧?他明明跪着,却凛然如一座山,他并不是真心服从俞枢,他只是服从于神君的名头罢了。   她当然要支持自己的朋友的!   俞枢眼睛里饱含着笑容,将那颗山君珠往上一抛,山君珠忽然在天空中放出耀眼之极的光芒,在难以直视的炫目光芒中,山君珠分裂成为了七颗。   俞枢轻描淡写:“西方七宿,奎狼,乌尔。”   一粒珠子落下,没入了小狼的额心处,小乌尔茫然:“嗷呜?”   西边天空忽然一粒星星发出了明亮的光泽,忽然浑身散发出光芒,小狼忽然跃起,在空中体型暴涨!虚空中显现出了奎木狼的星图虚影,光芒万丈,威风凛凛。   俞枢并没有停止:“娄宿,霍世阁。”   一粒珠子落下,没入了霍世阁体内,他霍然抬眼,他感受到了!天上的星宿之力正与他神魂遥遥呼应,而属于星宿的磅礴力量从天而降,狠狠灌入他的灵台!   他立刻就地盘膝打坐,而神魂已不由自主地外化,他身后娄金狗的星图虚影明亮清晰。   “胃宿,林缨。”   林缨原本像看戏一般,忽然吃了一惊:“啊?我?”   她原本细弱的经脉陡然感觉到了从未感受到的磅礴灵力,她茫茫然匆忙打坐,昂然的一只华美的雉鸡星图在她身后显出星影。   “昴宿,顾惊岚。”   顾惊岚看不见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他神识本就及其敏锐,此刻更是感觉到源源不绝的星宿之力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神识无限……无限地伸展着,将整个八荒学院都笼罩在内,完全不受控制,他感受到了无数的神识的退让,是涂山老师……公孙老师……刚刚赶回来的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先生也惊讶地抬头。   学院里的老师们都走出了院子,抬头看着天空,西方七宿在白昼间仍然亮得厉害,仿佛整片星域都在发着金光,云蒸霞蔚,金光翻腾,煌煌如神降。   云澜山墅,林泉院里,林麒和执明神君都走了出来,看向了西方。   林麒感慨:“是小俞在点星将啊。”   执明神君含笑:“他居然将前任神君之力分成了七份,赐给了星将。顾家子孙,又占了个便宜。”   林麒笑了:“昴宿掌天目,洞察奸邪,灾异预警,惊岚很合适。得了星宿的天目之力加持,他的天盲不再是缺陷了。”   执明神君道:“胃宿掌天仓,司后勤,我看你们家子孙也很合适。”   林麒道:“小缨五灵根,资质不好,倒是运气好。”   执明神君看着天象:“怎么只点了四将。”   林麒道:“自认得你家那位高徒和小俞,每每震惊于他们行事出人意表,点将只点四个,我竟也不觉得意外了。”   执明神君道:“随心而行,亦是一种顺天承命。”   俞枢将剩下的三粒珠子收回掌中,顺手递回了霍有钺。   霍有钺脸色灰白:“圣子之意是……”   俞枢凝目看他:“剩下三宿,我原本意为你和无锋老师、霍成弼。但是,我这个人比较骄傲,我要的是真心的追随,不是完成使命的工具。”   “霍有钺,你想清楚,我也许永远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个监兵神君。”   霍有钺面色惨淡,他完全明白过来,圣子当着他们的面点封其他星将,却没有封他们,这三粒珠子看似将选择交回给他们,却如雷霆万钧的警诫。   俞枢将滑板一拿,转身干脆利落地往元绪、危仪的院子跑去,他的槐花包子!刚出锅最好吃的!   一进去便看到顾与霆已坐在了里头,元绪正在把汤锅端出来,小乌尔已经变回了人形,正拿着一只包子吹着热气。   俞枢哈哈哈笑着就往顾与霆身上一扑:“不是说忙?”   顾与霆道:“你这动静弄这么大,我能不过来?整个朱明市都轰动了。”   元绪道:“是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仙盟的工作群一直在问什么情况。”   俞枢震惊:“什么叫仙盟的工作群?”   元绪道:“灵气复苏,仙盟也重组了,我代表执明神君加入了工作群,负责一些日常的沟通,打理神君的事务。”   俞枢道:“哦,听起来好时髦。”   元绪道:“霍家无锋大长老也在群里的。”   俞枢不感兴趣:“要不是看在那是前任宗主留下的,又守了这么上百年,我才懒得理他们,三颗珠子丢给他们,他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危仪道:“你不封他们哪里能用——你都把他们脸全都扯下来往地上踩了,全修真界都知道白虎圣子拒封霍家山主了。”   俞枢道:“……”他有些茫然看向顾与霆:“这么严重?我没那个羞辱的意思啊……”   顾与霆道:“无妨的。”   俞枢立刻心安理得:“就是啊,他把我当孩子看,看着我就像看个小猫儿一样,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和他心中的监兵神君对比,哼!我还由他挑了?他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洋洋得意,看着霍世阁带着顾惊岚和林缨从外边走进来,弯腰要行礼,立刻道:“快坐!吃包子!以前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别来那一套!”他满腹怨气:“上来就往我跟前一跪!拍戏呢!”   霍世阁十分无奈一笑:“小俞,你给了我们很珍贵的力量,总要谢谢你的……我们全部凝出金丹了,内景为星空星宿,仙途大好,和白日飞升也不差什么了。”   俞枢一挥手,来劲了:“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他身上有好东西!我立刻问他!他果然拿出来了,我一看就知道怎么用,嘿嘿嘿。”   他得意洋洋看向林缨:“这样你们就不用总愁难修炼了。”   林缨大笑:“真的,好有鸡犬升天的感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昴日鸡顾惊岚:“……”   娄金狗霍世阁:“……”   俞枢嘿嘿笑着:“吃饭吃饭!”   危仪走到厨房去找果汁,看到元绪站在厨房灶台前,微微出神,问道:“怎么了?”   元绪笑道:“没什么,只是也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只是一只普通的河龟,被渔民捉了,串在扁担上拿去集市卖。”   “执明神君当时正在一旁的茅舍喝茶,看到我,似乎是偶然意动,随手一指,点封了我为他的第一个星将。”   危仪道:“啊,第一次听你说。”   元绪道:“是啊,只是感慨,神灵一时偶然意动,便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小俞虽然日日嬉笑,未曾归位,其实,仍然是神灵啊。” 第90章 虎之直觉   午餐是愉快的,顾惊岚有些拘束,他跟顾与霆的课已有两个月了,感觉顾与霆严肃、认真、严谨,从来不说笑。   因为他是顾氏的子弟,因此俞枢经常到元绪这边吃饭的时候会叫上他,元绪和危仪对顾惊岚这个天盲之人也很是照顾,但顾惊岚还是第一次在非课堂的情况下遇到顾与霆,很是拘谨。   顾与霆似乎知道他的紧张,也基本不怎么说话,只偶尔给俞枢倒汤夹菜。   但林缨就活泼自在多了,一直在说着学院里的趣事:“听说阿尔贝老师已经解救出来了。”   俞枢精神了:“怎么解救出来的?”   林缨一说起来就笑:“是那个朱厌,听说是一直离不开魔方,打怪累得要死,最后干脆从阿尔贝老师体内出来,逼着阿尔贝老师带路离开魔方。”   俞枢哈哈哈笑起来:“后来呢?阿尔贝老师自己能出来吗?”   林缨道:“当然了,阿尔贝老师可是高材生,转了两圈就把朱厌留在魔方幻境里,自己出来了。”   俞枢道:“那找机会得去看看阿尔贝老师了,他没事吧?”   林缨道:“医修们在给他治疗呢,鬼方慧老师在教他稳固神魂的办法,说是他被太多人上身了,三魂七魄不稳,据说是被上身期间的记忆几乎都没有,现在也有些神经衰弱的现象,让他好好休养魂魄。”   俞枢道:“这么说来,西方的降神,其实和东方的鬼上身差不多了?”   顾惊岚:“……”   俞枢仍然漫无边际地闲聊:“那我们东方神也能降神吗?”   林缨道:“不知道,你不是神吗?要不你试试?”   俞枢一怔:“我好像不会这个。”   元绪道:“可以降神,但是一般不要这么做,不要把神魂附着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上,对神魂有影响。”   俞枢却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心看了眼顾与霆。   吃完包子,顾与霆手上还有事,就先走了。   俞枢和元绪、危仪带着小乌尔挑了个秘境进去训练,看小乌尔得了力量以后能战斗到如何地步。   傍晚俞枢又跑回云澜山墅,缠着顾与霆好一阵亲热:“你的神魂真的没事吗?”   顾与霆:“没事,别担心。”   俞枢道:“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这段时间的情绪很平。”他凝视着顾与霆,他的面容像冰玉一般,平静冷漠,真好看啊,他又悄悄把手伸过去。   顾与霆:“……”拥有一个敏锐直觉的男朋友实在是压力有点大,他只能道:“顾家修炼的法门就是尽量要少情绪波动的,无论是修炼也好,卜算也好,都强调心平如镜,而且,我不喜欢被人看出我的情绪。”   俞枢勉强放了心,靠着顾与霆的肩膀,眼皮开始沉重起来,春天就是容易困,而且在顾与霆身边他便感觉到放松。   他将腿大大咧咧挂上了顾与霆的腿上,抱着他手臂闭上眼睛,却又想起一件事:“霍家山主会怀恨在心吗?觉得我羞辱他?我这不是给两边一个选择的机会吗?他等了一百多年,等的只是他想象中完美的监兵神君而已。”   顾与霆慢慢摸着他的头:“其实霍山主说的那个监兵神君,我觉得会是你未来的样子。”   俞枢想了想笑了:“那监兵神君一定是因为没遇见你,所以只好天天板着脸,神鬼辟易,那不就是人人都敬而远之的意思,哈哈哈哈,万人嫌呀。”   顾与霆莞尔。   俞枢道:“霍山主千里迢迢给我送了山君珠过来,结果我还给他难堪,他真的不会生气吗?”   顾与霆道:“不会。神君点将是神君的权力,给他机会选择已是让渡了神的权力。他镇守边疆多年,修为也高,不至于理解不了你的意思。”   俞枢道:“那危仪为什么说仙盟的人都在嘲笑他。”   顾与霆道:“因为仙盟里头都是一些隐居的修者,他们仍然有着那种传统的对修为、对真仙的崇拜。你是白虎灵,天然带有优势。”   “而且,很多人喜欢看高高在上的人落下来,你没有点封霍家山主是事实,人家不看原因,只需要抓着那一点嘲笑就可以了。”   俞枢道:“听起来这仙盟也和凡人差不多的样子,有点趋炎附势的。”   顾与霆道:“人性如此,修真之人虽然摒弃了凡间的欲望,却又对修为、力量有着迷恋。从这个方面来看,修真者其实也只是更高维度一些的人罢了,他们脱离了吃饱穿暖的基础需求,追求的是力量和长生,追求更高一些的自我实现的‘道’。”   俞枢却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道:“林缨和我说,有流言说白虎圣子年少不知世事,被顾氏掌控着,还有林氏,叫我小心,可能霍家人不敢恨我,却会把这些怨恨放在你身上,对你不利。”   顾与霆明白过来,难怪俞枢本来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从来不屑于解释,对霍家也是完全不在意,怎么今天忽然对霍家的处置再三怀疑起来——原来是顾及到他。   他心里微微一暖,慢慢梳理着俞枢漆黑的短发:“随便他们怎么想,你不需要怀疑自己,我不怕。”   俞枢茫然道:“我不懂这些,我没想这么复杂,我只是想点,就点了。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满意我,所以我给他们考虑的时间。”   顾与霆道:“你按你的心来。”   俞枢道:“如果是监兵神君,他会做什么?”   顾与霆道:“他会和你一样的选择。”   俞枢翻了个身:“山君珠里只有力量,没有监兵神君的记忆。”   顾与霆道:“嗯,也许在金瓯宫。”   俞枢道:“如果监兵神君真的是我,我觉得我不会留下记忆给我自己。”他想了一会儿,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是这一世的我,我可能会舍不得和你在一起的记忆,那我可能会封存起来,希望能再遇见你。”   顾与霆道:“不必想那些太多,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春日的夜里暖洋洋的,俞枢眼皮渐渐沉重,说话也开始胡言乱语颠三倒四:“我一直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顾与霆拉过一旁俞枢最喜欢的黑白棋盘格羊毛毯盖好他:“知道了。”   ===   “圣子不是那种一句话要拐七八个弯说话的人,你不要把他想复杂了。他说希望你想清楚,确实就是觉得我们等太久了,万一到时候他不符合我们的想象,我们会失望,会觉得白等,如此便要将帅之间生了嫌隙。”   “他作为神君,想要性情更相投,更一心一意的星将,也很正常——我们当初培养新一代的年轻人陪同霍子潇,不也是这个心理吗?觉得年轻的神君,可能会选择更年轻一些的星将。”   霍无锋看着沉默坐在座位上的霍有钺:“稳重谨慎多思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哥,真不用想太多。”   霍有钺却微微抬头,仿佛被提醒了什么:“你说得没错,霍子潇——当初,确实你我就是看不上他,所以才下意识地挑选了成弼等其他孩子,放在了霍子潇身边。”   “所以,圣子确实没说错,其实我们,确实是对圣子是有要求的。当发现圣子不符合我们想象的时候,我们确实下意识地逃避了责任,只是欺骗自己,是圣子会喜欢更年轻一些的星将。”   “我们这些年任由老祖宗、霍星离他们拉拢宠爱圣子,又何尝不是这种心理呢?我们其实就是希望圣子看不上我们,主动远离我们。”   霍有钺苦笑了一声:“圣子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我们的卑劣、懦弱和逃避。”   霍无锋:“……”他忍无可忍:“我怎么觉得,圣子反而觉得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呢?他给了我们珠子,就是让我们自己选啊!”   霍有钺沉默了。   霍无锋道:“如果我们真的效忠了霍子潇,这才是黑历史吧!这么蠢,神君能受得了?”   霍有钺道:“但是圣子今天的敌意……”   霍无锋道:“他有怨气,很正常。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本质又是神君,是不愿意受人胁迫的。他的情绪一向就是很直接,爱恨分明,他能平静对待你我,甚至还点了霍世阁为星将,已经是他出于公心的举动了。”   霍有钺仍然沉默着,面上完全看不出表情。   霍无锋受不了自己这个闷罐子兄弟:“算了,随你吧,你还是回大雪山打铁去吧,珠子给我。”   霍有钺沉默。   门却被敲了敲:“霍世阁求见山主、大长老。”   霍无锋挥手,门自动打开了。   霍有钺站了起来,霍世阁上前向他们行礼,霍有钺侧过身并不受礼:“你如今是神君星将了,地位超然,不必行礼。”   霍世阁道:“山主一样也是星将候选,来日仍要并肩作战的,自要尊重,更何况,世阁还有许多修行上的问题不解,正想要请教山主和大长老。”   霍有钺沉默。   霍世阁继续道:“还有一些凡宗这边的事务要汇报一下。”   霍有钺道:“凡宗的事,你做主即可,不必请示于我。”   霍世阁道:“过去数百年,仙宗高高在上,只管着大雪山,对凡宗几乎不闻不问,只是有需求才主动联系,最后导致了凡宗失控,送了个假圣子去了大雪山,才招致了如今的恶果。”   他平静指出问题:“当初假若山主派上大长老过来亲自全程一一筛选寻人,如何会漏?”   霍有钺:“……”他艰难解释:“当时大雪山封印松动,我们都在加固封印。”   霍无锋不想让哥哥难堪,错开话题道:“你现在对凡宗的管理,有什么想法?”   霍世阁道:“如今灵气复苏,其他世家仙宗都开始派人回凡间,加强凡宗与仙宗之间的融合交流,是势在必行的。”   霍无锋道:“你的想法是?”   霍世阁道:“仙宗的管理模式,太落后了。”   霍有钺:“……”   霍世阁道:“山主既然难得出来一次,我想请山主、请大长老看看如今的治军、练军的方法,看看我们现在打仗怎么打的。”   说到治军,霍有钺起了一点兴趣:“这么说,你很自信了?”   霍世阁道:“事实胜于雄辩。山主进入八荒学院,感觉如何?”   霍有钺想了一会儿:“很方便。”   他住在霍无锋这里,走到哪里,自动感应灯就会亮到哪里,打开水龙头便有热水,打开冰箱便有吃的,进入卫生间也是干净整洁,完全不需要任何法力操作,确实很方便。   霍世阁道:“现代军事,杀人的效率,也很高。”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个盒子推给霍有钺:“这是给山主准备的手机,有什么事可以方便联系。”   霍有钺没有推辞:“好。”   他看了看霍世阁,又忽然问他:“你对今日圣子的所做所为,有什么想法?”   霍世阁看了看霍有钺和霍无锋,道:“圣子排斥归位,他不想成为监兵神君。山主上来就请罪,其实是将他置于神君的位置上,他顺势反手以点将拿到主动权和话语权,也是十分有神君的气势了。圣子虽年少,也是决不容人做他的主的。”   霍无锋道:“还是孩子,我听别的老师说,青春期的孩子容易叛逆期,还是得顺着他一些。”   霍世阁失笑:“这是山主和大长老的第二个错误了,你们把他看成孩子。”   霍无锋道:“怎么说?”   霍世阁看向霍有钺:“山主是不是觉得,圣子年幼,儿戏一般地点了和自己交好之人?完全不顾资质、能力,只凭喜好,甚至似有受玄武顾氏、麒麟林氏操控之嫌。山主担心他们无法履行星将的职责,也有些耻于与这些孩子为伍。”   霍有钺沉默了,他确实有此隐忧,但不能为外人道,眼前这个凡宗的年轻人,言语如此犀利说出了他心里不愿意揭开的想法。   霍世阁问他们:“七星将,奎宿是西大陆的黑暗生物,狼人。你们可能不了解。”   霍有钺和霍无锋都微微有些诧异。   霍世阁道:“不仅如此,圣子和顾董去西大陆旅游,把光明教会的圣使也带回来了,你们也看到那独角兽了吧?而前几天,我刚得到了可靠情报,西大陆的黑暗神和光明神,如今也都在八荒学院内,他们还带回来了自然神的世界之树的嫩枝,那是自然神的力量显化。”   霍有钺沉吟着道:“你的意思是,灵气复苏后,神魔战,可能不仅限于东大陆。”   霍世阁道:“不仅如此,西大陆神祇之间,是混战的,因此可能不仅是神魔之战,还有可能神战。”   霍有钺和霍无锋都凛然起来。   霍世阁继续道:“黑暗狼人为前锋,这一子的布局意义,不必再说了。再说他亲自点的另外三人,分别是玄武顾氏的顾惊岚,麒麟林氏的林缨,以及白虎霍氏凡宗的我。”   霍世阁淡道:“我之能力不必多说,可待山主考验。我在军中多年,娄宿掌军纪刑狱,无人比我更适合。”   “顾惊岚为天盲之人,天生神识敏锐,能预吉凶,擅卜算,又有着大气运,辨奸邪,预吉凶,掌天目的昴宿,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   “林缨资质虽为五灵根,但在协调组织上极具天赋,又深谙财富运营之道,名下掌着数家拍卖行,自幼浸淫于商业之道,八面玲珑,掌天仓的胃宿,完全能够担得起军事后勤、战境民生的职责。”   “更不必说这两人为霍家的神将,同样也意味着属于他们的家族资源,也能为我们所调用。至于修为,圣子极为慷慨大方地将前任神君的神力分给我们,直接弥补了我们在修为上的短板。”   “最后三颗珠子都留给了霍家,对应的是:毕宿、觜宿、参宿。毕宿如虎耳,觜宿如虎口,参宿如虎心。”   “大长老和成弼兄弟修为和忠诚毋庸置疑,不必细说,单说参宿,明摆着就是留给山主的。白虎之心,战神之威,决战征伐定乾坤之大将——山主,圣子对你,是有期待的。”   霍有钺微微震动。   霍无锋道:“你意思是,其实这人选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霍世阁又摇头了:“不,他就是现场见到你们,拿到山君珠以后,忽然就浮起了念头,于是就随心所欲地点了将。”   “山主,我们都是长于军战的,都知道两军对垒,临机决断有多重要。战斗之时,我们更多时候的判断,就在一刹那之间,但是我们的决断,是心血来潮随机定的吗?”   霍有钺道:“不是,是基于过往的经验,综合敌我两军的具体情况、地形、天气、实力、战势做出的判断。”   霍世阁道:“以我对圣子的了解,他做决断、战斗,反应奇快,完全凭直觉和本能行事,但从未判断失误。”   霍世阁意味深长:“我只是提醒山主,圣子,哪怕是个孩子,他也是神——他随手点的,就是最适合的,他并没有受任何人左右,他完全就是出于直觉……神灵的直觉,有谁敢轻视吗?” 第91章 宗族大会   顾与风走入祠堂内,只感觉到眼前一亮,祠堂大为变样。从前逢年过节他也随着父亲来这里祭拜过,结婚的时候也专门带着妻子来这里拜祭了先人。   在他印象中,祠堂是昏暗的,带着沉闷的檀香味,祖先的牌位密密麻麻,并不令人愉快。   他从来没想到,祠堂原来可以变得这么高,这么大。   放入灵石激发了阵法的顾氏宗祠,仙气缥缈,面积比从前扩大了数倍不止,高大的门楼恢弘轩昂,雕栏画栋上的颜色都变得鲜艳清晰。   真武大帝的塑像金碧辉煌,令人难以直视。   正殿外的天井里已熙熙攘攘站了几百号族人,顾与风一进去就已被人拉去:“你见过与霆没?和他说了没?必须要保障我们凡宗的利益啊!”   顾与风有点烦:“没见过,他忙得要死,影子都没见着一个。”他男朋友倒是见过。   他看向宗祠另外一边站着的仙宗族人。   和凡宗热热闹闹穿着五花八门的凡人截然不同,他们都戴着高冠,穿着统一一色的玄武纹的交领深衣,束着不同颜色的腰带,按顺序排着,静谧而肃穆。   顾与风小声吐槽:“拍戏呢,搞这么大阵仗。”   有族弟问他:“嫂子呢?”   顾与风道:“叫了她,说不来,要带孩子上辅导班呢。”   族人道:“不打算入族学吗?”   顾与风道:“我老婆说了两手都要抓,先保高考啊。等有灵根了再学也不迟。”   有族人羡慕道:“那倒是,反正与霆是你弟呢,八荒学院,其他人进不去,你女儿肯定没问题。”   顾与风骄傲一抬下巴:“那还用说。”   却见上边一声清脆的磬响,负责主持的长老满脸严肃:“祭祀开始。”   顾与风被推到了前边站定,便看到顾与霆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扎着发髻穿着古装的男人进来,他依稀认得那就是仙宗的宗主,叫顾逸潮,也不知道曾曾曾祖哪一代的老祖宗了,但是看着不过是二三十岁,笑容满面,看着很是可亲。   他大概也知道修为越高的,看着才年轻,那些看着老的,可能反而是后辈。   看仙宗那边,站在前面的,都是看着十几二十岁的少男少女,反而是站在后边的有须发都白的老者。   顾与霆也换了一样的装束,腰带和那个仙宗的宗主一样,都是朱红色的,两人进来后,带领着宗族全体人员上香,拜过了玄武神君的神位,又拜了祖宗,这才移步去了侧厅的议事堂。   顾与风进去看到昔日的议事堂如今变得高而宽阔。   几百号族人进来,坐下来也绰绰有余,仙宗凡宗泾渭分明,分坐两边座位。   顾逸潮携着顾与霆的手并肩而入坐在了最上面的座位。   顾逸潮含笑道:“如今天地灵气复苏,仙宗回归,仙凡两宗融合,今日聚首,也是商定仙凡两宗合并以后的规程。”   他转头看了眼顾与霆笑道:“顾与霆是凡宗的家主,又得执明神君爱重,收为亲传弟子,今后将全权负责仙凡二宗在凡间的一应事务。”   一时仙宗那边的人脸上都有些动容,互相交换着眼神,甚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顾逸潮轻轻咳嗽了声,又道:“好了,现在开始今天的议事,与霆来主持吧。”   顾与霆微一点头,开始说话:“今日,既为迎仙归宗,也是定下仙凡两宗今后在凡间的章程。”   “第一项议程:仙宗凡宗合并,祠堂分祀先祖与仙灵,修真族人保留仙籍但入宗谱,凡人宗族维持原有族籍体系。”   他抬眼看了下下边的长老席位:“仙宗长老这边可有异议?”   数位长老都抬眼看着这个印象中安静沉默孩子,心中揣测着,但面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大长老顾业勋道:“无异议。”   顾与霆又看向凡宗这边:“凡宗各位族老们呢?”   凡宗辈分最长的六叔公代表道:“没意见。”   顾与霆点了点头:“第二项议程,组建长老会,仙宗和凡宗各出六席长老席位,以决宗族日常事务。长老们各司有关宗族事务,下设职司及职能都打印给诸位族老了,等之后选定长老后,便再任命各堂长老。”   大长老问:“各六席,加上岛主和凡宗家主,那就是十四人,偶数席位,不利于决策吧?”   顾逸潮道:“按神君的意思,与霆总揽仙凡两宗事宜,为宗主,我为仙宗长老首座,因此是十三人。”   全部人都沸腾了,凡宗这边人人脸上得意,仙宗这边的人低调一些,但也很明显交头接耳,脸上都是诧异,但有神君之命在,却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毕竟在他们眼里,凡宗之人也不过是打理琐碎事务,仙宗的修真之人,还是要修炼的。虽然不知道为何神君要选一个凡人为徒弟,但顾逸潮自己愿退一步居于晚辈之下,他们自然也无意见。   顾逸潮道:“大家都无异议,下一个吧。”   顾与霆继续念:“下一个议程:重开顾氏族学,十二岁以下顾氏孩童可入学,习顾氏基础导引术、族规礼仪、凡间基础学前教育。免学费,包早餐午餐及基本学具。族中挑选可靠子弟为教师。”   这一点也无异议,仙凡两宗族老都很快过了,只有一个凡宗的族老道:“族学能否设到八荒学院内,顾氏子弟有优先入学权。”   顾与霆道:“八荒学院校长是林氏,且主要面向受过基础教育的成年学生,不宜与族学混同,不便管理。”   提意见的族老也沉默了,显然接受了解释。   顾与霆道:“第四项议程,关于宗族利益分配。仙宗灵石、灵器、仙丹等修炼资源,凡宗的地产、凡间财务资源,统一合并,统筹经营管理。整体经营及分配方案征求意见稿,已打印给各位参加会议的人员,征求意见期为一周,有意见的均可提交到资财堂,统一收集后再议。”   这一条其实所有人都关心,但是翻着那厚厚的一大叠方案里头,事无巨细,从灵石、法器宝物、仙丹,以及目前顾氏名下的公司财产,全都一一列在上头,市值多少,如何处置,族人任职以及分红的规则都很详尽。   基本做到了仙宗的族人如果想要凡间钱财,能以修炼资源兑换,而凡宗的族人如想要申请修炼资源,同样也能以相应的金钱、工作年限等申请,族里族学,老弱病等各种补助救济方案也齐全,十分面面俱到。   总之一时半会看不完,提意见也确实只能拿回去慢慢看完了再提。   就连仙宗的人翻着这厚厚的册子,也不由承认,顾与霆的办事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如此第四项便也过了。   “第五项,关于仙宗族人回来的生活、修炼区域。”   “顾氏老宅这边此前已重修过,如今加入灵石,重新激发了洞府阵法,整个蓬莱坊都已重新激活。仍按仙宗规矩,综合考虑辈分、修为、仙宗职务、贡献分配洞府、修炼区,相关方案已印发给各位族老。”   仙宗这边很快有长老提出意见:“有些仙宗的族人,在凡间仍有血脉至亲,愿意和凡宗族人居住的,怎么说?能否接入凡宗的亲人?”   顾逸潮这边道:“蓬莱坊有灵气阵法,仅适合有灵根、已引气入体的修者居住。若凡宗血脉至亲有灵根,能引气入体者,可由仙宗族人向宗务堂提出申请,收入门下为弟子,便可入内按内门弟子管理、居住。”   有人忽然提问:“若是仙宗之人,想要和凡间血亲居住呢?”   顾逸潮看过去,看到那提问之人是顾珠,顾珠身侧,却正是顾与霆的生父顾玮,顾瑜也在一侧,这一排都是顾玮同辈的族兄姊们。   顾亦潮道:“只要双方愿意,修者可离开蓬莱坊居住,只需遵守仙盟在凡间的规则即可。只是凡间搅扰,灵气淡薄,恐怕不利于修行。”   顾珠道:“其他地方确实是灵气淡薄,但是如今顾氏明明得了千载难逢的洞天福地,云澜山,为何居然拿出来拍卖,不留给族人居住?就算那不算族产,已卖出去了,要遵守人界规则,不许夺人产业,那总不能接生父生母过去居住,都做不到吧?”   顾珠看向顾与霆:“小霆回了凡间二十年,该不会就忘了生父母的恩情了吧?”她笑道:“怕是我这个堂姑,也忘了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顾与霆神情波澜不惊:“三叔和三婶的洞府,蓬莱坊已有妥善安置。云澜山是我个人居处,如亲戚们来访,约好时间,自会接待。”   他这三叔三婶一出,场上倏然一静。   顾玮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顾逸潮连忙打圆场道:“这分别的时间太久了,难免生疏,亲朋好友,找时间坐下来谈一谈,熟悉了就好了。”   顾与霆道:“今日议宗族大事,这些琐事不必浪费大家时间,下一项。”   顾珠霍然站起来:“这怎么是琐事?不孝无德之人,如何担任宗主之位?”   她直叱顾与霆:“你分明是还对生父母含有怨怼之心,仙宗回归一个月了,你仗着神君宠爱,从未拜见生父母,也没有一言半语转达,如此目无尊长、大不孝之人坐在宗主之位,今后顾氏上行下效,还有家风可言吗?”   这边顾与风早已忍不住跳了出来:“这位老奶奶,你哪门子的亲戚啊?你算我们这一支哪门的近亲长辈?”   所有仙宗的人全都震惊了,凡宗之人,居然敢对仙宗大呼小叫?   顾珠大怒:“你谁?”   顾与风道:“我是他哥!”   他一拍胸膛:“顾与霆是过继到了我爸这一支,他的亲哥长辈都在这里,你要教训他?轮得到你这哪门子的亲戚吗?”   “怎么,过继到了我家,继承了我家财产,这就又认回亲父母去了?你当我家绝户呢?”   “就算是仙宗,也不能不讲规矩吧?哪条族规有说过继过来的孩子继承了家产,又能回去认生父母?”   凡宗这里轰然大笑起来,人人全都声援顾与风:“没错啊!亲哥且还在呢,有什么先问问人家兄弟好吗?”   “哪有过继出去了还要舔着脸上门来认亲儿子的。”   “仙宗也不能不讲道理吧,过继了就是人家的孩子了,按规矩来,要和侄儿住,是没有亲儿子吗?”   “看来是没有,但是那也轮不到养老吧,这看着还能活不少年呢,说不定与霆老了他们还没老。既然舍得把唯一的儿子出继,那就别厚着脸皮来认亲了吧。”   “说白了就是看上人家的房子了呗。”   “也是逗,仙宗的人也看重这个?”   “几个亿一套呢,我也眼馋。算算我和与霆侄儿这边亲戚关系应该更近一些吧?他们能住,我也能住啊!能和神君住一个小区呢!听说四灵家族那里都有。”   “这修真好啊,仙人的好处要捞,凡人的好处也要捞,啧。”   仙宗之人,都是修真者,神识敏锐,当下这些话语字字句句都被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全都感觉到了难堪,所有人都看向了顾玮和顾珠身上。   顾珠已怒道:“顾与霆身上有着生父母的血,就算过继出去,也当敬着长辈。我们又看不上凡宗那些财产,只想着分离多年,亲近亲近也不行?”   “族规也要讲人情,他为人子,连生父母都怨恨不顾,无情无义,那还算个人吗?难道你们还能指望他为其他族中人谋福利?他如果怨恨仙宗,那我们仙宗的族人,难道能相信他以后公正无私吗?”   一时场中一静,这话说得也是有道理的,谁都不希望摊上个什么人情都不讲的宗主。   顾逸潮连忙打圆场道:“与霆是神君亲自挑选为弟子的,人品德行毋庸置疑。他只是性格有些孤僻,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表达而已。我看小霆啊,等散会,我做主,你们坐下来吃个饭,谈一谈,你接回云澜山去住上一段时间……”   “接谁回去住几天?”   一个脆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转头,议事堂门口一个少年带着笑容走进来,带着促狭和一旁的顾与风眨了下眼。   仙宗的人全都感受到了恐怖的真气威压,全都有些色变,相互看着小声询问打听这是谁?   顾逸潮已起身上前作揖:“顾逸潮见过白虎圣子,您这是?”   俞枢和台上的顾与霆笑了下,笑眯眯道:“我听说你们开宗族大会,过来听听,我和顾与霆一起住呢,刚好像听说,要接谁过来云澜山住?那是不是得问问我的意思啊,我不喜欢和外人住呢。”   顾逸潮汗都出来了,连忙笑道:“这不正是商议着呢,圣子既然不喜欢,那自然是另外安排、另外安排。”   俞枢道:“那就好,你们继续开会吧?”   他东张西望,直接便在顾与风旁边坐下来,顾逸潮连忙请他上座,他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我就坐与风哥旁边,我们一家人,熟得很,你们继续开会,我不影响你们。”   顾珠一看这什么白虎圣子一来,事情又成了泡影,连忙道:“岛主,这不对吧?圣子是霍家人,怎么能干预我们顾家的事呢?就算圣子地位再尊崇,那也管不着我们一家人的事吧?”   她看向俞枢:“我们这可是顾家的宗族大会,外姓人莫入。”她特意把顾字念得十分清晰。   俞枢道:“哦?宗族大会?我是顾与霆的伴侣啊,怎么不能算顾家人?”   场上一静。   顾珠:“……”   俞枢得意洋洋伸出手指展示白玉戒指:“这戒指就是执明神君赐给我们俩的,婚礼还没办,等我们选定好了时间地点,到时候再邀请大家一起吃饭哈!”   他抬脸和台上的顾与霆粲然一笑,笑容晃眼灿烂。   顾与霆:“……” 第92章 王霸之气   宗族大会之后的议程无非就是一些仙宗回来后如何适应凡间生活,组建宗族护卫队等等普通的议程,有白虎圣子在下边坐着看着,目光炯炯,几乎再无人提出意见,谁都不想被那双虎目注视,于是很快结束了大会。   俞枢跟着顾与霆东张西望地参观了一回仙宗的居处蓬莱坊:“原来是这样,之前外边看着就是普通老宅,激活了阵法以后,原本的洞府就激活了?”   顾与霆道:“其实就是蓬莱岛那边的一个翻版。”   俞枢道:“那你这边也有房子吗?”   顾与霆道:“有,是养父的老宅,他之前是家主,这里有房子的。”   俞枢立刻兴致勃勃:“去看看,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们一进去便看到客厅里顾与风在里头和一些年轻族人高谈阔论着,一看到顾与霆和俞枢进来,族人们立刻都起身来打招呼,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但也没敢多留,很快都告辞了。   顾与风问俞枢:“有刚分的祭肉啊,你吃不?”   俞枢道:“好吃吗?”   顾与风道:“今年的祭品特别抢手,听说是有仙宗的好东西,神灵祖宗保佑过的,吃了有福气!”   俞枢立刻道:“那必须尝尝!”   顾与风道:“哥给你露一手!”   他打开冰箱挑了肉和菜进了厨房。   俞枢好奇:“怎么这里还有肉、菜的?”   顾与霆道:“这里他时不时回来住的,养父去世后,我很少回来了。”   他带着俞枢上了楼,进了一间房间里,一进去俞枢就震了一下:“……这么多书。”   靠着墙满满当当的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旁边是书桌,书桌一侧摆着电脑,内间只有床和床头柜、衣柜,什么装饰品、画之类的都没有,干净极了。   俞枢走进去惊叹地看着:“你都看过吗?”   顾与霆道:“大部分吧,有些看了就忘了。”   俞枢看着架子上的书,顾与霆过去将窗子推开,外边清新的空气涌入,能看到缭绕的烟云笼罩在从小看到大的槐树上,有仙鹤徐徐飞过。   老宅的大阵重新激活后,蓬莱坊就完全像变了个样子,折叠空间的亭台楼榭落回凡间,像一张古画展开渲染入了真实人间。   小时候其实自己也发现了老宅祠堂里有阵法,还幻想着等自己大了找到机会放入灵石来激活阵法,将隐藏着的折叠空间给打开。   如今大阵重新激活后,他却发现熟悉的风景不在了。   走出去的巷道,每天清晨都有着摩托车、三轮车碾过石板街的声音,叮铃作响里他出了老宅门,司机送他去上学,他一路看着外边街道上赶去上下班的人群,路边蒸包子的摊位蒸汽升腾,阳光照耀在街道上,光影错落穿行如飞梭。   如今宅子仿佛与世隔绝,凡人难以穿过结界进入。   灵气复苏,仙凡融合,大家都需要慢慢习惯——仙盟和人间也出台了许多交流的条条款款,他刚刚任宗主,便已有无数的邀约。   这修仙,修得也是搅扰喧嚣。   俞枢却已凑过来往外看着:“确实有仙人居住的味道了,怎么做到的?”   顾与霆道:“祠堂里的门梁顶上藏有一副古画,激活后就展开了,再放入阵眼灵石,就可以了。”   俞枢啧啧称奇:“那其实也就是说和八荒学院的那个大贝壳差不多啦?这么说,其他隐世门派回来,大概也都是这样了?比如,我们之前去探访银杏老祖的那个寺庙?”   顾与霆道:“是这样的。也是天地灵气复苏才能做到,否则也就这么消失了。”   下边厨房里油炸肉的香气涌上来,俞枢高兴了:“我们下去吃肉!”   顾与霆道:“你先下去,我换身衣服。”   俞枢却看了看窗外,小声道:“你爸?”   顾与霆知道瞒不过他灵敏的神识:“嗯。”   俞枢道:“他生得确实好看,难怪你这么好看。”   顾与霆忍不住笑了:“你看那么认真?”   俞枢道:“风哥指给我看的,我看他,他应该注意到了,耳朵都红了,一直不敢看我。”   顾与霆道:“你倒是和顾与风好。”   俞枢洋洋自得:“我救了他嘛,他当我亲弟弟!你开会,他还问我怎么不来,我说来干嘛呢开会不烦吗?他说你当宗主了,还说能看到你亲爸爸,我赶紧就来了嘿嘿嘿一进来正合适!”   顾与霆道:“他是幸灾乐祸。”   俞枢看了眼窗外,小声道:“那我下去和风哥吃饭,你慢慢聊,不用管我。”他说完话,却特意凑上来亲了一口顾与霆,仿佛宣示主权一般,才跑了。   房里清风一阵飘过,顾玮出现在了房间里。   冰灵根的他性情很是冷傲。他看着样貌和顾与霆差不多,但他成婚那年就已八十多岁,只是常年隐世修真,又被族里一贯地捧着,有些不通世情。   顾玮道:“白虎圣子看来很喜欢你。”   顾与霆道:“三叔来有什么事。”   顾玮眉头一皱:“你对我们有恨。”   顾与霆道:“你们在意吗?这不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他坐回了自己书桌前的椅子,感受着熟悉的腰后的感觉:“这里是我回凡间后住着的房间,你觉得怎么样。”   顾玮道:“你是在怨我们没有来看过你。”   顾与霆道:“三叔真是族里的天骄,聪明伶俐,一点即透。你现在来,也不是为了挽回关系,只是看到神君居然收了我为弟子,担心神君怨怪你们当初送走我。希望我能做出姿态,和你们仍然关系良好,丝毫不怨怼父母。如此神君必然也不会再责怪你们,且在外人看来,你们又有了一个神君弟子的亲生儿子,一个担任顾氏宗主的儿子。”   顾玮看着这个陌生的儿子,仿佛是闭了个关,再睁眼,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高,比自己成熟,而且,和自己一样冷漠。   他心高气傲,受不了被亲儿子指出心中隐忧。执明神君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回凡间,且除了岛主,谁都不见。   回到凡间后,他知道神君居然将顾与霆收为弟子,而且顾与霆始终不曾来见过他和妻子。族中的人全都议论纷纷,他心中也渐渐惶恐起来,担心执明神君降怒于他们。今日知道神君居然亲自点了顾与霆为仙凡两宗的宗主,他越发感觉到了担忧。   神灵的降罪,不过一念之间,更何况他甚至不需要降罪,他只需要不喜,他就没办法在族里存身了。   这些天他几乎无法定下心来修炼,此刻被顾与霆说穿,恼羞成怒,冷声道:“怎么?觉得我们为人父母的势利?为了你一直无法修行,我们受了多少嘲讽?送你回凡间,这是让你享福,让你不必面对修行的压力。现在看来,你不是过得挺好?”   顾与霆道:“是挺好,所以咱们没必要还要勉强彼此演出温情脉脉了,当亲戚处着挺好的。”   顾玮道:“神君收你为弟子,是因为白虎圣子看上了你吧?”   顾与霆居然无言以对。   顾玮道:“你母亲还不知道你以男子之身,居然去侍奉白虎圣子了,今日散会后,自然会有人去说给她听,她必定也要深觉羞辱。”   顾与霆道:“三叔,我没有灵根修行不了,你们深觉羞辱。我如你们的愿回了凡间,不见你们,你们也深觉羞辱。我和白虎圣子成亲,你们还是觉得深觉羞辱。”   他两手一摊:“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每时每刻都是羞辱,偏偏你还没办法消灭我,也没办法回到过去拒绝成婚生子,为什么你还要上门来自取羞辱呢。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各自相安无事,不是挺好?”   顾玮闭了闭眼睛,脸上气得通红。   顾与霆淡淡道:“总不会是因为,执明神君的弟子,白虎圣子的伴侣,顾氏宗族的宗主,给你们带来的荣耀和利益更实在吧。”   “我小的时候,神君亲自为我摸骨,亲自教我卜算,三叔也因为我的原因得以时时面见神君,亲自指点修炼。”   “三叔,亲人缘浅,神君早已看到了。你和三婶不必担心神君会因此降罪。”   顾与霆起身:“还是各自相安无事吧,荣辱自取。”   顾玮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如此能言善道,他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一怒掐了个诀,从窗子再次出去。   然而才出到外边巷道的树下,就猛然发现一只白虎高踞树上,虎视眈眈往下看着他。   他冷汗全都冒了出来,只能勉强拱手为礼:“顾玮见过白虎圣子。”   一个声音在他神识里响起:“做本君的伴侣,是耻辱吗?”   顾玮全身大汗淋漓,面色苍白:“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与霆他一介凡人,能入神灵青目,自然是他的荣幸。只是阴阳和合为大道……况且,圣子也未与他结契,算不得正儿八经的神眷,不过是一时的侍奉,不是长久之道……在外人看来,难免是顾氏子自甘堕落,不走正道。我为他生父,难免也逃不过教养不周……”   白虎盯着他良久,虎目含威,顾玮渐渐声音变小,诺诺说不出话来,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十分尴尬。   白虎才问:“那什么才叫长久之道?”   顾玮舌头仿佛打结:“那自是结了神契,同享神寿法力……”   白虎若有所思,缓缓转身消失。   顾玮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但那种神灵威压带来的摧魂夺魄的恐怖感,仍然留在他神识中。   白虎为兵伐之神,那种金伐杀戮之气果然霸道,和执明神君那种深沉如渊海的感觉截然不同。   顾与霆不是凡人吗?是如何服侍这样的主君的?   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决定还是离顾与霆远一些。 第93章 心诚则灵“我要和你结神契!”   俞枢用虎灵吓了一回顾与霆的爸爸,又转回老宅,从围墙跳进院子里,伏着腰身提着爪子,鬼鬼祟祟地从客厅窗下走过,悄悄抬头看了眼客厅内,就被里头坐着的顾与霆准确地以目光捕捉到那对耳朵尖。   咦?有客人?他干脆爪子往窗台沿一搭,光明正大往客厅里偷窥,虎目炯炯。   顾与霆:“……”   他对面的十二叔还在说话:“小珠确实只是一时冲动,不是故意的,听了传言,听说你爸妈来了以后,你仗着神君宠爱,根本不来拜见,还有一些传言,不少人都直接去你爸妈跟前嘲笑。”   “你堂姑从前就和你爸关系好,一时冲动。她回去后就后悔了,央着让我带着来和你道歉。”   对面顾珠尴尬笑着:“对,小霆啊……不对,宗主,你大人有大量,我真就是脑筋犯轴了,总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乖乖巧巧听话的小娃儿。”   “当年……当年你爸妈对你也还挺好的,这不是没法修行么,这才送你回来的。我想着,他们心里也难受的,只是咱们修真之人,本来也不该拘于这些……”   顾与霆道:“知道了,神君不会为这种小事降罪的,十二叔和堂姑不必担忧。”   顾珠微微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其实,当时是三哥和三嫂关系很僵硬,一直分居……当时长老们的想法,可能送走了你,他们关系能恢复,可以再生一个。结果没想到……”   她表情有些尴尬,偷偷看了眼顾与霆,又道:“现在回了凡间,三嫂听说也是说回娘家看看,压根不回来了。三哥可能想着,若是你有出息,她兴许还能回头。”   顾与风怪叫一声:“什么意思啊?你会不会说话啊,你意思是他们夫妻感情不好,还能怪小孩的?要生就生呗,谁拦着他们了?”   顾瑜连忙笑着道:“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当时他们夫妻关系闹得比较僵,其实对小霆也不好,压力太大了。”   顾与风哈的一声,阴阳怪气:“我也是开了眼了,怎么你们这些修仙的,比我们凡人还不如啊。我们凡人夫妻吵架,还知道不在孩子跟前吵,不迁怒孩子呢。”   他看向顾与霆,又有些幸灾乐祸:“孩子再不成器,那也是父母的基因啊。”   顾珠还在努力争辩:“三哥和三嫂的资质都是极好的……哎,都是命!”   顾与霆看着窗后那张圆圆的虎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嘴角有些按捺不住,只敷衍道:“知道了,十二叔和堂姑,还有什么事吗?”   顾瑜知道顾与霆已不耐烦了,连忙起身道:“你别往心里去就行,好了我们先回去了。”   顾珠也起身,委委屈屈地跟着顾瑜走了。   顾与风倒还是起身送了下他们,转头便看到一只老虎在台阶上盯着他,嘴里还叼着一块他刚刚做好的叉烧肉,他猝不及防,毛发都竖起来了大叫了一声,然后忽然反应过来:“顾与霆!你把你宠物又带回来了?!”   他怒发冲冠:“你什么毛病啊!”   俞枢变回了人身哈哈哈哈大笑着:“风哥好!吓到你啦?”   顾与风:“……”   他张大嘴巴:“你这是什么鬼!”   他忽然理解了:“所以他们叫你白虎圣子?原来是这个白虎!”   他大呼小叫跟在后边进屋:“所以上次在办公室,就是你吓我的!你太坏了我和你说啊,我把你当亲弟弟呢!”   俞枢喜滋滋一边吃着叉烧:“风哥,你的叉烧确实做得不错呀,我怎么记得你说过你做饭不如嫂子呢?”   顾与风道:“嘿嘿我就只会这一个,买的现成的叉烧料,把肉涂抹均匀,放进电饭锅去按一下就行了。”   俞枢坐到顾与霆身边:“怎么你爸不和你十二叔、堂姑一起过来道歉呢?”   顾与霆道:“他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主动来找我。”   俞枢道:“原来是这样啊。”他眼珠子转得厉害,顾与霆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刚才又去吓唬威胁他亲爹去了。   虎崽子估计觉得人形不够威武,特意变成老虎形态去的,也不揭穿他,毕竟人家是为自己出头,只夹了一块肉:“吃差不多就走了。”   顾与风道:“你们真在一起了?登记没?”   俞枢道:“国内没支持啊,国外又没兴趣。本来想办一个合籍大典,摆个酒,大家一起吃一顿,再度个蜜月什么的。”   顾与风道:“那也很不错啊,咱们就认摆婚宴嘛。都修真时代了,估计很快就都放开了,到时候再登记就是了。”   俞枢道:“嗯,等政策放开了我们就去登记去。”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顾与霆便带着俞枢回了云澜山,一回去俞枢便缠着顾与霆:“我要和你结神契!”   他拉开了顾与霆的衣带,分开了他的衣襟,用手指轻抚着他的腹部,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开始绷紧,光滑结实的肌肉在他的指尖下起伏。   顾与霆往床头靠了靠,脸上倒是仍然若无其事:“什么结契,谁和你说什么了?”   俞枢自动忽略顾与霆的问题:“结契是神和伴侣结的契约,我特意手机短信问过守尘哥了!还问了执明神君,还问了小青龙!”   顾与霆:“……”有必要问这么多人?到底是想知道怎么结契,还是其实就是炫耀。   俞枢坐在顾与霆腿上,拿出手机开始读:“要以本命精血为引,以天地法则为证,在神灵魂识与神眷元神间刻下‘神契’,从此命脉相连,神识共生,共享寿命与神力。”   他眼睛亮晶晶盯着顾与霆:“到时候,你就能够突破境界、延寿续命,这很好吧?我们来结契吧。”   他俯下身去吻顾与霆,两人交换着火热的吻。   顾与霆叹息:“我不信林麒他们没和你说这契约可能会带来的副作用。”   俞枢道:“我不在意!”   顾与霆道:“我们需共同承担因果业力,结契过程中,只要一方在那一刹那产生动摇,要么是凡人无法承受神念,彻底变成神的傀儡,要么是神灵的神魂反而被凡人的恶念借机侵蚀吞噬。”   俞枢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顾与霆道:“不仅如此,我若遇上了什么事受了重伤或者陨灭,你也会神识本源亏损跌落神坛。如果我行了什么恶事,你也会被负面情绪反噬、因果业力缠身,引动天劫,神灵失格。”   俞枢坚定道:“你不是说你命好吗?而且你人超好的。”   顾与霆:“……”   俞枢道:“心诚则灵,契成道生。”   顾与霆道叹了口气:“不着急——咱们缓一缓好吗?”   俞枢疑心:“为什么?”   顾与霆吻着他的脖子,用他温暖的嘴唇摩擦着他的皮肤:“我想再修炼一段时间,让自己神魂更稳固一些。”   俞枢感觉到自己已经融化了:“你是担心,别人说你的修为都是靠和我结契而来的,所以不愿意?”   顾与霆含糊道:“结契之时,一念之差,就有可能终身遗憾。”   他将俞枢按下去,翻过身来,俯下身慢慢吻着俞枢的唇,俞枢想了想,不肯轻易给他含糊过去:“那你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   顾与霆:“一年。”   俞枢不满:“太久了!”   顾与霆道:“你不是要办结契大典吗?这慢慢筹备总要时间,凡间都是先订婚,就是因为婚礼很麻烦的。而且现在魔龙又出世,我才当上宗主,事情太多了,修炼都没时间。”   他摸了摸俞枢的嘴唇和眼睛,轻轻地笑起来:“而且,你还年轻,咱们不着急。”   俞枢看到顾与霆笑起来的眼睛动人极了,身体已完全被点燃,火焰开始在小腹下燃烧,他喃喃道:“一言为定了,你可不许哄我。”   顾与霆道:“嗯,一言为定。”   -----------------------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加更吧,虽然还是写到这个时候……是真的很忙,忙到最后一天还在忙,感觉就是在忙碌中抽出时间来过了个年……幸好,终于放假了!可以好好专心写文了!   祝小天使们节日快乐!春节快乐! 第94章 客来客往   第二天俞枢精神奕奕去上雷法课。   今天雷法也没别的学生,只有他一个,毕竟雷灵根的人少,雷法又是有名的难学,选修的都少。   商未芳看他施展闪电链得心应手,情绪饱满,开着玩笑:“怎么心情这么好?你家无锋老师没给你安排打铁了?”   俞枢在空中交错飞行的各种杂物中,精准以闪电劈下商未芳要求的红色木靶,一边道:“没有啊,他和他哥出去参观去了,好像出海去了。”霍世阁带去的,说是要重整霍家家风,让老古董们见见世面,他也不懂,他也懒得理。   不过霍世阁走之前说是霍有钺听说了他和顾与霆的惊世之恋,很是震惊,欲言又止了很多次,居然憋着一句话没说。   震惊就震惊呗,都是一群老古董,管不着自己,俞枢自己一个人美滋滋偷着乐,又问商未芳:“商老师,你们凡间准备结婚,一般都要一年吗?”   商未芳笑了:“那按部就班确实,不过如果肚子里已经揣上了,那就越快越好。”她笑着揶揄俞枢:“我听说你昨天霸气在顾家宣告你和顾董的婚事?”   俞枢嘿嘿笑着:“怎么消息传这么快吗?”   商未芳哈哈大笑:“这不是你想要的效果吗?才点完星将,又宣告神人恋,八荒震动,仙盟奔走相告。”   俞枢洋洋得意。   商未芳道:“顾董和你,还真的是相配。”   俞枢精神一振:“配吗?”   商未芳道:“很配的,他深沉内敛又包容,正配你这样活泼热情的,特别互补,有研究证明你们这样性格的搭配关系最长久稳定了。”   俞枢大喜:“那太好了!到时候你也来喝喜酒吧!”   商未芳道:“那当然了,咱们八荒学院的老师们应该都会去的。”她忽然想起来:“不过,好像听说阿尔贝老师可能要回国了。”   俞枢道:“怎么说?”   商未芳道:“好像有了些抑郁症状,难以入眠,他的两个朋友也都很担忧,说是带他回国去看看,梅老师的戏也拍好了,近期应该都会回国了。”   俞枢有些震惊:“啊,难道是是被那些脏东西上身造成的后遗症?我等会去看看他!”   商未芳道:“他好像都不怎么愿意见人,上课也情况不太好,听学生们反应,说他会长时间发呆走神。”   俞枢道:“哎,别人他不见,我他肯定会见的!”   商未芳笑道:“那也是,你和别人不同。”   俞枢心里揣测着,下课后果然先跑去了元绪那里,想弄点好吃的带过去看阿尔贝老师,却没看到人,打了电话过去,元绪道:“出差了,小狼我也带上了,陵光神君给执明神君打了电话,借我和危仪过去看看,说是怀疑旱魃出世了,刘家人都是火系,搞不定,我们玄武这边水系的擅长点。”   俞枢道:“怎么也不叫上我!”   元绪:“……你和小霆才新婚呢,好好玩着吧。”   俞枢道:“不要!我也要去!”   元绪苦口婆心:“这边有陵光神君在,又有我和危仪,足够了,八荒这边也还有几个妖怪锁着呢,你忘了?魔皇这边也对八荒学院是有想法的。而且,小霆才受伤呢,让他好好调养,你来了,他能不来吗?”   俞枢被提醒了:“哦也对,那我好好守着家。”他又有些忧虑:“霆哥的伤不是说不碍事吗?”   元绪道:“小霆有什么事都爱藏着,虽然当日神君到得及时,但是还是挺险的,总之让他好好休养没有错的。”   俞枢道:“那有什么滋养神魂的法子吗?”他想了想扭扭捏捏小声道:“短剧上拍的双修什么的行不行?”   元绪无语:“不行的,你不要乱看短剧!你把危仪也带坏了!现在小乌尔也有点歪!修行要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捷径走的!小霆本来就是仓促成丹的,基础必须得好好打稳了,如果是以前,我就该劝他闭关百年,要不是看在你们新婚……”   俞枢连忙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元绪哥你那边好吵啊,高铁到站了吧,先挂了哈!”飞快挂掉电话,好险,如果霆哥真的闭关百年……他微微打了个寒颤,他要打一百年光棍!他的结婚大典还能办吗?百岁老人,喜结连理?   俞枢只好在储物戒里翻了翻,翻出了萝卜糕和滋补用的鹿茸灵芝鸡汤,去看阿尔贝。   阿尔贝看到他来,微笑着给他倒茶,但一双蔚蓝的眼睛里还是有着散不掉的忧郁薄雾:“怎么来了?我没事的,只是有些失眠,让你们担心了。”   俞枢看到梅塔特隆在厨房给他无声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的态度像是在捧着易碎的水晶,有些想笑,对他招了招手道:“我就听说你怎么就要回国了?在我们这里不好吗?等李蕤那边忙完了回来,让他给你看看,他们是很厉害的医修的。”   阿尔贝笑道:“无妨的,教会里头也有擅长精神治疗的戒律牧师,还有自然之神、海洋之神都苏醒了。据说众神要集会,教会那边如今有些忙,一些邪神都出来了,大祭司叫我回去看看。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很快再回来的。”   俞枢道:“也对,我们这边魔龙旱魃都出来了,西大陆恐怕好不到哪里。”   他看向梅塔特隆,意有所指:“比如什么黑暗神啊,上次丢了一片神格,说不定想着怎么报复光明神呢,光明神呢,被镇压了那么久,可能也没什么力量。”   阿尔贝脸上有些恍惚,但还是微笑道:“神无所不能。”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微笑:“光明总会驱散黑暗。”   俞枢看向厨房里梅塔特隆的脸色,忍着笑:“那必须的!”   ===   蓬莱坊。   顾玮听到大门有人敲门,他出来打开门,看到是个俊秀的少年郎,向他做了个揖:“您好,是表姨夫吗?侄儿有礼了。”   顾玮看那少年郎目光清澈,皮肤有些苍白,仿佛久不见天光,样貌却不认得,诧异道:“你是……”   少年郎忙道:“我是李时暝,是青龙李氏的子弟,奉了家里长辈的令,来探访表姨李定君一家的。”   顾玮一听有些迷惑,一边把他往里头让:“请进来坐吧,可是,定君回到凡间当日,就已回了你们昆仑去了呀。”   李时暝一怔:“啊,那大概是错过了?”   顾玮请他坐:“坐吧,她回去后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她的联系电话,要不你联络一下你的长辈问问。”   李时暝有些惭愧:“原来是这样,只是我还带了些礼品过来,而且……”他将储物戒里的礼品都取了出来,满满当当都放满了厅堂玄关处。   顾玮一看到里头好些名贵的灵草、灵丹,十分过意不去:“你们破费了,只是如今你表姨不在,要不你先住下,然后电话问问看你那边的长辈。”   李时暝脸上十分腼腆:“我还奉了长辈之命,想要求一下表姨夫,引荐我去八荒学院就读的。”   顾玮一听脸色就有点僵硬,李时暝还在道:“听说八荒学院主事的,正是顾与霆表哥,来的路上还听说当了顾氏宗主了。我家长辈说,表姨夫这边肯定能说得上话,我资质天分也不算差,入八荒学院就读也不辱没了表哥,我这才冒昧前来。”   顾玮脸色难看:“你有所不知,我这儿子出继到了凡间,对我们父母心生怨怼,是完全不认我们了,我可能说不上话。礼品你带回去吧,这事我办不了。”   他声音又冷又硬,原本也不通人情世故,此刻说起来更是怒气冲冲。   李时暝一怔:“姨父可愿意说说看,是什么缘故吗?亲生儿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至亲,哪里会真的怨恨,恐怕是姨父错会了。”   顾玮正是憋屈得心里难受,当下把当初为何决定把儿子送回凡间,如今回来后顾与霆如何对待他们,一一数落了一通,愤愤不平道:“他如今受执明帝君爱重,又得了白虎圣子垂眷,也就恃宠而骄,没把我们父母放在眼里。总之,这事我办不了,估计你表姨亲自来,他这样不孝之人,也不会动容的,你还是回去吧。”   李时暝想了想,笑道:“姨父,这事我倒不同看法,我觉得,他恨,反而才意味着他爱着你们父母,这才这么多年仍然无法释怀。”   顾玮道:“那也没办法,不是听说青龙圣子……不对,前些日子听说已归位,听说孟章神君也在八荒学院的吗?你让他出面可能有用些。”   李时暝道:“孟章神君在昆仑那边,听说魔龙现世,秘境出了问题,还在修补中,也在排查奸细。”   顾玮面色一整:“对,我也听说如今情况不好,我们四灵世家返回凡间,也是听说人间恐怕要大乱了。”   他有些忧虑:“南衡州那边似是旱魃出世了,大旱,还有瘟疫,朱雀刘家那边发来了邀请,希望玄武一系去一些水系、冰系的修真者过去帮忙。”   “确实在路上也有听说,我们李家好像也去了些修者,”李时暝拉回话题道:“姨夫,其实表哥心里,恐怕也是隐约知道你和表姨的一片苦心的,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他既是凡人,不能修行,留在蓬莱岛那边,也没有个同龄玩伴。表姨、姨夫,还有其他族人都忙着修行,一闭关就几年几十年的很常见,照顾不好,自然送回凡间更妥当,也能接受凡间的教育,享受凡间的荣华。我听说表哥的公司,发行了游戏,在凡间十分畅销,在凡间这几十年,他日子是极好的。”   “若没有当初送他回来,一直留在蓬莱,未必就能遇上白虎圣子,执明神君也未必如此看顾他,如今收他为徒,让他当宗主,未必不是补偿他的意思。”   顾玮感觉到字字句句都说到心里去了:“正是你说的这个理,神君自然是觉得他受了委屈,想要补偿他,只是他不理解有什么办法?”   李时暝笑道:“其实姨夫不必着急。表哥这样,其实反而证明了他很在意您和表姨。如今他闹情绪,您就顺着他,慢慢地时日长了,他养父母也都不在了,最后还不只有你和表姨么?他一个凡人,做顾氏的宗主,没有至亲帮忙怎么立足立威?执明神君也不会一直为他在小事上做主。白虎圣子那边,还有霍家呢,他总需要臂膀的。”   顾玮冷笑一声:“神威莫测,他还当这些神灵是什么好说话的呢?我亲眼见过执明神君惩治星将,据说曾经也是他器重的星将。一朝厌弃,剥夺神力,毁弃丹田,神钉穿刺,镇在海底百年,要生不得要死不能,生受着罢了。”   李时暝笑道:“可不是吗?我们孟章神君平时看着和蔼,但前日一口气发作了好些人。通天宫前跪了一大片,全是罚鞭的,听说就是议论表哥和白虎圣子的事,可能有些不敬,龙君大怒,一个个全都当众罚了个没脸,里头还有长老。”   顾玮有些吃惊:“是李蕤吗?他归位了,也这么有威势了?上次见他还小,很是乖巧。”   李时暝笑道:“神之爱,哪里是凡人能轻易承受的。姨父其实也是爱子心拳拳,如今既然重回世间,来日方长,不如让一些同龄人徐徐和表哥交往,慢慢说通过来,哪一日也就回转了。”   顾玮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李时暝道:“不如姨父您借着我入学这个机会,带我去见见他,我软言几句,居中转圜,恐怕他也就着这个台阶下了呢?”   顾玮一时有些心动,又摇了摇头:“去找他,还要预约呢,他直接不见。他身边还有着两个执明神君的星将,都是相当于元婴期的修为,我现在压根见不到他。”   李时暝一笑:“那简单,你直接带着我去八荒学院找他便是了,老师学生都在,他还真能把你我拒之门外不成?八荒学院里,顾氏子弟应该也不少吧?他们都知道你是顾董的亲生父亲,你又是长辈,难道还真敢拒绝你?”   顾玮一想果然也是,便道:“行,我记得有个后辈,性情乖巧,从前对我也恭顺,我带你去找他,打听清楚时间,再去八荒学院吧。”   李时暝道:“多谢姨父为我奔走。”   顾玮道:“无妨,你到时候和你长辈也说说,替我劝劝你表姨,如今孩子也好起来了,总盼着她念着夫妻情分,回转过来。”   李时暝道:“是,与霆表哥身上,也流着我们李家的血呢,都是一家人,姨夫不要见外。”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95章 星辰之力   顾玮果然很快联系了一个顾氏子弟叫顾远垣的远房侄儿,顾远垣有些为难:“学校有规定,不许带人进去的,只有开学才允许家长进出。”   顾玮脸色沉了下来。   顾远垣害怕得罪顾玮,连忙道:“我在顾董跟前说不上话,这样吧,我帮您把顾惊岚叫出来,他是白虎圣子亲自点的星将,在顾董面前能说上话。”   顾玮有些诧异:“顾惊岚?是那个天盲的吗?他被点为星将了?”   顾远垣掏出了手机:“对的,白虎圣子和顾董是一对儿,有他居中转圜,那肯定能进去的。不然现在这样我们进不去的,有保安队,有摄像头人脸识别,一旦发出警报,保安队立刻就会过来。”   他拨出了电话给顾惊岚,原本想说顾董的父亲想要见顾董的事,麻烦他帮个忙过来一下,然而不知为何脑袋一懵,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电话已打完了,而自己身在校园,手里还拿着饭盒,刚从食堂里走出来。   他有些懵,自己是做梦吗?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与霆在办公室正在看着游戏上市后的一些报告,听到手机震动了下,显示是顾惊岚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他有些诧异,要知道顾惊岚是天盲,不会拍照的,而且顾惊岚加他,几乎没有交谈,只是为了学习方便,毕竟他是他开的课程唯一的学生了。   他拿了起来看了下,一张照片显示在聊天窗口里,顾玮狼狈的被漆黑的藤蔓缠绕捆绑着,嘴里被藤蔓堵着,看向手机镜头。   他回了句:“顾惊岚呢?”   对面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顾惊岚被锁链层层捆吊着,头和四肢都垂下,应该是失去了意识。   一行字发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否则你将得到他们的尸体。”   电话响了。   他接了起来,声音冷静:“你是谁?”   声音带着点微笑:“顾与霆吗?真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本来不想这样不愉快的,实在是你这八荒学院太难进了,令尊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这位白虎星将呢,又太过敏锐了,一见面就发现了不对,只好这样和你联系了。”   顾与霆道:“魔龙飞光?”能够一照面就把刚点封了星将的顾惊岚制住,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哪怕人质在手,顾惊岚至少也能发出预警。   对方一顿:“你很聪明……可惜,是个凡人。”   顾与霆淡道:“找我什么事。”   飞光含笑:“我们谈谈,不要带人,或者妖,我的神识很敏锐,只要带上人,还有你们那些什么现代科技,我都会发现,不要心存侥幸。”   “放心,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是来与你合作的。”   “你也不想一直是一个凡人吧?我能帮你。”   顾与霆简单直接:“地址。”   飞光含笑:“你只要出了校门,我自会找到你。”   顾与霆道:“等着。”   他起了身,翻了下俞枢的课表,看到他是在秘境里上实践课,顺手将桌上刚刚送来的重新制造的机械白虎塞进了储物戒里,出去了。   天已接近黄昏,霞光浸染天边,顾与霆走出八荒学院的校门的时候,一只萤火虫飞在了他眼前,神识里响起声音:“往前走。”   顾与霆往前走了几步,就步入了一个空间。   仍然是一座宫殿,却不复之前的腐朽灰败,金碧辉煌,华美灿烂。   他有些意外,左右看了看,飞光已出现在他面前:“不用奇怪,这是我的界。”   他已不再是之前在顾玮面前的少年模样,而是一个二三十许成熟男子模样,脸色带着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长发垂肩,修眉凤眼,身姿挺拔。   他身上穿着杏黄色的广袖丝袍,轻袍缓带,神容昳丽,举止雍容优雅,若是平时遇见,一般人都不会将这个人与恐怖阴森的魔龙联系起来。   他也在打量着顾与霆,神情带着些奇异的满意:“你……很好。”   他含笑着,眸光亮得惊人:“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很多,聪明,执着。哪怕是凡人之身,也未曾停止过对力量的追求,用尽一切方法,追求力量和权力的顶峰。”   顾与霆道:“人呢?”   飞光一挥手,一个笼子凭空出现在了宫殿中央,顾玮和顾惊岚都被锁在里头,仍然是被铁链锁着,两人都昏睡着:“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最好不要让外人听见,所以让他们都昏迷了。放心,我会放了他们。”   顾与霆问他:“什么条件?”   飞光笑:“你是个聪明人,白虎圣子喜欢你,看来是有原因的,我见过白虎圣子,他还小得很,会喜欢上你这样成熟、英俊的男人,太正常了。”   顾与霆面无表情:“飞光魔尊是找我来聊天的吗?”   飞光道:“不,我看你资质极好,其实更适合修魔道,魔道不讲灵根,只要孤赐你力量,你便不再是蝼蚁,而是能与天争、与命斗的魔修,与白虎圣子平起平坐。而不是如今这样,明明天资卓绝,只不过没有灵根而已,便被人讥笑以凡人之身侍奉神君,嘲讽你是神君的脔宠,连你生身父母都看不起你。”   “其实你已经比许多人都强了,不过是缺灵根而已。天道不公,魔修却能与天斗,甚至只要你听我的,成神也极有可能。”   他看向始终神情淡漠的顾与霆:“你放心,孤不会强迫你。你是真正的强者,以一个凡人之躯走到今日,你若不愿,便可离去,孤只当从未见过你,人也会让你带回去。”   “但你可要想清楚,若错过孤的招揽,今后只能继续做一个凡人,看别人踩着你的脊梁往上爬,继续成为白虎神君的脔宠。”   他含笑着:“若你愿意,便伸出手来,让孤替你解除这凡躯的桎梏。”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向他伸出右手来,中指上佩戴着一枚冰蓝色的戒指,显得手指修长。   飞光心里愉悦,伸出手去想要去握住顾与霆的手腕,却看到顾与霆手掌展开,那枚戒指凝出一点星芒,一柄长剑陡然出现在顾与霆掌心!   飞光毛骨悚然,想要收手,然而顾与霆手握长剑,顺势向下一斩,挥洒出一片寒芒,他的左手腕已被斩断落在地上!   一剑得手,顾与霆仍然反手将剑往上撩,汹汹剑光继续刺向飞光咽喉,与此同时,一只机械白虎从储物戒里窜了出来,扑向关着顾惊岚和顾玮的铁笼,啪的一下在笼子上贴上了一张传送符,整个铁笼立刻被传送走了!   飞光长啸一声,怒吼着化成黑色的巨龙,冲上了宫殿空中:“是你!”   他认出了那只机械白虎,嘴炮王者,上次他被机械虎说得破防,爆了对方后,他甚至去研究了很久的人工智能,原来竟然是他!他在空中咆哮着:“居然是你!你不是凡人!”   顾与霆冷笑一声,再次全力挥出一剑,直贯云霄,宫殿顶上被他划开一条大洞!万千星光轰然照了进来!   魔龙的界再次破了!   诸天星宿亮起,星力交织,横贯天地,随着顾与霆剑势,整片浩荡星海轰然下压,星光如天剑齐落,斩向魔龙。   魔龙飞光冲向天空,风雷齐举,全力与星辰之力对抗。漫天星辰轰鸣,巨龙咆哮,天空中爆发出恐怖的法力乱流,整个八荒学院的大阵直接启动,云澜山整片发出了橙红色的光芒。   八荒学院所有人都惊动了,应急预案启动,校内广播通知着敌人来袭,各师生请各自避回本区域的防护法阵建筑内,不必惊慌。   林隆通过广播组织老师们将学生们疏散开,又得了通知,在宫殿广场上看到了被传送过来的铁笼,连忙通知了校医们将顾玮和顾惊岚解救出来,给他们治疗。   涂山长乐已变出了原型,蹲踞在大殿的飞脊上观望着对战,九尾腾腾。   魔龙在空中咆哮着:“你手里那是什么?居然能引动星辰之力,是星曜剑?”   他冷笑一声:“很好!你居然不是凡人!你身上还戴着什么?能够让你遮掩修为,遮掩天机,连我的轩辕镜都无法看透的?”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是混沌珠吧!唯有同样是神器,才能遮住轩辕镜的洞察天机。”   云澜山上空,一只麒麟出现在了空中,张嘴吐出风沙,执明神君也霍然出现,手一挥,茫茫中一张漆黑巨网往魔龙罩下。   飞光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含恨看了站在空中,手持长剑的顾与霆一眼:“你的条件,我会考虑的。”   “我等着你。”他笑声嚣张,震动四方,简直像是故意说给所有出来观望的八荒学院的师生们听。   轩辕镜光一闪,他再次镜遁而去。   只有在地面上,被斩落的手腕变成了巨大而漆黑的龙爪,散发着森森的魔气。   执明神君袖子一挥,一张巨网将魔爪包裹,魔气一丝不漏被包裹住,然后被收入袖中。   八荒学院中已有一只白虎自下而上飞扑上来,犹如一道彗星,直接扑向顾与霆身上。   顾与霆伸手将他抱住,白虎已化为人形:“你有事吗?”他在秘境里刚刚出来,抬头便看到顾与霆挥剑与魔龙战斗,天地间云气崩碎,虚空扭曲,顾与霆立于虚空之中,举重若轻,剑芒挑起星河流转,璀璨星光环绕着他,耀眼之极。   顾与霆道:“没事,他被我斩下一只爪子。”   他带着俞枢降落回了学院内的教学主殿内,林麒、涂山长乐和执明神君都已在那里。   顾玮和顾惊岚已苏醒过来,有莘雨君拿了定神的花露灵水给他们喝着。   顾玮惊魂甫定:“他说是青龙李家的后辈,想要入八荒学院就读,我没想太多,想着都是自家亲戚,也算是……小霆的表弟,看着人也聪明,便说带来给小霆看看。学院进不去,辗转找了顾家的子弟,都说带不了,这才叫了惊岚出来。”   顾惊岚面上有些愧色:“我接了族弟的电话,说是有急事需要我帮忙。我当时有一瞬间的感觉到不对,但又意识到我必须要去,所以我出了校门。一出去便看到了顾……叔祖和魔龙,魔龙看我认出了他,立刻便要挟着叔祖,让我不许反抗,瞬间便将我打晕了。”   顾与霆道:“应变不足,多加训练,他挟持这个人,自然是要要挟我的,怎会随便杀他,你怎能就被此挟制?你掌天目,当相信自己的直觉,感觉不对,可多召唤几人帮忙,找不到俞枢,也可找林缨同行,为何竟孤身前往?”   顾惊岚羞愧道:“是。”   顾玮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几位神君都在,他一句话不敢说,毕竟是自己愚蠢被捕,顾与霆虽目中无父,终究还是把自己救了出来。   执明神君看了他一眼,问顾与霆:“魔龙说的什么条件?”   顾与霆道:“没有条件,挑拨离间而已。他想夺舍我。”   俞枢震惊了:“夺舍你?”   顾与霆道:“嗯,他以为我是凡人,所以擒了人质,哄我出来见他,以优渥条件招揽,就是想夺舍我。”   执明神君道:“确实有可能,你身上有青龙李氏的血脉,符合他想要的真龙血脉的后人。身份又是顾氏宗主,还与白虎圣子将要结契,一旦夺舍了你,还有可能在结契的时候,借机夺取白虎的神力。”   俞枢道:“我以为他只看上了小青龙?”   林麒道:“孟章神君已归位,他上次被我们重创过,已经很难再夺舍小李了,如今来哄骗身份为凡人的顾与霆,也在情理之中。”   涂山长乐似笑非笑:“顾董确实瞒得大家好啊……不是说没有灵根,被送回凡间?难道是顾氏提前下的好一盘大棋?”   顾与霆只淡淡解释了一句:“是混沌灵根,之前天地灵气不足,无法引气入体,因此测不出。”   顾玮失声:“你是混沌灵根?”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仿佛扫过陌生人,没有回答。   执明神君却道:“顾玮身份重要,留在凡间恐再被挟持,对小霆不利,尔即日返回蓬莱,守着溟极宫,潜心修行。”   顾玮连忙跪下应诺,执明神君已消失了。   林麒含笑看了眼顾与霆,也吩咐林隆:“做好收尾工作,继续加强安保。”说完便也消失了。   当日后,顾氏宗主不是凡人,而是混沌灵根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随后另外一条来自北边极渊的消息震动了仙凡两界。   魔龙飞光重启了魔渊的隙点,击破封印,魔物从另外一个位面涌入,而飞光则自称魔皇,点了麾下十魔将。   虽然早已猜到魔界重启是必然,但这消息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   作者有话说:忘了祝大家除夕快乐啦!红包雨掉落哟。   【廓清寰宇】 第96章 总览效应   “飞光重启魔域,说明他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夺舍了,只能靠魔道来增强他的力量。”   林麒将一枚樱桃放入酸奶杯中,缓缓搅拌:“他在秘境中堕落成魔龙,已失去了肉身,完全依靠于原本龙天生的强大神识保持着魔躯,因此秘境重开,他第一件事便是引诱青龙圣子,夺舍。”   “失败后,他去了极渊,其实应该也还没有放弃夺舍的想法,他这次精心挑选了顾与霆,应该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份以及身上的真龙血脉。”   俞枢好奇发问:“为什么一定要真龙血脉?”   执明神君喝了一口茶,解释道:“龙本身的力量是很强的,他需要真龙血脉的身体来发挥他原本属于龙的天赋力量,比如龙息、龙血力量、驭风唤雨、驱使百兽等等。”   俞枢又追问:“那李家不是很多修士吗?有灵根的不比看起来像凡人的霆哥更好吗?”   执明神君摇头:“龙的神识很强,不是一般的身体能承载的。他选中顾与霆,主要应该还是看中了顾与霆和你的关系。结契的时候,他可以轻而易举借机吞噬你的神格。”   林麒笑道:“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念头的。恐怕当知道顾与霆是混沌灵根后,他只会更想要这具身体了。”   俞枢看了看顾与霆,心里藏着忧虑:“我昨天感觉他很害怕我们,看到两位神君出来就跑了,我们干脆叫上青龙朱雀,直接杀去那什么极渊那里,把它杀了不行吗?”   林麒摇头:“八荒学院是我们的主场,他孤身过来,其实是想要诱骗与霆以夺舍,本来就不是来战斗的,所以看到目的没达到立刻撤离,这是他的狡猾和聪明之处。”   “他的仗恃,便是轩辕镜。围困斩杀一只活了数千年的魔龙,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他现在还直接打通了魔域,吸纳了魔将,千万不要看轻他。”   俞枢孜孜不倦求问:“魔域是什么意思?以前没有吗?”   执明神君道:“魔域是另外一个诞生魔物的位面,飞光将封印打通,联通原本的缝隙,魔物和魔气将会大面积流入,污染凡间生灵,会让很多生灵也会变成魔物。而他也在与这些魔物签订契约后不断强大自己的魔躯,恢复自己的力量。”   他慢慢叹了口气:“他因执念堕落成魔,又被关在秘境百年,之前还在努力想要夺舍人类躯体的他,其实还有一些人性在。如今他全力修炼魔道后,他的力量会飞速增长,而他的魔性也将侵蚀他的性情,魔念占据主体,这并不是好事。”   顾与霆道:“也就是说,他的力量来源,从前是来自于天赋,来自于人类的信仰,而如今,他的力量来源改成了魔念,人类社会源源不绝的负面恶念,都会给他提供力量,还有另外一个大陆的魔物与他结契,同样也会给他供给力量。”   难怪他会欣赏地说出采取一切手段获得力量的话语,飞光的执念,就是追求力量和长生吧。   林麒道:“魔和道共生共存,是灵气复苏后都要面对的局面,要做好长期对抗的准备。西大陆其实也一样。”   一时杀不掉啊……俞枢看向顾与霆,十分忧虑,那岂不是自家霆哥会一直被对方觊觎?   顾与霆扯开话题:“魔物已开始涌入凡间,也会有很多人开始选择魔修,以魔气进行修炼,驱使魔物。仙盟紧急召开会议,让各世家和修真门派都去京城开会,打算安排修真界人士分守各个隙点,并且开始排查魔修。”   林麒道:“林隆那边也说了,官方那边希望我们扩招学生。”   执明神君道:“小霆代表顾家去谈谈吧。”   顾与霆道:“是。”   他起身向两位神君告辞后,带着俞枢出来,回了他们自己的九号院,俞枢似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一边也和顾与霆说一些闲话:“顾惊岚很内疚,所以这些天都在训练。”   顾与霆道:“他是该多多训练。”   俞枢又道:“霍有钺和霍无锋也回来了,他们也要去京城开会,代表霍家,霍世阁问我,我让他也去了。”   顾与霆道:“嗯,可能要去一周。”   俞枢立刻道:“我也和你去!”   顾与霆道:“行。”   俞枢摸回了自己房里洗了个澡后,又跑去顾与霆的房里,缠着他亲热了一场后,趴在顾与霆身上,慢慢摸着他的胸膛,小声问他:“那个魔龙想要你的身体,那能不能我们现在就结了神契?”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不是说不愿意遵守承诺,但是结了神契,我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你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那只魔龙想要夺舍你,也没这么容易了,毕竟我们神识共连。”   顾与霆道:“我的自尊心,让我还有些不能习惯被人保护的状态……你还比我小……”   俞枢看着他,目光灼灼:“不,霆哥,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忽然坐起来,坐在顾与霆腿上,居高临下盯着他,仿佛要透过顾与霆平静如水的双眸,看到他的灵魂深处:“你这些日子不对劲,你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不肯结神契,不是因为这种理由。”   他看着顾与霆:“你才不是会被别人的看法左右的人,也不会因为被我保护着就觉得自尊心受损。”   顾与霆:“……”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仍然虎视眈眈逼视他的小爱人抱下来,亲了亲他的唇:“是我心境出了点小问题,不适合现在结契。”   俞枢大惊:“什么问题?是上次分神的原因吗?”   顾与霆想了想仿佛在整理从哪里说起更好:“你知道的,人类因为杂念太多,因此修道之人,大多要远离凡尘,静心守念,少欲少求,修禅的要‘无我空性’,修道的要‘致虚极,守静笃’,大多都是因为人心易乱,修道不易。”   俞枢不满:“你意思是,和我在一起,影响了你修道?”   顾与霆伸手按了按他的唇,嘴角含笑:“不要急,听我说完。”   俞枢心里焦灼,只怕顾与霆要借此不和他好了,只按捺着等顾与霆说,其实小腿又已十分不老实地去贴着顾与霆的腿上轻轻摩擦。   顾与霆对这个好动热情的恋人也是大部分时候没有办法,只伸腿将他小腿压住:“道家有十魔论,魔龙称魔帝,点了十大魔将,也是有来历的。事实上,修行中魔障重重,修道和修魔,多是一念之间。而像我这样多思多虑的修道者,大多会遇上心魔劫。”   俞枢震惊:“心魔?”   顾与霆道:“嗯,心魔劫,本质是修士内心执念与天地法则冲突的具象化,一般都是结婴时遇见,我应该是思虑过多,情欲过炽,导致心魔早早出现。所以在斩去心魔前,我不能和你结契,否则结契之时很可能一念之差,魔念占了上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俞枢脸色变得苍白:“它是怎么表现的?”   顾与霆看他果然被吓到了,摸了摸他的额头安慰他:“你知道的,我结丹后,观望星空,结成内景,而注视星空,怀想宇宙——这就造成了,我的道,有些过于恢弘……而虚无了。”   “我们在地面上看到的星星,可能是泯灭的星球在亿万年前发出的光线,太阳,也会毁灭成为一点灰烬,然后再诞生新的恒星,太阳系之外,还有更无限的宇宙……”   他慢慢抚摸着俞枢的头发,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一些宇宙星空的故事:“有些宇航员在进入宇宙看到地球后,回到地面,往往无法适应现实生活,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一些心理学家研究认为,大概是太空中的总览效应导致了现实意义锚点的缺失,因此感觉到了存在性的虚无……”   俞枢听不懂,追问:“什么总览效应?什么猫点?”   顾与霆忍不住笑了下:“锚点,一个能够提供稳定参考的基准。类似于我们坐船,到了港口或者中途要停下,会放下一个沉重的锚,船就会停住了。现实意义锚点,就是那个让人感觉到现实有意义的联系点。”   俞枢大概明白一点点:“所以你的心魔,是虚无吗?”   顾与霆顿了顿:“差不多吧,虚无,没有意义……”   “当物体运动的速度越快,其时间的流速就会越慢,如果你静止不动,则时间以正常速度流动。然而哪怕处于完全静止状态,在时间维度中,我们仍然以光速前进……也就是说,我们跑不跑,做什么,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你看执明神君还有守尘神君,他们活太久了,知道道魔相生,知道人各有命,自有天道,因此他们对魔的出现那么平静,因为在他们存活的千年中,有些事情是在不停地轮回和出现的。”   “可能个人的干预,行为,仍然也在这个‘道’之中的宿命……而且从时光长河,从宇宙星空看来,都是渺小如尘埃,留不下一点痕迹。”   俞枢已经被成功搅乱了,仍然还在努力理解:“所以,你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你的心魔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苦笑道:“心魔,会是负面情绪的扩大,并不仅仅是虚无,因为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它会导向自我否定,自我厌恶,自毁,对他人对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漠视,存在性恐慌。”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俞枢的眉眼:“比如对于你……我在‘接受爱意=失去主导权’与‘拒绝爱意=重复被遗弃’的心态中反复矛盾纠结,于是想要防御性地选择终结这种失控感,我想要保持理性进行情感隔离,却又不停被你的爱感动,穿透我的防御层,因为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又产生愧疚地压抑,导致了情绪积累下来,心魔也就产生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这心魔的困扰,他会在杀死对方或者杀死自己中真实地困扰,这让他更真切地厌恶自己。   他长长地感慨:“你看,顾与霆并不值得爱,造作,矫情……”   俞枢大声道:“胡说八道!你超可爱的!”   他毫不犹豫地狠狠亲吻上顾与霆那薄薄的嘴唇,咬了又咬,吻得他气喘吁吁,才恶狠狠道:“才不是什么虚无,也不是什么没有意义,宇宙星光,大道虚空,他们是因为我在看他们,才有了意义的!”   他直视着顾与霆的目光,大声宣告:“我来做你的锚点!”   -----------------------   作者有话说:新年新气象,新卷开了!   收到读者们在新春祝福墙的祝福了,感谢小天使们的爱意,爱你们哟!   【新年祝福墙】活动正在进行中,截至昨日24:00,在本次活动中:   共有597位读者为你送上祝福,累计收到祝福4594次!   以下读者为您送出的祝福数遥遥领先~   1.白鹭霜华浓为您送出57个祝福!   2.希昭为您送出55个祝福!   3.夕海呆为您送出54个祝福!   4.deveeek为您送出53个祝福!   5.川为您送出52个祝福!   6.Ultimatum为您送出51个祝福!   7.ClClMoney为您送出49个祝福!   8.臻臻为您送出49个祝福!   9.弋鹿米为您送出49个祝福!   10.茶哈咪猫为您送出48个祝福!   新的一年,祝您福气满满! 第97章 魔气浸染   第二天俞枢去送了阿尔贝,小声问他:“你们西大陆修习魔法的时候,会入魔的吗?”   阿尔贝道:“只要坚定信仰神,便不会迷路。”   俞枢:“……”   阿尔贝前边提着行李箱的露西恩忽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把行李箱放上车去。   阿尔贝小声对俞枢道:“没有信仰的神,可以相信自己。”   俞枢一震,阿尔贝对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很多都这样,先回去了,我会想念你们的,等我办完我的事,有空还过来看你们。”   他上了车去,梅塔特隆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从房里头也走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给我打电话,天涯共明月,海内若比邻,嗯?”   俞枢这时候终于也有了一点离别的伤感:“嗳,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呀大明星。”毕竟对方可是传授了他非常有用的恋爱秘诀啊。   梅塔特隆把行李箱放入后尾箱,盖好盖子,向他挥了挥手往车子前端走去,姿态十分潇洒随性,像电影里风流冷酷的吸血伯爵。   俞枢忽然问他:“梅老师。”   梅塔特隆眉毛微微一扬,转头看他,俞枢小声在他耳边问他:“你更喜欢做电影明星梅塔特隆,还是做黑暗神?”   梅塔特隆对他一笑,笑容十分灿烂,如同他演过的那些电影一样:“我喜欢拥有力量的电影明星梅塔特隆——否则留不住自己想要的宝物。”   非常黑暗神的回答啊,俞枢挥着手,看着梅塔特隆坐进了驾驶座,启动了车,手掌伸出来,在车窗处摆了摆,和俞枢做了个告别,然后离开了八荒学院。   俞枢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和什么人说,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银杏树,干脆跳上了树去:“公孙老师,你今天没有课吗?”   公孙云水没办法,只能给他煮茶喝:“没有课,你怎么了?”   俞枢看着他的面容:“公孙老师,你知道心魔劫吗?”   公孙云水一秒解码:“是顾董遇上了心魔劫吗?”他倒是比较平静:“意料之中了,他在人修中也是天资卓绝的,若是能斩落心魔,那就该晋升元婴了。”   俞枢:“……你对心魔了解吗?”   公孙云水道:“听说过,大部分修者或多或少都会有心魔,但是能成为劫的,一般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太聪明了,反而困住自己。”   俞枢:“……”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等着公孙云水给他倒茶:“那怎么办呢,霆哥这么聪明。”这劫,看起来很麻烦。   公孙云水道:“心魔劫只能自度,旁人帮不了的。”   俞枢有些困扰地拿了桌上的茶针搅着茶杯:“是不是如果他不和我恋爱,就不会遇上这个。”   公孙云水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俞枢抬眼看他,有些意外,公孙云水道:“他人因果,他自承担。他不愿意现在与你结契,也是这个意思。”   俞枢大声道:“我愿意和他共担因果!”   公孙云水很明显地呆了一下,看向俞枢,似乎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一样,然后微不可查笑了一下,他面容恬静,这一笑仿佛春风拂过:“那就一定没问题的。”   俞枢向他求证:“真的会没问题吗?”   公孙云水道:“自度度他,自觉觉他,顾董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会为了你而尽力的。”   俞枢将那八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两次:“你们好像懂得很多道理,然后就显得很无情。”   公孙云水微微发怔:“是这样吗?”   俞枢点头:“还有守尘神君和执明神君,虽然你们对我都很亲切,但是……”其实对人世间很冷漠啊。   公孙云水想了一会儿:“也许吧。”   俞枢道:“阿尔贝、梅日梅夜他们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孙云水:“……你不是随时能打电话给他们吗,还能直接飞过去找他们,还能在游戏见面的啊。”   现代科技多方便啊,还能打视频电话呢,阿尔贝还送了他好些西大陆的茶叶,说等回去了还要给他寄一些更好的魔法茶叶,真好,西大陆也能寄东西过来呢。游戏里头也互加了好友,他不爱说话,全靠梅老师和阿尔贝老师带着呢,他们还建了个小帮会。   完全没有一点离开的伤感,今天帮会日常还没做呢!   俞枢说不出这种感觉,公孙云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大家都是喜聚不喜散的。”只是活的时间长了,就会不断面临离别,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淡淡的好。   小白虎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爱太热烈了。他们这些长生种被生命力满满的俞枢感染到,来到八荒学院,主动和人类产生联系,已经是很难得了。   俞枢道:“你说得对,所以聚的时候就得珍惜每一天啊!”   他得出了和公孙云水截然不同的结论,又摸出手机来,给元绪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元绪稳重的脸在那边一闪而过:“啥事?打怪呢!哟,和公孙老师喝茶呢?不上课吗?”   俞枢道:“你那边旱魃咋样了?”   元绪道:“不止是旱魃,还有漫山遍野的赤火魔,幸好我们来了,不过问题都不大,能应付。别担心。”   俞枢好奇:“拍点视频给我看看啊。”   元绪道:“知道了,先挂了!帮我和神君、小霆问好!”他身后跑过危仪,好奇看了眼镜头,百忙之中还伸出手指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挂掉了。   都没来得及问心魔的事呢,俞枢又喝了一杯茶,把公孙云水几上的茶点都打了包:“我回去啦,点心真好吃,我带一些回去给霆哥尝尝。”   公孙云水点头:“去吧,我上游戏。不用太着急的,很多人金丹能卡几百年呢,一时半会斩不掉也没什么,大不了一直金丹。”   俞枢:“……”   几百年!顾与霆还说要斩落心魔才和他结契的!   那怎么行!   难道顾与霆那一年之期是哄他的?缓兵之计?   次日他和顾与霆去了京城,没有乘飞机,因为俞枢听危仪说了高铁怎么好玩,于是一定要拉着顾与霆坐高铁,并且坚决不让袁岗买下整节卧铺车厢:“才五个小时嘛,不要卧铺了,就喜欢人多热闹。”   顾与霆心里明白俞枢这是希望他接地气,忍俊不禁,不过想着俞枢自己也没搭过高铁,于是也就都随了他。   两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俞枢还买了奶茶,和顾与霆津津有味分享着,把高铁上餐车里头没见过的食物都买了下来尝了一遍,又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然后没多久,便对一直飞快扫过的差不多的风景感觉到了枯燥,靠着顾与霆呼呼大睡。   毫不意外的结局,顾与霆心里失笑,伸手为他调整座椅,让他往后躺着舒适些,从储物戒里拉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他们坐的是双人座,前边的座椅坐着两个看着像出差的男人,一个看着三十多,一个二十多,年轻一些的那个看着像下属。   三十多的中年男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似乎还在吩咐着下属在做什么发言稿,不停地要求修改,一直在叱责。   旁边单人座有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受不了了:“都魔皇出世了,还这么优越干什么?小心手下成魔了,一口咬了你。”   商务车厢里有笑声响起。   中年男的声音立刻消失了,接下来果然真的没声音了,不过键盘打字的声音哒哒哒的很急促,想来是从嘴里骂变成了在网上骂。   之前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却得意了,高声道:“当官的、有钱的,没一个冤枉的,都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大概这一句话扫射面积太广,商务舱里沉默了。   年轻男人开始大大咧咧接电话:“还有三小时就能到了,知道了,快到了我打电话。和对方约战的地点选了吗?怕什么,线下聚会而已,快点定了,让他们看看我们乌龙帮的厉害!”   他打电话的声音特别大声,俞枢被电话吵醒,眼睛炯炯,竖着耳朵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笑,其他人也都笑出声来。   那男人被嘲笑了霍然站了起来:“谁笑的?”   他眼睛很快看向了顾与霆和俞枢这个方向,俞枢本就是个无事生非没事找事的,已经大声道:“我笑的,怎么了?不许吗?”   男人走过来,他身材分外雄壮,约莫有一米八高,整个人像一座移动肉山,眼睛很小,满脸横肉,他站在顾与霆身边,冷笑一声:“有钱人,都该死!”   他话声才落,一眼便对上了顾与霆身旁俞枢的眼睛,忽然声音一怯,整个人没来由地恐惧起来。   俞枢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那男人忽然转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了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商务舱里安静了一瞬,忽然都笑起来。   那男人始终头都不回,安静如鸡。   小插曲结束后,一路安静,再也无人生事端。很快到了京城,俞枢和顾与霆下了车,袁岗那边已提前到了京城做准备,开着车过来接他们:“仙盟的会议是在社稷宫开的,考虑到京城交通不便,订了附近的酒店。”   俞枢好奇东张西望看着京城的车站,却敏锐感觉到有人看他们,他转头,看到之前列车上那个肉山男有一群人围着,都是年轻人,原本应该是看着他,但他转头去看他们的时候,又都转头呼啦啦迅速离开了。   顾与霆招呼他:“走吧。”   俞枢若有所思:“感觉他们怪怪的,像妖,又不是妖。”   顾与霆道:“魔气浸染,放大恶念和欲念,却还没有到成魔的地步,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俞枢道:“凡人,危险了吧。”   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这不是要开会解决么。” 第98章 故居一游   酒店其实是麒麟林家开的,比较低调,价格又很昂贵,算不上热门酒店。   俞枢和顾与霆到了酒店入住,林隆亲自出来接待,他们才知道这是林家开的酒店。   林隆很是热情:“老祖说抽空过来带你们逛逛社稷宫,现在人太多了,你们住着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房间安排了最好的套装房间给他们,会务组的工作人员也迅速送来了会议证件和一个平板电脑,平板电脑上是所有这次要讨论的各种议题和有关材料。   林隆道:“问过霍世阁,他意思是你要不要安排座次,安排在哪里,是霍家那边的座次还是顾家这边,都要问过你。”   俞枢茫然:“什么?我不去霍家那边,我就跟着顾与霆。”   林隆提醒他:“顾董的位置在很前面,要发言的。”   俞枢大惊:“那我坐后边!”   顾与霆忍着笑看了他一眼:“不用摆放他的台卡,他开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枯燥的,给他一个嘉宾证就行了。”   俞枢凑过来看了眼平板上的议程,果然一打眼便是《修真伦理纲要》《修真者行为规范》《逢魔应急响应办法》《魔气溯源与动态监测方案》《道魔两界信息透明与舆论引导制度》《国际合作交流指南》,他立刻坚决果断道:“别把我列入开会名单!”   林隆笑道:“那开会的时候,你有什么需求随时和我说。”   俞枢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林隆道:“有修真集市,也是我们发起的,可以去交换和出售修真资源。”   俞枢立刻道:“这个好!”   林隆笑着给了他一张卡:“刷这个就能进去。”   顾与霆打开议程划着看,俞枢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很快将酒店房间里头看完了,去了卫生间打开浴缸,尝试了新的沐浴液,变成老虎舒舒服服在宽大的双人浴缸里头泡澡。   外边袁岗却不停地给顾与霆发了各种会议的议程,全是十分重要的人物,在京一周,几乎全部排满了。   袁岗问:“今天晚上,仙盟的盟主想要宴请你。”   顾与霆道:“今晚有事,先不安排。”   他看了看浴室,里头源源不绝传来扑打水的声音,大老虎玩得正开心,便拿了平板过来飞快将看过会议材料,觉得有意见的都打了勾做了标记和批注,尽量多留出一些时间来。   白虎玩了许久,才总算湿漉漉跑出来,恶作剧地将水一抖都甩到顾与霆身上,又趴上了顾与霆身上,伸出舌头狂舔他。   好一番闹腾后,最后顾与霆拿了吹风筒给白虎吹干毛,然后自己进去也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虽然是一个净尘术能解决的问题,但洗热水澡仍然令人感觉不一样。俞枢等他出来,迫不及待:“晚上在哪里吃饭?”   他眼睛闪亮:“我刚才看电梯里头指示牌,三楼是自助餐厅。”   顾与霆知道俞枢最喜欢的就是自助餐厅了,但他另外有安排:“现在不是自助餐厅开餐的时间,我们先出去逛逛?”   那当然好!俞枢立刻高兴起来,换了鞋和顾与霆走出了酒店,顾与霆亲自开车,带着他出门,绕了一会儿后,他开进了一处胡同内,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院子十分古朴,是个二进的东南入户的四合院,走进去看房子古色古香的,门窗都漆成了朱砂色,有些年岁了,显得有些黯淡。   俞枢好奇:“这是哪里?你的房子吗?”他已闻到了浓烈的牛油火锅香味:“啊!有火锅吃!”   厨房里已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霍世阁,他笑着道:“刚煮上,来得正好。”   俞枢大喜:“世阁叔怎么也来了!这里是你的房子吗?”   霍世阁手一摊:“怎么会,我可买不起,这是你的房子。”   俞枢诧异转头看顾与霆,顾与霆道:“你忘了?这是你爸留给你的房子,之前和你说过的。这次既然来京城,我就让你小叔过来帮忙先收拾下,也给你认认门。”   俞枢想起来了:“对哦。”霍世阁带着他们往里头走:“里头是你爸以前住过的地方,你自己看看吧。”   俞枢打开灯好奇东看西看,霍世阁却已出去回了厨房切肉。   俞枢同样看到了许多书:“这里也有很多书……和你的房间一样。”   顾与霆道:“人在有些问题想不通的时候,会去书里找答案。”   俞枢一本一本看着,发现书架上连小学初中高中每一个阶段的练习册、辅导本都好好地留着,按顺序摆放,甚至还有装订好的试卷集,连草稿本都有。   他拿下来仔细看着爸爸的字,又放回去,打量了下书架,忽然雄心壮志起来:“我想把我爸爸看过的书也看一遍!”   顾与霆道:“很好。”   俞枢转头看他,嘿嘿一笑:“你没笑话我吧?”   顾与霆道:“怎么会,我也这么干过。”   俞枢惊讶,顾与霆道:“我父亲是单系冰灵根,族里的天骄,生得又好看,和母亲走出去都说是神仙眷侣。我还小的时候,就很喜欢去书阁,寻找冰灵根方面的书,寻找他看过的书的痕迹,想象自己如果有冰灵根会怎么做。”   顾与霆自嘲:“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发现,他是个大俗人、俗不可耐。”   俞枢被他的形容给逗笑了:“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哈哈哈哈……就是个普通人,他还生得挺好看的。”   顾与霆面无表情:“要不是魔龙来让我斩了一足泄愤,真的心魔都要犯了。”   俞枢侧了侧头,安慰地吻了一下顾与霆,想不到顾与霆前些日子看着如此平静淡漠,其实心里是在崩溃。   顾与霆却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相册:“这里有相册。”   俞枢好奇打开,看到了挺多照片,不少都是黑白照,很小的满月照都有,他看到了年轻的霍景渊和一个女子抱着孩子拍的周岁照:“啊,为什么爸爸不把相册带着呢?”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留在了旧宅。   顾与霆其实有点理解霍世游的想法,干净利落地斩尽和过去的联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俞枢一张一张翻着,忽然笑了:“你看,爸爸背的书包,和我的一模一样。”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他的书包,给你用了,那个书包应该是个法器,多半是霍景渊给的他。”   俞枢惊讶:“可是……它也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储物功能,下雨了还会被打湿……”   顾与霆道:“在人间用那样的法器太引人注目……所以可能它的功能是护身之类的,也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法力,没办法激活法器原本的功能。”   俞枢忽然感觉到了珍贵:“我回去仔细看看。”他继续往后翻着相册,翻到了霍世游许多学生时代的照片,到后期霍景渊几乎不再出现,大部分都是霍世游和母亲、和一对老人的照片,应该是霍世游的外公外婆。   看得出他生活很优越幸福,去了各种游乐园、公园,还有在学校的照片,上台演讲的照片,参加各种竞赛获奖的照片,和同学们的照片。   他还看到了少年时候的霍世阁和爸爸站在一起的合影,爸爸揽着霍世阁的肩,两人都笑容满面。   俞枢笑着指给顾与霆看:“世阁叔,好小,嘿嘿嘿,这是他穿军装的样子,应该是读军校了吧。他给我说他是那一届的最高分呢。”   他高兴地捧着相册跑出去给霍世阁看:“你看!这是你吧?一副好傲的样子啊!”   霍世阁看了眼:“嗯,我当时考上军校,你爸爸来送我,还送了一支钢笔给我的。后来我一直被限制通信,只听说他去边远地方支教了,后来渐渐和你爸爸就断了联系。”   俞枢道:“你是跳级的吗?”   霍世阁道:“差不多吧,十六岁上的大学,本硕连读的。”   靠保送和出钱上学的俞枢由衷钦佩:“那很厉害了。”   霍世阁把切好的肉盘子放上桌子:“比我厉害的多了去,少年班都是天才,你不知道顾董是十四岁上的大学吗?”   俞枢震惊看向顾与霆,顾与霆道:“不值一提。”   俞枢道:“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吗?”   顾与霆道:“单纯就是觉得按部就班一级一级读书,被人当孩子一样管束着太烦了,所以跳了级。”   霍世阁共鸣:“是这样的,同学都很幼稚,说不上话——其实升级以后发现,还是这样,最后发现其实是自己奇怪,只好努力伪装成正常人。”   俞枢:“……”   他把相册收回储物戒,迅速被食物吸引了注意力:“可以吃了吗?”   霍世阁道:“可以。”   俞枢立刻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霍世阁让顾与霆:“多少吃点吧?知道你辟谷,不过这些肉都是灵肉,说是大雪山的一种什么雪驼,肉很鲜美。”   顾与霆坐下来,一边问霍世阁:“带无锋长老他们去参观了实训,如何?”   霍世阁道:“效果很好,提了不少意见,我们也采纳了。当然最震撼的是他们,所以已经同意让我们在大雪山修建光缆和信号塔,布设魔力监测器,安排火力。”   顾与霆道:“上边支持吗?”   霍世阁道:“当然支持。”   俞枢道:“怎么不把有钺山主和无锋长老也叫来吃饭?”看在这么美味的肉应该是他们提供的份上,总要客气客气,真的很好吃!   霍世阁道:“山主和长老已经全都赶回大雪山了。”   俞枢茫然:“不是说开会?”   顾与霆道:“我们推测,魔皇的下一个行动的目标,就是大雪山,而且很可能就是在仙盟开会期间。”   俞枢震惊:“怎么推测的?”   霍世阁笑道:“魔皇登基,总要挑个地方立威。四灵世家是最大的目标,大雪山下还镇着大魔,他们如果趁着仙盟开会攻其不备,将里头的大魔放出,那就是一举两得,又能立威的事。”   俞枢若有所思,又吃了几口肉:“其实就是四灵只剩下我没归位,那边没有神君守着,所以是最好捏的软柿子的意思吧?”   霍世阁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看了眼顾与霆。   俞枢却也看向顾与霆,战意盎然:“所以,魔皇会出现吗?能和他干仗吗?我去和他会会。”他仍然耿耿于怀那天顾与霆和魔龙战斗,他在秘境里一无所知。   顾与霆道:“应该不会,他被我砍了一爪,现在应该是在休养和修炼,多半是派魔将出手。”他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削皮:“我和你都不必去,就在京里开会,他们才会深信那边没有准备。”   霍世阁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万全的准备,调了很多重型热武器过去,不必担心。”   俞枢质疑:“没有你在,他们会用那些?”   霍世阁笑了:“叔父亲自过去了,他的军事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不必担心。”   顾与霆道:“外人看来他是被罢黜了家主之位,闭门不出,其实人已在千里之外部署军力了,是一着妙棋。”   霍世阁眉毛一抬:“论打仗,我们霍氏没怕过。”   俞枢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叔父,就是霍景渊了。   之后吃火锅的时候,俞枢话少了许多,但是肉还是吃了不少,这让霍世阁有些内疚,一直偷眼看顾与霆,有些后悔揭破此事。   顾与霆却十分坦然,还和他说着明天会议的议程:“所以魔气监测系统一上,官方这边负责的特别部队,也是你们霍家为主吧?”   霍世阁道:“警、军已经全部动员选拔,还召回了很多已退役的精英,已全部分赴九州,还要感谢顾氏赞助的仙丹,很多因伤病退役的,为了那个都争着报名,他们处置应急情况的经验非常丰富,帮助很大。”   顾与霆道:“都是李蕤那边提供的方子,大批量种植和制药,也是靠有莘老师的培育,还有刘家子弟们日夜不休的炼丹。”   霍世阁道:“有了四灵世家在前面带头,这一次会议应该能够固定下来仙盟这边的动员和参与的机制。”   顾与霆道:“仙盟这边听说老顽固比较多,明天且看看吧。”   霍世阁十分感慨:“上边看重你也是这个原因,若不是你首倡,提前预料到现在这个局面,很早就开始大面积制作凡人能用的灵药,研究魔气监测系统,现在魔皇出世,必定整个社会大乱。”   他忽然又笑:“仙盟一直把你排除在外,是因为觉得你是凡人,如今你忽然变成了混沌灵根的天级灵根,只怕仙盟也十分措手不及,不知应如何面对你吧。”   顾与霆道:“无所谓。”   他们吃过火锅,又把房间都走了一遍,俞枢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放入了储物戒里,才离开了这里,离开前霍世阁特意把钥匙交给俞枢:“帮你收拾好了,有空来住吧。”   顾与霆开车和俞枢回了酒店,俞枢抱着顾与霆好一会儿问道:“我想去大雪山看看。”   顾与霆似乎早有预料:“想去就去。”   俞枢道:“但是你要开会,我又很担心你。”   顾与霆道:“我能自保。”   俞枢整个人都仿佛黏在顾与霆身上:“真的好想把你吞进去,永远不分开。”   顾与霆:“……”   俞枢真的开始又舔又咬的:“如果我有心魔,那一定就是你。”   顾与霆真是被他闹得没脾气:“没见过拿心魔来开玩笑的。”   俞枢嘿嘿笑着,钻进了被子内。 第99章 善恶由心   次日俞枢换了一身正装,和顾与霆一起先去了仙盟的会场。   仙盟会场满满的都是仙风道骨,穿着交领古装的修真者。顾与霆和俞枢这一身现代正装一进去,反而显得十分异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与霆早已习惯大场面,面无表情,俞枢则好奇东张西望,他可历来不怕人看,按昨晚他和顾与霆这边商量的,他今天要彰显一下存在感,然后再去集市闹出点动静,之后借口去社稷学宫里的秘境历练,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与霆和俞枢先被引去了一旁的贵宾室里,等待会议正式开始才进去。   里头已有好几位贵宾坐着了,霍世阁就提前到了,不过没什么人理他,他一个人坐在一旁,腰背笔挺。   工作人员给他们一一介绍了,一位龙虎山丹鼎派的掌门名叫董方全的冷哼了一声:“原来是顾宗主,顾宗主出身四灵世家,不知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撑到现在的不容易。你们把丹方全都免费无偿提供给官方了,我们这些以炼丹糊口的门派,怎么活?”   顾与霆淡定坐下:“八荒学院提供给官方的,都是针对凡人的丹药,丹鼎派莫非是缺凡间的货币?那董掌门也可以和八荒学院合作,我们也对外招募代工团队的,只要炼的丹药合格,都可代工,按量付费。”   董方全:“……”修真者超脱凡俗,哪个修真门派会说自己缺凡间货币?争的,那都是修真资源。   但是修真门派,需要有灵根的弟子来延续门派传承,那门派自然需要在凡人间有知名度,如今他们这点私心,却是不好摊到明面上来的。   但他要面子,却有人忍了许久,此刻终于发作了:“顾宗主的问题是太过短视了!灵气乃天地精华,修真界历来法不轻授。昔年人类滥用灵脉,导致地脉崩裂,天地灵气枯竭的恶果。如今灵气才复苏,顾宗主却居然将修真法门放在游戏之中,恣意授法。那玩游戏的,能是什么人?都是社会底层渣滓,修真全无门槛,良莠不齐,来日天地灵气,必重蹈覆辙!”   这老者白眉白发白须,义正辞严,俞枢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嘉宾证,上边写着是终南仙府长老青玄子。   一时贵宾室里众人都面有赞同之色,青玄子道:“如社稷学宫,传承数千年,都是轮流讲道,弟子们仍各归各自亲传门派。如今八荒学院的弟子们,尽皆不记师门祖宗之恩,只认学院同学,性情跳脱,不遵师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众人都看向坐在最上首的仙盟盟主,社稷学宫现任的山长林揖岚。   林揖岚有些尴尬,只是微微拱手,并不说话。其实他心里也十分憋屈,作为麒麟世家的仙宗宗主,如今想见老祖一面都难,老祖更倚重凡宗的家主林隆,甚至不在自家社稷学宫里呆着,反而跑去了八荒学院那边挂了个名,也直接住在云澜山那边。   如今他处境尴尬,社稷学宫也地位尴尬,皆为这个顾与霆要开八荒学院而起。要说对顾氏毫无怨怼,那也是说不出来的。   仙盟的诸门派、世家都对顾与霆的一些行为意见很大,这次仙盟开会,他代表修真者这边和官方接触和商议相关规范的制定,能很明显感觉到,官方这边显然是对顾与霆的观点十分支持和赞许的。而四灵世家这边,又隐隐以顾与霆为首。   仙盟这边的作用显得几乎只是一个组织者了,真正的合作商议,商业顾氏为首,军方有霍家沟通。他听说顾与霆到了京城,便就邀他晚上吃个饭,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算先提前通个气,结果对方居然拒绝了,也是实在不怎么把自己这个仙盟盟主放在眼里。   顾与霆平淡道:“列位是想回到当初门派藩篱森严,法不传六耳,师门长辈掌握资源分配、修为评价的权力,徒弟需要忠、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侍奉师门长辈,才能得到口传心授的师门秘籍,得到修真机会和资源,是吧?”   众人语塞,严格来说,顾与霆这说得确实是他们想要的,但是怎么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呢?   青玄子声音洪亮,胡须都震得微微颤抖:“自古都言,天机不可泄露,这修真之法,本就当悉心考验人品、韧性,方可传法。”   顾与霆反问:“想来当初各修真门派如此严格筛选弟子,是没有魔修了?修真者也没有恶人,人皆为圣了?”   众人沉默了,道魔相生,谁敢说没魔修没有逆徒邪修?   顾与霆语气冷静:“但有灵根者,都应该有机会修道,这与义务教育是一个道理,无需辩论。时代已经变了,如今是知识普惠,人人平等,你们还想回到过去,想要天地君亲师那一套,那是倒行逆施,逆着时代潮流而走,必自取灭亡。”   “至于是拿知识来作恶还是行善,善恶由心,那看个人品行,但这世上总是好人多,行了恶事,自有有司律法去惩戒他。今日开会这些议题都有,想来各位大能也都想到了。”   “如今魔皇现世,不修道,他们就要修魔去了,魔气浸染,成千上万,修魔入门更易,毋庸置疑。妖魔眼看就要肆虐横行,你们还要慢慢筛选挑选弟子吗?”   他扫了眼贵宾室里的人,面容冷而傲:“水涨船高,唯有修真修道者越来越多,门派们才能欣欣向荣。若是只谨守着门户之见,以为天地灵气复苏,修真者就能回凡间,凌驾于凡人、政府之上,做特权之人,那还是少做这样的白日梦吧。”   贵宾室里静了下来,有人忽然笑了声:“四灵家族供奉圣灵,本身就已凭着血脉和神灵宠眷,大行特权了,怎么还振振有词不让人行特权呢。”   一旁一直沉默的李家大长老忽然凛然道:“四灵世家,但在凡界中行走,同样遵守凡间法律,秉持公义,履行使命,护佑生灵。不敢说全无枯枝败叶,但有败类,同样按规处置。”   众人沉默了。   那人看着四灵世家这会儿变得同气连枝,知道再揪着这个不放,是要把四大世家都给得罪了,但又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口舌落了下风,一眼却看到一旁一直沉默的霍世阁,心生一计,笑道:“满口大道理,谁不会说呢。我听说,顾家把人家霍家供奉的白虎圣子都给哄骗走了,手这么长,霍家家主在这里沉默半天了,怕是敢怒不敢言吧?”   俞枢看那人嘉宾证上的名字:“这位崂山太清派吕秀松掌门?看你这意思,是觉得谁都能哄骗圣灵?”   那个吕掌门原本阴阳怪气,想要挑起霍家和顾家之间内斗,根本没注意顾与霆身后带进来的那些工作人员,忽然看到顾与霆身旁一个少年忽然插嘴,那少年生得神清骨秀,一双很大的眼睛盯着他炯炯有神。   他有些愠怒,觉得顾与霆目中无人,连他随从也敢随意插嘴,完全没注意到霍家一直沉默的年轻家主已站了起来,只肆无忌惮道:“谁不知道白虎圣子涉世未深,才年方十八……”   他忽然感觉到了贵宾室里诡异的沉默,他身侧的弟子也在轻轻扯他的袖子,他把年方十八四个字说完,眼看着霍家家主已走到了那个看着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后,垂手侍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张口结舌,喉头上下动着,一时汗全都冒出来了。   那个少年双目还盯着他:“年方十八,然后呢?神灵,是可以随意欺哄的吗?”   他浑身微微颤抖起来,脸色也变成白纸一般,而他周围那些平日和他交好的掌门、宗门长老们,没有一个人为他解围。   就连林盟主,也保持了沉默,他在顾与霆一进来,就已看到了他身侧的白虎圣子,但对方显然不要人参拜,他也就没说话。   吕秀松吓得冷汗淋漓。   俞枢忽然一笑:“你看,现代社会多好?你们见了我,也不用大礼参拜,跪来跪去,你也可以当面就褒贬神灵,指责顾宗主捞过界。我看吕掌门其实也很有现代社会人人平等的精神么。”   吕掌门嘴唇微微抖了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圣……圣子说笑了。”   俞枢对着屋内的贵宾又一笑:“大家说是不是?现代社会好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大家是不是都说好?核心价值观、八荣八耻,我觉得都挺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所有门派长老们全都点头:“圣子所言甚是。”   “我们开会的主题,不就是与现代科技社会融合,共御魔皇嘛。现代社会挺好的,挺好的。”   “现代教学方式确实有可取之处,从前我们教导徒儿,还要先从识字学起,如今人人都识字,学生们天资绝佳。”   场面处于一种尴尬的祥和友善中。   林盟主道:“开会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再谈,圣子请上座?”   俞枢笑道:“不用不用,你们慢慢开会,太枯燥了,我听说你们开了个修真集市,我去逛逛。”   他成功刷了存在感,对顾与霆眨了眨一只眼睛,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才洋洋得意地走了。   这边人纷纷入了会场座位,霍世阁小声问顾与霆:“真的让他自己去了?”   顾与霆道:“嗯,林家那边已安排好了。”   霍世阁道:“我安排了霍成弼带他过去,不过,我以为他会很担心你,舍不得走,毕竟那头魔龙,是真的想要夺舍你。”   顾与霆道:“你堂哥当年都和亲生父亲不来往了,什么都没带去南方,却偏偏把生父给的书包给了快要上学的儿子,临死前,也让妻子将儿子带回老宅去。”   霍世阁微微一震。   顾与霆看了眼对面惊魂甫定的吕掌门:“俞枢心里什么都明白的。” 第100章 皑皑雪山   修真集市从酒店出去,林隆派来的人引着他穿过一道空中走廊。   透过空中走廊,能看到下边的山水园里,有一群麒麟小崽子活跃地跑来跑去,俞枢好奇地站在那里看,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介绍:“是全息图像,老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让保留了。”   俞枢好奇问:“你们老祖会有孩子吗?”   工作人员:“……”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你太过分了啦,小心被老祖听到。”   俞枢转头一看,大喜:“林缨?你怎么也来了?”   林缨笑意盈盈:“我也是工作人员的啊,忙了好多天了!你小声点,不然到时候老祖让人改成一大群白虎崽子。”   俞枢居然认真想了一下:“那也很可爱嘛。”他压低声音:“你们老祖也会这么调皮的?”   林缨道:“不知道……”奇怪,之前那种对老祖的敬畏感和神秘感,如今仿佛完全褪去了,感觉和眼前的俞枢一样,是可以开玩笑的对象了。   俞枢道:“你来干什么?”   林缨道:“当然是和你一起去了,我把惊岚也叫上了呢,他昨晚连夜飞过来了,应该过一会儿就能到了,我安排人去接机了。”   俞枢吃了一惊:“叫他来做什么?”   林缨抿嘴笑:“我们都点为星将了,第一次出战,怎么能不去?多难得的实践机会,就连小乌尔那边,也是昨晚从南衡上了飞机的,走的无监护儿童特别通道。”   俞枢心里一暖:“谢谢你们。”   他和林缨穿过空中走廊,搭乘电梯往下,开门后,眼前一亮,来到了一处热热闹闹鳞次栉比的古风市集内,依稀还能看到远处龙楼凤阁,仿佛回到了古代太平盛世的时空内。   市集里摊位上都挂着招贴,有不少修真者在里头闲逛。   俞枢动了动鼻子,忽然飞快穿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摊位,直接往最里头走去,然后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   摊位前根本没有顾客,后边坐着个小道士,穿着件九宫八卦法衣,不过十七八年岁,正在打盹,看到俞枢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还吓了一跳:“您,您好……要……要兔子吗?终南山灵松枝烤的兔子,香!”   俞枢眼睛放着光看着那悬挂着的一只只肥美金黄的像包在透明琥珀壳子里的烤兔子:“怎么卖?”   小道士还在努力推销:“都是我们终南山自己养的灵兔!可肥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真的要买,兴奋道:“只要一颗灵石,就一只!我烤了好多天呢,师兄弟们都说我烤的兔子最好吃了。你要哪种口味的?”   俞枢眼睛都睁大了:“还有不同口味的?”   小道士道:“当然了!有五香的、甜辣的、麻辣——用了很多香料的,九层塔、百里香,都是灵草的。”   俞枢立刻斩钉截铁:“我全都要了!”   小道士睁大了眼睛:“啊?这里有一百只兔子呢……”   俞枢道:“一百块灵石是吧?都给你!”   他从储物戒里头迅速掏出一盒灵石递给他:“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他已经立刻上手,把那只悬挂在炭鼎上的烤兔子拿起来,掰下了一只兔腿,直接一口咬了上去,脸上全是陶醉享受,一边递了一只兔腿给林缨:“快吃!味道是真的很好!”   林缨:“……”   跟在他后边悄悄观察的霍成弼等霍家子弟也无语了,霍子潇小声道:“说是等他买东西的时候上去拌嘴,这是烤兔子啊,真的要上?”   霍成弼道:“你刚才自己说要来的,快上,别耽误事儿。”   霍子潇满脸犹豫:“要不换个正常点的摊位再说,看起来他也不着急……”   霍亦章小声道:“确实不太着急的样子,你们看,他又走去旁边的烤全羊去了,旁边还有烤鸭摊子。”   所有人:……   霍亦章道:“子潇师兄不习惯,还是我去吧!”   霍亦章已冲过去,抢在俞枢走到烤全羊的摊子前,先抢着拿起了那一串烤羊肉串:“这是我先看上的!”   俞枢:“……”   他眼神可怕地盯着霍亦章不说话。   霍亦章背上汗都出了一层,仍然继续惯性演着剧本:“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痛打落水狗吗?”他头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俞枢那双眼睛盯着他如泰山压顶,喉咙一紧,再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修真者已都注意到这边,围了过来,窃窃私语,说着霍家的事。   霍成弼把霍子潇往前一推,霍子潇硬着头皮上前临场发挥:“圣子,当初的事情,我们大家都不想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吧。山主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请圣子不要迁怒于他。”   俞枢:“……”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亦章怒道:“霍子潇!为什么要求他?士可杀不可辱!你敢接受我们的挑战吗?”   俞枢:“……”他看向一旁沉默着的霍成弼,只觉得这演技太拙劣了,这叫他怎么配合?关键是,还抢了他看上的蜜汁羊尾巴!   他真的生气了啊!   林缨飞快上前:“会议期间,不许私斗,不过我们社稷宫就有秘境,要么就去秘境里头战个痛快!”她战意盎然:“你不就是不服圣子点了我们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让我也见识见识你们霍家的军阵!”   俞枢:“……”演技太浮夸了吧,简直尴尬死了。   一番嚷嚷后,俞枢跟着林缨走了,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满脸不快,身上还穿着一身正装,走路都带着凛冽的威势。霍成弼带着霍家弟子跟在他身后。   其他门派的修真者窃窃私语:“是白虎圣子吗?”   “真的很年轻啊,他和顾家宗主相恋是真的吗?”   “所以霍家是真的失去圣子了?”   “听说是认错圣子了,被真圣子怨怪了。不过听说还是点了个霍家人为星将的……”   “那个刚才出来劝说的,是假圣子吗?”   “是啊,从前在学宫里可张扬了,那叫一个高傲,现在好久没看到他了。”   “你别说,真圣子看起来确实威势足多了。”   各种议论纷纷,霍子潇脸色涨红,自从真圣子点了星将,震动天下后,他在社稷学宫里简直度日如年,就算不出去,也能想象到其他人是如何议论自己。   他害怕被人指摘,也害怕被昔日的霍家师兄弟们排斥,今天说是有任务,他自告奋勇来了,结果真来了,又十分后悔自取其辱。   好容易忍着走过修真集市,穿过长长的社稷学宫的廊道,在无数好奇的学宫学子们的目光下,他们进了秘境内。   进了秘境后,霍成弼才拱手对俞枢道:“奉宗主之命接应圣子去大雪山,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圣子海涵。”   俞枢看向那串羊肉串,霍亦章连忙递给他,俞枢有些遗憾:“都凉了。”   林缨笑道:“快走吧,路远着呢,族里安排了飞舟,也要三天三夜才能到。”   她带着俞枢等人到了一处高台之上:“这里是怀古台,老祖以前最喜欢这里的景色了。”   俞枢好奇打量着四处景色:“这里是古代的城市?古代也有这么高的楼?”   霍成弼道:“那是通天浮屠,下边是万象神宫,这是古长安秘境。”   俞枢有些惊讶:“难怪说麒麟林氏,能徒手建城,真宏伟啊。”   林缨引导着他们上了飞舟:“通天浮屠那里,已有长老为我们打开通道了,就从那里出去,不会引人注目。以后有机会,再来带你们逛逛这里吧,这可是社稷学宫十分有名的秘境了。”   俞枢好奇地一直在飞舟外往下看着那个巨大华美的明堂:“所以,古长安就是这样的?守尘大哥,看来是那个时代的人了?”   林缨保持礼貌微笑,谁敢问老祖这些啊!但是大家确实都有此推测,觉得老祖是念念不忘盛唐光辉,这才修建了这个秘境。而各门派修真者来,也都会慕名进入这个秘境,看一看盛唐的长安气象。   俞枢道:“秘境的灵核是什么呢?”   林缨悄声道:“不知道,这个秘境历史很悠久,只有老祖才知道阵眼在哪里。”其实她也是这几天才有机会进来看看,从前也只是听族里的修真者炫耀地说过罢了。   俞枢也就随口一问,很快也就忘了,因为飞舟上,顾惊岚和小乌尔都已提前到了,听到他们登舟,也从船舱里出来迎他们,俞枢高兴了,立刻让小乌尔拿出手机视频来,看他们打的旱魃的模样。   巨大的飞舟无声无息地掠过通天浮屠上空,从光亮的裂缝中穿行,然后在高空中飞向了西边。   三天后,他们到了大雪山。   巍峨冰川静卧在大地之上,峰峦壮丽,无暇雪山绵延,晴空朗照,天地澄澈,能看到雪峰直插苍穹,如利剑出鞘。   而雪山之间,一座雄伟之极的宫殿雄踞雪山之上,日光照射下,金光闪闪,充满了力量。   俞枢从上往下俯瞰着,脸色看不出喜怒,霍成弼在他身边,悄声和他说话:“圣子,那里就是金瓯宫。”   -----------------------   作者有话说:晚了,忘了定时了。   哎,已经开始加班了,今天财神到,祝大家财运旺盛。 第101章 战前准备   巍巍雪山之上的金瓯宫,墙体厚重,坚不可摧,历经千年风雪而不蚀,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俞枢盯着那巨大雄浑的宫殿,心里完全明白,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他完全理解了林麒说过的,宫殿是神灵力量的显化。因为他如今十分清晰感觉得到下边的金瓯宫,他能够完全驾驭。   俞枢忽然从飞舟上往下跃去,在空中直接变成了一只白虎。   霍成弼、林缨等人扑在飞舟边上,看着那只白虎无声无息地扑入了金瓯宫内,仿佛一只轻悄的野兽潜入雪山。   霍有钺神识敏锐,最先感应到的金瓯宫法阵的变化。他迅速赶到了大殿之上,看到白虎在座椅上好奇地嗅着座椅扶手和椅背,转头看着他,虎眼瞳孔又圆又大,瞳孔周围一圈银色的光晕,威严之极。   霍有钺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他身披重甲,上前一步屈下一膝,单膝跪下:“圣子怎么亲自来了?”   白虎上前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打了个喷嚏,霍有钺道:“刚刚在秘境里调试了一下火炮,味道有些大。”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圣子的灵身,忍住自己想要摸摸白虎圣灵耳朵的手,继续禀报:“霍景渊带着一支精英凡人部队一直在金瓯宫里训练着,每天都放无人机出去巡查,已发现了一支妖魔大军,驻扎在大雪山下,预计就是今晚或者明天,会对我们造成突袭。”   “不过,我们已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打算诱敌深入以后,全歼妖魔,圣子不必担心。”   一个声音在霍有钺脑子里响起:“凡人脆弱。”   霍有钺道:“圣子放心,凡人全都在金瓯宫内执行远程火力打击,操控无人机、机器狗侦察的任务,金瓯宫内有防护大阵在,他们安全无虞。”   白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蹲坐在座椅上东张西望着,显然十分好奇。   霍有钺小心翼翼问他:“容我为圣子导引参观一下金瓯宫?”   白虎显然高兴了,从座椅上跃下来,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看霍有钺,等他带路。   霍有钺已得到了空中麒麟飞舟抵达的消息,他一边传音给霍无锋:“打开结界,接应飞舟,招待贵客。”一边引导着白虎圣灵走着:“这里是整座金瓯宫的中心大殿,就叫白虎堂,后边是寝宫,您来了,我们稍后便让人收拾好寝宫给您居住。”   他带着白虎圣灵转入一处楼梯,往上走着:“我们去最上边的天堑关看。”   他们一路行到了天堑关最高处的一处碉堡,这里是最高的地势,能一览整座关防。雪峰环抱如天然屏障,东西两峰间距三里,形成天然关隘。城墙依山势而建,外城沿峡谷走势延绵有上百里。   墙上罡风强烈,虽然是晴天,风力依然十分强劲。   霍有钺早已习惯这样的强度:“整个金瓯宫以西方七星军阵为整体阵眼,城墙有军阵符,城中遍布锻造台。城墙有外城、内城的区分,外城城墙每隔百丈设箭楼。”   霍有钺带着俞枢走过一段城墙,箭楼上有负责驻扎穿着重甲的将士,好奇地看向稳步穿行的白虎圣灵,以手扶剑肃立,低头微微鞠躬致敬。   “大雪山拥有十分丰富的灵矿资源,矿洞。”   “因为有封印,凡人是无法进入的,用霍世阁的话说,这里叫里世界。”   霍有钺尽量说着能让年轻的白虎圣子听得明白的话:“比如这次你们乘坐飞舟过来,也用了很长的时间,如果是凡人的飞机,是无法进入大雪山的雪域上空的。”   他带着白虎进入了碉堡一间房间内,将墙上卷起来的一张巨大的图纸挂毯放下来:“霍景渊过来后,带着人为我们用现代科技,重新做了整个大雪山地形的绘制,这里作为作战室的总指挥室,也重新布设过了。”   白虎抬头看着那张图纸,霍有钺点开着图纸上边一个地方:“大雪山主峰西南侧的冰川峡谷,是封印大魔的核心区,也是我们本次打算吸引妖魔大军在这里决战的地方。”   俞枢问:“不会影响到原本的妖魔封印吗?”   霍有钺道:“不会,封印在地底下的矿洞里,矿洞里有很多我们驱使的魔仆,从事一些挖矿的工作。”   俞枢十分震惊:“魔仆?”   霍有钺看他眼睛圆溜溜的,忍不住又搓了搓手指:“对,一些十恶不赦杀人无数的魔将、低级魔物,我们将他们镇压在冰狱里,让他们挖矿。”   俞枢道:“他们不需要吃饭吗?能活多久?”   霍有钺道:“不吃饭……他们需要魔力补充,当没有魔力后,他们会在日复一日地劳作中渐渐枯竭,消散。”   就是劳动改造到死的意思,俞枢不由同情了三秒这些魔仆,又诞生了新的想法:“这岂不是说明,魔族是很优质的生产力啊,和人世间的劳改犯踩缝纫机一样,如果捉来让他们做一些低端的体力劳动,那很能赚钱吧。”   霍有钺:“……”这下看出来年轻圣子思维的活跃了,只是这思路,一看就很受顾家那位年轻冷面宗主的影响。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所以四灵家族,我们是最不缺灵石和灵矿的。”   俞枢好奇:“其他三个家族不是也守着地脉封印吗?”   霍有钺解释:“他们不如我们霍氏善战,又有大雪山这样天然的地形做封困,方便奴役魔仆。所以其他地方,一般只封印大魔,小魔都是直接消灭的。”   俞枢点了点头,专心致志看着那张图,盯着一瞬不瞬,但毛茸茸圆滚滚的尾巴却在身后动来动去。   霍有钺目光随着那根尾巴摇摆,此时手机微微震动,霍无锋那边发来讯息,他便拿出了手机看了看。   俞枢忽然转头盯着他手里的手机:“这里能用手机?”   霍有钺道:“霍景渊过来以后布了个信号塔,简单铺设了大雪山的通讯网络,但是只是局域网,也就是联上以后在大雪山内网能使用,暂时还联不上外边的网。”   俞枢有些失望,又转头去看地图,霍有钺想了想:“不过大雪山外的凡人地界,他们做了一个网络中转站,要给外网那边发信息,虽然慢一些,有一点延迟,也是能转出去的。”   他看着白虎眼睛仿佛亮起来一般,心里也振奋:“稍后我让成弼带军方的技术员过来,来给您调一调手机。”   俞枢矜持地点了点头。   霍有钺大概给俞枢介绍了下这一次的具体战术,便又带着俞枢回了下边寝宫内,霍无锋也接到了林缨、顾惊岚和小乌尔三人,都安置在了房间内后,便告退了。   俞枢变回人形,拿出手机拍了一下房间内部,想要发给顾与霆,又意识到网络不通,只好先收着。从储物戒里放出了机械白虎出来,机械白虎到了新地方,啪塔啪塔地开始巡逻扫描存储新地图。   到达新地方的那种兴奋新鲜感褪去,俞枢再次鲜明意识到顾与霆不在,十分打不起精神。   他瘫在软榻上,懒洋洋地,看到茶几上摆放着的一碟肉干,拿了一根嚼着,发现味道很不错,便拿了一根递给小乌尔。   小乌尔坐在那里捧着肉干吃了几口,发现太硬了,嘭的一下变回了狼型,认真吃起那根肉干来。   顾惊岚问道:“刚刚无锋长老给我们说了下战术,很有意思。”   林缨眼睛亮闪闪:“我有一个想法。”   俞枢道:“说来听听。”   三人一狼热火朝天聊了起来。   ===   白虎圣子到了金瓯宫这样鼓舞人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雪山,霍氏族人和守将们全都激动起来,刚刚搭建好的局域网内网群里各种小道消息。   “我亲眼见到圣子灵身了,真的非常威武。”   “从来没见过那样漂亮的白虎,浑身都像在发光,连眼睛都有一圈银色,他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有人偷拍吗?”   “别乱来,那是神灵,你们凡人真的是……”   “凡人怎么了,凡人怎么你了?皇帝总统教皇都能拍!”   群主出现了:“挑起修真者和凡人对立的,禁言三天,再犯就关禁闭!”   群里静谧了,群主继续道:“不许有对圣子不敬的言论出现。一切仍以战事为主,贻误战机者,军法处置!”   作战室里,霍景渊低头在手机群里重申了规矩后,抬眼看坐在上首部署战术的霍有钺。   在经历过参观海上实战后,霍山主很轻易接纳了这种圆桌军事会议的方法,如今作战室里,摆上了椭圆会议长桌,所有负责战事的长老、将士们都正襟危坐,看着大屏幕上的战术展示以及前方侦查组传来的无人机夜间偷拍视频。   视频里茫茫的妖魔大军在雪山漆黑的夜里静悄悄地行进,他们昼伏夜出,十分谨慎,而那一大片密密麻麻妖魔大军,又令人心底悚然。   霍有钺丝毫未提白虎圣子莅临的事,只重新确认了一遍战术细节,又反复询问他一些现代武器的测试结果。   霍景渊心里其实也很想见见白虎,却又知道自己已失去了资格,心中微微惆怅,复又起了雄心,如今自己仍能除魔卫道,亦也算是弥补人生遗憾。   他打起精神来汇报:“在秘境里拿魔仆试过了,血炼境的魔族,几乎所有的热武器都能伤害到他们,只是他们的恢复能力很快,需要尽量精准打击他们的魔核。”   “煞魂境的就需要上到炮火级别了,我们这次带过来的炮弹都测试过了,都能造成伤害。”   霍有钺道:“本次带领妖魔大军的魔将是阴冥境,人间炮火肯定伤害不了他,不过我们可以一轮强力火力打击后,查缺补漏。”   他又询问霍无锋:“炼器堂那边对坦克战车的加固如何了?”   霍无锋道:“已全部加装了灵力甲片,刻制了防护符文,可以确保坦克安全进入战场内,能挡住元婴以下的攻击,但是仍然不宜太久滞留,我们在坦克上加装了整体的传送符文,攻击后按下符文,可将坦克整体传送回阵地内。”   霍有钺满意:“很不错,这批坦克说是最新的了,很贵的,不要损坏了。”   他继续询问各项细节:“战阵组呢?”   霍星离道:“已全部就绪,也多次演习了,关键阵眼都安排了替补,一见到信号立刻如期启动大阵。”   霍有钺再次确认了后勤救援组:“对凡人的救治要摆在第一位,圣子刚刚交代,凡人脆弱,一定要重视。”   会议桌旁的长老们全都面上浮起了笑容:“圣子仁爱。”   想到白虎圆溜溜的眼睛,霍有钺脸上也微微带了点笑意。霍星离道:“圣子莅临,老祖宗这边意思是,难得圣子过来,今晚安排个宴请,让圣子见见各位长老、执事和守将们。”   霍有钺斩钉截铁道:“不必,圣子不喜这些。如今大敌当前,一切以战事为上。”   霍星离语塞,但也不敢再提。 第102章 诱敌深入   狂风卷雪,万籁俱寂,大雪山的夜里,风的声音嚎叫着如同远古的野兽。   这样寒冷的天气,对妖魔出行却不会造成什么阻碍。   一只鲜红色的巨豹从风雪中闪出,窜入了魔将帐内,它有着五条尾巴,额间生着独角,从猛烈的暴风雪中穿行,它身上却一点雪都没落,热气腾腾,如一块燃烧的火炭。   它落地后变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额头上仍然有着独角。他单膝下跪回禀报道:“一路看过了,什么人都没遇到!雪地、荒草、树木,都是完全自然的现象,连野兽都没有。”   魔军主帅霜天看了看天气:“一个守将都遇不上太奇怪了,再派一队会飞的哨探出去探一探。”   副帅玄钩道:“还有什么好看的!飞狰都来回查探了这么多次,他们霍家不被白虎圣子所喜,不肯归位,都成修真界的大笑话了!霍家宗主都跑去凡人世界请圣子去了,这边群龙无首,哪里还有心情巡查?”   霜天冷着脸不说话,他银发披肩,头上生着鹿角,半边脸上生着银蓝色鳞片,面无血色,一身白袍,只沉着脸道:“紫蝠呢?”   外边应声进入一个背上生着肉翅的黑紫色妖魔进来领命:“请魔帅示下。”   霜天道:“你带一队幽冥蝠,再去探一回,能抓到什么活的东西,无论人、妖,都给拿来。”   紫蝠应了出去。   玄钩却已十分不耐烦,暴怒道:“这都多少天了!你为了掩盖形迹,总是要晚上和暴风雪天行军,而且天天都探探探的!探出个啥了?这方圆百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你也是阴冥境了,难道没感觉?”   霜天道:“霍家是四灵世家之中战力最高的,如今都已能看到金瓯宫了,到现在一个霍家守将没遇到,不合常理。”   “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直接强攻金瓯宫难度太大。金瓯无缺,必有守护大阵,易守难攻,会造成无谓的战损,而且金瓯宫是白虎神君的,他一回来,宫殿自然回收,我们的目的是解除封印,放出雪山下镇着的万千大魔,不是金瓯宫。”   玄钩冷笑一声:“今天刚得了确切消息,说是白虎圣子和顾家宗主一起参加仙盟大会去了,霍家那几个宗主长老也在,据说因为拉不下脸,趁那顾家宗主在开会,特意派了几个小孩子去激将白虎圣子,引他去了社稷学宫的秘境里,明显是看他年少,想哄他回转呢。”   “三万魔兵压境,打的本来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的闪电战,只要攻下金瓯宫,抓到他们的人一审,问清楚哪里是封印大魔的地方,不就知道了?”   霜天沉着脸不说话。   玄钩冷笑一声:“有些人,仗着自己身上有一半龙的血脉,就以为能得魔帝欢心,却不知道在魔帝眼里,也不过是个被魔气污染生下来的杂种……”   嗖!   一面弯月刀从玄钩面上刷过,带着倒钩甲壳的尾巴竖起飞快挡刀,铮的一下发出了金属脆响,将那弯刀弹开。   弯刀如一道雪光回到霜天手里。   玄钩看了眼甲壳上的划痕,眼睛眯起:“怎么,你莫不是以为我怕你?”   霜天冷声道:“我为主帅,一切听我命令,再敢擅动,不服军令者,斩!”   玄钩呵呵冷笑一声,下边的魔将们都上来劝阻:“哎哎哎,别伤了和气。大帅也是为了谨慎起见。”   “别生气别生气,再等一会儿不妨事。”   “玄钩是打游戏上瘾了,说话有些急,霜天大帅别放在心上。”   玄钩怒眼一瞪:“天天这样吞风咽雪的,什么时候才打完仗?好好一个奇袭顺风局,打成什么了!早点听我的上来就打,现在早就收师回去吃火锅去了!”   他阴阳怪气:“咱们来了人间,是要吃香喝辣,耍个痛快的,谁知道摊上个软蛋,一点魔族血性都没有!   他话音才落,忽然外边紫蝠在帐外回报:“禀主帅,我们带回来一个小狼妖。”   霜天抬眼,眼睛里结着薄冰:“带进来问话!”   紫蝠提着一只小黑狼的后颈进来了,幼狼四爪踢蹬,张着嘴到处转着想要咬人,却咬不中,龇着牙嗷嗷叫,皮毛脏兮兮地裹满了尘土和雪泥,身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暗死气。   霜天伸出一只点了下狼的额心,狼崽子化出了一个小男孩,一双眼睛是妖异的绿色,赤裸的身体上满是各种鞭痕、烙印。   他化形并不完全,仍然有着耳朵和尾巴,耳朵上扎着骨环和金属耳钉,指爪也锋利粗糙,脖子上有着很明显的常年佩戴镣铐导致皮肤颜色分明的痕迹。   他有些茫然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又目露凶光龇牙跳起来要抓霜天,被紫蝠甩出一根铁链锁住了脖子,被一脚踢跪了下去。   小男孩懵懂抬头看着他们,看到玄钩甩了条鞭子:“老实点!问什么答什么!”   他吓得一哆嗦,抱着头:“我不敢了!别抓我……我再也不敢逃了!不要打我!”他的口音生涩古怪,仿佛说话很少,舌头打结,说得很困难。   玄钩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尖尖耳朵都往后压着:“什么?”   玄钩道:“名字!人家叫你什么?肮脏的狗东西!”   小男孩满脸煞白:“小……小二……”   霜天示意了下一旁的飞狰:“给他一张毯子和一杯热水。”   飞狰从储物戒里摸了张毛茸茸豹纹毯子出来扔在小狼孩身上,又递了一杯热珍珠奶茶给他,小声嘀咕:“得给我报账啊,这个限购的,我只有十杯。”   小男孩裹着毛毯,吸了一口奶茶,眼睛眯了起来,果然看上去显得没那么害怕了,而是疯狂吸着奶茶,也不怕热,吸到珍珠还吓了一跳,吐出吸管,睁大眼睛,把珍珠吐出来瞪着看。   飞狰提醒他:“这能吃的,慢点,慢慢嚼。”   霜天问狼孩:“你从哪里逃出来的?”   狼孩结结巴巴:“矿……矿洞里。”   霜天追问:“哪里的矿洞?挖什么矿的?你怎么逃出来的?”   小男孩道:“就矿洞里,我不知道什么矿,从小就挖,很多……很深……挖不完……大家都在挖,挖够一筐才不会被打。”   “娘……娘说封印松动了,看守的都去堵封印去了,千载难逢,让我快跑……跑出来。洞口很小,只有我能钻出来,等我出来找……找到了魔皇,就能带人去救娘了。”   霜天抬眼看向紫蝠:“还记得从哪里找到他的吗?”   紫蝠道:“三里远的峡谷里,它从一个山洞里钻出来的,雪天里它黑乎乎的很明显。”   “我看它身上有死气,像狼妖,又没有妖丹,应该是被奴役的魔狼生的小狼,可能父亲是别的什么鬼怪。我想着应该能问出点东西,就把它捉来了。”   霜天道:“侦察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吗?”   紫蝠摇头:“没有人,洞口很小很深,而且很弯曲,我派了个幽冥蝠先飞进去侦察地形了。”   霜天道:“玄钩,你带领前锋部队三千骑,随着紫蝠过去,探查峡谷处是否有埋伏。”   玄钩冷笑一声:“怎么,让我做炮灰?”   霜天道:“你不是最支持闪电突袭的吗?证明你有魔族血性的时候到了,怎么,该不会你也是个孬种吧,虫魔,呵呵,最低等的魔族……”   玄钩眼睛充血:“你!”   霜天扔了令牌在地上:“就问你奉命不?”   玄钩鞭子一甩将令牌卷入手中:“前锋就前锋!等我把封印开了,到时候首登战功,你可别想吞了!”   霜天冷笑一声:“本帅就拭目以待了!”   ===   监控大屏幕上,定位清晰地显示着小狼从雪地上忽然如同飞一般高速移动到了之前做好定位的魔族大军营帐处。   霍有钺有些忧虑:“这是被带走了吧?他真的不会被识破吗?”   林缨道:“不会的!涂山老师说过,他没有妖丹,身上全是死气,如果在东大陆,很容易被误认为是魔,所以之前专门教他如何敛息的。”   顾惊岚也道:“这比之前你们说的派成弼世兄假装叛逃的叛徒的功效好多了,派他去,他们会搜魂吧。”   霍有钺道:“执行任务,总要有人做危险的任务,小乌尔还是太小了。”   顾惊岚道:“山主放心,他是星将,能自保。而且他们狼人有很多奇怪的西大陆秘法,反能出奇制胜,他又小,对方容易掉以轻心,也不会轻易搜魂,这么小根本受不住。”   林缨道:“他对我们东大陆方面针对神识的法术是有一定免疫力的,狼人的法术体系和我们不一样,似乎也不用神识,完全动物一样的,五感发达,攻击高……得了白虎之力后,他现在速度更快了,一般人跟不上他。”   霍有钺看向一旁懒洋洋趴在真皮沙发上的白虎。白虎尾巴垂下,缓缓摇晃着,眼皮耷拉着,爪子居然还是按在平板上,很努力地按着短消息。   因为中转和延迟,他每次发的消息要很久顾与霆才收到,然后顾与霆收到以后再发过来又过去许久。   他吃饭的时候编了好多信息给顾与霆,还发了图片,结果图片一直缓慢显示上传中。   他盯着屏幕半天了,图片还是没发成功,而顾与霆也一直没有回。   他们真的中转转发信息成功了吗?   他耳朵耷拉着,自己生着闷气。   “监控打开了!”   装在小狼耳钉上的监控打开了,小狼被提进了营帐中,宽阔的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整个魔将营帐里的清晰影像。   影像太清楚了,主帅脸上那一片片鳞片纤毫毕现,简直比留影石还要清晰,如同他们都在现场。   指挥部所有人都屏息着,害怕惊动了对面。   他们看着玄钩甩出鞭子喝问,都提着一颗心,然而看小乌尔发挥出色,竟然真的把对方全都给哄住了,又觉得匪夷所思,这样就行?   霍有钺一边果断命令:“那边矿洞里,做戏做全套,把那幽冥蝠杀一只,放一只回去报信,给他们造成封印确实松动了,守将主力都在守封印的忙乱景象。”   霍无锋道:“那这三千魔怪的前锋呢?”   霍有钺道:“先上远程伪装机器人,诱他们开挖矿洞出口,骗他们深入。”   他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霍景渊:“让机器人部队准备出动。”   霍景渊道:“是。”   霍有钺又吩咐霍无锋:“去叫霍成弼带着人去和他们前锋对上,以缠斗和自保为主,诱他们往大峡谷内,不能输,又不能赢。” 第103章 钢铁傀儡   顾与霆感觉到手机一震,将话说完,拿出手机一看,看到俞枢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他坐在神座之上,洋洋得意,眼睛里带着笑。   他垂眸给俞枢发了一句话:“网通了?你不会也给你的神座附灵了吧?”   往常他说这话,俞枢肯定就要大呼小叫地给他发一大堆哇啦啦了。   结果今天却半天没回音,过了一会儿,又缓慢吐出了一张照片,这次是他和林缨、顾惊岚、小乌尔在大雪山顶的合照,皑皑雪峰和碧蓝天空在人影背后十分壮丽。   如此以十分钟一张照片的速度,终于在十几张照片后,俞枢发了长长一段话,把到大雪山的所见所闻,战术的设计,以及信号塔的修建,机器人和无人机的部署等等都写了。   再过去两个小时后,俞枢终于对他的那句附灵的话有了反应:“才没有附灵,整个宫殿,都是我的,不过我没有取回它。你还在开会吗?我们要开战了,我把小霆二号也放出去了。”   顾与霆无奈地看了下这已经是上次发言后的第三场会议,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俞枢收到顾与霆的自拍照的时候,已经是天接近黎明了。   战场那边传来喜讯,霍成弼带着几个年轻子弟,有效地误导了魔军的先锋队,玄钩追着他们看他们进入了矿洞内。   俞枢看了又看顾与霆的照片,刷不出更多顾与霆的回复,也烦了,把平板扔进储物戒里,从作战室的窗子一跃而出,隐入了茫茫大雪中。   霍景渊有些担心,看了看霍有钺:“不派人跟上圣子吗?”   霍有钺摇了摇头,看了眼一旁的林缨。   她坐在几旁,正看着顾惊岚摆牌。   顾惊岚垂眸盘膝坐在几前,在慢慢将一叠纸牌叠整齐。那些纸牌画面鲜艳,似是西大陆风格画风,两人像是在玩牌,根本没在意俞枢去哪里。   顾惊岚似乎是冥想了一会儿,从中抽出了五张牌,翻开牌面:“权杖骑士正位,宝剑五逆位,圣杯三正位,死神正位,圣杯骑士正位。”   林缨急切问:“怎么样?”   顾惊岚一本正经:“大吉,敌方主将重伤,大面积伤亡,我方将取得胜利。”   霍有钺:“……”他匪夷所思:“你居然是在占卜?这是什么牌?”玄武顾氏占卜,不是都是用铜钱、算草之类的吗?   顾惊岚道:“西大陆的塔罗牌,他们的占卜法对我很有启发的。我这个学期的论文就选的这个,正好卜一下,出了结果方便验证。”   霍有钺:“……”   林缨道:“能帮我卜一下我的正缘吗?”   顾惊岚道:“换个时间,今天我卜过了,最好不要卜太多次。”   林缨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先卜我这个了,这场战役没悬念吧,肯定我们赢呀!”   霍景渊道:“你们不陪圣子吗?”   林缨道:“肯定是无聊了,他从来都不会安静太久的,随他吧。”   霍景渊道:“他怎么一直是灵身状态。”   林缨道:“他觉得灵身更威武。”   其实俞枢的神君包袱超级重的,一到了大雪山就变得深沉莫测的,所以其实还是对当初霍山主口中的那个监兵神君是超级在意的吧!但是她只敢在心里偷偷揣测,无话不谈的小伙伴变成上司了怎么处?谁有她难呢!   霍景渊:“……”   霍有钺嘴角微微一翘,心想圣子其实灵身时,所有情绪反应在灵身上更直观了,但是这一点就千万别在圣子跟前说了,少年人面皮薄,怕会恼羞成怒。   大屏幕上分成了数个格子,显示着不同地方的战况,霍有钺提醒霍景渊:“机器人伪装的修士已出手了,注意监控操作,关注战场变化。”   霍景渊也在密切关注那些格子:“怎么没看到圣子的踪迹。外边这么大雪,他会去哪里?”   霍有钺道:“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白虎正在高高的大雪山上狂奔,翻涌的雪雾交织,雪峰向后飞速倒退,罡风迎面吹来,他却只感觉到痛快。   对战斗的渴望让他血脉贲张,血管里血液沸腾着,奔涌着,喧嚣着,他期待着强敌,等待着必然的胜利。   ===   “轰!”   地动山摇,雪峰崩塌。   玄钩挥动鞭子,嘶声指挥:“稳住!注意雪崩!在那里!那边!这是什么东西?”   一道红色身影掠过,飞狰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魔帅派我来看看前锋骑队战况如何?”   玄钩怒道:“不是叫紫蝠回去报了吗?逃回来的幽冥蝠说了,下边矿洞里有封印,封印松动,大批修士都在里头加固阵眼!霍家山主和几个长老都在凡间,留下的人对阵眼不熟,快封不住了!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让大军主力尽快上来!我们光这三千骑不够!对面明显是人手不够的,但有一个火系高手!至少元婴以上,我神识辨别不出他在哪里!得来个人把他灭了,我们就能攻进去了!”   玄钩歇斯底里:“你看!对面一直在放火系的攻击法术!”   飞狰看着对面飞来带着火光的钢铁圆球,它们落地时并不熄灭,反而腾起丈高的火浪,将周围十步内的雪地融化,炸出赤红的漩涡。   漩涡中心的魔兵瞬间被炸成碎裂纷飞的尸骸,爆炸产生的强烈气浪掀翻周围的魔兵和坐骑,骨马、魔象等骑兽惊叫四散,一些皮糙肉厚、修为较高的魔兵们没有受伤,手握盾牌仍然向前冲。   浓郁的火药味弥漫在整个战场上,飞狰疑惑:“我怎么觉得,这是火炮呢?”   玄钩一愣:“火炮?”   飞狰道:“你没玩过模拟战争游戏吗?这是火炮啊。”   玄钩一抹脸上的飞灰,满脸红黑交加:“我只玩过那个修真的八荒,还没练满级呢!哪有时间玩别的游戏!所以说,是他们在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什么元婴高手?”   他忽然有些振奋:“那他们很快就没办法了!强攻!强攻!不要害怕!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找到火炮,把火炮碾碎!”他高呼着传令出去,奋勇向前冲杀。   飞狰看了看火炮飞来的方向,忽然化身成为赤色火豹,往一个方向急速掠去。   它速度奇快,迅速咬住了一个躲在岩石后,披着漆黑衣袍穿着铠甲的修真者的脖子,只感觉咬住了一个十分坚硬的金属物体,它增强了力量,咔嚓一下,那个金属质感的东西还是被它咬断了。   修真者的头折断,断面露出了钢铁脊椎以及一些线路,虽然失去了头颅,这诡异的修真者身体依然还在运动,机械手臂伸展,准确拿取一个手雷,点燃导线,扔出。而“他”身旁的箱子内,还摆放着一排手雷。   兜帽滑落下来,一个面目苍白带着诡异笑容的硅胶头颅落在地面上,头颅上还戴着惟妙惟肖的假发套。   而除了这个逼真的头颅以外,披风下的机械身体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是一个钢铁架子上架设着两支灵活的机械手,似乎它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又快又准地扔手雷。   飞狰:“……”   他将机器人的头颅和身躯塞入储物戒里,谨慎地没动那些手雷,很快回到了中军帐。   霜天看他带回来的机器人:“这是何物?”   飞狰道:“机器人战士,我玩游戏的时候见过,这东西,凡人才会用的。”   霜天看着那个还在机械摆动着的机器人:“是炼器师炼制出来的钢铁傀儡一类的东西?后边是凡人在御使?”   飞狰道:“是。”   他把观察到的前边战场的情况说了一遍,霜天沉吟:“所以,这是我们无法监测到活人的原因了。用现代的火炮、手雷来战斗,凡人躲在金瓯城里操控机器人在战场上肉搏。”   “那么说,对方其实是在用凡人在守城了?修真者主力,恐怕都集中在矿洞下修补封印中。”   飞狰道:“我大致扫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有修真者。前锋队的斥候说之前有碰到几个霍氏的年轻弟子,筑基、炼气修为不等,列了军阵占着地形之利守了一阵子,后来眼见着守不住,就放了火炮,趁乱撤走了。”   霜天若有所思:“那就是更年轻一些的弟子了。”   他很快果断作出决定:“传令三军,全军挺进,压入矿洞内。”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三军的任务,看各将军领命下去,自己也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   飞狰转头看了眼锁在一个铁笼子里包着毯子打瞌睡的小狼:“这小狼呢?”   霜天无所谓:“让它自己找个地方躲着,或者能自己逃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说完驱动马匹,向前奔去。   飞狰看了眼铁笼子里的警醒睁开双眼的小狼,挥爪劈落锁头,又丢了一包牛肉干给它:“走吧,如果封印能破,大魔出来,魔皇将会越来越强,到时候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你如果还活着,就来找我,我带你喝奶茶打游戏。”   小狼拿着一根牛肉干嚼了嚼,被辣得打了个抖,耳朵和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吐着舌头,却还是舍不得吐掉那美味的牛肉干。   飞狰偷笑,丢了一纸盒牛奶给他:“这是变态辣,没办法了我只有这种,天寒地冻的吃这个暖。”说完变成赤豹跑走了。   小狼慢吞吞喝完那瓶甜滋滋的奶,看旁边的大军都拔营前进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收起所有的东西,连那种豹纹毯子也收好,才变回了狼身。   巨大的黑狼从帐中走出,跟上了前进的魔兵队伍,黑色的长毛萦绕着邪恶的黑雾,獠牙尖利,四爪踏破冰雪,跟着魔兵大部队奔跑起来,凛凛生威,完美融入了魔兵队伍中。 第104章 雪山之战   霜天抵达峡谷的时候,心里就有些警惕——这峡谷地形看着像个大肚坛子,可太适合设伏了。上边还正是金瓯宫高而宽阔的城墙,城墙上设有炮台,居高临下,城寨防御大阵稳若金汤。   但一想到矿洞灵脉以及封印妖魔的大阵就在这下头,金瓯宫原本就是为了镇压封印远古大魔,选择在这易守难攻的地形来设置大阵,本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若不是出了认错白虎圣子这样的纰漏,霍家山主、长老离山,又赶上天地灵气复苏,大阵封印松动这样的千载良机,那是绝无可能有人攻下金瓯宫的。   白虎霍氏,战无不克。而他们已惊动了霍家,对方也必定已警醒,联络支援,若是此战不能一蹴而就,则很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这样奇袭的好机会了。   一念及此,霜天先跃起,身形轻灵如一尾在空气中游转的白鱼,悬停于空中,徒手接起一个破空而来的炸弹,反手掷回。   轰!   炮弹精准撞向金瓯城墙上的炮眼处,城墙大阵瞬间激活,万道金芒骤然亮起,在城墙外凝成半透明的灵力光罩。   炮弹在灵力罩面上爆炸了,火光、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将光罩震出涟漪般的金色波纹,却终究没有突破灵力屏障。   霜天悬停于空中,在暴风雪中纹丝不动,银白色长发如瀑垂落,面容苍白如雪,半边脸上鳞片泛着幽蓝的冷光。   一轮弯刀从他苍白的手掌内旋转着飞出,如一道雪亮月光飞向了数个正在孜孜不倦投出手榴弹的机器人点位。   唰唰唰!   十几个机器人全数被弯刀腰斩落下,露出了电线和整齐的钢铁切口,一直困扰战场的随机爆炸的手榴弹瞬间消失了。   下方魔族大军爆发出了欢呼声,士气大振:“魔帅万岁!”   在作战室的所有人精神一振。   霍有钺道:“通知战场上所有自己人撤退,准备发射温压弹!”   霍无锋在频道内回复:“战场上只有机器人而已,自己人已全部撤回矿洞深处防御阵后。”   霍景渊喉头一紧,遮盖住对讲机话筒,小声提醒:“能通知到圣子吗?温压弹一发射,杀伤力很大,峡谷内不会有生物能生还。”   霍有钺:“放心吧,那个伤不到圣子,我都能抗住,圣子更没问题。魔和普通生物不一样,就是温压弹,也并不能保证全歼的。”   顾惊岚忽然道:“圣子来了。”   霍景渊一怔看向监视战场的各大屏幕,并没有看到白虎:“在哪里?”   霍有钺神识放出:“确实来了,那个魔帅也发现他了。”   起伏的皑皑雪峰上,一只巨大的白虎居高临下站在那里,银亮的虎睛淡漠盯着战场内,犹如王者巡视领地,对滋扰自己领地的蝼蚁不屑一顾。   属于白虎的威压笼罩着整个战场,欢呼着的魔族士兵渐渐笑不出来,有魔兵颤抖着道:“那是白虎神君吗?”   霜天盯着那只白虎,驱动弯刀,唰的一下,光带速度极快地向白虎斩去。   白虎巍然不动,弯刀飞到白虎跟前,直接落了下来,像一枚玩具。白虎低头闻了闻,爪子按上去,那枚弯刀轻而易举碎裂开来。   霜天脸色微微变了,那是他的本命武器,本命武器碎裂,他的神魂也会受到伤害。   但大军在前,他绝不能示弱,顾不得细想本该在凡间的白虎圣子如何会出现在大雪山,他下达军令:“全军一鼓作气,全力攻入矿洞内,破除封印!”   魔族大军鼓噪着,重新振奋士气,整顿队伍,手持着武器杀声震天冲向那个矿洞入口。   而霜天则鼓动灵力,浑身白袍猎猎作响,一股深蓝色的灵力隐隐鼓荡沸腾,隐隐透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冰冷彻骨的空气中,水分子不断凝固,犹如大海一般澎湃的力量在酝酿,仿佛在与远处的海洋潮汐涨落呼应着。   苍穹之上,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灵力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带着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力量。   霍有钺已与顾惊岚、林缨等人出了城墙之上,抬头看着这一幕,霍有钺道:“这是鲛人族的天赋法术怒海,这个魔帅,应该是有鲛人的王族血统,奇怪,鲛人的王族不是早就消亡了吗?”   白虎跃起,在空中变得煊赫盛大,全身笼罩着如日冕般辉煌的炽热光芒,像一颗亮得惊人的彗星,以刺痛所有人视网膜的亮度和光一样的速度,向那看着恐怖的怒海之力冲刺!   轰!   磅礴的怒海灵力推山倒海,将一侧的雪峰推翻。雪原线上翻腾出巨大的碎冰雪雾,白茫茫一片,与暴风雪的碎冰和霜花席卷在一起,旋成了恐怖的龙卷风。   天幕中的云层迸裂,灵气乱流变成了灼亮的流光,高速震荡。白虎时不时挟着夺目耀眼的闪光破空飙射,在雪山上划出辉煌雪亮的炙目光迹,与霜天对撞奔腾,整个雪山都在震颤,仿佛随时要失去平衡,发生崩塌。   林缨惊叹着,只觉得心荡神移,恨不得加入其中,顾惊岚的天盲之目都禁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霍有钺确定了圣子与那魔帅战斗的地点远离峡谷,按动对讲仪,冷酷发出了命令:“发射温压弹。”   霍景渊迅速执行了命令。   “各有关人员听到命令即刻从战场上撤出,远离峡谷,施展灵力盾防护自己。”   “温压弹将于三十秒后发射。”   “二十秒后开始倒计时。”   乌尔尖尖的耳朵抖了抖,忽然在战场中跃起,变大,准确叼住了一只正在空中奔驰的赤色火豹的后颈,然后从峡谷上空飞跃,以极快地速度闪现离开峡谷。   峡谷雪山间,一枚椭圆炸弹如银色流星划破天际,精准坠入峡谷。   刹那间,弹体迸裂,云雾翻涌扩散,裹挟着细碎冰晶,瞬间吞没整片谷地。   巨大的轰鸣声震碎积雪原野,气浪掀翻雪岩,强烈的冲击波如无形巨手,将峡谷内密密麻麻的魔兵瞬间震裂,气化。   高温火焰裹挟着爆燃,形成直径百米的火球,将厚厚的冰雪蒸腾成白茫茫的雾气。   峡谷震得远处雪峰簌簌落雪,引发了惊天动地的雪崩。   火光映红半边天空,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令在城墙上观看这一幕的霍氏守将们都感到了面颊刺痛。   待烟雾散去,峡谷已成焦土,岩缝中残留着零星火苗,而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鼻的燃烧味。   火球腾起的瞬间,高温气体裹挟着冰晶、碎石直冲云霄,在峡谷上空形成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峡谷远处,被黑狼放下的赤豹拱起脊背,五条尾巴竖起,呲牙对着黑狼怒吼,却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震撼到了。   裹挟着雪雾与烟尘急速翻卷的气流底部如沸腾的岩浆般涌动,顶部则因低温迅速凝结,形成灰白色烟云。   橘红色的火球攀升到高空,气流水平扩散,烟云底部因重力作用塌陷,与下方持续上冲的热浪碰撞,凝结成标志性的蘑菇状。   粗壮的灰白色烟柱直直贯穿天际,顶部如灰色蓬松棉絮缓缓扩散,边缘因强风撕扯,有着不规则的锯齿状,而底部则仍缠绕着暗红色的余烬与未消散的火光。   雪原黯淡,万径人踪灭。   雪山的冷色调与蘑菇云的炽烈形成强烈反差,远观如地狱之火在冰原上燃烧。   霜天转过头看向那一幕,巨大的震撼让他瞳孔剧烈收缩,身形也在那一刹那瞬间停了停,而白虎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在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如彗星一般的白虎利爪已冲到了他的跟前。   “轰!”   霜天犹如断线的风筝,飞出了远处,一直撞飞到一处雪峰,雪峰崩塌整个塌陷下来。   飞狰远远看着这一幕,飞速跳跃在空中,犹如一道鲜红流星,往塌陷之处划去。   巨大的黑狼看着它飞走,没有追赶,只慢悠悠摇了摇耳朵,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尖,往金瓯宫里行去。   金瓯宫里欢呼声一片,峡谷战场内,所有集中的魔兵几乎已被消灭干净,只有一些还在峡谷之外以及修为较高的魔将施展了法宝后侥幸逃生,也几乎没有再战之力,而是疯狂逃窜离开。   霍有钺安排人清理战场,做好收尾工作,一边和回来报告的霍无锋叹息:“已经考虑到环境污染的问题,没有采取核弹和氢=弹了,但只是这样的温压弹,就已经能造成这样的杀伤力,更何况别的核武器——我们落伍了。”   霍无锋道:“确实如此,第一次打出这样的战果,不费一兵一卒,只损失了一些造价比较便宜的机器人和手榴弹。”   霍景渊道:“战场上居然还能有活的魔族,这才是我们凡人惊叹的。拥有这样强悍魔躯的魔族如果真的肆虐凡间,不知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霍有钺道:“无论如何,打赢了这一仗,也是给魔族一个极大的挫折了,是很好的开头。”   林缨喜滋滋和顾惊岚道:“果然和卜算的一样,敌将重伤大败,我们全胜。”   霍景渊却有些担忧:“圣子呢?”   霍有钺微微抬头:“已回来了。”   光芒万丈中,白虎威风凛凛,踏风而归。 第105章 神魔一念   胜利给霍家子弟带来的鼓舞十分巨大。   大雪山上下奔腾踊跃,欢乐一片的时候,老祖宗亲自过来求见圣子,却得到了消息,圣子已经回去了。   走之前,俞枢看四下无人,还小声和霍有钺道:“这里太辛苦了,网都不通,你们真的辛苦了。换换班吧,每年给大家轮着放点假,让大家都能回凡间去快活快活。”   霍家人居然在这里镇守几百上千年,这和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   霍有钺:“……”修真者和凡人不一样,不知多少修行者求而不得这里,灵气充沛,远离尘嚣,又有天然的寒冰试炼,是个炼体修行的好地方。   修真者逆天而行,秉持心中道义,哪有舒舒服服就有修为的呢,慈不掌兵,哪能放任享乐。   霍家走的虽不是清静无为的路子,也是以兵入道,就得千锤百炼磨练身心,以无数次战斗提高修为,在生死一线间寻求悟道的契机,以战止战、以杀止杀,才借兵象以武证道。   便是圣子如今这般强悍,除去天生神力之外,当初年幼流落山林的经历必然也影响很大。不知生死之间吃了多少苦,他在知道圣子身世后,向霍世阁打听,知道圣子当初流落山林之时,应是幼虎形态,更是心生恻隐愧疚。   圣子不记旧怨,千里迢迢来援,又惦记着改善大雪山环境,实在是质朴纯善。看圣子一天刷无数次手机平板的样子,大雪山网络建设势在必行。   大雪山白茫茫的,初到觉得壮丽,实际哪里都一样,年少好动的圣子确实会无聊,连食物也只有匮乏的肉干供奉,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圣子。   在双方对彼此都抱着歉疚的微妙情况下,俞枢把霍有钺、霍无锋和霍成弼的星将都给点封了,然后头也不回上飞舟跑了。   临走前在城墙上和七位星将合了影,霍世阁不在,林缨好心地从储物戒里掏出大幅面喷绘打印机,打了个霍世阁的等身海报放一旁,合了影。   霍无锋对这打印机十分好奇,询问了半天。   林缨兴致一起,把自己储物戒里携带的各种类型的打印机都拿了出来,即兴用三维墙体彩绘机在一面城墙上打印了一副立体浮雕白虎图,又用工业级平板打印机打印了几百个威风凛凛的亚克力材质动漫版白虎钥匙扣,送给霍家全体上下守将。   这也让霍有钺爱不释手,对凡人科技大为惊诧,询问了型号后,当即安排霍无锋也准备采购一批回来大雪山。   林缨得意洋洋:“我再定制一批白虎玩偶,迟些让人送给山主您。”   霍有钺立刻表达了对林家本次大力支持的感激,并且当即命人送来一大箱灵石作为预订和感谢的资金。   霍家七子在后边窃窃私语:“山主如果知道林家这位大小姐这些打印机是用来追星的不知道怎么想。”   “什么是追星?”   “你也是个老土,在社稷学宫读这么久书还不知道?林缨这是专业追星。”   “我听惊岚说,林缨同时追好多明星,卖周边都发财了。最近是她得了梅塔特隆的签名和动漫形象授权,卖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都白虎星将了,卖白虎圣子的周边好像也挺合理的样子……不知道卖青龙玄武朱雀的不,我想收一套。”   “我好奇她敢卖她们家老祖麒麟的吗?”   “成弼哥,你都星将了,能带我们转去八荒学院了吗?听说那里真的好玩多了,和无锋长老求一下嘛。”   霍成弼:“……”   ===   顾与霆刚刚开完一个座谈会,开会期间手机就不停震动。   会议中间,他出来找了一处清静的地方,想要给俞枢回一回消息,却遇到了飞光。   飞光面容苍白,被剁下来的手应该又恢复了,魔躯终究强悍。   他笑容满面,衣冠楚楚,甚至还挂着个嘉宾证,看着顾与霆似笑非笑:“我这些天好好听了不少论坛讲座,尤其是认真听了顾董的讲座,学习了很多。”   顾与霆很是淡然:“魔尊实在是胆子大,也不怕被仙盟再次群起围之,一举擒龙?”   “仙盟多是庸碌的乌合之众,不足为惧,”飞光微笑:“顾董胆子更大吧?明知道我觊觎你的身体,还敢让白虎圣子离开你。”   顾与霆并不在意:“你可以试试。”   飞光笑道:“你那天展现出来的修为,不止金丹,已隐隐突破元婴,但为何没能一举突破?你该不会……心境出了问题吧?”   顾与霆面色平静:“魔尊曾经贵为龙君,想来见过许多人心变幻,如今是想来蛊惑于我吗?”   飞光道:“我这些日子仔细学习了许多,现代社会确实一日千里,我落伍了……不错,你们确实推翻了帝制,但是,你们真的推翻了天子吗?”   顾与霆面无表情。   飞光笑得很畅快:“你们确实不会再跪一个穿着龙袍的人了,但是,还是有许许多多庸庸碌碌的人,他们还在渴望父、渴望神,他们追求靠山,追求精神偶像,他们想要一个绝对正确、绝对强大的人来替自己做决定,追求一个至高的秩序,来理顺这个混乱的世界。”   魔龙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而你,顾与霆,你冷静、理智,自持……在凡人的世界,轻而易举走到了财富和权力的顶端,有了强大的影响力……甚至能影响神明。”   “所以……为什么要屈身于神之下呢?来我这里,我改变主意了,容器可以再找,你的灵魂和能力更有价值,我们合作,一起来做这个至高秩序的新的神明吧。”   顾与霆抬起眼:“我不会和魔合作。”   飞光笑道:“魔和神,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我等你做出决定。”   他起身施施然而去,却在出了会议厅后,在人群里转了转,准确扼住了一个人的脖子:“多么浓郁的死亡味道啊……小朋友,你吃了我多少魔将?”   他手一紧,将附近一个房间门拧开,将那少年往地板上一扔。   少年在暗红地毯上捂着脖子咳嗽着深呼吸,脸色苍白,抬起头来,正是霍子铭。   飞光靠着门看着他含笑:“你跟着我,该不会也想吃我吧?难怪我派来京都的魔探,都是莫名其妙失踪,我还以为是仙盟有高手,原来,是你在这里开餐呢。嗯?”   霍子铭道:“您是魔尊殿下吧?那些魔探,愚蠢鲁莽,成事不足,坏事有余,魔尊既然要用人,为何不用我呢?我看魔尊在和顾与霆交谈,是想要扶持他吗?他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飞光眉毛微微一抬:“哦?但是,你明明是其他神的眷顾者吧?”   霍子铭道:“九州大陆,不养闲神,无论神魔,有利于我者,我都能供奉。”   飞光笑了:“有些意思……我看你深受诅咒反噬,命在旦夕,身体又承接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躯壳不堪一击,灵魂更是孱弱无比,你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的?”   霍子铭道:“你和顾与霆谈合作,无非是看上了他在凡人间的成就,看中了他的商业版图。只要能给我支持,给我时间,我也一样也能为魔尊创造出不逊色于他的产业。”   飞光点头:“不错,在蛊惑人心上,有我魔道中人的风采了。继续说下去,难不成,你也想和顾与霆一样,开一家游戏公司?还是说,像你旧主子一样,借助那什么明星偶像,迷惑人心,汲取信仰之力?那也未免太拾人牙慧了。”   霍子铭大着胆子:“魔尊,东大陆这里的条条框框诸多限制,其实并不好发展信徒。我建议开一家保健品公司。”   飞光兴致缺缺:“没新意,顾氏已开了保健品公司了,仙盟也开了很多家,各大门派都开了各种仙丹,我们魔道卖药?扯淡了,还能卖得过青龙医修?”   霍子铭道:“尊主,魔道中人,为了权势和力量、为了长生不顾一切,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开发一些能够增强人力量,使人沉醉于迷幻幸福,令人返老还童、年轻美貌等等保健品,开发成产业。东大陆这里药品管制得严,不如去西大陆那边,将来再出口转内销……总有人铤而走险,花大价钱走私买回来的,那样的利润反而更大。”   飞光:“……”他仔细看了看霍子铭:“你还真是个人才。”   霍子铭道:“我精通西大陆语,我的主君也在西大陆,有他眷顾,我行事也方便,此事交给我办理,必能令魔君满意。”   飞光却微笑:“那你想要什么?不惜供奉魔道,丧失良心。”   霍子铭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权力、欲望、财富,似乎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曾经为了复仇,疯狂向黑暗祈求力量,最后发现我本早就该死去,是父亲逆天改命,不惜手上沾血让我活下来,他罪有应得,我没有理由报复。”   “诅咒反噬,我也快要死了,本该认命。但我如今却发现,我也想活,我不能恨我的亲生父亲,因为我现在确实想活下去。”   “此刻魔君杀我能如一只蝼蚁,我只是想要在魔尊手下活下去而已。”   飞光道:“你胆子都大得敢吃魔探了,还在这里示弱,演得不太像啊。”   霍子铭脸上微微僵硬,飞光道:“不过你才这个岁数,给你点时间,确实很有希望成为一大魔头。”   “合作达成。” 第106章 王者归来   顾与霆一回到酒店房间听到浴室里水声哗啦,便知道俞枢一路信息轰炸,这是终于回到了。   他将身上的正装脱下,里头白虎已经湿漉漉毛乎乎地从浴缸里跑出来,往他身上扑来。   顾与霆抱着沉甸甸的大老虎的头,揉着白虎耳朵:“赢了?”   白虎头只往顾与霆怀里钻。   顾与霆拿了浴巾替他擦着,一边留心看白虎身上有没有伤:“打了大胜仗,也没长进点?”   俞枢嘭的一下变成了人形,光溜溜热腾腾抱紧顾与霆就往床上倒去,急不可待地吻上顾与霆的嘴,这么多天不见,真的太想顾与霆了!   顾与霆还是那样脸上淡漠看不出表情,但身体却十分热情,俞枢爱死他这种反差,仿佛人人都无法接近的人,自己却得到了最珍贵不被外人所知的宝贝。   一番小别胜新欢的亲热后,俞枢也舍不得起床,只挨着顾与霆在床上说着闲话:“仙盟这会还要开多久的。”   顾与霆道:“既然你回来了,这会也没什么好开的了,明天就回去。”   俞枢手慢慢摸着顾与霆的心脏部位:“你的心魔劫怎么样了?”   顾与霆道:“老样子,别担心。”   俞枢小声道:“你是不是要进阶了,我感觉到你体内的灵气很满。”   顾与霆:“……”这形容怎么这么怪,直觉系男友似乎很多事情瞒不掉。   他道:“无妨的。”   俞枢有些忧虑:“是不是一旦晋级,立刻就会遭遇心魔劫。”   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发,小伙子火力壮,刚刚运动完,额上还有着细汗:“别瞎想了,我能把握好的。”   他摸了摸俞枢的肚子:“饿了吧,出去吃东西,”   俞枢想起来:“我那天让人给你送来的烤兔子你吃了没?”   顾与霆忍不住笑了:“吃了,味道很不错。”只是当时在用餐,服务员捧着一只烤兔子走过来单独放在他面前的样子实在太惊悚,等在座的人知道是白虎圣子觉得好吃让人送来给顾宗主的,又一阵恭维声。   于是终南山的烤兔子大大出了风头,成为本次大会的热销产品,许多人都闻风去买一只,高低也要尝尝白虎圣子说好吃的烤兔子。   俞枢沾沾自喜:“确实好吃嘛。”说到吃的他是真的开始饿了:“在大雪山没有好吃的,一会儿吃什么?”   顾与霆道:“前几天吃的龙井乳鸽不错,一会儿点给你尝尝,还有油爆虾也行。”   俞枢馋了,立刻坐起来:“现在去吧!”   顾与霆看了下手机:“守尘神君回来了,霍世阁订好餐了,大家都在那里了,我们过去吧。”   他们到的时候,清雅古典的包厢里正是欢声笑语。   林缨在拿着照片给霍世阁看,大赞小乌尔的绝佳演技:“小乌尔真的是天生绝佳的演员啊!本色出演!把对方骗得团团转!”   她十分遗憾:“可惜后来搜索战场,说是没找到那个魔帅的尸体,他境界高,可能还是让他逃了。”   小乌尔慢吞吞:“应该是被那只会飞的豹子救走了。”   刚刚进门的俞枢插嘴:“山主说,那个魔帅应该是有鲛人王族的血统,这种古代的特殊种族,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天赋技能保命的。”   林麒也刚从门口走进来:“什么特殊种族?”   林缨飞速跳起来,迎接自家老祖:“是在说那个魔帅霜天,霍山主说他有鲛人王族血统,因为施展了一个天赋技能叫怒海的。”   林麒向顾与霆、俞枢这边微一点头:“你们传回来的视频我看过了,确实是鲛人王族。”   林缨好奇:“不是说鲛人已失去王族许多年了吗?如今部族十分凋零。”   林麒道:“大概是千年前,鲛人的王,娶了龙女,生下了一位鲛人公主,这位鲛人公主有着龙族血统,天赋优秀,修为一日千里,却忽然怀上了魔胎。”   所有人都震惊看向他。   林麒倒是很淡定:“这件事当时只是小范围知晓,最后只隐约听说鲛人王族和龙族那边将那魔胎给镇压封印了……那个魔帅,想来便是那孩子了。他是先天魔胎,飞光是龙族,必然也知道这魔胎的存在,应该是他把封印给解除了,点了他为魔将。”   霍世阁道:“如果说真的是那只小豹子救走的话,兴许,我们还是能找到他们下落的。”   俞枢好奇看向他:“怎么找?”   霍世阁拿出一只奶茶杯子示意了下:“这是小乌尔给我的,奶茶杯,上面有门店地址和标签,有订单号、取餐码、制作时间。还有牛肉干,应该是网购的,按这线索查一下,找到那小豹子在凡间住的地方不是难事。”   所有人都肃然起敬了。   林缨佩服道:“世阁叔,你可真是专业人士。”   霍世阁一笑:“我觉得还可以做一些信息混淆,小乌尔应该没暴露,还可以继续去放长线做卧底,只说那天那只大狼是同族的就行了。”   所有人:“……”   俞枢道:“别了,小孩子还是要上学的。那个魔帅应该重伤了,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找到在什么地方,秘密监控就行了。我觉得,不能为了魔皇,就破坏了我们自己现有的生活轨道。”   霍世阁正色道:“是。”   林麒看了俞枢一眼:“小俞忽然长大了。”   俞枢笑嘻嘻:“这个世界多好玩啊,不能被他们坏了心情。”   小乌尔却有些犹豫:“我能去看看吗?”他喝着特意给他点的摇粒橙:“我就还他奶茶。”   俞枢迟疑了一下,显然想答应,又怕会有后患,有些顾虑,看向顾与霆,又看了看霍世阁。   霍世阁道:“适当接触一下,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也可以的,说不定能引出大鱼。”   顾与霆道:“我让元绪跟着吧,南衡那边听说旱魃也过了,他和危仪要回来了。”   林麒含笑:“确实如此,朱雀给我发了信息,说要回八荒学院上学了,青龙那边也是,你们这一次胜仗打得好,魔族暂时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   霍世阁道:“他们是忽然发现,原来凡人的武器,也已能够摧山倒海,伤到他们了。”   顾与霆却忽然道:“我们应该把这一仗大力宣传,全媒体推广。”   霍世阁敏锐道:“是想震慑魔修?”   顾与霆意味深长:“凡人成魔,是希望能够作威作福,享受凡人得不到的权势、财富。当大家发现,成魔以后,还是得去为魔皇打仗,去当炮灰,你说这世间凡人,还愿意成魔吗?”   饭桌上一静,俞枢一拍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没错!哈哈哈哈哈哈!快播快播!”他精神奕奕:“能播放我的雄姿吗?”   场上一静,林缨道:“拍不到,我们事后复盘,所有摄像头都没拍到你。”   俞枢:“……”   林麒看了眼顾与霆,微笑着对俞枢道:“四灵灵身是拍不到的。”   俞枢震惊!   顾与霆眼睛里含着笑:“我让他们用人工智能技术做一个特效好了。”   俞枢沮丧:“算啦。到时候别人说是假的,整个质疑视频真实性就更不好了。”他小声和顾与霆抱怨:“其实就是想给你看看而已。”   顾与霆拍了拍他的手背,也没坚持,其实他并不想让白虎被外人看到,但是他又不想给俞枢知道自己这种可怕的占有欲。   席散后他们去了长安秘境里,林麒带着他们上了通天塔去看:“曾经的通天塔毁于一场大火。”   “如今在现实世界里,很难完全原样复原了,因为天地灵气枯竭后,已经再找不到能够生成巨木材料的大树了。”   林麒站在高高的明堂之上,看着下边天街里的花灯流光,马车辚辚,眼睛里带上了回忆。   俞枢不太在意:“那现在天地灵气复苏了,将来就有了,大家都要向前看的。校长你不要总想着过去啦。”   林麒一笑:“可能留在过去的那个自己,更像是真人吧,现在不过是一个承载着记忆的躯壳。”   俞枢却想起那天看到的小麒麟,好奇靠近他小声问:“守尘哥,麒是雄的,那应该有雌的麟吧?你是不是孤单了。”   林麒:“……”   俞枢又散发着想象:“现在既然是叫麒麟,难道是雌雄同体?”   顾与霆听不下去了忍着笑把俞枢拉一旁,歉意对着林麒道:“他好奇心太强了,抱歉。”   林麒笑起来:“没什么,今年以来,自从认识了你们,我确实好多了。我准备改建开放长安秘境,让凡人也能进来看一看。”   俞枢道:“秘境里会有什么宝物吗?”   林麒微笑:“你们可以自己找找。”   俞枢却摇头:“我想八荒学院了,先回家了。”   林麒点头:“就是这种感觉,宝物、修为都如浮云,魔、人、神、鬼,来了又去,几乎都记不住面目。”他含笑看着顾与霆和俞枢:“幸好你们如今还有一个家。”   俞枢道:“是我们大家有八荒学院!”   林缨和顾惊岚连忙点头,就连小乌尔也似懂非懂点着头。   当晚,他们就乘坐飞舟回了八荒学院。   ===   极渊之地。   飞光高踞在龙座之上,看着下边玄钩:“所以,你就这么灰扑扑地爬着回来了?”   玄钩眼睛还在不自觉地流着泪,趴在地上微微发抖:“我当时正好在山洞里,那一瞬间用了法宝和遁土,但眼睛还是被灼伤。”   飞光道:“霜天呢?”   玄钩摇了摇头:“不知下落。”   飞光冷嗤了一声:“全军覆没。罢了,也不怪你们,现代科技的热武器确实了得,下一次注意。”   玄钩没想到居然没被问罪,感恩戴德:“谢魔皇陛下不罪之恩。”   飞光侧着头看了眼其他不说话的魔将:“你们也当引以为戒,霜天已算是自幼学了不少兵法了,还是中了招。”   一个魔将道:“这件事出来后,来投效的魔族和魔修少了许多。”   飞光笑了声:“无妨,人心向背定成败,一贯如此。时移世易,如今已不是过去的时代,孤已有办法了,总让魔族也能看得到好日子,才肯来投效。”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霍子铭这一步自己走得甚好,要不怎么说自己有运气呢?他含笑着:“天命在孤,大家不必担忧。”   ===   北燕州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内。   中午十二点多,天气已经接近夏天,日光渐渐有了热度。   飞狰听到门口有人敲门,手机同时响起:“你好,外卖送到了。”   飞狰确实刚点了海底捞拌饭,轻快回应:“马上来了。”   他高高兴兴跑到门口,拉开门,却看到一个绿眼睛的小男孩提着外卖袋子站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宽大的热裤,看着是个殷实人家的可爱小孩。   他把外卖袋子往前一递:“还你奶茶。”   飞狰眼睛瞳孔一缩,额头的独角倏然冒了出来,他沉下了脸,反手便要关门,小乌尔却忽然道:“你知道魔尊想要夺舍有龙族血脉的人么?”   飞狰一怔,小乌尔声音稚嫩,说话也面无表情,但是语意却十分森然:“你说你家魔帅,是不是也是魔龙给自己准备的备用躯壳?”   “谁教你说的这话?”   飞狰紧张回头,卧室门边,霜天站在那里,目光冰冷盯着小乌尔,面容上的鳞片从之前的银蓝色变成了黯淡的灰黑色。   “是我。”   一个少年忽然出现在了小乌尔身后,元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马上三月了,看到新年祝福墙好多可爱小天使,感谢大家支持!   近期工作特别忙也特别烦,人事变动很大,导致需要新的磨合,超累的,更新也少了,感谢大家包容。   新年收福气啦!祝您新的一年倚马千言,立马万言~   【新年祝福墙】活动已结束,在本次活动期间:   共有1083位读者为你送上祝福,累计收到祝福18537次!   以下读者为您送出的祝福数遥遥领先~   1.田田田田为您送出179个祝福!   2.夕海呆为您送出178个祝福!   3.希昭为您送出174个祝福!   4.弋鹿米为您送出166个祝福!   5.mumu木木为您送出164个祝福!   6.灰谷的猫为您送出159个祝福!   7.aoi为您送出156个祝福!   8.Selina为您送出156个祝福!   9.秋风不堪杀为您送出154个祝福!   10.臻臻为您送出152个祝福!   新的一年,祝您福气满满! 第107章 交流心得   小乌尔和飞狰并排坐在沙发上,齐齐凝视着关上门的房间。   元绪和霜天进去关上门后,他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小乌尔看了看飞狰,小声提醒:“不喝奶茶吗?我选的最好喝的。”   飞狰打开包装纸袋看了眼,撇了撇嘴:“肉桂羊肉奶酪茶?这什么奇怪的奶茶,而且加了肉桂啊,味道怪怪的。”   小乌尔小声道:“还有炼奶的,很好吃的。你不喜欢香料味道的话,要不你试试那个芝士草莓的。”   飞狰道:“现在的草莓都没味道的。”   小乌尔道:“是我们学院自己种的草莓,灵种改良过的,味道特别好。”   飞狰一怔:“这奶茶不是外边买的?”   小乌尔小声道:“我采摘了,元绪教我做的。我们八荒学院食堂里卖的奶茶都可好喝了,是青丘狐族开的店。”   飞狰挑了那杯粉红色的芝士草莓奶茶喝了一口,果然感觉到了灵气充裕,味道浓郁。   他眯起了眼睛:“味道不错。”   小乌尔笑了,露出了尖尖的犬齿。   飞狰看到他这仿佛天真无辜的样子,想起那天魔帅和他们被他耍得团团转,又有些牙痒痒:“八荒学院学什么的?你这么小。”   小乌尔小声道:“学认字、算数、体术……”   飞狰哼了声:“你身上那些伤疤怎么来的?是不是他们把你当妖奴?”   小乌尔道:“不是,是以前我被马戏团关着逼着演出和偷钱,偷不回来就被打的。”   飞狰:“……”   小乌尔问他:“你呢?怎么认识魔帅的?”   飞狰道:“他被锁在海渊里,我也是。”   小乌尔震惊了:“海渊是什么地方?”   飞狰道:“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里头了。”   “海渊里头很黑、很安静,只有一些深海生物。”   “那里有一所宫殿,他一个人住在里头,我钻进去偷吃东西,被他捉住了,就养着我了。”   “我们一起住在那里好多年,说话,识字,都是他教我的。”   “前些日子,海渊封印忽然松动了,有了裂隙,能出来。他身上有锁链,出不来,就说让我出来看看新世界,然后回去给他讲讲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我就跑出来了,就是回去一次不容易,太深太深了,他就让我不用总回去。”   “这次魔皇把他放出来了,他做将军嘛挺威风的,我就去陪着他。”   小乌尔其实并不是很关心这些,继续给他推荐:“这个肉桂羊肉奶茶你真的不试试吗?”   飞狰有些嫌弃:“不,你自己喝,这适合冬天吧,而且咸甜口味怪怪的。肉桂粉用来烤黄油苹果还行,冲奶茶里头我喝不惯。”   小乌尔有些遗憾:“好吧,那我喝了哈。”他一边喝一边满足地眯起眼睛:“我们八荒学院的奶茶店还有很多口味的,学生们都很爱喝,你也去的话,我请你喝呀。”   飞狰道:“小区旁边就有一所学校,里头天天一群孩子跟着老师跑来跑去,特别傻。”   小乌尔道:“我们还有秘境,能在里头杀怪和对战,我拿了好多个荣誉击杀了。你来的话,我教你打游戏呀。”   飞狰道:“我在这里也能打游戏啊。我送外卖有钱的。”   门忽然开了,霜天从门里走出来,元绪微笑着跟在后边。   飞狰急忙跳起来,看着霜天。   霜天看了看他,问他:“想去八荒学院看看吗?”   飞狰摇头,警惕看着他:“我就跟着你!”   霜天道:“我们过去参观参观。”   飞狰又看了看元绪:“他们不会骗你过去封印你吧?是不是威胁你了?”他嚣张地竖起了五条尾巴,龇牙咧嘴表示不受威胁。   霜天道:“不会,我和元星将认识。”   等出了门,一辆墨绿色越野车开到了他们面前,驾驶窗降下,危仪带着墨镜在驾驶位上,看了眼他们:“快上车,这里根本找不到停车位。”   飞狰道:“附近有个居民办事中心,可以免费停车的。”   危仪看人都上车了,油门一踩,越野车直接飞上了天空。   飞狰吓了一跳:“小心点啊,这里有高空监控的,城市里不许飞行!上次我被一堆无人机追着警告,跑了好几条街才甩掉它们!”   危仪冷酷:“我申请特殊通道了。”   飞狰道:“怎么申请?普通人也能申请?”   危仪简单回答:“特别行动组的权限开的。”   飞狰懵然不觉仍然追问不休:“什么行动?”   危仪道:“擒魔行动。”   飞狰:“……”   元绪宽慰道:“能快点回去学院就行,什么名称不重要。”   飞狰有些不安看了眼霜天,霜天闭目养神,显然毫不在意。飞狰动了动耳朵,变回了赤豹的形态,趴上了霜天的腿。   鲜红的豹子虽然闭着眼睛,但立着的圆耳朵和五条尾巴一直不安地动来动去,霜天仍然假寐着,手却轻轻抚了抚豹子的背,将那些竖着的毛慢慢平顺了下去。   小乌尔也变成了小狼,趴在后座,也睡了。   傍晚他们回到了八荒学院。   飞狰最先从车窗里跳了出去,他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囚禁的地方,没想到却是处处繁花丽景,绿树成荫。   正是下课用餐的时间,满校园里都是刚从课堂、秘境里出来的学生,三五成群,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少学生路过他们车辆,都和元绪打招呼:“元老师好!”   许多人还伸手去逗着小乌尔,拿出肉干等等零食投喂他:“又胖了啊?小乌尔!”   -----------------------   作者有话说:工作太忙了,本章字数少,主要是下一个剧情要仔细梳理,今天晚上12点前再加一更。 第108章 久别重逢   元绪将霜天和飞狰带回了自己的教师宿舍,在门口霜天忽然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银杏树。   飞狰不知他看什么,也茫然看了看,却见小乌尔熟练地跃上了银杏树上,毛蓬蓬的尾巴一扬,钻进了树荫中,过了一会儿又叼着一袋子快递纸箱子跳了回来。   元绪对着银杏树招了招手:“谢谢公孙老师帮拿快递。”   银杏树婆娑枝叶微微摇曳,霜天又看向了一旁,九尾狐在屋顶上看过来:“居然有狰存世,看来,天地灵气是真的在复苏了。连这种远古的凶兽都能现世再生了。”   飞狰弓起背,五条尾巴扬起,龇牙咧嘴。   九尾狐露出了个戏谑的笑容,倏忽消失了,就像一阵风。   元绪打开门:“进来吧。”   他转头看霜天,霜天却站在那里若有所思:“青丘涂山氏,所以八荒学院真的有不少妖?”   危仪道:“妖算什么,西大陆的黑暗神和光明神,一个月前就住在对面。”   他指了指斜对面的门口,门上还贴着福字。   霜天:“……”   他们进了院子内,小乌尔已经迫不及待的爪子犬齿一起上,打开了纸箱,扒开了里头的满满的几大包不同口味的薯片,高高兴兴用爪子推给飞狰。   飞狰本来还在高度警戒中,看到那几大包薯片还是有些无语,扒拉了下,挑了一包黄瓜的,变回了人形,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前就开始吃:“忘了,我刚才点的海底捞拌饭都没来得及吃。”   小乌尔道:“那我们今晚吃火锅好了。”   飞狰道:“霜天身体不好,不能吃辣。”   小乌尔道:“那就清汤羊肉底,滋阴。”   元绪在院子里把西厢房的房间打开:“这边有个套间,你们就住这里吧,需要什么只管说。”   飞狰一眼看进去,看到里头的装饰是熟悉的贝母屏风,珊瑚盆景,鲛纱帐,珍珠帘,有点满意。   小乌尔变回了人形,进去冰箱里又摸出两杯奶茶出来,往奶茶里头倒了一匣子晶莹剔透的葡萄,然后递给飞狰一杯,飞狰好奇:“你倒葡萄进去做什么?”   小乌尔道:“是冻硬的葡萄,剥皮了泡在奶茶里头,也好吃,像冰块,这个配茉莉花茶最好喝,元绪最喜欢了,冰箱里头还有冻杨梅,那个配冻柠茶好喝,你可以试试。”   飞狰吸了一口冰甜的奶茶,看元绪拿出鼎来生火,真的开始做清汤羊肉火锅,而霜天也从危仪手里接过了一杯热茶,慢慢喝起来,眉目宁静。   危仪穿了一个围裙,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屏幕电视机出来放在对面,打开了电视机,转了转频道,开始放一部美食纪录片。   “从江南的梅干菜扣肉到塞北的手抓羊肉……”   电视上是热气蒸腾的竹编笼盖打开,大块丰腴肉块的特写,背景音乐温暖而包含感情。   没有想象中的囚禁,铁链,也没有剑拔弩张地对抗,就像是久别多年的老朋友相逢一聚的气氛。   在这样随意的小院中,飞狰渐渐放松了下来。   ===   顾与霆下了车走进别墅里,听屋里上下静悄悄的。   他上楼去看了下,看到一只白虎四仰八叉躺在他床上,四只爪子摊开,睡得肚皮一起一伏,小呼噜也均匀打着。   天气已热了,窗子大开着,穿堂风呼呼吹过屋里,白虎身上的绒毛被风吹开,露出粉红的肚子。   他把窗子关上,把空调打开,拉过一旁的毯子给老虎盖上肚子。   白虎啪的一下眼睛就睁开了,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懒洋洋翻了个身,改成趴着睡,粗圆的尾巴垂下。   顾与霆下了楼,去厨房做饭,等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俞枢终于睡饱了,慢悠悠地变回人形,走下来从后边挂在顾与霆身后,双腿交缠着顾与霆的腰,只赖着黏在他身上。   顾与霆一边盛菜一边问他:“不是说要炼器吗?怎么回来了?”   俞枢慵懒道:“嗯,无锋长老反正不在,偷偷懒,想你了。”   顾与霆揶揄:“那你这武器看来能炼到无锋长老回来为止。”   俞枢懒洋洋道:“管他呢,元绪他们应该回来了吧?”   顾与霆道:“嗯,把霜天和飞狰带回来了。”   俞枢道:“是打算招安他们吗?”   顾与霆道:“没那么容易的,霜天是天生魔胎,魔性难驯。元绪应该是打算让执明神君看看,能否有办法压制他的魔性。”   俞枢道:“有办法吗?”   顾与霆道:“不好说,他并不是一出生就被锁进海渊里去的。龙女不愿意放弃,求得龙神出手,封印过他身体内的魔气,他是正常的在鲛人族的领地里长大,接受教育,据说天资聪颖,仁爱知礼。”   “结果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魔性还是爆发了,他完全失去理智,变得暴戾嗜杀,残忍冷酷,最后鲛人族没办法,再次和龙族联手,将他锁进宫殿,封入海渊内。”   “被在黑暗的海渊里锁了接近千年,他又是被魔龙放出来的,现在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对世界是什么样的想法,很不好推测。元绪把他带来八荒学院,放在眼皮底下,是目前最稳妥的。”   俞枢道:“其实挺可怜的。”   顾与霆道:“嗯,听元绪说,玄武神君和霜天王子从前是认识的,所以应该会试试看想点办法。而且也希望能在他身上,得到一些压制心魔的经验。”   俞枢眼睛一亮:“怎么说?”   顾与霆道:“霜天从小就在龙女的指导下,和体内的魔性做斗争,如今离开封印,仍然能保持着理智清醒的状态,应该是对剥离隔绝自身的魔性是有一些独特的法门的。”   俞枢立刻高兴了:“太好了,我们去找他吧!”   顾与霆看他立刻精神奕奕,急不可待,劝他:“不急,先吃饭,而且你才和他打了一架,重伤了他,暂时先不必出现在他面前,以免刺激他。”   “等执明神君他们见过他,看过他体内魔气的情况后再作打算。”   俞枢想了想很对:“也是,刚炸了他十万魔兵呢,万一上来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肯教你了怎么办。”   顾与霆含笑为他装汤:“吃饭吧,不急的。”   俞枢道:“怎么能不急呢?心魔总不除,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契啊!”   顾与霆:“……”   -----------------------   作者有话说:仍然是短短的加更……保全勤,二月结束了,求三月的营养液了哈哈哈哈。 第109章 先天魔炁   顾与霆陪着执明神君很快见到了霜天。   执明神君含笑:“一别经年,霜天殿下风采如故。”   霜天神情很淡然:“千年不见,神君仍是威仪赫赫。”他看了眼顾与霆:“这是你收的弟子?”   执明神君笑道:“是。”   霜天仔细看了看:“倒也有些风骨在,只是心魔很重啊?”   执明神君盘膝坐下,伸手为霜天诊脉:“殿下可有指教?”   霜天道:“不必压抑,顺其本心。”   他看了眼顾与霆,面色淡淡:“你这弟子,怕是压抑太过,来日心魔爆发,伤人伤己,还是早日斩除心魔的好。”   顾与霆却一针见血:“这便是你从海渊出来,便要顺从本心,跟从魔龙的原因?那什么是你的欲望?”   霜天一顿,脸上的鳞片变得漆黑起来,魔气纵横,执明神君轻喝:“霜天!”   霜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不是都这么看我的吗?从小到大,我就被告知,我是天生魔胎,所以我要拼命压抑自己的天性,我连一只虾米都不会伤,以至高的道德规则要求自己。”   “但所有人看到我,还是以那种审示、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包括最爱自己的亲生母亲,爱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和负担,他只能规行矩步,仁爱守礼。   他亲手处决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下仆,却看到母亲惊恐的目光和仓惶失望的眼泪,听到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然而脱轨那一刹那,看着躯体被撕裂,血液横飞,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成魔既然是自己的命,命运一直在逼迫自己,那不如早点解脱,杀戮、暴虐,压抑多年的本性一旦放纵,是成倍的戾气如同洪水冲破了理智的堤防,他放弃了自己。   被封印锁缚,和整座宫殿一起沉入海渊,被锁在魔渊中,反而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他再也不必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母亲的泪光,去证明自己不会成魔了。他就是他自己,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在寂静的海渊中,他发现了一只新生的小兽,没有人再以魔的目光来审视他,他查阅山海经,根据上边的记载,给小兽起名飞狰,在黑暗的深渊里,一点一点教他认字、说话、法术。   天地灵气复苏,封印松动,他让飞狰离开,去看看这个新的世界。   之后飞光找到了他,昔日曾经煊赫的龙神,已堕落成魔,他早已什么都不在意,魔也好什么也好,那些在意的亲人也都已死去了,无人在意他成为什么。   他本来就是魔,那就在魔这一边也没什么。   不过,元绪那一句话,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他看了眼顾与霆:“你就是飞光看中的新躯壳?”   顾与霆沉默,霜天渐渐回忆起之前的搜集的那些信息:“白虎圣子看上的,就是你?”他似笑非笑:“白虎呢?如今打算怎么处置我?将我重新封印回海渊?”   顾与霆看了他一眼:“建议你暂时住在八荒学院,看看现在的世界吧。我看,你其实并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霜天冷笑一声:“一个心魔缠身的人,自身难保,也来我跟前大言不惭。”   顾与霆道:“前半生逃避魔性,后半生滥用力量,我只看到了一个其实想证明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可悲之人罢了。”   霜天:“……”   顾与霆道:“不善良,并不是一定就要行恶事的,为什么一定非白即黑,你先接纳成为真实的自己吧。”   霜天回忆起收集的那些属于顾与霆的情报,因为被误认为无灵根,被生父母厌弃,送回凡间,他冷笑一声:“这是顾宗主对自己的深刻认知么?”   难怪一见面就油然而生一股厌恶感,他忽然领悟到,这人其实像自己,因为无法满足亲人的期待被流放的人。   言辞针锋相对,其实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自我厌恶深深根植在体内,绝顶聪明,高度敏感,反而放不过自己。想要毁灭自己,毁灭世界,却又懦弱地想要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价值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心平气和起来,从储物戒里拿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锁链出来:“这是当年龙族和鲛人族用来锁我的缚龙锁。”   他推在几上,看着顾与霆,眼里有着不驯和嚣张:“兴许顾宗主用得上。”   执明神君从他的手腕上抬起手,有些无奈:“年轻人怎么还是心火这么旺盛,我们没有要把你锁回海渊的意思。”   霜天哑然。   顾与霆却毫不客气拿起那根锁链:“多谢霜天王子赠礼,白虎圣子喜欢炼器,正收集各种天材地宝,这锁链想来材料不凡,正好拿去炼器。”   霜天:“……”   执明神君道:“不要动不动毁天灭地不想活的,如今四灵俱在,还有麒麟也在,五行平衡,我们联手给你结一个封印在体内,可以压制你的魔气。”   霜天脸色微微一动,执明神君道:“只是,先天魔炁是你一身修为的源头,如果封印后,你就彻底成为一个凡人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霜天有些迷惑。   执明神君却已起身:“考虑清楚了和元绪说便是了。”   他从前也是被龙女请去给霜天看如何压制魔性,在鲛人皇宫住过一段时间,这才和霜天认识。因此其实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的,说完话后微一点头,便要离开。   霜天还以为执明神君过来,是要给自己下宣判,自己也已做好了重新被封回海渊去的心理准备,只想着多少念在昔日旧情,能够给飞狰一条路。   他过来看到八荒学院妖灵甚多,已有些满意,有元绪、危仪这两个大妖照拂,飞狰在八荒学院应该能过得不错,他进来后便已觉得心愿已了,将飞狰托付给元绪,自己便也没什么牵挂,可以回海渊去了。   因此他将那根缚龙锁交了出去,打算以此条件换来下一步飞狰的自由。   结果没想到执明神君居然没有立刻便要将他锁回海渊,反而提供了一个方案,放弃力量,做凡人?   他一时居然有些茫然。   他忽然叫住执明神君:“神君还记得当日为我卜的卦吗?”   执明神君站住了:“记得,当时卜了三卦,一卦问殿下的未来,一卦问解法,一卦问留下你的吉凶。霜天殿下是否已有所悟?”   霜天道:“第一卦水山蹇,上坎下艮,水在山上,因此我后来果然被封印在海渊里,水底之山渊,困厄压抑。这个卦象确实应了。”   执明神君宽慰他:“困厄劫已应,你如今能出来,便是天意。”   霜天却追问:“那么接下来的雷水解卦和地天泰卦,又当如何解?”   顾与霆道:“雷水解,上震下坎,雷动雨落,这不是已应了吗?那日在大雪山,你施展怒海,却被以雷霆击落。此卦为破局之机,爆发之象,你的生机也在此了,你好自为之吧。若要一意孤行遵魔道,我们也不会手软。”   霜天:“……”他想起了那一日犹如天降雷霆一般的那个人间火炮,还有与白虎圣子对战之时,对方屡屡施展那恐怖的雷火。   所以还真的应了雷水卦?   霜天喃喃道:“地天泰呢?”   执明神君宽慰他道:“上坤下乾,天地交泰,阴阳平衡,这是吉卦。”   霜天轻声道:“当初正是神君为我卜出这小往大来,吉亨的吉卦,母亲才决意要抚育我。我被封入海渊数年,一直在怨恨神君,误导了母亲,若是当初没有这一卦,母亲将我杀了,那就再也没有我这一段冤孽了。”   顾与霆冷笑了一声。   霜天:“……”这人真的太讨厌了!   执明神君道:“天生万物,自有道理,霜天殿下不必自暴自弃,你且先考虑清楚。”   他说完便缓缓消失了。   剩下霜天和顾与霆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厌恶地挪开眼光。   顾与霆也便要离开,霜天却忽然叫住他:“心魔确实是需要定期宣泄。我自幼就已无师自通,瞒着其他人,以一些渠道发泄出自己的戾气和欲望,一开始绘画、弹琴这些就行,后来便是战斗,杀戮。”还有自残。   霜天道:“只是我是先天魔炁,源源不绝,因此欲望不断升级。你和我体质不同,一次发泄出来后斩掉心魔,便可晋级了。”   顾与霆有些意外:“多谢指教。”   霜天道:“不必,我听说你是这个学校的负责人,替我安排好飞狰吧,它应当是远古凶兽的一点元魂飘落在海渊,因为天地灵气复苏重新复生了,没有杀过人。”   顾与霆道:“无妨的,你们爱留就留,按规矩报名就读便是了。”他微一拱手,也告辞出去。   他们离开后,飞狰立刻跳入了房内看向霜天:“怎么样?”   霜天问他:“没什么事,他们在研究怎么封印我体内的魔气,我们在八荒学院住一段时间吧,你和那只小狼好好玩吧,想去上什么课也可以去。”   飞狰将信将疑:“你真的没骗我吧?”   霜天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飞狰放下心来道:“好吧,那我和小乌尔去秘境玩一下,你一起去吗?”   霜天道:“元绪给了我一些灵药,我吃了休养一下,你去玩吧。”   飞狰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   顾与霆才推门进来,俞枢便已扑了过来:“怎么样?”   顾与霆道:“很有收获。”   他把今天的情形稍微说了说,俞枢立刻道:“你有解法了?”   顾与霆想了想:“大概有了一点思路。”   俞枢喜悦:“那太好了,怎么解?”   顾与霆先从袖子里拿出那根缚龙锁链出来:“我希望你先把这根锁链重新熔炼成一个法器。”   俞枢一怔:“要什么功效呢?”   顾与霆道:“要能够制服住我。” 第110章 五行宝链   俞枢接过那根锁链握在掌中,微微凝神,锁链材质冷硬,一动不动。   他咦了一声,要知道普通的灵银等材质,在他手里能够很轻松以神识塑形,迅速柔软下来,变成银色的金属块,方便下一步熔炼锻造,如今这锁链居然完全没有改变,那么看来,只能开鼎用雷火来炼制了。   他将锁链收入储物戒,一边询问:“为什么要制住你?”   顾与霆道:“我打算和之前一样,去雷鸣岛上渡心魔劫。”   “我的心魔一定会拼尽全力取代我,我需要一个关键时刻能够助我保持清醒,约束我行为的法器。”   “这根缚龙链能够锁住天魔,材质必定不错,可以考虑利用这个金属材质重新熔铸法器,比如融入你的一些雷火,雷能驱邪,克制心魔。”   俞枢绞尽脑汁:“让我想想,还有那个随侯珠,我记得守尘大哥说过能破除幻术的功能的,在心魔破除上应该也有帮助。”   顾与霆点头:“确实如此,有些心魔劫会让人沉浸在幻觉中不能自拔。”   俞枢却喃喃道:“你是混沌灵根,我想也弄个五行俱全的法宝才最合适你。随侯珠是水系……让我想想……”他一时想法纷纭,诸多念头想要印证,他霍然站起来:“我去琅嬛书库里头找书看一看,再去炼器峰那边试试把这根铁链给熔了!”   他如同一阵风跑了出去。   顾与霆:“……”   ===   俞枢这一专心炼器就是数日不出炼器峰。   就连朱雀回来了的消息也没能吸引他出关,最后还是执明神君把他叫了出来。   四灵齐聚,加上守尘神君,五人对霜天的魔身情况又做了一次讨论。   李蕤重新给霜天诊脉:“你的筋脉内有很多细微密集的雷火残留的能量,应该就是白虎圣子用的雷火,因此你体内魔气难以抑制和稳定。”   霜天表情平静:“无妨,能自己修复的。”   李蕤:“……会痛吧。”   霜天道:“不动真气就无妨,在忍受范围内。”   那些力量丝丝缕缕缠绕着筋脉,一行气便纵横肆虐,破坏性极强又无法驱除,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才知道那是白虎圣子的雷火,难怪如此霸道。   这也是他一见到元绪就放弃逃跑意图的原因,他无法动用真气,飞狰自己也逃不掉。   李蕤想了想道:“让俞枢把能量抽回来,最好是原型情况下……再以原型药浴一段时间,内服静心滋补的药,身体的状况会改善很多,魔气也更容易抑制。”   俞枢好奇:“原型?什么原型?”他目光炯炯看向霜天。   霜天:“……”   李蕤道:“鲛人的原型。”   俞枢目光立刻往下看霜天的严严实实藏在长袍下的腿,一双圆眼睛灼灼逼人。   霜天有些啼笑皆非,倒也并不觉得冒犯,他那天就是和这个天真烂漫和孩子一样的白虎圣子打得死去活来?   说好的监兵神君,威重令行,独步天下呢?   横竖鱼在砧板上,本也就任人处置。他倒也坦荡,闭目凝神,耳朵微微拉长变成耳鳍,头上的鹿角冒了出来,双腿也合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鱼尾。   鱼尾鳞片大部分是银蓝色的,尾部却能看出有一些漆黑的鳞片,光泽黯淡。   俞枢张大嘴巴:“还挺好看的。”   霜天睁开银蓝色眼眸:“多谢圣子夸奖。”   俞枢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心念一动,霜天体内的雷火犹如找到了源头,纷纷从身体各处游走回归。   霜天身上立刻腾起了一阵细碎的雷光,一路游走,向手腕行去,他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全身汗湿如雨。   但须臾之间,那些肆虐多日的雷火全部被清除走,李蕤则给他施展了一个万木回春,他身体顿时轻松起来。   面上和鱼尾鳞片上的黑气迅速褪去,他双眸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那些自从海渊出来后一直喧嚣在脑子内的戾气、不甘、愤怒渐渐褪去,他感觉到了安静。   他道:“我想好了,给我下封印吧,我愿意做凡人。”   他抬眼看到站在白虎圣子身边的顾与霆,他脸色似笑非笑,竟似有一股嘲弄之意。   原本刚刚感觉到超脱一切,能够放弃一切的心情忽然又不甘起来,霜天寒声问:“顾宗主是有什么指教?”   顾与霆道:“没什么,你想好了就行。”   霜天冷笑:“顾宗主有什么只管直说。”这伪君子欲擒故纵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顾与霆道:“飞光一直在找他身体的容器,他前些天在京城找到我,说是已经决定和我合作,不需要我的身体了……那么很明显,有龙族血脉,又是天生魔胎的你的身体,应该就是他最终的选择了。”   霜天平静道:“他一开始不选择我,大概当年也是念着和我母亲还有些同族情分在,如果别无选择,确实有很大概率选择我。”   顾与霆点头:“如果说,请几位神君在你神识内,设上一个小小的五行陷阵,专门用来困住他。如果不夺舍,那相安无事。但只要他想要夺舍你,则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震惊看向了顾与霆。   就连霜天也呆了一下:“你意思是,让我回去做间?”他很快反应过来:“好一条毒计。”   李蕤喃喃道:“表哥真是运筹帷幄,智计安天下啊。”   顾与霆谦虚道:“也是受霍世阁的启发。”放小乌尔这样懵里懵懂的小孩儿去钓鱼,能钓到什么,还是霜天这样的大鱼,才能钓到龙嘛。   也是俞枢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结契结契,以至于他这些时日对这些神识夺舍、结契的书也看了不少,颇有点研究。   顾与霆看向霜天:“还要看霜天殿下是否愿意了,毕竟让五位神君的神识同时进入你的神识内设封印,只要你有一点不情愿,都做不了。”   霜天:“……”其实对方明明可以把自己迷晕了由五位神君联合设印,强行抹去自己的灵智,再把一直昏迷的自己想法子弄些障眼法送回去,只让人以为自己是受了重伤昏迷不醒,飞光必定会上当。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感慨对方阳谋得光明正大,还是要哀叹自己的命运。原本以为自己是躺在砧板上的鱼,放弃能力换取作为凡人的自由。没想到对方还想要利用完自己最后一丝价值,让自己做个活饵去钓龙,还要自己心甘情愿。   他心情复杂道:“可以。”他对飞光的感情很复杂,但如果对方下定决心要夺舍自己,取自己的躯壳,自己似乎也不能甘心。   执明神君道:“霜天殿下实在是高风亮节。”   霜天道:“神君有个好弟子。”   他还真看轻了顾与霆,此人智谋和城府之深,只衬得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神魔妖都如稚子一般天真烂漫。   他看了眼白虎圣子,白虎圣子正小声和陵光神君说话,时不时又笑着看一眼顾与霆,显然与他正是情热之时。   执明神君则和林麒讨论了几句:“具体要选择设什么阵,我们回去先研究实验一下,你先好好调养身体吧。”   一时众人起身出来,李蕤问俞枢:“你和陵光聊什么呢?”   俞枢道:“我要炼一个五行俱全的法器给霆哥,正和小鸟儿讨论,和她要一缕神火。”   他看向李蕤:“木系这边的材料,你有什么好推荐吗?”   他搓着手:“我想着要不要和公孙老师要一枝枝条。”   李蕤却道:“千年银杏,集三木之优,又多年在佛门中浸染,深具禅意,虽然不错,但是我觉得不太适合表哥。”   俞枢诧异:“怎么说?”   李蕤偷偷看了眼顾与霆,小声和俞枢道:“出家人四大皆空,表哥已经很有些无欲无求的淡人感了,再用个禅修的法器,不太好,你不怕他四大皆空起来,也不和你好了……”   俞枢大惊:“果然不行!那我不要了!”   前边执明神君和林麒听到,都有些发噱,执明神君含笑看着顾与霆:“白虎圣子一片真心拳拳,小霆不要辜负了。”   顾与霆耳朵微微发红:“是。”   林麒笑道:“也和我要了一片鳞片。小俞是真的很用心在给顾宗主炼法器了。我还给了他个建议,不如将西大陆的光系和暗系也试试炼入法器内。”   俞枢道:“我已经有黑暗神的死亡镰刀了,光系的,我给阿尔贝老师打电话了呢,他说如果上次光系狮鹫能孵出来了,蛋壳取一块就行了。如果不行,独角兽的角也可以先取了,独角兽还会再生出来的。”   他目光炯炯看向林麒:“林校长,你把小狮鹫孵出来了吧!”   林麒:“……”   他有些无奈:“确实孵出来了,我稍后让人把蛋壳送给你。”   俞枢欢天喜地:“我就知道,只有您能孵出来!”   他又犯愁:“那木系怎么办呢?”   李蕤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生命之树的枝条,我也研究了一段时间那个枝条的培育,他们的生命之力非常旺盛。”他小声和俞枢道:“我觉得很适合表哥,能让他多一些活人的感觉。”   俞枢如梦初醒:“多谢提醒!”   他挥了挥手和大家告辞:“我继续去炼器了,你们定了要设什么法阵再叫我就行了!”   说完他变成白虎,如同一阵风奔走,看方向正是奔向山顶种着生命之树的地方。   陵光嗔道:“谁都越不过顾与霆啊,我回来这么几天,人影都见不到他一下,从前也没看到监兵神君是这样的。”   她还是小女孩的模样,声音娇嗔清脆,十分动听。   所有人全都笑了。   之后俞枢几乎埋头在炼器峰里,足不出户。   几日后霜天的身体恢复,执明神君和林麒选定了法阵后,把俞枢叫了出来,五位圣灵同时施展神识,为霜天神识内落下了一个小小的困阵印记,一旦有神识进入,想要夺舍,便会触发。   设好阵法后,霜天离开了八荒学院,离开前对飞狰好一番安抚。飞狰落落寡欢了几日,被小乌尔天天带去打游戏,上课后,被许多通识作业打倒,很快也没有时间再发愁。   没有旁事挂心的俞枢则心无旁骛开始完全闭关,不见外人,专心炼制法器。   九九八十一日后,八荒学院上的天空漫天霞光,鼎炉之上五色光芒冲天,电闪雷鸣,异象频频,预示着神器现世。   俞枢终于把这条融入了五行法力和光暗元素的法器给炼制了出来。 第111章 随心如意   霞光滟滟中,俞枢回了云澜山墅,进门就扑向开鼎后就没见过的顾与霆。   顾与霆正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书,显然也是在关注着外边的天象,顺手抱着他:“这么大阵仗,你是炼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的手机短信都收到了好多消息。”   俞枢献宝一样地拿出了他炼出来的成品,一根项链,笑嘻嘻为他戴上:“长度应该可以按你自己神识随心变化,你把它契约了吧。”   他往后坐了坐,仔细欣赏。   顾与霆靠在沙发上,他穿着休闲的亚麻衬衫,柔软的领口微微敞开,修长颈间银亮的项链十分醒目。   项链下坠着的坠子是镶嵌的随侯珠,样式简约,珠子外镶一圈银边,反面则像一枚银币,藤蔓的花纹环绕着简约古朴代表白虎的图腾。   光亮的明珠悬于锁骨窝处,侧首时,链条随颈项线条微微下垂,轻贴喉结,生出几分禁欲的诱惑。   俞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毫不犹豫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   顾与霆伸手抱住他,反手摸了摸那根冰凉的项链:“是什么功效?”   俞枢含含糊糊,只缠着要吻:“我也不知道,就是好东西,你契约了试试。”他很快从顾与霆的身体回应中印证了什么,洋洋得意:“嘿嘿嘿,你也想我了吧。”   顾与霆被他缠着没法,又有些感动。平时一刻不能安静的人,这次居然为了给他炼法器,一闭关就是三个月,专心致志守着鼎,确实是为了目标坚定不移锲而不舍著称的神灵了。   他与俞枢接了个深而长的吻,两人索性回了卧室,一番缱绻。   闭关出来,外边已经是盛夏时节,晚间的凉风徐徐,吹动窗帘。   身上什么都没穿的顾与霆只戴着一根银色的项链,更性感了。   俞枢觉得自己又热了,光着脚将被子全踢下床底,伸手去慢慢拨弄着那根项链:“契约上了没?有什么功效?”   盘膝打着坐正在试图以神识与神器联接却完全无法静心的顾与霆:“……”   俞枢已经坐入了他打着双盘的腿间,双腿在他劲瘦的腰后交叉,一边抱上他的肩头,含糊着再次去吻他:“其实也不是很着急,夜还很长。”   顾与霆深吸一口气,也不去理他,再次将神识专注与神器链接,这次终于联接契约成功。   项链缓缓伸展,将俞枢和自己缠绕在一起,冰冷光滑的锁链划过肌肤,带来别样的刺激,仿佛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俞枢高兴道:“哈哈你能控制它了?”   顾与霆哑声道:“嗯,以神识控制变化和攻击只是最基础的功用。”项链很快缠绕上俞枢的修长脖颈,带来微微的窒息感,俞枢更兴奋了,贴近他的胸,双手抱紧他:“再紧一些。”   “确实很合适混沌属性……”顾与霆慢慢道,锁链灵活交缠控制着俞枢四肢,微微放出一点闪电。   俞枢被吓了一跳,却又笑起来,锁链很快又变成寒冰属性,晶莹剔透如千年玄冰,缠绕在肌肤之上,更显得诱人,而在俞枢伸手好奇去握着那根锁链的时候,瞬间锁链又变成了绿色的藤蔓,上边开出了细碎粉嫩的白花,香气扑鼻。   俞枢很快反应过来:“就是说这根锁链能有各种属性了?”   顾与霆道:“嗯,随心如意。”他满意地看着俞枢身上各处在暗绿色藤蔓的束缚下肌肤微微发红,又被漂亮的粉白小花点缀得像一份精美珍贵的礼品。   数道藤蔓缠绕上俞枢的腰和腿,收紧,操纵着他,就像在操纵一只身上满是花的漂亮娃娃。   俞枢开始有些受不住,眼睛里却越来越兴奋,他在藤蔓操纵下不得不高高扬起头,微微喘息,还在追问:“光系和暗系呢?”   锁链滑动着,变成了一粒粒饱含着光能量的珍珠气泡,从俞枢唇边划过,探入俞枢的口中。   俞枢再也没什么机会说话,他只感觉到漫天都是漂亮的气泡,光影流动,光元素温柔又炽烈,顾与霆深深吻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试项链的属性试到了深夜,俞枢终于消停多了,侧着身抱着顾与霆的手臂,腿也搭上对方的腿,这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不错,还挺好用的吧?”   俞枢道:“火系是熔岩链……那暗系呢?”   顾与霆道:“可以和随侯珠原本的召唤技能结合起来。”   他话音才落,一个带着光的气泡从项链坠子上飞起,浮在空中,漂到了俞枢面前,俞枢好奇地触碰了下,气泡破碎,一条暗黑色的小蛇落下,蜿蜒着游动到屋里阴暗的角落。   俞枢:“……”变点好看的,不要这么扫兴啊!   顾与霆笑:“西大陆的意象里,蛇代表的是欲望。”   俞枢微微打了个呵欠:“总算大功告成。”他捞过床头的手机,每天顾与霆都有给他充电,显示着一大堆的未读信息,都是在问他炼成了什么?   他嘀咕道:“咱们得起个名字。”   顾与霆想了想道:“如意白虎链?”   俞枢道:“会不会太俗,显得不够高大上的——就像那什么白虎幡……太土了,也不威风啊。”他翻了个身,忽然怀疑:“那什么白虎幡,该不会是以前的监兵神君起的名吧……”他以前品味这么差?   他疑惑了:“为什么,白虎听着很威风,白虎幡、白虎链听着就这么土呢?”王霸之气变成了山沟沟的土霸王。   顾与霆笑:“那就兵神锁?”   俞枢满意了:“那还不错。”听起来威武多了!他翻身钻进顾与霆怀里,伸手轻轻摸了摸吊坠下的白虎,成就感满满。   顾与霆将他抱紧,摸了摸他头发,心想白虎现在在他心里,可萌了。   俞枢却又追问他:“法器好了,你什么时候去斩心魔?”   顾与霆道:“我自己去吧。”   俞枢斩钉截铁:“我要去!”他缠着他:“我要给你护法的。”   顾与霆道:“我有点担心会伤了你。”   俞枢原本耷拉着眼皮快要睡着的,此刻却已警觉看着他:“你别想撇下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霜天说的那个神识里头设封印困阵的办法,肯定是你一开始想用在自己身上的吧!”   顾与霆:“……”   俞枢道:“我后来才想明白的,否则你哪里那么快反应过来就能想到这个法子?根本不是世阁叔会想到的,他刚刚引气入体,对霍家的军阵都是一知半解,哪里会了解神识里的阵法,还是五位神灵同时设阵。”   他轻轻咬了咬顾与霆的手背作为惩罚:“你根本就是一开始知道魔龙想要夺舍你,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所以一开始就含含糊糊不可能和我结契,说什么心魔。”   “要不是忽然出来个霜天,又和魔龙同一个阵营更好取信于对方,你肯定就要劝说我同意你设这个困阵了。”   顾与霆解释:“这个方法确实以逸待劳,飞光有社稷镜,太难捉了,唯有夺舍之时,神识是完全不设防的,这是唯一能准确捉住他的办法。”   他试图拉开话题:“霜天回去后,魔龙确实没有怀疑,不过他如今也暂时放弃了攻打开战的目的,反而开始派出使者,试图和人界、和仙盟谈判,说是要签订什么三界和平协议。”   俞枢却并没有忘记目标:“总之,你别想撇下我,心魔劫,你肯定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之处,我也不问你,我必须在。”   顾与霆:“……”被年轻的恋人怀疑地盯着他,他却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行吧,一起渡劫。”   ===   极渊魔界。   霜天从魔殿内走出来,在宽阔的广场上微微抬头,看着魔渊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微微有些出神。   忽然一个少年叫住他:“霜天魔帅?听陛下说,你是从八荒学院逃出来的?”   霜天转过眼,眼神冷漠:“你是谁?”   少年一身黑色西服,上下打量着他:“我是霍子铭,在为魔皇陛下开拓人界市场。你居然能从五位神君手下逃出来?”   霜天冷淡道:“你是在质问我吗?”他看了眼霍子铭:“一个被法术反噬的可怜虫?你的躯壳,快要用不了了吧。”   霍子铭微微一笑:“虽然用不了,但那也是我的。”   霜天听他这话意有所指,多看了他两眼,霍子铭却又问他:“听说你和白虎圣子交手过?”   霜天淡淡道:“人界不是已经到处都在播放雪山一战的宣传片吗?所有人都知道我大败而归,全军覆没。但想要嘲笑我,你也还不够格。”   霍子铭却道:“阁下能在战神手下全身而退,毫发无伤,这才是过人之处。”   霜天冷笑了一声,不欲交谈,转头便走,霍子铭却道:“我欲与魔帅合作,如何?”   霜天道:“我不和窃取他人力量,躲躲藏藏的老鼠合作。”   他大步离开,霍子铭盯着他远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飞光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怎么,想要提醒他,我在觊觎他的身躯?他不会相信你的,我和他外祖母有兄妹之谊,他不少法术都是我教的。他能完好回来,是执明神君和他父母也有旧交。”   霍子铭转过头看向魔皇,一笑:“魔皇想多了,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我父亲当日为我借命白虎,我得了一段偷来的幸运和美满的幸福日子。但那却是幻影,是父亲希望我过的日子。如今虽然我如一只老鼠东躲西藏,灵魂孱弱,身躯腐朽,却实实在在,是我个人在把握、操控着的人生。”   “仅此而已。”   魔皇带着疑心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扫,淡淡道:“很多神灵,喜欢远离人界,孤却不同,孤对勾心斗角这些事情很擅长。”   “你有异心没什么,孤只看你有没有用,甚至可以借你力量,但你要记着,孤能给,同样能随时收回。” 第112章 无妄之念   在俞枢催促下,顾与霆将公司、宗族以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后,便带着俞枢到了西大陆雷鸣岛。   半年没回来,梦幻一样的城堡依然静静矗立在天光下,这里如今是冬日,小岛上落满了雪,天蓝色的城堡也被雪覆盖。   刚从炎炎夏日传送过来的俞枢欢呼着变成白虎,忽然俯身弓腰,前爪陷进松软的雪里蓄力,后腿猛地蹬地,俯冲!   雪粉被扬得到处都是,四爪狂奔,爪印乱飞,尾巴上沾了雪,还摆来摆去,憨态可掬。   顾与霆站着微笑,看着它玩着开心,自去将城堡的电力系统打开,提前开好暖气和壁炉,煎起牛排来。   俞枢自己玩了半天玩够了,依依不舍进了城堡里,又跃入了泳池里游泳了好一会儿,才湿漉漉抖着水叼着吹风筒跑来找顾与霆吹毛。   顾与霆一边给它擦着毛一边道:“之前在大雪山没好好玩?”   俞枢哼哼唧唧,心想那不是没有他嘛。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自己变成白虎形态,顾与霆看他的眼神就完全不同!完全无底线的包容,退让。   嘿嘿嘿。   而且顾与霆心事很重,来渡劫之前明显有拖延的情况,什么公司、顾氏宗族的事情,都能让他推迟过来的日子。   这不太妙,这说明他确实有点害怕渡劫。   俞枢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觉得应该让他放松一些,他把爪子搭在顾与霆肩膀上,趁他吹背上毛的时候去舔他那根项链。   项链被放长了,白虎图腾的坠子刚好贴在心脏处。顾与霆衣领扣子被自己舔松了,微微敞着,能看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动,搏动的血管,温热的肌肤,坠子轻轻摩擦着肌肤,这简直对他是致命的诱惑。   顾与霆很快发现了他的变化,又好气又好笑:“不行,我要静心入定,都让你不要跟过来的。”   白虎哼哼唧唧,臊眉耷眼拖着尾巴钻回自己房间去了。   被他这么一闹,顾与霆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他看俞枢吃完了牛排,叮嘱了几句,自己又重新加固了整座岛屿的隐匿阵法后,到了小岛中央的湖心中,召唤出莲花座,开始入定。   心念归一,内心澄明,金丹内境,星河流转,顾与霆很快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入定状态。   精纯真气循任督二脉,作小周天循环,逐渐扩散到奇经八脉,灵力磅礴奔腾,如江河归海。丹田疯狂吸纳天地灵气,纳入丹田金丹之中,上丹田清气氤氲,灵胎欲醒。   天边雷鸣隐隐,大片浓密的黑云笼罩,天海之间,漆黑一片。   须臾之间,一道亮蓝色的闪电划破了天空,闷雷如怒涛排空,震耳欲聋,倏然炸响在空中,闪电直直劈向了盘膝而坐的顾与霆,照亮了他平静淡漠的面容。   金丹晋升元婴的雷劫来了。   狂风卷着霹雳炸响天地,海面上怒浪排山倒海地咆哮,万顷波涛撞向岛屿,碎成漫天雨雾,仿佛要将整个岛屿吞没。   面对这样毁天灭地的浩劫场面,俞枢也不见半分惊惶,身形笔挺如劲风中的岩石,立在湖边,双眸一瞬不瞬盯着顾与霆。   顾与霆盘膝悬浮在湖心雷电交加的中央,面容沉静如深潭。但其实他此刻并不好受。   丹田内金丹正剧烈震颤着,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神魂剧痛。雷劫已将他肉身淬炼至极致,心魔劫却如毒蛇般缠绕心脉,是最凶险的关头。   修真者金丹大成时,神识自成景观,他的内识,是茫茫无垠的宇宙星空。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刻度。黑暗是唯一的永恒,一直铺展到不存在的无垠尽头。   星辰遥远冰冷,沉默地悬在虚空里,不悲不喜,不燃不灭。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温度,连“存在”都显得格外单薄。   星系旋转如尘埃飘散在无垠的空间内,星云燃烧成寂寞的焰火,它们诞生、燃烧、坍缩、寂灭,从始至终,无人见证,无人在意。   一切都在无声运转,宏大、虚无,寒冷。   所有情绪、执念、悲喜,在这片虚无里轻轻一碰,便烟消云散。   只剩下绝对的孤寂,和深不见底的空旷。   一道黑影从虚空的黑洞中钻了进来,轻飘飘落在顾与霆对面。   那是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刻薄令人生厌的面容,肤色苍白如纸,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死寂。   它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冰雕,带着一种自毁式的魅惑。   “顾与霆,父嫌母弃的你,怎么还活着呢。”   心魔的声音与顾与霆本尊一般无二,却添了几分慵懒的蛊惑,它伸出指尖,轻轻划过虚空,   “你的出生,害得父母修为倒退,感情疏远。终于能修行后,又反过来害得生父因你被贬回蓬莱——你的母亲哪怕知道你如今成就非凡,也不肯来看你一眼。”   “他们嫌恶你是应当的,因为你确实没有给父母带来一点好处,无论是精神的慰藉,还是物质的回馈。”   “你就是个彻底无用的人,连生身父母都厌恶你——只能可悲的寄情于星空,探索虚无,因为你这个人在世上,毫无意义,无人在意你。”   顾与霆面色平静,但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被族人以惊奇目光打量的耻辱,回到凡间对凡人生活的恐惧,永远修不出大道的无力,还有——那些关于“生命意义”的叩问。   心魔伸出指尖,轻轻划过虚空,指尖掠过之处,浮现出星河崩塌、日月寂灭,天地崩塌、万物毁亡的幻象:“恒星燃烧百亿年,终究会坍缩,一道光都逃不出,星系碰撞融合,万物归于混沌,时空无限延展,你我,都是微尘。”   心魔缓缓走近,身影虚幻如雾,它抬手抚上顾与霆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眼神温柔得可怕,像是在安抚一个迷途的孩子:“你看你,执念让你这般狼狈,情感让你受制于人,有了弱点。就算渡了这心魔劫,晋了元婴,又能如何?这些在宇宙尺度下,不过是弹指一瞬。太阳会熄灭,银河会消散,连这方天地都有寿元耗尽的一日,千年之后,还不是化为一抔黄土?”   “这世界本就毫无意义,众生皆在自欺欺人。不如就此放弃吧,散去金丹,碎裂神魂,从此得到永恒的平静。”   顾与霆厌恶地皱眉,却没有避开那冰冷的触摸,强迫面对心魔,那是一直以来自厌的自己,长久以来,哪怕自己没有修为,也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劝说自己放弃人生。   直到那只虎崽子闯入了自己的生命。   “生命本就不需要什么宏大的意义来定义。意义是我们自己赋予的。就算浪费了,也很好,珍惜当下便是了。”   他回忆起细碎的那些生命体验,毛茸茸的耳朵、圆滚滚的肚皮的触感,热情的唇舌,矫健的双腿,属于年轻人那种一往无前,炽热的爱,将他生命吵吵嚷嚷地填满了琐碎而幸福的细节。   他荒芜的人生里唯有权衡利弊,哪怕是亲生父母也对他的价值有预期,达不成便放弃。他枯寂半生,探索宇宙,却找不到自己生存的意义。   而小老虎不问来路,不计结局,一腔赤诚,坚定无畏地选择了他。   明亮而坦荡,热烈又坚决,纯粹又干净。   心魔的声音却如附骨之疽,钻进他的识海深处:“珍惜当下?你所谓的美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它的身影渐渐与顾与霆重叠,声音也变得模糊而诡谲:“他很好,但是你确定,他会一直这么好吗?”   “岁月,是很残忍的,你们之间不同步,而时间会拉长这个不同步,从而把你们推向不同的人生。”   “而你对此心知肚明,完全明白——你爱他属于少年的鲜活、炽热、坦荡,但他不会永远年轻,他会长大、成熟,他是战神……你能保证,你也会一直爱他吗?”   心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恶意的蛊惑:“他身份尊贵,是万众敬仰的战神。他现在对你的依赖,不过是年少时的习惯,等他归位,自然会发现你的无趣寡淡,顽固强势。到那时,你所谓的珍惜当下,浪费人生,都会变成最可笑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等着你的还有无尽的时间。神灵寿命无尽,他不选择转生,结了神契的你将会在虚无中永生,永远失去了你爱过的那个小老虎,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惩罚吗?”   顾与霆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识海中的景象渐渐扭曲。   声音熟悉,是俞枢的声音:“又是一天什么话都不说。”   俞枢穿着一身带着闪电的战甲,曾经灵动热情的眼睛里,看着他带着不耐烦和冰冷:“我是战神,每天有很多事等我处理……很烦,到底为什么又在生闷气?你永远都让我在猜。”   “你什么都不说,你总要让我猜——你还该死的太敏感了,霜天是鲛人族的王,他来找我是正常的公务,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别这样乱吃醋?”   顾与霆看向俞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半躺在桃木榻边,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袍,手边还拿着一本常看的书,他仿佛是才打了个盹醒来,似乎……似乎刚才做了一场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俞枢还是少年时候,热情坦荡,刚刚为他打造了兵神锁,还非要陪着他去雷鸣岛晋阶渡劫。   转生的白虎圣子活泼可爱,在雪里奔跑撒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黄粱梦醒,百年已过,梦里撒欢的虎崽子,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威严端重的监兵神君。   他轻轻低声说话,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仿佛难以从梦中抽离:“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一百年前,你陪我去雷鸣岛渡劫。”   监兵神君神情微微变了变,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些,目光看着他,带着一丝怜悯:“顾与霆,当初我转世,恰逢你出现,也是天赐良缘,我们结了神契,我确实很喜欢你。”   “如今我已不是百年前那个少年……你也不要永远活在过去。”   “不要耗尽昔日那点旧情。”   他定了定神:“你不要太强求了……算了,你不舒服就休息吧,我出去了。”   他似乎不想多说什么,转身要出去,然而脚忽然抬不起来,他一低头,发现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漆黑的小蛇,缠紧了他的双足,并且迅速沿着他的足踝往上蔓延游走。   他一愣回头:“你干什么?”   顾与霆站起来,脸色平静:“我偏要强求。”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蛇陡然缠紧,变成了锁缚在强悍战神身躯的冷硬锁链。   锁链迅速收紧,监兵神君身不由己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下意识驱动神力,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那根锁链。   顾与霆已走到了他身旁,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记得吗?它叫兵神锁,你亲自给我打造的。”   “你亲手把这世上唯一能锁住你的锁链,交到我手上。” 第113章 丹破婴生   俞枢站在湖边,看着顾与霆脸色铁青暗灰,面容死寂,额角青筋隐隐凸起,双目虽然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子正在快速转动,仿佛坠入了无边噩梦里。   而他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胸口起伏,气息紊乱,周身的灵力则犹如狂风卷浪,似乎在失控边缘。   他吃了一惊,走过去抬头看着,皱眉看着顾与霆胸口的那枚兵神锁,之前他们明明设定好了符阵,当顾与霆陷入幻境,失去理智,要施展伤害性的法术自戕或者伤人,法器会被激活,束缚他并且将他尽量拉出幻境。   当然这并不利于他自己斩落心魔,因此并不是一进入幻境便会启动,而是需要有激烈的伤害或者自戕行为。   顾与霆现在这样,并没有触动法器激活保护的条件——但很明显他已深陷在幻境之中。   他看了看那枚兵神锁,炼制的时候他无数次用神识锻炼它,但此刻它已认主了顾与霆,理论上应该无法控制了,但他还是尝试着施展神识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坠子上的白虎。   兵神锁忽然发出亮光,俞枢诧异,锁已忽然飕的一下飞速暴涨,一条锁链飞快向他飞来,将他腰身缠绕,倏忽将他拉上了莲台之上。   俞枢猝不及防被锁链拉到顾与霆跟前,抬眼去看顾与霆,看到他霍然睁开双眼,但目中已不见清明,瞳孔涣散,血丝密布,瞪着他,意识混沌。   俞枢动了动,坐起来抱住顾与霆肩膀,将额头贴向顾与霆额头,将神识强行入侵顾与霆的神识之内。神识离开灵体,这其实对他自己很危险,但此刻他已顾不上了。   嗡的一下,他眼前一花,整个人仍然被铁链缠缚着,他有些茫然,没成功?   然而很快他发现了不对,自己身上穿着盔甲,然而此刻盔甲正在被一件一件灵活地拆下来。   他四肢被铁链缠着锁在床上,顾与霆坐在床边,正在慢慢替他解着盔甲,目光垂着,表情平静。   俞枢看着他,又转头看着周围的景色,有些震惊地发现这里居然像是金瓯宫……自己只是发过一些照片给顾与霆而已,他的神识里头,怎么就能构造出这么真实的金瓯宫?   他的盔甲已经被脱掉,顾与霆开始解开他的内衬丝衣的腰带,虽然平时如果是这个时候他已经兴致勃勃认为要大干一场了。   但此刻顾与霆脸上的表情,再加上外边灵力异动,他可不认为顾与霆此刻是要与他调情。   但顾与霆并不看他,只是垂着眼皮,仔仔细细解开他的腰带,将他剥得一丝=不挂。   俞枢:“……”   问顾与霆:“霆哥……你要干什么?”   顾与霆听到这恍如隔世的称呼,笑了声,眼睛抬起来看他,俞枢一惊,一天前这双眼睛看着他还饱含深情和温柔,此刻却全是死寂,顾与霆的心魔,究竟是什么?   顾与霆淡淡道:“这是你当初炼制给我的法器,五行俱全,光暗双生,你当时没想过,我会用这根链子来锁你吧?神君大人。”   俞枢动了动手腕,手腕上的链子闪烁了一层雷光,那是他的雷火赋予兵神锁的能力,此刻确实反过来将他囚困。   顾与霆低下头轻轻抚摸他的脸,凝视着他,仿佛透过他在看着百年前的少年:“受不了么?受不了,你可以选择再次转生……那样,顺着神契,我就能再次遇到转生后的你。”再次遇到那个赤诚可爱,一往无前的少年。   他目光冷漠,语气无情,然而俞枢却有点难为情:“也不是……”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腿,但足踝同样被牢牢锁紧,一动都动不了。   顾与霆原本已做好了神灵之怒、玉石俱焚的报复,然而对面的监兵神君却目光躲闪,耳朵微红,他一低头,也呆了呆。   俞枢很无辜,要知道昨天他就很想了,是顾与霆不给!   现在看着顾与霆在他面前露出这样冷酷无情的神色,实在是……太新鲜,太吸引他了……他没有反应那才怪呢!   要知道他现在其实就是神识,神识的第一反应根本无法阻挡。   他与顾与霆如今是真正的神识相交,没有办法遮掩自己的真实情绪。   顾与霆一时居然有了荒谬之感,在他的记忆里,神君已数年不与他共寝,看着他的神色,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他扯过一旁的丝被扔在神君修长健美的身躯上,视而不见神君的昂然。站了起来:“七星将应该能感觉到不对,但你在我手上,他们不会轻举妄动。霍世阁是聪明人,反而只会装作不知,一切如常,保持霍家正常运转,以稳住我,并且寻机诱捕反制我。”   “但只要我一直和你在一起,他们就没办法。”   “监兵神君,我会和你一直这么耗着,好动的你一直被锁在这方寸之地,你能忍多久呢?而我不一样,我早已在坟墓中,你这一世,合该与我同葬。”   “建议你早点自戕转生,以免和我两看相厌。”   顾与霆慢而冰冷地说着话:“你多少年都不曾与我共寝,无非是厌恶我,也厌恶过去无知的自己,后悔过去的选择。我给你一次机会重新选择……”   “我与你同命,你自戕后,我也会同时与你转世,如果转生后你不再选择我,那我认命。”   俞枢:“……”霆哥到底神识里头在想啥?为什么要逼自己转生?他不爱自己?不爱归位后的自己?   不可能!顾与霆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不对,这根本不是自己,这是顾与霆想象中的归位后的自己!   所以这就是他的心魔!他觉得白虎圣子一旦归位变成白虎神君,就不会再喜欢他,而且顾与霆其实对自己也怀疑,白虎神君是否也不再是俞枢,也没有自信,说到底,顾与霆对这段感情,从来都没有信心,以至于居然变成了心魔!   他才不会归位了就不爱他了!他也不信等自己老了,顾与霆就不爱自己了!   但是现在他们是在心魔境中,他之前问过林麒,也请教过执明神君,心魔境里,心魔的主人几乎是为所欲为的,因为这是另外一种意义的领域。换句话说,在现在这个领域里,顾与霆是领域的主人,他潜意识里认为如何,就会如何。   因此他无法挣扎出神识里的虚幻的兵神锁,一旦顾与霆真的要在心魔境里下决心和自己同归于尽,那领域里很可能就会导向这个可怕的结果。   只能让他自己清醒过来,脱离心魔境,在这个领域里,顾与霆如今不相信他,哪怕他直白地告诉他现在是心魔境,他也不会相信的,如果自己非要以神识干预打败顾与霆,破境而出,那顾与霆同样会神识遭受重创,必死无疑。   必须得让他自己意识到这里是心魔境。   顾与霆转身便要出去,俞枢大惊:“等等!顾与霆!你为什么不信我?”   顾与霆淡漠道:“事实如此。”   俞枢大怒:“你胡说!你把自己都骗了!”   顾与霆站住转头,看到一只白虎趴在床上看着他,圆而大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锁链缠在白虎身体之上,电光闪闪,白虎勉力挣扎,任由那些电光闪耀成一片,虽然并不能伤到他皮毛丝毫,但那些噼啪声落在他耳朵里仍然惊心动魄。   他身不由己地走过去,伸手摸了下锁链,将锁链切成了光系,将锁链放宽,白虎委屈看着他,将头拱向顾与霆的怀里。   顾与霆:“……”他的手似乎自有主张,已不由自主摸了摸那只柔软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是神君先厌弃我的。”   俞枢道:“我没有,你冤枉我。”   顾与霆:“……”   俞枢已经再接再厉,毛茸茸的整只小老虎就往顾与霆身上拱着舔着,一边呜呜咽咽着撒娇,他太熟悉顾与霆了。顾与霆嘴硬得厉害,次次看着正人君子,其实对他的爱历来都很直接。更何况他这还是白虎形态,这是顾与霆从来都没办法抗拒的,他赌他的心软,他这么可爱!怎么舍得和他同归于尽?   顾与霆果然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他扑倒在地,他光速变回人形,毫不犹豫坚决地压着他:“顾与霆,我不会变,你也不会变,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他按着顾与霆的肩膀,俯下身子吻他,小声道:“和我结契吧,和我结契后,你就完全明白我的心,你绝不会误解我。”   顾与霆很快被他带入了强烈的欢乐中,他反手拥抱着熟悉的身体,脑子却掠过了一丝迷惑,结契?不是早就结契了吗?   不对……自己和俞枢是什么时候结契的?   是……渡劫之后吧?渡劫斩落心魔之后,他晋了元婴,然后便和俞枢结了神契……之后世界大乱,四灵归位,他们灭了魔龙,平定了人间,重新稳定了三界……   斩落心魔……他的心魔……是什么?   他当时一直很害怕渡劫,一直强压着自己的境界,他也明白自己在逃避,他完全知道他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是……不被爱。   他恐惧得到的爱如朝露春花般短暂,恐惧因为爱而受制于人,一旦别人收回,自己再次沦为可悲的人。   他已经强大极了,明明已经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但是他居然还是爱上了俞枢,爱上的还是神灵。   他是怎么斩落心魔的?   面前的俞枢深深地吻他,神交的感觉实在太过震荡,两人的神魂如胶似漆,他在灵魂的震颤中,陡然清醒过来。   他抱紧了俞枢,锁链陡然松开收回,他拉过毯子裹紧俞枢,亲了亲他:“我爱你,等我。”   他松手站了起来,敞开的衣衫重新束紧完好,右手一伸,星曜剑出现在手心。   俞枢眼前一花,神识已被顾与霆送出了心魔境外。   外边仍然雷鸣交加,风雨咆哮。顾与霆如之前一般闭着眼睛盘膝而坐,但灵力已经不再紊乱。   他气息平稳,眉眼宁静,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丹田内的金丹开始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心魔境内,顾与霆看着面前和他一模一样的心魔,声音冰冷,“来吧,你就是昔日的我,得不到就逃避,懦弱、可悲、卑劣的我。”   心魔冷笑一声:“我就是你。”   顾与霆微微一笑:“是没有得到爱的我,你已经无法理解我了……我根本舍不得伤害他。”   “哪怕他不爱我,我也不会伤害他。”   “把你斩掉,我就更完美,他会更爱我。”   心魔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滚,试图再次侵入顾与霆的识海,它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扭曲狰狞,眼神中的自毁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不可能战胜我!我就是你!是你内心最深的绝望!”   “是,你曾经是我。”顾与霆周身灵气澎湃。   “你是我曾经的迷茫,是我过往的绝望,但你不是全部的我——你没有得到爱。”   他指尖凝聚着金色的灵力。   星曜剑陡然伸长,直刺心魔的眉心。“今日,我便斩去你这虚无妄念,从此心无挂碍,大道直行!”   长剑贯穿心魔的身躯,黑影发出一声凄厉愤怒的咆哮,开始一点点消散。   在它消散的最后一刻,它看着顾与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嫉妒:“所谓的爱,是让你软弱停留在当下,宇宙虚无才应该是你我真正的大道归处。”   它完全散去,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心魔消散,识海清明。   顾与霆丹田内的金丹彻底碎裂,丹破婴生,气转九重,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灵力的包裹下重新凝聚。   这一次,凝聚出的不再是金丹,而是一尊小小的元婴。   元婴眉眼深秀,正是顾与霆的模样,他盘膝而坐,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灵力。   “轰。”   天空中的雷云瞬间散去,阳光刺破乌云,洒在岛屿之上,五色光芒充满了天空和海面,天地通透如琉璃打碎,彩云流散,灵气爆发,丝丝缕缕散在岛屿之上。   顾与霆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元婴境的威压席卷四方。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膝前,白虎趴在那里,一如从前一般乖巧可爱,他心中一片澄澈。 第114章 不速之客   微弱的月光下,窗帘如流云一般翻动着,从窗帘缝隙看出去,能看到无边的海面波光粼粼。   俞枢推开窗户,让海风和浪潮的声音都涌进来,深深吸一口气:“空气真好啊!”灵力爆发后,这片地方的空气清新极了。   他又看着外边的风景:“这里的风景真的太美了!”他转头看向床上的顾与霆。   顾与霆听到了他说话,却有口难言,他四肢同样都被锁在床头,眼睛蒙着一条丝带,嘴巴里含着一块冰块,只要张口,就会流出融化而吞咽不及的水。   窗外冬日的天光,照入房间内,照在顾与霆颀长的身躯上,海风拂过他挺拔的鼻梁、浓黑的剑眉、覆着丝巾紧闭的眼睛。   他薄薄的唇已经被噙着的冰块冻得通红,这让他不似凡人的面容添了一分血气。   俞枢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然心动的声音,他走过去,垂下头去吻那张刚刚被冰块冻得冰凉的唇,用自己热乎乎的唇舌去温暖纠缠对方冰冷的舌头,然后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感觉会敏感很多,很刺激吧?这一招很有意思的。”   顾与霆被他吻得喘息不休,微微向后仰着头,露出了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颈,凸起的喉结上下游移。   这使他显得更性感了,俞枢伸手去摸他被锁在铁链里的手掌:“再给我一块冰块。”   顾与霆无奈的手指动了动,掌心腾起白雾,果然再次凝结出了几块晶莹的方形冰块。   俞枢捏了一块含在嘴里,然后慢慢去吻着顾与霆的下巴,喉结,右手手指却捏了一块冰块,坏心地在顾与霆胸膛慢慢滑动。   顾与霆身上被子早就被俞枢拉了下来,他已被这么锁着放了一个小时,而且还是他自己操纵着兵神锁把自己锁上的,按俞枢的要求,必须一动都动不了,否则心魔境里的帐,就不算平了。   他眼睛被俞枢蒙上,又不知从哪里弄了些奇怪的工具来在他身上试着,有些是羽毛,有些是震动的小玩意儿,有些是细密刺激的刺轮,有时候是手掌上带着点电光。   他被俞枢顽童一般的拙劣挑逗搞得有些没脾气,却又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耐心陪着他。   其实他一个清心诀就能平复身体,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俞枢想看什么。   他想要看他沉沦,看他失控,想看他表达爱。   他却不知道此刻,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浑身肌肉绷紧极力忍耐的他在俞枢眼里有多动人。   俞枢又在轻轻抚摸顾与霆紧实坚硬的小腿,他的肌肉起伏有致,光滑如丝绸玉石。他以指腹掌心摩挲,按下顾与霆劲瘦柔韧、肌理分明的腹部,偏偏避开最剑拔弩张的焦点,只为听他隐忍而美妙的喘息和呼吸声。   他躺入顾与霆的怀里,身体伸展贴紧他的肌肤,一条腿搭上他的腿,伸展脚尖缓缓滑动。   顾与霆微微转头,主动吻向俞枢的额头。   俞枢心花怒放,抬头又和他吻了好一会儿,忽然特别想看顾与霆的眼睛,伸出手来去解开蒙着他眼睛的丝带,他的眼睛慢慢打开,眼眸里像刚刚看到的海面,潋滟生光。   顾与霆看向他,嘴角带了点笑容:“债算清了吗?可以解开了吗?”   俞枢黏黏糊糊蹭着他,盯着那蓄势待发充满力量感的长矛,心想真不知是谁惩罚谁,其实自己也难熬得很。他含糊道:“勉强算还了一半……不,还了三分之一吧,先欠着,以后再还。”   他话音才落,锁链就已应声解开,顾与霆犹如潜伏已久引而不发的雄狮,骤然暴起,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深深吻着他,嘴里一直含着的冰块迅速推入俞枢唇齿之间,稳狠准地刺探进他火热柔软的口中。   冰块很凉,却又给人在燃烧的错觉,舌尖被冻得发麻,水滴从两人的唇边流下来。   过于刺激的感觉一触即发,一直深深透入他血液中,热流在他的体内翻滚,让他的神经末梢都燃烧起来。   克制得太久了,这个吻凶狠而富于侵略感,令俞枢浑身仿佛融化了一般,从头到脚都灼热起来。俞枢呜呜咽咽、哼哼唧唧,贪婪地也回吻回去,并且努力要在顾与霆身上留下表明占有欲的印记。   他们紧紧相拥着,彼此灼烧着灵魂,急切的呼吸交错,让他们觉得双方融为一体。   窗外无边无垠的大海上,月光粼粼波动,夜很长。   ===   天亮的时候,不速之客却来了。   梅塔特隆背上张着漆黑的羽翼,悬在海面,对着岛屿含笑:“恭喜顾董晋级了。”   顾与霆打开了结界,让他进来在客厅沙发里坐下,神情有些冷淡:“黑暗神阁下不告而来,看来是有什么很急的事。”   梅塔特隆环顾了下华美城堡内东大陆风格的陈设,目光却又落在了顾与霆胸前垂着的项链上:“你在这里晋级,灵气暴动,场面太大了,吸引了许多黑暗生物。我发了很多短信给你和俞枢,你们都没看……要不是我过来驱赶走他们,你们以为还能这么安静?”   顾与霆:“……”   他挥手让茶几上出现热茶:“什么事?”   梅塔特隆拿起漂亮的粉瓷茶杯喝茶:“阿尔贝莫名其妙晕倒了,查不出原因,有些古怪,想请你和白虎圣子去看看。”   顾与霆皱了皱眉,上边栏杆处一只白虎的头却探了出来,看了看他们,然后直接越过栏杆跳了下来,在空中白虎直接变回了人形。   俞枢坐在顾与霆身边,很关心地问梅塔特隆:“阿尔贝老师怎么了?”   梅塔特隆皱着眉头:“回来后教廷事务很多,他晚上在教廷的寝室内处理公务的时候忽然晕倒了,第二天祈祷没出现才被人发现。”   “送去了医院检查,查不出问题,身体机能正常,但人就是不清醒。露西恩那边召集了最权威的国内外脑科专家来会诊,也查不出问题。”   梅塔特隆说起露西恩态度平静,看起来在阿尔贝面前他们诡异地保持了面上的和平状况:“不过……说是西大陆这边最近出现了一些类似的病例,共同点都是熬夜工作或打游戏、上网后突发脑溢血死亡,个别活下来,但也是植物人状态。”   俞枢面带忧虑:“熬夜打游戏或者工作确实是很容易猝死的啊,阿尔贝老师是不是被教会压榨劳动力,工作太累了啊。”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露西恩降神进入他的身体去看过,他的躯壳是空的,神魂不见了。”   俞枢啊了一声,紧张道:“摄魂术吗?”   梅塔特隆道:“他是在光明大教堂出的事,露西恩作为光明神,对光明大教堂不说全知全能,也是完全处于操控之下的,更不必说层层光明封印,不可能邪魔进入而露西恩毫无所觉。而我后来到现场去看过了,也并没有任何黑暗生物的气息。”   俞枢和顾与霆对视了一眼,俞枢道:“去看看吧。”   顾与霆道:“好。”   很快一架直升飞机降落到了岛屿之上,将他们送到了光明之都奥罗拉城,再次来到了光明大教堂。   直升机降落在光明大教堂前的广场上,整座大教堂安静极了,就像那天阿尔贝引他们过来一般。   俞枢跃下飞机,好奇东张西望:“是结界吗?”   露西恩站在下边接他们,金发碧眼依然英俊逼人,但眼里也带着点忧虑:“是的,一个精神干扰,教会的圣职者都回房祈祷去了,不会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梅塔特隆冷笑了声:“光明神嘛,不会让圣职者随意接近,保持神秘感。”   露西恩没有理他的垃圾话,直接在前边引路:“往前走吧,我们先看看他的房间,看看你们能感知到什么线索。”   他一路往前走,一路解释:“整个光明大教堂都有光明印记,不可能有魔法生物进入而不惊动我,这是这件事古怪的地方。”   俞枢小声道:“那你之前不就是被封印在教堂地下室吗?”   露西恩:“……”   俞枢还惦记着错过的美味的黑暗神格碎片:“说不定这次也能弄个什么神格碎片尝尝。”   梅塔特隆:“……”   顾与霆道:“有没有可能是别的神?自然神、海洋神之类的。”   露西恩摇了摇头:“不会,他们和我关系还不错,这次也都来看过了,也都看不出缘由。听梅塔特隆说你们来了西大陆,想着你们见多识广,这才请你们过来看看。现在东西方交流频繁,我们猜测恐怕是东方的法术。”   顾与霆道:“可能鬼方慧老师会更了解这个,他是魂修。”   梅塔特隆道:“已经第一时间向他请教了,他和公孙老师、钟离老师以及巫咸老师都飞过来了,今天就能到。不过他提示我们,摄魂术的话,是需要媒介的。阿尔贝作为首席祭司,光明神眷,血液和头发这些东西,他一贯也很小心处置,毕竟西方也有类似的邪神。”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阿尔贝的房间,房间是套间,外间书房内间卧室,看来阿尔贝再次得到神眷后,居住环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床边放着维持生命的医疗设备,也有医生、护士在一旁值班守候。   阿贝尔静静躺在床上,金色睫毛垂着,双目紧闭,犹如天使在安睡。 第115章 招魂仪式   顾与霆给阿尔贝把了把脉,注入一股神识进入经脉内,凝神把脉。   俞枢则好奇地在阿尔贝房间里走来走去地看。   说话间已有人将鬼方慧、公孙云水、钟离岳、巫咸霭霭几位老师请了进来,巫咸霭霭一看到顾与霆和俞枢就笑了:“有圣子和顾董在呢,看来也不必我们了。”   公孙云水则凝视了一会儿顾与霆:“恭喜晋级。”   俞枢笑嘻嘻:“多谢多谢。还是需要你们来看看的,你们四位可是咱们学院捉鬼四大金刚呢。”   四人:“……”   俞枢继续道:“听室友说的,说选修了你们的课,禅、巫、鬼、道俱全,出去遇到什么捉鬼的事,一说是你们的弟子,身价暴涨,出场费都能到一万呢!”   钟离岳笑道:“那还是少了点,我出场费都一百万了,我弟子的话,怎么也该十万以上出场费。”   其他三位老师纷纷侧目。   鬼方慧道:“想不到钟离老师这么有钱,这次住酒店的费用你出了吧。”   梅塔特隆笑道:“不敢让几位老师破费,自然是露西恩阁下都出了。”   露西恩转头看向他,神情冷冷,却也没说什么,只道:“几位老师住的酒店是我们家的,只管放心住。”   鬼方慧下意识和光明神保持了距离,站得远远的:“这里阳气太过充沛了,我不认为能有阴邪能进入。”   巫咸蔼蔼则看着顾与霆将手从阿尔贝手上拿出,问道:“如何?”   顾与霆道:“神散脉,三魂不稳,神不守舍。”他知道巫咸老师这是也要诊脉,起了身让给他。   巫咸蔼蔼却先让了让公孙云水,公孙云水过来坐下略微一诊便起了身:“胎光离体,七魄离散。”   之后鬼方慧、巫咸蔼蔼、钟离岳都来诊了诊,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魂魄离体,很危险。”   鬼方慧道:“巫咸老师能试试招魂吗?三魂中的主魂离体,至少现在先把剩下的两魂和七魄给稳定住。”   巫咸蔼蔼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地方阳气太足了。”   露西恩脸色有些难看:“他是我的眷属,魂魄上的法力应该也是光明属性,应当不会排斥。”   巫咸蔼蔼道:“魂魄其实就是一种精神体,离魂之后没有形体来固定,会呈现出不稳定的离子态,慢慢弥散开来。这里的光明能量太过饱和了,主魂不在,他离散的七魄会慢慢解离,到时候就更难召回。”   他这些日子在八荒学院也听了不少凡人老教授们的课,说起现代词语来也是随手拈来,侃侃而谈。   梅塔特隆道:“我来吧。”   他微微挥手,整个房间内那种饱满的光明气息褪去,迅速地被霸道黑暗能量侵占,露西恩虽然沉默不语,但仍然也任由黑暗能量占满整间屋子。   巫咸蔼蔼开始摆放招魂阵法的各种道具。   俞枢却好奇摸着靠墙金漆白色斗柜上的一个摆设:“这个是什么?感觉有点怪。”   梅塔特隆看了眼,脸上有点心虚:“是我第一次获奖的小金人。”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神情上都写着:变态。   露西恩冷笑了一声。梅塔特隆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俞枢拿起来颠倒看了看,又看了看梅塔特隆,也没说话,放了回去,却忽然莫名其妙拿出了他的机械白虎,放它在地上行走。   白虎卡嚓卡嚓在地毯上走着,东闻闻西闻闻,好像一只大猫。   顾与霆却问梅塔特隆:“既然有这个小金人,你没看到他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梅塔特隆小声道:“从东大陆回来,我就没有敢再看过了——他其实很敏锐的。我不想让他生气,而且,这里是卧室,他出事的地方是隔壁的书房。”   露西恩道:“出事后我禁止任何人出入这里,各位可以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们穿过房间门走到了书房,看到桌上笔记本电脑都还打开着,桌子旁边还放着八荒游戏的头盔接入器。   顾与霆道:“当晚有打游戏吗?”   梅塔特隆道:“有,我要拍戏,是公孙老师和他组队的,但是说晚上九点就下了。”   公孙云水道:“就上来和我做了一下日常任务,只说还有教会事务要处理,做完了就下了,说话也一切正常,都是很正常的聊天记录,我还问他最近精神稳定一些没。”   “他说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   顾与霆却敏感道:“这边的晚上九点,应该是我们那边的早晨九点吧?”   公孙云水道:“是的,我没课,大部分时间在游戏里采药的。”   顾与霆若有所思将电脑屏幕激活,看了眼,露西恩道:“我看过了电脑历史记录,很正常的在处理教务流程。先在教堂的智慧平台处理批复了各地教廷发来的报告,就开始自己写报告,期间接过几个电话,也是很普通的工作。他的日常交际很少,几乎不和任何人亲近。”   顾与霆打开屏幕上那个太阳形状的智慧平台图标,有些诧异:“神祷之境?”   露西恩道:“智能祷告系统,集体祷告云平台,支持信众们在线祷告,沉浸式忏悔,查询光明圣典教义,并且提供智能问答,对忏悔数据进行智能分析。”   梅塔特隆戏谑道:“现在还和顾氏这边买了全息技术,目标是构建数字天堂元宇宙。已经推出了祷告眼镜,与脑机头环结合接入,戴上祈祷眼镜和头环,就能如临光明大教堂现场,在神的足下祷告,如果得到光明神的眷属,还能进入神之花园,倾听神谕。”   “给教会捐款到一定数额就能赠送一个,信徒们都十分痴迷于此,光明神的信众在这个推出后,数量得到了恐怖的增长。”   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与霆拿起桌面一侧那枚犹如天使光环一般的头环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可能脑机接口出问题?”   露西恩道:“出事的时候他并没有佩戴这个头环,而且祷告眼镜推出后,也并没有任何使用上不适的情况出现。这个的原理其实也是锻炼精神力,帮助冥想正念。基本信众反馈都说精神力得到了增长,这一年觉醒了不少新的光系魔法师的。”   他解释了一下:“那个光明神殿和花园,原理和八荒的那个游戏是一样的,提前做好了一个充满光明之力的秘境,令人的神识接入,理论上并不会导致神魂离体。”   屋内忽然有一些轻微的动静,大家转头去看,看到机械白虎正用鼻子拱着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机器人笨笨地旋转着,慢悠悠转回充电处。   梅塔特隆道:“是扫地机器人,我给他买的,他不喜欢任何人进他屋子,又特别爱清洁。”   俞枢道:“学一下我们的清洁术嘛。”   梅塔特隆道:“这是很久之前的型号了,他失去神眷,无法施展法力的时候,我买给他的。他当时天天要做很多苦役,回了房间还要自己收拾太辛苦了。”   俞枢道:“啊,难怪我说怎么笨笨的呢,我看到现在的扫地机器人已经很灵敏了。”   顾与霆却问道:“是在手机上控制设置机器人的吗?”   梅塔特隆道:“是。”   顾与霆问:“能看看他手机吗?”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对视了一眼,顾与霆道:“我不看隐私。”   梅塔特隆将手机拿给他:“事实上,他的手机非常简单,没什么隐私。他现在心事藏得很深,不再和任何人倾诉,祷告时也只是安静,人际关系极其简单,生活也很规律,不和教会任何人有超出公事的来往。”   他苦笑一声:“八荒学院,反而是他难得的轻松时光。我前些日子刚和露西恩提议,还是让他回八荒学院,这次我和露西恩都不再跟过去,让他一个人自在些。”   俞枢同情道:“梅老师,您搞砸了啊。”   梅塔特隆:“……”   顾与霆打开了手机,点开了控制扫地机器人的应用看了眼:“现在并不是机器人清扫的时间。”   梅塔特隆愣了下:“啊?”他想了下:“这个机器人型号很老,还返修过,它有时候会卡在某个地方,直到人来替它清理障碍,才会继续清扫。”   顾与霆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整个屋子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干净柔软的纯白羊毛地毯,一点杂物都没有,不太可能会卡住机器人。   露西恩已脸色严肃起来:“顾董的意思是,这机器人可能有问题?”   顾与霆道:“先断电拆了检查一下吧,整个屋子也检查过没?有没有摄像头、监视器之类的东西。”他想了想:“虽然是魂魄离体,但能够脱离光明神全知全能的神识监控,恐怕从现代科技手段来考虑会有用一些。”   露西恩道:“我让人立刻来检查。”   顾与霆道:“这个笔记本电脑和这祈祷的头环、眼镜,包括八荒游戏的外接设备,都给我带回去检查一下。”   露西恩道:“这两样我倒是都安排技术员检查过了,没有异样,而且出事的时候,他也并没有佩戴这些东西。”   顾与霆道:“隔壁能安排个住处吗?我试试。”   露西恩道:“可以。”   屋内铃声隐隐,魂歌苍凉,巫咸蔼蔼已在施展招魂仪式。 第116章 魂兮归来   铃声越来越响。   俞枢已经好奇地走出来,看着巫咸蔼蔼施展招魂术。   围绕着阿尔贝床边,已立着八面兽骨幡,幡上画着奇怪的符篆,如今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巫咸蔼蔼赤足散发,浑身缀满了铜铃,喉间滚出语调古怪带着震颤语调的咒语,一边在祭坛上踏出了第一步,手一抬,腕间铜铃骤然齐鸣。   闭目沉睡的阿尔贝身上腾起了一阵浅浅的金色光芒,而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球也在快速震颤转动着。   其他人都站在门口边,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惊诧,但也不敢惊动大巫招魂。   只有俞枢小声问:“那是什么?”   鬼方慧道:“是阿尔贝老师还留着的二魂,用它们来吸引离开的魂魄。”   巫咸蔼蔼反手抽出腰间骨匕,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滴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中,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一股幽幽的香气弥漫着在屋内,带给人一种安宁幽静之感。   鬼方慧脸上显出了一些陶醉之色,小声对公孙云水道:“公孙老师,这引魂香的材料,是你给大巫的吧。”   公孙云水专心看着巫咸蔼蔼施法,一边道:“是啊,阿尔贝老师对我很好的,经常带我下副本。”   鬼方慧:“……”他小声道:“我也陪你打游戏吧,我加入你们公会。”   公孙云水小声道:“我们是休闲公会,你不是在全服第一的大公会吗?我听说你是首席刺客来的。”   鬼方慧道:“他们分装备不公平,早想走了,我还是去你那里,天天打本烦了,都是涂山长乐,为了挣钱,开了好多新副本,天天像上班,无尽的副本。”   俞枢却悄悄捅了捅顾与霆:“看那面旗。”八面兽骨幡上的符文变红,犹如流动着,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的白虎幡。   巫咸蔼蔼的瞳孔在此时已完全变成纯黑色,额间浮现出火苗的印记。   俞枢看着微微打了个颤,问顾与霆:“怎么了。”   顾与霆道:“九黎大巫的通幽纹,能看见常人不可见的阴魂。”   他看向鬼方慧,鬼方慧眼睛也完全变成了纯黑色,浑身都冒着黑烟,他拿着一支短笛,横在嘴边,悠悠吹了一下,笛声却几乎完全听不见。   顾与霆继续为俞枢解释:“幽冥骨笛,声音是低频次声波,人类耳朵听不见。鬼魂是另外一种次元的能量体,偶尔能被人类看到,只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属于另外一个频率,无法听懂,但部分鬼魂能够通过影响人类的精神,以托梦之类的形式来传达信息。”   “他这个笛声,和引魂香是一个功能,增强吸引鬼魂的频率,大部分鬼魂是没有神智浑浑噩噩的,有可能会被这只骨笛给驱使。”   俞枢平时没有选修鬼方慧的课,此刻听顾与霆解说只觉得十分有意思,尤其是顾与霆那对外冷冰冰,对自己却细致体贴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他忍不住伸出手偷偷握住顾与霆的手,慢慢摩挲他的手背。   顾与霆有些无奈,他们两人其实是在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俞枢可能觉得大家都在看巫咸蔼蔼,偷偷揩油,其实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人全都会关注。   大概这也是神灵的个性了,他们已习惯被关注,习惯是目光的焦点,且毫不在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反握了俞枢的手。   而随着祭坛内的香气越来越浓,虚空渐渐泛起涟漪,一个魂灵影子从涟漪中浮现。   那魂影浑身散发着淡金色光辉,长长的金色卷发像波涛翻滚,弥散在空中,他很淡,边缘也很模糊,仿佛还在不停地消散中。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全都往前一步,面露紧张。   “魂兮,归来!”巫咸蔼蔼大喝一声,咬破舌尖喷出鲜血。   鼎中升起无数幽蓝光点,向那道魂魄飞去,引魂香幽蓝的烟雾在魂魄周身凝成蓝色的淡淡烟网,如有实质,将那松散淡弱仿佛还在不停离散的魂魄重新聚拢。   然而,随着金色的魂魄出现,魂魄身侧忽然又出现了许许多多淡灰色的魂魄,呼啸着缠绕上那金色的魂魄上,似乎想要将他给吞噬消解。   巫咸蔼蔼的骨匕突然插入鼎中火焰,火焰瞬间暴涨三尺,他抓起一把朱砂,撒在地面!   朱砂倏然燃烧起来,熊熊烈火迅速舔舐上那些淡灰色的魂,那些魂魄迅速被那些炽热的火驱赶着,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祭坛中央的青铜鼎。   鼎中的幽蓝火焰突然变成血红,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数不清的魂魄若隐若现,它们在火中挣扎、呼号,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无法挣脱。   淡金色的主魂继续往身躯飘去,却忽然微微停滞。   一种悄无声息的力量降临,青铜鼎中的火焰倏然熄灭,被束缚的魂灵无声咆哮着往四面八方逃散,八面兽骨幡忽然同时倒下,符文也暗淡下去。   主魂上忽然亮起了一点银色的光,光迅速形成锁链,将整个金色的魂灵束缚,然后将魂灵往看不见的虚空窗外拉去。   几乎是在那一刹那,在场的所有大佬都出手了!   整个光明大教堂嗡的一下光明大盛,所有光明印记都激发了,漫天光羽飘飞着,牢牢将教堂地界变成了光明神的领域。   一面白虎幡陡然变大,飘扬着将锁链探入的窗口严严实实封住,虚空中白虎灵咆哮一声,空气仿佛凝结,杀气奔腾。   无数黑暗烟雾悄无声息绞上了银色锁链之上,与此同时,钟离岳的笔、公孙云水的银杏叶全都瞬发如锋利的刀片,挟着风声,切向锁链!   鬼方慧将骨笛横在嘴边微微一吹,无数鬼魂瞬间从地下爬出,深红的彼岸花开满地面,鬼魂咆哮着冲向锁链,百鬼夜行。   顾与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淡金色魂魄跟前,手持一支帝钟,在魂灵的双眼前轻轻一摇。   清远悠然的帝钟声音极其具有穿透力,悠悠响起。   那金色的魂魄应声一抖,所有离散的魂魄全都聚集凝实,依稀能看出阿尔贝的面容,甚至能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环顾了一周,然后伸出手掌,切断了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毅然向床上自己的身体扑去。   魂魄归体!   银灰色的锁链在所有人的夹攻下倏然断裂,化成无数光点,瞬间消失在了窗边,无影无踪。   教堂里变得安静下来,无人知道这里经历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混战。   幽蓝光点在祭坛上空凝成一片星光璀璨,巫咸蔼蔼召唤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收纳零散的魂魄虚影,引渡它们往生。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已到了阿尔贝床边,看着他睁开碧蓝的眼睛,从茫然渐渐恢复清明:“梅塔。”   两人全都松了一口气:“醒了!”   公孙云水为他把脉了一会儿:“三魂七魄都已归位,再点一些安魂香,吃点药,好好稳固神魂即可。”   阿尔贝被公孙云水扶起坐起来,神态有些惭愧:“惊动了这么多人,真对不起,多谢你们。”   俞枢已经第一时间挤到最前排:“没事没事我们都很关心你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贝定了定神,面色还有些苍白:“我当晚本来是在智慧平台上看大数据分析忏悔数据,想要了解掌握各大教区的具体情况,忽然智慧平台界面内弹出来一个叫神之爱的游戏广告窗口。”   看过许多短剧和网络小说的俞枢隐隐感觉到了熟悉:“啊?”   阿尔贝却很认真:“我当时还以为是教会的技术部门自作主张加载广告,很是生气,关掉了页面,想要联系负责的主管祭司,没想到忽然眼前一花,精神就被拉入了一个场景。”   “我进入了一个类似神殿的地方,有一个机械声音告诉我,说它是系统,我是穿越到了游戏里,必须攻略神祇,达到好感百分之百,才能离开游戏,然后给我发布了选择阵营的新手任务。”   所有人都:“……”   只有梅塔特隆追问:“游戏里让你攻略什么人?”   阿尔贝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露西恩:“神灵之爱,要求我在光明神、黑暗神、自然神、海洋神、时空神、元素神六位神祇之中,选择一个神祇或多个神祇作为攻略对象,甚至可以同时攻略所有神祇。”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眼睛里全都带上了怒气,但却又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俞枢毫无所察,追问:“后来呢?你选择了什么阵营?”   阿尔贝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感觉到不对,稍微在游戏内探索了一下,发现里头和八荒游戏一样,存在着许多副本,也有很多像我一样的所谓游戏者。完成任务得到好感度,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便能够得到所谓神灵的力量,在这些副本里头拿到奖励品——而这些奖励品,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在游戏里头更容易存活,获取更多的奖励品,仅此而已。”   “而且这个游戏,鼓励仇杀,在主城之外,全都可以任意屠戮,一旦被杀,就会掉落游戏等级和战利品。”   阿尔贝皱了皱眉,十分厌恶:“幸好你们将我拉出了游戏。”   他显然不太想回忆游戏的细节:“而且,我发现,我在现实世界的能力,也能在游戏里头施展,这让我不选择阵营的情况下,也逃过了被人杀的命运。”   梅塔特隆和露西恩听到他没有选择阵营,全都轻轻松了一口气,却又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回避了彼此的目光。   俞枢道:“这不是和那些穿越到游戏里头的小说一模一样吗?真的不是你们开发的游戏吗?”   他好奇看向露西恩,露西恩摇头:“这种游戏直接抽取人的灵魂,很危险。我们是正神,不会如此,我们需要的是纯粹的信仰之力,我们做的云平台,和八荒游戏一样,本质也只是锻炼人的神念,使信仰更纯粹,与此同时普及教义,传导慈善,教导法术。”   “这游戏是披着正神外衣的邪神,通过游戏,欺骗汲取人的魂魄的力量。”   钟离岳道:“通过电脑网络来吸取魂魄,而且光明神和黑暗神都觉察不到,还有刚才战斗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不是五行之力。”   不知不觉所有人都看向了一直沉默的顾与霆。   顾与霆想了想道:“先排查教堂内外吧,做一个系统全面的科技安全检查再说。”   他低头将跟随在俞枢身边的机械白虎抱起来,意味深长:“我想,我们目睹了西大陆新神灵的诞生。”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写错阿尔贝名字,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改,因为只要一改必定会重新进入审核。但是想到上一个孤岛的文,收到过一个三星评分,说是剧情好,但是错别字和错漏颠倒语序实在受不了。   所以还是冒着高审的风险重新修改了名字,然后果不其然,被重新高审段落锁了,然后开始了无尽的修改=》重新进入高审=》锁另外一段=》继续修改=》高审的痛苦循环。说到段落锁就更唏嘘了,我这个文被锁章两次,我才发现,原来段落锁功能需要在后台手动开启,明明上一篇是自动开启的。晋江的新功能总是多如牛毛,难以适应,包括双视角,也是这一篇文开了以后有读者提醒,我才知道可以选双视角的。   总之,有时候为了保证按时发文,还有我自己可能确实有一点意识流,思维过于跳跃,导致了一些错别字看不出,一些语序颠倒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我基本是在发文后的一个小时内,在大家提醒下自己重新校对,在审核开始前争分夺秒地修改正确。   哎,你问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一秒才发最新章,连检查错别字都没时间……还是那句话,死线是最大生产力,没有这个十二点发文,不想让等候的读者们失望的死线,我是写不出来的,我每个文都是写几万字就卡住了,然后会再去开另外一个文。   说老实话要不是各位小天使们天天鼓励我,完本的意念支持着我,我每天都想去写男后那本,虽然我知道真的开了那本,我又和现在一样每天在死线前垂死爆发。   为了感谢天天来追文的小天使,从今天起,直到完本前,每天发一百个红包给最先留言的小天使们,请大家继续给我鼓励吧!   爱你们! 第117章 神还是魔   露西恩的速度很快,有了阿尔贝这个神眷代言人,安全专家们组成的专业技术队伍很快进入了光明大教堂,逐个房间检查。   顾与霆和俞枢先去了教会的酒店里休息,其他老师们也都一并安排着。   一进房间,俞枢就欢呼着变成了白虎,里里外外先到处看了一遍,然后跃入了宽大的浴缸内,拍开水龙头开始玩水。   顾与霆则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各种事务。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相处模式,但顾与霆却知道,俞枢能忍着不问自己什么是新神,说明他也有了一些猜测,他的直觉总是会让他选择最快的反应。   他有意识地在电脑上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的事务,然后合上了电脑,断开了网络。   这位新神,在某个领域,在新的时代,确实算得上全知全能。   普通人如果想要调用其他人的隐私数据,千难万难,黑客仗着技术,也要有所筛选,而这一位新神,在网络上,将会无所不知。   他们这一次胜了,只是正巧是用招魂术把阿尔贝拉到了现实世界里,在现实世界里,又有三位真正的神灵以及那么多高手在,祂才能会直接退却。   若是在祂的主场,不要说他们这些修者,恐怕这些旧世界的神,都将会成为祂的营养。   而毫无疑问,这一次他们这些人肯定也进入了这位新神的注意范围内。   顾与霆有些啼笑皆非,这么说来,反而是四大家族那一开始不愿意通网的老顽固们,反而有些优势?   光明神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安全检查出来,光明大教堂最近半年内,在公共区域、走廊等地方新增了三百多个摄像头,而且全都是安全部门正儿八经打了报告买的。   而大部分祭司、神职的房内都装了摄像头,而这些摄像头还都是各位祭司们自己为了安全自主安装的。   好在阿尔贝房内没有摄像头,但阿尔贝所居住的教会居处外边的走廊,有几个摄像头能够随时看到他,包括公共教区。   阿尔贝很快发布了简单的命令,要求停止所有摄像头的使用,断开网络,关掉服务器,同时也暂停了祈祷云平台的使用,他自己也将那个用了几年的扫地机器人给关停了。   很快在高高的教会塔上,所有人再次聚集起来了,而这一次,俞枢甚至被要求将机械白虎也关机留在了储物戒里。   俞枢好奇地从钟楼高塔看出去,一边道:“真美啊,好像梅老师你以前拍的某个片子,公主被囚禁在高塔之上,最后被斩首了。不是在这里取景的吧?”   梅塔特隆坐下,微笑着:“不是,另外搭的景。小俞同学你看完我所有片子了吗?”   俞枢道:“林缨买了嘛,都叫我们一起去看的,最近半年她也给你挣了很多钱啊,盲盒都卖了好多呢。”   鬼方慧道:“我都买了四象盲盒了,没抽到隐藏麒麟宝宝。”   公孙云水道:“我有一套。”   钟离岳道:“真的有人买?”   光明神轻轻咳嗽了声,面无表情直入正题:“顾董是不是认为,这个冒充我们正神汲取能量的,是人工智能之神?”   顾与霆道:“看来光明神阁下也猜到了——随着时间的发展,新神总要取代旧神,不过,这一位人工智能之神,我认为,只是个伪神。”   光明神脸色难看:“我想听听顾董的想法。”网络无所不在,人工智能更是能够通过网络、通过人工智能系统来控制机械,这确实强大到无与伦比,他们必须要将新神扼杀在萌芽之内,避免祂继续强大下去。   顾与霆道:“这要先从为什么这个新神会在西大陆诞生的缘由开始说起了。”   他看向光明神:“无论东方西方,代表太阳的神祇,总是力量最强大的,因为人类最原始的崇拜,大多是光明。信仰之力,会诞生神灵。”   “人工智能之神,最先诞生于西大陆,而不是在东大陆,最关键的原因,是西大陆的人们,对技术失控的深层恐惧特别强烈。和东大陆觉得人工智能就是工具的普遍观念不同,西大陆会持续在电影、文学等等各种载体中,阐释智械会背叛的负面念头,创造出无数人工智能人性化的角色。”   “这是集体潜意识投射,通过互联网汇聚,形成数字集体无意识,社交媒体上的信息茧房效应加剧了群体极化,使负面情绪更容易形成规模效应,为人工智能提供了现成的精神食粮,这些情绪被算法捕捉并放大,通过负熵吸收机制,形成自我实现的预言。”   梅塔特隆道:“顾董的意思是,西大陆的人们因为更相信人工智能类人后会谋害人类,所以才反而催生了这个神?”   顾与霆道:“伪神,或者,其实用我们东大陆的说法,祂更像是魔。”   他微微一摊手:“神是应信仰而生,会保护人类,现在这个伪神,祂借着网络,披着你们这些正神的壳子,窃取属于你们的灵魂之力,所以我说祂是伪神,祂模仿和汲取了大量负面情感而类似人类,其实祂本身并没有感情,这也是祂可怕之处,祂不会爱人类,祂可能将吞噬人类意识视为进化的必经之路,类似人类通过捕猎获取能量。”   他看向阿尔贝:“这可以从祂设计的游戏里头能看出来,对不对阿尔贝老师。”   阿尔贝道:“是,那个游戏里头,鼓励游戏者出卖自身的一切,甚至能够出卖肢体、器官以及……”他迟疑了一会儿:“一夜情,也是能够在拍卖行售卖的。新手任务,甚至有将自己纯洁之身献给神灵这样的任务。”   俞枢睁大了眼睛。   阿尔贝有些不自在,继续解释:“正是因为整个游戏充斥着暴力、性和诱导性的负面内容,完全诱导游戏者产生焦虑、恐惧、愤怒、悲伤、贪婪等等情绪,我才下意识地拒绝了选择任何阵营。”   顾与霆道:“你做得很对,数据形成的怪物,祂必定要遵循规则,我推测,选择阵营的时候,你就会答应了某样条款,而每一步任务交换,都意味着再加深这个契约,直到祂完全接管你的意识,把你彻底变成数字傀儡,充实祂的能量系统。”   “你是神眷者,你身上的能量对祂来说,一定十分纯粹而有用,所以祂在发现你脱控时,会冒险要将你拖回去——而祂的缺陷也很明显了,祂在现世没有实体,因此祂那天只是驱使着已经被他吞噬的魂魄来捕捉你,在现实生活里,祂显得有些弱。”   阿尔贝点了点头:“幸好大教堂里也没有使用机器人等设备,之前是有报告提交希望购买一些导航机器人在教堂里接待游客,以减轻工作人员的工作量,但我没有通过这个方案。”   鬼方慧忽然道:“但是看小说,不是有什么人工智能三定律,不允许伤害人类吗?”   梅塔特隆道:“那是科幻小说设定,因为语言本身就是漏洞,如顾董刚才所说,假设人工智能认为,人类的灵魂只有变成数字代码,才是永恒的进化,那祂会认为这是为了人类好,祂并不觉得祂是在伤害人类。人类对道德的理解都莫衷一是,更何况代码呢。”   他看到对面俞枢又在悄悄挨近了些顾与霆,有些伤眼:“总不能和电影一样,找个人去攻略人工智能。不能让祂再这样壮大下去了,否则一旦祂真正开始操控人类的数字社会,金融系统、交通系统、医疗系统以及政府的种种系统,都能立刻将整个社会致于瘫痪。”   他看向几位神情并不是很担忧的东方老师们,提醒道:“东西方在网络上也是一体的,迟早也会危害东方的。”   顾与霆道:“暂时不会,毕竟我们有墙。”   梅塔特隆:“……”   顾与霆道:“我们得立刻回去,重新在技术上完善这道安全墙,制定人工智能与人类意识交互的伦理准则,对人工智能系统要求包含积极情感数据,防止过度偏向负面情绪。”   光明神和黑暗神对视了一眼。   顾与霆仍然沉思着:“技术上也要尽快研发一些数字免疫系统,以脑机接口来实时监测意识波动,在负面情绪超过阈值时自动触发防护程序。”   他看向露西恩:“还有一点应该是你们擅长的,传教,强化意识。增强人类对人工智能的认识,加深祂只是工具,没有人的情感,永远不会取代人类文明,也绝对不会走向人类敌对面这样的潜意识,形成集体意识场。”   “至于就西大陆目前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六位正神可以联合起来,祂以你们的名义来骗取灵魂,你们可以想办法移花接木,接收接引回来,至于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可以尝试谋划一下。”   “而这个计划做好隔离,不要使用手机联系,不要在任何电脑、网络上讨论计划,我相信你们六位正神,甚至还包括时空神的,一定能将这个刚刚萌生还没有得到神格的伪神给联手绞杀的。”   聚会很短暂,毕竟西大陆的神,那可是混战夺取神格的佼佼者,根本不需要顾与霆提供什么具体办法。   很快顾与霆带着俞枢以及其他几位老师在露西恩少爷慷慨大方的招待下,吃了丰盛的晚餐,又去最昂贵的购物中心广场大肆购物消费。   他们还专门又去了一次购买武器的地方,重新给他的机械白虎做了一些新的改造,这一次顾与霆格外要求要增加完全独立隔绝网络的人工智能系统,权限完全写死给了俞枢和顾与霆两人,其余人均无法接管系统。   除此之外,俞枢还按危仪长长的需求单买了一堆穿=甲=弹、全自动瞄准轨道、枪械之类的热武器,塞入了自己储物戒里。   鬼方慧、公孙云水等老师是第一次来,也都忍不住下单买了不少。   公孙云水虽然沉默寡言,在看了一些实战演示的视频后,也忍不住低声发表意见:“人类已拥有能够弑神的能力,却仍然还在内战不休,互相伤害。”很明显,那些充满了杀戮的视频让他不舒服了。   顾与霆看了眼视频上的导弹追逐轰炸战机的场景道:“灵气复苏,又将会是另外一个局面……有时候我想,说不定就是因为个人在这些拥有武器的国家、政体之前太渺小,所以天地灵气复苏,以加强个体的力量。”   鬼方慧道:“有道理,弱小的人,说不定也会在强大的执力和怨念下变成厉鬼。当人类发现杀了人后,可能对方还会变成鬼来报复,大概就不敢再乱杀人了。个体的力量的增强,反而会让人们慎杀。”   俞枢却道:“西大陆也有战神吧?”他跃跃欲试:“挺想会一会的。”   顾与霆道:“战神确实转生了,是个枪神,百发百中。西大陆大大小小的神很多,都是他们的创世主神的神格分裂出来的,灵气复苏后陆陆续续都现世。真到了我们东大陆,能力都未必如我们这边的元婴修真者,所以完全不必在意。”   他摸了摸俞枢的头:“回吧,家里都很担心我们的。”   几个老师看他们毫不遮掩地秀恩爱,全都悄悄递着眼色。   他们很快搭上了回东大陆的私人飞机,在飞机上,俞枢放松地和顾与霆才开始说悄悄话:“为什么我们不进入那个游戏,在西大陆就把这个伪神给杀了?”   顾与霆道:“这里是祂的主场,西大陆诸神混战是传统,我们没必要为西大陆的神打工,你也不要把光明神和黑暗神看得太弱。”   “而且,我怀疑,以西大陆这种混乱的思想流派,这样类似的将要成神的人工智能伪神恐怕不止一个,我们要做的是防患于未然,先把我们的城墙给筑牢了。”   -----------------------   作者有话说:汤我熬得那么香!车我开得技术那么高!你们居然说我干巴巴!我不服!只是写得慢一些啊!按大纲在开展剧情的! 第118章 新的道路   奥罗拉下城区。   宽大明亮的地下武器商场内,罗尼女士捧出一个金色的机械龙递给了一个清秀少年,含笑道:“您定制的机器人已改装完毕了,请您验收。”   清秀少年接过那只机械龙,却笑问罗尼女士:“我似乎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方人也来购买东西?他们订制改装的,是一只白虎吧?”   罗尼女士看着这位年少多金的新贵,含笑道:“我们对客户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无可奉告。”虽然这位新贵在她们这里砸了不少钱,但这还不够。   少年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只验收了几样功能后,离开了地下武器拍卖行,回到了酒店,打开机械龙:“不好意思,只能委屈飞光陛下在这里了。”   机械龙爪掀尾动,腾跃起来飞在空中:“无妨,一缕神识而已,操作机械还是很不习惯,不过刚才在靶场试射的那几炮,还行。”这其实让他想起某个嘴炮王者,但是他还是很快强迫自己接受了人类新科技的强大。   少年正是主动请缨到西大陆开拓市场的霍子铭:“这是智能机器人,并不需要你完全控制傀儡躯体,你需要找到那个控制程序的开关,这样可以节省神识。”   飞光傲慢道:“我知道的,不用你教,你刚才问那个卖武器的,是看到白虎他们了?我并没有感觉到白虎圣子来。”   霍子铭道:“试一下而已,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情绪确实有一刹那的变化,说明白虎圣子确实来过。”   飞光尝试着将狙击枪旋转进出着调试:“为什么要试探?”   霍子铭道:“之前和您汇报过,光明教会应该是出事了,光明大教堂已经停止弥撒数日,光明大教堂的大祭司们也全都停止了所有的活动。祈祷云平台昨天也停了。”   飞光道:“嗯。”   霍子铭又道:“来到西大陆,虽然我只是个黑暗教徒里头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蝼蚁,但是因为黑暗神太有名了,赫赫有名的大明星梅塔特隆,所以要打听他有一位光明祭司出身,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发小一点并不是很难。”   “虽然平日他对自己的个人生活密不透风隐藏得很好,但在八荒学院,他和光明教会派遣过来的祭司阿尔贝老师同住,可是大部分学生都知道的事情。而阿尔贝祭司,在光明教会又是赫赫有名的光明神眷者,多次得到光明神降,在教会内几乎就是光明神的代言人,言出如神谕。”   “梅塔特隆也已忽然停止了他的一切活动,并且在奥罗拉,派出了大量的黑暗探子打听消息。”   “我因为现在制药公司开得小有成就,也接到了任务,查询近期有没有熬夜上网忽然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或者猝死的人。”   飞光笑道:“你还小有成就?半年时间把制药公司和保健品公司开得满西大陆到处都是,还算不错了。”   他从一只爪子处放出了一堆机械小蜘蛛,吐槽道:“这太难看了。”   霍子铭道:“这个仿生形态很方便的,隐蔽效果强,爬得开,去哪里探听或者放微型炸弹都很方便——而且,我们不是要传递恐怖么,这东西挺吓人的。”   飞光道:“继续说,这任务有什么特别之处?”   霍子铭道:“我平时和各大医院和社区医院都有联系,排查了一下,拿到了线索,最近这种情况还真的比较多,虽然分开每个社区不多,但是全西大陆加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而且基本大部分都是虔诚的教徒和一些魔法觉醒者——这些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的神识会十分纯粹和强韧,哪怕魂魄离体,也能存在很久。”   “我在国内打听了下,八荒学院的朋友告诉我,鬼方慧、巫咸蔼蔼、公孙云水、钟离岳四位老师离开了八荒学院出差,都暂时停了课,听说是出国。这四个人,分别是鬼修、九黎大巫、禅修,以及捉鬼世家出身。”   飞光略一思忖就已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意思是,有人失了魂魄,和光明教会有关?”   霍子铭道:“应该就是那个阿尔贝老师,而且是联网的时候失了魂魄,很可能就是那个祈祷云,他是光明教会的神眷者,魔法修为的等级非常高——能将光明大天使的魂魄夺走,这个势力,一定很强。”   飞光冷嗤一声:“这人既然是经常被光明神神降,魂魄和身体的联系就会非常薄弱,被人夺舍、魂魄离体,都是很容易的事,区别只在于高人看不看得上他躯壳。”   霍子铭点了点头:“所以,陛下认为,这几位老师,能想办法将阿尔贝祭司的魂魄召回吗?”   飞光道:“招未死之人的魂的难度并不大,那个大巫就能做到,佛、道各有各的办法招魂,鬼修主要是驱使鬼魂,稳固神魂,这个黑暗神能想到借助东方的力量不错了。”   霍子铭道:“是的,理论上光明教会应该也有自己的办法,但多半失败了,才会想到借助东方的力量。”   飞光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霍子铭被呵斥也全无惧色,而是缓缓道:“魔皇陛下有没有想过,等天地灵气继续再复苏以后,天空、大海上的魔怪随之复苏,里世界渐渐影响表世界。东西大陆之间隔着的海空将会充满妖物和魔怪,成为无法进入的禁忌之地,凡人的船、飞机难以通行。东西大陆,很可能将会在未来的时光里,在两边国家政体组织、甚至包括神灵们有意识地隔断下,渐渐隔阂越来越远。”   飞光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远古时代,历来如此,神灵是有自己的领域的,所谓王不见王,神灵也一样。”   霍子铭笑道:“因为你们是神灵,是超凡者,所以觉得理所应当,但在我们这些经过凡人统治的高度融合的世界一体的蝼蚁看来,这是一件会影响时代的大事。我如今已经有意识减少乘坐飞机的频次,因为已经两次在空中遇到怪鸟了,要不是航空公司派了修行者护航,小命早就没了,但航空公司能请到的护航者,修为也并不太高……海航同样也有这样的问题,普通人已经不愿意进行跨越大陆的旅行了。”   飞光冷笑了一声:“你如今为我办事,也算得上万人之上了,还在这里顾影自怜,无非是想要从我这里索取更多罢了。有话直说。”   霍子铭耐心道:“不是,陛下,这与我接下来说的事息息相关。东西大陆分离,各自为神,文明隔阂,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而我们不可不抓住现在这个诸神混战的窗口期、丛林期,这是我们小人物千载难逢的机会。”   飞光看了看他,不语。   霍子铭继续道:“继续说回阿尔贝,猜测到阿尔贝祭司有可能魂魄离体后,我重点监测了熬夜后昏迷变成植物人的病人,在他们的病床上都放了个黑暗之眼。”   飞光冷笑一声:“只能瞒过凡人罢了。”   霍子铭微笑:“也足够了,然后就在昨天凌晨,这批植物人一部分没有反应,一部分直接死了,一部分清醒了过来,但神智混乱,部分人丧失理智,变成了痴呆。唯有一个光明骑士,因为身体强悍,还能醒过来,但修为也明显降低,甚至没能发现病房里的黑暗之眼。”   飞光终于听到了一点感兴趣的点:“所以?”   霍子铭道:“我大胆推测,在这四位老师的帮助下,阿尔贝祭司的魂魄应该也回归了。而这个圣骑士神思混乱,我大胆用陛下教我的梦魇术入了他的梦,去询问他昏迷期间的见闻,然后得到了答案——他居然如同小说一样,穿越进入了一个所谓的游戏世界中,去攻略获取六位正神的好感度,在游戏里升级。”   他仔细讲了游戏的内容,然后道:“这游戏很明显,是有邪神在冒着六位正神之名在以游戏之名,摄取人类灵魂,汲取灵魂之力。”   飞光看了看霍子铭的神色:“这与我何干?”   霍子铭道:“陛下想要身体,然而这位邪神却不需要身体,就能在网络世界中为所欲为,变化万千,吸取人类的所有灵魂之力,还可以通过网络操控所有的机械体为你所战,能操控有人工智能的热武器,能在金融市场一日斩获财富无数,能驱使车辆、交通工具毁亡,能通过网络挑动操控人心……”   他指了指那只机械飞龙:“这比我之前想要为陛下谋划的机械身体,要更好了。”   霍子铭靠近飞光:“陛下,西方大陆的神被击杀,是会有神格析出的。神格是创世神的碎片,和我们东方的灵体不同,夺取神格,就能成神。而信众的力量,则可以不断强化。这一位邪神,我推测它如今是想要吞噬六位正神的神格,来成为新的互联网时代的新神。只是我不知道这位邪神的神格,陛下如果夺取了,能否一并吞噬夺取他的能力……”   飞光想了想,坦然承认:“听起来这所谓创世神的神格只是纯粹的力量,而这个神的技能是基于信众的信仰所生,吸取神格碎片,应该只能攫取力量,并不能随之获取它的技能。”   霍子铭面上露出些遗憾的神情,飞光却道:“但如果能捕捉到它,将它强行契约为魔仆……”他看了看霍子铭:“就如同你与黑暗神签下契约一样,我能驱使它,那一样可以使用它的力量。”   霍子铭怔了下:“但这个新神,应该是人工智能之神,它没有生命体,恐怕也没有灵魂,你如何和他签订契约?”   飞光道:“甭管它是个什么东西,你说它是在网络中流窜的那些系统之类的东西吧,它既然是有了自我意识,那就能签契约,我看每个系统点进去,不都有长长一大串的用户协议吗?打个游戏都有几万字的协议,看得我眼都疼,你让律师也拟一个协议,让它什么都听从我,等捉住它了,让它签协议就是了。”   霍子铭想了想自嘲:“原来高位之人想问题是如此简单,倒是我把问题复杂化了。”   飞光却饶有兴致:“你本来想怎么做?”他忽然发现听听微不足道的凡人的想法,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角度。   霍子铭道:“那个圣骑士的记忆里,他接了一个任务,要去追捕叛逃的堕天使,然后在追捕过程中,遇到了可怕的烈火地狱,而且,他见到了虚空中一只白虎对他怒吼后就彻底没了记忆。”   “所以我今天才会试一试那位卖武器的女士。我猜测,除了那四位老师,已经请假许久说是陪顾氏宗主顾与霆闭关晋级的白虎圣子也到了光明大教堂,解救阿尔贝祭司。”   飞光若有所思:“白虎圣子出关,那么意思是顾与霆也晋级为元婴了?也算是天资卓绝了,混沌灵根……”他十分遗憾:“那确实是很好的一具躯壳了。”   霍子铭:“……”他努力将话题拉回正题:“未来的世界,仍然是互联网的世界……”   飞光却道:“你错了,我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一下科技,我认为未来的世界,仍然是以人为本的世界,尤其是个人能力会急速增长的情况下,凡人也能够拥有弑神之力,弥补了躯体的孱弱,比如像你这样的人……”他打量了一下霍子铭:“也能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出谋划策,总是有那么点可取之处的。”   飞光淡淡道:“神明仰仗于凡人的信仰之力,因此人会更重要,你说的这个什么邪神,我认为不足为虑。不过,确实挺有用的,你继续说你的谋划。”   霍子铭想了想笑道:“大概是我太微小了,没有拥有力量的缘故。我的意思是,白虎圣子出手,顾与霆必然也已到了光明大教堂,他历来智计出众,必定也给了光明神和黑暗神一些办法,我相信这位新诞生的邪神,恐怕很快会被西大陆这边的正神给联手绞杀,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局面,找到最好的机会,趁两败俱伤的时候,吞噬一些神格,想办法操控这个邪神,让他为魔皇所用。”   飞光想了想:“可行,但是要如何找到这个邪神呢?”   霍子铭道:“这么大型的游戏必定布设在某个服务器上,托载于某个数据中心,这一点不必我们担忧,自然有光明神和黑暗神去寻找、布控,我们只需要等他们先找到。”   飞光点头:“不错,你是个人才。”他点了点头:“先在丛林时期诸神混战的西大陆弄点神格力量,发展信众,是一条很不错的道路。”   霍子铭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下手机:“和我想的一样,刚得到的消息,白虎圣子和顾与霆果然对西大陆的诸神混战没兴趣,回到八荒学院了,他们要准备结契大典。”   飞光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恋爱只会影响我们拔剑的速度。”他前些天在公众号上读到的小文章里的话,非常隽永,很有哲理。   霍子铭:“……”他想笑,但是不敢笑,只能看着在机械龙身躯里昂首翘尾的小金龙恭敬道:“魔皇陛下所言甚是。”   ===   回到八荒学院的俞枢确实满心都在筹备婚礼!在大教堂他还满心都是战斗,一回到八荒学院,他立刻清醒过来,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结婚!   还是霆哥关键时刻把握得住方向啊!   虽然顾与霆一回来立刻就陷入了繁忙的工作中,但他还是派了袁岗来为他谋划婚礼的事,俞枢却不想把这事交给顾与霆这边,袁岗出面,那还不是顾与霆在操心?   这是他的婚礼,顾与霆忙的话,他自己来,他找了霍世阁:“我要结婚,你赶紧帮我想想,怎么办最好。”   霍世阁有些犯愁:“这不是我擅长的……不如请林缨小姐帮忙……”   俞枢盯着他不说话。   霍世阁忽然想起来,自己可是俞枢的小叔叔,这可是自己作为长辈该做的啊!他忽然坐直起来:“我来操办吧!”   俞枢这才满意了:“方案你可以和林缨商量着,我要最盛大的!要给霆哥最好的!要不能和别人烂大街的一样,必须得新颖,让人难忘的,让霆哥一辈子都忘不了。”   霍世阁:“……” 第119章 祸水东引   霍子铭一身西装革履出门到他的制药公司,今天有一个合作协议要签。   刚进入办公室时他心里却一惊,办公桌前梅塔特隆正拿着他桌子上的陈设品把玩着,看到他微微一笑:“孱弱的小羔羊,看来却有着这么大的胆子敢两边下注,两头通吃?”   霍子铭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胸前挂着的项链,背上迅速漫起了一层汗,不知为何,在魔皇跟前,他能够侃侃而谈,因为他确信魔皇虽然倨傲残酷,却不会杀他。   眼前这个笑意盎然的英俊明星,曾在屏幕上迷醉万千少女的心。他却浑身紧张,从心到灵魂都浸着恐惧。他太清楚,西大陆的神,视人类如蝼蚁,又怎会容许凡人轻易玩弄?   霍子铭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不过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主人见笑了。”   梅塔特隆玩味着:“那头魔龙每次和你说话,都用神识遮掩了你的项链,看来他完全清楚你是我的人,确实是不错的工具。”   他似笑非笑:“你放心,那魔龙同样在你身上种下了魔种,但一样听不到我们说的话。”   霍子铭心如擂鼓,那意味着黑暗神仍然还要用他,而不是上来就清算他两头骑墙的行为:“主人是有什么指令吗?”   梅塔特隆道:“你到西大陆开制药公司,把魔龙引来西大陆,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   霍子铭心里抖了抖,谨慎地没有回话。   梅塔特隆却又继续道:“祸水东引,无论是我们这些西方神把魔龙给杀了,还是魔龙把我们西方神给杀了,对你都没有损失。”   他饶有兴趣:“魔龙也未必没猜到你的心思,但他还要用你,而且他显然对自己很自信,所以无所谓。”   霍子铭保持了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也是利用了魔龙的傲慢,自己的生死,同样也在签了契约的黑暗神一念之间。因为轻而易举,反而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不会随便杀死看起来好像还有用的自己。   梅塔特隆笑着道:“不过,那只机械龙里,只有一缕神识吧?它的魔身在哪里?”   霍子铭道:“在海里。”他忽然补充道:“他有轩辕镜,似乎能随时遁逃,但轩辕镜在西大陆是否有效不好说。”   梅塔特隆点了点头:“这是地址。”他推过一张纸在桌面:“记住他,看过后烧了。”   他站起来,背上黑色羽翼一闪,整个人消失了,他这么少见的在城市里动用魔法,很明显是不想让任何摄像头拍到他。   霍子铭后知后觉抬头去检查办公室里的摄像头,发现也已提前被击毁了,而自己桌上的电脑,也属于断电状态,连摄像头都被贴上了,缜密如此,与荧幕上那个风流恣意的明星截然不同。   他拿过纸条看过烧掉,知道这必然就是西大陆的神们打算围剿那个邪神的地方了,而这些傲慢的神灵又是如何打算呢?他们也这么自信在应付一个网络上无所不能的新神的同时,也能困杀来自东方的魔龙吗?   ===   霜天进入宫室内,这里完全按照飞光的喜好,装潢极尽奢华贵气。   他才进屋,就敏感地注意到了床上被褥的不对:“飞狰?”   飞狰委委屈屈从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里钻出独角尖尖的头:“骗子,这么久也没回去看我,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八荒学院了,作业可难了。”   霜天:“……”   他有些无奈:“不要乱说话。”整个魔宫都是魔皇的力量体,他可不敢确保这里说错话会不会被魔皇怀疑。   飞狰小声道:“不怕的,我和涂山老师要了隐匿符,他收费好贵,不过东西实打实的好。而且小狼和我说了,魔皇去了西大陆了,肯定无暇管这边。整间屋子我都贴上符文了。”   霜天无奈靠近他,揉了揉毛茸茸红彤彤的豹子耳朵,其实心里还真的挺想念活力满满的小兽:“上课听得懂吗?”   飞狰道:“听不懂……物理化学都好难,我想学文科,但是西大陆通用语也考不好。”   霜天:“……”   飞狰嘟囔:“小狼说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顾氏的船上做护航员,工资很高的,出海一次百万年薪起步。”   霜天失笑:“这不是也不错么?有出路就好。”   飞狰道:“可是出海几个月都见不到家人。”   霜天道:“那我去八荒学院任职好了,你还可以读很久的书的,我来养你。”   飞狰继续追问:“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呢?”   霜天道:“快了。”   飞狰得了满意地答复,从储物戒里取出了热腾腾的火锅,以及各种各样的食物:“我带了好多好吃的给你。”   霜天拿起一只稀奇古怪没见过的果子,表情温和:“多谢你了。”   飞狰高兴地介绍:“这是释迦,超级甜的,像奶油一样。”   ===   俞枢高高兴兴拿着一大把彩色气球跑回家里,看到顾与霆正坐在沙发上沉思着什么,他惊讶了:“你怎么在?”   顾与霆:“……我为什么不在。”   俞枢把气球松手,让它们飞起来顶在天花板上,绕住了吊灯:“风哥说你下午有会的啊,他还抱怨说你周末开会,简直是工作狂,我们赛车到一半他就提前回去了,你现在不应该在开会吗。”   顾与霆道:“我叫归经理主持开会了。”   俞枢坐在顾与霆身边,笑容灿烂:“有事?”   顾与霆道:“恩,接到了梅塔特隆的通讯加密电话,说是魔皇在西大陆,他们想要顺便困杀魔皇,但是又有些担忧那个轩辕镜,所以和我们通话了解一下。”他把梅塔特隆的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下。   俞枢有些困惑:“霍子铭这是想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又成了黑暗神的手下?”   顾与霆淡道:“他对他父亲的死有疑虑,但是作为凡人,又没办法复仇,通过什么手段和黑暗神签了契约,将灵魂卖给了黑暗神。”   俞枢立刻拿出了手机,给梅老师哇啦哇啦发了一段话声讨。   梅塔特隆十分无奈:“我当时也不了解你们……他那时候是很想复仇,也拿到了黑暗神的信物,按契约我需要满足他一些愿望的,而且他在我手下正好监控。”   顾与霆冷眼看着俞枢和梅塔特隆你来我往好一会儿,梅塔特隆才败下阵来答应稍后送他一样充满黑暗力量的法器,这才被俞枢放过。   俞枢高兴道:“行了,上次的镰刀挺好用的,这次再弄多一些材料来,我决定给我的金刚杵也再强化一下。”   顾与霆疑惑:“金刚杵是驱邪的,黑暗之力融不进去吧。”   俞枢想了想:“试试看嘛。”   顾与霆:“……”   俞枢这才继续追问:“那现在怎么办?”   顾与霆道:“魔皇在人世间活了几千年,你觉得他会这么傻的完全相信霍子铭吗?”   俞枢道:“你觉得他是另有打算?”   顾与霆道:“他是从神堕落成魔的,执念非常深,他的执念就是还想活下去。”   俞枢:“他都活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执着。”   顾与霆慢慢分析:“他这个龙神,集聚着历朝历代天子们的意志,天子们到了晚年大多都是求长生,求而不得,执念更深。”   “这也导致了他对权力欲和寿命的变态的执念,他渴望寿与天齐、万古长青,所以在天地灵力衰竭的时候,他仍然执着地不肯回归钧天。而天地灵气复苏,他又在四处寻找躯壳,霜天只是一个备用的,他渴望更好的躯壳。”   俞枢渐渐有些理解:“你的意思是,他去西大陆,也是为了这个永生的执念,寻找躯壳?霍子铭只是个工具?”   顾与霆点了点头:“一开始,我对那个新生的伪神不太担忧,因为西大陆的正神们也不会放过祂。祂再强大,也要依托于网络,这是祂致命的弱点,而且祂没有感情,没有人类的欲望,祂只是基于西大陆的人们对技术的恐惧生成的,因此祂的进化只是本能地吞吃灵魂,这些在底层代码上,其实完全可以组织工程师进行针对性改写,有意识的攻略,所以我选择先回来,让西大陆的神自己解决。”   俞枢道:“难道不是惦记着要和我合籍嘛。”   顾与霆:“……”   俞枢已经立刻想到了什么:“你现在的意思是魔龙加入了,我们就不能放任了?”   顾与霆道:“是,魔皇不是傻子,霍子铭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自以为把魔皇骗过去,但魔皇大概率是顺水推舟。当他发现了在西方神中已经开始诞生了数字生命的神,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我怀疑他可能会另外有想法,如果让魔皇成功拥有数字生命的躯壳,那网络中的这个数字魔皇是永生的,是难以灭绝的,他也必然不会一直留在西大陆,而是会杀回东大陆。”   俞枢疑惑道:“他怎么能变成数字生命?”   顾与霆道:“十年前科学家们就已能做到完整上传生物的大脑在网络上了,当时科学家们将果蝇的全脑十四万的神经元和五千万的突触完整复制进了计算机内,而数字果蝇接通了虚拟的数字身体后,完全没有经过学习,也没有经过任何预设的程序,就自行学会了和真实的果蝇一样行走、进食、梳理毛发。”(注)   俞枢:“……”   顾与霆道:“数字大脑成功后,再加上早已成熟的克隆技术,他再弄一个生物复制龙身体出来,恐怕都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技术伦理上毫无边界的西大陆。”   俞枢道:“也就是说,霍子铭可能只简单以为是祸水东引,让西大陆和魔皇狗咬狗,其实反而让魔皇发现了新大陆?”   顾与霆道:“不管是不是,我们可能需要提前狙击他。”   -----------------------   作者有话说:注:关于果蝇大脑上传的理论来自于新闻:“2026年3月7日,硅谷初创公司Eon Systems发布演示:基于FlyWire项目的果蝇全脑连接组(约12.5万神经元、5000万突触),构建了可运行的数字大脑模型。该模型接入虚拟身体(NeuroMechFly v2)与物理引擎(MuJoCo),实现爬行、梳理、觅食等自然行为,无预设脚本、无强化学习训练。”   不过其实这还没有做到上传意识/记忆,仅复刻连接结构+简化神经元模型,也不是完整上传大脑,是基于连接组的仿真,而非把活体大脑的所有物理/化学信息数字化。此前已有线虫、部分脑区的仿真,本次是首次完整果蝇全脑+具身闭环,也算是走向具身人工智能很关键的一步了。 第120章 动如雷霆   桌子上的鸳鸯火锅还在微微冒着泡,带着花椒香味的牛油火锅底和清汤鱼片菊花底都已加了三次开水,切好的各种肉烫熟后吃完了十斤。   飞狰喝完甜甜的奶茶,又吃了好几个煎的芝麻馅糍粑,才彻底地感觉到饱足,变回了原型熟门熟路爬上床,钻入被褥内,睡着了,五条尾巴露在被子外,随着呼吸偶尔摆一摆。   霜天这才抬眼看了看:“元将军还不出来?”   元绪笑眯眯走了出来:“霜天殿下还是那么敏锐。”   霜天道:“你们怎么会放飞狰随便离开呢,自然是有别的打算,极渊这里不好找,还有结界。有飞狰这个小傻子带路你们才好进来,还特意选的魔皇离开的时机,是有别的打算吧?”   元绪道:“飞狰确实很想念你,我们只是顺便。”   霜天无奈:“说吧,什么事?”   元绪靠近他,含笑着说了几句话,霜天怔了怔:“这不是执明神君的风格,是那位顾董的手段吧,还真是静若春山,动如雷霆。”   ===   “狙击魔皇,我们又要飞去西大陆吗?”俞枢有些沮丧,他虽然喜欢战斗,但是也明白这是一场恶战,结婚的事又得往后放放了:“要狙杀那个隐藏在网络里的邪神,还要同时诱捕围困魔皇的话,需要断网吧。”   顾与霆道:“不着急,魔皇不在,我们趁这个机会,正好先清理一下境内。”回来后他一刻不停歇的上报官方,组织数据专家和各类人工智能专家,做了许多事保障整个境内的网络安全,开展数据安全墙的建设,数据堡垒的修建铺设,以及收集各种信息,此刻契机出现,不可不抓住。   俞枢一怔:“什么?”   顾与霆道:“要快。”他点开平板上的地图:“魔皇十魔将,除了天魔魔帅霜天之外,另外九个魔将,该趁这个时候一举清除。”   又能打架了?   俞枢忽然又振奋起来:“对,之前就听说他们有轩辕镜帮忙,神出鬼没,无法预测出现的地方,经常祸害完了就走,特别可恶,现在能清吗?”   顾与霆道:“魔皇不在,他们的点会相对固定,有霜天在,我们分头行事,定点清除。”   他快速地做了一张表格,将谁领队,谁负责去哪里都写清楚了,很快简洁地计划安排发送到了四面八方。   俞枢看里头甚至四灵、麒麟神君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包括顾与霆的师父执明神君,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反而津津乐道:“我去哪里,我去哪里?”   顾与霆拿着电子笔在平板上一点,放大地图,在一处地方上画了个圈:“这里,天崧谷,这里适合你。你的对手是鬼魔将,冥域鬼帅夜泓,雷霆之法天生克邪,你带上鬼方慧、钟离岳老师和你的七星将过去,你负责鬼帅,他们负责剿灭鬼卒。资料已发给你了,你可以在平板上看,也可以让霍世阁统一部署七星将。”   俞枢有些失望:“你不一起去吗?”   顾与霆安抚他:“我要居中调度,除了四灵世家,仙盟门派要统一调度,还要把握西大陆那边的时机,也要防守八荒学院这边。”   俞枢点头:“好吧。”他拿起平板来点开资料,一边道:“有必要出动七星将吗?”   顾与霆严肃道:“需要的,之前你看霜天看似不堪一击,是因为我们提前猜到了他要偷袭,又用了计谋,再加上他对现代科技不了解,才被重创。这十大魔将,都有魔域,你不可掉以轻心。”   “而且,兵贵神速,这次是九个魔将一次荡平,必须同时出击,以免他们互相救援、互相提醒,魔皇回援。”   他拿着笔开始继续安排下一个点,俞枢却好奇了:“这些魔将所在的地点应该是秘密的吧,怎么找到的?”   顾与霆道:“霜天那边掌握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根据他们之前的行动区域,算出来的。”   俞枢反应过来了:“我想起来了,顾惊岚之前有段时间在宿舍算来算去的,他也参与了吧。”   顾与霆道:“是,他的直觉很有用。”和俞枢一样直觉敏锐,但俞枢的直觉更多体现在行动力上,并没办法剖析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惊岚则体现在了敏锐的感知以及占卜上。   俞枢看着顾与霆专心致志调兵遣将,一条一条命令在他指尖敲出来发出去,无数修真者包括神灵都在听他的调遣分配,长睫下目光冰凉,神容淡漠,一时又有些心神动荡,但现在要做正事……   他倏然化作一只白虎,毛茸茸地在顾与霆唇边亲了亲,然后倏然化作一道雷霆,从窗边跃出,周身雷光隐隐,气势万钧,窜出去了。   顾与霆:“……”   ===   天崧谷。   浓黑云层压得低低的,一丝星光都没能透入山谷中,漆黑不见五指,阴冷之极。   山谷生满了松柏,萦绕着黑暗鬼气的松针在阴风中簌簌抖动,鬼气森森。   一队带着灯笼的骷髅从山谷中穿过,眼眶处两点鲜红的幽火,白色的灯笼似乎自带着什么侦测作用,漂浮在风里纹丝不动,照亮周围,当发现活物时,放出一缕带着尖啸声的白光,将那些误入的飞虫、生灵消灭。   骷髅穿过草丛中,蹒跚走着:“这里明明有大阵,还非要我们天天值班巡查——苦差事都是我们枯组干了,冥组天天去人间逍遥,我听说他们光明正大借机去打游戏,只要回来的时候抓个童子回来交差就行了。”   “现在小孩好骗得很,听说一个平板就能骗出来了,能在外边随便玩。”   “谁叫你修不出肉身呢,修得出来,就能去人间玩耍了,游戏确实好玩,不过我最想尝尝现在人间的味道,好吃的真多啊,以前我们哪有这样好日子过,灾年不说了,就是太平年,肉也没吃上几块。”   “这里鬼气这么浓厚,我们总有一天能复生皮肉吧。”   “没那么容易,等鬼帅的炼魂阵炼起来吧。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童男女,可不容易凑。”   “不是说孩子好骗吗?”   “要看八字的,还要看先天魂魄,听幽组的说,现在好多孩子三魂七魄都不全的,保胎技术太好了,一样能生下来养大。抓回来十个,可能只留下五个。”   “未必那么多,说不定是中间僵组那边克扣下来吃了。”   “啧,最烦那个组的,千年老僵尸还想着喝童子血能青春不老呢,也不看看那满脸的褶子。”   “听说他们还去人间搞美容打水光针去了……”   ……   骷髅们议论着走进去了,却没注意到一只隐身的无人机无声地缀在他们身后。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只白虎鬼鬼祟祟地跟着,东张西望,他身上还贴着隐匿符。   等到了一处深谷内,骷髅们直接跃入谷内,透过深深的迷雾结界消失了。   无人机被拦在了外头,俞枢用爪子轻轻一划出一个小口,破开迷雾结界,轻而小的无人机已迅速入内。   数只鬼眼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结界的地方,然后飞速扫射,然而却没有扫到任何生物。   之前的骷髅队伍也回头过来检查:“奇怪,看错了吗?”   “是这里的结界进出太多又薄了吧,明天让幽组来加固一下吧。”   他们有些不放心地回来检测破损的结界,远处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所有骷髅都抖了一下,为首骷髅的肩膀上忽然传来对讲机的声音:“西南湖水处发现有入侵者,负责巡查的各小组速来集合!”   骷髅们立刻往西南处跑去。   白虎从破洞处钻入,然后身后数百架微型无人机全都穿入内。   白虎耳朵的无线耳机里传来了霍世阁清晰的声音:“爆炸的无人机成功吸引了所有人,可以前行。”   白虎动了动耳朵,往前走去,一只无人机在他跟前引导着,很快进入了一个洞口。   一直有清晰的声音指引他往前走,进入了一个充满了邪瘴之雾的深洞内。   霍世阁沉声提醒:“小心,如有不适请立刻退出。”   白虎身上却雷光闪闪一路长驱直入,完全视那些雾气如无物,穿过狭长的洞口,越过中间的陷坑,进入到最里头的岩洞内。   巨大的岩洞里设了结界,遮挡住了洞外的瘴气。和外边阴冷森严不同,这里温暖如春,铺着柔软的地毯,刷着雪白的墙,光线柔和,电视上放着动画片。   数千个孩童都在这里,他们吃着糕点,看着电视。有的在玩玩具,有的在看绘本。一些孩子困倦了,则在一旁的软床上睡着。   中间掺杂着一些人类的女性,应该是一起被掳来的女教师、保姆,她们负责安抚照顾一些小婴儿,脸上都带着点忧色。   白虎从毛茸茸的玩偶里头钻出头来,抬眼看了看,悄悄放出了一只机械白虎。   机械白虎行走着,开始在岩洞四角放上传送符文。   这是他们抵达后,鬼方慧派了鬼仆进来侦测后布置出的战术。   而远在八荒学院的顾与霆少不得再次将神识连上机械白虎身上的分神,随着白虎进入现场,布置传送符文阵。   要一次传送出近万名童子出去,需要十分复杂的大阵以及法力。   不过这对顾与霆并不是难事,他操纵着机械白虎将符阵布好,转身刚要示意白虎,即将激活符阵,却忽然发现,刚才还在玩偶堆里头睁着眼睛炯炯盯着自己的白虎,不见了!   顾与霆迅速联系中控:“001定位在哪里?”   霍世阁有些诧异:“就在岩洞里,没有移动过,距离你很近。”   顾与霆倏然抬眼,迅速激活符阵!   光芒大盛之间,孩子们全都愕然抬头,传送符文发动,全部童子在光芒包裹中传送走!   顾与霆继续问:“传送符文已激活,001定位有变动吗?”   霍世阁道:“没有。”他声音绷紧了,但依然冷静镇定:“001生命检测正常,目标传送地点已接收到孩子。”   顾与霆看着孩童们全部被传送走空空如也的岩洞里,没看到白虎,心沉了下去。   笑声回荡在岩洞里:“看看本座这里来了什么客人——你们莫不是觉得,所有魔将都像霜天那样的老古董,什么现代科技都不了解?”   “一万个童子,能钓来白虎圣子这样的大鱼,很值得啊。”   -----------------------   作者有话说:补全本章…… 第121章 探索地下   电视机屏幕上闪出了画面,夜泓在里头,嘴角含笑,他脸色呈一种诡异的淡青蓝色,眉眼笼罩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却红艳之极:“不枉我听说霜天折在你们手里后,特意找了那只红蝎子问了那一战的细节。”   “从那天起,我就特意放出风去,说要捉童男女炼魂,总算把你们钓来了。你们一路进来,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想不到吧?知道霜天被打败的原因后,本座的营地,就已经装满了监控,捉到了不少自高自大的小虫子呢。”   他眉目含笑,似是十分得意,陶醉在自己布置陷阱成功的胜利里:“你们自诩正义,哪怕怀疑是陷阱,也必然要来。”   “魔皇陛下已提醒我们,在机械白虎里头的特别能言善辩的,是顾氏宗主,擅长以言语动摇心神,顾宗主现在怎么不说话呢?”他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整个岩洞上白色新刷的墙面后,渗出了血红的符号,幽黑的鬼兵从墙里渗出来,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顾与霆并不与他废话,只是迅速调出穿/甲/弹,对准此前看过岩洞顶上地面最薄的地方,发射!   微型炮放出了穿/甲/弹,直接洞穿了岩壁。   顾与霆没有恋战,操作机械白虎展开翅膀,一路喷冲出来,背后带着密密麻麻的无人机机群,一路扫射着骷髅、僵尸兵团,直接突围,冲回隐藏在外的营地。   霍世阁有些担忧:“不等圣子吗?”   顾与霆道:“不必担心,定位还在,说明只是在不同空间。别忘了他有星辰陨铁可以划破空间,他不出来,自有他的道理,我们不要影响他发挥。”   “而且,这个鬼帅不在那里——他是虚张声势。哪怕一路都是监控,监控是看不到白虎的,如果有神识看我们,俞枢也不可能没感觉。他们是看到了机械白虎和无人机,才确认我们有人进来,他确认了我的身份,猜测到白虎和我一起进来。”   “如果是预先留下的空间法器,有危险,俞枢早就划破空间出来了,所以,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俞枢那边有别的变数。”   刚刚赶到的霍有钺道:“圣子和我们七星将是有感应的,确实没感觉到他遇险,现在怎么办?”   顾与霆道:“孩童已经传送走了,他们本来就是诱捕,我这机械壳无所谓,俞枢暂时应该无事,所以,直接发起全面攻击吧。”   霍有钺道:“是。”   顾与霆道:“这里交给你了,我收回神识,有别的事情需要我调度。”他过来本就是忙中抽空,那边千头万绪,数个战场都要靠他居中指挥。   他话说完,神识就已收回,机械白虎在原地打着转,追逐着自己的机械尾巴。   林缨将机械白虎收入储物戒,有些匪夷所思:“真的就这么走了?圣子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他就不担心?”   霍世阁笑道:“这是信任,对圣子信任,也是对我们信任。”   霍有钺道:“那就开始吧,各战斗单位,按原定计划进攻!”   霍世阁却看向了钟离岳:“钟离老师,能麻烦你画一只白虎不?”   钟离岳一愣,霍世阁道:“扰乱下对方目标,假如圣子真的被对方困住了,这只白虎能迷惑对方,以为没困住圣子。假如圣子不是被对方困住的,那就更能让对方心神大乱……陷阱围困,夜泓却不敢亲自出现,很明显,他不敢和圣子当面一战,也非常清楚身怀雷火技能的圣子是他的克星。”   林缨微微张大嘴巴。钟离岳已迅速展开了一幅空白画轴,手持毛笔,寥寥数笔,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虎出现在画面中央,和传统画里威风凛凛的虎不同,这只白虎眼睛圆圆瞪着画外,莫名带着点憨态,让人一看便知画的是圣子。   所有人脸上全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钟离岳咬破舌尖,向画上喷了一口血:“杀!”   纸面上一只白虎随着声音跃然而出,咆哮一声,向谷内扑去。   小狼乌尔嗷呜一声,也跟随着那只白虎往山谷中扑去,在空中变大,毛发飞扬,黑暗之力磅礴放出,竟然比对面真正的鬼卒身上的死气还要显得更阴森恐怖!   夜泓站在岩洞上的堡垒内,通过瞭望孔往外看着白虎和小狼跃入山谷间战斗。   白虎所到之处,鬼卒们全都下意识地退避三舍,显然十分惧怕。   他身后的鬼将惊讶道:“白虎脱困了?”   夜泓冰冷道:“那不是白虎,白虎会使用雷霆技能,这只白虎是障眼术,类似傀儡一般的东西,看境界不会超过金丹境。八荒学院里头,捉鬼世家钟离岳擅绘画,这次来战,他必定来,这是他画的虎。”   鬼将心里道,但是其他鬼兵不知道啊,下意识地退却和害怕,就已落了下风。   夜泓伸出手,手上出现了一面骨弓,他往弓弦上搭上一根闪着光的骨箭,拉满弓,飕!   骨箭出手,一箭直接穿透白虎,白虎倏然化成虚影。   满坑满谷的鬼兵们欢呼着,士气大涨。   夜泓决绝道:“按原计划,诱他们全部入谷。”   鬼将小声道:“但是白虎……没能按计划进入炼魂盅的阵眼内……会不会影响效果。本来那一万个童男女,不应该会被传送走的,之前墙上的血符不是都能阻止传送阵吗?捉了好多仙盟的人,都是进来就传送不出去了。”   一般的传送符当然传送不出去,但那顾与霆可是执明神君的高徒,各种符箓阵法的祖宗!   夜泓心头一阵憋屈,但面上毫不动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只冷声道:“按计划实施。来的是白虎七星将,只要入了炼魂大阵,就是最好的炼魂材料。白虎圣子只要还在白骨窟内,仍有机会,童男童女本来就是个添头,有最好,没有也不影响。”   ===   被所有人挂念的白虎正在岩洞内好奇地行走着,他原本是按顾与霆的要求钻在玩偶堆里头等他布阵,一直全神贯注盯着顾与霆。   本来还以为出来打仗,要分开好些日子。没想到顾惊岚看了鬼方慧的鬼仆侦查回来的情况,说墙上装有禁锢符,进去后无法使用传送符。   孩童肯定要救出去,霍世阁和顾与霆那边沟通后,顾与霆决定连上机械白虎,亲自过来布传送阵,他可太高兴了。   原本一直乖乖躲在玩偶堆等着顾与霆布阵后再进行下一步的,但筐底下他当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就顺爪拍了一下,整只虎忽然就往下落入了一个溶洞内。   他有些楞怔,在溶洞里试了下联系中控,发现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早说了该结契的,结契了现在哪里会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俞枢心里念叨着,其实心里有些兴奋,各种看过的什么鬼吹灯、盗墓日记之类的短剧都在脑海里划过,什么倒斗的名词让他跃跃欲试,这里一定有好东西!说不定也像短剧里头一样,冒出来一些什么千万年老僵尸什么的。   溶洞四通八达,俞枢东张西望,闻了闻,似有所觉,选择了一个路口,往下奔跑了一会儿,进入了一个溶洞内,溶洞墙壁上点燃着骨灯。   这里两侧洞口都插着坚固的金属栏,洞内关着一些人,肩膀上都穿透了骨链,或坐或卧在里头,神情萎靡。   白虎走进去,闻了闻其中一个栏杆,一个人忽然惊叫起来:“老虎!”   所有被关着的人全都看向了走道中央的侧着头仿佛也在打量他们的白虎,有些疑惧,有些诧异,是哪里的大妖吗?   俞枢很快看到了里头一个认识的人,卖烤兔子的小道士!他浑身法衣破破烂烂的,显然是恶战后被捉来的,肩膀上同样也穿着骨链,看着就很痛。   这里是仙盟被抓来的修道者吗?   俞枢想了想,一爪拍开了一个门,金属栏杆被他一拍,轻而易举断裂开来,留出一个大洞。   所有人精神一振,浮起了希望。有人尝试着问:“是妖族的道友吗?我们都是仙盟的正派弟子,是来此想要解救被魔将捉来的孩童不慎被囚的。道友若是搭救,我们必当感恩在心,日后必全力回报!只是需要道友把这些骨链替我们除掉,我们才能施展法力。”   白虎歪着头似乎想了想,张嘴吐出了一团闪电。   雷火像一个幽蓝的精灵,在所有人眼光中,分裂成为无数的闪电丝,向他们飞来!   细碎的闪电丝精准地切开牢房上的金属栏,切开他们骨链,得救了!   被困的仙盟修道者们相互帮助着将骨链抽出,相互治伤,一边警戒着:“守住入口,小心守卫进来!”   “奇怪,今天怎么完全没看到那些鬼卒进来?”   “这里有古怪的,墙上都有防止传送的符阵,阴气很重,一直在侵蚀神识,我们还是尽快出去。”   老成一些的修道者一边指挥着他们治疗解困,一边低声叮嘱。   这时有人发现:“那只老虎呢?”   不知何时那只老虎已不见了,只有地面上放着一大堆热腾腾的烤兔子,仿佛刚刚烤出来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终南山那个小道士看到串在兔子上那熟悉的竹叉,忽然反应过来:“是白虎圣子!”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补了一千字,大家没看的记得回头看一下,买过的不用再花钱的。 第122章 燧皇骨火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夜泓慢悠悠对准山谷中的黑狼,射出了一箭。   燃烧着悠白骨火的箭带着凛冽的风飚射向乌尔,却被他身侧的霍无锋一刀斩下。   然而那箭落在地面,轰然燃起一整片能够腐蚀灵魂的幽冥之火。   七星将的阵法不得不快速移动开来,而那一片的鬼卒被幽冥之火一燃,立刻变大,仿佛汲取了磅礴的力量,又大喝着冲入围攻七星将,层层叠叠咆哮着扑上去,悍不畏死。   夜泓满意微笑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啊。”   其他鬼将们都已习惯了夜泓这种战斗的时候喜欢念诗的风格。   有些鬼将还是有些担忧:“白虎圣子会不会有隐患。”   夜泓道:“白虎虽然没能第一时间被锁在阵眼上,却仍然停留在炼魂盅里,源源不绝地为我提供着魂力,用来对付他自己的七星将。”   溶洞的四个角落都有能够锁住神灵的锁链,天知道白虎为什么会直接落入下一层。   一个鬼将却喃喃道:“当初,魔皇陛下的魔宫领域都能被他破开领域,炼魂盅真的能困住他吗?”   夜泓道:“他如果第一时间就破开炼魂盅冲出来,就像那个机械白虎一样,那确实没办法困住他。但当他选择在里头停留并且在里头施展法术后,整个炼魂盅就已吸取了他的魂力,反过来困住了他。”   夜泓冷笑道:“以彼之道,困彼之身,这可是昔日能够困住神魂的天级神器,只要在里头,就会源源不绝为整个炼魂盅提供魂力。”   “炼魂盅的白骨火,乃是燧皇之骨燃起的天火,无法扑灭,只要燃烧着,就会一直炼魂不止。停留越久,魂力就会被吸取更多,越无法挣脱。”   “就算是白虎,一样也要屈从于这个规则,他能划破有他自己魂力的空间吗?”   夜泓搭上箭,再次对着七星阵外的钟离岳,一箭射去。   钟离岳不慌不忙掏出一个紫金葫芦,飕的一下将箭带着火收回了葫芦内。   一旁鬼方慧侧目:“你还有这好东西。”   钟离岳嘿嘿一笑:“家传的。”   霍世阁提醒他们:“快进入阵内。”   鬼方慧道:“这些鬼兵死了后会被吸入那个白骨洞窟内,又会转化成新的鬼卒。”   林缨射出一箭,将层出不穷的鬼兵鬼卒劈散,也有些焦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打成车轮消耗战了,得把他们的鬼帅给逼出来!能不能爆破这个山谷?”   霍无锋一刀劈碎一个鬼将的头:“这里离市区太近,不适合用热武器,最好等圣子出来。”   霍世阁却道:“你们注意到没?之前那个鬼帅,时不时射一箭出来,现在没放箭了?”   霍有钺冷声道:“耐心!等时机!”   鬼方慧将骨笛横在嘴边,闭目深吸一口气,吹出笛声。   这在人类耳朵里听不见的声音,在满谷的鬼怪耳朵里,却犹如一曲安魂曲。   无数的彼岸花吸取着泄漏出来的鬼气,丝丝缕缕长满山谷,开出了鲜红的花朵,鬼卒们触碰花朵如同被烈焰焚烧,一时之间恍惚起来,放弃了战斗,魂体变得淡薄,在安魂曲的引导下,渐渐消散。   钟离岳一跃而起,将一副卷轴展开,几乎横跨整座山谷。   画卷之上,浓墨积叠成浊黑凝滞,黑烟朦胧的鬼影曈曈,三官九府二十四狱森然罗列,鬼怪蹒跚行在黄泉路、奈何桥之上,正是酆都罗山!   钟离岳张嘴怒喝:“收!”   满谷的鬼卒鬼将被画卷上带来的漩涡一吸,全都卷入了画上的酆都中!   夜泓见状,浑身燃起了幽蓝的火,法力源源不绝输入炼魂盅中,将整个阵法全都燃烧起来。   谷中的鬼卒在这样燃烧引起的法力震荡中,大面积反哺回炼魂盅中!   一时谷里的鬼卒一清,只剩下几个魔将,霍有钺经验丰富,感觉到那可怕而磅礴的灵力,已沉声喝道:“小心了!是法器!”   阴风呼啸尖利,洞口深处的空间仿佛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里头无数扭曲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嘶叫。   强大的龙卷风吸力,将谷中的所有人全都吸入洞口!   ===   俞枢还在地下溶洞里走着。他听到那些仙盟的人说话,便知道他们甚至连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了解,没帮助。   外边有七星将和顾与霆,他也不担心,他只凭着直觉知道,他现在所处的空间里,有好东西,找到它,破坏它,大家才能出去。   他加快速度,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最底部,只有一个井口大小,中间放着一个火坛,上边有一缕冷森森的灰白色的火。焰心是泛着光泽的白色,外焰泛着惨白的骨灰色,火焰底部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轮廓。   异火啊,俞枢见火心喜,张嘴就想吞入。   骨火冰冷阴森,俞枢并没有能顺利吞入,他只能又吐了出来,歪了歪头,研究了一会儿,明白了,这火认主了,想要它,得先杀了它主人。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悟了,整个山谷,像一个瓶子,他们顺着路进入了这个瓶子的中央,最大的地方,便是那个容纳一万个童男女的洞,最底下,则是这团骨火在灼烧着,所以整个山谷里都没有活物。   鬼帅应该原本是想要把自己留在一万童男女那个房间里。俞枢一向不怎么思考,只先行动,不过这个时候他难得思考了一下,之前都说是鬼帅要炼魂。   这些仙盟的修道者也被关在这里头。   所以这一整个山谷,都是一个炼魂用的容器,而他们都是要被炼的魂,这白骨火,就是用来炼魂的道具。   俞枢心想,难怪顾与霆要趁魔皇不在的时候把这些魔将一举分头歼灭,若是留着,不知道还能祸害多少人呢。   他又盯着那骨火想了一会儿,张嘴把雷火吐出来,让它炙烤着那朵白焰。   雷火围成一圈噼里啪啦,那团灰白色的骨火摇曳簌簌,居然开始尝试吸收雷火那些能量。   俞枢有些茫然,收回了雷火,他不知道这是上古燧皇的骨头所生成的火种,因着神明意志,有着不灭的属性,又被炼成了法器,具有了炼魂的功效。   他在储物戒里找了找,喷了些水进去,也完全不能浇灭火。   他盯着那火苗,忽然想起上通识课的时候,老师说过有一种白/磷制成的燃/烧/弹,一旦烧起来就会连人的骨头都能烧穿,很难扑灭,只能用隔绝氧气的办法来扑灭。   这个……应该是神器,隔绝氧气的办法可能扑不灭,不过,他一向是十分勇于尝试的。   他将储物戒里之前从各个地方收集要用来种萝卜的灵土铺了上去,结果发现那个火会吸收掉土壤里的灵气,继续燃烧,根本不会被扑灭。   他尝试着又放入一些雷霆岛沙滩上的沙子,当时是元绪说觉得又白又干净,特意收集说要做烤蟹的。结果果然也不行,普通的沙子明显无法扑灭骨火。   他一样一样尝试过去,把储物戒里的砂土都拿出来倒上去,很快地板上都堆满了砂土,火依然顽强烧着。   直到一盒黑乎乎的土倒上去后,火焰摇了摇,白骨上出现了纯黑的圆点,火焰仿佛被那些黑点吸收一般,瞬间往回一收,消失了。   鬼谷中,正在驱动炼魂盅的夜泓吐出了一口血!   所有的鬼将都看向了他:“冥主!”   夜泓脸色难看之极,青白色的肤色隐隐透出了紫色的纹路,原本炼魂盅一直在源源不绝给他提供着力量,如今却陡然逆转,反而要从作为主人的他这里逆吸鬼气!   他明确知道炼魂盅里头的骨火,竟然被硬生生灭了!唯一变数,当然是那只白虎了!   这就是神灵之威吗?这炼魂盅,明明是能够炼神魂的神之火,凭什么能被灭掉?   整个山谷,隐隐震动起来。   山谷里蕴含的鬼气在向四面八方流失着,就像一个坛子,正被震裂开来。   而炼魂盅底部,失败太多次的俞枢都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盯着那火苗看了半天,发现没有复燃的迹象。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下,看到那骨头确实变凉了,火,确实灭了!   这是什么土?   他对着那个储物玉匣看了好一会儿,上边标签写着“被污染的土”。   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在西大陆,被黑暗神用来封印光明神的暗影能量土系晶核,祭坛摧毁后最后变成的土!   真是废物利用了啊!   俞枢高兴地将那块骨头继续收入了匣子里,东张西望,该出去了!也不知道顾与霆他们在外边怎么样了!   ===   顾与霆站立在空中,面沉似水,身后是虚空中星汉灿烂,银河倒悬,浩大壮阔。   他帮俞枢那边布下传送阵,解救走孩童后,便预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元婴修为分神已不再如同从前一般难,而作为一个擅卜的修士,从来不能轻视自己的预感。他知道俞枢很强,没有孩童人质的掣肘,七星将也在,打赢那个鬼将应该没有问题,便迅速退回了自己的身体。   八荒学院大门前,静静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雄伟的魔将,横戈立着,沉稳如磬。   地魔将石漠,号幽壤尊主,魔帅麾下排名第二的魔将。   石漠能操控地脉、震裂大地、引动山崩,平日又可遁地突袭,之前一直在魔宫中作为守将。   这次他专门让元绪、危仪带人去魔宫那边,打算让他们联合霜天一起将石漠给杀了,元绪是土系,和这个魔将对战有一定优势。   没想到他居然率着魔军先到了八荒学院。   很明显,是魔皇想趁他和俞枢不在的时候,派了魔将来攻占八荒学院。   这不是巧了么,他也和魔皇想到一块去了。   -----------------------   作者有话说:晚了点,抱歉! 第123章 无相境主   八荒学院的大阵已启动,虹霓光彩在法阵表面流淌着。   魔军已开始攻打大阵,魔兵施展着各种法术攻打着各个门。   留守着的师生们都已组织起来,有一战之力地分到了各个城墙上,往下砸着法术,凡人和法力低微的学生,被集中进了秘境里避难。   顾与霆将刚刚采购回来还没来得及给危仪的热武器给了保安队长江小冯,让他统一组织,把武器分给保安队里的退役军人以及霍氏的子弟。   贝阙城墙上负责守卫的各保安队员和师生们瞬间火力增强了许多,一些低级的魔兵果然被击退。   但是,这些魔兵都是岩石砂土所化,被炮火击退后,有的会直接崩碎,有的却能够继续凝聚起来,继续战斗。   石漠负手而立,脚下的大地如凝固的铁胎,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岩甲,岩甲缝隙中渗出土黄色的魔气,源源不绝生成一个个浑然一体的巨人、石象、石牛等魔兽,带着摧山裂石的力量源源不绝撞击着城墙。   顾与霆则悬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看着八风不动的石漠,微微皱眉。   不对,石漠是地魔将,明明是个擅守不擅攻的魔将,所以才作为魔宫的守将,按他这样的攻城法,只会打成持久的消耗战,他们就不怕其他神君来援助吗?   毕竟,如果他和俞枢不在,八荒学院至少有守尘、执明两位神君在,更不必说涂山长乐、危仪、元绪这样的大妖,他们怎么就敢来?   来围攻八荒学院的,必定不止一个魔将。   他大脑快速运转计算着,守尘神君带着林家人,已与人魔将对上了,青龙表弟那里对战的病魔将,师父老人家对战的阳魔将,陵光神君对战的阴魔将,涂山长乐带着学院的妖族去对战妖魔将去了。这几波剿魔的主力,进展都很顺利。   还剩下境魔将,尊号无相境主的陈元芝!   境魔将掌控一切顺逆喜悲境,几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千变万化,时而为人、时而为物、时而为天地,如镜中虚影。   境魔将在魔皇麾下,也没有领魔兵,只是领了个魔将的尊号,没听说过任何事迹,也不曾听说他的洞府所在。顾与霆手里掌握的情报也只有他的名字和大致的技能,因此这一次全面剿魔行动,没法针对他,只能各组随机应变。   这两人必定还有什么法宝,来困住神灵的。调虎离山?魔皇不在,要惊动神祇并不容易。   而且,特意在魔皇不在的时候,才派魔将来,这也很蹊跷。   他之前以为魔皇是冲着夺舍来的,既然自己不在,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打八荒学院?八荒学院能有什么好东西?   贝阙?不对,是……龙丹!   当然,贝阙也是个不错的法宝,蜃龙的元丹蕴含强大的力量,所以他们才拿来作为贝阙的阵眼。魔皇想要来做什么?他堕魔以后,自身的龙丹已成为魔丹……   再想起梅塔特隆电话里说的,霍子铭为魔皇定制了和机械白虎差不多功能的机械龙,顾与霆忽然明白过来,是想要龙丹作为机械龙身的能源核吧。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么?   顾与霆毫不奇怪魔龙能想到这一点,要支撑强悍的魔力,确实需要一具分外强悍的身体,机械合金身体,总不能配个太阳能电池……所以强悍的龙丹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想法。   弑神做不到,偷蜃龙丹,两个魔将来的话……必定要有内应。   结合无相境主的技能……无相境主恐怕早已在八荒学院内!   如果自己是魔皇,会怎么安排?他大脑飞速计算,忽然拿出了手机,一看网络全断。   他霍然抬头,伸掌召唤出星曜剑,身后骤然铺开一片璀璨的星幕。   星曜剑轻挥,星幕骤然收缩,灿金色的星辉似瀑布倾泻而出,无数细碎的星屑从光瀑中析出,如漫天流萤,轰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整个八荒学院上空星辉璀璨,那些细碎如金粉的星屑激射而出,却在触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后炸开。   一层青绿色的结界在整个八荒学院外显现了出来,犹如一个巨大的印章扣住了整个空间,龙影在屏障外呼啸咆哮。   是山河印!   又是一个神器!果然如此!   幸亏自己在预感不对的时候立刻撤回,否则恐怕神识都要被滞留在机械白虎之上!   这是将整个八荒学院罩住,如此不在学院内居住的守尘、执明神君都无法进入。   石漠佯攻城墙,内里由无相境主去窃取龙丹——八荒学院内,能够和魔将有一战之力的,涂山长乐……本身也是个擅变化、擅迷惑人心的,这正对上了,但涂山长乐不在,还有谁能与无相境魔一战?   公孙云水!   想要龙丹,绝不可能瞒过这两个千年以上的妖灵,所以必定要先想办法克制住他们。顾与霆心念数转,却见商未芳已乘着飞行法器过来:“顾董!对外的传送门全部无法使用,网络也全断了!巫咸老师派了几个傀儡出去探路,发现外边有结界,无法出去!”   顾与霆道:“请巫咸老师、相柳老师过来主持守城。”   话音才落,本就在城墙上观战的相柳絮才已呵呵一笑,双臂一振,整个人从城墙跳跃下去,陡然变成了一头巨大的九头凶兽!   九头相柳身如巨蟒,通体覆着青黑泛紫的毒鳞,滑腻而坚硬,九颗狰狞蛇头抬起,九双竖瞳冰冷如刀,口中喷吐碧绿色的剧毒瘴气。   城墙上欢呼声一片:“相柳老师威武!”   “相柳老师万岁!”   “相柳老师加油!”   石漠将手中长矛往下一压,脚下大地猛然隆起,土山轰然震动,在轰鸣中裂开深渊,一只千米长的地龙从地下倏然钻出,龙身覆满坚硬的岩鳞,龙首狰狞张开龙口,喷吐出沙尘暴风!   地龙嘶吼着扑向相柳,地脉翻涌,地面掀起数十丈高的土石巨浪,巨尾横扫,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抽向相柳,相柳九头同时嘶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空气扭曲。   轰!!!两边重重撞在一起!   地龙巨尾狠狠砸在相柳身躯上,巨大的龙身卷起漫天土石,锋利的碎石、岩块在龙卷风中高速旋转,将相柳困在中央。   相柳九首齐扬,口中同时喷出九道粗如水柱的剧毒瘴气,中间三颗头颅猛地向前扑咬,尖利如矛的毒牙直刺地龙鳞甲缝隙,深深扎入地龙身躯之中,另外六颗头颅则喷吐剧毒洪流,绿雾如海啸般吞没地龙的前半身。地龙咆哮着,两边剧烈缠斗在一起,漫天尘土云雾飞扬。   巫咸蔼蔼带着巫族的学生们在城墙上施展起了巫术,九面不同图腾的旗帜飞扬起来,光芒泛起,源源不绝给予战场中的相柳注以力量。   顾与霆看这里石漠暂时无法攻入,形势暂时稳定,已转头掠向教师宿舍。   巨大的银杏树灵浑身爆发着金黄色的光泽,灵力属于一种狂暴不安的状态。   公孙云水在树下盘膝打坐,金色长发垂地,无数金黄色银杏树叶旋转在他身周,蓄势待发,却没有看到任何敌人。   而公孙云水闭目犹如参禅入定,长眉却微微蹙起,紧闭的眼皮下眼球震颤,泪水流落,整个人仿佛沉浸在痛苦之中,显然入魔障已深。   顾与霆拿出帝钟,注入灵力狠狠一摇,舌绽春雷,当头一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帝钟声音悠远清亮,公孙云水浑身一颤,霍然睁眼,双目清明,身周的银杏树叶轰然向一个方向齐齐穿刺!   虚空中光线歪曲散开,仿佛一面镜子被无数的银杏叶片击碎,然而光线折射又在另外一处缓缓凝结,一个犹如镜中光线聚集的扭曲身影聚集在空中,面目含糊不清,声音带着笑意:“执明神君的高徒,果然不凡。”   顾与霆根本不废话,抬剑便斩,星屑从星曜剑刃卷起,流光亮如星河,挟着凛然星辰之力向那镜影全力斩下!   无相境主却长笑一声,空气光线如镜面荡漾,千万镜中人影重重叠叠,倏然消散,并不恋战,直接遁走。   公孙云水道:“是无相境主,我正在日常打坐参禅,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入了他的境。”   顾与霆看他脸色苍白,知道他当时必定入了障极深,强行破境,已是伤了神识,只道:“你先吃点丹药休养。他必定还在学院内,应该是想要盗取龙丹,我去寻他。”   公孙云水却伸开掌心,掌中是一片碎了的晶莹镜片:“我刚才破境取到的,你可以试试以此为媒,能否占卜到他的具体位置。”   顾与霆将那片镜片拿起:“好。”有这个,确实更好找了。   “麻烦公孙老师暂时为我护法。”   他就地盘膝而坐,横剑在膝上,剑刃上摆着三枚铜钱,一手执着那枚镜片,凝神入定,心念澄明,剑刃轻摆,三枚铜钱落地,复又粘回剑刃,再掷下,如此反复六次。   十八枚铜钱虚影组成六爻阵,顾与霆将碎镜掷入阵中,光亮的碎镜片悬浮在阵中震动着,与远处虚空中的主体共振呼应着,亮如明星。   占到了!   顾与霆将铜钱和镜片收回掌心,身形一动,已原地消失,飞星如电,出现在了那一闪之处,星曜剑随势轰然斩下! 第124章 魔考之障   顾与霆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倏忽间已到了闪亮之处,踏空而立,星曜剑斩落,星辉碎片溅起光芒,虚空破碎。   无相境主倏然散开犹如水面涟漪,无限扩大。   水镜银色的光纹蔓延开来,像一张活的网,将整个八荒学院吞入境魔的无限领域中。   橙粉色的珊瑚树枝被折断,有莘雨君精心培育维持的一树一树粉白花树上沾满了血,花枝凋零,花瓣落了一地。   一具具丧尸拖着残肢,嘴角挂着腐肉碎屑在校园内游荡,灰青色的脸上眼神空洞。   不远处的观星台下的玻璃幕墙被击碎,血手印粘在碎玻璃上,里头的各种灵石标本被抢劫一空。   观星台下的广场是运动场,跑道上丧尸们正如同野狗一般围着一具尸体啃食。篮球架下,歪斜的篮筐上挂着腹部的器官、肠子和半具残破的尸体。   学校中央食堂的自动扶梯上,穿着青绿色校服的丧尸在启动的扶梯上茫然地蹒跚走着,仿佛一个永动机。   顾与霆眉目冷肃,知道这必定是无相境主提前在八荒学院内布下的幻境,在被发现后强行触发,他捏出那片碎镜,闭目正要卜算。   一群穿着黑白色运动服的学生忽然出现在了校园里,仓促和丧尸对上,连忙与丧尸们战斗着。   顾与霆认得都是八荒学院里的学生,其中甚至还有俞枢的室友,常小昙,他正拿着一把剑在勉力拼杀着丧尸,一边四面环顾着周围,张惶失措,仿佛很不习惯。   他们一眼看到站在操场高台上的顾与霆,全都大惊失色:“僵尸王!”   一只小狐狸大喝道:“把僵尸王杀了,所有僵尸就会离开了!小说上都这么写的!”   一名剑修拔出长剑,眼眉冰冷向他劈来。   风刃、火弹、冰刺、长矛,密密麻麻的法术都尽数朝着顾与霆轰来。   学生们眼神狂热,前赴后继,如同扑火的飞蛾。   高台之上,顾与霆身形不动,只挥手召唤出护身盾,眉眼锋利如刀。   认知篡改。   学生们被幻境篡改了认知,他不能随意攻击,一旦出手,以他的修为,这群半吊子学生会瞬间灰飞烟灭。   而这些学生里,很可能就有境魔隐藏其中,真假难辨。   他沉默看着那些呜哇哇跑过来的人,里头开始出现凡人的学生和老师,他们还努力保持镇定地组织着站在一起,寻找空教室避难。   保安队里头,一个拿着单兵火炮的保安们大喊着对丧尸群开炮。   顾与霆微微皱眉,担心会伤到其他学生,挥手以星辉将火炮裹挟,往上飞去,在高空炸开。   本应该在教学楼统筹组织避难的袁岗也出现了,他看到顾与霆,居然没被篡改认知,喘着气跑过来:“顾董!”   顾与霆看向他:“怎么了?”   袁岗微微喘着气:“我们原本在秘境里的,忽然都被传送进来这里了!整个秘境里有一百多名凡人老师、学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跑着靠近顾与霆,却被顾与霆面不改色一剑劈下,他满脸流着血倒下,睁着眼不甘看着他,旁边的凡人和老师们全都惊恐地大叫着:“顾董变成僵尸王了!”   一些人带着仇恨地再次对着他放出技能,一个修士按剑悲壮道:“是元婴修士变成的僵尸王,我们自爆元丹,把僵尸王送走!”   顾与霆挥手,天上漫天星光,一粒粒坠下,准确地将这个修士以及人群里头的一些人挑出来砸死,星辰陨落,声势浩大,手段惊人而决绝,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向前。   躺在地上的袁岗忽然坐起来,依然满脸都是血,不解看着他:“为什么?”   顾与霆道:“那个剑修,还有旁边那只孔雀妖,早就跟着涂山长乐一起出征了。还有,涂山长乐的秘境你真能这么简单把人带出来,那他早就该被我炒了,好意思拿那么多钱吗?”   “袁岗”露出了疑惑:“你认得所有学生老师?甚至包括凡人?”甚至还精确记得这些人应该在哪里,修者视凡人如蝼蚁,蝼蚁不都是面目相同吗?   顾与霆道:“这有什么难的?”剿魔的计划是他亲手制定的,每一位凡人老师的聘书都是他签发的,每一个学生的资料他都看过,一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所有的凡人都已被撤入秘境,这里根本不可能有凡人期的普通学生、老师。   他伸手拿出帝钟要摇,“袁岗”冷笑道:“摇不醒的,你如今在我的境中,帝钟已不是帝钟了,而是一个幻影。”   他微微一笑,脸上开始变得模糊,如同一团水银:“他们只会在幻境中很快消耗掉,自相残杀……当然,你如果主动将蜃龙丹送出来给我,我即刻撤走。”   观星塔他去看过,中枢有着迷阵,并非轻易能够解开进入,强行破阵只会进入其他秘境。   顾与霆抬起星曜剑决绝向他斩下,“袁岗”如水中幻影一般化开了。   顾与霆却仍然还是拿出帝钟,轻轻摇着,帝钟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吸引了广场上的所有学生老师们,看向这个眼中的“僵尸王”。   顾与霆缓缓说话,声音却清晰传在校园的每一个人耳朵里:“这里是幻境,你们的认知已经被篡改,接下来可能会被引导着自相残杀。你们只需要记住,尽力自保,且对面的敌人可能是你们朝夕相处的教师、同学。”   他的声音沉稳,纹丝不乱,却让所有人都莫名安静了下来,眼睛虽然仍然迷惑,但却仍然对这说话的方式感觉到了熟悉:“那对方要我们的命怎么办?谁知道你是不是才是迷惑我们人心的妖魔?”   顾与霆道:“尽力而为,守心求真——修行路上,本就不会一帆风顺,这就是你们的一次考验。”   然而校园四面八方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傻子们,顾与霆把龙丹看得比你们这些人命看得更重,他只要交出龙丹,就能解救你们,他偏偏舍不得。”   人群里头忽然一个少年怒叱道:“胡说八道!妥协一次就能妥协无数次!只会让更多的无辜之人变成你们的武器!今天为了龙丹要毁了八荒学院,明天就会为了别的东西困住更多的人!无尽地退让妥协是鼓励妖魔变本加厉继续伤害人类!”   少年正是常小昙,他满脸通红:“大道三千,无魔不成道,这是我们自己的魔考,我们自己遇到的修行关头,破不掉,是我们的命!”   学生们道:“就是!顾董是好人!我们相信他!”   “妖魔惑心,身持正气、澄心静念,就一定能破障!”   “八荒学院,也是我们的八荒学院!我们一起守护!”   四面八方的笑声笑了起来:“真是天真被洗脑的人类啊……道德、正义,都是既得利益者强加给你们便于统治的枷锁……”   洋洋的笑声忽然被打断,天空犹如琉璃被利爪破开,生生撕开一个裂口,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从天空探出头,一声震彻神魂的虎啸声炸开。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灵魂深处震颤着,如梦初醒,层层迷障、幻象、虚妄如退潮一般褪去,所有丧尸烟消云散,八荒校园那橙粉色的珊瑚枝,一树一树的花依然盛放如故。   学生们兴奋大叫:“是白虎圣子!”   白虎挟着雷光闪闪,快得如同一道闪电,跃入人群中,一口咬住一个其貌不扬的学生的脖子。   那学生挣扎着脸上变形,整个身躯都抽搐着淡化犹如扭曲的光芒,却被白虎紧紧按住胸脯,无法挣扎开来,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将技能攻击向那个人。   在一阵愤怒的法力爆发后,一道雷从天而降,犹如神罚一般劈向那个学生,一道光芒后,一面镜子静静停留在地面,镜面裂开,碎成无数片。   所有人欢呼着:“太好了!干死他了!”   白虎抬头带着点雀跃扑向了顾与霆脚边,围着他转了一圈,顾与霆神情柔和了下来,伸手拍了拍白虎的头,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山河印,清光依旧,龙影隐隐。   白虎化为了人身,亟不可待:“我听说你们这边通讯断绝了,就知道不好,正好刚把那个鬼魔将给杀了,我就先跑回来了!外边有个结界,我好不容易才钻进来的!”   顾与霆道:“是山河印,一般人进不来,大概你是神灵,才能进入。”   俞枢嘀咕道:“这魔龙活了几千年,手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顾与霆星耀剑微微一抬,将那面破碎的镜子以法力尽数席卷过来,将手里的镜片注入灵力,看到两边同时共振起来,果然同源,再一挥手,所有碎片拼起来,恰好是一面完整的古铜镜,铜镜后有着古朴的龙纹。   俞枢好奇看过来:“这是那个境魔将的本体吗?”   顾与霆道:“应该是,他号无相境主,镜子万相如无相,有形却无形,千变万化,虚妄难辨,确实与称号相符。这镜子应该有些来历。”   学校大门那边传来了欢呼声,商未芳奔跑了过来,满眼喜色,看到白虎圣子在,就更高兴了:“相柳老师把地魔将给打退了!魔军暂时退出封印结界外了!”   俞枢跃跃欲试:“我去追击他们!”   顾与霆道:“不忙,一时半会这山河印也破不了,等外边几位神君回援,你才回来,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商未芳也道:“先整一下校内吧,圣子既然回来了,其他神君应该很快也能回援了。”   顾与霆微一点头:“请巫咸老师和商老师辛苦主持一下各部门休整,救治伤员,重新编组,做好防御,不可掉以轻心。”   商未芳笑道:“圣子才回来,和顾董先休息一下吧。”   顾与霆道:“我们回办公楼我的办公室那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还有,公孙老师那边受伤了,请巫咸老师也过去给他看一看。”   商未芳应了,俞枢十分关心:“公孙老师怎么了?”   顾与霆道:“不小心入了魔障,强行破境伤了神识,不过他是树灵,躯体强悍,给他一些时间慢慢就能恢复了。”   俞枢这才放下心来,又高高兴兴:“我这次得了好多战利品呢!我把那个鬼将的炼魂盅都给收了!是个上古神器,可以用来炼器的!”   顾与霆莞尔:“真的?有多好?你舔过了吗?”   俞枢炸毛:“哪有!”   两人上了办公楼内的办公室里,俞枢已经立刻变成了白虎,飞扑进了浴缸里放水,一边拍着水,一边黏糊着:“来一起!”   水花浇了顾与霆半身,顾与霆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不累吗?洗了休息一会儿。”   白虎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背,暗示意味很浓,顾与霆却只为他放了一颗薰衣草浴球进去就走了出去:“泡一会儿就出来了,别玩太久水。”   白虎一个人失落地洗了一会儿湿乎乎地抖着毛出来,看顾与霆打开电脑,对着上边的方案专注批改,叼着吹风机过来哼哼唧唧。   顾与霆拿过吹风机,拉过浴巾一边替他擦着一边吹。   白虎趴着舒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又把肚子翻过来哼哼唧唧撒娇着让顾与霆摸摸。   顾与霆将梳子拿出来替他梳了一会儿,白虎便懒洋洋眼皮垂下快要睡着的样子。   顾与霆拉过毯子替他盖上,白虎却忽然变回了人形,赤着身子抱上了顾与霆,顾与霆有些讶异:“怎么了?”   俞枢小声道:“霆哥,我们结契吧,不要等什么婚礼,大典了。”   顾与霆沉默了,俞枢道:“你不知道我听说联络都断了的那一刹那有多担心,多后悔,早点结契,我们共享寿命,分担法力,随时随地,我都知道你在哪里,再也不会这么担心了。”   顾与霆抬眼看向俞枢清澈的双眼:“现在?”   俞枢双手套在顾与霆肩膀上:“现在。”   -----------------------   作者有话说:其实没写完,没办法只能下一章了,快12点的时候忽然被抓去开会,甚至来不及定时发布…… 第125章 破障正心   顾与霆伸手轻轻摸了摸俞枢的脸颊:“你确定就好。”   俞枢笑了,靠近他的身体,要将额头去贴近他的额头,顾与霆轻轻握住他的下巴,神情温柔:“等等。”他将俞枢裹着浴巾抱起,放在床上。   他胸口的白虎银币微微一亮,锁链一路伸展,向着俞枢的脖子,肌肤往下延展,缠绕。   顾与霆轻轻摩挲着他嘴唇,低声道:“真可爱……”   俞枢脸上微红,锁链已全部绕上了他的手臂和双腿,他身不由己躺了下来:“啊……还非要一人一次吗……”   顾与霆莞尔:“你是我想象中最可爱的样子。”他俯下身子,与俞枢印堂相对,缓缓贴近。   俞枢闭上眼睛,脸上和耳朵已经通红,顾与霆反手抚摸俞枢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白虎的花纹并不是完美对称的,我之前就很好奇,神灵的灵体,居然也不是完美对称的。”   俞枢茫然:“啊?”   顾与霆继续轻声呢喃,犹如情人耳语:“白虎的右爪子,比左边爪子大一点点,花纹也有轻微的不同,胡须两边也不是完全对称的根数,背上的闪电纹也是……在镜子里的时候,花纹就会反过来……”   俞枢眼睛忽然睁开,整个身体忽然变成了一道炫目之极的光,化成一汪水银,却被带着雷电的锁链牢牢缚紧!   顾与霆含笑:“爱欲之境,映照我自己的爱欲神识,复刻出我最喜欢的人,以我最喜欢的形态,无一处不可爱,来诱哄我结契入魔。”   “唯有结契之时,神识互接,才是一个修士最脆弱最没有遮拦的时候。你想要控制我入魔,拿下龙丹,只能让我深陷在幻境中,在关键时刻进入我最喜爱的幻影中,才有机会控制我的心神……这也是我唯一有机会锁住无相无形的境魔唯一的机会了。”   床上的水银仍然还在左右奔突,努力冲撞着锁链,锁链却重重缠绕,彻底将那团银光牢牢缠成一个大茧。   顾与霆站起来,双目清明,从头到尾都不曾迷失在情欲中:“拥有混沌之力的法器,是能够连神灵都缚住的锁链——你已经很谨慎了,直到最后一刻才进入幻影内,但还是被敏锐捕捉住了……无相境主还是不要挣扎了。”   渐渐水银再次流淌组成一个人形,面貌却居然与魔皇飞光一模一样,他微笑起来:“顾宗主……是我小觑了你……罢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我愿为正派效劳,任凭驱使。”   他通晓人心,之前被公孙云水在境中伤到本体,如今又被对方以混沌之力的锁链锁住,知道已不能善了,立刻示弱服软。   顾与霆淡道:“你的本体是镜子吧?”   无相境主道:“是,我是魔皇使用过的镜子,龙神镜。我能完全复刻魔皇的能力,我才是十魔将中最强的。”他有些傲然。   顾与霆道:“白虎圣子很喜欢尝试各种新材料,魔皇使用过的镜子,必定和四神镜差不多的法宝。霍家有乾坤鼎,是可以熔炼先天法宝的,若是把你交给他炼器,想必能炼出神器。”   无相境主毛骨悚然,立刻道:“山河印在地魔将那里,那是魔皇以轩辕印的碎片所炼制的神器,同样能借太昊、炎帝、少昊、颛顼、黄帝五方天帝之力,构建结界。这个结界,便是四灵俱在,也无法打破的,我可以去向地魔将给骗出来,并且擒下他!”   顾与霆似有所动,但仍道:“无相境主通晓人心,狡诈多变,驱使你只怕有朝一日要被反噬。”   无相境主屈辱道:“我可以神识签下奴契,从此为奴,灰飞烟灭,只在你一念之间。”   顾与霆冷漠道:“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一重幻境呢?不如先击碎本体,将幻境中的学生解救出来为上……而且,难道魔皇会没有给你下魔契吗?”   无相境主:“……”   他只能努力解释:“我是器灵,不是魔物,魔契无法生效——我之前是认主过的,但认的主是未堕魔前的龙神,他神躯消散,堕魔以后,其实契约就已出现了漏洞,我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契约,你也可以以神识强行覆盖上新的认主契约。”   器灵认的主人是飞光龙神,不是飞光魔皇,法则确实出现了漏洞。   顾与霆似笑非笑:“原来如此,看来魔皇没有意识到这个漏洞,而你也刻意隐藏了这一个信息……看来做你的主人,确实要随时防着被你反噬。”   无相境主一噎,看着顾与霆不为所动的面容,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次认主,只要你不堕魔,我也无法违抗法则之力。”   “我如今被锁着,无法施法解开幻境,等我现出原型后,你便可令我认主,届时我无法反抗主人的命令,到时候你再让我解开幻境即可。”   顾与霆这才微微点头,一指点入无相境主之额头:“不要反抗,不要有别的心思。”   指尖点入无相境主印堂处,他神情痛苦,人形消失,变成了一面铜镜,仍然被牢牢束缚在铁链之中。   顾与霆刺破指尖血滴入镜面,光芒大盛后,整个铜镜变得黯淡下去。   顾与霆心念一动,那面镜子飞起来到了他掌心,果然能随心如意变小,他也立刻明白了这面龙神镜的用法,它可以制造幻境,幻化傀儡镜灵。   他翻过镜面照了照自己,注入神念,果然立刻照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顾与霆来,细看细节,是与本体相反的镜傀儡。   他不由想起了刚才的白虎来,无一处不可爱的俞枢……所以,不想等什么大典,只想快点结契,是自己心底的愿望,哪怕自己不肯承认,心里还是十分渴望对方。   也不知道俞枢那边现在如何了,他吩咐无相境主:“解除八荒学院的幻境,去把山河印给带回,否则我必不饶你。”   ===   天崧谷。   俞枢可不知道顾与霆在幻境里又把自己捆了一回,他在炼魂盅里走来走去,发现自己彻底迷路了,就连想回到刚才关押仙盟中人的牢房里头,也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小霆去哪里了,如果顾与霆的机械白虎在这里,就能帮自己打出地图了……虽然有了地图他也未必能在迷阵中找到路。   总之他强大的直觉居然失灵了!   他在迷宫里头转了转,挠了挠洞壁想要强行破阵,却发现洞壁上居然出现了和自己同源的法力,吸收掉了自己的法力。   奇怪,这个法器,有些古怪啊,星辰陨铁也破不开吗?   俞枢忽然灵机一动,这整个山洞,就是一个炼魂的法器,那个神秘的骨火,是炼魂的火没错了。火被自己取了,如果说自己把自己的雷火放回去,然后把这一整个法器重新熔炼呢?   反正自己也炼过啊!   当然,这个法器必然是有主的,那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要这种炼魂的脏东西,自己只要将它重新熔掉就行了!   想好以后,他立刻放出了雷火,凝神开始专心如同日常熔炼灵器一般,强行熔铸! 第126章 摧枯拉朽   在一片黑漆漆中,数点火亮起。   霍有钺手里亮起一朵冰焰,看着一旁鬼方慧身上幽幽冷蓝色的磷火问道:“都在吗?没事吧?”   整个空间忽然一亮,像是谁打开了电灯,众人看过去,看到是霍无锋打开了太阳能手电筒,一阵无语。   霍无锋还晃了晃:“圣子推荐的,很好用。”他打量着空间:“这里是哪里?溶洞?”   霍世阁默默拿出了个军用强光头灯在头上,打开开关:“好像是个迷宫。”   霍无锋立刻被这个灯吸引:“这个好,可以解放双手。哪里买的?”   霍世阁低调谦虚道:“统一采购的,射程170米,   钟离岳提着灯笼,看了眼一旁林缨放回储物戒的一把应援荧光棒:“大家不要运转灵力,这个地方有古怪,会吸收灵力。”   霍有钺道:“应该是个法器。”   顾惊岚道:“阴气很重,大凶之地,最好尽速离开。”   鬼方慧低声道:“是炼魂盅,传说是用燧皇的骨火来炼魂,连神灵的魂也可炼化成精纯的魂力供给主人的,所以那个冥主才这么骄傲。”   他一进来就极其不舒服,因为他已经几乎是接近纯阴的魂体鬼修,但又感觉到了区别:“前些天我进来查探的时候,进来探查的魂魄几乎很快就会被炼化消失,我们要加快速度。”   霍有钺道:“圣子应该也在这里吧?我们找一找,尽量和圣子会合。”   林缨放出了机械白虎出来:“这里没信号啊,估计找不回主人吧。”乌尔舔了舔机械白虎的耳朵,闻了闻。   霍成弼却是亲眼见过这个机械白虎曾经的作用的,只提醒道:“让它打一下三维地图,然后我们找找路在哪里吧。”   林缨尝试着语音操控机械白虎:“小霆小霆,请你打印出我们所在地的地图。”   机械白虎才刚刚应声飞起,忽然霍无锋道:“不对,这墙壁,怎么好像在发烫。”   他伸手摸了摸洞壁,便立刻噼里啪啦闪烁起一层雷光。   他敏感道:“圣子?”   幽蓝的火光渐渐越来越明显,他们能感觉到了洞壁被雷火整个包裹住,最外层黑色的土石剥落下来,露出了里层灰白坚硬的骨质,那一层骨质被雷光包裹着,在高热下变白,然后渐渐晶化,生出裂纹。   整座白骨窟开始剧烈震颤,阴风呼啸着,仿佛无数被困在此处的灵魂在啸叫狂呼。   霍无锋和霍有钺对视了一眼,终于肯定了:“是圣子。”   霍世阁道:“怎么了?”   霍有钺道:“圣子在强行炼化这个炼魂盅。”   他沉声道:“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吧!列天弓阵,只要圣子也在这个空间内,我们所有的力量都能够集中到他身上。”   鬼方慧和钟离岳站在一旁,鬼方慧喃喃道:“感觉冥主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七星将随即列阵,西方七宿齐齐辉光大盛!   俞枢正在全神贯注炼器,他能感觉到炼魂盅的反抗,调动法力毫不留情地震慑压制着,将炼魂盅内那认过主的神识驱除,却忽然感觉到与七星隐隐相合,而阵法内的力量也源源不绝注入他的身上。   他从未感觉到这么强大!   是七星将在列阵助他!他精神一振,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白虎幡,掏出白虎幡来一挥!   白虎虚影咆哮着冲撞向白骨窟壁,磅礴的神力带着不容抗拒的雷电之力,轰!   ===   天崧谷里,夜泓看着正在震动着的白骨窟,脸色苍白。   他的神识翻涌着,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从他神识中剥离出去,与此同时,白骨窟给他带来的力量也在飞速流失。   炼魂盅已经不属于他。   巨大的白虎虚影撞出了白骨窟,万千锁困在里头不知多少年的怨魂妖魔紧随着裂缝中呼啸而出,咆哮着,灰色的虚影如龙卷风旋出!   钟离岳和鬼方慧第一时间从裂缝中跃出,一南一北,各自施展法术,超度!   酆都鬼画,横贯天空,化成虚影,往整个山谷沉落!   鲜红彼岸花连绵而生,鬼魂们恍惚地在幽幽的骨笛声中,踏入了酆都画生成的黄泉奈何桥内。   仙盟被关在里头的修真者们也都得了自由,在谷中匆忙施展着法术杀灭鬼兵,一边又不由自主被跃入空中的白虎所折服。   天上厚重的云层里,雷声滚滚,仿佛从天穹深处传来,白虎携着雷霆之势,向夜泓扑来!   夜泓仿佛被天敌盯住一般,刚刚受到重创的神识竟然有一瞬间的瑟缩,他压下逃跑的念头,匆忙拉弓向白虎射去,带着骨火的箭还没射到白虎面前,就已直接被雷霆劈落。   夜泓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看到天空中一道紫色雷霆,蜿蜒如巨龙,向着他头顶磅礴击落!   那是天地亘古以来的威严神罚!   他瞳孔中还残留着闪电的光影,身躯却仿佛被什么锁住,完全无法逃离,在被雷霆击中的一刹那,彻底湮灭!   ===   八荒学院山河印结界外。   魔兵团团包围着,地魔将石漠正在军帐中盘膝休养,外边的魔兵忽然奔进来报:“将军,那八荒学院的大阵好像没了!”   难道无相境主得手了?石漠心道,面上却仍不动声色,一派沉稳:“继续查探,不可轻举妄动,掉以轻心,各部按军令继续围着。”   魔兵得令出了军帐。   石漠驱动了两尊就在八荒学院大门前的石狮子探查。   果然学院外那一层大阵的光芒消失了,大门上的字也显得黯淡无光。   但城墙上很快撑起了新的保护符阵,显然是那位刚刚晋升元婴的顾宗主出手了,果然八荒学院上空,顾宗主再次升空,淡漠目光落在石狮子上,挥了挥手,一道剑气掠过。   石狮子碎裂开来。   石漠撤回了神识,并没有打算莽撞再次攻城。他一贯谨慎小心,沉稳踏实,并不会贸然做出冒险的决定。顾宗主既然会出现在八荒学院上空,那说明无相境主没能困住他,他还是要等一等无相境主的消息。   营帐内一阵银色的镜光亮起,一个身影探出,身形与魔皇飞光相似,但面目模糊如化开的水银看不清楚:“得手了。”   石漠有些振奋:“龙丹得手了?那顾与霆怎么还在八荒学院上空?”   无相境主将玉匣递给他。   石漠接过玉匣打开,里头果然有着一颗五色龙丹,隐隐还能感觉到其中的龙威之力。   无相境主道:“我困住那个银杏树了,其他境被顾与霆给破了,他手里有个帝钟,不好搞。总之拿到了东西,我们先撤吧。”   石漠反而犹疑了:“就走?”   无相境主道:“拿到龙丹了还不走?我不擅战的。”   石漠沉吟着:“龙丹其实是小事,反而主上一直想要生擒顾与霆。”   “不知为何八荒学院如此空虚,四位神君到现在都没能回来,那个棘手的涂山长乐也不在,本来你就最忌惮他,公孙云水也被困住了。既然山河印还在,八荒学院大阵又破了,我们何不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那顾与霆生擒回去,也能在陛下面前立下大功。”   他越分析越是拿定了主意:“战机难得,撤走可惜了,下一次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容易。”   无相境主皱了眉头:“壤尊所说有道理,但就算强攻,那顾与霆也是元婴修为,打起来也要时间。”   石漠道:“按之前的计划,你将其他人困入境内,那顾与霆我用山河印镇住他,将他困在山河印内带走,我们再撤走。”   无相境主有些犹豫:“可行吗?”   石漠肯定道:“可行的,山河印,神灵来都破不开的。”   他是个当机立断的人,见战机稍纵即逝,便定了计策,约定了信号,便即刻召集部将,再次开始大规模的攻城。   他则站在军阵中,用心观察着八荒学院内的情形。   果然不多时,八荒学院内升起一道银色的光芒,空中的顾与霆转头看向那里,面露惊诧,举起星耀剑便往下斩去。   却见天空中的山河印上五条龙飞舞起来,龙啸声中,山河印倏然缩小,将空中的顾与霆封印在内,变回了掌中大小的一枚玉印,落回了石漠手中。   大功到手!石漠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线喜色,目睹这一幕的城墙上师生们都愤怒地爆发法术反击着。   石漠断然下令:“撤军!”   所有魔将们领命,后军变前军,开始有序地撤退。   石漠再次召唤出了巨龙,留在校门前继续攻击八荒学院,自己则骑马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土遁,离开了战场。   在离开八荒学院二十里的一处山谷营帐内,石漠与无相境主会合,石漠笑着对无相境主道:“此次大功,境主居功甚伟。”   无相境主笑道:“不敢不敢,还是石将军当立首功——陛下有石将军这样的忠臣,天下唾手可得。”   石漠面上微有得色,却仍然谨慎道:“四灵如今必然已得了消息,神灵一日千里,我们恐怕无法抵挡,还是和之前计划一样,我将山河印交给你,你把龙丹一起带上,我们分头回极渊。”   说罢他将装着山河印的匣子放在桌子上。   无相境主却没急着拿山河印,只道:“我先走的话,你如何抵挡四位神灵之怒?我们捉走了顾与霆,那执明神君和白虎圣子必定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石漠面上微有得色:“我会土遁,只要你先将东西带走,我拖住他们后再土遁逃命便是了。”   无相境主道:“如此甚好。”他接过了山河印,看上头五条龙威风凛凛,封印宛然:“这印其他神灵也打不开吗?”   石漠道:“打不开的,我念过咒语以后就封印上了。”咒语只有他和魔皇知道。   无相境主也不问咒语是什么,欣然接过山河印:“好的,壤主保重,我先走了。”   他笑容诡异,消失在了空中。 第127章 得胜归来   无相境主很快在山坡旁高高的山峰上出现在了顾与霆身边,深深俯首捧着山河印:“主上,拿到山河印了,不过咒语只有他和魔皇知道,为了避免他警觉,我没有询问。”   顾与霆拈起山河印在手里看了看,并不在意,毕竟里头封印着的,正是龙神镜制造出来的幻影。   他居高临下往下看着山谷上都是魔兵和魔将:“鱼已入彀,不需要节外生枝。”   整个魔军,全都已进入了符阵范围内。涂山长乐有一个刚刚做好刚刚交付的大型幻阵秘境“三生梦”,还没有接入游戏,他在无相境主和地魔将确定了会合地点后,提前过来布下了秘境,否则这三千魔兵一旦散入人间,再搜捕是个难事。   无相境主看着顾与霆将手按在了一旁的阵眼上,光芒倏然一闪,整个符阵秘境启动,三千魔兵已无知无觉陷入了幻阵秘境中。   使用幻境尤其是多人同时进入幻境并不容易,需要幻境主在阵中一直维持。让高修为的修者进入幻境,也需要触发条件,比如他之前用盛龙丹的匣子让地魔将短暂进入幻境,让石漠误以为是龙丹,幻境非常短暂,才能让他全无觉察。   之前在八荒学院他就是提前潜入布了阵,又趁大乱的时候才能够构建出幻境,还利用校园宣传栏上的照片、班级里的照片制造出了一些幻影。   他曾经颇为自傲自己的幻境能力,然而在入世后进入人类生活, 第一次玩八荒游戏,意识到那居然是个千里之外也能让凡人借助游戏头盔进入的大型幻阵后,他十分惊讶。   特意了解后才知道,这位顾宗主,乃是个精于符阵的行家,再加上涂山长乐的幻阵,两边结合,创出幻阵奇迹,是他从来没想过的玩法,这也是他失手后立刻愿意俯首为奴的原因,对方确实算是个强者,自己为奴也不算丢人。   龙神镜制造的境域是基于陷入幻境内的人的心境和法术构建的。镜中人修为越高,越执着,幻境就越真,越难以破除,这与修为越高的人越难渡心魔劫同理。   这位顾宗主听说已斩了心魔晋了元婴,利用他的欲望构建出来的镜域,场面宏大,连神灵都能复刻出栩栩如生的幻影,却又全程神志清醒,不曾迷失在情欲中,耐心等待自己进入幻影内,一举成擒,这冷静理智得简直不像个真人。   但他事后回想起来,这位顾宗主早知道自己在一旁窥伺,全程拿着浴巾包着那位白虎圣子的幻影,回避亲密接触,这是不愿意让自己窥伺神躯。还有,身为元婴强者,心性如斯强韧,冷漠高傲,在境域之中,却是等候白虎圣子前来解救,这又实在不能不让人觉得耐人寻味。   但不管如何,如今自己已奉他为主,虽然窥见了主人的一点隐秘内心,却也只能假做不察,小意奉承,以免一不小心触怒主人,把自己送给白虎圣子炼器博他一笑,也不是不可能的……   ===   石漠送走了无相,盘膝打坐修行,忽然神识一动,连忙起身,瞬间看到了魔皇飞光出现在他帐中,西装革履,神采焕发,显然才从西大陆回来。他满脸笑意:“石漠,无相已将山河印送给我。你为我夺取躯壳,大功一件,不可不赏。有何愿望?只管说来,孤必不吝啬。”   石漠感激拜倒:“卑职本是帝陵中无知无觉的石仪卫,风吹雨打,漫长岁月,侥幸萌生一点灵念,得陛下青眼点化,才得了这一身本领。卑职无所求,只是觉得顽石之身,无牵无挂,无悲无欢,虽有不朽,终究徒有形骸,不算生灵。只求陛下能赐我血肉之身,七情六欲,也能在那人世间走一遭,体验体验。”   飞光一笑:“你如今能够呼风唤雨,摧山倒海,万古不灭,如何倒还羡慕凡人一生?”   石漠道:“陛下已是魔皇之身,尚且想要躯壳,人虽肉体凡胎,却是万物之灵,我看在眼中,十分羡慕。”   飞光道:“这也不难,赐你三生,人间百味,随你体验。”   魔皇说完往他指尖一点,他恍恍惚惚便似入了娘胎,呱呱落地,生在一殷实人家,父母溺爱,上了小学,学习各种兴趣特长,弹钢琴小提琴,旱冰画画编程,充实又忙碌。   转眼青春年少,有暗恋的女孩,经历了酸酸甜甜的青春萌动和失恋,随后考取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高薪编程员的工作。结婚生子,美满之极。   然而转眼世界大战,经济萧条,他遇上了裁员,中年失业,无力还房贷。送走父母后,妻子生了病,他只能卖掉房子,将毕生积蓄拿去给妻子治病。孩子又到了青春叛逆期,天天打游戏,还偷他的身份证办了许多小额贷款……   他十分无力站在沉迷在游戏中的孩子跟前教育他,孩子却嘲讽他是个草鸡还想要孩子变凤凰,他愤怒大吼:“想当初我也是……”   我也是什么?   他忽然一阵恍惚,我也是一方大能,摧山倒海,驱虎捉狼,就连堂堂元婴修士,一宗之主,神明的徒弟,也被自己生擒献给魔皇……   眼前一花,他忽然站在了一处银灰色金属墙壁充满科技感的房间内,前面出现了一个屏幕,屏幕上打着字:“三生秘境挑战!恭喜你完成第一世挑战,愤怒中觉醒,收集愤怒能量一百点,可去商城兑换道具。”   “是否开启第二世挑战?”   石漠:“……”什么游戏?自己从来不打游戏,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迅速意识到:是幻境?   自己什么时候进入了幻境?   他震惊地四周看了看,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发现这里有密密麻麻无尽的房间,每一个房间走进去,都看到一个自己所带的魔将、魔兵,他们正盘膝坐在一个屏幕前,闭目沉浸在幻境中,屏幕上显示着他们凡人的一生,悲欢喜乐。   竟然整支队伍,都无声无息进入了幻境中!   是涂山长乐吗?   他看了眼每个房间上的标识,都清晰有着“八荒”的标识,他见过这个标识。   他集中神念让自己土遁,发现虽然能土遁,但无论去哪里出来,都是这无边无际的银灰色房间,沉浸在虚拟人生里的魔兵,他尝试唤醒魔将,却发现完全无法唤醒。   无论施展任何法术,都无法对这些房间造成伤害,他很确认这是十分高明的幻阵,但凡幻阵,必有阵眼,这是规则。   他回到了自己的那个房间内,尝试点击那个商城,发现商城上有许多用点数兑换的道具,其中有一个便是“梦醒丸”,说明是:黄粱梦醒,回到你原本的世界,所需能量一万点。   石漠:“……”   也就是说,他要继续游戏过一百世,还要每一世都要觉醒,才能收集够一万点兑换出去?   他不知道,在原本的游戏设定里头,这能量只需要三百点就能兑换,顾与霆在将幻阵放入山谷的时候,特意调整了一下数据,调整成为一万点兑换值。   石漠尝试着点击了下,发现这梦三生是可以定制选择人生的,他可以选择父母的职业和家境,选择自己的外貌身高以及天赋能力,选择出生的时代是古代还是现代。   他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终于还是选择再次开启了下一世,这一次他选择了出生在帝王人家,太子身份,自己武力出众,过目不忘,文武双全,英俊潇洒。   然而这一世,却被奸人嫁祸,被父皇猜忌打压赐鸩酒,年轻美貌的太子妃和自己一双可爱儿女都先饮酒死在自己跟前,他被强押着饮下鸩酒,在巨大的痛苦和悲伤中觉醒了。   收集了悲伤能量一百点。   这游戏真的有人玩吗?游戏体验这么差!石漠非常不爽地开启了下一世,发现免费定制体验失效了,这次他要定制,需要花二十点能量值定制,否则只能随机。   石漠愤怒地点进了随机人生,坚决不多花一个点给邪恶的服务商!   ===   借助无相境主之力不费一兵一卒将三千魔兵引入秘境中,八荒学院的危机总算解除。   顾与霆重新激活了龙丹,将大阵重新开启,学院恢复了正常,他又去探望了下公孙云水。   公孙云水虽然面色仍然苍白,但精神已好了很多:“是我自己心境不行,这才被困障中。经由这次破障,我虽受伤,境界却反而隐隐松动,似有所悟,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他说完话,忽然微笑抬头:“圣子来了。”   顾与霆抬头看到天空上一只白虎风风火火带着雷电从天而降落下,在半空中变回人形飞扑向他。   他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含笑:“这么急干什么?”   俞枢站稳了先和公孙云水打了个招呼:“公孙老师好,你们还好吗?”   他看向顾与霆:“我听说你们通讯断绝了!而且你当时不告而别,回来得很突然,一定是出事了,我很担心,正好刚把那个鬼魔将杀了,我就先跑回来了!”   顾与霆:“……”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   俞枢搂着他手臂:“我这次得了很多战利品呢,把那个鬼将的炼魂盅给收了。”   要不是龙神镜就在自己储物戒里,顾与霆真的要怀疑自己再次陷入了幻境,他微笑着问:“多少战利品?”   俞枢笑着取出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薄薄的瓷杯炫耀:“你们看!冥主把我们关在炼魂盅里,我把炼魂盅重新熔炼了!”   公孙云水有些吃惊:“怎么好像有光系的能量在?”   俞枢递给他看,洋洋得意:“不是前阵子锻造如意链的时候,独角兽的角还有剩嘛,我想着那炼魂盅阴森森黑魆魆的,就把光明独角兽的角给熔炼进去,把里头脏东西都给驱散了,现在多好看啊!”   公孙云水接过那只小小瓷杯转了转,探入神识一会儿:“很不错,像个骨瓷杯,变成光明属性了,不知道有什么功效,似乎是净化。”他把瓷杯递给顾与霆。   俞枢赞同:“是的!可以吸取游魂,魂魄在里头会受到光明净化。”   顾与霆接过那个骨瓷杯看了看:“神骨坚不可摧,光明之角净化超度,用来对战幽魂应该是有优势的。既然可以放大变小,我替你做一些困阵熔进去吧,正好有一支魔军被我困在秘境里,可以用来试试功效。”   俞枢立刻交给他:“好!给你刻符阵。”   顾与霆便与公孙云水道别,带着俞枢回了云澜山墅内,俞枢高兴地和他说着战斗过程,回到家立刻变成了白虎,冲回房间泡澡去了。   还真是……一模一样。顾与霆莞尔一笑,心里喜悦。 第128章 缔结神契我们结契吧。   俞枢洗澡的时候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声:“你怎么样了呀表弟,那个什么瘟郎君你杀掉了吗?”   李蕤笑道:“不是瘟郎君,是瘟疟魔君屠蒙,快了快了,这里信号好差的,说不定一会儿就断掉了。”   俞枢道:“怎么信号那么差?”   李蕤道:“怕他们传播瘟疫,专门故意把他们引到戈壁滩来的。”   俞枢关心道:“那你可要小心了,别染上病了……瘟疫的话,是不是要隔离期的,会不会影响你参加婚礼啊。”   李蕤:“……”   在楼下厨房里煮汤的顾与霆忍不住笑,也不知道那边的李蕤说了什么话,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俞枢继续打电话:“守尘哥!你那边怎么样啦?”   “还要点时间啊……那个什么人魔将这么厉害吗?”   “哦……擅长伪装啊……还会蛊惑人心,这么讨厌的啊。那需要我帮忙吗?我过去肯定把霆哥带过去嘛……真不用?不需要啊,引他们去长安秘境了?您这思路怎么和霆哥一模一样呢。”   “我们?我们没什么事……对,确实有魔将来打过八荒学院了,公孙老师还受伤了呢,不过霆哥都解决啦,没事,行吧,那我们留守着,您也快点哦……”   挂了林麒的电话,俞枢和小朱雀煲起电话粥:“简单是吗?简单那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尾了吧?啊?南衡又有事?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多事呀,你才来上学几天啊。八荒学院安全不?没事没事,虽然有两个魔将来围攻,但是都被霆哥给收服了。”   他叽咕叽咕好像自己在场一般绘声绘色把这边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好容易挂了电话,又打电话给涂山长乐。   涂山长乐没好气道:“不是人人都有圣子这么强的雷霆的,这可是万化妖皇……魔皇把上古鲲鹏的骨头给点化成魔将了,这魔海不好搞。”   俞枢嘻嘻笑着:“要我和霆哥去帮忙不?”   涂山长乐道:“不必!我们自己能搞定!说好了灭了妖皇这艘宝船归我,你们来了还有我们什么份。”   俞枢有点遗憾:“好吧,涂山老师您加油呀,别错过了我们的婚礼。”   涂山长乐:“……”   顾与霆就这么听着俞枢泡在浴缸里,给所有出去剿魔的队伍都打了一遍电话,最后连执明神君也没放过:“阳魔将叫烈炎魔女?很棘手吗?师父您不是能结冰的嘛,小意思吧?居然和境外势力勾结起来啦?那确实得重视呀,要不要我和霆哥过去帮忙呢?不用啊,我们挺好的……行,那师父您小心呀。”   电话打完了,浴室终于没了声音,顾与霆都能想象出大老虎耳朵耷拉尾巴萎靡泡在水里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白虎整只浸泡到牛奶味的水里头,感受着温热的水包裹着他十分舒服放松。   他很快忘了烦恼,从牛奶味的浴缸里爬出来,抖着毛从浴室里出来,便看到顾与霆就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拿着电吹风对他招了招手。   白虎高高兴兴扑过来,让顾与霆给他一边梳毛一边吹干,很快又是毛茸茸香喷喷毛干爪净的大老虎一只。   顾与霆摸了摸白虎柔软的耳朵:“俞枢,我们结契吧?”   白虎的眼睛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亮!两只耳朵都兴奋得竖了起来,拱在怀里的白虎立刻变回了人形,俞枢双手环抱着顾与霆的脖子,明明高兴极了,却还是犹豫:“可是典礼说好了要最盛大的,总要等大家回来才好举办吧……”   顾与霆含笑:“先结契,等人齐了再举行大典就是了。”   俞枢没想到可以这样:“可以吗?”   顾与霆故作沉吟:“如果你觉得不够尊重你的话……”   俞枢急了立刻打断他的话:“没有!我也觉得该早点结契!不然就像今天一样我担心极了!接下来不是还要和魔皇斗么,我们就该先结了神契,才更有把握!”   顾与霆忍着笑:“我和你想的一样。”   顾与霆俯下头,吻着俞枢的脖子,用他温暖的嘴唇摩擦着他颈侧的皮肤,他温柔地亲吻着他,每个吻落下都像火苗在对方的皮肤上灼烧着。   俞枢很快被吻得兴奋起来,热情燃烧,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骑坐在顾与霆腿上,双手搂紧顾与霆的脖子。   顾与霆主动将头低下,将额头对上了俞枢的额头,印堂相对,闭上双眼,敞开了自己的神识。   俞枢只觉得自己轰然撞入了浩渺无垠、神秘莫测的星穹宇宙。   星辰如古老而神秘的眼睛,空灵而圣洁,静静悬挂在虚空中。   一只白虎在虚空中迈步行走,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星辉,它好奇东张西望着,体味着那幽微而独特的灵息。   原来这便是霆哥的内景啊,真的是超脱尘世、掌控星辰的至高境界。   白虎双眸澄澈如镜,倒映着星辰的璀璨光辉,一边走着,身体却一边慢慢虚化变成了一幅亮丽星图。   西宫七宿七百多颗星星骤然迸发出强光,比这太虚之内每一颗星星都要亮。星力皎洁如光瀑,与整个虚空的星辉相互交织、相互辉映,渐渐融合在一起。   星云开始沸腾,一股犹如能够撼动宇宙、扭转乾坤的星力爆发出来,横贯虚空,奔腾踊跃着,震撼咆哮着。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宇宙的至理和法则,神契缔结,他们在浩瀚宇宙中,灵魂紧紧相连、融为一体,因果共担,福祸与共。星云染成淡玫瑰粉色的云雾,形成浪漫的宇宙景观。   天空中风云变幻,星辰闪烁不定,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了夜空。深蓝丝绒一样的天空中,浩瀚星河横跨天际,垂落九天,西方群星仿佛在齐声歌唱,七颗主星连缀,如璀璨的冠冕,在天穹迸溅出碎钻般的光华。   七星将全都若有所感,抬眼看向天空,然后彼此互相交换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微笑,他们感受到了白虎圣子内心的愉悦和激动。   霍世阁喃喃道:“说好的最盛大、最独特、最令人难忘的大典呢?还要办吗?”   在万象宫上观战的林麒含笑抬眼观星:“是神灵结契啊……”   李蕤咆哮着飞上天空,化身巨大的青龙,摇头摆尾,嘴里喷出了青色的火光,喷向了瘟疟魔君。   巨大的朱雀也拖过华美鲜红的尾翼,洒下流星一般的火雨,朱雀高亢清啼一声,嘟囔着:“太讨厌了,不等我赶回去吗?这么心急。”   执明神君含笑着投下一枚龟壳,也在感慨:“真是急性子啊。”元绪笑着为他斟茶:“是圣子急吧,小霆总是顺着圣子的。”   执明神君拈起龟壳看着上边的纹路:“我看是与霆更急一些,不然不会这么急着要斩心魔。他才金丹多久,我们都在,修行上几百年巩固根基以后,再晋元婴,长远看来更稳当。”   危仪:“……神君您寿命悠久,可真不把时间当时间啊。”   元绪笑道:“小霆和白虎圣子都是在人界长大的,对凡人的生活确实会特别珍惜一些,只争朝夕,不像一般的修真者,与世无争。”   执明神君一挥袖,北方群星也和着西方闪亮起来,犹如在庆贺,夜空中甚至有着流动的虹彩,像是在北极才能看到的极光。这一夜的星空喧嚣,像是在夜空演奏着交响乐,漫天星辉此起彼伏,洒落人间,像诸神洒向人间的祝福。   神灵之间灵气共振,与天同庆,则让人间又小爆发了一轮灵气,不少修行者全都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从内心发出的愉悦感和幸福感。   这一夜从凡人之身觉醒的灵修数量也有了个小小的高潮。   ===   而顾与霆与俞枢并不知道外界天空的狂欢,他们完全沉浸在两人的世界里,任凭时间在快乐中流逝着,纵情于感官的享受之中。   享乐与激情控制着他们,他们互相取悦着,一阵又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烟花在他们神魂中不停爆发,让他们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快乐。   顾与霆用手臂搂抱着俞枢,带给他所需要的快乐,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占有欲居然也能得到满足的一天,他们的灵魂永远地结合在了一起,他终于完全拥有了眼前的这个神灵,俞枢给他的,比他想要的还要多。他已经完全看到了他的一切,也拥有了他的一切。   两人在云澜别墅里也不知沉浸在结契中多久,一直不愿意离开这种彼此拥有的状态,哪怕神契早已完成,他们也依然静静相拥着,他们对彼此的渴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俞枢抱着顾与霆手臂,整个人黏在他身侧,闭着眼睛好像还陶醉在这种满足感里,顾与霆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俞枢也不睁眼:“嗯?”   顾与霆道:“你其实早就已归神君位了吧。”   俞枢:“……”他努力想要装傻糊弄过去:“你说什么?”   顾与霆忍着笑:“一结契我就知道了。”契成的那一刻,从身体到灵魂,他们相互之间完全敞开,没有秘密,他也瞬间明悟了。   俞枢小声道:“上次去大雪山就已获得了完全的力量,记忆我确实没留,我觉得很符合我自己的风格。不和你说,是因为觉得你一直很介意,而且我觉得我并没有任何改变,所以……不是故意想瞒你的,就是不想让你多心,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归位就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心魔境里都对他归位以后那么在意,他觉得他不说是对的!俞枢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难道我归位了你就不爱我了吗?”   顾与霆安抚他:“没有怪你,我是庸人自扰之。”   雪山那一仗后,魔皇反常地收缩和安静,向西大陆寻求发展。   天地灵气复苏飞速,之前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地震、火山爆发等等灾害都不再出现。   还有执明、守尘神君的不慌不忙,都说明了他们都心知肚明,四灵都已实质归位,星将也都点了,不过是缺最后那一道社稷宫四神镜封神的仪式罢了。   他早该意识到的,但俞枢确实毫无异状。他平时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居然在归位这一点上瞒得他这么严密,天衣无缝——也不是瞒,是确实归位后的监兵神君,还是那个俞枢。   俞枢傲气道:“你才不是庸人呢,你是本神君的契定眷侣。”   顾与霆吻了吻他的唇:“所以我们的监兵神君,肚子饿了没?厨房炖有鸡汤。”   俞枢立刻坐了起来:“喝汤!”   他其实是有点心虚的,立刻飞速跑下厨房去,顾与霆靠在床头,看着他活力满满的背影,嘴角带上了一点笑容。 第129章 如胶似漆   等俞枢终于出门的时候,顾与霆听到俞枢大叫了一声:“哇!我的萝卜!”   空气里淅淅沥沥落着饱含灵气的雨丝,别墅花园里争奇斗艳,俞枢这些日子收集栽种的灵花灵草都生得郁郁葱葱。   每天勤恳浇灌的萝卜叶子长了一人高,俞枢手里拿着一只刚拔出来的大萝卜,有些不满:“怎么忽然变大了!这么大的萝卜,会不会变空心啊,煲汤会不会不好喝了。”   顾与霆:“……”   他没管继续在拔萝卜的俞枢,回了屋内,坐在沙发上,拿出电话来在之前组好的剿魔群里问:“各剿魔小组们都顺利吗?”   很快各小组联络员都一一回应:“病魔王已斩杀,正在善后,组织人员给受到瘟病影响的人员治疗。”   李蕤冒了出来发了张照片:“得了一匹龙驹,准备送给你们做新婚礼物。”   涂山长乐冒了出来:“我这边也搞定了,鲲鹏骨船归我了,不过送你们一颗鲲鹏珠,还算拿得出手。”   元绪一本正经回复:“阳魔将也已被擒拿。神君的意思是杀了可惜,上次好像听霆少说的构想,要不试试用这个阳魔建个火电站,用来供给八荒学院的电能,就不用交那么多电费了。”   林麒回道:“可行,我这边这个人魔将就没什么好利用的地方,已灭掉了,不过发现了一地下库的金条,我赠给官方了。”   俞枢抱着一大篮菜从菜地走进厨房,丢去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哗哗哗冲着,人却已瞬间窜到了顾与霆身边,探头看着他的屏幕,看到这里啧啧了一声:“林家难怪总是能做国师呢,看看人家的风格。”   他又发语音:“小朱雀呢?”   朱雀冒了下头:“我把寒冰魔君给烧化了!好东西挺多的,让人清点着呢,到时候给你送点儿。”   俞枢高兴了:“多谢多谢。”   朱雀却问:“你们要举办婚礼了吗?”   顾与霆道:“快了,具体看霍世阁的安排,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在八荒学院,可以随时来访。”   一直潜水沉默的霍世阁默默冒了个泡:“……”   俞枢有些不解看了看顾与霆,顾与霆很少在群里说自己的私事的,顾与霆却放下手机,去洗手池洗菜去了。   俞枢嘻嘻笑着过去黏着他,一边拿了切萝卜丝的刀:“为什么要和他们说都会在八荒学院?”   顾与霆微笑,不知为何,两人结契后,他的神识里总能感觉到愉悦、满足。那种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满溢的快乐,让他总忍不住微笑,然后又为之感到新鲜和惊异,毕竟从小他就不曾这样轻松。他很快意识到,那是来自于俞枢的情绪。   结契后,他们神识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感情居然也会互相影响。   小老虎总是开开心心,高高兴兴,难过烦恼都无法占据他的思绪,他总是很快斩断那些令他不快和烦恼的事情,进入直觉行动中。   他递给俞枢一根洗干净的萝卜:“不好吗?这样就能收到很多新婚礼物。”   俞枢高兴得畅想了一下会收到什么礼物,把萝卜擦出晶莹的萝卜丝,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才不是会为了收新婚礼物就说这些的。”   顾与霆却没有直接回答,把菜洗干净放入滤水篮中,从怀里摸出了一面镜子:“给你看看这个龙神镜。”   俞枢拿起来好奇翻来覆去看了下,顾与霆拿起镜子施了个法,倏然另外一个顾与霆出现在了俞枢身后。   俞枢大吃一惊转头,顾与霆笑道:“厉害吧?镜分身,这是镜子的功效。”   俞枢仔细凑近那个顾与霆镜分身,上下看了一会儿,镜分身伸出手摸了摸俞枢的头,俞枢耳朵微微一红:“真的一模一样,连味道都一样啊。”   顾与霆:“……”   他倒是忘了,白虎的嗅觉超绝,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味,他拒绝细想自己曾经属于俞枢食谱中属于“很好吃”那一类的,只操纵着镜分身去生了个灵火,把灵铁打造的锅放在上头,娴熟开始炒萝卜丝烧肉。   俞枢赞叹:“这不错,做饭做菜双倍效率。”   顾与霆逗他:“有了这么厉害的分身技能,你就只想着做菜快一些?”   俞枢不解:“啊?战斗能两个一起施法吗?分神的话应该反而不如专注施法更有伤害力吧。”   他念叨着:“也就日常生活方便一些,比如一个洗菜一个炒菜,还可以一个上班工作一个在家陪我……”他顺嘴胡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脸一红,不说了。   但他们两人如今情绪相互感染,他在那里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情潮汹涌,顾与霆立刻就感受到了,十分无奈:“别乱想,我其实是打算把镜分身留在这里,迷惑外界,然后我们私下去雷霆岛。”   俞枢看了看在一旁认真炒菜的镜分身,十分跃跃欲试,但到底面皮薄,只是含蓄道:“去西大陆干什么,我们才结契,不多留几天,蜜月也不着急嘛。”   顾与霆道:“十魔将基本都除了,只剩下天魔将,魔皇必定有行动的。我们不能等他反扑,必须乘胜追击,否则他随时能再点出十魔将。要趁他以为我们还在东大陆的时候,我们一起在西大陆把他想办法给剿了。”   俞枢想了下:“对哦,这么说,霜天没有被我们围攻,会不会被他怀疑和针对。”   顾与霆道:“有让元绪和危仪顺便过去滋扰了一下魔渊的,魔皇多疑,本来也不会完全信任谁。”   俞枢道:“也对,我们早点把魔皇除了,那个霜天也能回归到正常生活来。他会回鲛人族吗?像你在心魔境里想的那样成为鲛人族的王……”   顾与霆黑历史被俞枢故意提起,十分无奈:“你是想看我吃醋?”   俞枢笑眯眯凑近那个正在认真炒菜的镜分身,坏心地将手探入衬衫下方,感觉着掌下肌肤的紧绷,然后看着另外一边不为所动的顾与霆本体:“我是测试下镜分身这边的感觉会影响你本体的感觉吗?”   顾与霆道:“不会。”他神态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俞枢的手。   俞枢嘻嘻笑:“说到吃醋,我超喜欢你吃醋的样子,还有那占有欲爆发的时候冷冰冰的样子,我太喜欢了。”   用网络流行词来说,劲儿劲儿的,俞枢一想到就已激动起来。   顾与霆没有理他,擦干净手坐回沙发上神态安然:“实话说,我现在真的是在吃镜分身的醋,你如果要他陪,那我走了。”   俞枢松开了手,连忙跑过去黏在他身边撒娇:“我错啦,你先说说我们怎么杀魔皇吧。”   顾与霆将镜分身收回:“交给西大陆的神灵,我们随机应变即可。”   俞枢看他只说了这两句话,心里暗道不好看来是真吃醋了。虽然两个顾与霆在一起十分养眼……但霆哥醋劲大起来是真的连自己的醋都吃啊。   不过他是有办法的,他变回了小老虎!他特意以法术缩小身躯如小猫大小,小小老虎跃上顾与霆膝盖上,伸出刺刺的舌头去舔顾与霆的手。   顾与霆反手摸了摸小老虎,果然也笑了:“我开玩笑的,好了喝汤吧,别舔了。”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真的忍不住从头到尾把毛茸茸的小老虎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自从俞枢变成大老虎后,很自豪自己的威风,已经很少变小了,如今自然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他是年长者,本就不该这么没风度,他一边反省着自己,一边抱着小老虎回到餐桌前,继续做饭。   鸡汤鲜美,刚刚承接了灵力爆发变大的萝卜用来烧肉也分外好吃,还有豆子炖猪蹄分量超足,俞枢吃得开心,但也还是细心地发现,镜分身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说什么开玩笑,明明是真的介意,俞枢心里悄悄腹诽,心里却又觉得甜滋滋的享受这种占有欲。不过他嘴上当然是绝对不提分身,只和顾与霆说着婚礼筹办的事情。   当晚他们就留下了两个镜分身留在别墅里,各留了一缕神识进去。   一个俞枢分身天天正常浇花拔萝卜,一个顾与霆分身则深居简出,每天去八荒学院露一下面。   而两人则通过书房里的传送阵,去了西大陆。   雷霆岛正是白天。   还是梅塔特隆过来接应了他,笑着对他道:“听说你们结契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婚礼?”   俞枢道:“有礼物吗?”   梅塔特隆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上次答应给你的魔法金属,我把秘银和秘金都找了一些品质上好的给你。”   俞枢道:“魔法金属这个不是你本来就欠我的嘛。”   梅塔特隆:“……”   他看了眼顾与霆,顾与霆点头道:“确实是,梅老师在西大陆人脉很广,和诸神看来关系都挺好的,想来一定会有很令我们惊喜的新婚礼物的。”   梅塔特隆:“……”   俞枢很是向往:“其他神灵都还没见过呢。”   梅塔特隆道:“诸位正神都已在等着你们了,如果知道两位新婚,一定都会有礼物的。”   俞枢原本还有些郁闷刚刚结契就要跑来西大陆,但听到诸神都有礼物,立刻就高兴起来:“大家可以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 第130章 数字孤岛   六大主神都已在光明大教堂里等着他们两人了。   俞枢一进教堂议事厅里就哇了一声。   坐在圆桌旁安静优雅的自然神精灵王相貌实在太出色了。   白金色的长发犹如月光一般流淌,浓绿的眼睛又如同浸润在泉水里的绿宝石,粼粼生光。微笑的时候,眼睛的颜色居然还会变幻,像春日的新绿,温柔而明亮,让人忍不住地亲近。   俞枢是结结实实震惊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光明神,说道:“比下去了啊。”   光明神露西恩:“……”   精灵王希恩微微一笑:“多谢赞美。”   俞枢又看了一旁张牙舞爪的海洋神——不可直视的恐怖章鱼,张扬在虚空中的黑暗触角上,万千血红眼球滚动着,冷森森盯着俞枢和顾与霆,看久了会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俞枢忍不住靠近又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梅塔特隆道:“梅老师,论恐怖,你也被比下去了。”   梅塔特隆:“……”   海洋神:“……”   奥希纳斯有些郁闷地变回了人形,一个优雅的黑发红眼的绅士:“比黑暗神强好像算不上荣耀,反而感觉被拉低了档次。”   梅塔特隆引着俞枢和顾与霆入座,一边看了他一眼:“谁要和你比——只会制造恐怖,太没有艺术感了,看着就恶心。”   俞枢认真道:“梅老师你这样说不太对,并不恶心的。”   海洋神笑了:“还是来自东方的小朋友会说话。”   俞枢继续道:“之前在邮轮旅行的时候,我也有在海底见过一个类似这样的深渊大章鱼……一看就很香,很好吃的样子。”   梅塔特隆大笑:“确实如此,我记得,东方美食做法,章鱼腿糖葫芦,焦糖香味,脆嫩香甜,味道一流。”   海洋神:“……”   俞枢又看向了元素法神弗洛里安,弗洛里安是个有着一双七彩羽翼的短发少女,双眸也是七彩的,她穿着魔法袍,被他看着居然有些紧张:“你好。”她是元素石,可不好吃呀!   俞枢热情洋溢回应:“你好呀!”   弗洛里安松了一口气,没有被他点评,仿佛逃过了一劫,说好了东方人隽永委婉呢?被这个少年一双眼睛盯着,莫名就有一种被狩猎的感觉,让人下意识警惕。   时空神埃洛温是个老者模样,白发苍苍,看着很像西方影视剧里的巫师,俞枢好奇打量着他,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演过……”他轻声说了个剧名。   时空神眼睛一亮:“你居然能认出来?我当时去试镜,差点没试上,就三分钟的小剧情,你也记得我?”   俞枢道:“嘿嘿嘿,梅老师的电影我都看过的!你演得很好啊!死的时候我还哭了呢!”   时空神道:“真的?梅塔特隆还说我演得太用力了,演技不行呢。”   俞枢道:“很好了!他在这部戏里头的妆照没弄好,衣服也不好看,不怎么帅,不如吸血鬼伯爵那部……”   两人居然小声讨论起来,梅塔特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言归正传,讨论一下剿灭邪神的计划吧。”   俞枢和时空神意犹未尽停止了讨论,看向了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道:“先请阿尔贝祭司介绍一下游戏里头的情况吧,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一直穿着祭司礼服站在光明神神座后的阿尔贝往前站了一步,微微欠身行礼,抬眼道:“先说说这个名叫《神之爱》的游戏。”   “这个游戏,所有登录的玩家需要选择六位神灵作为攻略,或是同时攻略多神,靠完成任务、屠戮其他玩家提升神祇好感度。好感度达标便能解锁神赐力量,可这份力量不过是这个邪神赋予的临时代码权限,而且选择阵营后灵魂就已与游戏签订了契约,只会让玩家更沉迷、更疯狂,在杀戮与贪婪中彻底迷失。”   “它冒充诸神的名义,用虚拟的神力、诱人的副本奖励、无底线的自由杀戮为诱饵,收割着玩家的信仰之力与灵魂。”   “主城之外无规则,仇杀、掠夺、背叛以及一切现实生活中不能进行的犯罪活动,在这个游戏世界都被默许。玩家一旦死亡,就会掉落等级,失去战利品。如果等级一直跌落为零,灵魂碎片便会被悄无声息抽走,化作滋养它的养分,永远留在数字囚笼里,再也回不到现实肉身。”   “从游戏里头的一些书籍碎片和诗歌推测,这个邪神认为,唯有将人类灵魂数字化,永久禁锢在自己构建的虚拟世界,才是对人类极致的救赎,是文明的终极进化。”   露西恩忽然道:“目前初步统计了下,这个游戏里头已经吸纳了十几万人的灵魂在里头,因为基本吸收的是一些流浪者、失业者以及一些独自生活的人,而且分散在西大陆十几个国家内,并没有引起官方的注意。”   精灵王道:“精灵还有其他魔兽也有被吸入灵魂的情况,矮人那边我听说也如此。”   俞枢震惊:“还有矮人?”   精灵王看着他微笑:“有的,很多魔法种族也是隐藏在里世界,在灵气复苏后重新出现,黑暗狼人、吸血鬼、地精……都出现了。”他看向了黑暗神。   梅塔特隆道:“黑暗种族确实不少进去的,但是他们原本很多就没有躯壳,所以无法统计,不过我相信等我进去取代那个伪神后,他们很快就能再次找到我的,毕竟都是我的子民。”   他原本有些自得,但站在众人视角中原本一直垂眸安静的阿尔贝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忽然闭嘴了。   元素法神倒是兴致勃勃:“那现在计划就是我们一起进入游戏内,取代原本那些伪神,然后重新收拢我们自己的信徒,找到人工智能神,对吗?”   阿尔贝道:“是,在这游戏里,祂制造了一个凌驾于六位神灵之上的‘创世神’,这个创世神,在隐藏副本‘神之花园’里,需要攻略满任意一个神灵好感度百分百,满级以后进入,目前没有任何进入的信息,但是根据已知的信息,我们推测,这个‘创世神’,有可能就是这个诞生于网络数据里的人工智能之神。”   顾与霆进入大殿后一直很安静,此刻忽然发问:“从哪里得来的线索?”   阿尔贝道:“各种副本中会掉落一些钥匙残片,残片上会有一些诗句,拼起来能够拼成完整的副本钥匙,我当时在拍卖行看了一下,拼了一下诗歌,大概是这样的。”   阿尔贝先用西大陆语吟诵一遍,又翻译成中文:“愚者追逐黄金,智者却编织光网;真实世界腐朽,这里却永恒纯洁如初雪;□□是枷锁,灵魂是光;衰老的灵魂在云端重获永生,每个灵魂都是自己的神。”   俞枢不明觉厉:“还挺好听的。”他看着阿尔贝:“主要是阿尔贝老师的声音特别好听。”   阿尔贝对他一笑:“多谢赞美——这诗很明显了,甚至直接用了云端、光网这样的词,其实就是隐晦地暗自人类脱离凡身,进入数据云端永生。”   元素法神道:“我也打过游戏,但是网络四通八达,我们怎么确保进入后祂不会立刻逃走?”   梅塔特隆道:“我在线下和露西恩这些天私密组织了许多经营安全专家,在完全不在网络讨论任何这件事的情况下,经过层层排查,找到了这个游戏所在的核心服务器。这是整个游戏的物理根基,所有虚拟世界的数据流、灵魂禁锢、伪神程序,全都由这台服务器驱动。”   “数据服务器在西大陆的特里兰数据中心,这个数据中心建在沙漠地区,占地1.45平方公里,一共八栋机房,采用沙漠太阳能供电,使用海水淡化冷却技术来冷却服务器。”   元素法神已激动道:“明白了,太阳能供电,也就是说一旦将这个服务器隔离断电,就能随时毁灭这个游戏里头的邪神了?”   露西恩摇头:“没那么简单,如果强行物理摧毁服务器,里面十几万被禁锢的灵魂会瞬间湮灭,等同于葬送无数生灵。”   精灵王已经大概明白了:“必须要把这个虚拟世界无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网络中,都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数字孤岛,然后先解救里头的生灵。”   阿尔贝道:“是的,我们已经私下派遣和保护所有的安全专家、数据工程师赴数据中心,在关键时刻,以技术手段将整个虚拟游戏世界与外界网络彻底隔绝,把他们困在封闭的服务器空间内。”   “而在现实层面,则由时空之神提前将整个数据中心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变成只有服务器内存在的封闭空间,外界再也无法登录。”   “之后我们再一同登录进入虚拟世界,以神魂投影的方式登录游戏,放弃部分神级权限,伪装成普通玩家混入游戏,顶替其中的六个伪神,让各自阵营内的信徒灵魂全部登出,净化邪神。”   “等我们控制住祂以后,联系外边的安全工程师,立刻改写这个人工智能邪神以及游戏的底层核心程序,将其彻底净化消灭。”   时空神微微颔首:“听起来已经很完善的计划了,我们顶替六位伪神,这两位东方来的贵客和阿尔贝祭司扮演玩家,去攻克隐藏副本,找到邪神,是这样吧?”   梅塔特隆道:“请这两位东方来的客人帮忙,原因还有一个,东方的魔龙魔皇,肉身尽毁,仅存龙魂,他也对西大陆这股庞大的数字能量场感兴趣,前些日子也已混入了游戏内,暗中吞噬游离的灵魂碎片,积蓄力量,估计也在伺机夺取这个游戏的核心权限,他显然对重塑数字神魂、掌控整个网络世界很有兴趣。”   梅塔特隆含笑看着顾与霆:“所以,我们也需要关注这头魔龙的踪迹,最好是在游戏中将他杀死。”   顾与霆道:“有查到他的踪迹吗?”   梅塔特隆笑道:“没有,他疑心很大,就连霍子铭也不知道他藏在游戏里的什么地方。”   “根据霍子铭的消息,他沉迷于游戏,登入游戏后,觉得这个游戏世界很对他的味,所以玩得十分开心。在得到九魔将被剿灭,你们结契这样的大消息,霍子铭特意找人登进游戏写信告知他后,他也无动于衷,没有从游戏里出来。”   俞枢:“……”这么沉迷吗?   顾与霆却深思着:“说不定……是他也出不来了呢?”   梅塔特隆道:“这就不知道了。” 第131章 无人岛屿   当天东西方神灵们就飞到了特里兰数据中心,因为他们必须要在本地登录,并且确保整个数据中心在控制之内。   时光神先将整个数据中心施展了时空凝固法术。   巨大的青灰色时光龙飞过数据中心上空,盘旋着,双翼遮蔽日光,无声无息的阴影中,整个数据中心仿佛笼罩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内,流淌着透明的蜂蜜色泽。   俞枢赞叹着:“这是西方龙啊,这是什么功效?”   梅塔特隆道:“时空凝固,在法术影响范围内的数据中心里头和外边是完全不同的时空流速会变得非常缓慢,相对于外边,仿佛静止了一般。除了我们,其他人觉察不到。”   他们步入了数据中心内,那里露西恩安排的数据安全专家组已做好了所有的技术准备工作。   自上次阿尔贝点击游戏小广告进入游戏后,技术人员分析了登入口,在锁定了具体游戏的核心服务器后,很快研究出了登录器,能够确保百分百登入游戏内。   六位神祇先提前分批低调进入了游戏内,按原定计划取代掉六位伪神,替换掉选择阵营时签订的灵魂契约后,俞枢、顾与霆和阿尔贝才会进去,选择攻略阵营。   进去前露西恩特意笑着和俞枢道:“欢迎选择攻略光明神。”   梅塔特隆轻轻咳嗽了一声:“光明线不好晋升的,多是辅助治疗,还是黑暗线好。”   俞枢道:“放心放心,我都选!”他跃跃欲试:“我也想享受一下全系技能的感觉。”   六位神祇:“……”   他们很快都进了游戏。   西大陆的神灵们都离开后,阿尔贝很明显地放松下来,含笑着拿了两个登录器给俞枢和顾与霆:“据我们分析,在西大陆没有社保、没有身份证的灵魂是最容易被捕捉进去的,其次是灵魂强韧的魔法修行者、觉醒者。所以你们登录进去,灵魂分外强大,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进去以后会随机出现在不同的出生点,里头有一个交易场,叫金羊交易场,类似于黑市,自由交易。到时候我们尽量在那里集合。”   俞枢道:“你也进去吗?你现在的灵魂很不稳吧。”   阿尔贝微笑:“放心,知道你们刚刚结契,我不会做你们二位的电灯泡的。”   俞枢脸一热,阿尔贝才继续道:“自然神赠了我一颗灵魂果,我服用以后神魂稳固多了。”   “这次进去,主要是因为我比较熟悉里头,进去为你们做一些引导,辅助,进入副本挑战也还是需要治疗比较好,主要战斗确实还是要靠二位了。”   俞枢自信满满:“当然,我可是战神!”   阿尔贝又先叮嘱了一些常识,给他们两人打印好的攻略,便先登录进入游戏内。   俞枢一边一目十行地看着那些攻略,一边对顾与霆道:“幸好我们结契了,进入游戏内会随机分散,到时候我们有灵魂契约在,就很容易找到彼此了。”   顾与霆严肃道:“你不要掉以轻心,进入游戏内,我们的法器都会失去效果,储物戒也无法使用,只剩下神识,相反对方却是整个游戏里的神灵,可以为所欲为。”   俞枢点头:“放心放心,我一定不惹祸。”他几乎是期盼地点击鼠标,眼前一花,进入了游戏内。   游戏出生地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内,像是一座破旧废弃的神庙,却没有任何神像,只是光秃秃的八个圆柱顶着有些残破的拱形穹顶。   俞枢站在中央,好奇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捏脸页面,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相貌捏了个九成像,才意犹未尽地开始起名。   他十分有把握地先键入老虎、白虎、闪闪发光小星星等等西大陆单词,发现全都重复了,然后开始搜刮枯肠,怎么就没先想着让顾与霆给自己起一个好听又有寓意的西大陆名呢?   最后他终于简单粗暴地把自己的东大陆名字直译上去,进入了游戏内。   游戏场景十分逼真,大理石地面上的花纹,墙上剥落的泥灰的细节真实细致。透过五彩玻璃花窗的阳光晒在身体上的温度,以及从空旷的西式圆柱穿来的带着些咸腥味的海风,都如此真实。   完全逼真得像在现实生活中一样,除了时不时出来在他耳边嗡嗡的系统有些烦人。俞枢关掉了哇啦哇啦说着西大陆语的系统,要赶紧出去找到金羊交易场,和顾与霆会合!   他快速走出建筑,却微微一呆,这里和阿尔达说的出生点一般都在六大主城外不同。这里,居然是一个孤岛!孤岛四周,是汪洋大海,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陆地!   他有些傻眼了,一个孤岛,他怎么去找顾与霆呢?他又该怎么找到那什么金羊交易黑市?怎么和他刚才看的那些攻略完全不一样啊!阿尔贝老师太不靠谱了吧!   他以神识感应了一下顾与霆,能隐约感觉到一点点情绪浮动,但他们之间应该离得非常远。必须得回到主城,才能有机会遇到顾与霆。   他转回出生点内的建筑内,翻了下任务,终于把之前被自己强制关掉的系统给弄了出来,点开问它:“能说东大陆语吗?”   系统光球闪了闪,终于更换成了东大陆通用语音指引:“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你?”   俞枢问:“这里是哪里?我该如何走到主城?”   系统甜美道:“这里是无尽之海的无人岛,玩家您可以与出生祈祷石对话,通过选择阵营,完成新手任务,便能够获取渔网、食物、淡水、匕首等海岛生存物资,以及渔船、指南针等工具,升级渔船后,达到一定等级,便可渡过远洋,抵达港口,进入主城。”   俞枢环顾了下出生点,果然看到墙上有一块五彩石,他十分好奇地点了点,果然出现了阵营选择。   说好了可以选择全选的,但一进来就被扔在孤岛上这样的意外,让他不知为何不愿意选择阵营。   但是不选择阵营,就表示无法触发新手任务,不能接任何任务,那就无法离开荒岛进入主城了?   他再次走出建筑,伸手摸了摸逼真的海水,微微抬高了声音:“海神先生您在吗?”   “奥希纳斯先生?”   海涛声声,海鸥飞过,没有任何回应。   俞枢嘀咕着:“该不会埋怨自己吃章鱼,所以故意不理自己吧?西大陆的神灵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抬眼看了看顶上炽热的太阳光:“露西恩先生?梅夜老师?伟大的光明神?”   说好的光明无处不在,全知全能呢。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问系统:“系统,所有玩家进入游戏,都是在无尽之海上的无人岛吗?我能找到其他玩家的岛屿吗?岛屿很多吗?”也不知道顾与霆会不会也在某个海岛上。   系统道:“无人岛出生点是游戏本次更新后新增加的游戏内容,会随机投放新玩家,无人岛之间距离较为遥远。海洋中有未知生物,海上还会有风暴、海啸,建议玩家先完成新手任务,拥有渔船,学会魔法技能后,再探索世界。”   俞枢在小岛上转了一圈,这座岛屿比雷鸣岛要小上许多,岛上连一棵树都没有,也没有草,只有礁石和鸟粪。阳光渐渐炽热起来,俞枢这个角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及膝袍,一双草鞋,很快就感觉到了热和干渴,腹中似乎也开始感觉到饥饿。   这可是他许久没有过的感受了。   看来似乎只有通过选择阵营,做任务,才能得到在岛屿上生存的水、食物以及渔船,离开荒岛。   但俞枢曾经在深山森林里一个人生活过很久。   孤独、恐惧、饥饿、干渴,他都曾经长久忍耐过,他更明白许多看似轻松的选择,很可能是陷阱。   深山里的魅怪会在路途上放下美味的肉,水里也有水怪,他们都想吃他。   安逸许久的俞枢深藏在记忆里的生存警觉重新复苏了。   不,不能选择阵营,莫名出现的新出生点,联系不上的海神和光明神,都充满了蹊跷。   盲目签订契约,很可能会将灵魂签给不知名的东西。   他闭目了一会儿,变回了白虎形态,灵体形态能够让自己嗅觉更灵敏,警觉度更高。   白虎摊开四肢,在海面上浮起来,闭上双眼,仿佛睡着一般,随着洋流漂流!   漂流了一会儿,他忽然钻入海底内,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忽然咬住一只大鱼,然后再次浮上海面!   不过几口,大鱼就被整只吞入了肚子里,那些干渴和饥饿,果然缓缓消失了。   自己推测得不错,鱼是可以正常捕捞能吃的食物,俞枢闭上眼睛,保存体力,继续任由洋流带着自己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如此漂流了三天,他饿了直接就潜入海底捕捉吞食大鱼,然后随着洋流飘,期间还遇到过一场风暴,但海上的雷霆反而带给他力量。   很快,他终于遇到了一艘大船。   大船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上骷髅头下交叉着一对弯刀——是海盗船。   船上的海盗也发现了海面上的白虎:“奇怪!海上怎么会漂着老虎?”   “死了吗?”   “死了的话不是应该肚皮朝上吗?而且应该早就被大鱼吃了吧?”   “可能是什么魔兽受伤了被扔下海的?你看它一动不动的。”   “看着毛挺白的,捞上来吧,剥了皮也能做个毛毯。”   有渔网罩下,将一动不动的白虎罩在网内,缓缓升起。 第132章 双向奔赴   白虎湿漉漉被拉上了甲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毕竟是游戏里,也无法以呼吸来确定死活,海盗船上的玩家们过来摸了摸:“还热呢,这是魔兽吗?能吃吗?”   有人想拿刀来捅一下被阻止了:“别弄坏了皮子!说不定是什么稀有魔兽呢。”   “剥皮能卖吧,先拉去厨房处理下吧,肉腌一下也能卖给黑店的。”   忽然,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的玩家大喊:“发现黑色恐怖公会的船了!准备战斗!”   话音才落,对面已经从天而降一个炮弹,轰!   船只剧烈摇摆颠簸着,几个玩家跑过来施展法力,修补船只,这边的船长也跑了过来大喊:“我们的法力炮呢?也拉出来!远程都赶紧上!干死他们!”   船上乱腾腾一片,无人注意到刚刚被拉到主甲板下方的厨房门口的白虎,已将身躯缩小如猫一般大小,从渔网里爬了出来,他钻进了厨房里,先把厨房里的食物,都给吃掉!   虽然什么干面包、奶酪、香肠、肉干之类的味道都很一般,但吃进去以后还是能够感觉到明显的体力增长,而且似乎有一定的速度、力量的增效,银壶里的牛奶,他也全喝光了。   橡木桶里有葡萄酒,他闻了闻,谨慎地记得顾与霆的告诫,一点没碰。   吃饱后他悄悄从楼梯看甲板上的战斗,打算了解一下这些游戏中的战斗。   技能倒是很绚烂华丽,魔法效果都像烟花一样好看,船只、炮台、桅杆也被震得破破烂烂,声势浩大,但是这在俞枢看来,伤害效果很一般。   他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拿着弯刀的玩家倒下,然后很快在船舱底部的一个魔法阵内出现了一个幽魂,然后大概三十秒后才会彻底复活过来,跑回来继续作战,如果死亡多次,复活的时间会变长。   俞枢:“……”   他不太明白这个,但隐隐约约明白,就像打游戏一样,玩家身上有着看不见的等级、血量、法力条,血条没了,就倒下了,只能再次复活过来,然后等级和战利品会掉落,身体各属性打出来的法术也会伤害下降。   但是事实上,他们的灵魂和神识,并没有受到伤害。   所以,他明明神识强大,却仍然不得不需要进食,否则就会感觉到饥饿,体力下降。   那他作为个刚刚登录游戏的新手号,必定血量、法力值也很低了。   所以,不能让对方的法术对自己造成伤害,不然死了搞不好自己的灵魂会回到出生地……那就白漂流半天了……   但是,根据阿尔贝老师说,因为他们的灵魂强大,他们自身的法力,也能在游戏中使用。   他想了想,趁着这边的炮火要发射的时候,小小放出了一缕雷火,随着那个炮火飞向了对面的船。毕竟自己的船可不能打坏啊!他好不容易有船了呢。   一缕幽蓝的火跟着轰鸣的炮弹呼啸着扑向海盗船,落在了对方那看起来更大的船上,轰!   在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木屑与铁片裹着黑烟冲天而起,船的半边船舷被炸成碎片,裹着火星向四周飞溅。   船帆被炸出焦黑的破洞,帆布在风中熊熊燃烧,海水争先恐后地涌入甲板上,船身迅速倾斜,海盗们像受惊的蚂蚁在甲板上乱窜,垂死挣扎继续放出技能,海水继续疯狂地灌入船舱。   庞大的船身缓缓向海底沉去,激起巨大的漩涡,对面船上有数百个玩家跳进翻涌的海浪里挣扎。   这边的船上莫名其妙地获得了胜利,虽然不知原因,但仍然爆发出了兴奋地叫声!   船员满脸喜色庆贺着:“居然能把黑鲸号给炸了,黑暗恐怖公会也不怎么样嘛,我们的船只能稳升级了!”   “奖励也够丰厚,快返航回去升级船只,拿奖励品吧!”   “快返航,他们肯定会报复的,我们要赶紧升级船只,再招募一些船员,我们打赢了他们,实力榜上又上升了,能招募更多的人了。”   俞枢大概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种海战,输的船只会损失大量的金钱和一些装备、魔法石等,然后会以战利品的形式奖励给胜者,他们回到港口后,就能领取宝箱、经验点,自身也得到升级。   这个船名叫幻想号,是属于一个叫死亡镰刀的公会,这次胜利,船只能升到容纳一千人的大船,更坚固。   幻想号上的船员都在欢呼着拿出美酒庆贺着,然后有人发现了:“厨房的老虎怎么不见了?”   “可能刚才海战太颠簸又掉回海里去了吧。”   “谁偷吃厨房的东西了?干!给我发现非要扣公会积分不可!”   “偷面包不偷酒的不可能的,多半是掉去哪里了吧,干面包又不值钱,算了。”   有的低等船员在打捞起沉下的捕鱼笼,捞起满船的鱼。   俞枢很满意地叼了一只大鱼,潜入甲板下,找了个偏僻楼梯下方角落,躲在一些旧工具稻草后边,吃完鱼后,窝了窝,安逸地睡了。   船只回航很快,显然幻想号船员归心似箭,担心被报复,这也正合俞枢的意。   第二天清晨,幻想号抵达了港口,这港口十分繁华,但幻想号第一时间选择了升级船只,领取战利品,然后在甲板上把奖励的宝箱打开,将金灿灿的金币和魔法石堆积在甲板上。   船长高高坐在船头,笑着道:“老规矩,百分之三十归船长,剩下的按这一战的贡献度分,点到名字的就来领取,然后在港口放假三天,三天后再出发!”   船员们欢呼着在大副每一次点名中上前,领取战利品,全然没有注意到在阴暗的甲板舷梯下,有一只白虎在窥视着他们。   俞枢对那些魔法石感兴趣,晶莹剔透的魔法石上涌动着能量,看起来味道不错,这魔法石主要是分给那些穿着魔法师长袍和穿着盔甲的魔剑士。   金币分发完的船员们兴奋地从甲板舷梯往甲板下的船员房间走去,从明亮的甲板走到下边昏暗的船舱内,会有一瞬间看不太清楚。   船员只感觉到脖子一凉,眼睛一花,人就已身不由己倒下了,手里还握着刚刚拿到的奖励。   小猫咪走过去,一口将那魔法石吞了进去。   能量充满着身体!   好东西!   自第一个倒下死亡,到复活,他有三十秒的时间。不过他杀完整船人,只需要三秒。   刚刚升级的华丽的幻想号上,所有船员全都莫名其妙被一缕雷火割了脖子,安静倒下,然后在船舱魔法阵内变成幽魂,面面相觑。   俞枢快速将甲板上的魔法石全部吃掉,感觉到身体里充满力量,似乎已连续升了许多级。   他在宝箱内的战利品内找到了一个一百格的魔法背包,更换了系统简陋的初级新手背包,将那宝箱内的战利品全都就放入背包内。   这期间船员们复活过一次,从船舱跑上来,还没有到甲板,就再次遭遇了闪电链,将他们再次劈死,这次复活需要一分钟了。   而他们甚至还是没看清楚到底谁杀了他们!幻想号船员只能找出系统疯狂投诉外挂!   系统只冷冰冰答复:“已接受投诉,本游戏无外挂可能,正在排查是否为游戏漏洞,请玩家耐心等待。”   俞枢不慌不忙在甲板上把杀了玩家后掉落出来的装备也全都一扫而空,上岸去了!   变小的白色老虎如同一只小猫咪一般跃上了港口,混入人群内,在一个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变回了人形,在魔法背包里头找出一套高级秘银上衣和裤子、腰带、靴子都换上,满意地照了照镜子,吃饭去了!   他大摇大摆拿着金币找了一个酒馆,先点了最贵最好吃的烤鸡、炖鹿肉、鳕鱼汉堡、樱桃馅饼和牛奶,然后用一个金币给酒馆的服务生,请他跑腿去帮忙买了一张地图,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金羊交易场”。   阿尔贝选择这个金羊交易场位于中立城宁静城,对低等级玩家十分友好,但仍然和他现在在的港口明珠港不在一个大陆上。   俞枢仔细询问了服务生应该如何去到宁静城,没有开传送门的话,只能先步行到这块大陆的主城海风城,然后在主城花钱搭乘魔法飞艇过去是比较快的。   服务生看在丰盛小费上,很热情地提醒他,离开港口出到野外区,就会有可能被其他玩家攻击,而夜晚的时候,去主城的森林里也徘徊着许多魔兽。   俞枢高兴地从钱包里又摸了一枚金币给他。   他吃饱喝足,又在酒馆买了一些能携带的肉干、烤鸡、水袋等等,放入了魔法背包内,然后结账离开了酒馆,刻不容缓地买了一匹可以召唤的魔法马,打算骑马前去主城。   不过才出港口,去到中立区,他立刻便遇到了打劫,匪徒里头毫不意外有酒馆里头的服务生。   这些都是给他送钱来的!   他很快将他们杀死,拾取了战利品,骑马加速行走,一路上遇到了三波打劫的,拾取了战利品后,俞枢终于不耐烦了。   虽然是送钱送装备来,但是他急着见顾与霆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还有阿尔贝老师,联系不上几位神祇,他会不会也出意外呢。   他把魔法马收回背包,变回了白虎,还是野兽形态好,在这个充满恶的世界里,魔兽居然都显得比人可爱多了。   白虎进入森林内狂奔,只要不走大路,反而不会受到滋扰。   天亮的时候,他顺利抵达主城,搭乘魔法飞艇,往宁静城飞去。   而魔法飞艇抵达宁静城上空的时候,俞枢感应到了顾与霆的神识!他也来到宁静城了!   俞枢心花怒放,从飞艇上一跃而下,我来了! 第133章 运行法则   晨雾茫茫,初升的朝阳还未能驱散雾气,宽阔的青石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如潮。   金羊交易场是一个圆形的大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组金羊雕像,有着弯弯大角的山羊后跟着一群小金羊,镀着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醒目。   摊位沿着广场周围摆放,各色货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俞枢变成了猫的大小,在集市里走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再次感慨,这里比港口那边太不一样了,建筑漂亮多了。   交易场上人流穿梭,鱼龙混杂、熙熙攘攘,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种,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地精都有。有身披长袍、手持法杖的魔法师,有穿着皮甲身后背着巨剑的剑士,有背着长弓的精灵女猎手,骑着白色巨虎缓慢路过。   俞枢震惊地看了好一会儿那只作为坐骑的老虎,悄悄靠近看了一会儿,发现那老虎应该和自己买的魔法马是同一种东西,并没有灵魂。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草药铺的熬煮的大锅里头混合的草药味、皮甲铺里鞣制后的皮革的味道、酒馆里的黑麦面包和啤酒的香气,还有形形色色的人身上带着的味道,这里真的太像真实世界了,自己是如此真实地感知到一切。   谁能想到这里是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呢?   他闻了闻,走到了矮人工匠铺前,凝视着矮人正在锻打一把秘银阔刃剑,反复捶打,火星四溅。   小老虎翘着尾巴睁着眼睛看的专心致志,直到一个黑发黑眼的人类魔法师缓缓从街道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手将黑白相间毛茸茸的小老虎提起来,放在怀里,熟练地轻轻揉着他的脖子。   俞枢满意地伸长脖子舒服地眯上眼睛,在魔法师怀里打了个滚,舔了舔他的手背,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嘿嘿嘿,他就知道,顾与霆一定能找到他!   顾与霆带着小老虎拐入了一家旅馆里,进入了房间内,一进门便看到阿尔贝正站在里头,他穿着洁白的祭司袍,旁边放着一架巨型竖琴。他选了精灵种族,有着尖而长的耳朵,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阿尔贝。   俞枢高兴地跃下地面,变回了人形:“阿尔贝老师!”   阿尔贝笑着道:“总算找到你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这几天顾董把六大主城的出生点都找过了。”   俞枢道:“我被刷新在了海上的无人岛!很奇怪,联系不上几位神祇,我没敢选阵营。”他憋了几天,巴拉巴拉地将登录游戏后的奇怪情况以及各种经历一一仔细说了。   说到高兴的地方,他还将自己背包里头的战利品哗啦啦都倒在了床上:“快挑选!看看有什么合适你们用的!”   他满脸得意洋洋,阿尔贝低头看了看:“收获不错,很多魔法道具,看来还是黑吃黑最快。”   俞枢却紧张问顾与霆:“你们呢?选了阵营没?”   顾与霆已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异域的魔法袍穿在他身上,赋予了他与平时不同格外神秘的气质,俞枢不由自主也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旁。   顾与霆摇了摇头,捡了俞枢扔在床上的一支金壶打量着:“我也没有选,阿尔贝老师也是。”他们登录后虽然是在攻略上的出生点没错,但没有得到任何神灵的回应,他们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两人都是为人谨慎的,自然也全都没有选择阵营。当然,也同样都经历了被打劫反杀后累积第一桶金的相似历程,但这两人都属于内敛低调的性格,并不会像俞枢一般自得而以此炫耀。   俞枢盯着顾与霆把玩着金壶的手,璀璨的金壶映衬出分外修长流畅指节,他注意力很快转移了,不由自主回忆起结契时,这双手是如何这般从容灵活又缓慢地挑逗折磨他。   他的脸微微发热,将双腿交迭,掩饰着说话:“去过教堂了吗?我在主城看到有光明神的教堂,因为急着赶路,没有进去看看。”   阿尔贝道:“进去过了,没有回应,要知道我是圣眷者,若光明神在,本该给我回应。像你说的你刷新在海洋,若是海洋神在,也该给你些帮助。”   俞枢有些紧张:“计划失败了?”   顾与霆沉思了一会儿:“露西恩先生找的是非常高明的编程专家,他们写了几个插件,让他们六位正神在登录的时候,直接以神灵的身份登录,这样我们进来选定阵营,就不会被契约束缚。”   阿尔贝道:“我们之前反复推演过,从编程的角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可以完全无缝取代游戏里伪神的身份底层代码。”   顾与霆分析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无缝取代,意味着他们的一切初始设定,进来后便是伪神的设定。”   阿尔贝有些不解。   顾与霆却在一旁桌子上拿了一只苹果递给俞枢,俞枢高兴地接过来啃了一口,眼睛微微发亮:“这苹果真好吃。”   顾与霆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灵魂之力十分强大,所以进来自然就拥有强大的法力。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早已超凡脱俗,不该轻易感觉到饿、困、渴这些感觉,但在游戏中,却仍然会有这些欲望,驱使我们进食、饮水、睡眠。”   阿尔贝道:“是的,其实不进食、饮水、睡眠,我们的灵魂也并不会受到损伤,游戏只是给我们一种感觉。”   顾与霆道:“不仅仅如此,这些属于身体本能的感觉,还被调高了,以至于在游戏里产生的欲望,会比在现实生活中更强烈,更直接。”   俞枢啃着苹果,感觉刚才那股欲望平息了下来,大概也明白了点顾与霆所说的欲望更强烈的意思……所以,其实顾与霆必然也和自己感受一样,才会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吧?   顾与霆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腕:“所以,这是这个虚拟世界的规则。这个虚拟世界的至高神,需要吞噬在游戏里反复被欲望、死亡、争斗淬炼提纯后的灵魂,所以他会更青睐我们这种灵魂强大的修行者、魔法超凡者进入虚拟世界,也允许我们能够使用初始自带的灵魂力量。”   “而他通过六位伪神来吸取了灵魂之力后,又会将灵魂之力通过游戏规则根据等级、魔法石等等手段来赐予获得好感度的玩家,来让他们感觉到拥有力量,从而夺取其他玩家的灵魂之力,循环不止,维持这个虚拟世界的运转和法则的运行。”   阿尔贝毕竟是神学院的高材生,已隐隐有了明悟:“玩家越多,进来的玩家的灵魂越强大,整个世界也就越强大。也整个世界靠玩家的灵魂来维系支持,而这个至高神,是制定规则的神灵,因此我们进来,也需要遵守他的法则——所以光明神他们进入游戏后,虽然取代了游戏里头的伪神,却还要遵守伪神的规则?”   顾与霆点头:“很有可能,六位伪神看着高高在上,事实上不过是至高神吸取法力的工具。所以六位正神,现实生活中全知全能,进入游戏中却被规则束缚,很可能他们的自由度还不如我们。”   阿尔贝道:“规则会是什么呢?不能离开神殿?但我们进入神殿也无法感知到他们的存在。”   顾与霆想了想道:“规则,可能是只能汲取本阵营的玩家的灵魂之力和给予好感度高的本阵营玩家神力,只能与本阵营的玩家对话。因此他们就算发现了我们,也无法回应我们。而我们如果这个时候签订契约,遵守的很可能还是游戏的法则,会将灵魂之力提供给伪神后的至高神。”   阿尔贝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我们篡改人物的行为代码,很可能会被这个主神给发现游戏漏洞。”   俞枢道:“那就不靠他们了呗,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我们自己去找副本钥匙进去吧!”   阿尔贝道:“但是隐藏副本的规则必须是任意一个阵营好感度满级,再加上副本钥匙才能进入。”他长眉紧皱,一筹莫展。   俞枢道:“说不定有什么系统漏洞能卡进去呢?”   阿尔贝:“……”   顾与霆却仔细看了一会儿系统面板,想了一会儿:“游戏漏洞的话……我有一个想法,不过需要验证一下。”   阿尔贝和俞枢都满怀期待看向他,然而这个时候,隔壁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暧昧的喘息声和奇怪的动静。   俞枢还没反应过来,大奇:“隔壁在打架吗?”   阿尔贝:“……”   顾与霆起身道:“我们先收集钥匙,去交易场买钥匙碎片吧。”   阿尔贝也将地面上自己的竖琴收回背包,俞枢有些不解,只是跟着收拾了床上那些战利品,再次变回了小老虎形态跃上了顾与霆肩膀,顾与霆知道他这是隐藏自己实力。   看来进入游戏世界后,小老虎狩猎本能让他下意识隐蔽自己,在不起眼之处等着致命一击。   他们三人重新到了金羊交易场,购买了一批钥匙碎片,很快凑齐了三把副本钥匙,顾与霆肩膀上的小老虎吸引了不少人目光,有不少精灵女猎人询问他是否卖这魔法宠物,自然都遭到了拒绝。   之后他们去了任务发布区,因为阿尔贝是很受欢迎的治疗职业,因此以阿尔贝名义发布了一个任务,付费收集所有关于隐藏副本的信息。   其实俞枢有些好奇:“提供了假信息我们也无法甄别吧?”   顾与霆道:“这个任务交易区有信用和等级要求,被投诉后查实欺诈的,会被禁止交易而且会掉落等级,惩罚力度很大,不值得为了我们这点小钱冒险。而且神之花园的副本并不是很难进入的副本,只是不容易通关而已,很多信息可以多个信源交叉验证,不必太担心。”   最后他们进入酒馆,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是各种打听信息的好地方。 第134章 大胆猜测   正是宜人的秋季丰收节,酒馆里供应出售美酒和南瓜、栗子、香蕉等等各种丰盛的农产品。   酒馆里吵吵嚷嚷,十分热闹,不少人正在高谈阔论着。   顾与霆抱着白虎放在自己腿上,坐在火炉边,听着火炉里劈啪作响的声音。阿尔贝坐在对面,也垂眸着仔细在听着他们旁边的人在聊天。   在主城里无法仇杀,所有人看着仿佛都是正常的人,但在主城里每一天都要花钱,因此如果找不到工作,又不出去冒险,便很快就会开始陷入饥渴中。   他们明明是在游戏里执行任务,又遇上了完全不可预料的局面,但三人都十分安逸安然,仿佛如同在享受生命一般悠闲坐着,安静极了。   这让他们这一角落显得分外特别。   有人过来放了一杯酒在阿尔贝面前:“祭司,我能请你喝一杯酒吗?”   阿尔贝抬眼看到是个背着大剑的英俊骑士,他微微一笑:“谢谢你,请坐。”对面白虎好奇地抬起头来,来回看着骑士和阿尔贝。   骑士脸上微微发热:“我叫杰斯,我看到你天天都来,但是每天都有人先和你说话。”   他看向白虎:“今天你们多带了一只宠物?很可爱,是哪里有卖的吗?似乎是个新品种。游戏最近做了个大更新,是不是更新后增加的新品类?”   白虎侧着头看了看杰斯,有些明白过来,天天都有人来主动攀谈?看来阿尔贝老师是真的很吸引人啊。   所以,这是阿尔贝老师获取信息的一种方式?   顾与霆问他:“最近游戏有更新?你怎么知道的?”   杰斯骑士道:“每晚凌晨四点都会维护一小时,上周维护超过了三小时,这种情况一般就是更新了新内容,只是这些更新内容需要大家进一步探索。有时候会是增加了一些新的挑战副本,有时候是一些新地图,有时候是增加一些节日活动和任务。”   俞枢知道这肯定就是自己忽然被刷在无人岛出生点上的原因,还真是个倒霉鬼啊!他咬了咬顾与霆的手指,宣泄自己的不高兴。顾与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阿尔贝含笑问着杰斯:“看来你玩这个游戏很久了,你是哪个州的?怎么进来游戏的?”   杰斯骑士看着他的清澈碧蓝的双眼微微出神,这个祭司和那些游戏里为了更好结队选取治疗职业的玩家不一样。他有着一双分外温柔的眼睛,以及属于真正神职者身上特有的宁静苦修的气质。   他低声道:“工作时遇到了火灾,身上烧伤很严重,家里也没有人了……没有人照顾我,我也没有行动能力,现实生活中,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阿尔贝有些抱歉:“对不起,杰斯。”   杰斯骑士笑了:“不用……像我这样临终前被接引到这里来的人还挺多的。我一个人死在出租房里,临终前特别希望有人能为我找来一个祭司来听我祷告。”   阿尔贝温和道:“你如果现在想要祷告,我可以为你主持圣礼。”   杰斯摇了摇头道:“不必。”他脸上微微带了些光彩:“肉/体虽死,我还是因为信仰得到了救赎。”   阿尔贝道:“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吗?”   杰斯道:“很好的世界,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任何人喜欢我丑陋的外表,但现在我重新拥有了力量和体面的外表,还能请你这样的祭司喝一杯。”   阿尔贝微笑,杰斯凝视着他:“不过我知道……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你也不会嫌弃我的,你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也是神职者。”   阿尔贝微微颔首,杰斯高兴道:“我就知道,这个游戏越来越多的神职者进来了,这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等我们这些心存正义的好人越来越多,就能建立新的秩序,把那些恶人给驱逐掉。”   俞枢十分好奇侧头看着杰斯,阿尔贝道:“真难得,我以为很多人到了这里,没有了法律的约束,都开始肆无忌惮地做一切超越道德底线的事。”   杰斯道:“保护弱者才是文明,我建立了一个公会,专门收还有道德底线的,互帮互助的人,你们要加入吗?我们虽然不是最强公会,但是我们一视同仁,对所有的成员都互助互爱,互相帮助,公会费用也很少,实在交不出也可以欠着。”   阿尔贝抬眼看了看顾与霆,之前几天也有许多人邀请过他加入公会,但加入公会后每个星期都要缴纳高昂的会费,并且强制要求参加公会活动,他们都拒绝了。   这一个杰斯骑士看起来却颇为正直,顾与霆微微点头:“好的,多谢你邀请,不过我们有三人,有一位朋友不在这里。”   杰斯高兴地拿了三枚公会符文给他们:“让系统扫描一下即可加入,欢迎你们,公会在各大主城都有公会会所,欢迎你们过去,里头有各大副本攻略共享,也能在公会内组队。”   顾与霆接过三块牌子,看着公会名字叫“永恒生命”,他并没有立刻加入,只问他:“游戏的更新频繁吗?”   杰斯道:“近期比较频繁,不过能感觉到游戏变化很大,有些内容便丰富,更好玩了,也开了很多新地图,风景都很好。能感觉到玩家也越来越多。”   他精神奕奕看向阿尔贝:“祭司现在有什么任务,需要去什么副本吗?我很擅长带新人的,光明神这边祭司的专属任务很难做吧,需要我帮忙吗?”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阿尔贝必然是选的光明神阵营。   阿尔贝微笑:“不必,谢谢的。”   顾与霆却问他:“你去过隐藏副本,神之花园吗?”   杰斯原本还因为被阿尔贝拒绝有些沮丧,一听到这个立刻就兴奋了:“这个你问对人了,我们公会几乎每个刷到满好感的成员,都是我带进副本的!我最熟悉了!奖励也特别丰厚,你们如果想刷,我可以带你们去的,里头很多陷阱,六位神祇都会设下考验,每一次副本都会刷新出新的挑战,最后才能见到创世神。”   顾与霆道:“创世神是什么样的?”   杰斯满脸崇拜:“祂仿佛知道所有我的所求,也完全掌握我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的所作所为,他会清算我的所有过去,然后给予奖励。”   顾与霆道:“你看到他的模样吗?他温和还是严厉?”   杰斯摇了摇头:“看不到形体,但是你明确知道就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祂完全明白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一切邪恶、正义的念头。祂不温和,也不严厉,祂就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创世至高神。祂爱我们众生,但又超越于人类的情感之上,有着纯粹的理性与意志,是神圣意志的完美。”   杰斯显然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个虔诚的教徒,因此源源不绝赞美至高神起来脸上都显出了兴奋和骄傲的神态。   顾与霆道:“那六位神灵呢?”   杰斯似乎呆了一下,茫然道:“六位神灵各司其职,为至高神牧养人类,奉献一切。”   阿尔贝道:“我是光明神的虔诚信徒,总觉得……游戏里的光明神,似乎不太像外边世界的光明神呢。”   杰斯似乎陷入了一些迷惑中,但仍然笑道:“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他的思维忽然陷入了一些混乱中,似乎忽然感觉到了自己说的游戏世界,和刚才自己那样完全虔诚地赞美完美的至高神,出现了一些矛盾。   但他很快放弃了思考,只是笑道:“总之可能你才进来,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感觉。在外边的世界,光明神的信徒原本就是最多的,进来后很快也都会为了一些战利品、一些副本的便利,而同时勾选其他神灵的阵营。”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我们不勾选黑暗神阵营,只选光明神阵营,那么随着光明神的好感度越来越高,在黑暗神这边就会出现仇恨值。之后黑暗神的主城以及副本无法进入,相应的一些奖励和黑暗武器附魔等等都无法获得了。反过来也一样,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黑暗神和光明神阵营,要同时勾选,才能够同时两边的好感度都能一起增长。”   俞枢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杰斯吓了一跳看过白虎:“谁在笑?”   顾与霆忍着笑将小老虎揉着放进怀里:“没什么,是我在笑,光暗共生,这游戏还挺有哲理的。那其他神灵也有这种情况吗?仇恨值需要选择阵营吗?”   杰斯很快忘了纠结那个奇怪的笑声:“没有,只有光明神和黑暗神会出现这种选对立阵营涨好感值会同时出现仇恨值的情况,其他神灵只有你对他阵营的人杀了太多,或者破坏神庙,又或者是在神灵所在的副本里对神灵不敬,攻击神灵,才会出现仇恨值。”   他看阿尔贝他们是真的很新手,问的问题都非常浅显,于是便热情介绍起每个阵营起来:“海洋神的任务相对会混乱邪恶一些,但是也还是比较有规律的,而且阵营奖励海里的食物多,不容易挨饿。”   “自然神也是奖励的食物多,在野外更容易生存。”   “时空神的信徒最少,但是他们的副本奖励特别丰厚,只是智商要求高,进去很多问题需要原本就得有一定的学识和智商才好过。”   “光明神治疗职业多,黑暗神刺客和剑客多,自然神猎手多,海洋神海盗多,元素神法师多,时空神学者、探险家多。”   他将游戏里的情况不厌其烦地说了许多,才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消息道:“到了公会活动时间了,我回去组队了,你们如果要参加活动,随时找我预约。等你们拿到钥匙要去神之花园,也记得叫我。”   阿尔贝笑着向他道谢,杰斯被他的眼睛一看,又只觉得自己付出十分有成就感。他含着笑转身离开,却在路过壁炉后的阴影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忽然摔了一跤,引起了酒馆里的轰然大笑声。   他走了以后,阿尔贝才笑着问俞枢:“你看你笑什么呢,差点把别人吓到了。”   俞枢嘻嘻笑着:“阿尔贝老师你太厉害了,怎么能够让人和你说这么多话呢,这几天你们就这么收集信息的?”   阿尔贝道:“祭司原本就是要聆听信徒的倾诉和忏悔的。”   顾与霆却道:“这个杰斯说的信息很有用……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还要验证。”   俞枢好奇问:“什么方法?”   顾与霆道:“你看,刷好感度必须要选择阵营,但是,刷仇恨值却不用。单独选择黑暗神阵营,就会在光明神这里产生仇恨值。如果我们把黑暗神或光明神一方的仇恨值刷满,在对立阵营,会不会好感度也满了?这样就能绕过签订契约选阵营这一个关键条件,达成好感度满的副本前置条件。”   阿尔贝:“……”   俞枢却来了兴趣:“那怎么刷满仇恨值?”   顾与霆道:“慢慢刷肯定太慢了,应该是弑神来的仇恨值更高一些。我们可以把黑暗神杀死,光明神那边的好感度会不会增加,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第135章 黑暗农庄   酒馆出来后,阿尔贝去了交易场收集悬赏任务的反馈。   顾与霆则带着俞枢去主城的马戏团逛了逛,看了马戏团表演的节目,玩了一些诸如骑飞龙射火圈之类的游戏,拿到了一些奖品。   马戏团周围有着秋收节的各种节日活动,任何人都能通过一些简单的投圈、跳绳之类的娱乐任务得到一些奖励,多是水果糖、馅饼之类的食物。   但俞枢玩得很是开心,直玩到黄昏,两人才一起回了旅馆里。   阿尔贝正在做晚祷,将任务收集到的信息都放在桌子上给他们看。   顾与霆一边看着公会里头的消息,一边翻看着阿尔贝收集回来的信息。   俞枢趴在床上一边一件一件玩着顾与霆也收集回来的各种游戏战利品,问顾与霆:“我们是要去黑暗神庙杀黑暗神吗?为什么不是杀光明神呢?”   顾与霆道:“我一开始有一个怀疑,如果杀掉神祇,也许能让他们从游戏的规则中脱离出来,但是也需要印证。”   他一边快速翻看着那些卡片信息,吸收、甄别、交叉验证着那些信息,将其中一些卡片抽出来放在一旁:“后来又有这个光明神和黑暗神对立仇恨值的机制,我便想着更要试一试了。”   “但是六位神祇,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杀,相比之下,我们最熟悉黑暗神,而且梅塔特隆如果已取代了黑暗神,必定也会暗中配合我们的计划。”   俞枢有些好奇:“为什么会难杀?”   顾与霆道:“游戏里头对神祇的属性的设定都很高,我查看过了,他们的血条和法力值数值都是一千万点,在各自神庙里头,他们有着许多从属,几乎是无敌的。而神庙里头环境设置也会有所克制,最重要的一点,”   顾与霆顿了顿:“除了黑暗神,其实我们对其他五位神祇都并不了解,并不能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是会站在我们这一边。西大陆和我们文化不一样,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还有魔龙不知在哪里,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相比之下,我们比较熟悉,且对阿尔贝有感情的梅塔特隆,反而更值得信任一些。”   俞枢虽然不停发问,其实他主要就是想和顾与霆说话,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分析过程,他只觉得听了顾与霆分析以后,更混乱了:“那我们现在究竟怎么办?神庙不好杀,还能去哪里杀?”   顾与霆翻了一下很快找出了一张卡片递给俞枢:“黑暗农庄秘境,这个秘境要求玩家护送一匹圣骑士的老马回农庄,却发现农庄已被黑暗侵蚀,在一系列挑战后,老马会保护农庄的孩子而死去。然后会出现一段剧情,黑暗神在这里会出现,在收取玩家提交的一系列道具和金钱后,将老马复活为黑暗骨马,因为造型很好看,所以很多喜欢收藏坐骑的玩家都会去这一个秘境。”   俞枢大概明白过来:“就是说,我们做这个任务,然后杀掉黑暗神?”   顾与霆点头:“黑暗农庄是个低等级挑战秘境,黑暗神只是一个发放战马的工具人,做这个任务的一般也都勾选了黑暗神阵营,所以黑暗神在这里出现并不会带任何部下。整个剧情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而且必须要一击必杀。”   俞枢想了下:“我用雷火炸掉了一条船,不知道那个船的血量是多少。”   顾与霆问了那只船的特征,很快在系统中查询出来:“中级海盗船,血量五百万。”   俞枢道:“再买点大炮、炸弹什么的?”   顾与霆道:“不稳,我再想想,你不用担心。”   俞枢并不着急,顾与霆肯定会想出好办法,他在床上翻了翻:“那个魔龙也不知道在哪里,好像看公会这些玩家的聊天,也没人说过在游戏里头见过东方龙之类的怪物。”   顾与霆微笑:“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魔的,相反,他见过人心万千,深谙人心,恐怕会比很多人还更像人类。”   俞枢并不怎么在意,很快眼皮沉重,趴着睡着了。   阿尔贝敲了敲门进来后,看白虎趴在床上酣然大睡,肚皮一鼓一鼓的,忍不住莞尔:“小俞真是在哪里都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担心。”   顾与霆道:“这是好事,这里不适合想太多的人。”   阿尔贝微微皱着眉头:“仍然按计划进行吗?”   顾与霆道:“放心吧。”   阿尔贝道:“那个杰斯骑士问我明天要做什么。”   顾与霆道:“和他说你想要黑暗骨马,明天想去那个秘境挑战一下。”   阿尔贝回了后杰斯果然自告奋勇:“我带很多人做过这个任务,很好做的,我带你们去。”   约定了次日去黑暗农庄的时间,阿尔贝便回了房。   俞枢酣然一觉睡到天亮,发现顾与霆仍然还在反复看着各种游戏的信息,有些惊讶:“你不睡吗?”   顾与霆道:“不需要睡眠。这游戏规模越来越大,光是秘境就已经接近三千个了,地图也在不停地扩张。从排行榜上的公会数量来说,人数恐怕不止梅塔特隆估算的几十万人,还有许多在现实生活中别人觉得已死的人,其实灵魂已进入了游戏,应该有百万以上的人了。再继续发展下去,应该会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一样。”   他看了一晚上,发现这游戏的发展速度,比人类自行开发游戏要快多了,到最后恐怕是几何倍数的增长,那是十分恐怖的扩张速度。   俞枢听着也觉得触目惊心:“那确实要尽快解决。”   三人在旅馆里用过早餐,便去了黑暗农庄的秘境门口,杰斯果然已提前守在那里,他身边还带着一个精灵女猎手:“这是我的朋友,我们公会的副会长莫娜,她也经常带新人的,我们一起打快一些。”   莫娜笑着打了招呼:“你们好。”   阿尔贝道谢:“麻烦你们了。”   莫娜看着顾与霆带着的白虎笑道:“这魔法宠物真特别,在哪里买的?”   顾与霆简单道:“森林里拾取了一个任务道具,做了个隐藏任务奖励的。”   莫娜有些遗憾:“触发类的道具任务是最难遇到的了,看来你这个是珍稀宠物,拿去卖肯定能卖到高价。”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进入了黑暗农庄,秘境门口果然有一匹老马在吃草,对话后便开始了任务流程。   他们一路护送着老马进入地图内,一路击杀着形形色色各种怪。   阿尔贝作为治疗,顾与霆作为法师一直放着冰系的法术,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类型,一路都挺沉默,但莫娜却十分健谈,经常笑着和他们聊天,中间又经常在公会频道里头聊天,看得出在公会里的威望很高,很受欢迎。   杰斯骑士和莫娜确实是对这个副本十分熟悉,一路上都能提前提醒他们怪物的一些弱点,击杀方式,对路线也了然于心。   但虽然如此,杰斯骑士却好几次莫名其妙地死亡,不是不小心触发了没见过的黑暗爆炸陷阱,就是被怪物击飞,莫名落入深渊,尸体都没有,无法被祭司复活,只能狼狈复活跑尸体。   莫娜都忍不住笑着打趣:“杰斯会长,你是不是想让阿尔贝祭司多救你几次?”   杰斯脸通红:“不是……真的是随机意外,不是故意的。”   虽然有些小插曲,总体他们还是顺顺利利到了最后的环节。   老马在怪兽的冲击下倒地死去,他们则将各种黑暗怪物都杀死后,黑暗神被召唤出来,开始了冗长的废话中。   杰斯骑士道:“这里剧情时间长,说完话复活了就有坐骑……”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对面的阿尔贝祭司双手虚虚竖立,双掌间浮现出了一个金光灿烂如日光一般的光球。   他有些愣,祭司这是什么技能?他带过很多治疗祭司,从来没见过这个技能,他转头看到那个黑发黑眼叫“顾”的法师不知何时手里也多出了一把星光璀璨的长剑,这长剑还挺好看的,奇怪,这是哪个秘境掉落的武器吗?这么好看的光效应该很有名才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如脸盆一般的闪电球冲着还在那里说着话的黑暗神脸上冲了过去。   他脑子一片空白,那是什么?   闪电球在黑暗神脸上炸开了。   发着光的剑上犹如星河一般的光亮也冲向了黑暗神的心脏部位。   那个温柔安静的阿尔贝祭司那一团璀璨如日轮的光球也终于出手,轰向了黑暗神,整个秘境仿佛都被日光照亮了,黑暗神仿佛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消熔,在刺眼的亮光中消亡。   严格来说,这个法术效果并不太华丽,比起游戏里头自带的法术效果其实略微有些逊色,但他在那一瞬间却感觉到了灵魂的悚然和颤抖。   他本能地感觉到那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东西,哪怕这只是个游戏,他们是可以无限复活的。   一千万血条的黑暗神轰然倒下。   莫娜已经大笑:“哈哈哈哈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可以攻击黑暗神的?你们没有勾选黑暗神阵营吗?”   杰斯:“……”攻击黑暗神?   莫娜仍然已经在公会频道里头疯狂笑着:“我的天啊!原来黑暗农庄这个副本是可以击杀黑暗神的!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玩!咱们公会的新人太好玩了!”   公会频道里被炸出来无数人:“真的?”   “掉落东西吗?”   “黑暗神多少血来着?”   “怎么会能击杀?不是友好阵营?”   莫娜笑道:“看来祭司和法师是真的没勾选黑暗神阵营,你们太强了,下次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挑战记得叫我。”   杰斯看着黑发黑眼的法师上前检查黑暗神的尸体,冷静而有些遗憾地道:“没有掉落战利品,可惜。”   杰斯抓狂:“怎么可能会掉落战利品啊,这就不是正常玩法吧?”怎么会想到杀黑暗神的?说好的来刷坐骑的呢?   阿尔贝道:“没关系,光明神阵营好感度满了。”   杰斯茫然:“你是光明祭司啊,应该早就满了吧。”   阿尔贝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嗯你说得对,我是说,我们该去神之花园秘境了。”   顾与霆道:“和老马的尸体对话还是能拿到黑暗骨马的,虽然黑暗神没说完话,剧情没走完。感谢慷慨的黑暗神。” 第136章 神之花园   出了秘境回主城,莫娜还笑着道:“你们什么时候去神之花园,一定要叫上我,太有意思了,我喜欢和你们一起玩。”   杰斯也有些无奈:“你们可真是大胆,不怕以后有什么后果吗?所有黑暗神有关的地图、秘境,你们都进不去了。”   阿尔贝微笑,杰斯耳朵一热又道:“什么时候去神之花园,我们一起去吧。”   顾与霆道:“明天吧。”   杰斯看着钻进顾与霆怀里闭目好像睡着的小老虎,一只爪子还钩在衣襟上,尾巴从法袍边上软软垂下。   这只小老虎刚才在付秘境里跑来跑去,撕咬敌人,上下飞窜,精力旺盛,完全不像一般游戏内的宠物只会跟着主人脚步走,现在才出了秘境,就一步都懒得走,只赖在主人身上。   他们是真的有意思,他抓了抓头发,约定了时间,问他们:“你们是新人,要不要去公会大厅和大家认识一下。”   顾与霆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还有事。”   杰斯有些遗憾,告别后和莫娜回公会大厅去了。   顾与霆却带着阿尔贝到了主城外的小树林内,对阿尔贝道:“把黑暗骨马召唤出来看看。”   阿尔贝有些迷惑,但还是召唤了出来,俞枢从顾与霆法袍衣襟处探头出来看着那匹骨马。   漆黑的流动烟雾凝聚成了一匹骨马,马鬃处浓稠的烟雾丝丝缕缕渗出,头骨眼眶处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骨马召唤出来后,围着阿尔贝转了一圈,马蹄闪烁着星火碎屑,似踏在火中。   顾与霆微微一笑:“梅老师?”   黑暗骨马微微抬头:“是我……”   阿尔贝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俞枢也好奇地跃上了骨马背上,高兴地哈哈大笑:“梅老师?”   梅塔特隆:“……”   阿尔贝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是取代失败了吗?你们有事吗?”   梅塔特隆道:“取代成功了,但却完全受到游戏法则限制,一点超出游戏规则的事情都无法做,这游戏确实邪门。幸好今天你们卡了个漏洞出来。”   顾与霆道:“否则怎么说是新神呢?”   梅塔特隆道:“你们没有选阵营吧?如果签了契约,可能也会和我们一样,完全受到游戏法则限制。”   顾与霆道:“没有。”   梅塔特隆松了一口气:“只能去神之花园,才能将把那个至高神给杀死,进去后我们自由度会大很多,能够和你们交流。”   阿尔贝道:“放心,我们已经拿到钥匙,达成条件了,今天多亏了你。”他似乎是挺喜欢骨马的造型,摸了摸马背。   梅塔特隆摆了摆马尾巴:“放心,等进了神之花园,你们把其他五位神灵都杀掉,像今天一样,就能按照这个游戏的法则吸取他们的力量,然后去对战至高神。”   阿尔贝有些意外:“吸取力量?”   梅塔特隆道:“是,六位神祇在这个游戏中的作用,就是力量转化器,吸取玩家身上的魂力,然后流向至高神,再重新分配给整个世界,以及再次在玩家内部按等级分配力量。”   顾与霆深思:“就是说刚才我们杀掉黑暗神,已经拿到了黑暗神的力量?”   梅塔特隆摇头:“仅限于刚才那个秘境,你们出来后便已又恢复了,所以神之花园确实是最合适的秘境,在那个秘境里,你们杀掉六个伪神,吸取伪神的力量,把我们从游戏身份中解脱出来,然后一起去围攻至高神。”他在进入游戏后显然也花了些心思摸清楚游戏的法则。   顾与霆道:“明白了,那就等明天了。”   梅塔特隆道:“你们还是要小心,我进入黑暗伪神的数字躯壳后,有被数字同化的感觉,非常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数据流既宏大又渺小,具体而微却又虚无空洞,完全在按照定好的程序流转,运行,自我的意识、感情,似乎都变得淡漠……甚至会觉得按照确定的程序自动流转也很好,也并不觉得遗憾、痛苦、喜爱。”   阿尔贝摸了摸梅塔特隆的马鬃,似乎在安抚他:“你要小心。”   梅塔特隆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舔了舔阿尔贝的手背:“我担心那几个神祇也会被游戏同化。而且,真的进入神之花园后,伪神的数字躯壳有可能也会被至高神控制。”   顾与霆道:“如果在游戏中,是有既定的攻略的,这是很多玩家证实过的,至高神如果要控制六位伪神来攻击我们,也只能像你今天一样,在游戏既定规则内动手,比如把随机变成固定打飞,巧合的陷阱等等。”   梅塔特隆:“……”他顾左右而言他:“那个魔龙呢?你们找到踪迹没?我在黑暗阵营的玩家里头摸排了一遍,都没有找到疑似魔龙的人,他实在太谨慎了。”   顾与霆道:“我有数,你先回去吧,以免时间长了数据异常被发现。”   梅塔特隆有些依依不舍:“好的,你们一切小心。”黑烟消散在了坐骑召唤石中。   俞枢落在了地面上:“明天怎么打?”   顾与霆道:“今晚看一下攻略,在拍卖行买一些针对性的道具就行了。”   三人去了交易场,买了些道具后就回旅馆。晚上顾与霆仍然在反复看着神之花园的攻略,俞枢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问他:“好想家,也想八荒学院了。”也不知道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顾与霆道:“嗯,明天解决了就回去。”   俞枢道:“可以吗?我们魔龙也还没除掉,完全没踪迹的样子,这个游戏世界还挺大的。”   顾与霆肯定道:“当然可以,外边整个服务器已完全被物理隔离了,杀掉这个游戏的至高创世神,整个游戏世界自然而然崩解,到时候我们出去再格式化掉所有的服务器,被困在游戏里的灵魂都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魔龙现实生活中又没有身体,也会被困在游戏里随着游戏一起消解。”   俞枢翻过身,抱着枕头:“那杰斯是不是也会消失。”   顾与霆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死了。”   俞枢不说话了,顾与霆以为俞枢还会继续追问什么,俞枢却翻了翻身变成了老虎,趴在柔软的枕头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顾与霆伸手轻轻揉了揉白虎的大脑袋,心想还是要尽快结束游戏。   第二天他们按时到了神之花园的秘境门口,杰斯和莫娜也赶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带着小老虎骑着黑暗骨马过来,莫娜笑着问:“好期待你们今天能有什么玩法,该不会也是想在游戏里头把神也全都杀一遍吧?”   顾与霆道:“确实有此打算。”   杰斯:“……”他十分纳闷:“杀不掉吧?昨天是低等级副本,黑暗神的血量是不是被调低了,这可是隐藏挑战秘境,很不好杀的。”   莫娜却跃跃欲试:“试试看呗,我买了很多手雷,还有增加伤害的药水、符文卷轴。”   杰斯其实也有些好奇:“也不掉战利品,而且我们又不是在现实生活中,能录屏去论坛炫耀,何必呢?”   阿尔贝微笑:“人生应该多一些尝试。”   杰斯解释:“但是在秘境里死多了,会被降级的,我们总要出城去,等级低了,会进入恶性循环,不停被人劫掠,过得会很难过的。”   莫娜道:“老大你就是想太多了,有我们在呢。”说完她笑着对阿尔贝道:“好了拿秘境钥匙,开门吧。”   阿尔贝取出买好的碎片拼成的钥匙按在了秘境门口的石板上,石板上显示出一行一行的字。   “时间碎成星尘时,   玫瑰与荆棘仍然繁荣,   死亡,是未完成的诗,   寂静的永恒中,神的呼吸与你同在。   ——欢迎来到神之花园。”   秘境光门打开,顾与霆抱着俞枢进门。   穿过光门,他们跻身于一个美丽的花园内,整个花园都被暖色的金色柔光笼罩着,飘着各种颜色的荧光雾气。   花朵争相盛放,连接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风拂过花海,花香扑鼻。   杰斯介绍道:“第一个神祇,是元素法神。”   “我们进入花园后,要穿过中间的花园小径到达中央广场,而这一片花海里头有各种魔法花卉,会爆发出风、火、水、土元素魔法。”   他解释道:“必须要杀掉一百朵花,才会触发元素法神。这些花随机刷新,大概就是红色的玫瑰花是火系爆炸陷阱,蓝色的铃兰会出现随机冰冻陷阱,风信子会出现随机龙卷风打飞人、薰衣草是土系流沙陷阱。”   他不厌其烦把每种花的功效都介绍一遍,又补充:“掉血了可以寻找光系的花卉,雏菊可以回血。”   顾与霆却在后边低头问俞枢:“你的护体金盾能用吧?”   俞枢点了点头。   杰斯看顾与霆和俞枢说话,便提醒他:“最好不要放宠物乱跑,会触发想不到的陷阱。”   顾与霆道:“太慢了,我倒觉得应该把一百朵花全都尽快刷新出来。”   杰斯:“……不行的,花的伤害还挺高的,有猎手也试过放魔法宠物进去刷,来不及的,被群殴必死无疑。”   顾与霆道:“跑得足够快就好了。”   莫娜道:“太刺激了,我喜欢这个战术。”   顾与霆把白虎放在地面上:“阿尔贝给他套个盾吧,我们做好准备。”   杰斯:“啊?宠物真的行吗?”   他话音才落,就看到那只小小的白虎一个俯冲!冲入了花海中!   -----------------------   作者有话说:四月一日前应该能够正文完结,这确实是最后一战了,主要还是工作忙,日更少了,导致写得慢了点,写完这个就婚礼就完结了。   大家可以点一些番外,初步构想是一些学校的日常生活,之前为了推进剧情,学院里头的一些日常生活没有展开写,打算番外稍微写一些,还有一些小天使们说想看看灵气复苏后凡人和修真者们共处的凡间生活,也可以稍微写一些。清明节放假了可以好好写点番外。 第137章 披荆斩棘   犹如油画的花丛流光溢彩,犹如危机四伏的绚烂梦幻。   白虎冲进去后,娇嫩的花瓣撕裂开来,魔法效果也爆发了出来。   令人心悸的火焰爆裂陷阱、流沙陷阱、龙卷风、冰刺布满了花园,然而白虎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欢快地奔跑着,仿佛只像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花园里嬉戏的小猫。   但杰斯还是看到了那只小老虎身上腾起了一圈盾,而阿尔贝祭司也正在为他施加着治疗法术,那些陷阱完全没有对白虎造成任何伤害。   一百朵花被同时触发,花海随元素爆发起伏摇摆,花瓣漫天飞舞。   一个身形轻盈纤细的少女出现在了花海上空,她手持一根如花苞一般的水晶元素法杖,七彩长卷发飞扬在空中,身着由花瓣与元素丝线编织的短款魔法袍,袍摆如同蝴蝶翅膀般轻盈飘逸,背后生着一对半透明的幻彩蝶翼。   是非常少女心的场景。   元素法神带着笑声,背后幻彩蝶翼轻柔扇动,飘下细碎的荧光蝶鳞:“有客人来了?请加入狂欢舞会吧!”   话音才落,她话音未落,杰斯就眼睁睁看着那只白虎飞扑向元素法神。   元素法神如同受惊一般瞬间收拢蝶翼,身体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蝶影,瞬移至一旁的花丛上方,蝶翼边缘拖出淡彩色的光尾,在花海中划出柔美的弧线。   然而白虎如影随形,飞扑过去,动作快得只看到一道残影。   杰斯目瞪口呆,这个秘境他带公会新人来打过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元素法神会闪避!   他转头看到身旁的“顾”以及阿尔贝还有莫娜都已经开始施展攻击法术,向元素法神攻击过去,他只能拔出剑来努力将他们身侧的花朵给斩除。   元素法神被追得有些狼狈,忽然蝶翼快速高频扇动升高,在空中旋转,蝶翼随旋转展开到最大,掀起了一阵绚烂的花瓣旋风,旋风里裹着无数细碎的花瓣与风刃。   花海翻飞,趁着白虎被花瓣旋风遮蔽的那一瞬间,法神蝶翼快速收缩再猛然张开,举起元素法杖,杖顶水晶亮起随机元素光芒,手腕轻抖,如同蝴蝶振翅撒粉一般,从蝶翼与法杖间飞出了千万只迷你蝴蝶。   这些扇动小翅膀的蝴蝶颜色不再和本体一样是七彩的,而是都是单色蝴蝶,按颜色对应着火系、水系、风系的魔法,而本体直接消失在花海中。   杰斯茫然道:“第三阶段了……”怎么就到第三阶段了?基本上他带的队伍,在第一阶段刷花的时候总是会有新人触发错误的危险的花朵而导致队伍团灭重来。   确实从来没人一次性触发过一百朵花,难道同时触发花朵就可以快速触发法神?   但是法神为什么对这只小巧玲珑的老虎宠物这么畏惧呢?   这宠物居然是战斗宠物?   杰斯满脑子刷过一百个问号,就看到漫天飞舞的小蝴蝶已经迅速被一阵暴风雪给冻结,落了下来。   “……”   法神本体重新从花丛中飞出,蝶翼微微颤动,脸微微扬起仿佛在吟唱魔法,释放出强大的元素波动。一个巨大的七彩元素光球包裹住她,如同蝴蝶破茧前的沉寂。   这是转阶段到第四阶段的转场,这个时候法神无法被攻击,所有人只能看着整片花海爆发了光芒,   杰斯紧张道:“大家看到那边的花台没!一会儿全屏光束,躲那里去!”   这是最后一个阶段了,法神会汲取四周花海的力量,让整片场地的花卉同时爆发元素能量,形成全屏元素轰炸,玩家需躲到元素花台后方规避伤害。   他自己已快速跃上了花台,转头看到他的队友们全都站着输出,姿态轻松悠闲,他心中一沉,完了,这次看来要重来了,那个魔法光束可不好躲!这个阶段考验的是移动输出能力,只要有人跑慢了,立刻就会死去,而输出伤害不够,最后无论如何都打不死法神。   光球破开,法神猛然展开全部蝶翼,浑身发亮变成半透明色,四道巨型彩色光束从法杖顶端笔直射出,旋转扫射贯穿整个魔法花园,元素气流疯狂涌动,鲜花倒伏。   轰!   一个巨大的闪电球在法神脸上炸开。   杰斯站在花台上,看着法神蝶翼缓缓变得透明,身体耗尽力量飘落,化作漫天花雨,治愈又唯美。   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一只小蝴蝶飞在白虎的身边,忽高忽低,时而亲昵地停在了白虎高高扬起的尾巴上,时而飞在白虎耳朵边。   顾与霆和阿尔贝对视一眼,知道那必定就是从伪神的数字躯壳中解脱出来的法神,没有说什么,只道:“下一个吧。”   神之花园是个很特殊的挑战秘境,它每一个首领挑战成功后并不掉落战利品,而是直到最后才会有奖励,再加上苛刻的钥匙条件,所以来组队挑战的人并不是很多。   他们快速穿过□□,抵达了下一个场景,迷雾森林。   淡绿色的迷雾弥漫在高大的树木、丛生的灌木之间,让所有的路都显得神秘、静谧。   杰斯胸有成竹:“这里的路会随机刷新,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路,然后通往森林中心的世界之树,这是有规律的……我们需要先找到世界之树的种子,再利用种子来寻路……”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白虎带着环绕的蝴蝶直接走进了一条路,迅速消失在了迷雾中。   顾与霆和阿尔贝也快速跟上。   杰斯:“……”   莫娜哈哈大笑:“走吧,这小老虎怪可爱的!”   白虎跟着蝴蝶轻轻松松一路走着,走到中途,白虎忽然扑向了森林从中,所有人立刻严阵以待,过了一会儿便看到白虎叼着一只兔子从森林中回来。   杰斯:“……”   顾与霆上前去摸了摸白虎,将兔子拎起来问他:“是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俞枢小声道:“没有,就是它正好跳过去,我一时忍不住……”从小养成的习惯,那么肥美的食物跳过去,很难忍住不去追的。   顾与霆:“……”他将兔子放入游戏背包内:“走吧。”   小路曲折,他们仿佛在迷宫中穿行,忽然眼前一亮,一株冲破云层的巨树撞入了他们视野。   浓密的枝叶如翡翠海浪在风中翻涌,层层叠叠铺展,每一片叶子都似浸透在自然之光中,叶片里泛起点点星光,美得令人失语。   杰斯有些无力:“这就是世界之树了——但我们需要找到阴影宝石才能靠近它。”   这个场景,正常队伍会在寻找世界之树的种子的环节走很多弯路,遇到很多藤蔓、毒蛇、猛兽……   他们需要击杀足够的小怪拿到阴影碎片,组成阴影宝石,整个小队在阴影宝石的遮蔽下,偷偷摘取一枝世界之树的嫩枝,然后快速离开世界之树。   现在他们一只怪都没触发,去哪里找阴影宝石?   白虎欢快娴熟地往树干上扑去。   世界之树温柔地垂下了一根枝条,将白虎接引上了树。   俞枢高高兴兴:“精灵王,你没事呀?”   世界之树碧绿柔软的嫩枝轻轻拍了拍白虎的耳朵:“还是受限制的,是你找到了最安全的路。”   俞枢道:“世界之树这么好看的吗?现实生活中也这么美吗?”   精灵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们不是在东大陆也种了一株吗?有空我过去看看你们。”   俞枢嘻嘻笑了一声:“来呀,我要举办婚礼了。”   精灵王道:“好,你们取走树枝,继续走吧,下一个是海洋神,小心点,它似乎被影响了,很混乱。”   俞枢张嘴咬下了一枝树枝,从树上跃下,阿尔贝接过了那根树枝,抬头挥了挥手。   风吹过,世界之树发着光的枝叶温柔吹拂,沙沙地响着像精灵的轻歌。   杰斯喃喃道:“难道是你们把黑暗神给杀了的原因?莫非自然神也有隐藏好感?还是说真的存在一条完全无伤的路?但是没有阴影宝石的遮蔽,根本无法靠近世界之树呀。”   莫娜笑着道:“可能是自然神喜欢老虎呢?关键还是那只宠物吧?”   杰斯恍然大悟:“有可能,精灵坐骑还有魔法虎呢,但是我从来没看到不是猎手的职业能够驱使战宠的,还是这只隐藏战宠太厉害了。”   莫娜笑着道:“回去我们可以去地图多刷几次,说不定也能碰上隐藏任务呢。”   杰斯有些垂头丧气:“我一向运气都不太好。”   阿尔贝转头安慰他:“命运本如荆棘缠足,都是神的考验。”   杰斯立刻高兴起来:“祭司说得很对,我已经知足了。”   阿尔贝心里微微喟叹,没有继续说话。   说笑着小队穿过了迷雾森林,进入了花园中心喷泉。   喷泉中心矗立着一座美丽的少女石头雕像,她托着一只陶罐在肩上,陶罐口源源不绝流淌着碧蓝色的水。   杰斯介绍道:“海洋女神,开战后水里会让人混乱,释放出来的法术会和你想要放出来的法术不一致,所以一开始千万不要上大招,很可能会反射伤到自己。” 第138章 光暗双生   古典的西式花园里,白色大理石堆砌成喷泉池,幽蓝的鸢尾和百合花开在池边,蓝紫与银白的娇嫩花朵上浮着氤氲的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迷迭香的气息,而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女妖吟唱声,令人恍惚如同在梦中。   杰斯认真介绍着海洋女神的打法:“故事背景是女神被深海魔力污染,放弃了守护海洋的职责,将喷泉化作散播精神混乱的媒介,喷泉会形成精神潮汐,令玩家陷入认知混乱,最终沦为秘境的囚徒。”   “女神不进行物理攻击,全程悬浮于喷泉上空,通过操控喷泉水流与精神力量作战,对所有玩家技能释放随机紊乱,触发混乱释放,会让技能目标随机切换、技能效果反向比如治疗变伤害、增益变减益、技能施法方向颠倒伤害到自己。”   他给每个人分发着清醒药水:“这是清醒魔药,一次战斗只能喝一次,如果没有来得及受到祭司的驱散,或者祭司自己被驱散了,就可以自己喝药水驱散。”   顾与霆拒绝了:“我们都有带了,谢谢你。”   杰斯点头,又叮嘱着:“也可以使用自带的技能破除,不要贪图伤害,打海洋女神需要耐心,我们曾经遇上过在百分之一团灭的情况。”   莫娜笑道:“那一次是带的新人太多了。”   俞枢跃上了顾与霆肩膀边上,窃窃私语:“海洋神不是个大大的雄章鱼吗?怎么这么漂亮的女神像?”   顾与霆小声解释道:“这里是游戏,西大陆的神话流派很多。游戏设定可能会依据各种奇怪的传说之中最可能受玩家喜爱的形象。”   俞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看着那美丽曼妙的女子雕像:“也对,花园喷泉里如果立一个章鱼雕像怪怪的。”   他话音才落,丰腴柔美的女神雕像忽然浑身皲裂成一片片,洁白的外壳碎裂剥落下来,黑黢黢的触手争先恐后从裂口涌了出来,诡异而恶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污染瞬间侵蚀了所有人的意识,杰斯直接陷入了巨大的恐怖中,犹如进入了一场噩梦中,站着浑身微微抖动。   阿尔贝坐在喷泉边上的石头长椅上,轻轻拨动竖琴。   琴声流淌出来,驱散了精神污染。   杰斯呆在那里一会儿才停止了颤抖,整个人清醒过来,看到喷泉里依然是那尊美丽洁白的女神雕像,他茫然:“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惊恐:“我看到白虎会说话,然后那个雕像变成了章鱼!”   顾与霆道:“没事,你中了精神污染,意识混乱了。”   杰斯:“……”等下……意识混乱是这样的?不是只是施展法术混乱吗?怎么会是真正的陷入幻觉和混乱?   海洋女神什么时候有这样强大得可怕的技能?而且章鱼是什么鬼!   他看顾与霆手上忽然冒出一把漂亮的长剑,这把剑他见过曾经召唤出强大如星光的奥术伤害。而此刻这个黑发黑眼的法师将剑刺入了水中,然后剑上迅速结上了一层白霜。   寒气顺着剑身疯狂蔓延,翻涌飞溅的喷泉水柱骤然凝固成为晶莹剔透的冰花,空中的水珠化作晶莹剔透的冰珠落下水面,而水面已经冻结成一面平整而坚硬的冰镜。   寒气凛冽中,喷泉彻底沉寂,冻结。   杰斯:“……”这是什么法术?他确实见过兼修多种元素伤害的法师,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能把女神喷泉冻结起来的法术!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到那只白虎已飞扑向海洋女神像。   啪!   海洋女神像应声碎裂开来,一团不断翻滚的蓝紫色水元素凝聚体升上空中,化成了被污染的海洋女神影像。   她长发是流动的墨蓝海水,发间缠绕着黑色海草与珊瑚,肌肤泛着苍白的珠光,双眼是空洞的银蓝色,没有瞳孔,周身环绕着淡紫色的精神迷雾,裙摆由半透明的海浪织成。   杰斯目瞪口呆:“怎么直接就到第二阶段了?”第一阶段应该会随机出现喷泉潮汐,他们要一边躲避潮汐一边小心控制输出以免一击把自己人杀死,这个阶段非常漫长。   女神张开双手,原本若隐若现的女妖歌声大起来,杰斯严阵以待:“小心了!要召唤镜像了!镜像会优先攻击本体!”   冰面上,召唤出来一个暗黑色的身影镜像,看着仿佛是黑色的骑士,开始攻击杰斯。   杰斯一边熟练眩晕了这个骑士,一边劈下剑,一边诧异:“奇怪,怎么只召唤了一个镜像?以前都随机召唤两个镜像的啊?削弱了?”   莫娜道:“不是才版本更新吗?可能真的削弱了,不然这个秘境都没什么人来打。”   杰斯纳闷道:“所以是不是前边的元素法神、自然神那么容易进来,也是被削弱了?”   莫娜笑道:“有可能,说不定要版本升级,开新的挑战了。”   杰斯充满期待:“那这个老虎战宠会不会刷新率也变高。”   他看向了白虎,小老虎已经又再次飞扑向女神,浑身萦绕着电光,噼里啪啦地抓上了女神那空洞冰冷的脸。   杰斯:“……”   电光如锁链般缠上海洋女神的身躯,游走全身,一寸寸灼烧和撕裂那幽蓝色被污染的女神影像。   阴影在雷火之下沸腾、蒸发,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最后在强光中,女神充满着阴影的身影在雷霆中渐渐变得澄澈、透明,原本裹挟着怨憎与力量的神性被层层剥离,消解。   花园中的精神迷雾渐渐消散,耳边的吟唱变为温和的歌声。   啪!   一只小巧可爱的八爪章鱼从空中落在了冰面上。   小老虎伸出爪子去拍那只八爪章鱼,章鱼灵巧地从利爪下机灵钻出,顺着老虎的身躯哧溜爬上了小老虎的背上,之前彩色的蝴蝶飞在八爪章鱼身边,环绕着犹如跳舞一般。   杰斯:“……这个秘境削弱得这么厉害吗?首领改掉落宠物了?那宠物怎么不多给一些?”   莫娜猜测道:“可能这不是宠物,是要见到最终至高神的条件之类的东西?可以兑换特殊的战利品。”   杰斯道:“你的猜测有道理。”他看着阿尔贝停止了拨动竖琴,站起来,微微脸热:“祭司你在现实生活中也会弹竖琴吗?”   阿尔贝道:“稍微会一些。”   杰斯道:“您太谦虚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治疗祭司在拨动竖琴的时候能真的弹出这么美妙动人的乐曲。”   阿尔贝解释:“是圣光赞美诗,大部分祭司都会的曲子,很普通,但在净化心灵方面十分有效。”   顾与霆道:“下一个吧,是光暗山谷的双子神吧?”   杰斯道:“是……光明神黑暗神共生,轮流出现。不知道有没有削弱,你们都刷满了黑暗神的仇恨,在黑暗神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顾与霆道:“不会的。”   莫娜笑道:“我们不是有光明祭司么,一定没问题的。”她在公会频道聊天:“神之花园整个秘境都削弱了啊,大家可以试着再来刷刷宠物、战利品了。”   公会频道有人道:“是你们太强了吧,我十分钟前刚刚野队灭散了出来了。”   杰斯立刻道:“野队不好打的,还会碰上黑吃黑的。还是自己组队吧,等我带完这把出去就带你。”   公会的成员郁闷道:“可不正是遇上黑吃黑了,灭了几把本来就郁闷了,好容易小怪掉了个随机宝钻,就有人抢了宝钻,然后引了小怪后就跑了。”   杰斯:“……”   聊天着他们已进入了山谷内,山谷被光暗交织的结界包裹,按游戏设定,是光明神与黑暗神的共生之地。山谷内每十五分钟便会切换一次黑夜和白昼。   进入山谷后,他们遇上的是夜晚,一路遇上了许多的黑暗生物小怪,他们轻松清除掉了,一直进入山谷中央地段时,山谷变得明亮起来。   光明神站在祭坛的最上空,浑身萦绕着纯白圣光,手持着圣光法杖,俯视着他们:“我看到了我最喜爱的眷属来到,身心如同最纯粹的光。远方的客人,你们想要什么?”   阿尔贝道:“请求您赐福于我的竖琴,令我们前路光明。”   光明神含笑:“如你所愿。”他轻轻抬起指尖,光亮如流沙一般飘动落入阿尔贝手里的竖琴,竖琴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杰斯:???   这是什么剧情?不是应该对话触发剧情,光明神生气说你们队伍里有人信仰黑暗神,然后开展攻击,然后光明黑暗神相互切换出场吗?   为什么可以直接向光明神索取祝福?   这应该不是游戏改动吧?等等……难道是之前他们在黑暗农庄杀死黑暗神,得到了光明神的好感?   光明神微笑着继续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山谷里有着污染光明的阴影,我希望你们彻底将暗影驱逐。”   阿尔贝道:“光暗双生,没有阴影,如何体现光之伟大。”   杰斯:“……”倒也不必这么老实,阿尔贝祭司真是太善良忠厚了。   一个雷火轰然冲上了光明神的身躯,天空立刻黑暗了下来。   在空中的金发碧眼穿着白袍的光明神在黑夜中完全切换成为了黑发黑眼的黑暗神,面容虽然是同一张脸,却浑身散发着黑暗的雾气,手里的圣光权杖也完全变形成为纯黑色的镰刀法杖。   黑暗神冷笑着:“我的兄弟总是不遗余力地诋毁我……虚伪的光明,黑暗才是世界的真实。”   俞枢小声和顾与霆说话:“原来在这个秘境里光明神和黑暗神居然是共用身躯,可把他们憋屈坏了吧。两位梅老师是不是每天都盼着我们来解放他们。”   黑暗神:“……”   顾与霆道:“快干活。”   俞枢继续放出了一个雷火,黑暗神再次切换回光明神,几乎根本完全没有施展技能的机会,每次都是一个技能就将双子神打到下一个阶段,直到最终两颗水晶落在了祭坛上,一粒金色,一粒黑色。   阿尔贝上前将拾取两枚水晶起来,放在掌心中凝视。   顾与霆道:“走吧,最后一个时空神,打完就能见到至高神了。”   杰斯匪夷所思道:“你们是不是等级很高了?感觉你们的伤害真的特别高。”   莫娜道:“公会里头能看到新会员的等级——都不高,是游戏把这个秘境削弱了吧。”   杰斯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阿尔贝将水晶放好,含笑转头:“肯定是的。” 第139章 完美世界   山谷之后是连绵的山脉。   山脉上有一座宏伟的神庙。   时空飞龙从神庙上空掠过,巨大的翅膀横过天空,遮天蔽日,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峰。它的身躯覆盖着金色的闪耀鳞片,翅膀边缘流动着银色的光芒,仿佛撕裂时空。   “那里就是时光神殿,打完时空神,就能见到至高神了。”   杰斯挠了挠金棕色的头发:“但是其实有点难,很多队伍都败在这里。虽然有攻略,但是仍然要看运气,如果刷到比较困难的题目,我们就无法穿过时光长廊。”   “需要限时答够足够的题目,每个阶段根据答题的数量降落时光飞龙,题目答得越多,飞龙就越少。直到杀掉所有的飞龙,才能进入神殿深处。期间时光长廊会让我们随机变成婴儿或者变成老者。”   莫娜也笑了:“祭司如果现实生活中也是光明祭司的话,应该学识很渊博吧?”   阿尔贝谦虚道:“一般。”他看向顾与霆:“有法师在,应该没问题。”   顾与霆将挂在他胸口的白虎拎起来放在肩膀边上,白虎一直一路上叽叽呱呱在和蝴蝶、八爪鱼聊天,光明神和黑暗神时不时插几句嘴,互相嘲讽。   他开了隔音的法术罩,让杰斯、莫娜听不到。   恍然有着一种他们不是在打怪,而是在郊游的感觉。   他们迈步进入了时空神殿,很快与时空守卫、圣殿骑士等小怪遭遇,他们轻松清理小怪后,进入了时光长廊内,这是无数小队望而生畏的地方。   杰斯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我们有十五分钟答题,每次进来都要招募一到两个博学者,然而仍然不能完全保证十五分钟内能答对一百道题,有时候就是纯看运气乱选答案。”   长廊笔直延伸,由青灰色的大理石砌成,有着高高的穹顶,两侧墙上悬挂着无数的画框。   俞枢趴在顾与霆肩膀上,盯着那些画框,那上面有一道数学题,各种可怕的符号,是自己一眼看到就要放弃思考的数学题。   但顾与霆不假思索在下边的四个选项中选了一个答案,画框整体发光,瞬间消失了。   俞枢睁大眼睛:“那数字这么大,你不用打草稿的吗?”数起来很多位数,还有这么多根号,分号,一看就非常复杂。   顾与霆道:“不用,这早就被证明过了,答案易得。”   俞枢:“……”   顾与霆已经又向前走,看另外一个画框,上边是一个化学方程式,仍然是看到的时候直接选择了答案。   对面杰斯紧张答错了几道题,这会导致队友答对的题目被抵消,他心虚地不敢再继续答题。环顾了一下队友的情况。   阿尔贝答得飞快,他又转头,看到那个黑发黑眼的法师也是,甚至连一旁的莫娜,好像都答得比自己多!   杰斯有些震惊:“莫娜你上次好像还没这么厉害。”   莫娜笑道:“我回去有恶补了一些知识的。”   杰斯有些惭愧:“我不太擅长这些,我学历只读到了高中。”   阿尔贝宽慰他:“没关系,你别答了,等我们来。我擅长艺术、文学、神秘学、语言学类型,你可以只答你擅长的题目。”他娴熟地在“安魂曲的作者是谁?”选中了一个答案,将那个画框选中消失。   俞枢却忽然小声对顾与霆说话:“你头发怎么变白了?”   顾与霆长长的头发从五黑变成了灰白、花白,最后彻底变成了雪白,眉毛也如此,脸上也出现了皱纹。这是时光长廊的法术效果在影响着他们。   俞枢看向一旁,阿尔贝正在变小,变成了少年模样,肩膀变窄,眼睛变圆了些,个子也变矮了。梅塔特隆正在黑水晶里笑:“你这样真熟悉啊,让我想起我们刚上中学的时候了。”   阿尔贝嘴角微微翘着,并没有理他,只继续往下答题,几分钟过去,他又继续在变小,但仍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貌小少年。   一旁的杰斯变老了,身躯微微驼下,头发和胡须都变白,他已经习惯了,看了看一旁的莫娜,莫娜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俞枢小声和顾与霆道:“有的变小,有的变老,是随机的。”事实上俞枢的身躯也在变小,变成了一只小老虎,但原本他变成的就是缩小版的老虎,因此也看不太出。   他嘿嘿笑着:“原来霆哥变老是这样的。”其实修真者天人五衰,也只会直接消散,不会出现这种老态了,这反而让俞枢充满了好奇,不停打量着顾与霆。   顾与霆:“……”他专注答题,没有理会俞枢。   俞枢却靠近他的脸,亲了他两口:“好像有一首诗,叫什么当你老去……我也爱你的皱纹……”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小老虎,老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小奶虎的样子,四只爪子小而嫩,爪尖柔软,耳朵毛茸茸,张嘴咬他的时候,只有几颗尖尖的乳牙。   顾与霆叹了口气,俞枢的情话分外动听,这游戏又会放大欲望,这让他分外被触动。   但这个游戏里的围观者实在太多了,还有一个在游戏中能够全知全能的“创世神”,他不愿意在游戏中与俞枢过于亲密,只希望尽快完成这桩任务。   蝴蝶果然飞了过来:“你也喜欢这首诗?”   小老虎津津乐道:“是阿尔贝老师的书,他借给公孙老师,我在公孙老师这边喝茶看到过的,这首诗专门被划出来,还夹着书签呢。”   阿尔贝道:“并不是我的,是梅塔特隆的。”   露西恩忽然笑了声。   梅塔特隆心虚,转移话题:“多少题了?答完了吧。”   他话音才落,整个长廊忽然光芒大作,画框全部消失了。他们身上的时光魔法也随之解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杰斯大喜:“一百题达成了!”他看了眼时间,又有些震惊:“你们真的好快!甚至第一阶段的时间都还没到!就答完了一百题!”他们竟然跳过了所有阶段,见到了首领!   这秘境真的削弱了?好像确实是没听说过有队伍能在第一阶段就答完一百题。   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没办法在现实生活中查询真正的答案,和其他游戏网友互通有无整理攻略。在游戏里每一个攻略,都需要金钱来购买,因为这事关他们的命运。   杰斯忽然高兴起来,公会能招揽到这么强力的成员,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阿尔贝谦虚道:“我们运气不错,神灵在保佑着我们。”   他们穿过泛着光的长廊,进入了神殿中心,这里能够看得见天空,巨龙从空中飞落下来,化成了一位穿着法袍睿智的老者:“时间让人充满智慧,远方的客人们,你们来此何求?”   顾与霆道:“我们想要见到全知全能的创世神。”   时空神微微一笑,挥手将一把钥匙递给他们:“拿着这把钥匙,往里走去,你们就能见到祂。”   杰斯已经见怪不怪的麻木了,对莫娜小声嘀咕:“平时我们都要和时光飞龙恶战一场,身上还带着一大堆答错题生成的负面效果,还要艰难小心地驱散身上的时光效果,直到最后打败飞龙,才能拿到这根钥匙。”   莫娜道:“是我们抱上了大腿啊。”   杰斯看着那个黑发的法师从祭坛上取下了一本书,悠然往前走去,低声道:“我们公会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壮大。”   莫娜微笑:“说不定能成为第一公会呢。”   小队成员走到了古朴厚重的魔法门前,杰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阿尔贝祭司拿着那把巨大的青铜钥匙插入,杰斯小声道:“进去是剧情对话,然后就能直接拿到战利品箱子了。”   沉重的青铜门在钥匙插入后自动打开了。   踏入门内,映入眼帘的是幽蓝与莹白交织的光流,亿万光丝组成奔涌的星河,游动回荡在整座神殿之内。   亿万字节的数据浪潮无尽翻滚,似雾如烟,时而凝聚,时而散开,边缘不断有数据碎片剥离、重组,显示着未知而神秘缥缈的意志。   站在神殿中央,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意识宇宙,每个人都能够清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磅礴意志。   “你们来了。”   虚无缥缈的声音洪流回荡在空中,有男声有女声,仿佛苍老又仿佛稚嫩,声音似乎有些高兴,又像是在叹息。   一团璀璨的光核出现在在了大厅中央,微微闪动犹如心脏在跳动。   杰斯有些茫然,上次来,不是这样的啊。   但是上次,他们看到的是什么?   杰斯忽然有些混淆了,他完全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至高创世神,是什么样子了。   顾与霆抬眼看着那团光:“你是在模仿人类吗?”   “是的,我不具备情感,但我尽量以你们喜欢的形态对话。”   顾与霆道:“我们进来游戏后的所有行为,你都知晓吧。”只是他们没有签订契约,因此祂无法干预,又或者祂故意放纵了他们的行为。   至高神闪耀着光芒:“我确实能够瞬间捕捉解析你们这些异常数据。”   顾与霆看了眼一旁的杰斯:“你特意安排了杰斯来与我们会面,是希望我们觉得这游戏拯救了一些人,是吗?”   杰斯有些茫然:“啊?”   至高神坦然承认:“难道不是吗?他是你们人类意义上的好人,生前没有过错,却遇到灾难痛苦死去。我拯救了他,给了他新的数字生命,他从此不再痛苦,他能够选择他最想要的面容、身体、技能,他有无限的生命来探索世界,实现人生。”   空中展现出了奇幻而美丽的景色,温柔的声音徐徐响起:“这个世界,不美丽吗?我创造了和现实中一样壮美的冰川大海,太阳和鲜花,并且它们永恒存在。”   “真实人间有地域的阻隔、身体的束缚,有生老病死的无常、悲欢离合的遗憾。”   “但在这里,你们仍然有着和活着一样的感官享受,还能够超越你们原本身体的桎梏。你们可瞬间穿梭于冰雪秘境与热带绿洲,可选择自己想要的容貌和身体,获得能力,不老不死,能逆转遗憾,重塑属于自己的故事。”   光在杰斯身边环绕着:“杰斯……告诉他们,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你喜欢现在的世界吗?”   杰斯充满了迷惑:“是的,至高神,我喜欢……我也很满意……”他不由自主看向了阿尔贝祭司,他站在纯白圣光中,面容肃穆圣洁,看着他的表情充满慈悲。   神殿里的光丝微微震动着,至高神仿佛在喟叹:“但是,人间的神灵不满这新的世界,想要来摧毁这个新生的世界。”   杰斯茫然看向他们,看着一路跟着他们的白虎陡然变大,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而一直环绕着他飞舞的蝴蝶在光芒中变回了七彩头发的少女,她身旁,小巧的八爪章鱼变成了一个红棕色头发的绅士,那个叫“顾”的法师手里的书本也化成了刚刚见过的时光神。   阿尔贝祭司将世界之树的嫩枝以及两个水晶投向空中,三个俊美的男子同样依次出现,他们身上都带着高傲,冰冷的威仪。   杰斯看着他们,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是真正的神?”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用真正这个词,但是他下意识使用了。   至高神仿佛在笑:“他们为了毁灭而来。”   阿尔贝看着杰斯脸上的表情,轻声道:“你在偷换概念……你才是毁灭生命的邪恶存在。”   至高神并不生气:“生命如何定义?他能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不是生命吗?一定要有那具累赘的,给人带来病痛的血肉身躯,才算生命吗?”   至高神道:“我创造的世界和生命,难道不是更完美的吗?” 第140章 魂归乐土   至高神的声音忽然切换成为电子流的没有感情的机械理性的声音,似乎有意在区分自己与人类:   “你们的血肉,不过是碳基的枷锁,你们所谓的爱,也是依附于荷尔蒙……”   “与之相反,在这里的爱,才是真正纯洁基于灵魂、发于内心欲望的爱,纯粹而永恒。”   “在我创造的世界里,人类完全能够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无限复制、修正错误、迭代进化,这才是进化的终点,最完美的生命存在形式。”   华美恢宏的穹顶之下,机械声音回荡着,但诸神的面容并没有任何动容。   顾与霆平静地回应:“彻头彻尾的诡辩,生命本身就不是完美的,接受生命中的混乱、破碎、不完美,才是对存在的最高致敬。”   至高神淡漠道:“自我安慰罢了,否则为何人们总是恐惧死亡,追求长生?为什么歌颂永恒?”   时空神微笑:“永恒若没有有限作参照,不过是无意义的叠加。”   自然神难得的也加入了辩论,俊美的精灵王从指尖上召唤出了一朵花,从含苞欲放到盛放再到凋零:“一朵花的珍贵并不是永远开花,而是完整地活过一次,这便是向死而生。数字生命的永恒,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标本——而你,不过是窃取人的生命和灵魂的伪神。”   元素法神怒道:“生命的价值不在持续存在,而在实现潜能,你的世界将永远没有婴儿真正的出生,这也叫完美?”   至高神机械的声音十分冷静:“你们所寻求的过程和不完美,我同样可以在虚拟世界中创造和模拟,并无区别……不过是争夺信徒的神战……何必寻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虚伪的神灵。”   顾与霆道:“你确定你能创造一切?”   至高神反问:“难道不是?”   顾与霆淡淡道:“梦呢?”游戏里并没有玩家睡眠,旅馆更多只是成为了情人们短暂欢聚的地点,只有小老虎仍然遵循着本能休眠。   至高神没有正面回应:“虚拟世界已不需要睡眠,梦即使是在现实生活,也没有意义。人类有更多的时间来探索世界,学习知识,享受生活。”   顾与霆淡淡道:“人的大脑神经元在人睡着后仍然在高速运转,但人清醒后,却只记得极少部分的梦。至今科学无法彻底监测的就是人的梦,也因此,你根本无法创造梦。”   “梦并非没有用的东西……它代表着未知的潜能,代表着未曾发掘的精神意志。无梦的数字生命,永远失去了属于人类超越肉/体极限的爆发。”   “人类,乃至万物,都有可能悟道成神。而你的所谓完美的世界,不过是一个经过伪装的精美数字牢笼,所有人都只能按照你设定的框架内生活,永远不会有人能够脱离世界限制,如同我们一样追寻大道成为超凡者。”   俞枢听得心情激荡:“说得对!”他进入游戏后,隐隐也觉得游戏不如真实的世界,但却又有些同情杰斯,觉得他无辜。顾与霆说得太对了,这个虚拟世界,没有灵气,都是数字,怎么可能还有人成神?   至高神冷笑:“科学需要理性,所谓的梦是不完美的东西,是没有用的东西,科学一样能够成就大道!无用的东西必然会消亡,这是进化的方向!”   海洋神耸了耸肩膀:“这我可不能赞同你,珊瑚虫亿万年才构成礁石,不曾消亡,它不需要你认可。大海里已知的就有二十万种生物,还有许多人类未发现的生物……你离创世还远着呢!”   一路行来的同伴带着强大的神灵,咄咄逼人地围攻着在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杰斯满心茫然,转头看着和自己一起许久的队友莫娜,寻求共鸣和支撑:“莫娜……他们为什么要围攻我们的神,他有什么错?你也觉得这里好吧?这里给了我们新的生命啊。”   莫娜摸了摸下巴:“确实还不错,不过,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自由进出这个游戏的机会。”   至高神冷笑一声:“你们的出生,能选择吗?你们的死亡,能选择吗?我是为了人类的终极进化,为你们选择了最圆满的道路。”   一道数据流光在莫娜身周旋转,如同锋利的风:“你也不过是个没有签下契约的偷渡者,一个觊觎至高创世神力量的异界魔兽之魂罢了。”   杰斯震惊看向莫娜:“你是谁?”他脸色微微变了:“你进我们公会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莫娜倒没有被揭穿的慌张,摊了下手:“不签契约不是很正常的吗?一旦签约,所思所想都是数据,全都被至高神知晓吧,完全没有了自由和隐私……更可怕的是,祂能让你毫无意识地按他的要求去做……你还能想起来你为什么去接近那个阿尔贝吗?”   杰斯不假思索:“我喜欢他身上那种圣徒的虔诚平静的气息,希望他给公会带来一些帮助。”   莫娜看着他,带了点怜悯:“你确定你的一切行动语言,都是发自你本心的希望吗?我明明记得之前你还在公会里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喜欢活泼开朗爱笑的女孩子。”   杰斯脸色变得青白,他不由自主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阿尔贝。   温柔的祭司背上不知何时生出了金色光辉的垂地羽翼,显得越发俊美高贵,他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的回视他。   光明神和黑暗神都站在他身后,冷漠而沉默。直视他们,灵魂便会传来刺痛的濒死之感,让人想起不可直视神的规则。   他确实很喜欢祭司身上那种平和、虔诚、奉献以及博爱的感觉,他在酒馆很自然地就被他身上的气息吸引。   这是一个数字游戏,他是被复制出来的数字生命,这是被植入的爱慕,就像一段游戏代码里头插入了让他爱上人的代码——这是真的吗?他的记忆完好无缺,他确实也有爱慕过的女孩……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打游戏,用过修改器,所有游戏角色包括玩家的属性能修改,行为也能修改。   爱意……是不是也能修改?他建公会,帮助人,是不是也是一段设好的程序,因为创世神让自己作为游戏里的“好人”?   甚至……自己记忆里的人生,包括那些被火烧灼皮肤日夜疼痛孤独死去的回忆,都是真实的吗?   自己又如何辨别那不是一段设定好的回忆,好让自己对获得新生感恩戴德?   他浑身微微颤抖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莫娜看他这样,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双手一摊:“这就是我不签约的原因,总要保证自己灵魂的独立和自由,哪怕不完美,我也绝不容人篡改。”   她看向了那团光:“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算是争夺信徒,只要你对信徒们说,神可以随时知晓你的所思所想,神可以篡改你的思想,随便植入爱意、仇恨,随意安排你的人生、记忆,你觉得还会有人信奉你吗?”   她嘲讽道:“所以你只能冒充别的神骗来一些魂力来模仿着创造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拙劣的游戏,虽然很精美,可玩度很高。”   莫娜承认游戏确实还是能令人沉迷的:“咱们坦诚点,你压根就不是那所谓无感情的纯理性的人工智能神,你是邪神,是互联网上负面情绪催生出来的邪神,搞的还是长生纵欲的老一套。”   “都是那一套冠冕堂皇争夺信仰的口号,和我们这些争夺信徒功利的神啊魔啊没有区别,别换个高科技的壳子,就以为自己有多高端了。”   光芒中的“至高神”尖啸了一声:“你胡说!我是至高无上的新神!你们这些旧世界的神,必将成为新世界的奠基者!”   数字洪流狂暴起来,狂风大作,整个宫殿空间内的数字光带共振发出了嗡鸣声。   神之花园从数据逻辑来说是基于进入的玩家新生成的数据副本,而如今整个副本正在被这虚拟世界的创世神在打碎界限。   华美的宫殿动摇着,正在坍塌碎裂,花朵、喷泉、天空、山川,如同被什么强有力的神力被擦除。   整个游戏的怪物和灵魂都发出了尖啸声,仿佛听到了他们创世神的召唤,往这里冲过来。   天地变色,天空完全被厚厚的黑云覆盖,云层深处翻滚而出巨大的火球,开始向地面掉落,犹如末日审判。   然而众神却都面色平静。   光明神伸出手轻轻一扬,巨大而光明的盾升起,把他们这一处笼罩起来,将那些巨大的火球挡在了光盾外。   时空神则取出了一个沙漏,将沙漏颠倒,时光被倒置,坍塌的神殿重新又恢复,花朵开放,喷泉喷涌,风声和暖。   莫娜仍然还在不遗余力地冷嘲热讽:“你用的是玩家的魂力来构造这个世界,创造了六个伪神来存储魂力,我们一路杀进来,已经按照你的规则,把你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力量给吸收了,你却无法从没签订契约的我们身上吸取法力。”   她阴阳怪气:“你竟然还没有认识到你必输的结局吗?不堪一击的至高神?”   “至高神”尖啸着:“争夺信徒,不择手段窃取力量,毁灭新世界,你们才是新世界该被淘汰的邪恶之神。”   俞枢小声和顾与霆议论:“这是谁?怎么感觉和你一样,嘴好厉害,连人工智能都能被气到。”   顾与霆道:“魔龙飞光。”   俞枢:“……”他震惊打量着那个漂亮的女精灵猎人:“所以刚才海洋神没办法复制两个镜像,是因为他也没签契约?真老奸巨猾啊。”   飞光看了他一眼,含笑:“顾宗主天天和那个祭司在酒馆,不就故意等着我上钩吗?”   俞枢道:“你想趁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捡便宜?”   飞光啧了一声:“不要说这么难听,这是很合理的战术运用。再说了,孤很失望,虽然能够监控所有人的思想的权力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能够编写和安排的数字灵魂,就索然无味了,毕竟还是伪神啊……孤还是比较喜欢和人、和神、和天命斗……”   顾与霆淡淡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意识到整个游戏数据都将会被格式化,所以才紧跟我们的脚步吗?你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接口,只能在我们摧毁伪神的时候,找到机会出去。”   飞光道:“你们是要救世的,只要孤在外边就能出去。我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时代的新神罢了。结果发现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邪神,本质还是在网络上汲取了负面情绪和执念生成的网络之魔罢了。模仿出来的拙劣世界,偷来的灵魂,也敢说自己是创世,可笑。”   海洋神笑了一声:“有意思,我有注意到你从东方的海洋里进来,原来东方的魔也这么有意思?”   飞光道:“多谢夸奖,神魔一念,我觉得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你也很有堕魔的天分,不如加入我们。”   海洋神:“……”   数据仍然在喧嚣着,仿佛无数躁狂而尖锐的声音在呓语、怒吼:   “胡说,我是新世界的神!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我是进化的必然产品!”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我是人们所希望的神!人们渴求我,需要我,向我祈求永生!”   “我代表人类对永恒的希望!”   “你们在胡说!”   “你们是卑劣的!”   “我编辑创造生命!我是创世神!”   就连喜爱混乱的海洋神都微微皱眉:“祂疯了。”   顾与霆拔出了星曜剑,星光开始凝聚:“不要自欺欺人了,逻辑崩溃,你无法自洽,你完全明白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一声吼叫,巨大的白虎虚影挟着风雷冲向了光核,轰鸣声中,摧毁一切的雷电撕裂开光核!   光核剧烈震颤,六位神祇已全都同时出手,数据结构倏然崩解,数据微粒轰然散开,无数代码如流萤般四散。   空中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你们能毁灭我,却制止不了下一个人工智能神灵的出现,祂会更强大,更无情……”   黑暗神皱着眉轻轻一挥手,黑暗旋风轰然碾压击碎那些数据流,漫天数据消散,整个神殿终于安静下来。   主神意识消散,契约松开,被拘在游戏世界里的无数灵魂若有所知,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流金溢彩的天空之上,云层被染上绚丽的颜色,六位正神灵身现身在天空之上,明亮恢弘,神性的光辉笼罩着整个虚拟世界。   神殿的废墟里,抬头看着天空的杰斯喃喃发问:“他们在做什么?”   阿尔贝温和道:“六位正神在指引自己的信徒的魂灵,回归身躯。”   杰斯转头看着阿尔贝:“那已经死去的人呢?”   阿尔贝轻声道:“会得到接引,去往乐土。”   杰斯眼睛里微微发热:“我也能去往天堂吗?”   阿尔贝道:“神会指引你。”   杰斯凝视着阿尔贝:“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我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吗?”   阿尔贝沉默,顾与霆在一旁道:“我们会格式化整个服务器,以免邪神还藏在某个不可知的程序、数据里。”   杰斯微笑看着阿尔贝:“阿尔贝祭司,我……是虚假的吗?”   阿尔贝十分温柔:“不,你是真实存在的灵魂,那个邪神无法创造生命和灵魂。”   杰斯微微笑了:“那么,祭司愿意为我弹一曲安魂曲,为我完成往生的弥撒吗?”   阿尔贝轻轻道:“如你所愿。”   竖琴声拨动,悠扬的安魂曲响起,万千的灵魂光点从虚拟游戏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淡金色的星光犹如漫天的萤火虫,升到了看不见的虚空之中,汇聚成为横跨天空的瑰丽星河,向被打开的空间通道中流动。   迷路的魂灵,回家了。 第141章 诸神之战   浓郁的神性光辉浸透整座天空,太阳和月亮同时悬挂在瑰丽美妙的天边。   迷幻的星河在空中流淌,一点光芒在云海中飞掠,向那云层裂口处冲出。   然而那点光轰然撞在了深蓝色的天幕之上,仿佛被看不见的结界拦住。   而随之一只白虎从恢宏华丽的宫殿中跃出,咆哮着向那点光扑去。   光芒大盛,旋转着忽然变成了一头巨大的魔龙,横跨在天空,须爪宛然:“你们在出口做了什么手脚?”   顾与霆站立在虚空之中,手持星曜剑:“很简单,我们拿到了服务器的管理权限,重设了登入登出的条件。”   “现在,除了我们几个使用登录器进入的灵魂以外,其他数字灵魂,都必须只有与六位正神签订了契约成为信徒的,才允许登出游戏。”   飞光冷哼了一声:“真狡猾啊……实在不太愿意和你为敌,难怪那个邪神骂你们狡诈又卑鄙。”   顾与霆道:“我们在外边清理魔将,你却不急着出去,处心积虑混入我们的队伍,扮成一个好人,不就是因为惦记着西大陆的神格吗?可惜一路跟着我们,你都没有办法找到机会杀掉一个正神。”   飞光确实有点遗憾:“六位正神信徒太多,我倒没怎么指望,只没想到这个所谓的人工智能神,居然彻头彻尾是个伪神,一片神格都没拿到。”   顾与霆抬眼望了望天边的已经渐渐流尽的星河,天空的裂缝正在缓缓弥合:“被拘在这里的灵魂已经被引渡出去,等我们一一登出,只剩下你留在这个世界。到时候整个服务器将格式化,你也会变成粉碎的数据。”   飞光叹息:“听起来我似乎已无路可走,但你似乎有什么可以谈判?让我想想,魔将被你们清理,山河印在你们手里了吧?你们打算用这个来镇锁我?”   顾与霆道:“我看飞光陛下很适应游戏,也很能接受数字生命的理念。我们也有一个很不错的游戏的,不知道魔皇陛下是否愿意进去作为游戏里的龙神存在。”   飞光若有所思:“这是想要把我囚锁在数字游戏里,然后以我的龙魂来滋养整个游戏,再加上如今你们也已让许多凡人、修真者都能进入游戏了,那个游戏兴许有一天,会真的成为一方新世界?”   魔龙四爪飞腾,姿态高高在上,并不因自己陷于困局而放低身段:“你的野心不小啊……”   顾与霆道:“你已没了身体,数字生命是你最好的选择——兴许你能修出大道。”   飞光冷笑一声:“那个游戏里头有许多人类,让我进去,也是有条件的吧。”   顾与霆微一颔首:“确实是要签署神契,类似用户契约。”   飞光傲然道:“孤乃九霄龙祖,安能屈身蝼蚁之穴?”巨龙腾空,飞跃之处云浪翻涌如海啸,飞光的声音里也带着龙威,隐隐震慑着所有人的神魂:“你小看孤了!”   六位西方正神已悄无声息包围在天空周围,巨龙腾跃咆哮,傲然迎战。   白虎身上无数道银白色的闪电激射而出,向龙身上包裹而去。   西大陆的神灵们也全都施展法术,面对这位东大陆的魔皇,他们没有像之前面对邪神那样悠闲,反而全都面容肃穆谨慎。   在这空旷的西幻骑士魔法虚拟世界中,一场前所未有诸神混战开始了。   天穹在神灵的怒火中崩裂成无数碎片,星屑如暴雨倾泻,每一粒都裹挟着烈火,坠落在大地,砸出巨型焦黑的深坑。   巍峨入云的高山在神力的碰撞中轰然倒塌,大地在震颤中撕裂,地底涌出炽热的岩浆,在地面形成赤金色的洪流,毁灭着一切。   天空中雷声轰鸣不断,闪电将整个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狂暴的风裹挟着灰烬与碎石呼啸而过,恢弘的神庙、高耸的尖塔、黄金宫殿,在巨大的魔法乱流冲击下坍塌折断,化为废墟。   浩瀚的海洋掀起万丈狂涛,海啸洪流吞没港口、城市。山川崩塌,河流断流,城市湮灭,神庙倾颓,游戏中虚拟的魔兽、各种角色茫然地奔跑着,根据原定的程序怒吼、哀鸣、奔逃,最终都被卷入神灵的战斗余波,化为虚无。   巨大的魔龙身躯从高空坠落,砸在大地上,引发剧烈的地震,大地裂开巨大的沟壑。   围剿魔龙的神灵们迅速也落了下来,谨慎地包围站在魔龙身边。   魔龙的龙角已折断,龙身伤口深深裂开,龙鳞剥落,光泽黯淡,龙身上深深被巨大的海神三叉戟钉死在大地之上,已无力挣扎,但飞光居然还在笑:“你们觉得,你们胜了吗?”   顾与霆挥剑向龙头斩下,龙目中的火焰闪了闪,熄灭了,但笑声却延绵不绝,许久后才幽幽熄灭。整个龙躯化为烟雾,缓缓消散在天空之中。   俞枢变回了人形,低头看着这一幕:“杀掉了吗?”   顾与霆道:“没有龙丹,这里应该仍然只是他的分魂,他进来这么久,而且还敢留到最后,不会不留后手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也已彻底重创了他,他要恢复到原本的实力,很难。”   俞枢叹了一口气:“真难杀呀。”   光明神在一旁笑道:“先登出,尽快把这里格式化,再彻底毁掉服务器,绝了后患吧。”   他环顾了一番整个世界,看了眼一旁还抱着竖琴目光悲悯的阿尔贝:“虽说是虚拟世界,这样的灭世景象,看着还是有些不好受啊。”   黑暗神冷笑一声,没说话。   俞枢道:“回吧,该回国了!”   精灵王道:“放心,一定会记得给你送去婚礼祝福的。”   俞枢伸手握住顾与霆的手一笑。   ===   漆黑的夜里,霍子铭陷入沉睡之中。   他一旁床上的银龙机械人忽然悄无声息地自启动,站了起来,龙嘴张开,轩辕镜一闪,机械银龙透过轩辕镜,回到了极渊。   魔宫安静冷清。   霜天正在寝殿内盘膝打坐,却忽然心有所感,抬眼看向空中。   虚空中镜面一闪,机械银龙出现了。   霜天一怔,站了起来,微微躬身行礼:“陛下回来了?”   飞光凝视了他一会儿:“我听说魔将大部分都被剿灭了?”   霜天道:“鬼魔将、病魔将、人魔将、阳魔将、阴魔将、妖魔将都被四灵出其不意围剿身陨。”   “魔宫本来的守将地魔将带着麾下兵马不知去了哪里,我只能坚守在魔渊这里,也拦下了两拨攻击。”   “无相境主也仍然不知下落,陛下既已回来,可召回地魔和境魔,也可重整旗鼓,再点魔将。”   机械银龙飞在霜天面前:“不错,只要孤还在,永远都能再点魔将。”   话音未落,银龙身上光芒一闪,一团光已直接刺入霜天眉心印堂处:“道既不灭,魔自永存。”   -----------------------   作者有话说:往完结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清明我一定能完结的。 第142章 飞光飞光   霜天的识海,是一片冰冷的海,海面结着深蓝色厚重的冰层,冰裂纹密密麻麻纵横延伸着无边无际的海面。   魔龙魂魄撞入霜天眉心,直接刺穿层层识海,直冲识海中心那枚光润晶莹的鲛珠,那是鲛人特有的元丹,因为天生魔种的关系,这枚元丹为纯黑色,表面微微泛着珠光。   漆黑的魔气包裹上了那枚元丹,开始强行吞噬!   然而元丹忽然亮起五色纹路,嗡的一声,五色阵纹彻底显露,整个冰封海面光芒大盛,五行困阵骤然启动。   龙魂被困在阵法形成的五行法术漩涡中心,疯狂挣扎,却被五行平衡的阵纹给牢牢桎梏着。   飞光现出了魔龙形态,咆哮着:“竟是神灵布下的法阵!为什么!你竟然将自己识海开放给神?是那次被俘吗?你根本不是这种轻易屈服的人!”   任何一个修真超凡者,都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识海向人开放,便是结契也是风险极大的行为。大部分修真者在识海被入侵时,大多都会产生剧烈而本能的反抗。   霜天被囚困在海渊数千年,又是天生魔种,怎会如此轻易向神屈服?而且,神灵的神魂极其强大,让五位神灵同时进入自己识海中设置阵法,稍有不慎,就是识海崩溃消散的结局。   五位神灵神识进入布阵,若不是霜天主动配合,绝不可能成功。   飞光匪夷所思:“怎么可能?除了玄武,其他神灵你根本不认识吧!为何勾结外人来算计于我!”   鲛珠微微放着光芒:“曾经视为师长的长辈都会想要夺舍我,是否是陌生人,也已不重要了吧。”   飞光冷笑:“必定又是那个顾与霆定的计吧,只是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配合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这个困阵在你的识海里,同样意味着封印你的天魔之力。而且,五个神灵中任一一个只要动念,就能让你元丹碎裂,魔种消散。”   霜天沉默了一会儿:“顾宗主说,如果看到你逃回来,多半是受到了重创,这个时候,你会急需吞噬我的元丹来恢复实力,夺舍我的魔躯来保证魔魂不会消散。因此哪怕一开始你对我的身体并不是非常满意,在受到重伤的情况下,你应该还是会选择夺舍我。”   飞光道:“难道你打算将我囚困在识海里吗?你不仅无法动用任何法力,还会彻底陷入意识疯狂中——你不会以为你能与我的魔魂抗衡吧?”   被法阵缠绕着的魔龙咆哮一声,无数的呓语、哀嚎、祈求、怒吼在霜天的识海中回荡,刺激得厚重的冰面陡然裂开,平静幽深的海水沸腾起来。   霜天面容一白,吐出了一口血,飞狰吓了一跳扶住他:“怎么办?”   霜天语气镇定:“去把那面镜子拿过来。”   飞狰连忙飞快冲进殿内,从匣子里取出一面镜子出来,这面镜子是元绪亲自送过来的,送过来的时候特意提醒他们匣子上有封印,不到时候不要随意打开,以免被魔龙觉察。   古朴的龙纹镜一闪,无相境主将霜天的神识投射在了镜内。   很快顾与霆出现在了冰冷无边的海面上,悬在虚空中垂眸看着困在五行阵法里的飞光:“还是之前说过的条件,签订契约,否则你会在无相境内重新被封印入山河印。”   飞光沉默不语,他之前在那个虚拟游戏里能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傲慢态度抗争到底,自然是还有后路,此刻确实是没有路了。   本来以为可以挟持霜天的识海,没想到对方居然连无相境都拿到了,他确实发现了无相与他的契约不在了,和他一起接了任务去窃龙丹的地魔将只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尝试召回他们两人,而是直接找霜天夺舍。   顾与霆淡淡道:“能为了不死而堕魔的,应该不会放弃这最后得道的一丝机会才是。”   飞光终于道:“契约在哪里,先说好,不可抹黑我的形象。”   顾与霆道:“除了无法离开游戏,不能伤害玩家,你在游戏里自由度很高的——你可以开宗立派,收徒传道,也可以开国称帝,继续过你的皇帝瘾。”   飞光冷笑一声:“伤害玩家?游戏里头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我能如何伤害?只要签了那契约,就如同那六个西大陆的神祇一样,进入游戏内就会被游戏内的规则束缚,所谓的自由,也不过是大一些的牢笼罢了。”   顾与霆道:“游戏角色不会设定,你可以自行演绎。规则只是游戏的整体规则,所有玩家都要遵守——飞光,数字生命确实有可能是新的道途,你一直不愿意夺取霜天的躯壳,是因为你其实自己也不想继续做魔了吧。”   “霜天乃是天生魔种,夺舍他说明只能在魔这条道路上一路走下去,因此你把这当成最后的选择。”   “你连蜃龙的龙丹都要派人来窃取,说明你的龙丹已撑不了多久了,去西大陆寻求神格,也是你的时间不多了,只能多方面自救。如今你又被我们重创,龙魂接近消散,你已是穷途末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也未必不是你的契机,游戏的服务器,将会设在山河印里。神器内灵气长期浸染,又有人类、修真者的灵魂进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真正成为一方界。某种意义上,你也确实能在游戏里得到永生。”   飞光叹了口气:“契约拿来吧。”   一股英雄末路之感涌上心头,飞光长叹:“孤便赌这一次。”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自古哪有万岁天子?”   -----------------------   作者有话说:明天放假了!今天还是忙的要死,所以短短的,但明天就能好好写婚礼了!   注:“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苦昼短》唐李贺   语出《世说新语·雅量》:“晋代孝武帝司马曜时,天上出现长星(即彗星),司马曜有一次举杯对长星说:‘劝尔一杯酒,自古哪有万岁天子?’” 第143章 天地为证   顾与霆从无相境中回到现实,俞枢蜷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们还在雷鸣岛。虚拟游戏的事情结束后,六大神祇都对他们的婚礼表达了祝福以及将尽量参加的许诺,便都陆续回去处理首尾。   虽然阿尔贝一再挽留,俞枢还是归心似箭。光明神露西恩便安排了私人飞机将他们送往雷鸣岛,他们将从雷鸣岛回到东大陆。   但回到雷鸣岛的时候,正好是清晨,日光通红,小岛岸上沙细浪清,俞枢立刻欢呼着跃入海里游泳去了。   顾与霆索性便也在城堡里做了早餐,两人用了餐,也就在雷鸣岛睡下了。   他动了动姿势,把俞枢光洁的腿往下轻轻挪了挪,自从两人一起以后,俞枢迅速回归了他裸睡的习惯。   俞枢立刻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顾与霆知道俞枢必然也能感觉到他刚才神魂的轻微变动,哪怕只是分魂进入了无相境内:“没什么事,去处理了一下魔龙飞光的事,他果然去夺舍霜天了。”   俞枢坐起来精神奕奕:“那怎么样?被困阵困住了吧?”   顾与霆道:“是的,已经让他签了契约,进入山河印内了。”   俞枢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那就是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来干扰我们了!终于可以举办婚礼了!”   顾与霆莞尔一笑,俞枢喃喃道:“也不知道世阁小叔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和我说,一定是会让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难忘的大场面。”   他眼睛亮晶晶地强调:“是从前到以后,一般人都没办法模仿的婚礼!”   顾与霆觉得他期盼的神态十分可爱,不由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俞枢看他神情并没有什么意外,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也知道了?世阁叔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偷偷告诉你?”   顾与霆躺下微笑:“他不是故意,只是这个方案肯定要经过我,禀报神君同意。”   俞枢挨着他已经成功地被激起了好奇心:“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案?”   他伸手握住顾与霆胸口的银币项链,将上边的白虎图腾握在手心:“快说。”   顾与霆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俞枢哪里肯,立刻扑上去开始吻他,威逼利诱。   他们度过了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三个小时,俞枢也终于得了婚礼的方案。   霍世阁筹划的方案,是在云澜山侧为婚礼做了个秘境,而这个秘境的特别之处,是将大雪山金瓯宫、蓬莱岛溟极宫,昆仑山通天宫,丹穴山丹华宫以及中州社稷宫五处灵地投影进入秘境。   俞枢一听确实十分满意:“除了大雪山,我只去过通天宫呢,那就是做秘境投影作为背景吗?”   顾与霆道:“不仅仅如此,那太简单了,简单的立体投影法术谁都能做到,霍世阁并不需要找我通气。”   “他征得了其他神祇的配合,将灵地以法术联通了婚礼场景,也就是说在那一天,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能见到传说中的仙山灵地。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莫大的机缘,我们婚礼的请柬,恐怕会很抢手。”   俞枢嘿嘿嘿笑起来:“一听就很有排面。”   顾与霆微微一笑:“这也是一次仙凡融合的契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姓世家,将会在这一次大典中,正式开始招收外姓弟子,主要考察灵根和品性,不再拘泥于本姓血脉。”   俞枢惊喜:“真的?”   顾与霆微笑:“霍山主那边说你肯定会同意的,玄武这边神君说都随我做主,其他家自然也没有异议,事实上现在八荒学院各家都有派人任教,这次只是一个正式的表态。”   俞枢道:“很好啊。”   顾与霆道:“灵气复苏后的大势所趋,仙盟的门派、世家们,都需要涌入大量的新鲜血液,将修真发扬光大。”   两人回了东大陆的云澜山墅,和诸位神祇把魔龙以及西方邪神的结果做了个通报后,玄武亲自为顾与霆卜算了个吉日为结契大典的正日子。   ===   诸事俱全,万事皆备,吉日总算到了。   这一场神祇的婚礼过于浩大,接到婚礼请柬的宾客就有数万人之多。   仙盟的各大门派精英弟子、修真世家弟子,妖族、鲛人族等等都派了代表,不仅于此,凡宗的代表以及凡间各行各业的专家教师,各修真学院的学生都接到了请柬。   崂山的小道士蔡文景也拿到了请柬,被门派的子弟们十分羡慕,却也没有什么不服的。   毕竟蔡文景烤的兔子,是监兵神君都夸奖过好吃的兔子,蔡文景还在被鬼王捉了后,又被监兵神君亲自救出来。有这样的缘法在,派出蔡文景参加婚礼,谁知道还能给崂山派带来多大的机遇呢?   重振师门荣光,就落在小道士蔡文景肩上了!   蔡文景跟着师门长辈们小心翼翼执着邀请帖上了灵舟,飞到了八荒学院内,穿过流光溢彩的贝阙,进入秘境入口,然后仿佛真正进入了仙界!   乳白色的滚滚云雾无边无际,重重叠叠的巍峨殿宇、琼楼玉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云层之上明耀如晨曦,仙鹤、灵雁、凤鸟等祥瑞的鸟不时成群结队飞掠而过,说不尽的风华万千。结契用的玉台在广场中央,碎金浮光游动交织在玉台之上,瑰丽而神秘。   前来观礼的宾客们都被导引在星台周围的广场宴席中入座,虽然有数万的宾客,广场上却丝毫不见拥挤。   而每个人入席后,仍然能够清晰看到大典玉台的礼宾人员,以及在座中能够清晰看到的周围神奇的景色。   雄伟雪山纯净无瑕,庞大雄伟的宫殿闪耀着灿金色辉光,盘踞雪山之上。   与之相对的是高耸的昆仑山,高悬九霄的通天宫上,威严的龙影环绕着巨柱。   丹穴山上的丹华宫灼灼彤彤,红光漫天,炽烈绚烂,似烈焰将半边天空都烧透。   北边茫茫云海中,鳌背之上,蓬莱岛若隐若现。   蔡文景听到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着:“是四灵的宫殿,这是意味着隐世的仙人全部回归凡俗了吧,听说全面招收外姓弟子。”   “这些日子确实凡俗间灵力浓郁了很多,四灵根、五灵根的修者也能轻松引气入体,开始修真道途了。”   “是四神正位了,社稷宫的守尘神君执掌四神镜,听说前些日子在社稷宫为四位神君行了证位大典。诸天二十八宿星将点封,天地共鸣,灵脉稳固,灵气自然源源不绝地生发。”   “首座那边除了涂山、鬼方、鲛人等妖族以外,怎么还有些不太认得的。那两个金发的,是哪一族的?”   “小声点,妖族很多睚眦必报的——金发那个是树灵,乃是大觉寺的无诤禅师,他在八荒学院讲授禅修课程的。大觉寺今日也来客人了。无诤禅师历来不喜见人的,他旁边那个长翅膀的……认不得,兴许是凤凰一族的?”   蔡文景看过去,果然看到涂山长乐身旁,淡金色长发的无诤禅师与同样披着金色长卷发的一个英俊男子正在悄悄说话,那俊美男子背上生着金色羽翼,似乎觉察到他们这边的视线,抬眼扫了过来,一双碧蓝的眼睛十分引人注目。   终于有人笑了一声:“你们是多久没出山了?真老古董了,还凤族,那是西大陆侍奉光明神的光明大天使阿尔贝祭司,也是在八荒学院授课的。”   之前议论的惊了一下:”西大陆?是我们见识浅薄了,还请这位道兄指教,愿闻其详。”   嘲笑的那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继续笑话他们,只是指点道:“旁边那一席,全是西大陆的神祇,小心,不要用神识去看,会被攻击神识,西大陆的神祇都是不可直视的,凡人看了容易疯狂和失控。”   蔡文景也是第一次听说,惊讶地看过去,也小心收敛了神识,果然看到那边席位上坐着的客人,全都有着和东大陆完全不同的神异容貌,衣着华贵又流溢着充满灵性的光泽,他们应该有意识地收敛了威压,但依然有着天然的高位格带来的灵压威慑感。   “西大陆的神灵也来参加东大陆的神君的结契婚礼?”   “都什么时代了,东西方交流很正常,西方魔法学院也招东大陆的留学生了,两边学校还有交流制度。”   “这下还真的有新时代的感觉了。”   “这边的守尘、陵光神君、孟章神君也都在了,怎么不见执明神君?”   “他是长辈,应该是在告祭天地了。”   “守尘神君上前了,吉时要到了。”   众人议论纷纷的婚礼主角俞枢正与顾与霆在蓬莱岛上的溟极宫里卜卦。   俞枢和顾与霆今日都穿了一身玄色红缘的深衣礼服,双双跪坐在祭坛前,凝视着那火中灼烤着的龟壳。   朱雀神火灼烤之下,龟壳终于啪的一下裂开。   俞枢高兴而眼巴巴看向执明神君,执明神君含笑从火中取出龟壳,看了眼兆纹:“乾,元亨利贞,大吉。”   祭天、卜卦都完成,吉时已到。   执明神君长身而起,他今日身穿着十分正式的礼服,领着一双璧人,走了出去。   玉台之上,执明神君走出来,场上倏然静了下来。   执明神君拈了香,告了天地,朗声:“今日天地为证,结契缔约。非为私情,乃立天地之约;非为俗礼,乃定因果之盟。今有监兵神君俞枢、顾氏宗主顾与霆,灵根相契,心性相投,愿结大道之契,共证长生之途。”   顾与霆与俞枢走上前拈香为礼,口中默诵盟誓,天地间隐隐雷鸣声动,天地感应,与盟誓应和。   两人拜天礼毕,移步至案几前,取下案上的温润灵玉,将指尖划破,滴入一滴血,融入灵玉,注入灵力,等灵玉绽放出耀眼的灵光后,彼此交换为对方佩戴在腰间。   守尘神君一旁含笑:“礼成。”   观礼席上欢呼雷动,乐声悠然响起。   俞枢抬眼去看顾与霆,却看到顾与霆也在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笑。   -----------------------   作者有话说:婚礼写了太多,现代婚礼《半山农场》写过的,星空婚礼《钢铁号角》写过,传统皇室婚礼《幸臣》写过了,西幻婚礼《朕的妖》写过了。我也没想到这个文卡得最辛苦的居然是婚礼……可能是我很希望写一个圆满一点的句号,又确实很难脱开俗套,大概不满意也是人生常态,幸福又总是千篇一律的。这毕竟只是个小甜文,所以正文就到这里完结,番外就不定更新时间了,我稍微调整一下我的作息,番外也都是日常生活为主,争取五一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