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国陛下?怎么成了朕的狗?/被玩坏后,带着敌国皇帝的崽跑了》作者:雪色月霁   简介:   【双男主+一见钟情+强制爱+双洁he】   意外受伤昏迷后,雍国皇帝楚君辞被敌国皇帝捡到了。   好消息:敌国皇帝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对他一见钟情。   坏消息:他失明又失忆。   “双失”的楚君辞被带回敌国,成为敌国皇帝唯一的后妃。   敌国皇帝阴湿狠厉、多疑黏人,不许别人看他一眼,还经常折腾他到深夜,抱着他喊“卿卿”。   某次狩猎,楚君辞恢复了记忆。   想起这段时间的事,他气得捅了墨衍几刀,而后火速跑路。   不曾想回到皇宫后,却遇到一个庸医……   —————   唯一的后妃跑了,还跑到了敌国,墨衍怕人出事,找人找疯了!   不久后探子来报,在雍国皇帝的后宫看到了他。   墨衍气极,偷偷潜入敌国,势必要把雍国皇帝大卸八块,方解心头之恨。   半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传言中绿了他的雍国皇帝,对方头戴帷帽,衣着宽松,身形眼熟。   搭弓射箭间,小*微凸。   “……”   “?”   1、前期有强制爱剧情,后期追妻;   2、受性格冷淡,冷脸萌,对感情比较迟钝;(不是双★)   3、攻的国家比受的强一些,原因正文有写;   4、非权谋文,架空有崽,私设多。   ​ 第1章 阿辞好香   “墨衍!不、不许…舔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楚君辞声音微颤,把正在亲他右脸的人推开。   可惜双手被人握住,罪魁祸首未放过他,甚至在他的眼尾处亲了亲。   “阿辞好香。”   眼中满是迷恋,淡淡的莲花香气让墨衍爱不释手,他揽起楚君辞的腰身,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阿辞,再叫朕一次。”   即使被人叫了全名,墨衍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想让楚君辞再唤他一次。   “……”   楚君辞抿紧着唇没吭声,眼上的白色绢布随风轻动。   十天前,他醒后发现自己失明又失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   他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只隐约记得名字有一个“辞”字。   昭国皇帝墨衍便给他取名“墨辞”,并将他带回了昭国。   如今二人正在回昭国国都的马车上,墨衍也当了一路的“登徒子”。   幸而他碍于他有伤,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不然……   “在想什么?”   他出神了一会,墨衍捏住他的下巴:“在想怎么逃跑吗?”   楚君辞在几日前跑了一次,可他失了明,对周围的环境也不熟悉,几乎是在刚刚逃跑的瞬间就被墨衍发现。   斟酌几秒后,他开口:“没有。”   “真的?”   “嗯。”   “朕信你。”   墨衍吻了吻他的指尖:“阿辞,朕等你养好身体。”   “……”   楚君辞不想问为什么要等他养好身体,因为他感觉到了。   令人无法忽视的……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昭国皇宫到了。   “今后你住在栖月宫,离御书房也近。”墨衍交代。   “嗯。”   交代完后,墨衍离开了,似乎有事要处理。   墨衍走后,楚君辞回想过往十天,经过十天的相处,他知道墨衍此行去雪山是为找一株雪莲,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反而在崖底看到了他。   雪莲,崖底……   关键词似乎触动了什么,让他的头有些疼。   眉头轻蹙,思索间小太监叫了他一声:“公子。”   他给他倒了杯水,“公子有事吩咐奴才,奴才就守在门口。”   “知道了。”   小太监走后,楚君辞喝了口水,神情坦然。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国家此时已经急疯了!   雍国皇宫。   御书房内,楚栎(yue)来回踱步,脸上布满焦急。   距离皇兄失踪已经十余日,可他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若非皇兄临行前交代他监国,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京都,否则他哪会坐在这等!?   “王爷。”   在他踱步之际,暗卫出现:“落雪崖传来消息。”   “快给本王。”   楚栎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暂未发现陛下的踪迹,但属下等人在落雪崖崖底发现了数具尸体,皆为陛下的贴身护卫。   “……”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纸条被楚栎死死捏着,他眼前发黑,右手撑着桌面才没有瘫倒在地。   纸上没有写皇兄,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皇兄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继续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皇兄!不然本王砍了你们!”   “是!王爷!”   *   楚栎口中的皇兄此刻正在出神,他站在窗口,感受着寒风的吹拂。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不多时,墨衍的声音传来:“怎么站在窗口?”   楚君辞没说话,摇了摇头。   失明后,他的听力变得敏锐,他听到墨衍绕过他关了窗,继而低声:“你的伤还没好。”   “无碍。”   “呵。”墨衍冷哼一声,好像生了气。   “……”   楚君辞偏头,只当做没听到。   脚步声愈近,他的下巴忽然被捏住,紧接着被人抬了起来。   不容忽视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墨衍盯着他的脸,一点点滑过他精致的五官和白皙肌肤。   “阿辞,别惹朕生气。”   楚君辞抿了抿唇,双唇红润饱满,墨衍眸色加深,指腹轻轻揉捏,随即低头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楚君辞下意识想推开墨衍,却被人攥住手腕。   “唔……”   腰身被紧紧搂着,墨衍的吻宛如狂风暴雨,很快让他丢盔弃甲。   腰身发软,他早已站不稳身体,只能靠在墨衍身上。   “阿辞。”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上的水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宸君。”   墨衍后宫虚设,此前大臣们给他塞的人都被他丢了出去,这还是他首次松口纳妃。   在他心中,在崖底见到楚君辞的那一刻,他便是他的人了。   属于他,并且只属于他。   在楚君辞唇上亲了亲,他抱着他在榻上坐下:“太医马上来,让他给你看看身子。”   “不……”   楚君辞下意识拒绝,想到什么还是闭上了嘴。   乖巧模样让墨衍愈发怜爱,他抚了抚他的发丝,“乖阿辞,听话,别让朕担心。”   “乖乖的,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楚君辞只当做没听到这句,他想要自由,可他知道,墨衍不会放过他的。   他只能靠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第2章 嫂嫂真好看   太医院院长很快到了,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二人的姿势后忙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给他看看。”墨衍低声。   “是。”   刘院长小心上前,把脉后说:“公子摔伤了头部,这才导致失明和失忆,服用些活血化瘀的药材方可痊愈。”   说辞和随行医士一致,墨衍颔首:“除夕前能否恢复?”   离除夕还有不到一个月,刘院长斟酌片刻后道:“除夕前或可恢复视力,但记忆……”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   “知道了。”   得到刘院长的回答后,墨衍挥了挥手,“下去。”   太医走后,墨衍将头埋进楚君辞怀中:“好香。”   “……”   楚君辞身上有股淡淡的莲花香味,每当闻到这股味道,墨衍的暴躁情绪都能被压下大半。   “阿辞……”他迷恋地在少年脸上啄吻,右手也渐渐不老实起来。   楚君辞急忙离开他的怀抱,白色绢布下的眼尾早已通红,他咬了咬下唇:“不行。”   虽说他失去了记忆,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只是一个男宠……   他到底是谁?   “不行?”   墨衍面露不悦,目光从楚君辞的脸上扫过:“墨辞,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拒绝朕的。”   其余人巴不得爬上他的床,可只有眼前这个自己看上的人,对他的接触避之不及。   “阿辞,朕给你时间,但不要让朕等太久,朕没什么耐心。”   说完后,他大步离开栖月宫,朝吴序吩咐:“让暗卫暗中盯着,有什么动向随时回禀。”   “是,陛下。”   吴序是他的太监总管,也管理着他的暗卫。   他跟在墨衍身后,“陛下,雍国传来消息,他们的皇帝似乎不见了。”   闻言,墨衍停下脚步,眉梢微挑:“哦?”   “不见了?”   “是。”   吴序点头:“虽说楚栎瞒得紧,可我们的人还是发现了异样。”   “如今雍国的皇帝大概率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楚翎只怕已不知所踪。”   众所周知,雍国皇帝姓楚名翎,可鲜少人知道他的字——君辞。   “再去探,查查那位楚翎去了何处。”   如今天下两分,昭国一直想将雍国吞噬殆尽,可偏偏雍国在任的君主并非等闲之辈。   虽说二人从未谋面,可在墨衍心中,唯有楚翎有资格做他的对手。   至于楚翎之弟楚栎,不过是个草包,不足为惧。   在他离开栖月宫不久,一个身影大摇大摆出现,看模样来者不善。   “九殿下。”   守卫拦住他,心中嘀咕:这祖宗怎么来了?   “嗯。”   来人仰头:“听说皇兄带回个男人,本殿下特来看看。”   守卫讪笑:“殿下,不是属下不让您进,是陛下吩咐了,除了他,不许任何人扰了宸君休息。”   “宸君?”   “是啊,陛下已下令,封墨辞公子为宸君。”   “还姓墨?!”   墨承羽震惊了,哪来的野男人,竟将皇兄迷成这样?   他的好奇心更重,不免踮脚往里瞧,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到好友的嘱托,他硬着头皮推开守卫:“给本殿下让开。”   他和皇兄一母同胞,皇兄再生气也不至于砍了他吧?   想到这,他愈发大胆,闯进殿内后扯起嗓子:“本殿下倒要看看是什么小妖精,把皇兄迷成……”   话音未落,他愣住了。   只见窗边站了一人,眼上蒙着绢布,身形纤细高挑,露出的肌肤宛如玉石。   双唇红润饱满,鼻梁高挺,就连头发丝都好似在发光。   “……”   他愣了许久才回神,声音变得结巴:“你、你就、就是墨辞?”   “你是谁?”楚君辞侧向他的方向,嗓音疑惑。   声线清冷,听在墨承羽耳中,竟比他府上那些乐器更加动听……   他莫名有些紧张,动作也放轻了,仿佛怕扰了对方。   “我……”   墨承羽舔了舔唇,竟连好友的托付都忘了,“本、本殿下只是来看看。”   “哦。”   楚君辞没有再问,忽地咳了几声,墨承羽上前:“你怎么了?”   楚君辞摇头:“有些口渴罢了。”   “口渴?”   墨承羽四处打量,快步倒了杯水递给他:“给。”   “谢谢。”   楚君辞接过喝了几口,双唇染上水光。   “不客气。”   墨承羽的脸红了,他挠挠后脑勺,还想说些什么时,突然听到吴序的声音:“九殿下。”   他身体一僵,暗道:完了。   吴序出现,说明皇兄知道他来了栖月宫。   他僵硬着回头,苦笑:“吴公公。”   果不其然,吴序朝他点头:“九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哦。”   他垂头丧气,还没见到墨衍已然开始发怵。   来到御书房外,他趴在门上,小心探头:“皇兄,您找我?”   “滚进来。”   “哦。”   蹑手蹑脚走进御书房,皇兄却迟迟不说话,墨承羽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搅得袖口多了几条褶皱。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终于开口:“去栖月宫做什么?”   “臣弟听闻皇兄带回个人,好奇去看看。”墨承羽越说越小声,声音满是心虚。   “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他真好看。”   “?”   墨衍眯了眯眸,“你说什么?”   意识到墨衍误会了,墨承羽急忙解释:“我说嫂嫂真好看,和皇兄很是相配。”   一句“嫂嫂”、“相配”取悦了墨衍,连带着对墨承羽的脸色都好了些许:“这还用你说。”   “嘿嘿。”墨承羽笑了笑,想起好友的嘱托后,一张脸瞬时愁成了猪肝色。   试探性抬头,他舔了舔干燥的双唇:“皇兄还记得子成么?”   “……”墨衍扫他一眼,目光冷淡。   墨承羽只当没看见:“子成幼时是我的伴读,前些年去了乡下,上月才回京。”   “他回京那天恰逢皇兄出城……”   话音未落,墨衍摆了摆手:“还有事?”   “没……我马上就走!”   墨承羽离开后不久,墨衍下令:“栖月宫外守卫增加一倍,若再有人随意闯入,格杀勿论。”   “是!”   之后无事发生,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   墨衍揉了揉脖子,余光看到一白袍老道出现:“陛下。”   来人乃国师兼钦天监监正,擅占卜。   “嗯。”   “落雪崖一行,陛下似乎没有找回雪莲。”   “朕到时,山顶已无雪莲的踪迹。”   “可臣听说,陛下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男人,身上有莲花的气息。”   “……”   墨衍没吭声,盯着他的目光变得危险。   可国师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道:“没有雪莲,陛下体内的蛊毒无法化解,臣炼制的丹药迟早有失效的那天。”   “届时,陛下将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不提一统天下,连性命都难保。”   墨衍幼时中了蛊毒,至今已有十余年,仍未拔除。   幸而这几年有国师炼制丹药,将毒发频次缩减成一年两次。   而上一次毒发已是半年前,这也意味着,不日他将再次发作。   “你待如何?”   “杀墨辞,取心脏。”国师神情冷漠。 第3章 肚子鼓起来了   “不许!”   “陛下。”   国师抬眸:“臣不信有这么巧的事,雪莲定然已被墨辞抢走。”   “只需取出墨辞的心脏,添以药材熬制,定可解除陛下的蛊毒。”   “不行。”想也没想,墨衍一口回绝。   “陛下……”   国师还想再劝,被墨衍打断:“朕有分寸,此事不必再议。”   “…是。”国师垂头,在墨衍看不到的地方,眼中滑过危险的弧光。   “下去。”   墨衍摁了摁眉心,体内的燥意再次翻滚,离蛊毒发作的日期越近,他越是暴躁。   迫不及待见到那人,他大步离开御书房,前往了栖月宫。   抬手阻止了守卫的行礼,他踏进殿内,看到楚君辞坐在窗前,清风吹起他眼上的绢布,他安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   把人拥进怀中,墨衍嗅着他身上的清香,躁郁终于被彻底压下。   他舒缓眉头,啄吻着他的雪白侧颈。   一个又一个吻印在侧颈,楚君辞后背发麻,不禁朝后缩了缩,却被墨衍拉了回去。   “不许躲。”   墨衍揽着他的腰,再次道:“不许躲。”   另一只手抬起楚君辞的下颌,墨衍的目光细细滑过他的脸庞,最终把他脸上的绢布取了下来。   本该明亮的双目黯淡无神,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显得有些不安。   墨衍抚着他的眉眼,继而低头吻了吻,“乖阿辞,帮朕。”   “?”   楚君辞还有些懵,直到……   *   许久后。   楚君辞冷着脸,手心发麻。   墨衍坐在一旁,轻吻他的手心:“生气了?”   楚君辞偏头没理他。   墨衍也不在意,又亲了亲他的手背和指尖。   “……”   指尖触感明显,楚君辞忍无可忍,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恨不得给墨衍一巴掌,却碍于这是他的地盘。   指尖攥了又松,权衡利弊后,他摸索着找到绢布,重新系回双眸。   墨衍撑头看他,唇角微微勾起,暗想:真可爱。   “陛下,可要用膳?”吴序站在屋外询问。   “宣。”   牵着楚君辞来到桌前,墨衍把他抱到腿上坐着:“阿辞视力不便,朕喂你。”   墨衍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娃娃,致力于给他喂饭穿衣,这几日皆是如此。   楚君辞麻木地没有吭声,甚至在勺子递到唇边时默默张开了嘴。   “好乖。”   墨衍愉悦地眯眸,又给楚君辞喂了一口饭。   他享受这种把楚君辞的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这会让他异常亢奋。   麻木地吃完一碗饭,楚君辞侧头:“饱了。”   “好。”   墨衍给他擦了擦唇,继而揉了揉他的肚子:“阿辞的肚子鼓起来了呢。”   “仿佛有了朕的皇子一样。”   他轻笑:“若阿辞会生,你的孩子朕定立为太子。”   “……”   额头突突地跳,楚君辞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拳头微握,他咬牙:“我、不、会、生。”   “朕知道,这不是逗你么?”   他俯在楚君辞胸前,低低笑着:“阿辞如此可爱,朕怜爱至极。”   淡淡的莲花清香飘入墨衍的鼻腔,他深深嗅了一口,“说来阿辞为何会在落雪崖?”   “我不知道。”楚君辞冷脸。   “没关系,朕会派人去查。”   墨衍的眸色深了些许,“连同你的身份,朕都会查得一清二楚。”   落雪崖是雍国和昭国的边界,他出现在落雪崖是为了雪莲,那墨辞呢?   他为何会出现在崖底?身上还染着莲花清香?   将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挥之脑后,他箍着楚君辞的腰身:“不论结果如何,你只能是我的。”   饭后,他抱着楚君辞去了沐春阁,殿内雾气萦绕,泉眼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活水。   这是墨衍的沐浴之地,往常只有他一人能用,现如今多了一人。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守着门口的侍卫行礼。   “下去。”   墨衍冷声,他不想别人碰到楚君辞,更不想别人看他一眼。   “是。”   侍卫走后,楚君辞动了动耳尖,制止了墨衍帮他洗漱的动作:“我自己可以。”   “害羞?你全身哪里朕没见过?”   墨衍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大腿根有颗红色的小痣,朕瞧见过。”   小巧的红痣落在白瓷肌肤,宛如一株红梅落在雪地,美得惊心动魄。   “……”   楚君辞感觉自己要气晕了,他觉得墨衍压根不像一国之君,反而像个登徒子,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虽说他忘了自己的模样,可根据周围人的反应来说,应当是不差的。   不然墨衍也不会第一次见他就把他带回昭国,还封他为所谓的宸君。   “陛下。”   楚君辞咬牙:“陛下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人要不到?何必执着于我?”   “因为朕只喜欢你。”   指腹在楚君辞的脸上拂过,墨衍神情认真:“过往二十三年,只喜欢你。”   不论是昭国第一才子/才女,亦或是西域献上的美人,墨衍皆没有看中,可在看到楚君辞的第一眼,他便知道此生都是他。   墨衍骨子里是偏执的,一旦看中什么便必须得到,即便共死也必须得到。   “阿辞,朕是一国之君,所以你逃不掉。你只能接受,不论你是否愿意。”   “所以你最好早点喜欢上朕,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   楚君辞沉默,他深知墨衍还会有其他男人/女人,他有自己的风骨和底线,要他留在后宫和一堆人宫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但他亦知此刻说出这些不合时宜,墨衍也不会听他的,干脆闭嘴不谈。   等他恢复视力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就是了……   思索间,他的外袍却被墨衍脱下,楚君辞回神,紧紧捂着胸口,“你……”   墨衍笑了几声:“说了不碰你,君无戏言。”   “朕扶你下水,等会就走。”   “真的?”   “当然。”   扶着楚君辞靠在砖石上,墨衍转身离开:“洗好了唤朕。”   门吱嘎一声关上,楚君辞侧耳听了一会,没再听到动静后松出口气。   摸索着褪去衣物,他全然不知岸上正有一人抱臂看着他,正是本该离开的墨衍。 第4章 想要?求朕   雾气给楚君辞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墨衍站在一旁,呼吸不禁乱了几分。   他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合他心意的人?   每一点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仿佛生来就该是他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楚君辞摸索着上岸,穿好衣服,又按照记忆的方向朝门口走。   吱嘎一声,他打开门。   “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个人被披风包裹着,独属于墨衍身上的味道飘入鼻腔,他轻轻动了动鼻尖。   走在宫道上,墨衍把他牢牢抱在怀里,楚君辞只能听到风声还有一些宫人走过的声音。   回到寝殿后,几乎是刚刚坐下,吴序再次出现:“陛下,有雍国那边的消息,事关楚栎。”   雍国,楚栎。   关键词被楚君辞捕捉,心脏咯噔一声,一股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蓦然升起。   “知道了,下去。”   墨衍睨了吴序一眼,挥手让他退下,随后擦了擦楚君辞的长发,“朕晚些来看你。”   他转身欲走,却被楚君辞拉住:“等等。”   “嗯?”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这么主动,墨衍心生疑惑,看楚君辞的眼神也染上异样。   “我……”   楚君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默了片刻,最终松手:“没事。”   墨衍走了,楚君辞的心却迟迟无法安定,他默念着“楚栎”二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莫非这个“楚栎”是他认识的人?   “皇兄!”   一个小不点跟在他身后,脸上扬着笑容,可楚君辞看不清他的脸。   “唔……”   细碎的记忆碎片从他脑海闪过,可还来不得捕捉更多便已消散。   他捂着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另一侧的墨衍回到御书房后,听吴序说道:“陛下,楚栎去了落雪崖。”   “落雪崖?他去落雪崖做什么?”   “据说雍国皇帝楚翎在落雪崖失踪,距今已有一旬。”   “……”   十天,如此巧合的数字。   一个诡异的猜测从心头滑过,被他下意识压下。   “继续监视雍国的举动,顺便……去寻一张楚翎的画像。”   “是。”   吴序得了命令下去了,墨衍站在案前,不知在想什么。   在他深思之际,一暗卫出现:“陛下,宸君晕倒了。”   呼吸骤停,墨衍大步离开御书房:“快请太医!”   刚踏进栖月宫,他看到楚君辞伏在案前,没有墨衍的允许,没有人敢碰他。   把人抱上床榻,墨衍怜惜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太医还没来?”   “已经叫人去传了。”   不多时,太医终于出现。   “参见陛下。”   依旧是刘院长,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太医,正是他的养子兼关门弟子——刘霁。   “参见……”刘霁跟着行礼。   墨衍打断他,朝刘院长道:“快来看看阿辞怎么样了。”   刘院长点头,搭上楚君辞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最终说道:“宸君之前摔伤了头,如今他体内的瘀血正在化开,这才会突然晕倒。”   “想来宸君很快就能恢复视力和记忆了。”   “果真?”   “臣不敢欺君。”   说完,刘院长又交代了几句,跟在他身后的刘霁微垂着头,悄悄往榻上望去。   他本不该多看,可他实在好奇,无他,这还是陛下第一次松口纳妃,虽说是个男人,但也不妨碍他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   只一眼,瞳孔颤动,刘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染着杀意的声音飘来:“你在看什么?”   “……”   刘霁回神,这才发现墨衍正危险地盯着他,眼中布满杀机。   他心脏骤停,急忙垂下眼,跪在地上:“陛、陛下恕罪,微臣……”   “陛下恕罪。”   刘院长也替他求情:“臣这小徒儿第一次为贵人看诊,不懂规矩,还望陛下饶他一次,臣日后定管束好他。”   墨衍却没理会,而是再次问道:“回答朕,你刚才在看什么?”   刘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额上不禁沁出汗珠:“回陛下,臣……”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楚君辞醒了,放于锦被上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墨衍是第一个发现的,攥紧他的手:“醒了?”   “…嗯。”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楚君辞察觉到气氛不对,问:“你生气了?”   墨衍默了片刻,最终启唇:“没有。”   “都下去。”他睨向地面的刘霁和老院长。   “谢陛下。”   二人连忙退下,走出很远后松出口气。   见刘霁仍在出神,老院长蹙眉:“你今日怎么了?”   “没事……”   刘霁下意识摇头,心中却不禁想起刚看到的一幕,怪不得陛下会松口纳妃,他想。   栖月宫内,楚君辞靠在床头,一旁的墨衍手里端着药碗,正是药童刚煎好送来的。   药汁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楚君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抗拒。   他最讨厌喝药了。   墨衍舀起一勺药汁,只当没看见他的抵抗:“张嘴。”   “……”   药汁的苦臭味愈发浓郁,楚君辞抿了抿唇,摸索着推开药碗:“我不喝。”   “不喝?”   他把楚君辞的手按回锦被,“不喜欢朕这么喂你?那就换一种方式。”   “?”   楚君辞侧起耳朵,听到了几声碗勺的碰撞声,紧接着被人捧起了脸。   “唔……”   腰身被紧紧揽着,苦到发麻的药汁从墨衍唇中渡来,楚君辞下意识挣扎,却被墨衍攥住手腕。   墨衍的力气很大,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手腕,同时将药汁都灌进他的唇中。   被迫咽下药汁,楚君辞的眼眶不禁溢出泪水,打湿了眼前的绢布。   下一瞬,他眼上的绢布被墨衍取下,一个苦涩的吻贴上他的眼眸。   墨衍轻柔地吻去他的泪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朕真想把你吞吃入腹,这样你我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   有病,楚君辞暗道。   他用力挣了挣,胸口上下起伏着,不知是喘不过气了还是气的。   墨衍笑了几声,终于松开他,“还有半碗。”   这一次,不用墨衍提醒,楚君辞已经摸上药碗,随后把药一饮而尽。   口腔满是苦涩的味道,他蹙起眉头,红唇微张,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苦味。   漱完口后,微凉指腹揉上他的唇瓣,墨衍凑近,将一颗蜜饯塞进他的唇中。   甜味瞬间冲散药汁的苦臭,楚君辞舒缓眉头,吃完后想再来一颗,却不好意思开口。   墨衍看出他的想法,“还想要?”   “…嗯。”   “求朕。” 第5章 罚阿辞穿肚*   “亲朕一次,给你一颗。”   “……”   呵呵。   楚君辞心中冷笑,他不吃了还不行么?   “我不吃了。”   他的表情变化过快,墨衍笑了笑,把蜜饯塞进他口中:“让你亲朕一次,可比登天还难。”   蜜饯甜滋滋的,楚君辞原谅了墨衍两秒,想起什么后,抿了抿唇。   他想问楚栎是谁,可潜意识告诉他不能问。   “想说什么?”墨衍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没有。”   “嗯?”   “真的没有。”楚君辞强装镇定。   “阿辞又骗朕。”   墨衍叹气,同时摁了摁他的双唇:“小骗子,朕该怎么罚你?”   “罚你穿……”   他说了两个字,楚君辞震惊了,“我不穿。”   让他穿**?打死他都不可能!   “这可由不得阿辞。”   墨衍低声,“阿辞听话,朕想看。”   楚君辞皮肤白,脖子又细又长,配上红色的鸳鸯绣样,定然好看极了。   光是想想墨衍就变得激动,当即吩咐:“来人,去准备几条不同绣样的**。”   不多时,暗卫送来几条红色绣品,有鸳鸯模样,也有莲花模样。   看着上面的莲花绣样,他握住楚君辞的手摁了摁:“这是莲花模样的,阿辞可喜欢?”   喜欢…个鬼!   楚君辞能喜欢就有鬼了,他气愤地甩开手,“我不穿。”   “要穿你自己穿,我绝对不会穿的。”   双颊被气得绯红,楚君辞恨不得踹死墨衍,大不了同归于尽!   看真把人气着了,墨衍挑眉:“明明是你先欺骗于朕,反倒气上了?”   楚君辞懒得理他,背对着他躺回榻上,只给他留个背影。   “真生气了?”   “……”   “不穿就是了,等会气出病来,心疼的还是朕。”   把绣品塞回木箱,墨衍回到床边,轻撩楚君辞的发丝,继而嗅了嗅。   “别生气了,嗯?”   墨衍哄了他几句,楚君辞叹气:“…没有。”   墨衍毕竟是皇帝,如此低声下气地和他说话,楚君辞也要给几分面子。   不然来日墨衍厌了他,想起今日之事……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透过白色绢布“望”向墨衍:“陛下说过等我养好伤的。”   “朕知道。”   爱怜地抚了抚他眼前的绢布,墨衍声音轻柔:“伤好之前,朕不碰你。”   “嗯。”   二人间的气氛短暂变得平和,不多时,楚君辞困得打了个哈欠。   “睡吧,朕守着你。”   楚君辞放缓呼吸,没一会陷入了梦乡。   梦中,他来到一个亭子。   在他面前有两个小孩,可楚君辞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知道其中一个板着脸看书,约莫8岁,另一个则是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约莫5岁。   “哥哥。”   塞糕点的小孩扁着嘴:“爹爹又霸占了父皇,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父皇了。”   闻言,看书的小孩看他一眼,“阿栎想父皇了么?”   “是呀。”   楚栎嘟囔:“爹爹是大坏蛋,我好几次看到他打父皇的屁股呢!”   “打屁股多疼呀!父皇都快哭了!”   “……”   楚君辞默了片刻,拿起另一块糕点塞到楚栎口中:“吃。”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楚栎嘿嘿笑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吃完后又磨蹭着挤进楚君辞怀里:“哥哥,抱~”   楚君辞拿他没辙,放下书抱了抱他,“可以了么?”   “不够~”   楚栎揪着他的衣服,在他怀里蹭了蹭,“哥哥好香呀。”   楚君辞生来自带体香,他出生那天,日月同辉,百鸟朝凤,干旱了数月的雍国随之降下一场大雨,他也被顺理成章立为太子。   他聪颖好学,性格稳重,颇受朝臣爱戴,虽年纪尚小,却已文武双全。   看练武的时间快到了,他拍了拍楚栎的后背:“阿栎,孤要练武了。”   “哦。”   楚栎不高兴地扁了扁嘴,随后松开他:“哥哥去吧。”   小楚君辞离开了,楚君辞眼前的梦境也随之消散,他又做了几个梦,梦境内容天马行空,他苏醒后尽数忘了。   第二日,他靠坐在床头,墨衍已经离开,殿内只有他一人。   想起昨日梦到的两个小孩,其中一个叫“阿栎”,莫非就是那个“楚栎”?   可楚栎是谁?   疑惑在他心头飘荡不散,思考过后,他叫来了守在门口的小太监。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你能和我说说陛下的事情么?”   “当然可以。”   小太监知道眼前人的尊贵,态度愈发恭敬:“宸君想知道什么?奴才定知无不言。”   “昨日殿内闯进来一人,我听吴序叫他九殿下……”   “九殿下是陛下的胞弟,为太后所生。”   大概猜到楚君辞想问什么,小太监继续道:“先帝一共有十一子五女,陛下排行第六。”   “两年前,先帝退位,陛下继位,尊梅妃为太后,九殿下为贤王。”   “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被陛下……”   ‘杀了’二字即将说出,小太监一怔。   陛下交代过不许乱说话,万一宸君因此对陛下产生恐惧,那他……   脸色骤然惨白,他磕磕绊绊:“至、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被陛下…送、送去封地了。”   小太监的异样过于明显,一看就是说谎,可楚君辞没有在意,他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   “原来是这样。”   “是的。”   见楚君辞没有起疑,小太监擦去额上的冷汗,重重松了口气。   “那其他的国家呢?能和我说说么?”   “当然可以。”   不再涉及墨衍,小太监卸下防备,滔滔不绝:“当今天下两分,和我们昭国对应的是雍国,国姓楚。”   楚,楚君辞第一时间想到楚栎。   “雍国重文重农,在兵器上不如我们昭国,但他们一有镇国将军谢蕴,百战百胜,堪称不败战神;二有摄政王顾川,精通谋算,文武双全。”   “幸运的是他们在两年前死了,如今的雍国国主叫楚翎,今年20岁,也是两年前继位的。”   “……”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楚君辞的心突然阵痛了一下。   “雍国皇室人口不多,前一任君主只有两个皇子,分别是楚翎和楚栎,不过这又涉及一个密辛了。”   “…密辛?”   “是啊。”   小太监神神秘秘的,“楚翎楚栎身世不详,有人说他们的母妃是个男人,更有人说他们是皇帝和摄政王生的!”   “……”   说完后,小太监挠了挠头:“但这都是传言,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毕竟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宸君您说是吧?”   “…嗯。”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楚君辞佯装疲惫:“你下去吧,我休息会。”   “是。”   小太监离开了,楚君辞靠在床头,思索着梦境内容,与此同时,他和小太监的对话传到了墨衍耳中。 第6章 阿辞想他了   御书房内,墨衍手握朱笔,听暗卫回禀:“陛下,此前宸君问了您的事。”   写“阅”的动作一顿,墨衍抬眸:“他问了朕之事?”   “是的。”   暗卫点头:“宸君说他忘了很多事情,问小太监能不能告诉他有关陛下之事。”   将楚君辞和小太监的对话全数说出,暗卫垂下头,静待墨衍的新命令。   一息、两息,墨衍迟迟没有说话,不知过去多久,他挥了挥手:“继续盯着。”   “是。”   暗卫很快离开,墨衍将朱笔放回笔架,召来吴序:“雍国可有新情报?”   “没有。”吴序摇头。   想了想,他补充:“派去寻找楚翎画像的人昨日已经出发,但尚需一些时日,楚翎深居简出,我们的人没见过他。”   “让他们动作快些。”   “明白。”   吴序颔首,“陛下,楚栎那边是否要……”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若楚翎真的发生意外,楚栎便是下一任帝王,提前解决掉他,于昭国而言有利无害。   “不急。”   墨衍捻了捻指腹,相较于杀了楚栎,他更想知道一个答案:“着重寻找楚翎的画像,楚栎的事日后再议。”   “…是。”   墨衍对楚翎的长相过于重视,吴序联想到什么,却聪明地没有开口。   时间一晃来到午时,墨衍正准备去栖月宫时,墨承羽突然求见。   “让他进来。”   墨衍知道墨承羽今日进宫了,他几乎每隔一月就要进宫看望太后,可主动来见他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皇兄。”墨承羽讪笑着出现。   “臣弟的生辰快到了,想、想……”   他咽了咽唾沫,在墨衍不耐烦之前,快速道:“想让嫂嫂也参加臣弟的生辰宴。”   “呵。”   墨衍扫他一眼:“你胆子不小。”   墨承羽抖了抖身体,他知道皇兄不太喜欢他,封他为贤王也只是碍于他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   他本不想开口,奈何欠了子成人情,子成又千哀万求的,求他想办法让他见墨辞一面……   “皇兄。”   无奈之下,墨承羽只能搬出早想好的说辞:“嫂嫂失明又失去了记忆,定然心情苦闷,若一直待在宫里反而不利于身体恢复,不如让他出宫散散心……”   “皇兄您说呢?”   墨衍没有开口,只冷漠地盯着他。   一会后,他启唇:“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怂恿?”   他深知墨承羽的性格,见他好似老鼠见了猫,往常的生辰宴都没邀请他,更别提邀请阿辞。   “我……”   墨承羽心虚地捏紧手指,嘴硬道:“是臣弟的主意,臣弟和嫂嫂一见如故,想让他的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说完后,他小心瞧了一眼墨衍:“皇兄不如问问嫂嫂的意见?想必他也愿意去散散心的。”   “而且也可趁机宣布他的身份,免得有不长眼的欺负了他,皇兄您觉得呢?”   墨承羽说的有几分道理,墨衍沉思着,指尖轻敲桌面。   他本打算在除夕夜带墨辞出席宫宴,进而向整个昭国宣告他的身份,可若阿辞想提前出宫玩玩,也不是不行。   “朕会问他的。”   墨衍终于松口,墨承羽呼出口气,“若嫂嫂答应前来,臣弟定照顾好他,请皇兄放心。”   “嗯。”   踏进栖月宫时,楚君辞正在用膳,他小心捧着碗,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   他吃得很慢,动作慢条斯理,看着赏心悦目。   可侍奉在旁的宫女无暇欣赏,她们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伤了自己。   “都下去。”   让宫女离开后,墨衍接过楚君辞手里的碗:“怎么不等朕?”   楚君辞眼睛不便,这几日都是他喂他吃饭的。   “饿了。”楚君辞平淡道。   “今日你晚了一刻钟。”   这话有股埋怨的味道,墨衍却愉悦地勾了勾唇,“阿辞是怪朕来晚了么?”   怪他来晚了,换言之就是希望他早些来。   阿辞想他了。   这个念头让墨衍愈发开怀,他舀起粥,轻轻吹了吹,送到楚君辞口中。   有人帮忙后,楚君辞很快饱了,咽下最后一口菜,他偏头:“饱了。”   “行。”   墨衍知道楚君辞就是小鸟胃口,也没有强逼他,而是将他没喝完的粥都尽数吃了,随后又舀了一碗。   二人共用一个勺子,墨衍比楚君辞高了大半个头,吃的自然也比他多。   楚君辞坐在一旁,听着他细微的动静,忽听墨衍说道:“墨承羽下旬生辰,想不想去?”   “什么?”话题有些跳脱,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墨衍放下碗筷:“墨承羽打算在贤王府举办宴会,你想不想出去散心?”   “想的话,朕陪你去,不想的话,就待在宫里。”   “不想。”   楚君辞拒绝,他对墨承羽的生日宴不感兴趣,再者他本就不是喜欢闲逛的性子,更别提现在眼睛不便。   相较于散心,他更想尽快恢复视力和记忆,然后离开这里,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或许那个地方…会是雍国。   念头在他心头闪过,他神色不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雍国境内,楚栎遇到了一人——   楚君辞的暗卫统领林琛,随他前往落雪崖的暗卫之一,也是除了楚君辞外唯一的活口。   他满身伤痕,由暗卫抬着来到楚栎面前:“参、参见王爷。”   “免礼。”   楚栎下了马,紧张道:“皇兄呢?皇兄还活着吗?”   本该死去的林琛都还活着,皇兄定然也会没事的吧?   “陛下他…他被……”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溢出血丝:“被昭国的墨衍、带走了。”   “什么?!”   楚栎不可置信:“墨衍为何会在落雪崖?他又为何带走皇兄?”   他一头雾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唯一庆幸的只有——皇兄还活着。   皇兄还活着。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心中再次升起忧虑,雍昭两国敌对太久,如今皇兄落入了墨衍手中……   楚栎根本不敢想象皇兄会遭遇什么!   “我要去把皇兄救回来!”   他失了理智,翻身上马准备前往昭国,被下属拦住:“王爷三思!”   “您单枪匹马非但救不了陛下,还会落下墨衍手中,届时雍国又当如何?”   “难道就这样看着皇兄在墨衍手中备受折磨吗!”楚栎眼眶发红,恨不得将墨衍千刀万剐。   “王、王爷莫急……”   林琛再次开口:“墨衍并不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属下昏迷前听到了他…让人照顾好陛下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林琛突然晕了过去。   “快来人,全力救治林琛!”   和雍国的兵荒马乱相反,昭国后宫内一片祥和,楚君辞正靠在院外的躺椅上晒太阳。   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微风吹过,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闭上眼,享受此刻的宁静。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哭声。 第7章 心中暗暗吃味   哭声断断续续,尽显压抑,楚君辞蹙眉:“是谁在哭?”   听到他的询问,掌事太监误以为他生气了,急忙请罪:“宸君恕罪,新来的小太监不懂规矩,奴才这就教训教训他。”   “等等。”   楚君辞拦下他:“把人带过来。”   “是。”   掌事太监离开了,不一会领进来一人。   “宸、宸君恕罪。”   声音熟悉,竟是昨日问话的那个小太监——卢竖。   印象中,卢竖为人热心爱笑,就是有些傻乎乎的,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听他哭成这样。   “为何哭泣?”楚君辞问。   提起这事,卢竖声音哽咽:“今晨小的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情加重,大夫说再不救治的话,或许……”   当初卢竖进宫就是为了凑钱给母亲治病,每月的月俸他都几乎原封不动送出宫去,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此次母亲病情突然加重,大夫说要用千年人参吊命,可卢竖哪来这么多银两……   “扰了宸君,奴才罪该万死。”   他抹了抹眼泪,心中满是绝望。   陛下看重宸君,曾吩咐过他们好好伺候,他却在当值时哭声不止……   现在好了,别说给母亲治病,他连性命都不知有没有得留。   却不曾想,几息之后前方传来声音:“这个给你。”   错愕抬头,卢竖看到了一枚玉佩。   玉佩色泽极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宸、君?”   “这玉佩是我的随身之物,你可送出宫典当了给你娘治病。”   “这、这怎么使得?”   “无妨。”   楚君辞启唇:“我在宫里也用不到,便给你吧。”   “多谢宸君。”   卢竖眼眶发红,双手接过楚君辞的玉佩后,又抹了抹眼泪:“宸君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去吧。”   “是。”   卢竖小跑着离开,楚君辞听着他的动静,轻微蜷了蜷指尖。   就在刚刚,他的脑海闪过四个字——恒祥当铺。   昭国皇都最大的当铺,也是雍国在昭国的暗探据点。   结合梦境,若楚君辞没猜错的话,或许他的身份是……   只要恒祥当铺的人看到玉佩,就能知道他在皇宫,届时他的疑惑也能解开了。   小插曲自然没能逃过墨衍的双耳,他微眯双眸:“阿辞把玉佩赏人了?”   “是的,陛下。”   “那个小太监呢?让他来见朕。”   一刻钟后,卢竖站在了御书房。   他低着头不敢多看,双手死死捏着,不知道陛下唤他做什么。   “抬起头来。”他听到陛下这样说。   卢竖顺从抬头,墨衍盯着他的脸,暗道:没朕好看,声音也没朕的好听。   心放下大半,他轻敲桌面:“阿辞赏了你一枚玉佩?”   “回陛下,是……”   “拿来。”   “……”   玉佩入手温热,成色上佳,墨衍瞧了一会,最后塞进怀里,又让吴序给了卢竖一枚新的。   打发走卢竖后,墨衍摩擦着怀中玉佩,心中暗暗吃味。   阿辞还没送过他东西呢。   几秒后,他起身前往栖月宫,却被暗卫告知楚君辞去了福安殿——太后的住处。   一刻钟前。   栖月宫内,几乎是卢竖刚刚离开,院中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一个老太监,仰着头趾高气扬,“太后召见,宸君何在?”   “太后?”   楚君辞微偏着头,听掌事太监道:“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只是二人关系不太好……”   “宸君何在?”   迟迟不见楚君辞,老太监竟闯入内殿,“太后召见,宸君何故迟迟不现身?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吗?”   “……”   楚君辞默了几息,清风吹动他眼上的绢布:“不知太后找我何事?”   “宸君去了自然知晓。”   老太监依旧高傲:“来人,把宸君请去福安殿。”   他加重了“请”字,几个太监上前,看架势来者不善。   “我自己会走。”   跟着他们离开栖月宫,楚君辞走在石子路上,耳边听到了流水声。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福安殿门外。   “宸君稍等片刻,老奴这就去回禀太后娘娘。”   “嗯。”   老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独自一人站在门口,福安殿很静,静到只能听到风声。   他默默数着时间,半刻钟后,老太监再次出现:“宸君请。”   在殿中央站定,楚君辞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他轻声:“太后圣安。”   “免礼。”   太后盯着他,目光细细打量:“你就是墨辞?”   “嗯。”   “长得倒是勾人,怪不得皇帝喜欢你。”   “……”   “只可惜是个男人,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   “……”   “知道哀家唤你所为何事吗?”   “不知。”   太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后宫虚设,这么些年就你一个,偏偏你还是个男人,虽有一副皮囊,却终究年老色衰。”   “哀家有个侄女,清纯可人,年华二八,若你能劝得陛下纳她入宫,哀家许你余生富贵。”   原来是要他当炮灰,楚君辞漠然:“陛下不会听我的。”   “大胆!面对太后竟自称‘我’,宸君,难道无人教你规矩么?”老太监厉声。   太后在一旁没吭声,显然默许了他对楚君辞的训斥,又或者说,老太监的所作所为便是她示意的。   有了太后的支持,老太监更加得意:“来人,教教宸君什么叫规矩!”   此话一出,立马有侍卫上前,摁住楚君辞的肩膀,想让他跪下。   楚君辞却不想跪。   潜意识告诉他,他无需跪,更不能跪。   他咬了咬牙:“滚开。”   动用内力将几个侍卫弹开,楚君辞冷着脸,“墨衍说过,我无需向任何人下跪。”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太监颤抖着指尖:“区区男妃,竟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一起上!打断他的腿,看他跪不跪!”   “朕看谁敢!” 第8章 掌下微颤的身躯   墨衍的声音传来,老太监一愣,反应过来后吓得一颤:“参见陛下……”   “衍儿来了。”   太后同样脸色一变,紧接着扬起温和的笑:“怎么不让下人通报一声?”   墨衍没理她,将楚君辞护在身后,视线掠过老太监:“墨辞是朕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对他用刑?”   “陛、陛下恕罪。”   老太监颤抖着身体,“实在是宸君对太后不敬,奴才这才……”   “来人。”   墨衍懒得听他解释:“把他拉下去,乱棍打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   老太监跪在地上,全身惊颤不止。   “太后,太后救奴才!”   太后脸色异常难看,“衍儿,这老奴伺候了哀家十几年……”   “拉下去。”   见墨衍丝毫不给她面子,太后脸色铁青,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老太监被拉了出去,哀嚎声响遍整个福安殿,太后死死咬着牙,干脆偏开了视线。   不多时,哀嚎声消失,行刑的侍卫回禀:“陛下,人死了。”   “扔去乱葬岗。”   “是。”   处理好老太监,墨衍望向太后:“墨辞是朕的人,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若有下次,就不是死个老太监这么简单了。”   说完后,他捏了捏楚君辞的手腕:“阿辞,今后福安殿的命令你无需听从,整个昭国,你只需要听朕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楚君辞听,也是说给整个福安殿听,楚君辞点了点头:“嗯。”   回栖月宫的路上,墨衍说起玉佩之事:“阿辞都未曾送过礼物给朕。”   这话酸溜溜的,楚君辞无奈,再次觉得墨衍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   还有……   墨衍能知道得如此之快,只怕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   玉佩传递消息的计划泡汤,楚君辞也不气恼,轻声:“陛下想要什么礼物?”   “这不得阿辞自己想么?”   恰好二人走到花园,墨衍侧眸,睨向身后的随从:“都下去。”   赶走他们后,他拉着楚君辞来到假山后,把他抵在了石壁上。   二人离得极近,墨衍的指腹滑过楚君辞的侧脸,在他耳边低笑:“阿辞把自己送给朕也是可以的。”   “……”   楚君辞无言推开他,转身欲走,被墨衍再次拉了回来。   后背贴着石壁,他感受着墨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有些痒。   “墨衍……”   他蹙了蹙眉,想再推开他,却被墨衍攥住双手手腕。   “阿辞,朕想亲你。”   “不行。”假山并不隐蔽,偶然还有太监宫女路过,楚君辞是疯了才会同意。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他偏开头,拒绝和墨衍的亲近。   墨衍低声笑着,“阿辞总在勾引朕,朕想亲一亲都不许。”   “?”   他什么时候勾引他了?   “阿辞光是站在那,就让朕*了。”   “你!”   楚君辞没想到墨衍如此“粗鄙”,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只憋出:“不要脸。”   “只对你不要脸。”   他攥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不知道朕忍得多辛苦。”   楚君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挣了挣,却挣不开。   也不知道墨衍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放开我。”   “不放。”   墨衍耍起了无赖,“亲朕一口,朕就放开你。”   “……”   他们一时僵持在原地,也是在这时,楚君辞听到了有人经过的声音。   脚步微沉,行走间有铠甲摩擦的声音,似是巡逻的侍卫。   楚君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和墨衍如今的姿势,偏偏墨衍故意捉弄他,趁机掐住了他的腰。   “墨…”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动静引起侍卫的注意,他们停下脚步:“谁?”   领队之人吩咐:“去看看。”   “是。”   其中一个侍卫走来,楚君辞紧张地舔了舔唇,下一瞬被墨衍吻住。   唇.齿被人撬开,楚君辞被迫仰头,感受着来自墨衍的气息……   耳尖彻底红了,他用力咬了墨衍一口,血腥味在二人唇中散开。   墨衍更加兴奋,感受着掌心微颤的身躯,他轻轻安抚着,动作慢慢柔和。   在侍卫即将看到二人时,他出声:“滚。”   听到是他的声音,侍卫一愣,迅速后退:“是。”   侍卫离开后,楚君辞狠狠推开墨衍,再也忍不住得甩了一个巴掌。   手腕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低沉地笑了笑:“生气了?”   “……”   楚君辞用力挣脱,转身往外走。   墨衍拉住他,把他摁在自己怀里,而后擦去他唇上的水光,“别生气了,嗯?”   楚君辞偏开头,胸口上下起伏着,逃离的情绪愈发强烈。   身为帝王,墨衍独断惯了,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想法。   他必须离开,离开昭国,离开墨衍。   念头在他心尖滑过,楚君辞呼了口气,缓缓平复情绪。   “阿辞真乖。”   墨衍捏了捏他的脸颊,又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等他们终于回到栖月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天色渐暗,墨衍留在了栖月宫用晚膳,照例喂着楚君辞吃完后,他才开动。   饭后,楚君辞坐在榻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洁白的光,飘飘然好似转眼就会离去。   墨衍的心忽然提起,大步上前攥住楚君辞的手后,心中才安定些许。   “阿辞,永远都别离开朕,不然朕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他低声警告。   “嗯。”   楚君辞敷衍地应了一声,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小骗子。”   墨衍握着他的手捏了捏,他何尝看不出楚君辞在敷衍他,可他逼得了阿辞的身体,逼不了他的心。   罢了罢了,留人在身边也是好的。   又一个时辰过去,墨衍依旧留在栖月宫,楚君辞疑惑:“陛下不回寝殿么?”   “今夜朕留宿栖月宫。”   于是半个时辰后——   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楚君辞靠里,双手放上小腹,睡姿端正。   他穿着纯白亵衣,身旁热源明显。   “阿辞。”墨衍叫了他一声。   “……”   楚君辞懒得理他,只当做自己睡着了没听见。   “小骗子。”   墨衍嘀咕,却也没再闹他,而是静静等着。   他在等楚君辞睡着。   一刻钟后,身旁的呼吸终于沉稳,墨衍睁开眼,朝里看去。   他的夜视能力不错,透过夜色,他看到了楚君辞的脸。   视线隔空描绘他的脸型,墨衍目不转睛,只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偷偷在人脸上亲了亲,又移向唇瓣,墨衍动作极轻,加之楚君辞睡前喝了药,故而并未惊醒。   深深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墨衍上下其手许久后,才跟着闭上眼眸。   夜半时分,他突然睁眼,脸色剧变。   喉间涌起痒意,被他强行压下,怕吵醒阿辞,他快速下榻离开。   几乎是刚出院子,他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第9章 被咬住了……   他的蛊毒发作了,比预料中要早一些。   右拳紧握,墨衍沉着脸:“打扫干净。”   回到寝殿后,他打开密室,里面放着的冰床能减缓他身上毒素的蔓延。   服下一颗丹药,墨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   如国师所言,若不尽快服下雪莲,待毒素遍布全身,他将彻底失去理智,而后吐血而亡。   十天前,得知落雪崖的雪莲消失后,他当即让人去其他雪山找寻,只是还未有消息……   “吴序。”   他坐在冰榻上,双眸紧闭:“朕要再此处休养几日,这几日你需护好阿辞,若他有所闪失,你提头来见。”   “是,陛下。”   吴序告退离开,走出密室后看到一白发老者,正是国师。   他依旧一身白色道袍,神情平静:“陛下毒发了?”   “嗯。”   闻言,国师冷哼:“我之前就说过,雪莲十八年现世一次,十八年前那株被雍国摄政王所得,现存于雍国国库。”   “十八年后,新的一株在落雪崖诞生,可陛下失手了。”   “……”吴序沉默。   国师也不在意,抚了抚白色胡须继续道:“现在要救陛下只有一个办法,杀了墨辞。”   “将他的血肉熬于药材,可发挥出雪莲九成的功效。”   “陛下让我保护他。”   “那你就等着看陛下殡天吧!”   国师重重“哼”了一声:“老夫言尽于此,你好好考虑!”   “……”   眼中滑过挣扎,吴序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挣扎已经消散。   一刻钟后,他站于栖月宫外,宛若一尊雕像。   天色慢慢亮了,屋内的楚君辞蹙了蹙眉,发现身旁早已凉透。   墨衍走了。   他并未多想,只以为墨衍有事要做,直到一整日墨衍都没有再出现,他才心生疑惑。   但他并未询问,装作无事发生。   一整日没有墨衍的打扰,他罕见地享受了自由的味道,却也知道即使墨衍不在,也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他。   晚间,散发着浓郁臭味的药汁被送到他手边,他皱眉推远了些,“拿走。”   卢竖苦着脸劝解:“宸君,良药苦口。”   “只有喝了药您才能尽快恢复身体不是?”   墨衍不在,整个栖月宫没人管得了他,楚君辞把药推得更远,转身上了榻。   “宸君……”   卢竖拿他没辙,只能端着药离开。   榻上的楚君辞也终于舒缓眉头,不一会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被一头大狗熊紧紧抱着,大狗熊一边舔他,一边拼命把头往他怀里挤,楚君辞快喘不过气了,用力往外推,却被抱得更紧。   “放、开……”   迷迷糊糊间,楚君辞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瞬间惊醒。   黑暗中,他身上满是墨衍身上的味道,寒风吹来,他冻得一哆嗦,这才发现身上的亵衣早被褪至腰间,转而换成了一件莲花绣品。   “……”   楚君辞的脸瞬间绿了,“墨衍!”   “阿辞,阿辞……”   墨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身上烫得惊人,还一直在他身前乱拱。   “阿辞,卿卿……”   此刻的墨衍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一切行动只靠本能,他深深嗅着怀中人的体香,又在楚君辞的颈侧亲了亲。   “墨衍,你放开我!”   可墨衍似乎听不到他说话,双手依旧掐着他的腰,好似要将他吞吃入腹。   “墨衍……”   楚君辞疼得眼冒泪花,泄愤般咬上墨衍的肩膀,直到嗅到血腥味才停下。   血腥味刺激得墨衍更加兴奋,莲花绣品被彻底撕去。   “……”   楚君辞被迫仰头,泪水彻底打湿绢布。   下一瞬,他眼上的白色绢布被墨衍取下。   一个又一个吻印上眼帘,墨衍怜惜地吻去他的泪水,“阿辞,别哭……”   **   再次苏醒已然天明,楚君辞躺在榻上,胸口微微**。   眼前有些模模糊糊的光线,他摸索着找到绢布,突然意识到——他能看见了。   呼吸一滞,他捏紧绢布,又眨了眨眼。   眼前依旧模糊,物体染上重影,可他确实能看见了。   或许再过几日,他的视力便能彻底恢复。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他平缓着呼吸,不敢让人发现异常。   重新系上绢布,楚君辞下了塌,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虽说昨日并未发生什么,可墨衍跟狗一样,咬了他就跑,他睡了一日,竟把腿都睡麻了。   “宸君。”   卢竖小心扶着他坐回床上,垂头不敢多看,“可要传膳?”   “嗯。”楚君辞颔首,他确实饿了。   食物被摆上餐桌,透过绢布楚君辞看到了餐盘的轮廓,即将恢复视力的喜悦充斥内心,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些许。   饭后,刘太医给他看诊,把脉后问:“宸君的视力可有恢复一些?”   “比如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光线。”   “没有。”   楚君辞面不改色:“和此前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刘院长诧异:“怪哉,按理来说,宸君的视力该在这几日有所恢复才对……”   沉思片刻,他继续问:“微臣开的药材,宸君每日都有饮用么?”   “…嗯。”   “额……”   卢竖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可终究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刘太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又开了个方子:“今日起按照这个方子煎药,过几日微臣再来替宸君看诊。”   “知道了。”   想起什么,他蜷了蜷指尖:“刘太医可有治疗咬伤的药膏?”   “咬伤?”   “昨日被狗咬了一口。”   昨日被墨衍咬伤的地方有些疼,若不擦药的话,只怕……   “狗?!”   刘太医震惊了:“宫中并未养狗啊。”   “你只需回答有没有。”   “治疗咬伤的药膏倒是有,但若是狗咬伤的话……”   “无妨,给我。”   “是。”   从药箱拿出一瓶药膏递给楚君辞,刘太医告退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楚君辞打发走所有人,回到床榻。   层层叠叠的帷幔挡住床上风光,他模模糊糊间看到那里有些泛红。   “狗墨衍。”   他暗暗骂了几句,动作极轻地擦了药,又将外袍穿好。   药膏散发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和他身上的莲花香气中和,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依旧好闻得紧。   做完这一切,他额上沁出汗珠,被他轻柔擦去。   “宸君。”   屋外的卢竖敲了敲门,手里端着刚送来的药:“该喝药了。”   “……”   药汁气味顺着缝隙飘入,比之先前更臭更苦,楚君辞皱眉:“拿走。”   “可是……”   卢竖满脸为难:“陛下吩咐,宸君必须把药喝了,不然……”   “不然什么?”   他打开门,冷笑:“他人都不敢出现,还威胁上我了?”   “陛、奴、唉……”   卢竖挠了挠头,重重叹出口气,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行了,给我吧。”   不愿为难一个下人,他从卢竖手里接过药,关上门后转身把药倒进了花盆中。   他性情稳重,唯有在喝药这方面会显露出孩童心性,记忆中,他的父亲曾评价过他宁愿多吃苦头,也不愿喝药。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闪烁,他捂着头,脸色刹那间惨白。   幸而痛意很快消散,他坐在椅子上,缓缓平复着心绪。   千里之外的雍国。   楚栎沉着脸,死死握紧拳头:“该死的墨衍!”   从林琛口中,他已然得知墨衍是对皇兄见色起意,这才把人带了回去。   据暗探回禀,近日墨衍的后宫确实多了一名宸君,想来,那个劳什子的宸君就是皇兄!   皇兄可是皇帝!那个墨衍哪来的脸?!   楚栎要被气死了,在屋内来回踱步:“我们必须尽快把皇兄救出来。”   不然一旦那个狗日的墨衍对皇兄……   这不仅仅是皇兄一人的安危,更涉及了整个雍国的脸面。   堂堂一国之君,竟成了另一个国家的男妃……   楚栎简直不敢想,皇兄恢复记忆后会气成什么样!   他了解他,若此事为众人所知,只怕皇兄再无颜活在世上。   想到这,他当即招来所有心腹,商量该怎么将楚君辞从墨衍的后宫救出来。   雍昭两国实力相当,想在不引起墨衍注意的情况下把楚君辞带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众人商量了整整半日,楚栎的神色也愈发绝望。   “该死!”   “王爷息怒。”   幕僚们宽慰着他,同时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首先绝不能让墨衍发现陛下就是所谓的宸君,不然后果无法设想。”   “本王知道。”   “其次立马派人潜入昭国,还有二十余天便是除夕,届时昭国的布防会变得松懈,这是我们的机会。”   “本王何尝不知?只是入昭国皇都容易,进皇宫却难,墨衍不是蠢货,身旁更是高手如云。”   “王爷莫急,我们可以想办法联系陛下,里外夹击,总能找到生路。”   “……行。”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楚栎点头应下:“务必将皇兄安全地带回来。”   “属下等定不辱使命。”   在暗探潜入昭国的同时,楚栎得到了一则消息。   御书房内,他面前跪着一人,“王爷,近几日有人频繁打听陛下的长相,甚至于在找寻陛下的画像。”   得益于楚君辞深居简出,从不画像,墨衍派来的人又是暗中寻找,不敢打草惊蛇,导致他们找了好几日愣是连半点信息都没找到。   可今日,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将军府。   谢府,小将军谢允舟的卧房。   几个身影鬼魅般出现,扭动一个花瓶后,密室在他们眼前浮现。   里面挂着几幅画像,人像旁还提了小字——阿翎。 第10章 他都亲你哪了?   将其中一幅画收走,几人合上密室,不一会消失在夜色中。   两拨人马同时奔赴昭国皇都,中途雍国突然传出一则消息:熙元帝楚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即日起,国事暂由王爷楚栎处理。   消息传回昭国时,恰逢墨衍离开密室。   密信连带着画像呈上他的桌面,他盯着画像,莫名有些紧张。   “这是楚翎的画像?”   暗探点头:“这是属下等人在将军府密室寻到的。”   “将军府?”   “是,据传谢允舟与楚翎关系密切,曾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   这四个字在墨衍唇中滚过,他缓缓展开画像。   看清画像的一瞬,他嗤笑一声,对画像再无兴趣:“行了,什么抵足而眠,朕不感兴趣。”   “去栖月宫。”   好几日未见阿辞,他想他了。   去栖月宫的路上,他听着吴序汇报这几日的情况,当听到楚君辞把药都倒了时,他气笑了。   “把刘太医请来。”   来到栖月宫时,楚君辞正在午睡,他躺在榻上,背对着他。   “宸君刚刚睡下。”小太监回禀。   “嗯。”   墨衍没有吵醒他,而是让人去煎药,半个时辰后,他端着药来到床边。   目光扫过楚君辞的脸庞,墨衍轻笑着叫他:“阿辞……”   突然,他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脸色猛然大变,手中的药碗随之掉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几瓣。   “墨辞!”   他突然发怒,殿内的太监宫女急忙跪下,“陛下息怒。”   “都给朕滚!”   动静惊醒了楚君辞,透过绢布他看到了满脸怒气的墨衍。   他一头雾水:“怎么了?”   “还怎么了?墨辞,朕不在几日,你竟敢、竟敢……”   墨衍死死盯着楚君辞脖子上的红痕:“你竟敢背叛朕,说,是哪个野男人,朕砍了他!”   楚君辞无语,盯着他只说了一句:“你失忆了?还是脑子有病?”   “你还骂我。”   墨衍咬牙:“他都亲你哪了?”   妒火冲散了墨衍的理智,他忘了,若真有所谓的野男人,根本逃不过暗卫的眼睛。   红色痕迹格外刺眼,让墨衍过往二十余年的冷静轰然崩塌,他扯开楚君辞的衣领:“他还亲你哪了?”   “脖子?胸口?还是**?”   言语愈发难听,楚君辞也生气了:“失忆了就找太医看看,别在我这里发疯。”   “朕要是失忆也是被你气的!”   墨衍气极,再次上前,扯着楚君辞的衣襟,只听“撕拉”一声,衣袍被撕开一个口子。   看清那处痕迹后,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最终双手掐上楚君辞的腰……   “嘶……”   再次被咬了一口,楚君辞倒吸一口凉气,右手狠狠一甩。   “啪!”   墨衍的左脸瞬时浮现出巴掌印,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这是墨衍第一次被人甩了巴掌,他本该立即处死对方,可偏偏是楚君辞。   偏偏是阿辞。   “墨辞,好,你好得很。”   帝王的尊严让墨衍甩袖离开,刚走出门口撞见姗姗来迟的太医,刘太医一愣,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后更是吓得一哆嗦:“参见陛下……”   墨衍扫他一眼,径直走过,刚走出两步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刘太医斟酌片刻后道:“已然大好。”   得到答案的墨衍没再逗留,行至御花园,寒风吹过,也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   “朕休养这几日,栖月宫都有谁来过?”   “……”   吴序沉默几秒,他的听力不错,此前墨衍和楚君辞的争吵被他听了大半,也知墨衍误会了什么。   他没想到陛下会忘记那件事,一如他没想到那晚陛下会突然出现。   毕竟过往每次毒发,陛下都安静地待在密室直到恢复理智,可这次……他失控了。   “哑巴了?”吴序迟迟没有回话,墨衍斜他一眼。   “回陛下的话,只有一人。”   “谁?”   “陛下。”   “什么?”   墨衍猛然转身:“是朕?”   “是的。”   将那晚的来龙去脉说清后,吴序低声:“奴才没想到陛下忘了,所以没说这事。”   “……”   墨衍愣了,所以说咬伤阿辞的人是他?   顾不得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忘记,他大步朝栖月宫走,心中五味杂陈。   不曾想刚走出几步,前方撞来一人,险些撞进他怀中。   墨衍侧身躲过,站定后听青年道:“陛下恕罪。”   墨衍没空理他,抬步欲走,又听对方又叫了他一声。   青年微垂着眸,神情羞怯:“月前陛下救了子成,子成尚未谢过……”   “滚开。”   墨衍急着回栖月宫:“再多说一个字,朕杀了你。”   “……”   范子成脸色一白,不敢多言。   不甘地侧开身体,他悄悄抬眼,正好看到墨衍脸上的巴掌印,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谁这么大胆?难不成是……   想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宸君”,他心头一跳,暗道:怪不得陛下这么生气。   堂堂九五之尊竟被人打了脸……只怕所谓的宸君即将成为一具枯骨!   想到这,他愉悦地勾起唇角,静待墨辞被赐死的消息。   可等了许久,他非但没有等到墨辞被赐死,反而等到——   流水一般的赏赐被抬进栖月宫,墨衍轻声低哄:“阿辞,是朕误会了。”   “朕误会了你。”   楚君辞不想看见墨衍,干脆闭上眼装瞎,自上次隐约能看见光亮至今,他的视力已然恢复大半。   除了依旧有些模糊之外,和往日已经无甚区别。   “阿辞。”   墨衍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好阿辞,乖阿辞,是朕错了。”   “朕不该忘记那晚的事,更不该咬你。”   “要不然……你咬回来?”   似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墨衍竟开始脱衣,看架势真要楚君辞也咬他一口。   “……谁要咬你…那里!”   楚君辞用力抽回手,脸色气得薄红。   看着他的可爱反应,墨衍低笑:“那罚朕给你擦药,行吗?” 第11章 只给看不给吃   “不需要。”楚君辞严厉拒绝。   “比起擦药,我更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突然消失几天的墨衍,又突然发疯一样咬他,事后又把一切都忘了。   属实诡异。   墨衍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朕中了蛊毒。”   “蛊毒?”   “嗯。”   指腹轻捻,墨衍说起往事:“十九年前,朕四岁,养在生母膝下。”   “那年夏日,朕、意外中了蛊毒,直至今日毒素都未完全拔除,一年时间里,总会发作几次。”   “鲜少人知道这件事,连太后都不知道,阿辞,朕喜欢你,所以不想瞒你。”   “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瞒朕好吗?”   墨衍的突然交心让楚君辞的呼吸乱了一瞬,“我没有事瞒着陛下。”   “还有,你中毒了,咬我做什么?”   “朕也不知道。”   墨衍耸了耸肩,“以往毒发朕都是独自一人在密室度过,唯有这次出了意外。”   其实在离开密室之前,他的脑海曾滑过一些片段,包括他亲吻阿辞,把人摁在怀里欺负等……   只是那时的他以为是幻觉。   如今看来不是。   一番交谈下来,楚君辞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他抿了抿唇:“那你还会毒发吗?”   “会。”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   楚君辞脸上的‘一言难尽’太过明显,墨衍笑:“怕朕又咬你?”   “嗯,很疼。”   听楚君辞说疼,墨衍脸上的笑散了些,“抱歉。”   这事在墨衍的预料之外,按他的性子,即便再喜欢阿辞,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下次朕定控制住自己。”   墨衍正经不了几秒,看他态度软化后,再次提议:“朕特意找刘太医要了药膏,不如……”   “不要。”   “行。”墨衍拗不过他,又对他有愧,只能放弃。   “陛下。”   二人谈完之后,吴序出现:“陛下,刚收到雍国的消息。”   “直说就是,阿辞不是外人。”   “是。”   吴序颔首:“楚栎从落雪崖抬回去一人,之后便宣告楚翎病重,由他暂为处理国事。”   “他抬回去的那人是楚翎?”   “尚不清楚。”   “知道了,下去。”   指尖轻敲桌面,墨衍陷入沉思。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楚翎定然去过落雪崖,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也是……   余光看到楚君辞出神,墨衍摸了摸他的脸:“在想什么?”   “没有。”   “又骗我?有什么不能和相公说的?”   相公???   楚君辞再次被墨衍的不要脸惊到了:“你……”   墨衍笑:“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是你相公,乖阿辞,喊句相公听听。”   “……”   楚君辞转身欲走,却被墨衍拉住手腕:“好了好了。”   “阿辞只给看不给吃,还不许朕过过嘴瘾了?”   说着,他捏了捏他的鼻尖:“明日去御书房陪朕可好?”   “朕让人给你准备点心,还有蜜饯。”   楚君辞本想拒绝,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当夜二人躺在一张榻上,楚君辞被逼着喝完了一大碗药,迷迷糊糊间陷入昏睡。   夜半时分,墨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悄然将他搂进怀中。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墨衍起床上朝。   怕吵到人,他动作轻手轻脚,出了栖月宫还特意交代:“不要吵醒他。”   临近除夕,昭国下了一场大雪,墨衍踩在雪中,又想起了楚君辞。   初见那日,阿辞躺在雪中,因着凉整个人发起了热。   白雪皑皑,唯有他的唇色是红的,那一瞬间,墨衍沉寂了二十三年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甚至怀疑过他是雪中精怪化身,不然怎会如此合他心意?   回忆在脑海闪过,他勾了勾唇,在龙椅上坐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小太监高喊。   “陛下,臣有事起奏!”   声音耳熟,墨衍抬眸,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左相冯文翰。   “陛下。”   冯文翰手拿朝笏,“陛下登基几载,膝下仍无子嗣,臣恳求陛下,广纳后宫,为大昭皇室开枝散叶。”   “早日诞下皇子,也能稳定民心啊!”   这并非冯文翰第一次“恳求”了,墨衍盯着他,双眸微眯:“朕后宫之事就不劳丞相挂心了。”   “陛下……”   他还想再说,被墨衍抬手打断:“丞相有空盯着朕的后宫,不如多加管教族中子嗣。”   “前日冯耀当街纵马,参他的折子还放在朕的案前。”   冯耀是冯文翰的孙子,自小备受宠爱,长大后愈发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提起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冯文翰脸色一变,重重叹出一口气后不再说话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墨衍以手抵额,目光扫过众人。   等了一会无人开口,他起身:“退朝。”   踏出金銮殿,天色已然大亮,墨衍走得很快,直奔栖月宫。   到的时候楚君辞还未苏醒,他坐在床边守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干脆让下人拿来一件白色狐裘。   将人围得严严实实,他抱着楚君辞离开栖月宫,往御书房而去。   刚走几步,楚君辞嘟囔,“墨衍……”   “我在。”   墨衍低笑,下一秒听楚君辞道:“别碰我。”   “……”   墨衍气笑了,隔着狐裘拍了拍楚君辞的臀部:“你个小没良心的。”   “朕对你这么好,你还让朕别碰你。”   说完后,他静静等着怀中人的回应,可楚君辞已然再次昏睡。   再次苏醒已是半个时辰后,楚君辞睁开眼,透过绢布看到了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不动声色打量一圈,他看到了不远处批阅奏折的墨衍,对方垂着头,手中握着朱笔。   “醒了?”   感知到他的动静,墨衍抬头,放下笔后朝他走来。   “饿不饿?”   “饿。”   “吴序,传膳。”   不多时,二人坐在案前。   楚君辞眼前依旧蒙着白纱,在他身前,墨衍正一点一点地喂他。   “张嘴。”   楚君辞顺从张嘴,咽下一口粥后,又咬住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墨衍帮他擦了擦唇,红色唇瓣在擦拭之下更加艳丽,墨衍眸色加深:“阿辞,吃饱了么?”   “嗯。”   “可朕还没饱。” 第12章 被摁在桌面   墨衍意有所指,楚君辞只当没听懂,把碗推向他的方向:“吃完就不饿了。”   “阿辞又装傻。”   墨衍说着,指腹摁上他的唇瓣:“朕想吃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趁墨衍没注意,楚君辞拂开他来到案前:“陛下慢用。”   “行。”   墨衍笑了笑,倒是没有逼他,而是交代:“你眼睛还没好,小心些别摔着。”   提起这事,墨衍的笑淡了些,吩咐吴序:“把刘太医请来。”   此前刘太医说阿辞的眼睛很快就能恢复,可过了好几日,依旧没有进展。   刘太医很快到了,提着药箱:“参见陛下,宸君。”   “刘太医,朕再问你一次,阿辞的视力何时能恢复?”   “回陛下,按微臣此前的推断,宸君本当在这几日恢复视力,可……”   刘太医斟酌着用语,“陛下恕罪,臣无能。”   “你的意思是治不了?”   “是微臣无能。”   刘太医长叹口气,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医术,就是没往楚君辞是装瞎那方面想。   “前几日微臣加大了药量,本以为宸君最起码能恢复一些视力,可令微臣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宸君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   墨衍默了片刻,目光滑过楚君辞,“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阿辞的眼睛很漂亮,墨衍不想让它蒙尘。   二人话题中央的人正站在案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收回视线时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画卷。   画卷半开,露出两字:阿翎。   阿翎?难不成这是楚翎的画像?   心跳蓦地加快,楚君辞伸出手,即将碰上画卷,丝毫没注意到墨衍正盯着他,眼中布满怀疑。   “阿辞,你在看什么?”   不待回答,墨衍猛然扯下他眼上的绢布,楚君辞来不及闭眼,视线和墨衍对上。   恢复视力的眼眸亮晶晶的,宛若世间最美好的琉璃,墨衍却无心观赏,咬牙切齿:“都下去。”   宫人急忙离开,不多时,御书房内只剩楚君辞和墨衍二人。   他们都没有说话,殿内一时诡异极了。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挣了挣,想把手从墨衍手里抽出来。   墨衍死死抓着他:“墨辞,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刚刚。”   “还骗我。”   声音一字一顿,墨衍咬牙:“墨辞,在你眼里朕很蠢是吗?”   “没有。”   “呵。”   怒意翻涌,让他攥着楚君辞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再次睁眼时,墨衍眼中的情绪愈发浓郁:“墨辞。”   “欺君之罪,朕该怎么罚你?”   余光看到笔架上的朱笔,墨衍伸手取来,随即把桌面的奏折和画像都挥落在地。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画像在地上滚了一圈,彻底展露出庐山真面目,楚君辞瞥了一眼,神色错愕。   他本以为他是楚翎,可画中人和他一点也不像……   他不是楚翎。   那他是谁?   问题来不及得到解答,他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墨衍摁在了桌面。   *   朱笔一笔一划,墨衍画了一幅梅花图,他神情认真,指尖从粉色花蕊拂过。   “墨、衍……”   楚君辞颤抖着,身下的宣纸皱成一团。   “嗯?”   语气上扬,墨衍似乎心情大好,“阿辞,告诉朕,你什么时候恢复视力的?”   “…前几日。”   他偏开头,红润的唇紧紧抿着。   “乖孩子。”   朱笔勾勒出最后一画,墨衍把笔放回笔架,又取来铜镜,逼着楚君辞看完他的杰作。   “阿辞可还满意?”   楚君辞迟迟没回答,墨衍取来朱笔,“阿辞不回答,看来是不满意了。”   “既然如此,朕再画一幅,画到你满意为止。”   “满、意。”   声音咬牙切齿,楚君辞瞪着墨衍,抢过他手上的朱笔狠狠扔在地上。   墨衍也不生气,拢好他的衣袍:“阿辞满意是朕之幸。”   “今明两日不许洗去,朕会检查。”   “若被朕发现画不见了,阿辞,朕会再画一幅,知道吗?”   “知、道。”   得到满意答复的墨衍终于松开他,捡起地上的画像:“阿辞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   “这是雍国皇帝楚翎的画像,阿辞,朕怀疑过你是楚翎,现在看来,朕的阿辞比楚翎好看千倍万倍。”   将画卷扔进炭盆,墨衍看着它被火苗舔舐,继而变成灰烬。   当夜,二人宿在栖月宫,楚君辞做梦了,他梦到了楚翎。   依旧是看不清脸的小孩模样,楚君辞跟着他去了练武场,那里站了个将军打扮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比楚翎矮一些的小男孩。   “参见太子殿下。”   “将军免礼。”   “多谢殿下。”   谢将军笑呵呵的,牵过一旁的小孩:“这是犬子允舟,陛下有令,即日起他便是殿下的伴读,陪殿下一起读书练武。”   楚翎性子冷淡,朋友更是没有,皇帝心疼他少年老成,干脆让谢将军将独子送进了宫。   “嗯。”   楚翎颔首:“父皇已告知孤这一消息,允舟日后便住在东宫西偏殿吧。”   “是,太子殿下。”   和楚翎相比,谢允舟显得有些怯怯的,他年纪比楚栎还要小上一些,此刻微仰着头,心中有些不安。   画面一转,楚翎和谢允舟都长成了少年。   练武场,楚翎正在练剑,谢允舟在一旁看着,唇边染上浅浅笑意。   此时的谢允舟已经比楚翎还要高了,看上去也比楚翎要壮一些。   “殿下。”   看楚翎收了剑,谢允舟攥着手帕上前:“殿下的剑术又进步了。”   说着,他极自然地擦去楚翎额上的汗,“不像我,身为将军之子,却迟迟无法学会这剑招的最后一式。”   “无妨。”   楚翎从他手里接过汗巾:“孤教你。”   谢允舟和楚栎同龄,经过几年的相处,楚翎早把他当成了弟弟。   “殿下真好。”谢允舟笑着,在楚翎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变得贪婪。   他想拥明月入怀,却也知明月不可能属于他。   甚至于明月压根不知他这见不得人的心思……   梦中的楚翎没看到他的眼神,楚君辞看到了。   身为旁观者,他清晰地看到了谢允舟眼中的情绪,这种眼神,他曾在墨衍眼中看过。   谢允舟喜欢楚翎。   不知为何,楚君辞下意识皱了皱眉,竟有些恶心。   还没等他弄明白情绪的来源,他醒了,目光正好和墨衍对上。   “醒了?”   声音阴恻恻的,天还未亮,透过隐隐的月光,他看到墨衍像鬼一样盯着他。   “阿辞,朕做梦了。”   “?”   “朕梦到你离开了朕,和旁人成亲,还有了孩子。”   越说墨衍的脸色越难看,“乖阿辞,说你不会离开朕,快说。”   楚君辞不想理他,又怕他突然发疯,只能敷衍:“不离开你。”   “不行,你要发誓。”   墨衍攥上他的手腕:“发誓若你离开朕,就罚你怀上朕的孩子。”   ???   “你疯了?”   “朕没疯。”   可梦境太过真实,墨衍光是想想就快疯了,他无法接受墨辞离开他,还和别的女人成婚生子。   “墨辞,发誓。”   他晃着他的肩膀,“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朕,听到没有?”   “……”   楚君辞被晃得头晕,“行行行,你别晃了。”   他倒是无所谓,发个誓罢了,又不会变成现实。   “我不会离开你,行了么?”   “不行。”   墨衍厉声:“你得说,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行。”   反正他不叫墨辞。   “我墨辞发誓永远不离开墨衍,不然就让我怀上墨衍的孩子。”   麻木地说完这句话,楚君辞叹气:“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墨衍终于满意,“阿辞要记得今日的誓言,不然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哦。”   楚君辞累了,他无数次觉得墨衍根本不像一个皇帝,可他似乎也曾认识一个不像皇帝的皇帝。   是谁?他忘了。   记忆断断续续,让他无法捕捉,楚君辞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复记忆。   闹剧过后,楚君辞再次昏睡,苏醒时墨衍已然上朝去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他没了睡意,干脆坐在窗前看书。   刚翻几页,一个小太监突然出现:“宸君,陛下有请。”   翻书的动作一顿,楚君辞抬眸,传话的小太监有些面生,他并未见过。   “算算时间,陛下尚未下朝。”   “是的。”   小太监笑道:“陛下吩咐,提前请宸君去御书房。”   “你在御书房伺候?”   “回宸君的话,小的是今日刚调来御书房伺候的。”   见楚君辞不为所动,小太监催促:“宸君,时间不早,咱们出发吧?陛下快下朝了。”   “嗯。”   楚君辞起身:“你出去等我。”   “是。”   小太监出去了,楚君辞披上外袍,又往内衬放了一把匕首。   那个小太监绝不是墨衍派来的,但或许可以为他所用。   拢了拢外袍,他打开门:“走吧。”   “好咧,宸君请。”   “前方引路。”   发现楚君辞不认识去御书房的路,小太监笑意更浓:“是,还请宸君跟着奴才,莫要走丢了。”   “嗯。”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楚君辞心底的猜测也得到证实。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御书房的路,他没说话,只当没发现。   又走出几步,一道声音突然出现:“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你是谁?”   竟是藏在暗处的暗卫。   他质问小太监:“你真的在御书房伺候?”   “当然…不是了。”   他笑得诡异,“杀了他。”   此话一出,假山处当即飞出几枚飞镖,暗卫侧身躲过,站定后发现楚君辞被人用刀抵住了咽喉。   “别动。”   小太监挟持着楚君辞,“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他。”   “宸君若出事,陛下不会放过你。”   “我要是怕也不会来了。”   小太监邪笑:“要么让我带走他,要么让他立马死在我的刀下,你选一个。”   “……”   暗卫满脸纠结,无论选择哪个陛下都不会饶过他。   可若是直接让陛下看到楚君辞的尸体,只怕……   在他出神之际,小太监已经带着楚君辞后退几步:“宸君,得罪了。”   他猛然劈向他的后颈,楚君辞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无人发现,他紧闭的眼眸颤了一下。   “宸君!”暗卫语气焦急,双手死死捏着。   眼见刺客即将把楚君辞带走,他发射了信号弹,“砰”的一声,在空中绽放出金色花朵。   正在上朝的墨衍一顿,立马坐直腰身。   下方大臣还在滔滔不绝,他抬手打断:“此事晚些再议,退朝。”   来不及理会大臣的反应,他大步离开金銮殿,“怎么回事?”   吴序摇头,不敢多言:“尚不清楚,奴才已经派人去信号发射的地方了。”   宫中很少用到信号弹,他只在前几日取了一枚给暗中保护楚君辞的暗卫,如今信号弹发射,那只能说明——   楚君辞遇到了危险。   墨衍显然也想到这点,他咬紧牙关:“封锁宫门、城门,无论如何,护好阿辞。”   “是。”   他们来得很快,却依旧不及刺客。   到信号发射处时,原地空无一人,墨衍只看到了地面的一摊血迹。   无数侍卫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城门紧闭,军队日夜巡逻,挨家挨户寻找,整整找了一日,可还是没有找到楚君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消失了。   消失的楚君辞被带到一个小院,此处空旷宁静,只有他和两个刺客。   他们把他绑在了柱子上,许是看他还昏迷着,轻声交谈:“大人要这男人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听从命令就是。”   “啧,我这不是好奇吗?”   男人眉宇间有道刀疤,脸上透着纵欲过度的虚浮:“说来这人还真有几分姿色,怪不得皇帝喜欢他呢。”   听到这话,另一人警告他:“我劝你不要动多余的念头,若是坏了大人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知道知道,我哪敢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黏在楚君辞脸上,甚至舔了舔唇。   他男女不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尤物,只可惜是大人要的人。 第13章 咽下阿辞的眼泪   不然他真想……   淫笑一番,他拖来椅子坐下,朝另一人道:“大人什么时候来?”   “今夜子时,如今街上都是皇帝的人,大人行动不便。”   “哦。”   距离子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男人看着楚君辞的脸,又起了歪心思。   与此同时,国师府。   府邸被羽林军团团围住,国师坐于大堂,手边茶盏散发热气。   “陛下来了怎么也不着人通报一声。”他神态从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阿辞呢。”   墨衍开门见山:“对墨辞抱有敌意,又对宫中情况了如指掌,国师,除你之外朕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哈哈哈哈。”   国师笑:“陛下还是如此聪慧。”   “臣看着陛下长大,先帝的十一个皇子中,臣最看重您。”   “陛下可还记得,您刚登基时臣说过的话?”   他自顾自说着:“臣说过陛下有千古之才,定可结束雍昭二分的局面,统一天下。”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您活着,充满理智地活着,而非现在这般,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迷了心窍!”   说到激动之处,国师缓了缓,“陛下,您是昭国的陛下,难道你不想将雍国收入囊中了么?”   “朕当然想。”   墨衍注视着他:“拥有阿辞和一统天下并不冲突。”   “糊涂!”   见墨衍执迷不悟,国师恨铁不成钢:“他活着,你就得死。”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那个墨辞就是上天派来克您的!”   “他抢走了您的雪莲,若臣没猜错,丹药已经无法压制陛下体内的余毒了吧?”   “……”   国师没说错,上一次毒发之后,墨衍便发现丹药已经无用。   可他发觉了另一个能缓解毒素的东西——阿辞的眼泪。   又或者说,是和阿辞有关的体液。   那日他失控闯入栖月宫,本质原因就是丹药失去了作用,可他后来还是活着离开了密室。   因为他咽下了阿辞的泪水。   这话无法和国师明说,墨衍只道:“朕已找到另一株雪莲,国师不必忧虑。”   “呵。”   国师冷哼:“早知陛下如此色令智昏,臣当日就应该选择三皇子。”   被指着鼻子骂了这么久,墨衍渐渐失去耐心:“他已经死了,国师若后悔,大可下去陪他。”   “朕再问最后一次,阿辞在哪?”   “无可奉告。”   国师铁了心,宁愿赴死也要杀了楚君辞:“今夜子时,臣的手下会杀了那个妖…男。”   “待他一死,陛下便会恢复理智,知道臣今日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他始终认为墨衍是被墨辞所迷惑,只要墨辞一死,不仅可以解墨衍身上的毒,也可以让他恢复理智,一举两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要让我说出妖男的下落,不可能。”   “来人。”   墨衍捏了捏眉心,没再浪费时间:“把国师关押起来,其余人继续扩大范围,务必在子时之前找到宸君。”   “是!”   吩咐下去之后,墨衍也没闲着,带人在城中找了一圈,可直到天色变暗,他们都没找到人。   离子时愈近,墨衍愈发暴躁,焦急、忧虑、害怕等情绪充斥他的内心,让他握着缰绳的手有些发抖。   离子时只剩最后一个时辰,墨衍站在街上,如坠冰窟。   “阿辞。”   他低声呢喃:“你到底在哪……”   “陛下!发现了可疑人员!”   羽林卫押着一个男人出现,“这人行为鬼祟,一看我们就跑,身上还有国师府的令牌。”   将令牌递给墨衍,羽林卫统领道:“陛下,这令牌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男人的出现给了墨衍希望,“朕的阿辞在哪?”   和不怕死的国师不同,他看到墨衍后抖个不停,竟是全都交代了——   半个时辰前。   关押楚君辞的小院,男人推了推刀疤男:“我去方便一下,你看着他,不要让他跑了。”   “放心。”   他走后,刀疤脸凑近楚君辞,嗅了嗅莲花香,“不愧是皇帝的人,就是香!”   绕着人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着,刀疤男叹气:“可惜了,你怎么就得罪了大人呢?”   “不然跟了我多好。”   “说来我还没尝过后妃的滋味呢。”   他搓了搓手,见同伙还没回来,心痒难耐之下,伸手探向楚君辞。   指尖即将碰到肌肤,眼前人突然睁眼,吓了他一跳。   “你、你怎么醒了?”   楚君辞没理他,右腿一震,匕首飞出,紧接着落入掌心。   绳索割断在地,他掷出匕首,“因为…你可以死了。”   匕首滑过男人的咽喉,他捂住喉咙,满眼不可置信。   “嗬嗬……”   鲜血从指缝流出,他砰然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刀疤男死后,楚君辞径直出了院子,一路畅通,没有遇到羽林军和另一个刺客。   走到安全之地,他呼出口气,掌心轻微发麻。   之所以能快速杀了刀疤男全靠出其不意,楚君辞学过武,却也没有把握能同时对付两个人。   他本想趁机离开昭国,可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只怕墨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果不其然,他刚换上平民衣服,戴好斗笠,就见不远处走来一队羽林卫,手拿画像,“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没有。”   眼看他们即将发现他,楚君辞连忙用泥巴糊了脸,又压了压斗笠,佝偻下腰。   “老人家,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一士兵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   可天色昏暗,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没有。”   嗓音沙哑,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楚君辞咳了几声,撕心裂肺:“小伙子离远些吧,我染了肺痨,免得传给了你。”   此话一出,那士兵连忙捂住口鼻,下意识离远了些。   楚君辞也识趣地走远了,边走边咳,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逃离他们的目光后,楚君辞靠在墙上,紧张地攥紧掌心。   他孤身一人,要在墨衍的眼皮子底下逃离绝不简单。   特别是如今城门封锁,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他能忽悠得了一人,却不能骗过所有人,该怎么办……   时间流转,在否决第四个计划之后,楚君辞摘下斗笠,眼中闪过决绝。   为今之计,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以退为进。   不远处,那个被楚君辞忽悠的士兵越想越不对劲,干脆朝他离开的方向而来。   可楚君辞早已离开,他扑了个空。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嘟囔一句。   “小六,你在干嘛呢?”   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头:“来了。”   又是一无所获,他们回到集结地,却见队长满脸喜气洋洋。   ?   发生啥了,咋这么高兴?   “找到宸君了。”队长给他们解惑。   “真的?”   “当然,陛下已经回宫了,我们也回去吧。”   ——   栖月宫内灯火通明,墨衍将头抵在楚君辞的颈窝,“阿辞,是朕没有保护好你。”   “朕没想到国师竟敢对你动手,幸而你逃了出来,还回到了朕的身边。”   “不是你的错。”   “是朕的错。”   墨衍牢牢抱着他的腰:“朕早知国师对你不满,却没有做好防备,是朕的错。”   他永远不会忘记阿辞出现在他面前时的那一幕——满脸泥巴,一身不合身的粗布,声音沙哑。   “阿辞,你受委屈了。”   墨衍的声音布满怜惜,楚君辞睨他一眼:“那个突然出现的暗卫,是你派来监视我的?”   “……”   怜惜的情绪一顿,墨衍心虚地滚了滚喉结:“哪是监视,是保护,是朕派去保护你的。”   “哦。”   楚君辞淡然:“逃出来后第一时间我就去找你了,可陛下似乎并不信任我。”   “哪有?阿辞,你别多想。”   抱着人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墨衍低哄:“你不喜欢我就让他们走,日后换朕保护你。”   “嗯。”   “阿辞,朕真的好高兴。”   在楚君辞颈窝处蹭了蹭,墨衍唇边荡着笑意。   刚从刺客口中听到楚君辞跑了的消息时,他下意识以为他是为了离开他才会被带走。   可后来阿辞回来了,主动回到他面前,用那张布满泥巴的可怜脸庞唤他:“墨衍。”   他不想去思考那个最真实的原因,只当那晚的誓言起了作用,即使离开的机会摆在面前,阿辞也不会离开他。   楚君辞并不知道他联想了这么多,顺利解决暗处的眼睛,让他的心情放松些许,连带着对墨衍也有了几分好脸色:“墨衍,除夕夜宫外是不是很热闹?”   “是,据往常习俗,除夕夜宫外会有表演,还有很多吃食。”   “百姓们围在一起,或放花灯,或猜灯谜,或观看表演,总之,比平常热闹百倍。”   说着,他抚了抚他的脸庞:“阿辞想出宫?”   “嗯,我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知除夕是何模样,想去看看。”   这话说得墨衍心疼不已,“除夕那日,朕带你出宫。”   “好。”   在二人交谈之际,宫外一间客栈内住进了几个过路人。   二楼上房,侍从将茶盏推给谢允舟:“小将军,喝口水吧。”   几人风尘仆仆,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不渴。”   拂开茶盏,谢允舟打开窗,遥望皇宫方向:“柳燃,楚栎说他在里面。”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柳燃叹出口气:“昭国皇宫守卫森严,除非明确知晓换防时间,不然我们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小将军,属下知道您救陛下心切,但万万不能冲动啊。”   “我知道。”   谢允舟咬紧了牙:“我就是知道这点,才没有贸然去救他。”   他很早之前就怀疑陛下不见了,可直到楚栎让他把密室的画像换成旁人,他这才知道真相:陛下被见色起意的墨衍带回昭国去了。   封为宸君,独一无二,华贵万千。   可陛下是他们雍国的陛下!也是他和无数人心中的明月,区区墨衍,哪里配拥他入怀?   在他心中,无人配的上陛下,包括他。   他站在窗前看了许久,寒风冻僵他的双手,可他没有挪动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另一个随从带回消息:“小将军,查到今日城门封闭的原因了。”   他们本该在今日午时进城,来到城外后却发现城门紧闭,直到半个时辰前才打开。   “说。”   “据小二说,是宫中有位贵人走丢了,他们的皇帝这才封锁城门,只为了找到他。”   “贵人?”   谢允舟心中一跳:“难道是……”   “这是属下从他们手中得到的画像。”   “快给我。”   接过画像,谢允舟僵住了。   画中人一双桃花眼,脸庞精致绝伦,看过来的眼神淡淡的,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   “陛下……真的是您……”   指腹拂过画中人的脸庞,谢允舟将画贴上胸口,“陛下,是臣来晚了。”   若他能提早一日到,定能在墨衍之前找到他,那样的话,他就能带陛下回雍国了。   “小将军……”   谢允舟回神,将画像叠好放进怀中:“密切注意皇宫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想办法见到陛下,只要陛下配合我们,一切都不是问题。”   “是。”   此行除了他的人以外,楚栎也派了一队人马,只要让他们见到他,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夜色下,众人各怀心思,宫内的楚君辞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困了。   今日装晕装了许久,放松下来后深感疲惫,他靠在榻上,双眸微闭。   墨衍在一刻钟前离开了,没说去做什么,他也没问。   又过去一会,寒风吹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他睁眼看到了墨衍,对方看着他,继而把他抱了起来。   “……去哪?”   “沐春阁。”   走在路上,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楚君辞嗅着墨衍身上的血腥气:“你刚才去哪了?”   “杀了几个该死的人。”   墨衍显然不想多提,楚君辞也没再询问,不多时,他们来到沐春阁。   沐春阁内雾气弥漫,温暖如春。   楚君辞被放入水中,背靠石壁,墨衍站在他面前,右腿卡进他腿间。 第14章 朕会让你快乐的   亵衣被水打湿后粘在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脸上的绒毛。   “阿辞,太医说你的身体已大好。”   “除夕夜……”   墨衍边说边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朕会准备妥当。”   “?”   准备什么??什么妥当??   “朕会让你快乐的。”   “……”   离除夕还有十日,十日后,阿辞的身体定能完全康复。   墨衍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事,也终于能够提上日程。   意识到墨衍在说什么,楚君辞默了片刻,继而问:“墨衍。”   “你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其他东西吗?”   被质问了,墨衍也不害臊:“朕心悦你,自是想多多亲近。”   “难道阿辞不想要朕吗?”   不想。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墨衍掐了掐他的脸:“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哄哄我吗?”   “那叫欺君。”   “好你个墨辞,之前骗朕的时候可有想过欺不欺君?”   楚君辞不想再争论这些,轻轻推开他,“我好累,你别闹了。”   楚君辞是真的累了,没精力和墨衍耍闹。   “行,朕明日再和你理论。”   快速洗漱后,回到栖月宫已快子时,楚君辞很快睡着了。   梦中,他正立于城墙。   不远处,铁骑声源源不断,举着“昭”字旗帜的大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看到了墨衍。   墨衍骑着战马,身着铠甲,眼神睥睨:“雍国,败了。”   画面一闪,城门大开,昭国军队冲入城中,烧杀抢掠,伴随着百姓的惨叫声,鲜血染湿泥土。   尸体,数不尽的尸体,他们瞪圆了眼,死不瞑目……   “不要!”   楚君辞被吓醒了。   他坐在床上,汗水打湿后背,心脏狂跳不止。   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一具具尸体在他脑海闪过,楚君辞惨白了脸,久久不能回神。   “是梦吗……”他呢喃。   愣神许久,楚君辞下了榻,洁面净手,而后坐在窗前煎茶。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煎茶的动作极其雅观,楚君辞慢条斯理,一举一动尽显世家大族的底蕴。   墨衍下朝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的阿辞手拿茶具,坐姿雅致。   “阿辞怎知朕渴了?”   他上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看来朕与阿辞心有灵犀,是上苍注定的一对。”   “……”   楚君辞不想理他,特别是在做了那样一个梦后。   就当是他迁怒于他了吧,即使他也不知道原因。   “阿辞。”   墨衍又叫了他一声:“心情不好?”   “…没有。”   握着茶杯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墨衍微眯着眸:“来人。”   “陛下。”守在门口的大太监立马走了进来。   “宸君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太监一头雾水:“回陛下的话,什么都没有发生啊,一切如旧。”   “那朕的阿辞怎么生气了?”   “这……”   奴才如何知晓啊!?   “好了墨衍,别为难他了。”   楚君辞看不过眼:“你下去吧。”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他却不敢走,目光小心瞧着墨衍,直至听到一句:“阿辞让你下去,聋了?”   “是是是,奴才告退。”   大太监连忙走了,墨衍来到楚君辞身后,把他抱在怀里:“到底怎么了,嗯?”   “真的没事。”   楚君辞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梦吧……那只是梦而已。   “真的?”   “真的。”   “那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等会就知道了。”   墨衍神秘兮兮的,甚至找来布巾蒙上他的眼睛。   视线再次被遮挡,楚君辞感觉到墨衍牵上他的手,而后引着他往前走。   不多时,墨衍停下:“到了。”   布巾被取下,楚君辞适应了会,睁开双眼。   只见他正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殿内挂满了红色绸缎,窗上还贴着几个硕大的“囍”字。   “这是朕让人翻新的宫殿,取名‘衍辞’,之后便做你我二人的住处。”   “你喜欢看书,书架上的书都是朕特意为你寻的孤本,闲暇之余可尽情翻阅。”   “你孤身一人入宫,心中定然不安。故,朕已决定,待我大昭铁骑踏破雍国皇都那日,朕将雍国送你,可好?”   闻言,楚君辞愣住了,他又想起那个梦。   声音晦涩,楚君辞攥紧指尖:“你要攻打雍国?”   “没错。昭雍两国对立数十年,都想将对方吞噬殆尽,如今雍国的楚翎受了重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朕已决定明年开春,御驾亲征。”   “……”   御驾亲征。   楚君辞下意识后退一步,梦境混杂着其他记忆在他脑中横冲直撞,他捂着额头,头痛不已。   “嗯……”喉中发出闷哼,他眼前一黑,蓦然失了意识。   “阿辞!”   听力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墨衍极具惊恐的呼喊。   他又做梦了。   梦中,雍国勤政殿。   殿内血流成河,血腥气翻滚,到处可见死去的太监宫女,亦或身着雍国铠甲的士兵。   甲片簌簌作响,墨衍踩着满地鲜血,在龙椅坐下,而后擦拭起滴血宝剑。   他神态从容,赏心悦目,右脚踩上一具尸体。   尸体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早已看不清五官是何模样。   可楚君辞知道,那是楚栎。   “还没找到楚翎?”   墨衍启唇:“朕只给你们半炷香时间,找到楚翎,你们生;找不到……”   “朕的身边不需要废物。”   “谨遵圣意。”   性命攸关,他们不敢耽误。   半炷香后,楚翎被绑着手腕拖进勤政殿。   “你就是楚翎?”   墨衍挑眉,“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昭国第一美人远不如你。”   说着,他走下台阶,两指抬起楚翎的下巴:“不想死更多人的话,便做朕的禁脔?”   “让朕舒服了,一次放十个人,不然……”   他凑近他耳边:“朕会在你面前杀了他们,一个一个,挑筋断骨。”   “阿翎,你舍得让他们死吗?”   宛如恶魔的低语,楚君辞全身发颤,他不明白,明明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为何他会又恨又怒?   让他恨不得上前杀了墨衍。   “轰隆”一声,天空闪过紫雷,快下雨了。   不一会,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在地上,鲜血混合着泥土被雨水洗刷,整座皇宫陷入悲凉的意境。   龙椅上,楚翎被墨衍摁着褪去衣物……   楚君辞颤得更加厉害。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突然回头,目光精准望向他:“阿辞,过来。”   ……   楚君辞又一次惊醒。   脱离梦魇后心脏狂跳不止,身上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阿辞?”   墨衍守在一旁,松出口气:“你终于醒了,太医说……”   “别…碰我。”   用力甩开墨衍,楚君辞神情恍惚,指尖轻微发颤。   “?”   墨衍不解:“怎么了?”   楚君辞没吭声,再次想起梦境内容,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皇兄!”   他听到了楚栎的声音:“快跑!”   “活下去……”   “啊!”   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叫,楚君辞捂着头,被尘封的记忆即将冲破枷锁。   “……”   不再犹豫,墨衍朝楚君辞的后颈劈去。   嘶喊声停下,楚君辞身体一软,倒在了榻上。   “太医!”   墨衍阴沉着脸,动作却很轻柔,轻轻扶着他躺好后,又擦去他额上的汗。   “陛下。”   五名太医闻声出现,其中刘太医斟酌道:“微臣似乎听到了宸君的叫声……”   “嗯,他刚才醒了。”   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墨衍擦了擦楚君辞的手:“朕的阿辞是生病了么?”   “这……”   几名太医对视一眼,最后开口:“许是宸君即将恢复记忆,但他的过往太过痛苦,这才导致他如今的异样。”   太医说得有几分道理,墨衍抿了抿唇:“可有解决之法?”   “为今之计,只有阻止宸君恢复记忆。”   *   鼻尖是安神香的气味,楚君辞尚未苏醒,却已听到墨衍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醒?”   “回陛下,应是快了,最迟今夜能醒。”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离开后,墨衍来到床边,握起楚君辞的手:“阿辞,你已经昏睡了两日,还不肯醒么?”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平稳的呼吸和紧闭的眼睫。   “只要你肯醒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握着楚君辞的手贴上脸颊,墨衍轻轻蹭了蹭:“快醒来吧,就当朕求你了。”   声音忽近忽远,意识陷入黑暗,楚君辞听不到墨衍的声音了。   戌时。   殿内燃着蜡烛,光影明明灭灭,榻上人终于睁开双眸。   他盯着头顶的帷幔,眼中有些迷茫。   “阿辞。”   闻声望去,他看到了墨衍——眼下青黑,眼中血丝狰狞,一看便知好几日未曾休息。   “你……”   话音未落,他已被墨衍紧紧抱住。   墨衍的头抵在他胸前:“你不知道,朕有多怕。”   “阿辞,朕真的害怕……”   楚君辞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还昏睡了三日。”   “晕倒?”   他记得墨衍带他去了一间宫殿,然后……   记忆好像被横刀切断,之后的事他都记不起来了。   “太医说你是着凉发热,才导致的晕倒。怪朕,那晚不该闹你的。”   提起那晚,楚君辞又想起那句“朕会让你快乐”,离除夕只剩七日,那岂不是……   “放心,除夕朕不碰你。”   楚君辞刚刚大病一场,墨衍也舍不得。   “阿辞,快些好起来,不要再生病了,好吗?”   “我也不想生病。”   “朕知道。”   从楚君辞怀里起身,墨衍吻了吻他的额头:“不会有下一次,朕向你保证。”   “…嗯。”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有些痒,还有些麻。   昭国太冷,经常下雪,或许是殿内点了太多烛火的原因,楚君辞第一次感觉到了暖意。   “阿辞。”   “嗯?”   “该喝药了。”   “……”   暖意褪去,再次冰冷。   楚君辞抗拒,却也知道不得不喝,“好。”   黑乎乎的药汁被端到眼前,楚君辞皱着眉头,好似遇到了人间难题。   “朕喂你。”   “不用。”   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楚君辞苦得舌头发麻,下一瞬唇中塞来一颗蜜饯。   蜜饯甜丝丝的,楚君辞抿了抿,没一会便吃完一颗。   “还想要么?”   “嗯。”   下意识点头,想到什么后,他补充:“我不会求你的。”   墨衍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发丝:“知道了。”   将一盒蜜饯放进楚君辞的掌心,“不要贪多,留一些下次吃。”   “好。”   又吃了两颗,楚君辞盖好盖子,把蜜饯放进床头的暗格。   药中加了安神成分,不多时楚君辞昏昏欲睡,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一觉睡到天亮,再次苏醒的楚君辞精神好了许多。   离除夕只剩六日,昭国也在昨日开始放朝。   他躺了好几日,不用上朝的墨衍决定带他去花园逛逛。   今日起了风,墨衍一手拿着纸鸢,一手牵着楚君辞,“阿辞可会放纸鸢?”   “不会。”楚君辞摇头。   “朕教你。”   在空旷的位置停下,他把线交给楚君辞,“拿好。”   楚君辞照做,便见墨衍举着纸鸢退出十步,“待会朕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楚君辞莫名有些紧张,他盯着纸鸢,内心暗道:墨衍松手,我往后退并拉线。   “别这么紧张。”   墨衍轻笑:“有朕在。”   “…好。”   二人静待时机,终于——   “起风了,阿辞。”   墨衍松开纸鸢,楚君辞当即朝后退去,并拉扯着纸鸢的白线。   纸鸢随风升起,在空中留下一道风景。   “墨衍,我们成功了!”   楚君辞神色激动,盯着纸鸢的眼眸微亮。   “阿辞真厉害。”墨衍来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放。   “你也是。”   他们一起让纸鸢飞得更高、更稳。   福安殿。   太后看到了高高飞起的纸鸢,面露古怪:“是谁在放纸鸢?”   “回太后娘娘,是陛下和宸君。”   “竟是墨衍。”   她低声嘀咕,不多时起身:“好久没去赏花了,摆驾御花园。”   ————   不想剧透,但看到有人因此差评,提示一下:梦不是前世!   只能说这么多了…… 第15章 喜欢哪种姿/*   “可陛下吩咐过……”一太监劝阻。   “拖下去。”   太后斜他一眼,语气可怖:“哀家是皇帝的生母,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拿皇帝来威胁哀家!”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太后息怒啊!”   他急忙求饶,可还是被拖了下去,不一会没了气息。   无人再拦,銮驾浩荡,太后被人扶着来到御花园。   她看到了楚君辞,墨衍不在。   今日的楚君辞穿着一身白色狐裘,面莹如玉。   她打量了会,上前询问:“怎么只有你一人,皇帝呢?”   “陛下去捡纸鸢了。”   一刻钟前,棉线突然断裂,纸鸢随之掉进假山。   墨衍派人找了一圈,可都没找到,只能自己亲自去寻。   因为他说:“这是朕和阿辞第一次合作放的纸鸢,不能不捡。”   “原来如此。”   太后了然,墨衍不在,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她上前几步,离楚君辞近了些,“听说你前几日生了病,皇帝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竟是连朝都不上了。”   太后的话让楚君辞一怔,墨衍为了照顾他没有上朝?   为何墨衍不与他说?   “罢朝三日,如今朝中大臣纷纷对你表示不满,墨辞,你有把握让皇帝永远喜欢你、护着你吗?”   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你以为皇帝喜欢你什么?无非就是你的脸,还有你带给他的新奇,可容颜终会衰败,新奇也终将消失。”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说到这,太后停歇片刻,想起一些过往。   几息之后,她继续道:“上次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帮嫣儿怀上龙胎,你要什么哀家都许你。”   “无论是高官厚禄,田产宅院,亦或离开此处,另寻一番广阔天地,哀家都可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后,见楚君辞陷入深思,她笑着抚了抚头发:“你好好考虑,若是想通了随时来福安殿。”   太后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墨衍回来之前,她已然离开御花园。   在她走后不久,墨衍拿着纸鸢出现。   “在哪找到的?”楚君辞问。   “在假山的缝隙里。”   将纸鸢交给吴序,墨衍握起楚君辞的手搓了搓,给他取暖。   “等久了吧?冷不冷?”   “不冷。”   看着墨衍的脸,楚君辞又想起太后那句“皇帝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竟是连朝都不上了”。   “墨衍。”   “嗯?”   他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昏迷那几日,你没有去上朝吗?”   墨衍动作一顿,竟是有些心虚:“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罢朝三日,阿辞会不会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的皇帝?   “太后。”   “刚刚她来过了。”   楚君辞没有隐瞒:“让我帮她侄女怀上龙裔,事成后许我高官厚禄,田产宅院。”   墨衍虽然幼稚又黏人,有时还会发疯一样咬他,可和太后相比,他是疯了才会在他们之间选择后者。   “又是她。”   墨衍脸色不渝,握着楚君辞的手哈了哈气:“你别理她。”   “你若想要高官厚禄,田产宅院,朕能给你百倍千倍。”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   楚君辞没说话,把手从墨衍手里抽出来:“还放纸鸢么?”   “…放。”   一些心照不宣的问题二人都没去提及,墨衍将纸鸢放进楚君辞手中:“这次你来吧。”   一个时辰后,福安殿。   殿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吴序站于院外,“太后娘娘,陛下有旨。”   “什么事?”太后疑惑。   “陛下口谕,太后年事已高,不便出行,为防止太后出现意外,即日起,娘娘便安心住在福安殿,无诏不得离开半步。”   口谕宣完,太后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墨衍竟敢囚禁哀家?!”   “哀家可是他的生母!”   “陛下也是为了太后着想。”   吴序扬了扬唇:“还有一封送往宫外的圣旨,此刻应当已送到贤王手上。”   “羽儿……”   “墨衍要对哀家的羽儿做什么?!”提起墨承羽,太后连语气都变得担忧。   “这便不劳太后忧心了。”   “来人,封锁福安殿殿门,时刻保护好太后的安危。”   “是!”   回到栖月宫的楚君辞尚不知这一消息,此刻他正坐于案前,面含薄怒。   “墨衍,把这些东西拿走。”   他咬牙切齿,“我不学。”   “这怎么行?”   墨衍深表不赞同:“这可是朕特意寻的,文字跃然纸上,插图栩栩如生。”   “用于你我学习,再合适不过。”   “比方这个,一看便知……”   “……”   楚君辞紧闭双眼,并不想看到那张插画。   看他这副模样,墨衍轻笑:“你若实在不想看,朕念给你听就是了。”   说着,他拿起其中一本,即将念出声音,被楚君辞捂住嘴唇:“闭、嘴。”   墨衍不要脸,他还要呢!   殿外人来人往,若是被人听到他们大白天在学…春/*/姿/*,他不用活了!?   “阿辞害羞了?”   墨衍低声笑着,在他脸上偷了个香:“朕查过资料,男子**比之女子痛苦,但只要朕动作得当,阿辞便能好受许多。”   “……”   “昨夜朕已把这些都学会,但不知阿辞喜欢哪种?”   “哪种、都、不喜欢。”楚君辞耳尖泛红,不理解墨衍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不行,你必须选一…不,两个。”   “当然,若是阿辞能挑出十个八个的,那便再好不过。”   “还是说,你要试过之后才知道喜欢哪种?”   “……”   楚君辞迟迟不吭声,墨衍也不恼,抓起他的手翻开一页:“比如这个,阿辞在下……”   “住嘴。”   楚君辞连忙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又说些乱七八糟的。   为避免他滔滔不绝,楚君辞只能随意翻开一页,看都没看:“这个。”   “阿辞喜欢这个?”   “嗯嗯嗯。”   楚君辞极其敷衍,只为了让墨衍闭嘴。   “行,朕知晓了。”   墨衍摸着下巴:“等你身体好一些,朕教你。”   “?”   他不禁起了好奇心,悄悄往那页瞟去,却见墨衍已经合上书籍。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这天,距离除夕只剩两日。   楚君辞独自坐在栖月宫,刘太医给他把脉,并送来几盒药膏。   “这是什么?”   膏体呈透明状,闻着有股淡淡的花香。   “回宸君,这是陛下前几日吩咐微臣制作的帐中之物。”   “在欢*时用上一些,可以减轻宸君的不适。”   “……”   膏体似乎变成了烫手山芋,楚君辞想把它扔出去,又碍于刘太医还在。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刘太医走后,楚君辞把它扔进床底,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不多时,墨衍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毛茸茸的红色狐裘。   “来试试。”   “嗯?”   “这是朕去岁猎的狐狸皮毛,令人做了一件狐裘,除夕那天你穿上也能暖和些。”   “哦。”   楚君辞下了床,墨衍抬手给他穿衣:“出宫后跟在朕身边,不要乱跑,要去哪里都和朕说,知道了吗?”   墨衍像交代孩子一样,事无巨细,楚君辞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朕心中,你就是。”   狐裘刚好合身,红色更是衬得楚君辞眉目如玉,肤白胜雪。   墨衍后悔了。   他不想让旁人看到他的阿辞半分。   “朕恨不得把你藏起来,只有朕一人能看。”   叹出一口气,他捏了捏楚君辞的脸:“乖乖的,知道吗?”   两日后。   除夕宫宴上,墨衍带着楚君辞出现。   二人穿着同款同色衣袍,唯一的区别就是墨衍的袖口绣着金龙,楚君辞的袖口绣着白莲。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大臣们呜呜泱泱跪下行礼。   “免礼。”   目光滑过众人,墨衍举起酒杯:“除夕佳节,众爱卿随意,不用管朕。”   “谢陛下。”   大臣们觥筹交错,目光忍不住朝上瞟去。   往年只坐了陛下一人的位置多出个人,他们也在今日得见宸君的庐山真面目。   果真有一副好容颜,怪不得能把陛下迷得团团转,只可惜是个男人,迟早为陛下所弃。   左相冯文翰铁青着脸,一杯接着一杯饮酒,却始终不敢说些什么。   昨日,一封密信从御书房送至丞相府,上面说了,若他胆敢在除夕宫宴上对宸君不敬,他的孙儿冯耀便……   想起家中那个讨债的孙儿,他又愁得多喝了几杯。   左相不敢说话,其他人更加不敢,只乐呵呵地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为人臣子,有些事情不用太过较真。   殿中舞女翩翩起舞,贤王墨承羽目露欣赏,坐在一旁的范子成却格外酸涩。   他终于见到传闻中荣宠万千的宸君,却还不如不见。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墨辞不仅容貌出众,身上更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怪不得陛下会钟情于他。   甚至被打了一巴掌都能当做无事发生……   那日他本以为墨辞会被处死,可等了许久,只等来陛下盛宠如初,前段时日更是为他罢免了三日早朝……   想到这,范子成咬紧了牙。   他如今已经不再奢求陛下厌了墨辞,只求陛下能让他也侍奉在侧,便也心满意足了。   “子成,你不是要弹奏曲子吗?别喝了。”墨承羽小声提醒。   为了获得皇兄的注意,子成已经苦练数日,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对…我要弹奏曲子献给陛下。”   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意,范子成笑了笑:“多谢殿下。”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一舞毕,舞女有序离开,墨承羽起身:“皇兄。”   墨衍睨他一眼,没说话。   被墨衍盯着,墨承羽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子成有首曲子想献给皇兄。”   “没兴趣。”   “……”   备好的话顿在喉间,墨承羽没想到墨衍这么不给面子。   他眨了眨眼,硬着头皮:“皇兄,子成他练了许久……”   “与朕何干?”   “……”   范子成垂头,死死咬着唇瓣,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让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扇了好几个巴掌……   众人各怀心思,面上却看不出异样。   宴会过半,墨衍启唇:“朕不胜酒力,不复久留,众爱卿自便。”   “恭送陛下。”   带着楚君辞离开宴会,他们回到栖月宫,换了一套民间服饰。   墨衍帮人穿好狐裘,又塞了个暖玉手炉,最后给他戴上帷帽。   不知道第几次交代:“待会跟在朕身边,不许乱走,要去哪儿都和朕说。”   楚君辞也不知道第几次点头:“嗯。”   二人上了马车,由吴序赶车,朝着宫外而去。   暗处跟了几个暗卫,出了宫门后,楚君辞撩开车帘,打量街道。   昭国的除夕夜热闹非凡,人们四散走动,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   马车的出现引起注意,数道视线望来,其中一道在看到楚君辞后,呼吸猛然一滞。   客栈。   柳燃神色兴奋:“小将军!看到陛下了!”   “在哪?”   谢允舟急忙询问,十日前,他们听闻陛下生病的消息,却苦于无法潜入皇宫,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陛下跟着墨衍出了宫,如今就在宫门口,看方向应是要去游湖!”柳燃难掩激动之色。   “墨衍带了几个人?”   “一个赶车的太监,还有暗处跟随的几个暗卫。”   “可有通知王爷的人?”   “已派人前去通知。”   “好!”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谢允舟攥紧了手:“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一队人随我前去营救陛下,另一队人时刻准备撤退,返回雍国。”   “是!”   在他们商议对策之际,楚君辞和墨衍在湖边停下,继而走下马车。   墨衍牵着他的手,吩咐吴序:“你候在此处。”   “是。”   湖边烛火通明,岸边停着一艘墨衍准备的大船,除此之外,还有百姓的一艘艘小船。   墨衍此次秘密出行,自然不想大张旗鼓。   想了想,他轻声交代:“阿辞,今夜你不能再唤我墨衍。”   毕竟墨乃国姓。   “那我该……”   话音未落,墨衍已凑到他耳边:“你唤我阿衍吧,或者…哥哥。” 第16章 你的技术很烂   哥哥……   楚君辞动了动唇,无论如何也叫不出这两个字。   最后只能唤道:“阿衍。”   “嗯。”   即使没能听到“哥哥”,可听到了“阿衍”,墨衍相当满足。   带着人上船,寒风吹来,墨衍拢了拢楚君辞身上的狐裘,又理了理他被风吹起的帷帽。   “由此处到河对岸,那里有一条长街,许多走卒商贩会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但我们站在船上也能窥得一二。”墨衍解释。   “不下去逛逛么?”楚君辞问。   “阿辞想下去?”   “嗯。”   墨衍有些犹豫,他的阿辞太漂亮了,他不想让旁人窥得半分。   “不行么?”楚君辞又问了一句。   “…行。”   也罢也罢,阿辞想下去便下去,他看紧些就是了。   船只在湖面上行驶,楚君辞望向远处,看到了墨衍口中的“长街”,确实热闹非凡。   远远的,他看到了一些穿着奇特、面容深邃的男人/女人,不似中原百姓。   “那些是西域人。”   墨衍介绍:“我大昭包容性强,京都不仅住着昭国百姓,也住着一些来自其他国度的百姓。”   “西域臣服于朕,便也是朕的子民。”   说话间,船只来到湖中央,离得更近后,楚君辞看到了他们贩卖的东西。   布匹舞服、狰狞面具、多彩泥人等……   甚至于他还看到了有人支摊算命,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但楚君辞不是来闲逛的。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墨衍,目光隔着帷帽没有被发现,一如他藏得很好的计划。   除夕夜城中不宵禁,宫外的防守也比平日要松懈许多,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欢快之中,无人注意到暗流涌动。   河对面,长街之上,谢允舟和几个暗探正在假装买面具,实则目光紧紧盯向湖面。   他们深知,他们的陛下如今就站在甲板上,和那个该死的墨衍一起。   墨衍那个癞蛤蟆,竟敢肖想他们的陛下!真是可笑!   可笑的墨衍正在给楚君辞捡帷帽,此前一阵风吹过,不知为何竟将楚君辞头上的帷帽吹落下来。   “阿衍,帮我捡回来吧。”   他听到楚君辞如此说。   墨衍直觉有些不对,却还是听从地走到甲板另一侧,捡起染上莲花香气的帷帽。   他回眸,“阿辞……”   话还未说完,他看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   红色身影如流星般从船上坠落,随着“扑通”一声,他的阿辞落水了。   “阿辞!”   墨衍水性不佳,可在这一刹那,他似乎忘记了这点。   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水中,刺骨寒冷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湖水这般冷,他的阿辞又该生病了。   目光四处找寻着那抹红色身影,湖水灌入墨衍的鼻腔,心肺疼痛得仿佛要炸裂…   不知过去多久,湖中“扑通”“扑通”跳进几人,墨衍被强扯着回到岸边。   “陛下!”   吴序声音焦急:“您怎么落水了?”   “快,咳咳…去找阿辞!”   墨衍赤红着眼:“找到阿辞者,朕许他万户侯。”   “是!”   巨大的诱惑让他们纷纷找寻着楚君辞的下落,可他们找了许久,却只找到一件被水浸湿的红色狐裘。   河水直通城外,无人敢直言,或许宸君已经……   在他们打捞湖水之际,城外的河岸爬上一抹身影。   衣物被水浸透后黏在身上,寒风吹过更显冰凉,楚君辞冻得抖了抖,心情却很放松。   他终于从墨衍身边逃离了。   几日前,在和小太监卢竖的谈话中,他得知了护城河直通城外的消息。   卢竖自小在河边长大,幼时经常在水中玩乐,知道一条出城的最近路线。   恰好他水性极佳,便初步定下了这个计划。   上岸后,他顺着河流的方向走,附近住着一些村民,他想去置换几身干净的衣物。   走进村落,他看到其中一户养着好几只大黄狗,个个膘肥体壮,看到他后也只是懒洋洋地撩撩眼皮,无动于衷。   扣扣扣。   他敲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谁啊?”   青年打开门,他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背后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刚翻开几页的书。   看清楚君辞的脸后,声音变得结巴:“有、有事吗?”   “深夜路过多有叨扰,我不小心落了水,想问问你有没有干净衣物?我可以拿这个和你换。”   他拔下头上的玉簪,递给青年。   玉簪价值不菲,楚君辞身上的气质更不似寻常人家,青年挠了挠头:“衣物倒是有,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说着,他翻出一套没穿过的新衣,这是他本打算在殿试时穿的衣裳。   “这个给你吧,玉簪就不必了。”   “不可。”   楚君辞轻声:“你我萍水相逢,我有求于你,不可平白拿你衣物。”   将玉簪塞进青年手中,他拿过衣裳:“多谢。”   “不、不客气。”   青年捏着玉簪,看着眼前人慢慢消失,心底竟涌出些许失落。   他叹出口气,关上大门。   不曾想一刻钟后,大门再次被敲响。   砰砰砰。   来人砸得很用力:“开门,官府有事询问。”   官府?   他心一跳,急忙打开门,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人,容颜俊美,面色阴沉。   “小子,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砸门的官兵手拿画像,青年瞥了一眼,顿时一愣。   这、这不是……   异样被墨衍捕捉,他大步而来:“你见过这个人。”   “……”   青年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知该不该说出真相。   可墨衍已经透过他看到桌面的玉簪,他沉着脸走进屋内。   玉簪触手生温,是他在出宫前亲手给阿辞戴上的。   “墨、辞。”   他咬了咬牙:“这玉簪是谁给你的。”   “是……”   他犹犹豫豫,墨衍没了耐心:“再不说,朕杀了你。”   朕!   青年一怔,眼前人竟是陛下!?   “陛下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他抖了抖身体,不再隐瞒:“回、回陛下,这玉簪是一位路过的少年给我、草民的。”   “正是画中人。”   他补充道:“一刻钟前,他用玉簪和草民交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而后朝右边去了。”   得到信息的墨衍没再逗留,带着人往右边走,临行前给青年扔了一枚新的玉佩,随后扬长而去。   青年握紧玉佩,疑惑地叹出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另一侧,楚君辞换上干燥衣物,随后把从宫中带出来的衣服扔进草丛。   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催促着他回到雍国,即使他还不知道原因,却也打算随心而动。   月色明亮,他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是墨衍发现他了吗?   不敢回头去看,他走得更快,在遇到一个岔口时,果断选了右边。   一炷香后,墨衍带人来到这个岔口。   目光打量左右两侧,他眯了眯眸:“吴序,你带人去左边,若见到阿辞,不要伤他。”   吴序带着人朝左边走了,墨衍去了另一侧,刚走出几步,突然吐出一口黑血。   “陛下!”   “无碍。”   他抬了抬手:“继续找。”   “……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前方的楚君辞找到一个山洞,伪造出前行的脚印后,躲进了洞中,又用杂草挡住洞口。   浅浅月光照进洞中,他屏住呼吸,不多时看到了墨衍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士兵,一行人看到他伪造的脚印后,加速朝前走去。   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却没有放松,依旧紧紧盯着。   半个时辰无事发生,他终于泄出口气,想来墨衍没猜到他在这里,他可以天亮后再出发。   洞中石壁冰冷如雪,即使他垫了层杂草,可凉意还是透过衣物传进体内。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迷迷糊糊间产生了困意。   闭上眼小憩,他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穿着龙袍的男人躺在榻上,脸颊因疾病深深凹陷,他揉着他的发丝:“阿翎,雍国…就交给你了。”   可还不待他捕捉更多,片段突然消散。   他也听到了墨衍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阿辞,找到你了。”   “……”   惊惧抬头,楚君辞看到墨衍站在洞口,月色下,他眼眸赤红,唇边几点血珠。   “墨衍……”   墨衍推开杂草,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脚步声在静谧的洞口放大,一声一声,仿佛踩在楚君辞的心头。   他朝后退了几步,被大步而来的墨衍抱进怀中,“墨辞,你又一次骗了朕。”   “……”   心脏砰砰乱跳,楚君辞能感受到墨衍的怒意,抱着他的手极其用力,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墨辞,你这个骗子。”   墨衍咬牙切齿,突然张口咬住他的肩头。   他咬得很用力,楚君辞疼得闷哼一声,鲜血顿时涌出。   嗅到血腥气后,墨衍一愣,安抚地舔了舔伤处,“阿辞,疼吗?”   “……”   楚君辞没说话,他感觉到了墨衍的异样,和那日毒发时一模一样。   墨衍毒发了。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墨衍眼中闪过狠厉,他抬起楚君辞的下巴,借着夜色细细打量。   莲花香气勾得他蠢蠢欲动,他俯身亲上了让他又爱又恨的双唇。   楚君辞站不稳了,他靠在石壁上,腰身阵阵发软。   墨衍则是更加激动,他吻上他肩头的伤口,在蛊毒的刺激下想要得到更多……   脱下狐裘垫在地上,他把想要逃走的人拉了回来……   “阿辞,别怪朕。”他如是说。   **   第二日,光线照进洞口,洞中一片狼藉。   楚君辞双颊绯红,他发热了。   山洞本就阴寒,昨日又闹了许久,分不清是肩膀的伤口还是哪里火辣辣的疼,让他在梦中都睡不安稳。   披风挡住洁白如玉的身躯,墨衍拥他入怀,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属下等来迟,望陛下恕罪。”   “回宫。”   抱着人离开山洞,墨衍把楚君辞放上马车,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马车摇晃,不多时回到栖月宫。   楚君辞还在昏睡,太医来过之后,脸色一言难尽。   “陛下,这……”   墨衍斜他一眼,太医不敢说话了,开了张方子后急忙告退。   “陛下,您吩咐的东西。”吴序出现,交给他几样东西。   “下去。”   殿内再无旁人,墨衍起身将金链一端锁上楚君辞的脚踝,另一端锁在床头。   这也让他看到了床底下的透明膏体,将膏体放于暗格,墨衍静静等着楚君辞苏醒。   一个时辰后,床上的人动了动眼睫,睁开双眼。   “醒了。”   他听到墨衍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侧目望去,果真看到了他。   记忆混杂着疼痛翻涌,让他想起在山洞发生的事。   一旁墨衍启唇:“阿辞,那日你主动回到朕身边,是为了昨日的逃跑么?”   “……”   楚君辞默认了。   “朕对你不好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于朕。”   墨衍抿紧了唇,他自问对他掏心掏肺,宠爱有加,不明白为什么阿辞总是要离开他。   “因为我不喜欢你。”   “……”   墨衍僵住了,“你再说一遍。”   “因为我不喜欢你,墨衍。”   “你总是在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例如昨夜……”   目光直视墨衍,楚君辞低声:“而且你的技术很烂。”   “……”   墨衍后退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烂?”   “对,烂。”   墨衍不说话了,落荒而逃。   殿内只有楚君辞一人,他垂下眼睫,静静地躺着。   午时,墨衍再次出现,手里端着午膳。   他舀了一勺粥递到楚君辞唇边,可楚君辞紧闭着唇,并不想吃。   “你是要绝食吗?”   楚君辞不说话,墨衍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一会后,他冷笑:“墨辞。”   “别以为朕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护城河之事,你胆敢绝食,朕就把卢竖千刀万剐。”   “记住,他是为你而死。”   “……”   嘴唇颤了颤,楚君辞张开嘴,咽下一勺米粥。   麻木地吃完一碗后,墨衍给他擦了擦唇,又帮他擦了擦手:“乖阿辞,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其他人才能活着。”   “那些帮助过你的人,你在乎的人,他们的命都握在你手里,你明白么?” 第17章 横冲直撞,毫无技巧   威胁的话语似曾相识,楚君辞好像在哪听过,却记不起来了。   不多时,宫女端来一碗药:“陛下,宸君该喝药了。”   “给朕。”   墨衍接过后吹了吹:“阿辞,喝药。”   药中加了退烧消肿的成分,闻起来的气味属实不太妙,楚君辞蹙了蹙眉,“我自己来。”   将药一饮而尽,楚君辞皱紧眉头,侧身翻找着暗格的蜜饯,却看到了那个透明药膏。   动作一顿,他装作没看见,翻出蜜饯后咬了一颗。   墨衍在一旁盯着,倒是没说什么。   诡异的气氛弥漫在他们之间,清风吹来,吹得殿内的纸鸢发出轻微声响,楚君辞侧目望去,看到了那日他和墨衍一起放的纸鸢。   “阿辞。”   恍惚间,他听到墨衍说:“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上我?”   可声音太低,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墨衍也没再说话,二人静静地坐在一处,直到天色变暗。   当夜,二人睡在一处,墨衍翻来覆去,想起白日里楚君辞那句“烂”,怎么也睡不着。   偏偏身旁的楚君辞早已入睡,呼吸绵长平稳,独留他一人失眠至此。   “你倒是睡得安稳。”   透过月色注视楚君辞的脸庞,墨衍越想越气,突然起身咬了咬他的脸颊,得到一句嘟囔后,才披上外袍走出殿外。   他出了宫,去了一个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足的地方——南风馆。   站在门口,他微仰着头,吴序跟在他身后,满脸的欲言又止。   一刻钟后,他们坐在了二楼雅间,屋内还站着两个青年。   墨衍拿出几锭元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若答得好,这些银子都是你们的。”   一锭元宝五十两,这里起码有十锭!   二人眼睛都看直了,“公子尽管问,我二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的伴侣说……”   他顿了片刻,才道:“说你们毫无技巧,该怎么办?”   “这……”   二人咳了咳:“还没有人这么说过我们。”   “……”   墨衍的脸色更黑了。   “那该如何改进?”   遇到阿辞之前,墨衍可以说是清心寡欲,无人能让他起那档子心情,自然没有经验。   遇到墨辞后,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阿辞黏在一起,偏偏阿辞是个比他还寡淡的。   两个没有经验的人碰到一起,导致墨衍只会横冲直*,毫无技巧可言……   “首先需要安抚好伴侣的心情。”   其中一个青年道:“得让伴侣放松下来,然后……”   他滔滔不绝,墨衍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看起来格外好学。   吴序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可能正在做梦吧,不然怎会看到如此怪诞的一幕??   他英明神武的陛下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他垂着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得到想要的答案,带着吴序返回宫中。   二人走在路上,行至一条街时,墨衍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下一瞬,从暗处走出几个身影,“墨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   栖月宫。   楚君辞突然惊醒,额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梦到墨衍受伤了,鲜血流了满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回神后他擦去汗珠,朝一旁望去,却没看到墨衍。   下意识摸了摸床头,温度早已冰凉,墨衍离开很久了。   他抿了抿唇躺回床上,再无睡意。   陌生情绪充斥他的内心,他捂着胸口,不明白为什么有些闷。   他躺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随后睁眼看到了墨衍。   他正站在床头,盯着他不说话。   “墨……”   话还没说完,墨衍突然俯身吻住了他。   “……”   亲吻宛如狂风暴雨,楚君辞很快喘不过气,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被攥住双手手腕。   “墨…唔……”   在即将憋死前,墨衍终于松开了他。   楚君辞大口喘着气,用力捶了墨衍的胸腹一拳:“墨衍,你又发什么疯!”   回应他的是墨衍的闷哼声,楚君辞一愣,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染上鲜血。   再往前看,墨衍胸腹以下的衣袍已被鲜血浸湿。   “墨衍……”   楚君辞顿时有些无措:“你受伤了?”   墨衍点点头,再次攥上他的手腕:“阿辞,怕吗?”   “怕什么?”   “怕我死了,世上再无墨衍。”   “……”   楚君辞盯着他,极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吴序呢,为何不叫太医?”   墨衍没回答这个问题,持续失血导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阿辞,若我死了,你定然会高兴的吧?再无人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有病。”   楚君辞甩开他的手,“来人!”   栖月宫外安静至极,竟无一人回应。   楚君辞一愣,怎么回事?   鲜血染红锦被,楚君辞心跳加速,急忙拿锦帕摁住墨衍的伤口止血。   他摁得很用力,或许有泄愤的意味。   墨衍笑了笑:“看来阿辞舍不得我死。”   “…闭嘴。”   “好……”   墨衍的声音变得疲惫:“阿辞,我好累啊。”   “不许睡。”   楚君辞拍了拍他的脸:“听到没有?”   “听到了。”   墨衍躺在床上,眼神开始涣散:“阿辞,朕真的很喜欢你。”   “……”   “第一次见你,你躺在雪里,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可我还是在一瞬间就看到了你。”   “或许你不相信,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朕的阿辞漂亮、聪慧、善良,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可你不喜欢我。”   说到这,墨衍的声音有些失落:“你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首先,停止你的苦肉计。”楚君辞冷声。   墨衍一怔,继而低笑:“朕的阿辞果真聪慧,又被你看出来了。” 第18章 他的真实身份   他叹出口气,失血过多后眼前开始发黑。   说话没了力气,慢慢地也不说话了。   楚君辞依旧摁着他的伤口,可不知为何,鲜血怎么也止不住。   他开始惊慌:“墨衍?快叫你的人去请太医。”   “嗯……”   墨衍无意识地应了一句,双眸随之紧闭。   “墨衍,墨衍?”   楚君辞晃了晃他,从他怀中晃出一把钥匙,正好和他脚踝上的锁链匹配。   刹那间,他明白了一切。   “…我看你是真的有病。”楚君辞咬牙,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来人!”   他喊了几声,可始终无人回应,或许栖月宫的人都被墨衍支开了。   他在逼他做出选择。   血腥气更浓,楚君辞不再犹豫,拿起钥匙解开脚上的锁链后跑了出去。   殿外果真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口,暗骂了墨衍几句,随即跑向太医院。   他不知道,暗处有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发现他去了太医院时,蓦然松了口气。   太医院内,刘太医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捏着,无数次眺望门口,暗道:怎么还不来?   “太医!”   楚君辞跑得很快,脸颊染上绯红,幸而伤处上过药后已恢复如初,不然还真跑不动。   踏进太医院,他又喊了一句:“太医!墨衍他……”   屋内的刘太医听到楚君辞的声音后,重重呼出口气,连忙提上药箱:“宸君啊!我们走吧!”   “……”   楚君辞一顿,他话还没说完呢。   跟着刘太医回到栖月宫,他看到刘太医剪开墨衍的衣袍,露出他血肉外翻的伤处。   怪不得血怎么也止不住,伤口太深了。   他紧张地捏了捏手,而后见太医熟练地拿出草药摁在墨衍的伤处,没一会,血终于止停。   太医继而给他处理、撒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早有准备。   呵呵。   楚君辞心中冷笑。   不多时,刘太医擦了擦汗:“好了。”   “宸君不必担忧,陛下并无生命危险。”   “只是出血过多,而且伤口太深,今夜可能会发热出汗,劳宸君多多看顾陛下了。”   “发热了就让他死。”   “……”   话语哽在喉间,刘太医扯了扯唇角,只当自己没听到这句话。   他默默收拾药箱,随后行礼:“微臣告退。”   太医走后,楚君辞站在床边盯着墨衍,而后转过身,干脆眼不见为净。   他坐在窗前,给自己煎了壶茶。   茶香袅袅,他轻轻吹了吹,小饮一口。   他有许多问题得不到答案,想等墨衍苏醒后问他。   不一会,黎明划破黑暗,天空翻起鱼肚白,天亮了。   栖月宫伺候的太监宫女也终于出现,他们打扫着榻上的血迹,继而悄声离开。   卢竖来到楚君辞面前:“宸君可要用早膳?”   “嗯。”   在桌前坐下,他问他:“昨夜你们去了何处?”   卢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小心打量周围后,才小声道:“回宸君的话,是陛下让奴才等人离开的。”   果然。   猜测得到验证,楚君辞斜了一眼墨衍,“知道了,下去吧。”   用完早膳,他回到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墨衍。   墨衍唇色苍白,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想起太医的话,他俯身贴上他的额头,有些烫。   “来人。”   “宸君。”立马有宫女走了进来。   “墨衍发热了,你照顾好他。”   谁知宫女竟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宸君饶过奴婢吧。”   “?”   “陛下吩咐过,只有宸君可以碰他……”   她低头解释:“若奴婢等人不小心碰了陛下,他就、就将奴婢等乱棍打死。”   “……”   楚君辞自认是一个沉稳冷静的人,可自从遇到墨衍,什么冷静、什么沉稳,都没了!   他深呼口气,没再为难宫女:“下去。”   “多谢宸君。”   小宫女感激涕零地离开了,楚君辞站在床边,拧干一块锦帕敷上墨衍的额头。   余光看到床尾的金链,他沉思片刻后,将其铐在了墨衍身上。   “咔哒”一声,楚君辞将钥匙藏进了怀中。   晚间时分,墨衍悠悠转醒,第一时间寻找着楚君辞的身影。   他在窗前的案边看到了他。   “阿辞。”   声音些许沙哑,墨衍动了动,脚踝上的链条发出铛铛声。   他侧目望去,当看到链条时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是?”   “只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这种滋味罢了。”   “所以这是阿辞给我套上的么?”   他显得有些愉悦:“朕还挺喜欢的。”   “说来,阿辞救了朕,阿辞舍不得朕死。”   楚君辞不想再和他扯这些没用的,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受伤?”   提起这个,墨衍唇边的笑淡了些:“在宫外遇到了几个刺客。”   “宫外?你出宫做什么?”   墨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藏着情绪:“你之后会知道的。”   墨衍神神秘秘的,楚君辞皱眉:“你武功不差,几个刺客就能将你伤成这样吗?”   “他们有你的画像。”   “什么?”   “他们拿着你的画像,我分神了,所以……”   画中的楚君辞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要是朕早些认识阿辞就好了。”   “刺客是谁?怎会有我的画像?”楚君辞不解。   “尚不知原因,吴序去查了。”   “好吧。”   在二人谈话之际,一道鬼祟身影来到右相相府后门,他戴着斗篷,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后门打开,管家引着他进入院中:“大人在等你。”   “嗯。”   那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大人看到画像了吧?”   “当然。”   “好。”   推开一扇门,他终于见到了坐在里面的右相——周鹤。   “大人。”   他在中央站定,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回来了。”   周鹤饮了杯茶,眉目间竟与墨衍有几分相似。   “属下不负相爷所托,此行带回一人、一画还有一则消息。”   “画像相爷已经见过,剩下一人,属下已将他安顿在客栈。”   “你做得很好,渴了吧?喝杯茶。”   周鹤推给他一杯茶,那人谢过后,饮了几口:“相爷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哈哈哈哈。”   周鹤笑了几声,而后沉下脸:“现在说说那则消息吧。”   “是。”   那人点头:“此行,属下发现了宫中那位宸君的真实身份。” 第19章 只能喜欢我   “哦?”   周鹤也起了好奇心,“他是谁?”   一个月前,墨衍莫名其妙从落雪崖带回一个男人,还封为宸君,对外只说他是附近的猎户。   可周鹤见过他,墨辞身上哪有半分猎户的模样?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可笑他那住在宫中的蠢妹妹竟还想用名利诱他,真是愚蠢!   在他思索之际,前方的冯忠神神秘秘地说:“他来自雍国,地位还不低,正是——”   “谢蕴独子谢允舟。”   谢蕴是雍国的镇国大将军,堪比战神一样的存在,只可惜在去年离世了。   周鹤虽视谢蕴为敌人,却也很欣赏他。   “谢允舟?”   “正是。”   冯忠解释道:“属下在雍国有一老相识,擅丹青,名声佳,京中许多达官贵人都曾找他画像。”   “两年前,雍国先帝驾崩前夕,他被摄政王请进了宫。”   “据他所言,彼时雍国太子楚翎和谢允舟同进同出,二人关系及其要好。楚翎不爱画像,却让他给谢允舟画了一幅,正是属下呈给相爷那张。”   “你如何判断他所说为真?”周鹤多疑,一件事总要多方面确认好几次。   “相爷放心,得知真相后,属下曾去谢府探查,府中管家小厮皆说画中人是他们家公子。”   “而且谢允舟如今并不在谢府,已然消失了快一个月。”   信息都对上了,周鹤也信了几分,“原来如此,本相知晓了,你下去休息吧。”   “谢相爷。”   冯忠走后,周鹤写了一封信,让人秘密带入福安殿。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来到墨衍手中。   吴序说道:“半个时辰前,右相府出现一身穿黑袍的男人,和右相在屋内密谋许久,男人走后,右相写了这封信,让人带进福安殿。”   “但…奴才有一事不明。”   墨衍靠在床头,冷哼:“他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朕盯着,还写了这封信,只能说明,这封信是他写给朕的。”   周鹤知道墨衍在盯着他,墨衍也知道周鹤知晓他在盯着他,二人明争暗斗了两年,有些事早已心知肚明。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时机去打破这种平衡。   攥着信却没打开,墨衍望向窗前的楚君辞:“阿辞。”   楚君辞正独自对弈,指尖夹起黑子,又轻轻放下,面对墨衍的呼唤只当没听见。   见楚君辞不理他,墨衍笑了笑,打开信,一目十行。   慢慢的,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此前暗卫那句“谢允舟和楚翎曾抵足而眠”再次浮上心头,让他攥紧了掌心。   “陛下?”   他的表情变化过快,吴序心生疑惑,却不敢多问。   “下去。”   “是。”   吴序走了,殿内只剩墨衍和楚君辞二人。   墨衍下了床,不顾渗血的伤处来到楚君辞面前,握住他的手。   “阿辞,你的记忆恢复了么?”   “没有。”   “真的?”   他注视着楚君辞的眉眼,想要判断他有没有说谎,可他看不出来。   他的阿辞经常骗他,他不知这次是否又在骗他。   “这次没骗你。”   楚君辞同样看着他的眼睛,“真的没有恢复。”   墨衍却没说话,信件被揉得不成样子,他忽然想起阿辞说他烂……   是不是阿辞以前体验过不烂的?   念头在心中闪过,墨衍咬紧了牙,攥着楚君辞的手也用了几分力气。   “你怎么了?”   墨衍的异样过于明显,楚君辞直觉信件内容和他有关:“给我看看。”   墨衍拒绝了,挡住他的手:“没什么好看的。”   信件被扔进炭盆,继而变成灰烬。   屋内二人都沉默了,不多时,墨衍突然说道:“阿辞似乎对楚翎很感兴趣。”   “御书房那日,你甚至看着他的画像出了神。阿辞,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我……”   话还未说完,墨衍继续道:“你说我技术烂,是因为……”   剩下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墨衍怒火中烧,又怕楚君辞想起过往,干脆闭口不谈。   墨衍莫名其妙的,楚君辞的脸沉了下来,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朕什么意思……”   墨衍只感觉心口有无数虫子在咬,让他快要嫉妒疯了。   鲜血渗出,顺着绷带滴在地上,他突然上前抱住了他,“墨辞,你只能是朕的。”   “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往后,你都只能留在朕身边!”   墨衍的再次发疯让楚君辞忍无可忍,这几日对他的不满瞬间爆发。   被强行…的愤怒,和被威胁的不忿,让他用力推开他,并将匕首抵上他的胸口:“墨衍,别逼我。”   “……”   墨衍笑了,他看着他们中间的匕首:“阿辞要杀了朕么?”   他非但不怕,反而上前走了几步。   匕首刺入胸膛,他死死盯着楚君辞:“朕说过,死也不会放过你。”   “上天入地,你我是注定的一对。”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鲜血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楚君辞握着匕首,眼里划过挣扎。   一会后,他松开了手。   在昭国皇宫杀了墨衍的话,他必死无疑,可他不能死。   有人在等他。   “阿辞还是舍不得朕。”   墨衍笑着拔去胸前的匕首,鲜血喷出,有几滴溅在了楚君辞脸上,被他轻轻抹去。   指腹滑过楚君辞的脸庞,他说:“阿辞,朕给过你机会了。”   “……”   楚君辞拍开他的手,闭上眼干脆眼不见为净。   不多时,刘太医来了,愁苦着脸:“陛下啊,您的伤口本就太深,需要好好静养,您这怎么……”   “无妨。”   墨衍打断他:“包扎就是。”   “…哎。”   刘太医任劳任怨,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交代:“陛下在房事上要节制些,特别是如今受了伤,还是要克制一下为好啊。”   墨衍睨他一眼,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知道了。”   入夜,墨衍再次发起了热。   他紧紧握着楚君辞的手,身上热度惊人。   楚君辞被热醒了,侧头望见他嘴唇干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挣了挣,却没挣开。   墨衍的力气太大,攥着他的地方开始泛红。   他不知道的是,墨衍此刻做了一个梦。   梦中。   楚君辞身旁站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二人手拉着手,极其亲密。   一会后,他听到那个男人问楚君辞:“朕和那个墨衍比如何?”   “他远远比不上你。”   他的阿辞扬起笑脸:“我喜欢你,陛下。”   “不许!”   墨衍再也看不下去了,冲进二人中间,捧起楚君辞的脸:“墨辞,你只能喜欢我!” 第20章 楚翎,朕定要杀了你   可墨辞好像看不见他,他和那个男人牵着手,很快把他抛在原地。   “楚翎!”   他瞪着楚翎的背影,“朕定要杀了你,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梦境之外,一晚上来了好几次的刘太医低声叹气:“陛下的伤需要静养,不可碰水,也不可动怒。”   “嗯。”   两边都是不好劝说的性子,刘太医动了动唇,后又闭上。   不知过去多久,卢竖端着药出现:“宸君,陛下的药来了。”   墨衍正在昏迷,根本咽不下药,楚君辞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想起此前墨衍逼迫他喝药的方法,他抿了抿唇,“你们都出去吧。”   刘太医和卢竖走了,楚君辞站在榻前,扶着墨衍坐好。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若不是墨衍不能死,他压根懒得理他。   药汁入口,楚君辞皱紧了眉,一鼓作气贴上墨衍的唇瓣。   药汁被轻轻推入墨衍口中,楚君辞喂着他喝完一碗,又扶着他躺回床上。   屋顶上,看完这一幕的暗卫将一切都记了下来,他趴在屋顶,继续盯着屋内的动静。   幸而喝完药的墨衍没一会便退了热,楚君辞也劳累睡去。   第二日醒来后,墨衍还没醒,楚君辞下了床,来到院子。   积雪融化,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回忆着昨日墨衍的话,慢慢推出一个猜测——   墨衍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并且这个身份让他不满,或许还和楚翎关系密切。   这也能解释为何他会梦到楚翎、楚栎还有谢允舟。   雍国人,对皇宫情况了如指掌,和楚翎关系密切……   三个条件组在一起后,楚君辞猛然抬头,心脏砰然乱跳。   难不成他其实是谢允舟?   可……   直觉告诉他不是。   坐在石凳上,楚君辞捏了捏眉心,记忆总是断断续续,让他无法捕捉真正的真相。   他到底是谁?   “阿辞。”   身后传来墨衍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听墨衍再次说:“过来。”   楚君辞没动,只道:“太医让你静养,回去。”   “过来,别让朕说第三次。”   “……”   起身来到门口,楚君辞绕过他进了屋,墨衍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躺回床上。   二人就这样相处了好几日,墨衍每次醒来必须看到楚君辞,不然即便扯动伤口也要下去找他。   几次过后,吴序守在了殿外,不许楚君辞离开栖月宫半步,确保每次陛下苏醒后都能看见他。   六日后,墨衍的伤大好,当日便上了朝。   朝堂之上,右相周鹤冠冕堂皇:“陛下伤势大好,乃臣之幸,昭国之幸。”   “陛下受伤这几日,臣夜不能寐,恨不得替陛下受了这份苦楚。”   “是吗?”   墨衍以手撑头,丹凤眼滑过凌厉:“右相有心了。”   “你的要求上苍会听到的。”   “谢陛下。”   二人你来我往,夹枪带炮。   巧合的是,当日周鹤下朝回家的路上遭遇刺杀,胸腹以下的位置被捅了好几刀。   回到相府,他咬紧了牙:“墨衍那个白眼狼,我可是他舅父!当初若不是我,他能当皇帝么?!”   “相爷莫急。”   冯忠在一旁宽慰他:“墨衍也就是现在威风,别忘了他身上还有蛊毒,活不了多久了。”   “若非如此,我早就杀了他取而代之!”   他闭了闭眼,平复怒气的同时另生一计:“你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是。”   傍晚时分,一个少年被带入丞相府。   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打量府内,显得有些怯懦。   “别怕。”   周鹤温和地笑了笑:“知道本相找你做什么吗?”   “知、知道。”   他紧张地搅了搅衣摆,眉心红痣愈发鲜艳。   “事成后,本相会给你数不尽的财富,让你安度此生。”   “谢大人。”   他抿了抿唇,双眼无辜又惹人怜爱。   服下过秘药的人,不仅拥有特殊功能,更能让身体散发出一股幽香。   “带下去吧。”   周鹤挥了挥手,“找个合适的时机送进宫里。”   少年被带下去后,冯忠给周鹤倒了杯茶,说出自己的疑问:“若非亲眼所见,属下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奇异之事。”   想当初周鹤让他去寻找少年时,他还惊讶了许久,直到亲眼看到村落中一男子……   “说来大人如何知晓这桩奇事?”   周鹤饮了口茶:“因为本相也曾亲眼见过。”   “雍国先帝与摄政王……传闻非虚。”   他没说太多,交代冯忠:“想办法让墨衍临幸刚才那少年,来日本相有了新的傀儡,墨衍也就不必留了。”   墨承羽年纪大了,不好掌控,他更倾向于刚在襁褓中的婴儿,听话好用,是他最有用的工具。   “相爷放心,属下定将此事办好。”   “我信你。”   丞相府的密谋并未传入墨衍的耳中,他只知道有个少年去了右相府,几人密谈良久,而后在府中住下。   他的伤已然好了许多,可连续好几日,阿辞都对他爱搭不理的,仿佛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日,他刚批阅完奏折,抬头正好看到楚君辞靠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   他手中拿着本书,书籍滑落,即将掉在地上时被墨衍接住。   将书放在桌面,他抱起美人榻上的人,阿辞轻飘飘的,本就瘦的人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墨衍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脸,却把人吵醒,二人对视片刻,楚君辞推开他跳了下来。   他转身欲走,被墨衍拉住:“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把人摁在自己怀中,墨衍咬了咬他的耳垂:“阿辞,朕的脾气没那么好。”   “因为喜欢你,怜爱你,才对你一再容忍。”   “可朕是皇帝,你知道等着被朕临幸的人有多少么?”   “那你去找那些等着被你临幸的人,别来烦我。” 第21章 攻打雍国   墨衍走了,被气走的。   走之前还让人将栖月宫彻底封锁,除了送些日常吃食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出。   高高在上的帝王第一次示爱便栽了如此大的跟头,他坐在御书房,满脸不愉。   “吴序。”   他问一旁的吴序:“你觉得朕长相如何?”   不待吴序回答,他已率先道:“拿铜镜来。”   “……是。”   手拿铜镜,墨衍左右看了看,镜中人一双丹凤眼尽显高贵,脸型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怎么看也是个美男子。   “那是朕太矮了?”   他站起身,足足比吴序高出一个头。   “陛下身高八尺有余,容貌俊美,是宸君有眼无……”   吴序替他打抱不平,可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墨衍剜了一眼:“朕的阿辞也是你能说的?”   “……奴才不敢。”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阿辞为什么不喜欢朕?还……”   想到什么,他重重放下铜镜,冷哼一声:“还让朕去寻旁人。”   他思索良久,最终归咎于楚翎身上:“定是那个楚翎,设计勾引阿辞,让阿辞对他念念不忘。”   “真是该死。”   他目光微沉:“把傅将军叫来,朕要与他商议雍国之事。”   傅将军来得很快,他年近四十,眉目间满是英气:“参见陛下。”   “免礼。”   “今日召爱卿前来,共商大计。”   “陛下要攻打雍国了吗?”傅将军满脸激动。   自去岁雍国的镇国大将军离世后,他便开始劝说墨衍攻打雍国,只是墨衍一直有所顾虑,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墨衍点了点头,“雍国的楚翎身受重伤,正是士气低迷之际,朕要你勤加操练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在粮草上,也要准备妥当。”   “臣遵旨。”   “嗯,此前改造的弓弩图纸画得如何了?”   “工部正在着手,想来过几日会有结果。”   “让他们抓紧些。”   随后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半个时辰悄然而逝,墨衍挥了挥手:“下去吧。”   傅将军走后,墨衍独自批阅奏折,天黑后去了栖月宫。   栖月宫很静,静到墨衍以为殿内无人居住。   一步步踏进殿内,墨衍在窗前看到了楚君辞,他依旧独自对弈,神情坦然。   他们都没说话,墨衍沉默地在楚君辞对面坐下。   快速打量棋盘,在楚君辞放下一颗黑子后,他拿起白子放在棋盘之上:“朕陪你。”   楚君辞看都没看他,拿起他那颗白子扔回棋奁。   “啪嗒”一声,和其他棋子撞到一处。   “墨辞。”   墨衍声音低沉:“你到底要朕如何?”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良久的沉默,他没回应他,更没有看他一眼。   墨衍也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对面,不知过去多久,吴序出现:“陛下,抓到几名刺客。”   “杀了。”   吴序却有些犹豫,甚至瞥了楚君辞一眼。   意识到不对的墨衍当即起身,跟着吴序走出院外。   只见院中捆着几个黑衣刺客,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生咬下他几口肉。   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他顿时明白了吴序的顾虑——   眼前的刺客是雍国人。   出现在栖月宫的原因,大概率是为了阿辞。   想到这,他蹲下身,“你们是楚翎派来的?”   他们却没回答,只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人的态度反倒让墨衍认可了这个猜测,沉思片刻,他吩咐吴序:“把人带进去。”   捆着刺客走进殿内,楚君辞侧目望来,指尖蓦然一松,棋子掉在了地上。   五名刺客也紧紧盯着他,眼含泪花,嘴唇嗡动。   一声声“陛下”在他们心中闪过,可无人敢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称呼。   墨衍在一旁看着,指尖撑着额头:“还真是感人啊。”   “阿辞可还记得他们是谁?”   “……”   楚君辞同样颤抖着唇,他不记得了,可内心有道声音告诉他,他不想他们死。   “你要如何?”   墨衍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把人带到他面前,只能说明墨衍想利用他们威胁他。   果不其然,墨衍轻轻笑着:“朕要如何,阿辞你不知道么?”   “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比楚君辞低了一些,气势却不减半分。   楚君辞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低着头,突然被人揽住腰身,紧接着坐在了墨衍腿上。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楚君辞能感受到墨衍温热的呼吸。   “墨衍,你个狗贼!快放开…公子!”   这一幕被跪在地上的刺客所见,他们再也忍不住地怒骂起来。   自上次除夕夜计划失败后,他们忍了许久,才在今日忍不住潜进昭国皇宫,却不曾想刚踏进皇宫就被墨衍的人发现。   墨衍没理会他们的谩骂,只道:“阿辞,他们可是因为你才被朕抓住的。”   指背摸了摸楚君辞的脸颊,墨衍凑近他颈边,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的命如今就系在你的身上。”   “只要阿辞说放了他们,朕就听你的。”   “条件。”   楚君辞深知墨衍没这么好心,他攥紧衣袍,做好了将被墨衍羞辱的准备。   “条件就是——”   唇瓣划过他的侧脸,墨衍在他耳边道:“乖阿辞,不要不理朕了,行吗?”   自上次发生矛盾已快一旬,楚君辞日日将他当成了空气,墨衍都快急疯了!   “……”   楚君辞抿了抿唇,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   得到满意答复的墨衍低声笑了,“阿辞可要说话算数。”   “嗯。”   “吴序。”   “在。”   墨衍嗅了嗅楚君辞身上的香味:“把他们都扔出去。”   吴序愣了一会,回过神后似是叹出口气:“是。”   转过身,他吩咐羽林军:“将他们都扔出宫去。”   五名刺客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   满脸疑惑地被扔出皇宫后,他们站在门口,两两对视,小声道:“墨衍……”   他们指了指脑子:“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很有可能。”   另一人深表赞同:“从没见过这样的敌国皇帝啊。”   几人边说边往回走:“此番见到陛下安好,已是最大的幸运。”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墨衍好像很听陛下的话。”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墨衍在陛下面前好像……一条狗!”   此话一出,几人哈哈大笑,回到客栈后,谢允舟冷眼看着他们:“你们去哪了?”   几人连忙跪下请罪:“小将军,我们进宫了,还见到了陛下。” 第22章 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什么?陛下如何了?”   眼中的冷意顿时散去,谢允舟紧张地舔了舔唇:“墨衍有没有、有没有……”   话都说不完整,谢允舟捏紧掌心:“把你们在宫里的事都告诉我。”   “是,小将军。”   几人把在皇宫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谢允舟越听心越沉:“墨衍竟用你们威胁陛下。”   “小将军,可我看那个墨衍很听陛下的话呢。”   “那不过是他的伪装,墨衍就是个见色起意的畜生!”   他深知陛下有多好看,更知道和陛下接触过后,只会越来越喜欢他。   喜欢陛下的人多了去了,那个墨衍又算什么东西?   可陛下的态度更加耐人寻味。   心脏被一种名为“嫉妒”的蛊虫咬食,他不愿去承认楚君辞对墨衍也是特殊的。   “定然都是墨衍在逼迫陛下。”   “陛下也是不得已。”他疯狂暗示着自己。   不多时,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   自上次除夕夜计划失败后,他们一直找寻着进宫的时机。   可墨衍加强了宫中巡逻,他们想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进入栖月宫,简直痴人说梦。   “你们起来吧,先安顿好,等待下一次时机。”   “据我所知,墨衍将在下月出宫狩猎,这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提前得知他去了哪个猎场,我们做好埋伏,此次定要将陛下救回雍国。”   “是!”   栖月宫。   刺客被扔出皇宫后,墨衍依旧没有松开楚君辞。   “阿辞,朕已经好几日没有抱你了。”   “……”   墨衍再次变得肉麻,楚君辞不知如何回应,只能闭嘴不答。   一会后,他说:“我本以为你会用他们来羞辱我。”   “羞辱?”   墨衍抬头,“你以为朕会如何羞辱你?”   “我不知道。”楚君辞摇头。   “你个小没良心的,朕对你这般好,你还说朕会羞辱于你。”   他掐了掐楚君辞的脸,突然说起另一事:“阿辞,朕的伤快好了。”   “哦。”   “你上次不是问我出宫做什么吗?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墨衍神神秘秘,楚君辞直觉他“不安好心”,从他腿上离开:“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朕偏要告诉你。”   伸手拉住楚君辞的手腕,墨衍再次拉着他在腿上坐下:“乖阿辞,让朕抱抱你吧。”   将头抵在楚君辞的肩颈,墨衍抱着他的腰,缓缓闭上双眼。   和阿辞吵架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可难受的只有他一个,阿辞倒是乐得自在。   想到这,他突然咬上楚君辞的耳垂,轻轻磨着:“阿辞,有时候朕真想打断你的腿,割了你的舌头,挖去你的眼睛,刺聋你的双耳,那样的话……”   “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只能依附于我,做我一个人的墨辞。”   “可朕舍不得,光是想想你再也说不出话,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到……整个人深陷黑暗,该多么害怕。”   “朕舍不得你害怕,朕的阿辞就该是现在这样的,可以随意对我发脾气,也可以打我、骂我,只要不离开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楚君辞默默听着,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突然,墨衍捏了捏他的手,“下月狩猎,陪朕一起去吧。”   “朕再为你猎几只狐狸做狐裘,你穿着好看。”   温情过后,墨衍补充:“但别想着逃跑,朕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这话阴恻恻的,让楚君辞想起一件事。   每当半夜醒来,他总能看到墨衍像鬼一样盯着他。   他叹出口气:“你半夜都不睡觉的么?我好几次醒来看见你都没睡。”   “朕不困。”   “…哦。”   当夜,楚君辞再次发现墨衍盯着他,他呼出口气,“墨衍。”   “嗯?”   “闭眼。”   “哦。”   墨衍闭上眼,可没一会再次睁开,二人对视着,楚君辞无奈:“你明日还要上朝。”   “朕知道。”   将人搂紧怀里,墨衍嗅着他发丝的香味:“阿辞,朕害怕。”   “怕睡醒后你就不见了。”   墨衍没说的是,自得知楚君辞的真实身份后,他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他的阿辞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一起。   二人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有时他甚至能看到阿辞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那是个刚刚足月的男婴,他听到阿辞说:“即日起,他便是我大雍太子。”   雍太子!那岂不是楚翎的儿子?   阿辞为何要抱楚翎的儿子?他不想去深思。   更让他感觉诡异的是,他竟觉得那个男婴和他长得有点像!   眼睛像阿辞,眉毛像他,嘴巴像阿辞,鼻子像他……   他就这样被吓醒了,然后一整夜都睡不着。   拍了拍楚君辞的后背,他安抚着他:“别管我了,你睡吧。”   “……”   楚君辞很想说,被你这样盯着谁睡得着??   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偶尔的轻抚,墨衍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扰他安眠。   一会后,楚君辞忍不住了:“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楚君辞没说的是,被墨衍这样盯着的他也做噩梦了。   梦中,他怀里多了一个小婴儿。   眼睛像他,眉毛像墨衍,嘴巴像他,鼻子像墨衍……   更重要的是,只有他知道这孩子怎么来的……   依稀记得,刚刚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幸好是梦。   他松了口气,不愿去提及这个荒诞至极的梦境,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梦过这些。   “阿辞睡不着?”   “嗯。”   “那我们做一些能让你快速入睡的事情。”   “?”   他疑惑抬头,就见墨衍伸手探向床头暗格,而后掏出一盒透明膏体。 第23章 阿辞摸摸它   随着膏体拿出的还有一本书籍,隐约能看到一个“春”字。   “…墨衍!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阿辞洗脸的时候。”   搂过楚君辞的腰身,墨衍带着他翻开其中一页:“上次阿辞说喜欢这个*势,今日正好实践。”   楚君辞终于看见上次让他疑惑的姿*,只见——画中人十指相扣,其中一人正……   线条勾勒出他们的衣袍和侧脸,他几乎一眼就发现,画中人是他和墨衍。   “这是朕画的。”   墨衍邀功一般:“幼时太傅夸朕擅丹青,作画栩栩如生,朕初时不以为意,如今看来……”   “倒是极好。”   “……”   楚君辞不想知道是怎么个好法,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我困了。”   快速躺回床上闭上双眼,楚君辞假装自己已然入睡。   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下巴微痒,脖颈更是湿/漉/漉的。   睁开眼,果然发现墨衍正趴在他怀里,对着他的肩颈又啃又咬。   “墨、衍!”   喉结上下滚动,墨衍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朕好难受。”   “你摸摸,你摸摸……”   手腕被人握着探向锦被,楚君辞甩开墨衍的手:“你自己摸,别烦我。”   “阿辞好狠的心。”   秉着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难受的心理,墨衍突然钻进锦被,摸索着探向楚君辞的亵裤。   “墨衍!”   牢牢抓着亵裤,楚君辞使劲蹬了蹬,却被墨衍攥住脚踝。   “乖阿辞,让朕看看你的红痣。”   “滚、开。”   楚君辞咬牙切齿,双腿使劲乱踹,不知踹到哪里,墨衍突然闷哼一声,脸色泛白地钻出被子。   活该。   楚君辞暗道,并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在他身旁,墨衍足足缓了一刻钟,缓过来后掐上楚君辞的脸颊:“要是把朕踹坏了,朕看你以后怎么办。”   楚君辞懒得理他,闭上眼装睡,许是真的累了,没一会他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苏醒时墨衍已经走了,卢竖给他端来洗脸的热水:“陛下上朝去了,走之前吩咐厨房给宸君准备了补汤。”   “补汤?”   楚君辞疑惑,好端端的墨衍干嘛给他准备补汤?   很快,他明白了。   坐在餐桌前,他看着满桌的“补汤”,面如凝墨。   卢竖站在桌前给他介绍:“这道是羊鞭汤。”   他边说边用银筷拨开油脂,露出炖得酥烂的食材:“西域羊*配上枸杞于小火慢炖,足足炖了两个时辰。”   “这道乃牛*汤……”   “够了。”   楚君辞打断他:“端走,我不需要。”   “可陛下说……”   卢竖小心翼翼看他一眼:“陛下吩咐,务必看着宸君把汤都喝完。”   “要喝他自己喝。”   楚君辞咬牙:“我是不会喝这种东西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桌,来到床前。   指尖探向暗格,从里面摸出两个东西,一本书籍、一瓶药膏。   最终,书籍被扔进炭盆,药膏被扔到窗外。   做完这一切,楚君辞坐在窗前看书。   雍国重文,昭国重武,他手上的书籍还是墨衍特意给他寻的,他记性好,过目不忘,几乎一日就能看完一本。   不多时,阳光照进窗户,照在他的侧脸,楚君辞放下书看向窗外。   昨夜下了一场雪,窗外白茫茫的,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幕——   白雪皑皑,天空飘着雪花。   雪地中,一个男人握着一少年的手,在雪中写下“君辞”二字。   “阿翎,我不知还能陪你多久,或许能等到你弱冠那日,或许不能。”   “但你的字我早已想好,就叫‘君辞’可好?”   少年点头:“父皇,我很喜欢这个字。”   “乖。”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阿翎自小懂事,从不让我操心。”   “父皇……”   少年眼眶微红,伸手抱住了男人。   十二岁的他刚刚到父皇胸口,他抱得很紧,害怕再也看不到他。   “别怕,人终究要走这一遭,即便是天子也不例外。”   男人叹了口气:“走之前,我会为你扫平一切。”   “你和阿栎都是我的儿子,若真到了那一日,你们要互相扶持,这样才能走得长远,知道吗?”   “知道……”   画面浮现在楚君辞的脑海,他看着窗外有些愣神。   “在想什么?”   忽然,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没想什么。”他摇了摇头,拿起书籍。   刚拿起几秒,书籍被墨衍摁到桌面,他挑眉说道:“他们说你没喝补汤?”   楚君辞平息着心中怒火:“要喝你自己喝,我是不会喝的。”   “阿辞总是这般冷淡,朕还想着喝完汤的阿辞能热情些呢。”   “……”   楚君辞拂开他的手,默默看书不理他了。   墨衍也不恼,就这样撑着额头看他,目光宛如实质,楚君辞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去哪?”墨衍拉住他的手腕。   “去哪都行,只要离你远点。”   墨衍轻笑:“那朕带你出去走走?”   好几次他都看见楚君辞望着窗外发呆,虽然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这段时日阿辞都被关在栖月宫,想来应是无聊了。   楚君辞果然没拒绝,他将书放回原地:“走吧。”   “卢竖。”   墨衍也站起身:“把宸君的狐裘拿来。”   “是,陛下。”   卢竖很快将红色狐裘送来,墨衍接过抖了抖,帮楚君辞披上,又给他拿了个手炉。   “冷的话和朕说,别一声不吭硬扛,知道吗?”   “嗯。”   做好准备之后,二人踏出栖月宫,墨衍打了把伞,将他们笼罩在伞面之下。   他没带太多人,只让侍卫们远远跟着,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御花园。   雪中留下他们的脚印,楚君辞望向湖面,湖水表面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透过薄冰能清晰地看到湖底。   “阿辞,冷吗?”   墨衍握上他的手,他们离得很近,远远望去依偎成了一团。   “不冷。”   他依旧望着湖面,忽见墨衍把伞递给他,继而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楚君辞瞳孔轻颤:“墨衍……” 第24章 你太快了   “朕抱着你走。”   “不要,放我下来。”   楚君辞挣了挣,想从他怀中跳下去,可墨衍不听他的,甚至抱得更紧。   他抱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宫中花匠去年培育出一株绿梅,今日开花了,阿辞可要去看看?”   “绿梅?”   楚君辞起了兴趣,“在哪?”   “就知道你感兴趣。”   墨衍继续朝前走,一手抱着他,另一手突然松开,楚君辞惊呼一声,急忙抱上他的脖子。   “墨、衍!”   墨衍笑着:“阿辞也算是投怀送抱一次了。”   之后他没再闹他,带着他去了花房。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见绿色的梅花,只是树干尚小,树枝上开着几朵伶仃的梅花。   “陛下,宸君,这绿梅今日刚刚开花,过几日再看就大不一样了。”   培育梅花的宫人谄笑,“若宸君喜欢,可折几枝回宫,插在瓶中也是极好的。”   “不了。”   楚君辞摇头:“就让它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吧。”   “是是是。”   在几人说话之际,花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侧脸竟和楚君辞有三分相似。   他悄悄望向这边,当发现陛下对宸君如此呵护时,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在他们走后,他问另一个瘦高太监:“你刚刚看到宸君了么?”   “我哪敢看啊。”   瘦高太监摆了摆手:“陛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心……”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这宫中,咱们的命贱如猪狗,少说少看,才是活命的长久之计。”   小太监却不以为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好看,和你们可不同。”   “……”   瘦高太监扫他一眼,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直言道:“你也就侧脸好看些……”   “那也是比你好看。”   他冷哼几声,转身离开了。   走在雪中,他揪着路边叶子,心中嘀咕:该怎么才能见过陛下呢?   他只是一个小太监,若无助力,不提见到陛下,他连陛下身边的吴序都见不到。   “可恶可恶!”   想到这,他狠狠跺了跺脚,怎么就他一人这么命苦呢!   生来穷苦,做太监也是最低等的那个,他不甘心……   “想见到陛下么?”   一侍卫突然朝他而来,他抬头,听到那侍卫说:“我帮你。”   *   楚君辞和墨衍离开花房后,回了栖月宫。   咽下一碗姜汤,全身寒意尽数驱散,楚君辞坐在案前,突然看到了两样物品。   一本书籍、一瓶药膏。   “阿辞看起来很意外。”   墨衍拿起书籍,翻了几页:“这是朕新寻来的,比之前那本更详细些。”   “至于膏体,朕已让刘太医多做些其他香味的。”   “……”   “上次放过了你,今夜……”   说着,他凑近他身前,注视着他的眉眼:“今夜阿辞多试几个,选出最喜欢的味道。”   墨衍宛如色批,盯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意,楚君辞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找点其他事情做?”   “不能。”   墨衍俯身亲了亲他的唇:“朕喜欢阿辞,喜欢和阿辞亲近。”   墨衍没救了,楚君辞拂开他的脸:“可是你技术不行,我不喜欢。”   “……”   墨衍脸色一僵,下意识反驳:“朕现在进步了。”   “哦。”   楚君辞满脸的不相信,墨衍眯了眯眸,暗道:看朕今晚怎么收拾你。   午膳时间到了,楚君辞来到桌前,一眼看着熟悉的两碗补汤。   “…怎么又端上来了?”   “自然是给你补身体的。”   墨衍给他舀了一碗,“阿辞,把这个喝了。”   “不。”   楚君辞双唇紧闭,他是绝对不可能喝这种东西的。   “听话。”   楚君辞摇头。   见楚君辞不愿意喝,墨衍摆了摆手:“都下去。”   很快,空旷的大厅只剩他们二人。   “朕再说一遍,喝了它。”   “不。”楚君辞坚持,他站起身,干脆连饭都不想吃了。   手腕被墨衍攥住,他拉着他坐在腿上:“朕是为你好,上一次……”   他毫不委婉:“上一次你太快了,喝点汤补补身体,对你对我都好。”   “……”   楚君辞要被气晕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唇:“还不是因为你!”   初次…就遇到墨衍这种只知横*直*的,楚君辞自然招架不住,“总之,都怪你!”   “是是是,怪朕。”   墨衍也不争口舌之辩,舀起一勺汤汁递到楚君辞唇边:“乖阿辞,张嘴。”   楚君辞抿紧唇,撇开了脸。   下一瞬,墨衍放下勺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紧接着捏住楚君辞的下巴,堵上他的双唇。   汤汁在激烈的动作中被楚君辞咽下,他眼眶泛红,再次打了墨衍一巴掌。   巴掌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吻了吻他的手心:“今晚让你打个够。”   “……”   楚君辞说不过他,狠狠甩开他的手,离开餐桌。   他想把刚咽下的汤吐了,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只得暗骂:“该死的墨衍。”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来到晚上。   墨衍抱臂盯着楚君辞,好似在等着什么。   在这种眼神下,楚君辞默默拢紧衣袍,离他远了一些。   墨衍也没动,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他,满脸的势在必得。   半个时辰后,楚君辞终于知道了墨衍在等什么。   热意燥意弥漫全身,让他有些坐立不安,他舔了舔唇,喝了一大杯凉水。   可凉水在此时已经解不了渴了,特别是身后墨衍直勾勾的眼神,更是让他心生不妙。   “阿辞。”   墨衍来到他面前:“是不是很热?我帮你。”   “不需要。”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帮忙:“你想多了,我不热。”   “可是你的脸好红。”   微凉手背贴上楚君辞的脸颊,“也很烫。”   “真的不用我帮你么?”   墨衍摸过的地方开始降温,楚君辞推开他的手,再次拒绝:“不需要。”   “阿辞果真冷淡。”   墨衍似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到阿辞主动的一面,罢了罢了,结果一样也是可以的。”   话音落下,他突然打横抱起他,走至床边。   轻轻将人放在榻上,他摸了摸他的侧脸:“阿辞,这次没人能救你。” 第25章 突然干呕   墨衍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楚君辞悄悄往里挪了挪,用被子盖住身体。   被子在下一瞬被墨衍掀开,他欺身而上,俯视着身下人。   淡淡莲花香气飘入鼻尖,他挽起楚君辞的长发,“阿辞可知,你的眼泪、血液还有**都有一股莲花香?”   这三样墨衍都品尝过,和当初设想的一样,和阿辞有关的**能解他体内的蛊毒。   不说完全拔除,起码可以让他减轻毒发时的痛苦。   以往半年毒发一次,毒发时总是要持续大半个月,神志浑浑噩噩。   可自遇到墨辞后,他总能在第二日恢复清醒。   想到这,墨衍突然脑洞大开,凝视着楚君辞的双眸:“莫非阿辞是落雪崖那株雪莲所化?”   “故而朕才会遍寻不得,而后在崖底看到了你。”   似是觉得这个想法过于天方夜谭,他埋在楚君辞的肩颈低声笑着:“是朕多虑了。”   感受着身下人微颤的身躯,墨衍轻声安抚着他:“别怕。”   **   不知过去多久,殿内响起墨衍的沙哑声:“阿辞,叫朕相公。”   “不……”   “叫不叫?”   不知墨衍做了什么,最终一句染着泣音的“相公”从楚君辞口中说出。   **   长夜漫漫,栖月宫的宫人都离远了些,生怕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   许久后,殿门被打开,墨衍披着墨色披风走了出来。   他怀中抱着一人,此刻正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楚君辞早已没了力气,他身上穿着红色狐裘,左脸贴在墨衍的肩头,昏昏欲睡。   意识模模糊糊,他感觉自己被抱入温水,可他实在太累太困,不一会便没了知觉。   再次有意识已是第二日,今日墨衍休沐,看他醒后亲了亲他的额头,邀功一般:“阿辞,朕昨日如何?”   与初次不同,这一次墨衍进步飞快,不仅懂了如何安抚,也懂得了帮他洗漱。   但楚君辞不可能夸他,特别是在昨日被逼着叫了“相公”后。   他冷笑:“一般般。”   “……”   笑容僵在脸上,墨衍咬了咬他的脸:“可朕昨日看你可是享受得很。”   “你看错了。”   推开墨衍,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知是不是动作有些激烈,让他忽然有些头晕想吐。   竭力压下那股恶心感,他下榻想喝杯水,可脚刚一沾地,双腿便软绵绵地险些摔倒。   幸而墨衍及时扶住他,又给他拿来一杯水。   “慢些喝。”   “嗯。”   喝完一杯水后,他靠在床头,有些出神。   昨夜他又做梦了,梦中——   雍国国破后,楚翎被墨衍囚在了栖月宫。   雍国改名雍城,彻底成为昭国的一部分。   栖月宫内,楚翎身着红色纱衣,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紫色痕迹。   他似乎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当尊严被彻底践踏,当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活在世上的只剩他的躯体。   “阿翎。”   墨衍出现了,他一袭紫色长袍,从身后拥住楚翎,并在他的脖颈留下吻痕。   “今日朕来晚了,阿翎可有想朕?”   “……”   楚翎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好似没听到他的问题。   墨衍也不在意,拉着他在榻前坐下:“朕连上朝都在想你。”   “朕想将你带去朝堂,可那群大臣只会让朕杀了你,朕如何舍得呢?”   指腹从怀中人的侧脸拂过,“阿翎是朕最大的战利品。”   楚翎的瞳孔轻轻动了动,声音沙哑到有些难听:“杀了我。”   他曾寻过死,可墨衍将殿内所有的尖锐物品都收了起来,就连墙壁、柱子,都用厚厚的锦被包裹。   “朕不会杀你的。”   把玩着楚翎的手指,墨衍低声:“阿翎,朕是真的喜欢你。”   “只可惜……”   初见时他们早已势不两立。   他破了楚翎的国,杀了楚翎的弟弟,除了强行把他留在身边,他想不到第二种拥有他的可能。   “若朕能早些遇到你,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   “阿辞。”   楚君辞回神,望向墨衍。   “今日去御书房陪朕吧。”   自他们开始吵架,墨衍只能独自一人批阅奏折,面见大臣。   身旁没了想见的人,连带着大臣们挨骂的次数都多了。   午时,二人一起来到御书房,墨衍坐在案前,楚君辞坐在他腿上。   一手拿着朱笔,一手揽着楚君辞的腰身,墨衍神色坦然,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像“昏君”。   忽视怀中人的“放我下来”,他拥得更紧,“阿辞说好陪朕的。”   “…我没说这样陪。”   “那我不管。”   昏君墨衍写下一个“阅”字,又抬头亲了亲楚君辞的唇角,如此重复,直到批完五本奏折。   吴序垂着头出现:“陛下,左相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吴序走了,楚君辞站起身,又被墨衍摁下。   “墨衍,有人来了。”   “无妨,你是朕的宸君,谁敢多看朕就挖了谁的眼睛。”   “……”   墨衍坦荡,楚君辞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他用力推开墨衍,站在了他身后。   殿外,吴序提醒左相冯文翰:“大人,待会进去后莫惊讶,也莫要多看。”   他知道冯文翰是来做什么的,每次左相求见,十次有八次都是催陛下选秀,诞下皇子。   这次也不例外。   冯文翰一头雾水,应下后走进殿内,一眼看到案前一坐一站的二人。   他动作一顿,连忙垂下了头。   “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站在中央,冯文翰动了动唇,依旧垂着头颅。   他不说话,墨衍也没说,殿内一时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朱笔滑过奏折的声音。   不多时,冯文翰开口:“陛下,老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选秀一事。”   他老生常谈:“陛下登基几载,后宫只有…宸君一人,实在不符合帝王的规制。”   “依老臣看,陛下应当早日立后立妃,早日为大昭诞下几名皇子。”   他喋喋不休,墨衍却没应一句,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直到——   楚君辞突然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第26章 伺候你一个就够了   “阿辞?”   放下朱笔,他连忙站起身扶着楚君辞的手臂:“你怎么了?”   楚君辞捂着胸口,眼中闪烁泪花:“有些难受。”   “快宣太医!”   冯文翰被晾在一旁,眉头紧蹙:“陛下……”   “闭嘴。”   墨衍回眸睨他一眼:“朕今日不便,丞相先回去吧。”   “陛……”   他还想再说,触到墨衍骇人的目光后,只能悻悻闭上双唇,长叹一口气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太医出现,竟是此前那个刘太医的弟子——刘霁。   “参见陛下,参见宸君。”   他连忙行礼,并解释:“师傅偶感风寒,告假了几日。”   “过来给阿辞看看。”   “是。”   提着药箱来到二人面前,他拿出锦帕:“宸君伸手。”   楚君辞伸出手,锦帕覆上手腕,刘霁垂眸细细把脉。   一会后,他收回了手:“宸君是感染了风寒,微臣开个方子,服下两剂方可痊愈。”   “风寒?”   墨衍握着楚君辞的另一只手,“宸君的身体可还有何异常?”   “宸君的身体很健康,脉搏有力,脸色红润,想来是昨日受了冻,这才感染风寒,陛下不必担心。”   刘霁解释着,将锦帕收回药箱。   “知道了,去熬药吧。”   “是,微臣告退。”   踏出御书房,来到无人之地,刘霁突然打开药箱,拿出那条干净的锦帕。   洗得一尘不染的锦帕好似染上莲花香,鬼使神差一般,刘霁低头嗅了嗅。   “刘太医。”   身后一声呼喊吓了他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把锦帕塞进怀中。   “怎么这么紧张?”   那侍卫笑了笑,刘霁也松出口气:“是你啊。”   此前侍卫得了重病,是刘霁救了他,一来二去的,二人慢慢相熟。   “我刚下值呢,你站在这做什么?”侍卫好奇。   “刚刚给宸君看诊,如今正准备回太医院。”   “原来是这样。”   侍卫点头:“那您忙,我也回侍卫所了。”   “嗯。”   二人寒暄了几句,刘霁踏着白雪一步步回到太医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想自己应是疯了,不然怎会自那次见到他后,日日梦到他的身影。   明明他的身份高不可攀…更不是他能觊觎的人。   怀着的锦帕好像发着烫,他犹豫一会,再次将它拿了出来。   莲花香气已经淡了,刘霁眼中滑过失落,咬紧牙关将锦帕扔进了炭盆。   锦帕在炭盆中瞬间被火苗舔舐,刘霁看着火焰,却在最后一刻将它捡了回来……   其中一角已被炭火熏黑,他叹了口气,将锦帕重新放好。   另一侧的御书房内,楚君辞艰难咽下一碗药,而后吃了一颗蜜饯。   墨衍在一旁揉了揉他的肚子:“可还有不适?”   楚君辞摇头。   蜜饯甜丝丝的,将药的苦味尽数驱散,他吃完后又拿起一颗塞进唇中。   “甜吗?”墨衍问他。   “嗯。”   “昨日是朕闹得太过,没注意到你着了凉。”   幸好没有什么大碍,不然……   “你以后不许碰我。”楚君辞扫他一眼。   “那不行。”   墨衍拥着他:“朕日后会注意给你保暖。”   初开荤的君王食髓知味,将人脱了个精光,透过榻前的烛火细细欣赏。   他看入了迷,这才导致他的阿辞着了凉。   “朕以后会给你留几件衣袍,不会再……”   “住嘴。”   双唇被人捂住,墨衍挑眉,亲了亲楚君辞的掌心。   掌心变得湿润,楚君辞连忙收回手,用墨衍的龙袍擦了擦:“墨衍你就是个…无赖。”   “嗯,朕是无赖。”   “不过朕还是更想听你叫朕相公。”   想起昨夜从阿辞唇中溢出的“相公”二字,墨衍眸色加深,抚了抚他的眼尾:“好阿辞,再叫一声相公。”   “相公什么都给你。”   “……”   楚君辞拍开他的手,在另一侧坐下,离他远了一些。   墨衍笑了笑,倒没有继续为难,而是拿了宣纸和毛笔朝他走去。   “阿辞可知朕的字。”   认识许久,他好像还从未告诉过墨辞他的字。   楚君辞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可墨衍非要告诉他。   毛笔塞进手心,墨衍带着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景宸”二字。   “朕名衍字景宸,阿辞可记下了?”   墨衍的字体大气磅礴,飞龙走凤,带着楚君辞又写了几遍,他撑着头:“阿辞写给朕看看。”   “……”   见墨衍真把他当成了字都不会写的孩童,楚君辞握着毛笔在一旁写下“景宸”二字。   和墨衍相反,他的字俊秀得多,和他本人一样安静。   “阿辞的字真好看。”   右手把玩着楚君辞空余的那只手,“阿辞的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   确定什么后,墨衍轻笑:“无碍,朕能给你取名,就能给你取字。”   “你年岁应当比朕小上一些,待开春后,朕给你举办加冠礼。”   “只是你的字,朕要好好想想。”   他的阿辞值得世间最好的。   “不必。”楚君辞拒绝了。   他有一种直觉,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恢复记忆。   断断续续的记忆在他脑中闪过,只差最后一个时机,就能将它们都串在一起。   即使那个时机是什么、何时能到,他都不甚清楚,可他始终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阿辞总是拒绝朕的提议。”   将楚君辞有些凉的手摁进衣袍,他再次将人拽进怀里:“阿辞的手好凉。”   “朕给你暖暖。”   殿内放着炭盆,再怎么样也不会冷,墨衍还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楚君辞抽回手:“刚才那个大臣让你选秀。”   “朕不选秀,朕伺候你一个就够了。”   “……”   “难道你想要朕去选秀?”   语气变得危险,墨衍盯着楚君辞的脸庞,“好阿辞,回答朕,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皇帝,选秀是人之常情。”   楚君辞偏开头,没和他对视。   他想,如果他是皇帝的话,也会迎娶皇后,诞下皇子的。   “呵。”   墨衍被气笑了,“你还是第一个劝帝王选秀的后妃,可真是贤惠。”   “……”   楚君辞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第27章 他的阿辞出事了   贤惠的楚君辞被人捏住下巴,继而听到墨衍低沉的声音:“朕不仅不选秀,还要立你为君后,百年后埋在一起。”   “百年后,朕会让人做法,将你我的魂魄绑在一处,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阿辞,你都别想逃离我。”   “你只能做朕一人的阿辞。”   楚君辞已然怔住了,墨衍说什么?他要立他为后?   他神色复杂,挥开墨衍:“朝臣不会同意的。”   “谁不同意朕就杀了谁,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他们的。”   自登基以来,墨衍勤政爱民、斩贪官、修法制、重科举。   在他的统治下,昭国成为一大强国,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宗室也有其他子嗣姓墨,朕大可抱一个过来立为太子,总不至于让江山改了姓。”   “可如果只因朕喜欢男人而决定不效忠于朕…这样的朝臣,杀之也并不可惜。”   “不过……”   墨衍低声笑着,右手抚上楚君辞的小腹:“若阿辞会生,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墨衍再次变得不正经,楚君辞拍开他的手:“滚。”   “朕开玩笑的,别生气。”   楚君辞不想再看见墨衍的脸,干脆找了一本书籍细细看着,见状,墨衍也办起正事,拿起桌面的奏折开始批阅。   他们都没说话,气氛却柔和又默契。   不多时,楚君辞有些累了,整个人昏昏欲睡。   他就这样趴在案前,左脸枕着手臂,呼吸愈发绵长。   “阿辞?”   注意到他已然入睡,墨衍抱着他走进内室,里面放了一张小榻。   动静吵醒了楚君辞,他睡眼惺忪,声音软得不像话:“墨衍……”   “我在。”   墨衍吻了吻他的双眸:“睡吧,朕在这里。”   “嗯……”   无意识应了一声,楚君辞再次睡熟。   墨衍坐在榻前,抚好他额边的发丝,又给他脱去长靴,盖好被子,最后才放下帷幔,依依不舍地出了内室。   批阅奏折的案前站着一小太监,此刻正背对着他。   听到他出现的动静,小太监连忙解释:“奴才给陛下送茶水。”   “放下吧。”   “是。”   将茶盏放在桌面,他的声音仿佛带着钩子:“陛下批阅奏折许久,想必渴了,喝口热茶吧。”   茶中有他放的一些助兴之物,只要陛下喝下……宫中将再多一位男妃。   他声线陌生,举止更是大胆,墨衍冷漠抬眸,正好看到他的侧脸。   “抬起头来。”   “是。”   他微微抬头,露出精心装扮过的容颜,一颗心怦怦乱跳。   “谁派你来的?”   和想象中陛下对他的痴迷不同,陛下的声音竟染上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身体抖成了筛糠,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侧脸和宸君如此之像,为何和宸君的待遇却截然相反?   这不公平!   他咬紧了后槽牙,“陛下明鉴,奴才真的是来给陛下送茶水的。”   “呵。”   墨衍冷笑:“别以为朕看不出你在想什么,妄想靠着皮肉的轻微相似一步登天,殊不知你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来人!”   “陛下。”   两名侍卫应声出现,静待墨衍的吩咐。   “拖下去,杖毙。”   “陛下!”   小太监慌了,“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奴才一命吧!”   “求陛下饶奴才一命!”   “捂住他的嘴。”   “是。”   两名侍卫上前捂着他的嘴,把人拉了出去,殿内立马安静下来,墨衍捏了捏眉心,让人重新送来一壶热茶。   天色将暗,他起身点了烛火,走进内室。   他的阿辞还在昏睡,眉眼平和,呼吸平稳。   他看了一眼,也躺上床榻,将人拥进怀中,继而闭上双眼。   意识浑浑噩噩,他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祭台。   方圆数十里寸草不生,祭台中央站着一人,身高八尺,披头散发。   望着他的背影,墨衍竟觉得他异常眼熟,就好像……是他自己。   祭台之上,那人躺在了祭台中央,随即拔出匕首。   随着匕首划破肌肤的声音,从他手腕、脚踝处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继而流到祭台的槽孔之中。   慢慢地,槽孔被鲜血填满,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他望着天空,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祭台之下,一白袍老道抚着胡须:“上苍会听到陛下的请求,将您想见之人送回您身边。”   “此后永生永世,生生世世,你们都不会再次分离。”   “现在,请陛下刺下最后一刀吧。”   祭台之上的人麻木抬手,握着匕首狠狠刺入心脏,他闷哼一声,又用力搅了几下。   心头血从伤处流入槽孔,最后一道工序已然完成。   “阿、翎……”   无人听到的呢喃消散于天地间,祭台之人彻底没了呼吸。   墨衍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不知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些,他想去祭台看看情况,却在下一秒恢复意识。   “醒了?”   楚君辞坐在床前,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此前怎么叫也叫不醒。”   墨衍摇头:“我也不知道。”   梦境内容太过诡异,他坐起身,忽将楚君辞抱进怀里:“阿辞,让朕抱抱你。”   楚君辞没有反抗,安静地待在墨衍怀中,一会后问:“你做噩梦了吗?”   “嗯。”   墨衍闷声,在此刻竟显得有些脆弱。   “梦都是假的。”   “朕知道。”   在楚君辞肩颈处蹭了蹭,墨衍恢复往日模样:“若阿辞能安慰安慰朕,朕也许很快就能忘记噩梦的内容。”   “……”   墨衍得寸进尺,楚君辞推开他:“那你还是记着吧。”   “好了不欺负你了,让朕抱抱。”   墨衍将他拉了回来,摁进怀中:“若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起码你和我是永远在一起的。”   墨衍终究受到了噩梦的影响,他怕祭台上的人是他,只因——   若他搭了祭台献祭自身,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的阿辞出事了。   “阿辞,答应朕好好的,好吗?” 第28章 能伺候你的只有我   “好好地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也要活下去。”   他深深埋首,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我心悦你,爱慕你,想看到你好好的。”   “我会活下去的。”   楚君辞垂眸,他有在乎的人,有在乎的事,为了这些,他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除非……   某日尊严被彻底践踏,在乎的人彻底没了性命,或许……   他也会丧失活的希望吧。   “别肉麻了。”   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你不饿吗?”   自午时昏睡到现在,已经近三个时辰未进米水,楚君辞是真的饿了。   “叫他们传膳。”   墨衍握住楚君辞的手,抵于唇边吻了吻:“朕喂你。”   “不需要。”   此前被墨衍摁着喂饭他还能安慰自己是眼睛失了明,可他现在恢复了视力,再让墨衍喂他吃饭算怎么一回事?   “朕喜欢喂你。”   想了想,他补充:“朕喜欢伺候你。”   无论是吃饭穿衣洗漱,墨衍都喜欢帮他。   楚君辞却不太喜欢,他喜欢一切靠自己。   默了片刻,他直言:“可我不喜欢你伺候我。”   “那你喜欢谁伺候你?”墨衍追问。   眯了眯双眸,他心中暗道:难不成是楚翎?   楚翎那个狐狸精!简直阴魂不散!   想到这,他搂住楚君辞的腰身,在他耳畔咬牙切齿:“现在能伺候你的只有我。”   “谁和我抢,我杀了谁。”   楚君辞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东西,推开他的头:“我看你病得不轻。”   “朕没病。”   “……”   楚君辞不想再和他争辩,无奈道:“墨衍,我饿。”   听他再次说饿,墨衍抱着他走下床榻,来到餐桌前。   菜系都是楚君辞喜欢吃的,他看了几眼,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阿辞真可爱。”   抱着人在座位坐下,墨衍夹了块肉递到楚君辞唇边:“乖阿辞,张嘴。”   红烧肉有些许油腻,楚君辞蹙了蹙眉,偏开头:“腻。”   “嗯?”   墨衍疑惑:“往日你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肉了吗?”   “不吃。”   楚君辞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变了喜好,看着上面的油,又嗅到了油脂的味道,他捂着鼻子:“拿远点。”   墨衍听从地放下,随后夹起几根青菜:“那吃这个,行吗?”   “嗯。”   楚君辞张嘴咽下了青菜,又被“伺候”着吃了一碗饭,饭后,他在殿中绕圈散步。   墨衍好笑地看着他,“阿辞,过来。”   楚君辞却不想过去,只当没听到,继续在殿中慢悠悠地走着。   阿辞不听他的,墨衍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来到他身后。   “不是让你过来么?”他捏了捏他的脸,又揉了揉他的手指。   “整个昭国也就只有你,这般无视朕的命令。”   偏偏还是墨衍自己宠出来的。   初见时,楚君辞对他还颇为谨慎,很多不满只敢藏在心中。   可随着后续的相处,他的阿辞已经渐渐不怕他了。   “好你个墨辞,恃宠而骄,就仗着朕喜欢你,宠着你,如此不把朕放在眼里。”   他好笑又好气地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长发,只感觉怎么也摸不够。   再次把人抱进怀里,他贴着他的发丝,轻声呢喃:“阿辞……”   一会后,他松开他:“朕让人给你打造了几个暖玉。”   “暖玉?”   “嗯。”   墨衍神神秘秘的,“明日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楚君辞确实知道了,看着眼前的暖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墨衍还在一旁邀功:“暖玉触手生温,再合适不过了。”   “……”   “先用这个……”   “墨衍!”   楚君辞打断他:“你、你这个……”   实在想不到贴合墨衍此举的词,他端起盘子,把所有东西都打包扔到了窗外:“再让我看到它们,墨衍,我和你没完!”   见楚君辞真的生气了,墨衍默默闭上了嘴,而后低哄:“好好好,你别生气。”   “是朕欠缺了考虑。”   楚君辞背对着他,再次感觉自遇到墨衍后,过往的冷静、冷漠都化成了烟,飘飘然散了。   墨衍就是上苍派来克他的!   平复好心情,他坐到桌前,指尖夹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随后是白子、黑子、白子、黑子……   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心情再次得以平静。   饮了一口茶水,他听到了吴序的声音:“陛下,傅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傅将军踏进殿内,第一眼看到棋盘前的楚君辞。   他愣了几秒,继而回神:“参见陛下,参见宸君。”   “免礼。”   “傅将军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是的,陛下。”   从怀中掏出一份图纸,他将图纸呈于墨衍面前:“此乃改良弓弩的图纸。”   “此前的弓弩至多三箭齐发,可按图纸改造后,一次可同时发射出十枚箭矢,也就是十箭齐发。”   “再者,改进后的弓弩也更加灵敏快捷,发射出十箭后,可以快速安装下一批的箭矢,于战场上可谓兵之利器。”   墨衍的目光细细扫过图纸,夸赞道:“不错,此次参与改造图纸的都有赏。”   “谢陛下。”   “按这个图纸,可有造出一批实物?”   “回陛下的话,工部已在今日造出一批实物,若陛下明日空闲的话,可去练武场一观。”   “好!”   好事频发,墨衍心情愉悦:“明日朕和宸君将亲临练武场,观看这改造过的弓弩。”   “爱卿也莫要让朕和宸君失望。”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傅将军面容严肃,有所犹豫:“只是……”   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楚君辞,有些话他没敢直言。   但墨衍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宸君日后是我大昭的君后,与朕荣辱一体。”   “见宸君当如见朕。”   闻言,傅将军心中激荡,愣了片刻后垂头:“是,陛下。”   “下去吧。”   墨衍吩咐,熟料傅将军又提起雍国:“陛下,攻打雍国一事……”   墨衍急忙打断他,望了眼楚君辞的方向:“此事日后再议。” 第29章 阿辞,别怪朕   不远处,执棋的手微顿,楚君辞望了过来,恰好和墨衍对视。   “下去。”   “是……”   见墨衍的神色变得不对,傅将军急忙离开。   他走后,墨衍在楚君辞身旁坐下,“怎么这么看我?”   “你要攻打雍国?”   “没有。”   墨衍面不改色,把一切都推到了傅将军身上:“是他自作主张。”   他没忘记上次说开春后攻打雍国时阿辞的异样,太医说他是受了刺激,结合他的真实身份,墨衍并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雍”这个字。   楚君辞看了他许久,启唇:“墨衍,打仗会死很多人。”   士兵、百姓、官员,一旦开战,死伤无数。   楚君辞不喜欢战争,也不惧打仗,可每当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时,总会有些难平。   “朕知晓,可是阿辞……”   他同样望着他:“哪朝哪代不死人呢?”   “为了大业,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   “没有一个帝王不希望大一统,朕也是。雍昭对立太多年了,除非出现一个契机,让两国真正地重修于好,不然……”   他默了一会,牵起楚君辞的手:“好了不说这些。”   “朕的阿辞,就陪在朕身边就好。”   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说,他默了片刻,挣开墨衍的手继续下棋。   在他身后,墨衍死死盯着他,也在这一刻做出一个决定。   夜半时分,趁着楚君辞已然熟睡,他下了榻,前往太医院。   冷风簌簌,他大步流星,到太医院的时候只有刘霁一人,今夜是他值守。   “陛下?”   墨衍来得突然,刘霁吓了一跳,急忙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   墨衍站在原地,冷声吩咐:“转告你师傅,上次的药方很有效,让他按照药方改进一下,增强效果并且做成药丸。”   “还有,不能损伤宸君的身体,过几日送来御书房。”   想了想,他补充:“做得甜一些。”   “……”   刘霁听愣了:“陛下,制成药丸还好说,可甜一些,这……”   “做得到朕赏你黄金千两,做不到朕赐你人头落地。”   墨衍只管下达命令,说完后便施施然走了,留下刘霁一人瘫坐在地。   一会后,刘霁握紧了拳,连忙翻找古籍,而后带着一箱子书敲响了师傅的院门。   栖月宫内,墨衍回到床边,透过浅浅月色望着楚君辞的脸庞。   他一直有种直觉,待阿辞恢复记忆那日,便是他离开他身边之时。   可墨衍不想失去他,所以……   阿辞,别怪朕。   握起他的手抵于唇边,墨衍心中暗道。   第二日,墨衍和楚君辞去了练武场。   今日墨衍穿了一件墨色裘衣,腰上配了一枚雕花玉佩,在他旁边,楚君辞则是穿着白色狐裘,腰上戴着和墨衍配对的玉佩。   二人同样半束着发,头上一枚玉簪,唯一不同的只有:楚君辞的发丝上多了一条红色飘带。   飘带随风轻动,那是墨衍临行之前给他系上去的。   实际上,楚君辞今日的衣服鞋袜和配饰都是墨衍一件件给他穿好戴好,除了头发是宫女所束,其余都是墨衍亲力亲为。   此刻,墨衍正牵着他的手,二人并肩站在城墙之上。   往下看去,广阔的平地上站着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神情肃杀,手中拿着弓弩。   “陛下。”   墨衍身后的工部官员笑道:“他们手中拿着的便是此次改良的弓弩。”   “嗯。”   墨衍应了一声,“让朕看看此弓弩的威力到底如何。”   “是。”   工部之人上前一步,挺直腰背,“放箭!”   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齐齐射出,将士兵们对面的稻草人扎成了马蜂窝,稻草分崩离析,可士兵们没有停下。   十箭射出后,他们快速组装新的一批,不过几息,又是“万箭齐发”。   场面之宏大,足以震撼众人。   “好!”   墨衍面露激动之色,“此次工部有功,赏!”   “谢陛下。”   工部之人喜笑颜开,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不枉他们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只要讨得龙颜愉悦,那一切都值了!   “墨衍。”楚君辞忽然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墨衍柔声细语,又给人拢了拢衣袍,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官员脸上的震惊之色。   “我想下去看看。”   “好。”   这还是阿辞为数不多地主动提出要求,墨衍当然舍不得拒绝。   二人走下城墙,来到这片宽阔的平地。   楚君辞捡起地上的箭矢,此次改造不仅改进了弓弩,连带着箭矢也一并进行了改良。   望着箭头上面的小凹槽,他慢慢旋转着一整只箭,细细打量。   墨衍在身侧看着他,他知道他的阿辞擅骑射,毕竟曾是雍国的小将军。   “墨衍,我想看看弓弩,可以吗?”   “当然可以。”   墨衍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将弓弩交到他的手心,他随即递给了楚君辞。   “朕说过,你我荣辱与共,朕的就是你的。”   “…嗯。”   接过弓弩,楚君辞同样打量了许久,每一处机关,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遗漏。   不知过去多久,他把弓弩和箭矢还给士兵,而后说道:“走吧。”   “朕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待会就知道了。”   牵起楚君辞的手,墨衍一步步带他去了马场:“下月的狩猎,朕想提前为你选一匹好马。”   阿辞鲜衣怒马的模样,他只在画像上见过。   “那匹汗血是朕的踏雪,阿辞看看,除了它外可有中意的?”   马场饲养了很多名贵的马匹,楚君辞一一望去,最终挑选了一匹白色的汗血宝马。   “阿辞眼光真好,它叫寻梅,和朕的踏雪正是一对。”   墨衍笑了笑,扶着楚君辞坐上寻梅,又握着他的靴子放进脚踏:“寻梅性子好,你慢慢骑,别怕。”   “嗯。”   楚君辞并不害怕,他握着缰绳,坐上马背的瞬间,身体的血液似乎沸腾了。   肌肉记忆驱使着他喊出一声:“驾。”   双腿轻轻用力,他微弯着腰,和寻梅的节奏合二为一,寒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久违地感到了畅快。   骑着寻梅跑了几圈,他神色较之以往激动了不少,墨衍看得好笑,眼中不禁带上宠溺:“这么开心?”   “嗯。”   他点了点头,便见墨衍翻身上马,胸膛贴在了他的后背。   他握住他的手背,在他耳边道:“你开心,朕就开心。”   “……”   寻梅慢慢走着,马背上坐着二人,他们离得太近,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这也导致楚君辞很快发现墨衍…… 第30章 美人在怀,朕并非柳下惠   “墨衍。”   他咬了咬下唇:“收回去!”   “阿辞,这不是朕能控制的。”   墨衍满脸无辜,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环过楚君辞的小腹,“美人在怀,朕并非柳下惠。”   他低声笑着,突然夹紧马腹:“驾!”   寻梅当即跑了起来,楚君辞一惊,下意识往后靠去,二人离得更近。   马匹的颠簸让他们的身体随着上下起伏,墨衍笑声低沉,而后亲了亲楚君辞的发丝。   马场依稀可见他们的身影,隐约间还能听到墨衍的笑声,楚君辞忍无可忍,后脑用力一撞,把墨衍撞开。   “嘶……”   墨衍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已然泛红。   但他顾不上自己,而是揉了揉楚君辞的脑后:“疼不疼?”   楚君辞冷哼一声,控制着寻梅停下,随后跳下了马。   “阿辞。”   墨衍急忙追上,拽住他的手腕:“好了,给朕看看。”   他拨开他的发丝看了看,又轻轻揉了揉,吹了吹:“把朕推开也无需伤害自己,你受伤了朕心疼。”   墨衍从不掩饰对他的喜爱,不知是不是听多了,楚君辞的心中竟也慢慢升起异样情绪。   他有些无奈:“我真的不疼,你不用这样。”   余光看到墨衍额上的红痕,他也学着揉了揉,指腹抚过肌肤,墨衍呆若木鸡。   他愣愣地看着他:“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这话瞬间让楚君辞惊醒,他收回手:“没有。”   他转身欲走,却被墨衍再次拉着手腕,“阿辞。”   墨衍把他摁进怀中,随即低头覆上他的唇瓣。   他吻得很温柔,仿佛对待绝世珍宝。   在他怀中,楚君辞揪着他的衣襟,没一会双手慢慢放松,闭上了眼眸。   一吻毕,墨衍擦了擦楚君辞唇上的水光,“阿辞,朕很高兴。”   “…哦。”   心脏跳得比往常快了一些,楚君辞感受着,竭力压下这股陌生情绪。   他背过身:“回去吧。”   “好。”   他们去了御书房,门外刘老太医已经在候着了。   他手中似乎拿着一个药瓶,楚君辞没看清。   看到他的一瞬,墨衍唇瓣的笑消了些,他抚了抚楚君辞的长发:“阿辞进去等我。”   “嗯。”   他没有多问,径直入了殿内。   门外,墨衍来到刘老太医面前:“速度还挺快。”   “回陛下的话,不敢不快。”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玉瓶递给他:“此瓶装了十枚药丸,按陛下的要求,增加了甜味。”   “保管宸君吃不出来它的作用。”   “做得好。”   墨衍接过玉瓶,打开看了一眼:“几日服用一次为佳?”   “三日。”   顿了顿,刘老太医继续道:“三日服用一次,可确保失去记忆,而且不会损伤宸君的身体。”   “知道了。”   墨衍挥了挥手:“下去吧,千两黄金会送到刘府。”   “谢陛下。”   刘老太医走了,回到太医院正好看到心事重重的刘霁。   “在想什么?”   刘霁回神,面色犹豫:“师傅,那药是不是…陛下炼给宸君用的?”   “是啊。”   老太医抚了抚胡须:“陛下不想让宸君想起过往,只能出此计策。”   “可……”   刘霁吐出这一个字,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霁儿。”   刘老太医怎会不懂他的异常,他叹了口气:“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一旦被…知道,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徒儿知道……”   刘霁低着头:“师傅,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唉。”   老太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人活在世,性命最为重要。”   “……嗯。”   不远处的御书房外,墨衍将玉瓶塞进怀中,而后踏进御书房。   他的阿辞正坐在案前看书,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楚君辞抬眸,没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阿辞。”   他来到楚君辞旁边,怀中玉瓶好似发着烫。   “嗯?”   “没什么,叫你一句而已。”   “哦。”   墨衍经常这样叫他,楚君辞也没当一回事,他翻动下一页书,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没注意到墨衍望向他的眼神有些纠结,最终又化为坚决。   不一会,墨衍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看了许久的书,渴了吧?”   “还好。”   楚君辞不渴,他将茶杯放在一旁,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去喝。   墨衍等了一会,眼见茶水即将凉透,他上前几步,将茶水倒入口中,随即抬起楚君辞的下巴,贴上他的唇瓣。   “唔……”   墨衍此举太过突然,楚君辞被逼着咽下茶水,事后,他皱紧眉头:“你做什么?”   茶水甜滋滋的,他心声疑惑:“这茶……”   “是朕吃了蜜饯。”   墨衍拿出怀中的蜜饯:“阿辞不是喜欢蜜饯么?朕吃了蜜饯再亲阿辞,阿辞便能喜欢朕了。”   “……”   疑惑被墨衍的插奸耍滑弄散,楚君辞无奈:“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只要阿辞喜欢朕就好。”   他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又重复了一遍:“只要阿辞喜欢朕就好。”   楚君辞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后埋头看书,一页又一页,他很快看完一本。   合上书籍的最后一页,他呼出口气,抬头看到墨衍正盯着他,眼神不明。   “?”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阿辞。”   墨衍看着他的眼睛:“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么?”   在墨衍的提示下,楚君辞开始回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有许多事记不起来了。   那些他曾刻骨铭心的梦境,竟是一个都回忆不起来,只记得他曾做过一个让他记忆尤深的梦。   可梦的内容呢? 第31章 我们重新开始   依稀记得他靠梦境推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为何记不起来了?   就连来到昭国之后的记忆都在慢慢衰退,仿佛一夕之间,他再次成为一个失忆之人。   难道……   想起茶中莫名的甜味,楚君辞抬眸,“墨衍,是不是你……”   “是我。”   墨衍没再隐瞒,“阿辞,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阿辞那般聪慧,只怕早就猜出了自己是雍国人,他怕,怕阿辞彻底恢复记忆那天,会弃他而去,回到楚翎身边。   想到这,他握紧指尖,“阿辞听话,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墨衍。”   楚君辞朝后退了几步,失望地看着他:“你没有资格剥夺我的记忆。”   “抱歉。”   墨衍垂头,“可我必须这样做。”   “疯子。”楚君辞摇了摇头,想要逃离却被墨衍攥着手腕。   “阿辞,朕不能失去你。”   “即便死,你也要死在朕的身边。”   他一字一顿,狠心劈向楚君辞的后颈,楚君辞当即身体一软,倒在他的怀中。   他抱着他,吻了吻他的眉眼:“睡吧,睡醒后就好了。”   这夜,墨衍什么都没做,默默守在床边。   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煎熬,天色慢慢变亮,墨衍也熬红了眼。   “嗯……”   榻上人眉头微蹙,不一会睁开双眸。   记忆一片空白,楚君辞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在哪。   “阿辞,你醒了。”   床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他侧目望去,看到了一个男人,模样俊美,只是神情有些疲惫。   “你是谁?”   “阿辞忘了么?”   他握上楚君辞的手:“我叫墨衍,是你相公。”   “?”   楚君辞惊呆了,即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可他潜意识不认可这个说法。   “朕是大昭天子,你是朕的君后墨辞。”   “昨日你在花园赏花,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头部,太医说你可能会失去以前的记忆,果然……”   墨衍面不改色地说谎,“但没关系,朕会陪你想起一切。”   “……”   墨衍的话重重砸在楚君辞心头,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   可墨衍已经扶着他坐起:“饿吗?”   “…嗯。”   “朕让人传膳。”   侍奉宫女端着热水出现,墨衍拧干丝帕,给楚君辞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   动作之娴熟,一看便是做过很多次。   楚君辞看在眼里,对墨衍的说法也信了几分。   擦完脸后,墨衍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衣袍,一件件给他穿上,今日楚君辞穿的是一件淡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同心环,衬得他愈发白皙如玉。   眼见墨衍要帮他穿足袋和长靴,楚君辞阻止了他:“我自己来吧。”   眼前人毕竟是天子,让他这般伺候他,总归不太合适……   “朕喜欢伺候你。”   “……”   楚君辞无话可说。   穿好靴子后,他踩在地上,可还未走出一步,就被墨衍拦腰抱起。   “你做什么?”   “走路劳累,朕抱你。”   “……”   墨衍走得很稳,楚君辞环着他的脖子,“你…之前也经常这样抱我吗?”   “当然。”   “朕喜欢阿辞,喜欢和阿辞亲近。”   一会后,他补充:“你也喜欢朕和你亲近。”   “……哦。”   二人来到餐桌,楚君辞坐在墨衍腿上,他挪了挪,腰身被墨衍紧紧环着。   “阿辞,张嘴。”   墨衍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楚君辞抿抿唇,“我自己来吧。”   “不行。”   墨衍态度坚决,楚君辞只能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一碗粥。   “饱了。”   “阿辞真乖。”   墨衍擦了擦他的唇,又在他脸上亲了亲,最后揉上他的小腹。   接触的地方有些发痒,楚君辞往后缩了缩,“好痒,别揉了。”   饭后,墨衍提议:“朕在院中新搭建了一个秋千,阿辞想玩么?”   楚君辞没有拒绝,他刚刚醒来,对周围的认知都来自墨衍,因此想多认识几个人,尽快恢复过往的记忆。   二人走出栖月宫,来到院外。   院中伫立着一个刚建好的秋千,旁边站着栖月宫伺候的太监宫女,见他们出现,纷纷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起来吧。”   墨衍捏了捏楚君辞的手:“这些都是在栖月宫伺候的宫人,若朕不在,阿辞吩咐他们便是。”   “好。”   目光在一个个陌生面孔上滑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身上,楚君辞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记住这张面孔后,他在秋千上坐下。   墨衍轻轻推着他的后背,楚君辞抓着绳索,衣袍随之荡起弧度。   一会后,他回眸:“墨衍,能和我说说以前的事么?”   “当然。”   墨衍动作不变,“你我在落雪崖相识,那时朕救了坠崖的你,你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所以朕把你带回昭国,封为宸君,前几日,朕立你为后,不曾想发生意外,令你失去了记忆。”   “……”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这话在楚君辞心头滚了一圈,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垂下眼帘,对墨衍的话生出几分怀疑。   身后墨衍滔滔不绝:“你我恩爱两不疑,是昭国人人艳羡的一对。”   “朕带你游湖、放纸鸢、骑马,游湖那次……”   他说了很多,楚君辞默默听着,不知为何对他所言并无任何的真切感。   仿佛……   一切都是墨衍的胡编乱造。   “墨衍。”他唤了他一声。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不要骗我。”   推着秋千的动作一顿,下一瞬恢复原样,墨衍语气轻松:“是真的,君无戏言。”   “哦。”   之后二人一时无话,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御书房。   墨衍给他找来几本书籍:“这都是你平日里爱看的书。”   “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   他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有什么事喊我。”   楚君辞点了点头,看墨衍坐在案前,拿起奏折慢慢批阅。   他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他不知道的是,宫门之外,此刻正跪着几个老臣。 第32章 做阿辞一人的狗   “陛下!本朝从未有过立男妃为后的先例啊!”   “臣等恳求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天知道他们一大早得知陛下立了墨辞为后时有多震惊!   墨辞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何德何能做他们昭国的皇后?   偏偏陛下被下了蛊一般,眼里只有那个男人,没有天下苍生了!   即使立墨辞为后并不影响天下苍生,而且墨衍尽心尽力,堪称明君,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容打破!   想到这,他们继续请求:“陛下!恳求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恳请陛下收回成令,赐死墨辞!”   “各位大人。”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他们抬头看去,只见吴序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陛下有令,不想死的立刻回府,否则刀剑无眼,伤了各位大人就不好了。”   “哼!”   为首的冯文翰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你一个阉人懂什么!事关昭国,事关苍生,陛下呢?我要求见陛下!”   看和他们说不通,吴序摆了摆手:“打晕送回府邸。”   “是!”   “你敢!”   几名羽林卫并不废话,直接上前打晕了他们。   见大臣们软绵绵倒下,吴序背过身:“抬回去,围住各个府邸,莫让他们再出现在这里。”   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吴序回去复命,“陛下,都解决好了。”   “嗯,看住他们,晚些时候将这几封信送过去。”   “是。”   宫外发生的事楚君辞一概不知,可藏身在客栈中的谢允舟等人却听说了。   一大早他们便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的陛下被墨衍立为君后了!   “墨衍!”   谢允舟气极,“他竟丝毫不顾虑朝臣对陛下的看法,将陛下置于如此风口浪尖。”   “就是!”   有人附和他:“什么君后,陛下才不稀罕呢!”   谢允舟咬牙沉思许久,最终抬头:“狩猎计划不变,但……”   “我明晚会进宫。”   “若我出了事,狩猎当日,你们务必把陛下平安带回雍国,生死不论。”   即使所有人都死了,只要陛下能平安回到雍国便是值得。   即使明知任务艰巨,他们也没有丝毫退缩,只因——   雍国不能没有陛下。   他们不能没有陛下。   “小将军放心,我等定会保护陛下重返雍国。”   他们失去陛下太久了,雍国失去陛下太久了,狩猎之行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时间流逝,很快来到晚上。   楚君辞放下书,墨衍给他揉着肩膀:“累不累?”   “还好。”   “你的奏折批阅完了吗?”   “没你重要。”   此刻的墨衍好像成了昏君,楚君辞看他一眼:“国事重要。”   “逗你的,已经处理好了。”   墨衍轻笑着将他拥进怀中,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气:“阿辞,让朕抱抱。”   楚君辞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挣扎,一会后,墨衍松开他:“回栖月宫。”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墨衍拿来一把伞,随后蹲在楚君辞面前:“上来。”   楚君辞顺从地趴在他后背,举伞遮住二人。   雨水砸在伞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墨衍踩进水中,雨水打湿他的鞋面,他把人背得更紧:“阿辞冷不冷?”   楚君辞摇头。   呼吸打在墨衍的耳畔,他看着墨衍的侧脸,“你冷吗?”   “我也不冷。”   回栖月宫的距离并不远,墨衍走得很慢,足足花费了平日的两倍时间。   回到栖月宫,他端来姜汤让楚君辞服下,“喝了暖暖身子。”   姜汤下肚,身体瞬间暖了一些,楚君辞注意到墨衍的发丝被水打湿,拿了丝帕给他擦拭。   “……”   墨衍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他,忽然用力把他搂进怀中:“阿辞,阿辞……”   细密的吻落在楚君辞的脸颊,他怔了怔,没搞懂墨衍为何这么激动。   “你……”   “阿辞,我好高兴,我好高兴。”   他的阿辞终于开始回应他,墨衍高兴极了,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眉眼、鼻尖和唇瓣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好一会后,楚君辞推开他:“好了。”   脸颊湿/漉/漉的,他擦了擦,有些无奈:“你是狗吗?”   话音落下,他顿了片刻,小心睨了一眼墨衍。   好在墨衍并不生气,甚至笑着握住他的手:“只做阿辞一人的狗。”   墨衍好像真的很喜欢他,他看着墨衍的眼睛,轻轻抿了抿下唇。   “阿辞。”   “嗯?”   “朕叫了热水,今夜……”   墨衍的话暗示性满满,楚君辞很快猜到他的意思,不待说些什么,墨衍已经牵着他走进内室。   屏风后放着一个大型木桶,雾气升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木桶旁的凳子上放着一本书,隐约可见一个“宫”字。   楚君辞疑惑地看了一眼,就见墨衍拿起它,翻开一页:“阿辞喜欢这个么?”   “……”   脸颊瞬间红了,楚君辞移开视线,一方面觉得墨衍粗鄙,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是夫妻,这也正常。   纠结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喜欢?那这个呢?”   墨衍捧着他的脸,让他能看到书中图纸,“你我是夫妻,这再正常不过了。”   随后他又翻了几页:“阿辞最喜欢哪个?”   “……”   楚君辞一个都不喜欢。   他沉默许久,墨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将书扔到一旁,将人抱下了水:“朕随意发挥了。”   **   热水激荡,楚君辞抓着木桶边缘,眼中涌出泪水。   “阿辞……”   墨衍亲了亲他的脸,又吻去他眼尾的泪水:“别哭。”   **   一切风平浪静,墨衍给人穿上亵衣,又披上一件狐裘,遮得密不见风之后,才抱着他回到榻边。   楚君辞已然昏睡,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墨衍爱不释手,又在他脸上亲了亲。   睡梦中的人嘟囔一声,拍开他的脸,他轻笑着握住他的手:“睡吧。”   陷入幸福情绪的墨衍不知道,栖月宫外,卢竖满脸纠结。   他在纠结是否告知楚君辞真相。 第33章 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宸君待他好,之前母亲生病时将随身的玉佩赐给了他,虽说后来…玉佩被陛下换走,但若不是宸君,只怕他的母亲早已离世。   卢竖能猜到,按宸君的性子,定然不想被这样剥夺记忆……   可偏偏这样做的人是陛下。   卢竖想了很久,他蹲在墙角,纠结得薅光了一整片叶子。   下半夜,下值的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依旧没有做出抉择。   带着满身疲惫来到栖月宫主殿,楚君辞还在睡着,墨衍已经醒了,今日需要上朝。   “阿辞,朕去上朝了。”   在楚君辞耳侧亲了亲,即便知道他听不到,墨衍依旧承诺:“朕很快回来陪你。”   说完这句话的墨衍仍站在原地,他的阿辞眉眼如画,唇瓣饱满,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墨衍动弹不得。   许久后,他轻叹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多时,榻上的人蹙了蹙眉,睁开双眼。   身旁温度褪去,墨衍似乎离开很久了。   他又躺了一会,撩开帷幔:“来人。”   “君后可要起了?”   前来服侍的是一个小太监,长相眼熟,楚君辞很快想起他就是昨日那个面露古怪之人。   “你叫什么?”   “奴才卢竖。”   “卢竖。”   楚君辞默念了一遍,“扶我起来吧。”   昨日墨衍闹得太过,他的腰有些酸。   “是。”隔着衣物轻轻扶起楚君辞,卢竖垂着头,扶他到软榻前坐下。   坐下后,楚君辞洗了洗手,忽然说道:“卢竖,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卢竖吓了一跳,沉思几秒后最终摇头:“回君后,奴才无话要说。”   “那是我看错了。”   他看着卢竖的眼睛,一会后问:“你觉得陛下待我如何?”   “陛下待君后极好,登基两年,整个后宫只有君后一人,且陛下怜惜君后,日常许多事都亲力亲为。”   “那你觉得我待陛下如何?”   侃侃而谈的卢竖突然卡壳,紧张地攥着衣袍:“君后…对陛下也是极好的。”   他想举些例子,却发现无例可举,最终只能垂头扮起了鹌鹑。   他的表现过于异常,楚君辞默默记在心中,没再为难他:“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卢竖长叹口气,逃也似地退下了。   几乎是在卢竖刚离开一会,墨衍的身影出现在栖月宫。   他穿着墨色龙袍,上前揉了揉楚君辞的腰:“腰还酸吗?”   “有一点。”   “昨夜是朕没有克制住。”   墨衍有些自责,耐心帮人揉着腰身,突然说起另一件事:“三月二十是朕的生辰,阿辞记得要给朕送礼物。”   今日不过才一月十六,距三月二十还有数十日,墨衍这么早提起这事,楚君辞问:“你想要什么?”   “阿辞自己想,只要是阿辞送的,我都喜欢。”   自有记忆以来,墨衍没过过生辰,也对这个日子不感兴趣,可一想到阿辞会送他礼物,他对这一日便充满了期待。   “好吧。”楚君辞答应下来。   墨衍是皇帝,什么都不缺,要送什么给他,还真需要好好想想。   说完这件事后,墨衍抬起他的小腿揉了揉,又往上捏了捏:“还疼吗?”   “……”   楚君辞知道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不疼。”   “那便好,朕还怕伤了你。”   下一瞬,他再次问起那个问题:“阿辞觉得朕如何?”   上一次楚君辞给的答案是“一般般”,墨衍想知道他这次会如何答复。   “……”   心照不宣的意味弥漫二人内心,楚君辞默了片刻,许久后说道:“尚可。”   尚可,比之“很烂”强了不少。   自初次过后,阿辞那句话彻底印在了墨衍内心,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   “阿辞。”   他捧起他的脸,温柔地吻向他的双唇,随后分开:“朕会继续努力的。”   “……”   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应了一句:“嗯。”   和他相比,墨衍显得有些激动,抱着他说了很多,说到口渴都没有停歇。   黑暗降临,寂静的皇宫混进刺客。   几乎是刚踏入宫门不久,他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有刺客!”   消息传入墨衍耳中时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刺客?”   他下意识看了楚君辞一眼,而后走远了些,低声:“可是来寻阿辞的?”   吴序也放低了音量:“尚不清楚,刺客跑了。”   “跑了?”墨衍皱眉。   “对,那个刺客轻功不错,中了一箭后消失在夜色中,羽林卫暂时没找到。”   墨衍沉思片刻:“继续找,栖月宫外多调两倍人手,不要让阿辞发现异常。”   “是。”   吴序走后,墨衍回到殿内,听楚君辞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墨衍面不改色:“抓了一个刺客而已,无碍。”   墨衍明显不想多说,楚君辞没再询问,默默点了点头。   后半夜时,墨衍搂着楚君辞,怀中的人已然睡熟,他听到窗户被有节奏地敲响。   小心下了塌,墨衍没有吵醒床上的人。   “陛下。”   打开门后,吴序说道:“刺客抓到了,是个熟面孔。”   “带朕过去看看。”   “是。”   刺客被捆着跪于栖月宫宫门之外,墨衍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冷哼:“还真是个熟面孔。”   眼前人正是他上次放跑的五名刺客之一。   “上次朕饶了你一命,没想到你还敢来。”   刺客冷笑一声偏过了头,没有回答。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对此,刺客只道:“杀了我,待公子恢复记忆那天,他会永远记得我的。”   “你想得美。”   墨衍气笑了:“你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永远记得你?”   要永远记得,也该记得他墨衍才对!   “杀了他。”   墨衍吩咐,而后往回走,只是一会后又停下:“等等。”   “把人关起来。”   墨衍突然改了主意,旁人也不敢多问,将刺客拖进了大牢关着。   同一时刻,栖月宫的小窗翻进一人。   动静吵醒楚君辞,他第一时间抽出床头的匕首,警惕道:“谁?”   “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压抑又激动的声音响起,楚君辞看着来人,瞬间愣住了。 第34章 离开并非易事   眼前人似乎有些眼熟,可楚君辞记不起来了。   “你是……”   谢允舟站在他对面,望着楚君辞的脸,热泪盈眶,“陛下。”   他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臣谢允舟,参见陛下。”   “……”   男人的话让楚君辞怔在原地,谢允舟?陛下?   尘封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却被人彻底封锁,楚君辞捂着额头,脸色阵阵发白。   “陛下,您怎么了?”   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更多,楚君辞放下手:“你叫我…什么?”   “陛下,您本是我大雍天子,却被墨衍强行带回昭国。”   提起这事,谢允舟气得眸色发红:“此行,臣就是为了救陛下出宫,返回雍国。”   “雍国朝臣、百姓、王爷都在等待陛下的回归,还有……”   还有我。   他在心中默念。   “王爷?是……”   “他是您的弟弟楚栎。”   大概说了情况,谢允舟焦急道:“如今墨衍不在,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   “陛下,臣发现了一条密道,还请陛下随臣离开此处。”   “……”   楚君辞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时忽然听到墨衍的脚步声。   谢允舟也听到了,他握上长剑,护在了楚君辞前方。   可楚君辞并不想让他们碰上,干脆拉着谢允舟将他藏进了衣柜:“你先躲起来。”   合上柜门,楚君辞离远了几步,与此同时,墨衍推开殿门。   “阿辞?你怎么站在这?”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起来看看。”   一步步走向墨衍,楚君辞望了眼门外:“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抓住刺客了而已。”   拉着楚君辞的手回到床榻,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别怕,朕在这。”   “嗯。”   躺回榻上,楚君辞却没了睡意,谢允舟的话在他脑中回荡,白日里卢竖的异样涌上心头,让他的心乱极了。   更别提谢允舟就藏在不远处。   他不知道该去相信谁,可心里有道声音告诉他,谢允舟说的是对的。   墨衍的话则是漏洞百出。   “在想什么?”   墨衍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有。”   “嗯?”   指腹揉了揉楚君辞的唇,墨衍眸色加深:“又骗我?”   “真的没有。”   楚君辞挥开他的手:“快睡吧,我困了。”   随即他闭上双眼,呼吸愈发平稳。   墨衍看着他,无奈地将他搂进怀中,也跟着闭上双眼。   衣柜中,谢允舟隔着缝隙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一颤,恨不得将墨衍千刀万剐。   可他不能。   天很快亮了,墨衍再次起床上朝,“乖阿辞,朕去上朝了。”   怜爱地摸了摸楚君辞的脸,墨衍给他盖好被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在他走后,楚君辞立马睁开眼睛。   他等了一会,确定人走了后,小心打开衣柜,给谢允舟递去一盘糕点:“先垫垫肚子吧。”   “谢陛下。”   谢允舟接过糕点吃了几个,目光死死黏在楚君辞身上:“陛下不跟臣离开吗?”   “我失去了记忆。”   楚君辞同样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有种直觉,你说的是事实。”   “…陛下。”   谢允舟心神颤动,楚君辞却心有顾虑:“离开皇宫并非易事,特别是墨衍时刻盯着我。”   “只怕不待我离开宫门,就已经被他发现了。”   “……”   楚君辞说的正是谢允舟顾虑之事,他揪紧衣袍,“是臣没用。”   “不是你的错,还有……”   “在这里就别叫我陛下了。”   “是。”   嘴唇嗡动,谢允舟喊出了最想喊的称呼:“阿辞。”   随后二人又商议了一番,楚君辞决定静待时机,在此期间谢允舟藏身殿内,或许还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   商议完毕后,谢允舟再次回到柜中。   楚君辞则是上了床榻,假装尚未苏醒。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回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楚君辞的睡颜坐了许久。   直到楚君辞有苏醒的迹象之后,他才将他抱进怀里:“还想睡吗?”   楚君辞摇头:“不了。”   “那朕帮你穿衣。”   柜中,谢允舟依旧自虐一般看着,他看到墨衍每帮陛下穿上一件衣物,便会亲他一下。   往日清冷如明月的陛下,眼中竟无丝毫的不愿和排斥。   可明明当初——   “孤不知你竟对孤有这种意思。”   雍国东宫内,谢允舟跪在地上,地面几幅楚君辞的画像。   画像无不提着“阿翎”二字。   “殿下……”   谢允舟垂着头,一会后抬首:“我爱慕殿下已经……”   “够了。”   楚君辞打断他,“孤不感兴趣。”   他背过身:“即日起,你不许再踏入东宫半步。”   “殿下!”   谢允舟赤红着眼:“让我留在殿下身边伺候也不行吗?”   “不行。”   楚君辞没有留情,将画像扔进炭盆:“往后不许再画孤的画像,否则休怪孤不念旧情。”   “……”   谢允舟失魂落魄地走了,他被赶出了东宫。   但这一刻,他看着墨衍竟能侍奉陛下,心脏好似被成千上万只蛊虫啃咬。   陛下待墨衍是不同的。   他终于确信了这点。   闭上双眼,他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他靠在木板上,想起了他和陛下初见那天。   明明是他和阿辞先认识的,墨衍他…凭什么?   没关系,陛下愿意跟他走,墨衍是昭国人,陛下迟早会忘了他的。   陛下迟早会忘了他的……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再次抬眼时,墨衍和楚君辞已经不见了。   时间缓缓流逝,墨衍坐在案前,手中捏着玉瓶面露犹豫。   太医说三日一次可确保阿辞不会想起过往,也就是每三日阿辞的记忆都会重置,那些美好的记忆只有他一人记得。   可他想要阿辞也记得。   犹豫许久,他将药塞进怀中,心道:再等等吧。   等阿辞快要记起那些他不愿他回忆起的东西之时,他再喂他服下这药。 第35章 让朕亲一亲   在墨衍沉思之际,左相冯文翰府邸,花天酒地的冯耀回了府中,并带回一封信。   “祖父。”   冯耀满身胭脂香气,眼神迷离,“右相府的人让孙儿将这封信带给祖父呢。”   “竖子,你和右相府的人厮混作甚?!”   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孙儿,冯文翰甩了甩衣袖,恨不得将他塞回娘胎里重造。   “孙儿只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罢了,没做什么。”   说着,冯耀打了个酒嗝,将信放在桌面后转身离开:“祖父,我回去休息啦。”   “你!”   冯文翰摇了摇头,有这样一个孙儿,冯氏危矣啊!   独子早逝,只留下一个独苗冯耀,自小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冯文翰想管也不知从何下手。   叹出口气,他打开信封,字体眼熟,是右相周鹤亲笔所写。   他看得很快,脸色愈发阴沉。   重重将信封拍在桌面,他冷哼:“贼心不死。”   他身为大昭丞相,虽对此次陛下封后的行为不满,但也绝不做那乱臣贼子。   只可惜……   他望向冯耀离开的方向,信上说了,若他敢将信上的内容告知陛下,那冯耀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周鹤毕竟手握兵权,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纨绔再简单不过。   “唉。”思索良久,他将信件扔进炭盆。   两日后。   御花园中,楚君辞手握纸鸢棉线,随着棉线的松拉收紧,凤凰形状的纸鸢放得很高。   墨衍站在他身后,偶尔上前握着他的手一起放。   不一会,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飘来:“皇兄,嫂嫂。”   原来是墨承羽。   他今日进宫看望太后,身边还跟了两个小厮。   “嗯。”   墨衍淡淡应了一声,并未注意他身旁之人,直至嗅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和阿辞身上让他喜爱的莲花香气不同,那股气味闻之让人不适。   顺着气味的来源望去,他看到了站在墨承羽身后的小厮。   对方本垂着头,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稍稍抬眼,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墨衍眯了眯眸,“墨承羽,他是何人?”   “回皇兄的话,这是前几日舅舅送到臣弟府上的小厮,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呢。”   众所周知,墨承羽喜欢欣赏美人,最喜怜香惜玉,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能让他看到美人的脸就行了。   “当然,昭国最好看的男子非嫂嫂莫属,嫂嫂是臣弟见过除皇兄外最好看的人了,和皇兄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墨承羽拍着马屁,视线瞟过楚君辞,又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还用你说?”   墨衍冷哼,“朕的阿辞当然天下第一好看。”   一旁的楚君辞:“……”   兄弟俩这样夸他,楚君辞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墨衍的衣袖:“别说了。”   “朕和墨承羽说的都是事实,为何不能说?”   “是啊是啊,嫂嫂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这个称呼。”   “你也这样觉得?”   “……”   眼见二人还在继续,楚君辞默默收起纸鸢棉线,走到不远处的亭子坐下。   墨衍连忙追了过去:“怎么?生气了?”   “…没有。”   “不放纸鸢了吗?”   “等会再放,有些累了。”   听人说累,墨衍给他捏了捏肩膀,“是不是昨夜……”   “不是。”   怕墨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楚君辞急忙打断他:“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哦。”   对话传进墨承羽耳中,他咂了咂舌,没再打扰:“皇兄,臣弟去看望母后了。”   回应他的是墨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墨承羽也不在意,带着两名小厮离开。   三人很快来到福安殿,福安殿外守着一队羽林卫,看到他后打开殿门。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羽儿,你终于来了!”   母子两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羽林卫依旧守在门外,不知过去多久,墨承羽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身后跟着一名小厮,看守之人问道:“还有一人呢?”   “母后看他合眼缘,便留下了。”   “可陛下吩咐过,福安殿不许外人逗留。”   “大胆!本王是皇兄胞弟,母后是皇兄生母,你算什么东西?在这用皇兄压我吗?”   “属下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   墨承羽气势汹汹地走了,看守之人犹豫片刻,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御书房。   彼时墨衍正握着楚君辞的手作画,闻言只说:“知道了。”   吴序走后,楚君辞看向墨衍的侧脸:“那个小厮有什么不对么?”   “他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味道?”   “对。”   墨衍同样看着他,在他脸上偷了个香:“一股我也说不出的味道。”   “为何我没闻到?”   “朕也不知,不过……”   墨衍放下毛笔,将楚君辞摁在桌面,随后俯身在他颈间轻嗅:“朕喜欢阿辞身上的香味。”   每每嗅到都能让他难以自持。   “阿辞,阿辞……”   墨衍在他脸上啄吻,双手也渐渐不老实起来,楚君辞握着他的手甩开:“不许。”   “那阿辞让朕亲一亲。”   他抱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二人目光平视,墨衍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身体缓缓凑近,墨衍的呼吸喷洒在了楚君辞脸上,他侧身躲开,被墨衍掰了回去:“不许躲。”   殿外阳光正好,浅浅光线照进殿内,地面多了两个影子,他们离得极近,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许久后,墨衍松开他,指腹擦了擦他的唇:“阿辞,过几日宫中或有大事发生,你不要怕,朕会让人护着你。”   墨衍声音严肃,楚君辞下意识蜷了蜷指尖:“什么事?”   “许是有人要造反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君辞瞳孔微动:“造反?”   “嗯。”   将头抵在楚君辞怀中,墨衍牢牢抱着他:“自朕登基以来,这股势力便一直存在,这两年他们愈发势弱,再不动手的话将再无机会。”   “所以,朕会给他们机会。” 第36章 涌起一股恶心感   墨衍没有保留,将自己的计划都说给了楚君辞,而后交代:“栖月宫外朕会派人护着,你不要离开半步。”   “等一切结束,朕会亲自去接你,知道吗?”   “……”   楚君辞没吭声,他想到了栖月宫的谢允舟,或许……   于他而言,这也是一个机会。   “在想什么?”   墨衍摸了摸他的脸:“怕不怕?”   “不怕。”   楚君辞摇头,“你既要请君入瓮,那便要做好万全之策,莫要…让自己受伤了。”   “朕知道。”   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不必担心我。”   “比起我,我更怕你受伤,所以你一定不要离开栖月宫,等朕去接你。”   “…嗯。”   楚君辞下意识垂下了眼,没有和他对视:“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好。”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晚间时墨衍送楚君辞回了栖月宫。   站在殿中,他抱着他依依不舍:“今夜朕就不在栖月宫住了,有什么事你就让他们告诉我。”   “朕会一直想你的,你也要想朕,记住没有?”   “…记住了。”   墨衍絮絮叨叨,仿佛化身成老妈子,楚君辞无奈:“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你个没良心的,朕这么舍不得你,你倒好,没事人一样。”   捏了捏楚君辞的鼻尖,他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眉眼,最终吻上他的唇瓣,直将人吻得气喘吁吁,才终于松开他。   “朕走了。”   “嗯。”   看着墨衍的身影消失,楚君辞擦了擦唇,打开衣柜。   谢允舟正赤红着眼,看他的眼神染上异样情绪,“阿辞……”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剩下的话都哽在喉间,被他艰难咽下。   “出来坐会吧。”   一直藏在柜中,只怕手脚都发麻了。   “好……”   在桌前坐下,谢允舟盯着他:“昨天你怎么没回来?”   “有事。”   给自己倒了杯茶,楚君辞面不改色:“这两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确定谢允舟说的是实话。   他必须回到雍国。   想到这,他捏紧茶杯:“这几日宫中将有大事发生,你我或可趁乱离开这里。”   “当真?”   谢允舟面露激动,他进宫已经好几日,日日藏身衣柜,看着阿辞和墨衍……   他简直要疯了!   目光从楚君辞的脸上下滑,他目光一顿,盯着那片红痕,垂于右侧的手缓缓捏紧。   他只看到了墨衍亲陛下,可他早该知道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早就已经……   闭了闭眼,谢允舟咽下满腹酸涩。   “臣定誓死护卫陛下离开。”   “嗯。”   楚君辞颔首,想到什么,问他:“那日你是怎么进来的?”   如今栖月宫外的防守多了好几倍,别说谢允舟,一只苍蝇进来都费劲。   “那日守卫还没这么多,他们不敢让你发现异样,所以都是藏在暗处。”   得益于墨衍的命令,让他钻了一个空子从窗外翻进来,可现在要他悄然离开,只怕也是难如登天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说的密道又在何处?”   “在御花园。”   谢允舟回答:“假山处有条密道直通宫外,是昭国刚建立之初,昭太祖命人秘密建立。”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王爷前几日飞鸽传书告知于我。”   想了想,他补充:“王爷很想念陛下,希望陛下早日回到雍国和他团聚。”   “…嗯。”   喝下一口茶水,楚君辞站起身,呢喃:“快了。”   恍惚间,胸口涌起一股恶心感,可不待他细细体验,那股感觉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辞?你怎么了?”   谢允舟担忧起身,想扶住他,却被楚君辞躲开:“没事。”   双手僵硬在半空,谢允舟握紧了手,慢慢收回:“没事就好。”   此后二人再无话,又过去一会,楚君辞去了床边,“今夜殿中无人,你睡外侧的美人榻吧。”   “…好。”   躺在榻上,他一夜没睡,视线望向床榻,那里躺着他心心念念却终究得不到的人。   阿辞。   无声的呢喃藏在唇中,除了谢允舟外再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墨衍宫殿外,一个身影鬼祟出现,正是今日跟在墨承羽身后的小厮。   他穿着一袭红色狐裘,妆容精致。   殿外空无一人,他推开殿门,慢慢来到榻边,“陛下。”   声音柔弱无骨,他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墨衍时被人握住。   惊呼一声,他看到了吴序,吴序正握着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我……”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扫了眼榻上人,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陛下,救我。”   他楚楚可怜,轻轻挣了挣:“好痛。”   墨衍冷冷看着他:“朕问你一些问题,不想死的话就如实说。”   “……”   缩了缩脖子,见墨衍不似说笑,他点了点头:“陛下请问。”   “是周鹤派你来的?”   “嗯。”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由墨承羽带进宫,之后藏身福安殿,可谁知墨承羽在御花园看到了墨衍,导致他提前暴露在墨衍面前……   “他想用你做什么?”   “我……”他小心看着墨衍,迟迟说不出话。   墨衍没耐心等他:“吴序,杀了他。”   “陛下饶命,我说、我说就是了。”   “我来自一个小乡村,在我们那里,有着一些和我一样的人。”   “右相大人打听到这件事,特意寻了我,让我和陛下……”   他咬了咬牙,似是有些难堪:“因为我可以**。”   “……”   墨衍愣了,一旁的吴序也有些诧异。   “你说什么?”   “因为我可以**。”他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你不是……”   “我是,可我也可以……”   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墨衍缓了一会,突然想到阿辞。   阿辞会不会也……   不,他在想什么呢?阿辞来自雍国,并非那个村落。   “带下去。”   知晓周鹤的目的后,墨衍让吴序将他带了下去,二人离开,殿内只剩墨衍一人,他再次想起阿辞。   躺在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不由地想:若阿辞真的会呢?   阿辞到底会不会?   疑惑充斥在他内心,让他恨不得立马回到栖月宫,一刻钟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朝着栖月宫的方向而去。 第37章 阿辞会不会**呢?   心脏砰砰乱跳,墨衍走得很快,行至一半时停了下来。   寒风吹散他的急躁,也吹回他的理智,他站在原地,遥望栖月宫的方向。   这个时辰阿辞已经睡了,若贸然问出那个问题,扰了他的安眠,想必他会生气。   罢了罢了,本就是他异想天开,还是不要惹人生气为妙。   沉思片刻,墨衍最终掉头回了寝殿。   时间流逝,天色大亮,一则消息传至右相府——体质特殊的少年昨日留宿了墨衍的宫殿。   听闻这个消息,右相周鹤有些诧异:“没想到还真成了。”   走这步棋本是抱着侥幸心理,不成想还真让他成功了。   “看来男人都一个样,更何况是帝王。”   他喝了口茶,“将这个消息传到栖月宫,毕竟是大昭国第一个君后,也该大度些才是。”   想了想,他继续吩咐:“将贤王请来府上。”   不多时,墨承羽出现在丞相府:“舅舅找我?”   “羽儿啊。”   周鹤笑得和善:“昨日见到你母后了么?”   “见到了。”   提起这茬,墨承羽叹出口气:“只是母后闷闷不乐的,毕竟被关在了福安殿,不得外出。”   “是啊。”   周鹤附和着:“你皇兄也是,竟为了一个男人如此对待生母,当真令人心寒。”   提起墨衍,墨承羽不敢多言,只嘀咕:“是母后先和嫂嫂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的。”   “……”   “舅舅,别说这些啦,你今日寻我是有话和我说吗?”   周鹤没吭声,目光打量着他,一会后说:“羽儿想不想做皇帝?”   “…啊?!”   墨承羽噌的一下站起身,双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不不不,舅舅别开玩笑了,我哪是那块料啊?”   “皇兄做皇帝就行了,我…我还是当我的闲散王爷吧。”   墨承羽没什么大志向,只想享受生活,欣赏美人。   做皇帝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他才不当呢。   “舅舅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要是被皇兄听到……”   他抖了抖身体:“皇兄本就不喜欢我,要是误会了我要篡位……”   他可不想被关在贤王府一辈子!   “是舅舅失言了。”   周鹤笑道,给墨承羽倒了杯茶:“喝茶。”   “嗯嗯。”   墨承羽只在右相府待了半个时辰,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他走后,周鹤望着他的背影,唇边弧度慢慢消散。   “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冯忠,将消息传出去,今天之内,我要整个京城知道那个村落的特殊之处。”   “是,大人。”   在相府的推动下,一则密辛很快传遍京城。   酒楼说书人、街边小摊贩,无一不在讨论这个秘密。   对此,一些人嗤之以鼻:“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言论,也能出现在我们昭国?”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真的?你亲眼见过吗?”   “这还用见??你见过哪个**怀*的??”   “没见过不等于没有。”   随着流言的愈演愈烈,渐渐地,一个传闻出现了——   九个月后,大昭将诞下皇长子!   皇长子乃神仙下凡,诞生后将给昭国带来祥瑞,福泽众人!   消息传到楚君辞耳中时,他怔了片刻:“皇长子?”   “宫中未有女妃,何来的皇长子?”   “奴才也不知晓。”   卢竖挠了挠头:“只是现在外面都这么说呢,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   “公然讨论皇家之事,墨衍没派人制止么?”   “应当有吧,奴才也不甚清楚。”   “……”   卢竖一问三不知,楚君辞闭嘴不问了。   同一时间,在谣言愈演愈烈之际,一封圣旨送到了右相府。   吴序手握圣旨,目光扫过周鹤:“右相大人,接旨吧。”   “臣接旨。”   见周鹤跪下后,吴序缓缓展开圣旨,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舅右相兼护国大将军,戚尊功著,翊朕登基,勋冠朝堂。   今海内晏宁,军权乃国之重器,理当归于中枢;且卿身膺宰辅,宜专庙堂要务,以正朝纲。   兹晋封卿为镇国公,加食邑三千户,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荣宠有加,以彰殊功。   其将军印绶及所掌诸路军权,即日交割兵部,不得稽延。   右相本职如故,总领中枢,辅朕理政。   望卿体朕旨意,恪遵朝命,毋负朕望!   钦此。】   “……”   垂下的眼眸微眯,周鹤暗道:皇帝这是要夺他的兵权啊。   想当初,若非他的助力,墨衍能这么轻松登上皇位?如今竟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   心中冷笑不止,他抬头:“臣接旨。”   接过圣旨,周鹤起身,见吴序离开后,将圣旨扔进火盆。   “墨衍,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窗户纸即将捅破,心照不宣的争斗彻底开始。   当夜,墨衍去了栖月宫。   “阿辞,有没有想我?”   抱着人亲了亲,墨衍掐着楚君辞的腰:“你太瘦了,该多吃些才是。”   “最好吃得白白胖胖的,那样就没人和朕抢了。”   “……”   想象着自己白白胖胖的模样,楚君辞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反问:“你怎么不吃得白白胖胖的?”   “朕要是变丑了,阿辞不就不喜欢朕了么?”   埋首楚君辞怀中,墨衍低声:“朕可不敢变丑。”   “…幼稚。”   墨衍笑了笑,没答话。   想起另一事,他抬头:“今日阿辞可有听到外面的流言?”   “听到了。百姓闲暇之余的无稽之谈,不足挂齿。”   楚君辞冷静分析:“但既能短时间内传遍京城,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目的值得深思。”   “朕知道背后之人的目的。”   “嗯?”   “昨夜朕的寝宫来了一人,他……”   墨衍缓缓说起昨夜之事,初时楚君辞并不在意,直到听墨衍说起少年的特殊之处。   “朕已经派人去那个村落打探情况,是非曲直,想必很快能有结论。”   听墨衍说完,楚君辞暗道:“…不曾想世间竟有如此之事。”   思索间,小腹被人摁住,墨衍贴上他的胸腹:“说来,阿辞会不会呢?” 第38章 不要让他碰你   “…滚。”   用力甩开墨衍的手:“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他默了一会,不知该如何威胁墨衍,干脆闭上了嘴。   “就如何?”   楚君辞瞥他一眼,从他腿上离开,刚走出几步被墨衍摁了回去。   “好了好了,朕不说了。”   难得和阿辞有如此温馨的时刻,墨衍不敢再惹他生气。   二人并不在意的对话传到谢允舟耳中,他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愣愣地望着前方,谢允舟死死掐着掌心,他怎么就忘了,陛下他……   毕竟先帝就是如此。   不算秘密的秘密,在雍国皇宫有部分人知晓。   谢允舟就是其中之一。   恢复记忆的陛下定然也会知晓,偏偏他失去了过往记忆,也没有人提醒他。   万一真的……该怎么办?   谢允舟不知道。   只能祈求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   这一夜他无法安眠,蜷在柜中的手脚已然发麻,一颗心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沉。   先帝保佑,让这一切都是他的胡乱猜测吧……   天亮后,墨衍再次离开。   今日周鹤告了假,朝上没了碍眼的人,他以手抵额,目光从下方众人脸上飘过。   一个个的,都是歪瓜裂枣,远不如他的阿辞养眼。   阿辞……   想到楚君辞,他眨了眨眼,也不知这时阿辞起了没,现在在做什么呢?   楚君辞正在和谢允舟谈话。   谢允舟能出衣柜的机会不多,大多只有在墨衍上朝时的一时片刻,一般这时候他会出来吃点东西,并且解决一些需求。   此刻,他吃着糕点,心中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要不要提醒陛下,望着楚君辞的侧脸,他动了动唇,后又闭上。   若事情没有发生,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若发生了,他们如今在墨衍的地盘,也无能为力。   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昭国,回到雍都。   “阿辞,离开的机会可寻到?”他有些迫切,心中害怕噩梦成真。   “快了。”   楚君辞推给他一杯茶:“待宫中大乱,便是我们离开之时。”   他和墨衍都在等周鹤动手,或者说,在等他逼宫。   “嗯……”   谢允舟应了一声,手中糕点无滋无味,忍了许久,他再也忍不住地说出一句:“阿辞,你…不要让他碰你。”   “……”   “我是为你好,真的。”   “有一些事我不能说,但等你恢复记忆那天,便能知道我今日所言皆是肺腑。”   “…我尽量。”   楚君辞也不想墨衍碰他,可在那事上的墨衍简直……   每每他都无可奈何。   “不是要尽量,是一定。”   谢允舟苦口婆心:“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下次他若是再想碰你,你就装病。”   即便是谢允舟也不得不承认,墨衍待阿辞是真的不错,在阿辞面前,他根本不像一个皇帝。   “或者装晕,总之,一定一定不要让他再得逞了。”   “……”   和一个不算特别熟悉的男人谈论这事,楚君辞抿了抿唇:“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见楚君辞不想多言,谢允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吃完几个糕点,又喝了几杯茶,眼看墨衍即将下朝,他再次钻进了衣柜。   柜中放着几件阿辞的衣物,其中一件是红色狐裘,上面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   陛下携带异香出生,出生那日天露异象,国师曾言:太子乃神仙下凡,国之祥瑞。   后面种种确实证明了这点,自楚君辞诞生后,干旱许久的雍国开始下雨;连败了几次的军队开始获胜……   自此雍国欣欣向荣,太子楚君辞也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明月。   两年前,先帝驾崩,摄政王随之而去,陛下登基,雍国皇室便只剩陛下和王爷二人了。   谢允舟胡思乱想着,右手探向狐裘,置于鼻尖嗅了嗅。   这股味道曾数次出现在他梦中,可也仅仅是梦中罢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阿辞,朕回来了。”   墨衍下朝后直奔栖月宫,牵起楚君辞的手道:“今日天色不错,朕带你去骑马?”   他的阿辞喜欢骑射,上次只骑了一次,想来应是不过瘾。   “好。”   “就知道你喜欢。”   揉了揉楚君辞的发丝,墨衍笑着走向衣柜:“外面冷,朕给你挑一件合适的裘衣。”   “……”   脚步声仿佛踩在楚君辞心头,他连忙出声:“等等。”   “嗯?”   墨衍并未停下:“朕记得柜中有一件新做的青色狐裘,你穿着定然好看。”   眼看墨衍即将走到衣柜前,他上前几步:“墨衍,你过来。”   墨衍一顿,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过来。”楚君辞重复。   “……”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对他说“过来”二字,墨衍有些新奇,慢慢来到他身边:“怎么了?”   “我……”   指尖紧张地蜷在一处,楚君辞抬头看他:“我不想穿那些。”   “那你想穿什么?”   “我…我要穿你那件墨色的狐裘。”   墨色狐裘安静地挂在架子上,距离衣柜还有数步之远。   楚君辞的要求有些奇怪,墨衍疑声:“怎么突然要穿我的?难道是……”   怀疑的目光滑向衣柜,墨衍转身想去一探究竟,却被楚君辞握着手腕。   “阿辞,你藏了什么秘密?难不成藏了个野男人??”   “为什么突然想穿我的衣服?嗯?”   他掐上他的腰,将人摁在怀里:“说话。”   “因为……”   楚君辞垂着眼帘,“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   墨衍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那件狐裘上面有你的味道……”   说完,楚君辞侧开头,耳尖有些泛红。   “……”   墨衍愣了几息,反应过来后面露激动:“刚刚没听清,阿辞再说一遍。”   “……”   “…没听清就算了。”   “好阿辞,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此刻的他早就忘了什么衣柜,满脑子都是阿辞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换言之不就是阿辞喜欢他么?   阿辞喜欢他!!!   这个结论让他意气风发,恨不得将人摁在榻上狠狠…… 第39章 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什么骑马、裘衣,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拉着他的阿辞一起……   他不害臊,楚君辞却不行,特别是现在青天白日的,他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纵着他。   “墨、衍,你正经点。”   “都怪阿辞太诱人了。”   吻上楚君辞的指尖,墨衍眼中满是深意,“今晚……”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甩开墨衍的手,楚君辞退后几步:“还骑马吗?”   “…骑。”   认命地给人换了套劲装,披上墨色大氅,墨衍亲了亲他的脸:“你比朕矮一些,这大氅有些长了。”   “不过没关系,朕抱你走。”   将人拦腰抱起,墨衍踏出栖月宫,一步步往马场方向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太监宫女,纷纷垂头行礼不敢多看,不多时,他们来到马场外围。   “将踏雪牵来。”   “是,陛下。”   养马的小太监动作极快,没一会牵着踏雪出现。   踏雪被养得极好,毛色发亮、体型高大、性子桀骜,只认墨衍一个主人。   可令墨衍都没想到的是,在看到他们的瞬间,踏雪竟垂下头颅,在阿辞的脸上蹭了蹭。   甚至喉中发出几声嘶鸣,似是催促着他快些上去。   “墨衍,它……”   楚君辞有些懵,他知道名贵的马都有自己的脾气,大多只认一人为主。   断断不会像踏雪这般,初次见面就邀他上去的。   “好你个踏雪,当初见朕也没这般殷勤。”   墨衍冷笑,把楚君辞护在身旁,然后解释:“它喜欢你。”   “踏雪不会主动邀人上马,就连朕,当初为驯服它都花了不小的力气。”   说到这,墨衍掐了掐楚君辞的鼻尖:“朕的阿辞果真诱人,连踏雪都被迷倒了。”   “…别胡说。”   墨衍笑了笑,将他抱上马,“握好缰绳。”   而后他也翻身上马,坐在楚君辞身后,二人紧紧贴着,毫无空隙。   踏雪慢慢走着,墨衍凑近楚君辞耳边:“待会朕有个礼物要送你。”   “不要。”   下意识拒绝,楚君辞怔了片刻,为什么他会拒绝?   有关墨衍的记忆还停留在醒来那天,可在这一刹那,他的脑海滑过一些片段——   墨衍曾给他送过“药膏”、“书籍”、“暖玉”,可都被他扔到了窗外。   潜意识告诉他:墨衍送的礼物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记忆即将突破枷锁,他蹙了蹙眉,没有露出异样。   “为什么不要?”   在他身后,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又低头嗅了嗅:“告诉朕,为什么不要?”   “是不是你记起什么了?”   “嗯?”   他掰过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乖阿辞,告诉朕,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墨衍的神情有些不对,楚君辞强装镇定,“没有。”   “真的?”   “嗯。”   “那为什么不要朕的礼物?”   话题回到原点,楚君辞心跳加快:“正值多事之秋,我不想你在其他事上费心。”   “你的精力应该保留起来对付敌人,还有…保护好自己。”   “……”   楚君辞的回答在墨衍预料之外,却让他高兴极了,“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是。”   “别怕,跳梁小丑罢了,朕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摸了摸他的侧脸,墨衍抵上他的眉心:“在朕心中,阿辞的事最重要。”   “嗯……”   危机解除,楚君辞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侧身看向前方,听墨衍说道:“伸手。”   顺从地伸出手,他看到墨衍将一物戴上他的手腕:“这是…袖箭?”   “对。”   墨衍点头:“这是朕令人做的袖箭,摁动机关,袖箭射出,可一击毙命。”   “虽然朕派了人护你,可也怕万一,你有袖箭在身,朕也能放心些。”   “等会朕教你怎么用。”   “好。”   一刻钟后,二人站在了靶场。   几米外竖着一个靶子,在他们面前的长桌上放了一把弓和数支箭。   “阿辞。”   墨衍将弓放进他手中:“试试。”   长弓入手,一股熟悉的感觉升起,楚君辞蜷了蜷指尖,箭矢搭上弓弦。   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他瞄准靶心,指尖微松。   随着“嗖”的一声,箭头在空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继而精准射在靶心。   结果在墨衍的预料之中,他的阿辞是雍国小将军,自是有着一手好箭术。   “看来朕不需要教你袖箭用法了。”   楚君辞瞧了他一眼,继而拿起桌面的箭矢,一支一支,尽数射在靶心。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滑过一些画面——   “阿翎,今日谢将军告假,由我来教你射箭。”   约莫5岁的孩童站在练武场,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身高八尺,容貌俊美,脸上细微的皱纹并未拉低他的容颜,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好的,爹爹。”   楚翎点头,拿起长弓,当着男人的面射出几支。   男人在一旁看着,偶尔点头,看他停下动作后,来到他身旁:“阿翎,你天赋高,人也勤奋,不过几日便能达到这种程度,是我雍国之幸。”   “爹爹过誉了。”   “我说的是事实。”   想起什么,男人笑了笑:“你比你父皇可强多了,想当初你父皇初次练习箭术的时候,连弓都拿不起来。”   “弓太重了,他拿不动,就坐在地上哭,还撒娇。”   男人边笑边摇了摇头:“看他哭,我又舍不下心让他继续练,导致这么多年了,他的一手箭术还是那样。”   想起过往,男人柔和了眉眼,看着眼前的楚翎,心中更是柔和:“阿翎,你性子沉稳,与你父皇相比,更适合做帝王。”   “爹爹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雍国会走向另一个高度。”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你才五岁,有很多事情交给我和你父皇去做就行了。”   “对了,今日昭国来客,你要不要去见见?”   “听说来的是他们的六皇子墨衍,年岁与你相仿。”   ————   “阿辞,你在想什么?”   他出神太久,墨衍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又出神了?” 第40章 你一直都在骗我   “…没什么。”   楚君辞回神,“墨衍,我有点冷。”   “冷?”   听他说冷,墨衍急忙将狐裘披在楚君辞身上,又搓了搓他的手:“还冷吗?”   “好多了。”   楚君辞摇头,没再看桌上的弓箭:“我们回去吧。”   “好。”   急忙抱着人回到栖月宫,墨衍让人送来一碗姜汤。   殿内放着炭盆,温度适宜,楚君辞坐在案前,有些出神。   记忆断断续续,却又被人横刀截断,若非谢允舟告诉了他一些事情,只怕他都串不到一起。   可记忆终归尚未恢复,让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他为何会失忆?   真的像墨衍所说,是在御花园摔了一跤么?   头痛欲裂,他捂着头,余光看到墨衍再次出现。   他手里端着姜汤:“阿辞,喝了它。”   “嗯。”   楚君辞并未起疑,接过姜汤置于唇边,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这汤……”   他疑惑抬头,“怎么有股怪味?”   “没有怪味,快喝了它。”   墨衍催促,眼中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阿辞听话,喝了它。”   “喝了就不冷了。”   楚君辞今日的异样过于明显,墨衍不敢赌,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他不能再拖了。   美好的记忆可以再次创造,只要阿辞还留在他身边。   “墨衍。”   楚君辞放下碗,“你想做什么?”   “阿辞听话,喝了它。”   “不。”   楚君辞起身朝后退了几步:“墨衍,你一直都在骗我。”   “朕没有。”   墨衍一步步追了过去,手中依旧拿着那碗姜汤:“朕是为了我们好。”   “我不信。”   退无可退,楚君辞的后背抵上门窗,他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和柜中的谢允舟对上。   不要出来。   他朝他摇了摇头。   “……”   谢允舟咬紧了牙,死死盯着他们,他看到墨衍强行把那碗姜汤灌进楚君辞的口中,不一会,楚君辞倒在了他怀中。   “阿辞。”   墨衍吻着他的眉心:“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次,朕不会让你发现任何异样。”   反思了这几日的相处,墨衍发现自己漏洞太多。   刚苏醒的人本就疑心重,又被他捕捉到漏洞的话,他的话就变得不可信了。   坐在床边守了一日,傍晚时分,床上的人再次睁眼。   记忆一片空白,他看着头顶的帷幔,缓缓眨了眨眼。   “阿辞,你醒了。”   和第一次的对话如出一辙,墨衍扶着他坐起:“感觉身体怎么样?”   “你是谁?”   “我叫墨衍,是昭国天子。”   “你叫墨辞,是朕的君后。”   “……”   对照第一次的漏洞,他填补着说了一些过往,最后说道:“你刚醒,很多事情想不起来正常,朕陪你。”   “…哦。”   墨衍的话听上去没有问题,可巧合得就像提前编排好的,楚君辞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心中升起疑虑。   “墨衍,我想休息一下。”   “你睡,朕守着你。”   扶着人躺好,墨衍给他盖好被子:“有事叫我。”   “嗯。”   闭上眼睛,楚君辞呼吸平稳,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墨衍不在床边,不知去了何处。   他下了床,目光打量四周。   殿内只有他一人,刚走到桌前,忽然听到衣柜处响起动静。   侧目望去,他一惊,只见衣柜走出一个男人,脸上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已。   “陛下……”   谢允舟快速走到他面前,“墨衍在骗你,是他给你喂了一碗汤,你才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将下午所见尽数说了出来,谢允舟递给他一封信:“这是你昨日交给我的。”   昨日早晨——   趁墨衍上朝之际,楚君辞写了一封信交给谢允舟。   “墨衍虽对我好,却有很多事情都在骗我。”   “这是我记下的一些事情,如果墨衍做了什么,导致我失去记忆的话……你将这封信给我。”   “是。”谢允舟没问什么,将信默默收入怀中。   看他收了信,楚君辞暗道:希望这信不会起到用处吧。   此刻,谢允舟将信物归原主:“陛下,您看完就明白了。”   信件有些烫手,楚君辞展开,一目十行。   信上写了过往几日的事情,还有他的一些猜测。   楚君辞看完后,将信扔进炭盆,抬眸:“趁乱离宫,计划不变。”   “遵命。”   楚君辞并未被影响,谢允舟松出口气,再次钻进柜中。   不多时,墨衍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些小菜。   “醒了?”   “……”   “朕猜到你这时候会醒,让人做了一些你之前爱吃的粥菜。”   “嗯。”   “过来。”   再次由墨衍喂着喝完一碗粥和一些菜,楚君辞坐在他腿上:“墨衍,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你想听?”   阿辞很少对他的过往感兴趣,墨衍抱着他,说了一些从未说过的事。   “阿辞,朕有件事从没告诉过你。”   “朕不喜太后,不喜墨承羽,都并非毫无理由。”   把玩着楚君辞的指尖,墨衍缓缓说起往事。   “朕排行第六,是梅妃的第一子,那时她并不受宠。”   “为了见到父皇,她经常下药让朕生病,昼夜啼哭不止,这样的话她就有理由让父皇来瞧我们了。”   被喂药后的难受,被利用的悲愤,让小小年纪的他格外早熟。   “每次给我下药,父皇都会来,她屡试不爽,直到后来被当年的皇后知晓。”   “父皇震怒,下令不许她再抚养朕,可她的运气不错,竟是在禁足时诊出有孕。”   “第二子墨承羽,和我相反,她对他挺好的。”   墨衍语气平淡,如今的他并不在意,可幼时的他极其不理解,为何同样是母妃的孩子,她只对他一人这样?   就连他身上的蛊毒,都是母妃哄骗他服下的。   若不是她,他不会饱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动了恻隐之心,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的身边有阿辞就够了,只要阿辞喜欢我、不离开我,就够了。” 第41章 乖乖等朕回来   指背轻抚楚君辞的侧脸,墨衍低声:“阿辞,朕的君后,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吗?”   他想说别忘了那晚的誓言,可现在的阿辞已然把那句话忘了。   是他亲手抹杀了他们的回忆。   “陛下。”   不待楚君辞回答,吴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们行动了。”   “来了多少人?”   “数十刺客,此刻已潜入皇宫,正在往栖月宫的方向来。”   “留个活口。”   “是。”   突来的刺客搅乱屋内的气氛,墨衍没再纠结那个问题,轻声交代:“阿辞,等会不要出来。”   “…好。”   余光看到墨衍腰间的玉佩,他蜷了蜷手指,“墨衍。”   “嗯?”   “你这枚玉佩能送给我么?”   “玉佩?”   顺着视线望去,墨衍摘下腰间的金镶玉圆形玉环,“这个?”   “对。”   “当然可以,不过好阿辞,告诉朕,为什么要朕的玉佩?”   他边说边将玉佩系在楚君辞的腰带上,而后抬起他的下巴:“嗯?”   “这玉是你的东西,看见它我就能想起你。”   “想我?”   墨衍一怔,随即面露喜色:“朕不在的时候,阿辞会想我吗?”   “你我一体,我自是会想你的。”   这话让墨衍更为激动,他抱着他,“阿辞,朕很高兴。”   他的阿辞第一次说想他,墨衍快高兴疯了!   寻来一把剪子,他剪下楚君辞的一撮发丝,又剪了自己的,将两撮发丝绑在一处,然后塞进锦囊挂在腰间。   “朕也要随身携带着阿辞的东西。”   虽然他更想做的是把楚君辞带在身边,可今夜毕竟凶险。   不多时,吴序再次出现:“陛下。”   他没说什么,但墨衍已然知晓他的意思,再次亲了亲楚君辞的唇瓣,摸了摸他的脸:“阿辞,乖乖的,等朕回来。”   “嗯。”   墨衍走了,栖月宫外守着几队羽林卫,暗处还藏了数十暗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君后。   墨衍走后不久,楚君辞打开衣柜:“机会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谢允舟握紧了拳,“谨遵圣命。”   栖月宫外不远。   墨衍面前跪着一个男人,脸上布满伤痕,正是冯忠。   “成王败寇,但你想要从我嘴里套出消息,不可能。”   “倒是有骨气。”   墨衍挑眉:“我记得你,冯忠,周鹤手下第一走狗。”   “呵。”   冯忠冷笑:“那又如何?墨衍,你身为大人的外甥,不感激大人的恩情就罢了,还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囚禁生母,威胁舅父,你这样的人,果真冷血无情。”   “若说冷血,朕如何比得过他们?朕身上的蛊毒,难道不是他二人联手下的吗?”   为了控制他,让他做他们手底下摇尾乞食的狗。   提及此事,冯忠不说话了,又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我知道你那位君后的秘密,陛下想不想知道?”   “什么秘密?”   “陛下上前来。”   见墨衍不动,他继续道:“我曾去过雍国,在雍国寻到墨辞的一幅画像,顺便得知了一个秘密。”   “难道陛下不感兴趣么?”   “直说便是,何必要陛下上前?”吴序皱眉。   “陛下不上前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要不要听,全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墨衍沉思片刻,最终上前,“说。”   二人距离不过一步,冯忠看着他的脸,“那个秘密就是……”   “大人又走对了一步棋。”   他哈哈大笑,猛然挣脱身后的侍卫,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墨衍。   “陛下!”   吴序脸色一白,挥剑斩断冯忠的手臂,手臂连带着匕首掉在地上,瞬间染红地面。   “哈哈哈哈。”   剧痛传来,冯忠依旧笑着:“墨衍!你没有资格做皇帝。”   另一只手掏出信烟,随着“嘭”的一声,彩色烟花在黑夜盛开。   右相府。   等待许久的周鹤看到这朵烟花后,猛地起身:“好!”   院中站满了士兵,周鹤身着盔甲,拔出长剑:“宫中有变,陛下遇刺,妖后墨辞,蛊惑圣心。”   “今夜妖后联合刺客伤了陛下,尔等即刻随本大人进宫清君侧,还墨氏天下!”   “是!”   军队乌泱泱出发,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引人注目,百姓们闭紧门窗,捂着孩童的耳朵嘴巴,不敢出门细看。   只知,这京都的天或许是要变了。   黑暗中,血腥味愈发浓郁,楚君辞站在栖月宫殿内,手中攥着玉佩。   完好无缺的玉佩一分为二,碎成两半的同时缺了个角。   就在刚刚,玉佩突然掉在地上,和地面碰撞后变成这副模样。   “陛下。”   谢允舟站在他身后,“刚刚那个信号……”   “那是墨衍行动了。”   收起玉佩,楚君辞走到门口:“把卢竖叫来。”   守在门口的是羽林卫,闻言急忙点头:“是,君后稍等片刻。”   不多时,卢竖出现,他走得很快,胸口上下起伏着。   “君后有何吩咐?”   “卢竖,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君后直接吩咐就是,万万不敢用‘帮’这个字呀。”   “嗯。”   楚君辞颔首:“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谢允舟,打晕他。”   “啊?”   卢竖迷茫地眨了眨眼,下一瞬肩膀一痛,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他倒在地上,双眼紧闭。   谢允舟快速将他身上的太监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随后戴好帽子,垂下了头。   “将他扶到榻上去吧。”   “是。”   扶着卢竖躺在榻上,谢允舟回到楚君辞身后:“陛下,时间不多,我们该走了。”   “我知道。”   回望栖月宫,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的原因,他心中竟升起隐隐的舍不得。   强行压下这股情绪,他打开殿门,“我要去找墨衍。”   “啊?”   守在门口的护卫两两对视:“可是陛下吩咐过,君后不得离开此处。”   “墨衍让你们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保护。”   “我现在要去找他,你们可以跟上。”   楚君辞一意孤行,侍卫们根本拦不住,又怕伤了他,只能派一队人默默跟上。 第42章 阿辞,你要去哪?   一行人出了栖月宫,谢允舟跟在楚君辞身后,一袭太监服饰,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行至御花园时,楚君辞突然停了下来。   他随机点了几个士兵:“你、你、还有你们几个,上前来。”   “是。”   几名侍卫上前,楚君辞盯着他们的脸,“我刚刚丢了一块手帕,你们去替我寻回来。”   “手帕?”   “就丢在这条路上,寻不到的话,你们不许回来见我。”   “可是……”   犹豫良久,他们最终点头:“是。”   支走几人后,楚君辞望向其余人,又点出几个:“你们几个,我饿了,去寻一些吃的过来。”   “…是。”   认命地转身离开,他们嘀咕:这君后怎么是个不分轻重缓急之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手帕、吃食?   陛下的眼光怎么这么……   唉。   之后楚君辞又挑了两队人去做其他事,最终原地只剩不足一半人。   他们看出异样,其中一人试探道:“君后是在有意支开我等吗?”   “是。”   楚君辞没否认,支开一半已是极限,剩下一半只能……   上前打晕那名士兵,他启唇:“抱歉了。”   他的突然出手让众人一惊:“君后这是?”   不待回答,他们突然发现君后身边的小太监朝他们攻来,小太监身手敏捷,动作迅速,和君后配合得井井有条。   不多时,他们被打晕在地。   “陛下,我们快走。”谢允舟握上楚君辞的手腕。   轻轻挣脱谢允舟的手,楚君辞面不改色:“带路。”   “……”   掌心空落落的,谢允舟喉中滑过苦涩:“是。”   带着楚君辞绕过几个亭子,最终他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前。   推开假山前的树枝,谢允舟在内壁摸索着,很快摸到一个凸起:“找到了。”   轻轻摁动开关,石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陛下,请随臣来。”   二人跨进石门,他走远后,石门再次闭合,一切回归原样。   地道空荡荡的,偶尔能听到滴水声,谢允舟手拿火把,走在前方。   “陛下跟紧,再往前走一会,就能出宫了。”   “嗯。”   想到什么,他问:“你说这个密道是楚栎告知于你,信上可有说明,他又是如何知晓?”   “说了。”   谢允舟回答:“王爷说这个密道是陛下告知他的。”   “…我?”   “对。”   “陛下离宫前曾交给王爷几个锦囊,言明若发生意外,就让他打开锦囊,里面写了一些昭国之事。”   “……”   疑惑越来越重,楚君辞抿了抿唇,以前的他如何会知晓昭国之事?   罢了罢了,当务之急还是离开此处。   挥散脑中的猜测,他跟在谢允舟身后,不知过去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透来轻微的光亮。   “到了。”   再次摁动一个开关,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外的景色。   这是一座小院,院中无人,只有一口枯井。   “此处距城门不远,臣已提前备好马匹。”   谢允舟牵来两匹马:“其余兄弟臣已让他们在城外接应,陛下,我们快走吧。”   楚君辞颔首,翻身上马,夜色下,长发被风吹起弧度。   “走。”   不敢耽误时间,他们策马朝着城门而去。   宫中的争斗并未影响到城门,侍卫们依旧守在门口,有的甚至困得打了个哈欠。   “打起精神来。”有人朝他喊道。   “哦。”   站直身体,挺直腰背,余光看到二人策马朝他们而来。   “停。”   他上前几步:“城门已关?你们要去何处?”   目光上移,只见要出城的是一个极其俊俏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   他不禁柔和了语气:“这位公子,城门已关,这个时候不能出城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楚君辞垂眸看他:“若我非要出城呢?”   “你!”   他没好气道:“城门关闭后,若无命令,无论如何也不许出城。”   “可我奉了陛下之命。”   缓缓拿出那枚玉佩,楚君辞淡声:“你看这是何物?”   玉佩在火光下折射出光泽,守卫揉了揉眼睛,很快认出这是墨衍的贴身之物,陛下随身佩戴了多年,他们也见过数次。   “这……”   他不禁有些迟疑,目光在楚君辞身上打量:“你是宫里人?”   “深更半夜,陛下让你出城做什么?”   “我是宫里人,至于陛下要我做的事,你们没资格知晓。”   “你要做的,就是打开城门让我们出去。”   “若耽误了陛下之事……”   拉长的语音让人浮想联翩,守卫咬了咬牙:“玉佩再给我看一眼。”   “随意。”   将玉佩交给守卫,楚君辞站在他面前,“看仔细些,看看这是否是陛下的贴身之物。”   “…这是自然。”   叫来几个同僚,几人举着火把细细看了看,最终确定,这就是墨衍的贴身之物。   只是……   “为何这玉佩碎成了两半?”   “出来得急,不小心摔地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拿回玉佩:“还不快开城门?”   他们沉默片刻,心道:若陛下当真交代了急事给眼前的小公子,却因为他们的原因耽搁了,那后果……   相比放两个人出城,耽误陛下之事的后果更为严重。   于是他们点了点头:“行。”   “开城门!”   一声令下,城门缓缓打开。   巨大的城门在楚君辞面前展开一条缝,他望向城外,一颗心砰砰乱跳。   再次翻身上马,他们等待着出城的最佳时机。   眼看着城门缝隙越来越大,楚君辞攥紧缰绳,红唇紧抿。   只要出了城,和其余手下汇合,他便能顺利回到雍国,恢复记忆。   届时,那些他所疑惑的事情都将找到答案。   “阿辞,我们马上能离开这里了。”   谢允舟跟在他身后,同样盯紧城门,胜利就在眼前,让他的心激动万分。   一息、两息……   城门终于大开。   楚君辞松了口气,可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阿辞,你要去哪?”   声音熟悉,竟是……   墨衍!   心脏骤停,楚君辞回眸,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第43章 再次干呕   “墨辞。”   墨衍站在不远处,遥望着他:“过来。”   “……”   楚君辞毫不犹豫,当即回头策马出城,门口的守卫呆愣一瞬,听墨衍吩咐:“还不快关城门!”   “是!”   可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墨衍冷笑着从士兵手中接过长弓,继而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踏雪速度极快,不一会便拉近了三人的距离,墨衍坐于马背,搭动弓弦瞄向谢允舟。   “嗖”的一声,箭矢从谢允舟的脖颈擦过。   “下一次箭头会射穿他的脖子,朕说到做到。”   他宛若鬼魅,盯着楚君辞的背影:“阿辞,你太不乖了。”   马蹄声响彻天地,在墨衍身后还跟了数百骑兵和步兵,楚君辞知道,他失败了。   即便能与手下顺利会合,他也逃不出这偌大的昭国。   他停了下来。   “阿辞!”   谢允舟神色焦急:“走啊!”   “你走吧。”   “阿辞?”   楚君辞没再看他,转身望向墨衍:“放他走。”   “不可能。”   墨衍拉动弓弦,“敢和朕抢的人,都该死。”   箭头瞄准谢允舟,墨衍即将射出一箭,可突然间——   他的阿辞挡在了男人面前。   “墨辞!”   墨衍气得手指发抖:“你给我让开!”   “放他走。”楚君辞静静地看着他。   “……”   二人无声对峙,最终墨衍放下弓箭,一张脸冷若冰霜:“过来,别让朕说第三次。”   “阿辞!”   谢允舟拉着楚君辞的衣摆,“不要……”   “我就算死,也不想看你再回那座皇宫!”   “可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结果。”   楚君辞冷静道:“他们人太多了。”   “阿辞……”   “走吧。养精蓄锐,下一次会成功的。”   “……”   掌心用力到泛白,谢允舟抿紧唇瓣,“阿辞,等我。”   “嗯。”   谢允舟走了,马蹄声渐远,楚君辞也慢慢走向墨衍。   马儿在墨衍前方停下,二人对视着,不一会,墨衍突然将他拽到身前。   他们共乘一匹踏雪,墨衍盯着他,眼中满是墨色。   他没说什么,带着他往回走,再次踏进城门,楚君辞回眸,看到城门在他眼前慢慢关闭。   一切回归原点。   一路上墨衍都没说话,可楚君辞知道,他很生气。   宫门躺满尸体,地面多出数道染了血迹的马蹄印记,他们沉默着进了宫。   最终,踏雪在栖月宫前停下。   墨衍翻身下马,拽着楚君辞的手跨进宫门,殿中卢竖跪在地上,身体抖成了筛糠。   “陛下饶命。”   墨衍睨他一眼,拽着楚君辞的手更加用力:“墨辞,你说朕该怎么处置这个蠢货?”   两次了,阿辞的两次出逃都和卢竖脱不了干系,他语气冰凉:“来人,把卢竖拉下去,千刀万剐。”   卢竖脸色一白,抖得更加剧烈:“陛、陛下饶命啊!”   “墨衍。”   楚君辞动了动指尖:“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无关。”   “呵。”   墨衍嘲讽:“好一个你一人所为,你为卢竖求情,为那个野男人求情,偏偏就是不会考虑朕的感受。”   他闭了闭眼:“把卢竖带下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墨衍……”   “…关起来。”墨衍改口。   终于捡回一条命,卢竖吓得瘫在地上,“谢陛下,谢君后。”   颤颤巍巍站起身,他被守在门口的侍卫带了下去。   殿门再次关闭,殿中只剩楚君辞、墨衍二人。   寂静,诡异极了的寂静,墨衍打量四周,在桌面发现了一封信。   一目十行,他将信撕得粉碎:“你倒是想得妥帖,人都跑了还不忘给卢竖开脱求情。”   “本就与他无关。”   “那朕呢?”   墨衍攥紧掌心:“你就没有一句话要留给朕的吗?”   “……”   “这几日那个野男人都藏在哪?”   “……”   楚君辞不说话,墨衍逼近他:“怎么不说话了?”   “朕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   墨衍感觉自己快气疯了!   墨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个小白脸,可他对此竟一无所知!   他禁锢住他的肩膀:“说啊!你和那个小白脸都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我不信!”   墨衍颤抖着手:“他是不是和朕一样亲你了?”   “他比得过我吗?!”   “……”   “他都亲你哪儿了?”   目光滑过楚君辞的五官,墨衍低头一一覆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还是哪里?”   “墨辞,你就不能和我说实话吗!?”   “……”   楚君辞闭了闭眼:“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有你碰过我。”   “真的?”墨衍狐疑。   “不信就算了。”   墨衍信了几分,却仍旧气愤:“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做,可你跟着他跑了。”   “这几日他都藏在殿中,是他告诉你过往之事的吧?”   明明他今早才给阿辞灌药,他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记忆才对。   “嗯。”楚君辞没有否认。   “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跟他走?你以为我是傻子?”   “没有,你不是傻子。”   楚君辞一本正经回答,墨衍哽了一瞬,“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了?休想。”   “哦。”   “……”   仿佛一拳打在闷葫芦上,墨衍瞪着楚君辞:“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没有??你不打算和朕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   “……”   “好好好,墨辞,你有种!”   再也忍不住了,墨衍拉着楚君辞来到榻边,把人摁在床上。   扯去楚君辞身上的外袍,他从暗格中拿出**,居高临下望着他,“今天放过你,我就不姓墨!”   “不行。”楚君辞蹙眉。   “由不得你。”   墨衍一意孤行,捧起楚君辞的脸,低头吻向他的唇瓣。   肌肤即将接触,楚君辞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脸色猛地一变。   他推开墨衍,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   墨衍愣住了。 第44章 诡异的脉象   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楚君辞脸色发白,他捂着胸口,强行压下不适。   在他对面,墨衍呆呆地看着他,“你嫌我恶心?”   “……”   “所以才会拒绝我的亲密,还…干呕?”   旖旎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墨衍沉着脸,忽然想到什么:“吴序,叫太医!”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弥漫心头,让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   墨辞并非那个村落之人,如何会……   可万一呢。   他坐在另一侧,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过去多久,刘霁提着药箱出现:“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给阿辞看看。”   “是。”   诊帕置于楚君辞手腕,刘霁低眉细细把脉。   几息之后,他的眼中滑过震惊,又被他竭力压下。   这怎么可能?   下意识屏住呼吸,刘霁收回手再探,这一次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他松出口气,看来果真是诊错了。   擦了擦额上的汗,刘霁垂头:“回陛下,君后的身体很健康。”   “没有其他异样?”   “没有。”   “……”   墨衍沉默片刻,暗道自己果真可笑。   “下去。”   “是。”   刘霁告退后,殿中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墨衍没了兴致,穿好衣服朝外走去。   “等等。”楚君辞叫住他。   墨衍停下,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你受伤了吗?”   刚刚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从墨衍腰腹传来的。   “我受不受伤,你关心吗?”   扔下这句话,墨衍大步踏出宫殿:“即日起,栖月宫外轮番守职,不许一人踏入,也不许一人踏出。”   楚君辞被囚禁了。   同一时间,宫中传出一则流言——君后惹怒龙颜,为陛下所弃。   御书房。   墨衍褪下衣袍,腰腹间的伤口往外渗血,吴序叹气:“陛下也该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冯忠那一刀虽不致命,却也刺破了墨衍的血肉。   “不让冯忠看到朕受伤,周鹤不会动手。”   “奴才说的是君后那边。”   墨衍一顿,没再说话。   拆下纱布,露出外翻的伤口,墨衍将匕首置于烛火。   捅伤他的武器被冯忠喂了毒,即使他第一时间服下解毒丸,可伤口处还是有些发黑,有的甚至已然腐烂。   匕首在火焰加热下不断变红,墨衍神情淡漠,对准伤口猛地一挥,顿时鲜血如注。   他脸色发白,额头沁出汗珠:“药。”   吴序急忙给伤口撒上药粉,止血后又帮他缠上新的纱布。   “若陛下第一时间处理伤口,也不至于拖到如今这个地步。”   “闭嘴。”   他知道吴序什么意思,警告道:“阿辞是朕的人,吴序,莫和国师一样。”   “…是。”   “下去。”   吴序退下了,站在殿外,不禁想起和国师的最后一面。   陛下下令囚禁国师,囚禁的第三日,国师自戕了。   临行前,他去送了一程。   那日——   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牢房内,国师一袭白色道袍,坐在床边打坐。   听到他缓缓走来的声音,睁眼:“来了。”   “国师知道我要来?”   “天机。”   他笑了笑:“我也知道你要问我什么。”   “若真有那一日,墨辞的心头血药性最佳。”   回忆一闪而过,吴序回神,暗道:希望不会有那一日吧。   不然……   他握紧了手,不发一言。   ————   连续好几日墨衍都沉浸在公务中,他不敢闲下来,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栖月宫。   那日阿辞的逃跑和干呕还历历在目,让他有些不敢面对……   另一方面,他身上的伤还未好,静下来后也能好好养伤。   于是一连几日下来,他们都没有见面。   有关“君后失宠”的言论愈演愈烈,栖月宫内,卢竖面露焦急:“君后,不然奴才去请陛下过来吧?”   “不必。”   楚君辞放下一颗棋子:“来与不来,是他的自由。”   “可……”   重重叹出口气,卢竖垂下了头。   刚走出院子,便听人嚼舌根:“清高什么呢?还不是失宠了。”   “就是,还以为陛下会一直宠着他?可笑。”   “说什么呢你们!”   卢竖打断他们:“君后也是你们能编排的吗?小心我告诉陛下,看陛下不打死你们!”   几个小太监讪讪离开,卢竖气得面红耳赤,却又无能为力。   只能在内心祈求:陛下快来栖月宫吧。   又一日。   御书房内,墨衍正在批阅奏折,伤口处隐隐作痛。   不知冯忠喂的是什么毒,好几日了,他的伤口愈合得极慢,偶尔还伴有疼痛。   太医来瞧过,却瞧不出什么名堂,只能作罢。   批完最后一本,墨衍放下朱笔,想到好几日未见楚君辞,心中难忍思念,最终起身:“去栖月宫。”   走在路上,他幻想着阿辞见到他时的模样,是会生气还是会高兴?亦或平淡如水?   脑中想了好几个版本的楚君辞,墨衍勾了勾唇,忽然喉间一痒,喷出一口黑血。   鲜血溅在地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陛下!”   眼前发黑,墨衍意识渐渐消散。   最终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遥望栖月宫方向,嘴唇翁动:“阿辞……”   “陛下!”   他彻底陷入黑暗。   紫宸殿。   羽林卫将此处围得严严实实,不许一人进出,殿中,刘院长面露难色。   地上放着一盆又一盆的清水,只是此刻都已被鲜血染红,榻上人眼睫紧闭,眉头微蹙,在昏迷中都不得好眠。   “太医!陛下到底怎么了?”吴序语气焦急。   “陛下体内有股余毒一直未清,此次冯忠匕首上喂的药便是刺激余毒发作之物。”   “若两者分开,各中一物,都不会如此,偏偏……”   他边说边摇了摇头:“陛下受伤之际,若能第一时间处理的话,也不会如此。”   “也怪我,前几日没有检测出来。”   “如今经过了好几日的磨合,陛下体内的余毒已被彻底激发出来了啊!”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吴序吓得嘴唇苍白,指尖发颤。   “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能解陛下体内毒素的药材。”   “我记得国师曾说过,落雪崖雪莲可解陛下之毒。”   闻言,吴序咬紧牙关:“落雪崖的雪莲已然消失,遍寻不得。”   “如今宫中只有一物…能救陛下性命。” 第45章 光是想想就心疼得要命   “何物?”   “……”   吴序没回答,目光透过围墙望向栖月宫的方向。   许久后,他收回视线:“太医,再找找其他法子吧。”   “…我回去翻翻古籍,今夜陛下会苏醒一次,届时有劳公公将陛下的身体情况告知于他。”   “嗯。”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因此事不宜被外人知晓,刘老太医只带着刘霁一人走进藏书阁,和暗卫们共同翻阅医书。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戌时,墨衍醒了。   “陛下!”   吴序急忙将他扶起:“陛下,您感觉怎么样?”   “朕毒发了?”   “是,刘老太医说,冯忠匕首上的药激发了陛下体内的余毒,如今若想解毒,唯有……”   他捏紧了拳:“唯有听从国师之言。”   “吴序。”   墨衍睨他一眼,“朕最后再说一次,在朕心中,阿辞比朕的性命重要。”   “谁若是敢伤他,朕定将那人千刀万剐,不问缘由。”   “……”   吴序沉默半晌,最终垂下头:“可陛下身上的毒……”   “让刘太医尽快研发出压制毒素的药方,其他的朕自有决断。”   “是。”   “雍国如何了?”   “最近楚栎都很安静,并无任何举动,楚翎则是还在养伤。”   “想办法把楚栎绑了,让楚翎拿雪莲来换。”   墨衍捂着伤口,“全力去做此事,三日之内,朕要收到楚栎被绑的消息。”   “…是。”   在雍国地界绑架他们的王爷并不容易,这也是墨衍一开始没有打雍国雪莲主意的原因,可现在的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知道,若他死了,他的阿辞该怎么办?   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光是想想墨衍就心疼得要命!   压下联想,他闭了闭眼:“阿辞还好吗?”   “好。君后早上下了半日的棋,午时坐在院中晒太阳,晚间则是坐在窗前看书。”   “他有没有想朕?”   “……这个奴才不清楚。”   “下去。”   吴序走后,墨衍靠在床头,忽然很想见阿辞。   可现在的他肯定很丑吧?   阿辞本就不喜欢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只怕是要更嫌弃了。   眼前阵阵发黑,唇边溢出墨色的血珠,又被他轻轻擦去,他长呼口气,闭上眼独自忍受痛苦。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一切全凭本能。   栖月宫。   楚君辞早早就上床休息了,栖月宫内熄了烛火,他躺在榻上,呼吸绵长。   突然,窗户处响起异动,透过月色他看到窗前站了一个男人。   身形眼熟,是墨衍。   “墨衍?”   他坐起身:“你怎么来了?”   墨衍没吭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楚君辞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不禁轻微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墨衍依旧没说话,在塌前停下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毒发了?”楚君辞发现不对。   危机感升起,楚君辞往后挪了挪,探向匕首。   可还不待他退后一步,墨衍突然动了。   他大步走来,将他摁在身下,一双赤红的眼睛从他唇上滑过。   “墨……”   剩下的话被堵在唇齿间,楚君辞被迫仰头,很快喘不上气。   他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被对方攥住手腕,力气之大,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口干舌燥,可墨衍依旧没有松开他。   泪水夺眶而出,楚君辞挣扎着,用力咬了墨衍一口,血腥味瞬时在口腔散开。   “阿辞……”   墨衍更加兴奋,他掐着楚君辞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中,继而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眼泪和津液让墨衍暂且恢复理智,他抱着楚君辞,轻轻碰了碰他唇上的伤口:“阿辞,疼吗?”   “……”   楚君辞不知道墨衍又发什么疯,只想离他远一点。   狠狠推开墨衍,换来墨衍一声闷哼,楚君辞动作一顿,侧目望来。   只见墨衍腰腹以下的衣袍已被血液渗透,血液顺着衣袍流下,一滴一滴,滴在床榻之上。   “……”   楚君辞站在原地,捏紧掌心:“伤怎么来的?”   “被周鹤的人捅了一刀,无碍。”   “无碍?”   楚君辞冷笑:“受伤已快五日,伤口还在渗血,这是无碍?”   “阿辞是在关心我吗?”   墨衍依旧不正经,楚君辞却没空和他闹,他上前几步,扯开墨衍腰腹以下的衣袍。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如此“主动”,墨衍错愕:“阿辞,你……”   “住嘴。”   他冷着张脸,撕开墨衍的衣袍后,看到了一圈白色纱布。   纱布被血渗透,红中带黑,情况不容乐观。   一圈圈取下纱布,他终于看到伤口。   只见伤口边缘被泡得泛白,早该结痂的血肉无比狰狞,一股又一股细小的血流从伤处渗出。   “都这样了还说无碍。”   楚君辞蓦然有些生气,“怎么不疼死你?”   他找来止血药粉,又拿了一些新的纱布,“躺好。”   “……”   墨衍乖乖躺在榻上,一双眼睛跟着他的动作飘荡。   他的阿辞语气虽严厉,动作却很温柔。   清理掉伤口处的脏污后,楚君辞往伤处撒了药粉,他神情认真,红唇微抿。   墨衍看呆了。   “阿辞真好看。”   墨衍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楚君辞斜他一眼:“再说话,你就给我滚。”   “……”   墨衍不说话了。   耳边没了烦人的声音,楚君辞撒好药粉,看着躺平的墨衍却有些为难。   墨衍躺着,纱布缠不上,他只能扶着墨衍靠在床头:“不许动。”   “嗯。”   墨衍自然听话,视线粘着他,从楚君辞的发丝滑向足尖。   他看到阿辞贴上他的胸怀,双手绕过他,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缠了好几圈后,楚君辞给纱布打了个结。   “我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但既然你的伤五日还在渗血,说明伤你之物涂了毒药,而且不是一般的毒药。”   “嗯。”   墨衍点头:“刘太医已经在寻解毒之法了,阿辞不必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   楚君辞绕过他上了榻:“只是不希望你再像刚才一样发疯。”   “抱歉。”   他失去理智后遵循本能来了栖月宫,看到阿辞的第一眼就想吻他。 第46章 绑了楚栎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阿辞,别生气了,好吗?”   楚君辞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只当没听到。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墨衍靠在床头,目光依旧看着他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楚君辞渐渐陷入梦乡,在他身后,墨衍喉中突然涌起痒意,即将喷出的鲜血被他强行压下。   小心翼翼走下床榻,墨衍撑着柱子,额头满是汗珠。   他动作很轻,没有吵醒熟睡的人,可阿辞身上的莲花香气时刻在引诱着他,让他想将他吞吃入腹。   他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般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目光打量着浓密发丝,墨衍上前几步,俯身在楚君辞肩颈轻轻嗅着。   莲花香气愈发浓郁,他舔了舔唇,竟生出咬破阿辞喉咙的念头。   眼神再次失去迷离,香气源源不断地引诱着他,与之前想亲吻阿辞不同,这一次……   他想要他的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墨衍被吓了一跳,急忙离远了些。   用力摁向伤口,剧痛让他恢复些许理智,他快步回了紫宸殿。   吴序正在门口踱步,看到他后松了一口大气:“陛下终于回来了。”   墨衍没吭声,脸色异常难看。   “把刘太医请来。”   “是。”   不一会,刘太医的身影出现在紫宸殿:“参见陛下。”   “药方何时能写出来?”   “回陛下,…尚需时日。”   墨衍所中蛊毒本就顽强,不然也不会十余年都未曾拔除,如今余毒尽发,事实上,刘太医并无把握……   墨衍摁了摁眉心,交代吴序:“尽快把楚栎绑了。”   如今雍国国库的那株雪莲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下意识将国师所说的解毒之法排除在外,在他心中,楚君辞比他重要。   吴序站在一旁,面有顾虑:“陛下,万一雍国也无雪莲……”   毕竟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若当年便已有人将雪莲服下,那陛下又该如何?   即便绑了楚栎,又能改变什么……   “先绑了再说。”   墨衍不愿去想其他,“无论如何,让楚翎交出雪莲。”   “没有的话,就让他去找,只要想救楚栎,他会乖乖替朕寻找的。”   雍国也有国师,当年的雪莲所在地便是雍国国师推测出的地点,如今墨衍集雍昭两国之力,定能大大提升成功的机会。   “是。”墨衍独断专行,吴序毫无办法,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数只鸽子从昭国皇宫飞向雍国,在雍国京都的一处院子停下。   其中一人取了信鸽腿上的纸条,展开后道:“陛下让我们绑了楚栎。”   “三日内必须成功。”   楚栎此刻正在皇宫,他坐在御书房内,桌面放着一封信和几个锦囊。   锦囊都是皇兄离宫前交给他的,一共有五个,其中一个便写了昭国御花园假山密道的消息。   数天前,他将消息传到谢允舟手中,等待了这么些天,本以为能成功救回皇兄,不曾想……   “该死的墨衍!”   楚栎咬牙切齿,谢允舟送回的信上表明,皇兄和他本已出城,是墨衍追了出来,他们人多势众,皇兄这才选择跟他回去。   若非墨衍,现在的他早就和皇兄团聚了!何苦在这里唉声叹气。   在这世上,他只有皇兄一个亲人了,他就算死,也要把皇兄救回来。   至于墨衍……他只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若让他找到机会,他定要让他品味世间酷刑,方能为兄报仇。   闭了闭眼,楚栎压下满腔愤恨,剩下的锦囊写了一些其他信息,包括今年墨衍会在何处狩猎,狩猎场有何漏洞等。   他已一一传给谢允舟,只盼在下月的昭国狩猎上,他的皇兄能平安归来。   眼中涌出泪意,又被他强行逼退,楚栎收起锦囊,批阅奏折。   皇兄不在,他要替他管理好这个国家,等皇兄回来,一切就好了。   一切都将回归原样,届时,他和皇兄又能一起生活了。   ……   楚栎想了很多,天色慢慢变暗,他批好最后一本奏折,回了王府。   行至寂静处时,他发现不对。   周围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到风声。   突然!   数个黑衣刺客从墙上跳下,和暗中保护他的暗卫们交起手来。   “王爷,快走!”   刀光剑影,楚栎急忙上了马,朝皇宫奔去。   今日他没带侍卫,仅剩的几个暗卫都被刺客缠住,故而现在的他孤身一人。   长街处走出几名黑衣刺客,一箭射死他胯下的黑马,楚栎也随之摔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衣袍被灰尘弄脏,刚抬起头,一把长刀横在他脖间:“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昭国人?”   双唇紧抿,楚栎恨自己不会武,幼年仗着有哥哥在,他练武时总是偷懒。   往常出行侍卫环绕,今日他想安静一下,四处逛逛,让侍卫不必跟随,万万没想到,这一时的疏忽竟让昭国人钻了空子。   “你以后会知道的。”   黑衣人扔下这句话后,径直劈向楚栎的后颈,楚栎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抬走。”   他被抬到了他们在雍国的藏身地,几乎在他们刚离开不久,几队侍卫急匆匆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地上的打斗痕迹,他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其中一人咬牙:“封锁城门,速速写信告知谢小将军!”   谢允舟收到信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看着上面的文字,他一字一顿:“墨、衍。”   “又是你!”   他将信拍在桌面,其余属下问他:“小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王爷被墨衍的人绑走了!”   “什么?”   众人惊呼,继而沉默,雍国皇室就两个人,如今竟是都落入了墨衍之手?   声音晦涩,他们问道:“小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让他们挨家挨户搜寻,一定要把王爷救出来,不然……”   不然待陛下记忆恢复的那一刻,他还如何有脸去见他?   ——————   看到一些宝宝问阿辞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快了哈~   墨衍马上就是没人要的皇帝咯~~ 第47章 若朕死了,送阿辞出宫   今日昭国免朝一日,墨衍喝了一碗汤药,却效果甚微。   心底那股将阿辞吞入腹中的欲望越发强烈,让他害怕会伤到他。   于是吩咐吴序:“多调几队羽林卫过来。”   羽林卫将紫宸殿团团包围,墨衍靠在榻上,额上青筋暴起。   莲花香气似从栖月宫飘至鼻尖,他眸色猩红,竭力克制着本能。   “陛下……”   吴序担忧得握紧了拳,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他受此折磨。   他不禁想:若雍国也没有雪莲的话,该怎么办?   目光再次透过围墙看向栖月宫,吴序抿紧双唇,眼中满是挣扎。   忽然,他听到后方响起动静,回头看去,只见墨衍赤红着眼下床,径直朝着栖月宫的方向去了。   “陛下!”   他急忙追了出去,在院中看到被侍卫们包围的墨衍。   侍卫们手拿长枪,枪头斜对墨衍,看到他后松出口气:“大人!陛下他……”   半个时辰前陛下下令,若他失去了理智,务必要拦下他,可陛下武功不差,他们又怕伤了他,岂是说拦就能拦的?   “陛下!”   吴序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上前打晕他,又碍于近不了身。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最终墨衍恢复了些许理智,咬牙命令:“打晕朕。”   “…是。”   墨衍被打晕了,由侍卫们抬着躺回榻上,吴序守在一旁,静待他的苏醒。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醒了。   想起刚刚的失控,他摁了摁眉心:“楚栎那边如何了?”   “我们的人已得手,只是昨夜起,雍国士兵正在满城搜捕,他们出不了城,也无法用信鸽传递消息。”   “故而如今的情况奴才并不清楚。”   无法出城的话,即便换得雪莲,他们也没命将雪莲带回大昭。   “继续盯着。”   “是。”   交谈完后,墨衍再次喝下一碗汤药。   药汁在口中迸发苦味,他蓦然想起阿辞,他的阿辞最怕喝药了。   阿辞……   眼眸微垂,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吴序,若朕死了,朕要你将阿辞带出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保他今后无忧。”   “陛下……”   吴序咬紧了牙:“您不会死。”   墨衍笑了笑:“但愿吧,朕也不想死。”   他和阿辞才认识不久,若他死了,他的阿辞定会再寻良人……   那个人会和他一样,抱他、吻他,甚至与他共登极乐……   光是想想,墨衍就要气疯了!   闭了闭眼,压下满腹的愤怒,他启唇:“把栖月宫的暗卫叫来。”   半个月前,他第一次给阿辞喂药,怕苏醒后的阿辞怀疑他说的话,便将栖月宫的暗卫都撤了。   直到七日前阿辞逃至城门,他才让暗卫重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暗卫出现,手中捧着一个册子:“陛下,这里面所记,皆是君后这几日的衣食住行。”   “拿来。”   “是。”   将册子交给墨衍,暗卫跪在地上,静待命令。   墨衍看得很慢,透过文字想象着楚君辞的模样,却看到一句——   午膳后,君后坐于院中,忽恶心想吐,手抚胸口,三息之后方恢复原样。   不禁蹙眉:“君后可有叫太医来?”   “无。”暗卫摇头。   墨衍沉默,继而开口:“让刘太医去给他看看。”   “是。”   将册子放于枕边,墨衍挥了挥手:“回去吧,别让他看到你。”   暗卫告退了,墨衍再次拿起册子,细细看着。   “那个村落之事查得如何?”   “回陛下的话,暗探已传回消息,他将于今日回京,并当面向陛下述职。”   “嗯。”   当夜,前去村落探查消息的暗探回宫,他跪在紫宸殿,“参见陛下,属下不辱使命,查到了村落的详细情况。”   “讲。”   “是。村落地处峡谷之下,名笙梓村。”   “村中人丁稀少,只有十余户人家,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据传他们的祖先曾拜师药王谷,在药王谷求学之际,研发出一粒秘药。”   “服下者无不容光焕发,肌肤细腻,并且身体散发幽香。”   “当然,最重要的是,服下秘药后,他们便可以**。”   暗探将在笙梓村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最后说道:“属下查过,雍国谢允舟并未去过笙梓村。”   “倒是二十年前,雍国先帝似乎曾去过一次。”   “哦?”   墨衍挑眉,对后半句话并不感兴趣:“你说谢允舟没去过?”   “是的。”   暗卫颔首:“谢允舟在雍国时的行踪轨迹很是单一,楚翎登基前,他只在将军府和东宫往返。”   “楚翎登基后,他偶尔进宫一次,其余时间大多只在谢府,并未离开。”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墨衍挥手让暗探退下,如此看来,果真是他想多了。   那日太医也说阿辞的身体并无异样,想来异样也仅仅是因为他亲了他罢了。   他不知道的是,汇报情况的暗卫刚走出院子,突然想起一事。   他忘记告诉陛下——笙梓村之人的脉象略有怪异,在某些时候,并不能及时通过脉象确认是否有疾。   站在原地,他纠结地回头看了看,最终心道: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与不说也无甚区别。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离开紫宸殿,回了暗卫营。   同一时刻,栖月宫。   楚君辞捂着胸口,面有不适。   在他面前,刘霁弯下腰身:“师傅在忙,故让臣给君后请平安脉。”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缓缓伸出了手。   丝帕搭上手腕,刘霁细细诊着,上次之事宛若昙花一现,却吓得他不轻。   幸而此次无事发生,他收回手:“君后的身体很健康。”   “知道了。”   楚君辞本就觉得自己没病不用看太医,是墨衍大惊小怪。   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看太医,只因每每唤了太医之后,下一步便是要喝药。   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喝药了。   想到这,他抬眸看着刘霁的脸:“告诉墨衍,我没事,不用总让你们给我把脉。” 第48章 你我做个交易   “是。”   刘霁垂头应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悄悄打量身旁之人。   他还是这么好看,身上一股淡淡的莲花香气,即使只沾染上一点余香,都能维持许久。   手中丝帕有些发烫,他将丝帕塞进药箱,起身告退:“君后,微臣告退。”   离开栖月宫后,他将这句话传达给了墨衍,墨衍听完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又喝下一大碗药。   擦了擦唇,他没看刘霁:“退下。”   “是。”   提着药箱回到藏书阁,他看到师傅仍在查阅古籍,阁中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翻阅书籍的声音。   他默默将药箱放好,来到角落,抽出一本古籍查阅。   只见封面上写着:药王谷。   第二日。   一连喝下好几碗药,墨衍的症状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严重。   往日红润的唇染上黑紫,手腕也生出几条黑紫色的细线,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不禁想到“命不久矣”四字。   再次吐出一口黑血,他眉头紧蹙,在晕倒前吩咐了吴序一事。   吴序虽震惊,但只能照做,让人送来几条手腕粗的铁链,将墨衍的手脚都锁了起来。   时间流逝,大半日悄然过去,榻上的墨衍睁开双眸。   清澈瞳孔彻底变红,在本能的诱发下,他剧烈挣扎着,铁链被带动得哗哗作响。   喉中发出骇人声响,此刻的他哪还有一国之君的体面?   吴序看在眼里,掌心被指尖掐破,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陛下……”他呢喃着。   可墨衍早已失去理智,手腕脚踝被铁链割破,鲜血涌出,染红了吴序的眼。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奔栖月宫。   手中匕首冰冷如铁,吴序面若冰霜,站在了栖月宫门外。   守卫看到他后上前询问:“大人,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嗯。”   他点头:“开门。”   守卫顺从开门,看着吴序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宫门缓缓关闭。   来到院中,吴序握住匕首的手微颤,他没有停留,径直来到门口。   “吴公公?”   门口只守着卢竖一人,看到他后一惊,后欣喜道:“是陛下要来看君后了么?”   陛下已经好几日没来了,宫中人最擅拜高踩低,误以为君后失宠后,对君后的态度都差了好多。   这也导致如今伺候君后的只剩他一人。   幸而君后不在乎这些,不然该多难过啊。   吴序的出现让卢竖升起希望,他不禁朝门口望去:“陛下什么时候来?”   “陛下最近都不会来了。”   此话一出,卢竖脸上的笑彻底散了。   此前陛下再怎么生君后的气,都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来的,此次却一连好几日不见人影,难道……   陛下真的厌了君后了么?   一颗心沉入谷底,卢竖不禁为楚君辞担忧起来。   楚君辞是墨衍在落雪崖捡的,带来昭国后无依无靠,孤身一人,以往墨衍宠他的时候还无人敢欺他,可一旦他被墨衍所弃,那等待他的只有……   卢竖晃了晃头,不敢再想。   “那公公今日前来是……”   “我有话和君后说,你下去吧。”   “…是。”   卢竖走后,吴序推开殿门,和正在下棋的楚君辞对视。   他不发一言,缓缓踏入殿中,在楚君辞面前站定。   “君后。”   楚君辞也看他,“有事?”   “确有一事,需要君后帮忙。”   吴序的表情和语气不太对,楚君辞直觉不对,探向案前的匕首,可在这时,吴序动了。   他手拿匕首,径直朝他刺来。   楚君辞侧身躲过,匕首割断他的几缕发丝。   发丝在空中打着转,继而飘落在地。   “你要杀我?”   “并非是杀你,只是借君后心头血一用罢了。”   “心头血?”   说话期间,楚君辞终于摸到匕首,刀剑相挡,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蓦然想起墨衍的伤:“是墨衍出事了?”   “君后不必问这么多,反正你也不在乎陛下。”   吴序冷声:“奴才不会杀你,只需要几滴心头血,您还是大昭最尊贵的君后。”   吴序的表现愈发证明是墨衍出了事,楚君辞的心乱了几瞬:“带我去见他。”   “没必要。”   如今的墨衍也不想见到楚君辞,吴序也不敢让他见到他,他知道,一旦陛下知道此事,绝对会阻止他的。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陛下死。   眼中愈发凌厉,吴序刀刀朝着楚君辞的心口而去:“陛下对君后这么好,如今也到了君后报答的时候了。”   “呵。”   楚君辞抵挡着,他打不过墨衍,却不代表他打不过吴序。   二人你来我往,最终吴序的匕首被楚君辞踢飞在地,他的匕首横到了吴序颈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忽然想起墨衍说他中了蛊虫,猜测道:“难不成和墨衍中的蛊毒有关。”   “你还好意思问。”   吴序这话充满不满,楚君辞侧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吴序喃喃,盯着楚君辞的脸:“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在落雪崖捡到你?”   “为了雪莲?”   对于此事,楚君辞一知半解,墨衍从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事。   “没错。”   “陛下身中蛊毒十余年,两个月前,国师推测出雪莲生长之地为落雪崖后,陛下当即带人前往。”   “可谁知在落雪崖找了整整一圈都没看到雪莲的影子,反而在崖底看到了你。”   “你昏迷在雪中,一身莲花香,结合莫名消失的雪莲,难道你敢说,雪莲不是被你拿走甚至服用了么?”   “……”   面对质问,楚君辞抿了抿唇,他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不知雪莲是否真的被他服用。   但他身上的香气确实有些怪异。   吴序继续道:“若按照陛下以往的性子,将你杀了剥心炼药,也能解去身上的毒,可偏偏……”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只言:“如今陛下身中剧毒,唯有你的心头血可解。”   “墨辞,看在陛下对你这么好的份上,给陛下一些你的心头血不好吗?”   “无需太多,只要能入药便够了。”   “……”   楚君辞垂眸,再次抬眼时道:“你我做个交易吧。” 第49章 腰腹隐隐作痛   “什么交易?”   “我将心头血给你,狩猎那日,你助我离开昭国。”   距狩猎还有二十余日,正好便于楚君辞养伤。   且狩猎场的防卫比皇宫松懈,只要吴序肯帮他,他定可离开昭国,回到大雍。   吴序默了片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凭你也不想我留在墨衍身边。”   “……”   吴序默认了。   自陛下遇到墨辞后仿佛变了个人,脑子里只有情爱,再无大业。   如今竟是到了能为墨辞甘愿放弃生命的地步……   每个人都能看出墨辞是他的软肋,可皇帝不应该有软肋。   于是他点点头,同意了这个交易:“狩猎日,我会安排好一切。”   “嗯。”   得到满意的答复,楚君辞收回匕首,“你出去等我吧。”   吴序颔首,转身关上了门。   屋内,楚君辞褪去衣袍,望着刀刃冰冷的光泽,猛然将它插入心口上方。   刀刃入体,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发着颤。   鲜血顺着匕首流入玉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强忍着疼痛,装完小半瓶后将匕首拔出。   几点鲜血溅在地上,他上完药,穿好外袍,再次打开殿门。   “别、忘了你我的交易。”   声音虚弱,楚君辞额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自然。”   吴序握紧了拳,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玉瓶大步离开。   他走后,卢竖回到门口,惊呼:“君后?!您的脸色怎么……”   脸色苍白如纸,楚君辞轻轻摇了摇头:“扶我进去。”   “是。”   卢竖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在殿中坐下,余光看到地上的鲜血,更显惊讶:“君后,您受伤了?”   “难道是吴公公伤了您?”   “不是他。”   楚君辞不想多说,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伤口痛上几分,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腹部也在隐隐作痛。   冷汗愈发多了,他竭力平稳着呼吸,“卢竖,扶我去床上休息吧。”   “好。”   扶着人去了床上,卢竖站在一旁,焦急地攥着衣袍,“君后,要不要唤太医过来?”   “……”   问题无人回答,他悄悄抬眼,发现楚君辞似乎晕倒了。   “君后?”   榻上人双眸紧闭,往日红润的唇彻底没了血色,若非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卢竖都要以为他已经……   思索几秒,他大步跑到门口,朝守卫道:“君后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守卫望着他,却没有动作。   “我等奉命守在门口,职责只有一个。”   语气冰凉无情,守卫暗道:陛下好几日未来了,想必已经厌了所谓的君后。   再者刚刚吴大人离开时面色不渝,只怕是和君后产生了口角,一个无权无势的男宠罢了,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你!”   卢竖着急地团团转,“那你放我出去,我去太医院请太医。”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栖月宫。”   “你,你们!”   卢竖颤抖着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小跑着回了寝殿。   “君后?君后?”   楚君辞依旧昏迷着,而且发起了热。   意识浑浑噩噩,他做梦了。   梦中,他看到了楚翎,依旧是那副看不清脸庞的模样。   他站在断崖旁,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崖边的风很大,吹起他披散的发丝,他一袭红色狐裘,却仍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男人出现,他骑着踏雪,脸色的惊恐显而易见。   “阿翎!”   墨衍下了马,快步上前,“楚翎!你给我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楚翎回头,狐裘被风吹起弧度。   “墨衍。”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摇头:“别过来。”   墨衍上前的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好,我不过去。”   “阿翎乖,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要雍国吗?我还给你,今后你还是雍国的君主。”   “我随你回雍国,以后都在雍国皇宫居住,好吗?”   墨衍柔声细语,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阿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阿栎呢?”   楚翎静静地看着他:“还有其他我的子民。”   “……”   墨衍动了动唇,说不出话了。   “墨衍。”   他最后叫了他一声:“成王败寇,今生是我输了。”   “但如果有来世,我会先杀了你。”   “毫不犹豫。”   说着,楚翎朝后退了几步,墨衍目眦欲裂:“阿翎!”   红色身影坠入崖中,墨衍大步上前,即将跳下时被吴序和其他暗卫拉住:“陛下!三思啊!”   “阿翎!”   墨衍听不到吴序说话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消失的红色,他奋力挣扎着,却被吴序一掌劈向后颈。   陷入黑暗前,他看到了从崖底飘来的红色丝带,那是他今早给阿翎束发时亲手系上去的。   阿翎……   墨衍昏倒在了崖边。   “把陛下带回去。”吴序冷声吩咐。   其余人都离开了,吴序独自一人站在崖边,捡起地上的红色丝带。   右手微松,丝带彻底坠入崖底,消失不见。   他也转身回了营地,崖边空无一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君辞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来到崖边,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不一会,崖边伸出一只手,楚翎爬了上来。   ——   “君后,君后?”   声音由远及近,搅得楚君辞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生。   他蹙紧眉头,胸口和腰腹隐隐作痛。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人摸上他的手腕,继而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清。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再次苏醒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记忆断断续续,让他有很多事都记不起来。   比如——他好像做了个梦,却记不起梦中的具体内容。   想了好一会都想不起来,他呼出口气,只能放弃。   不多时,他记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   他和吴序做了一个交易,以心头血换得离开的机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弱,不过取了小半瓶血,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可潜意识告诉他,他的身体不该这么弱才对…… 第50章 不要你了   难道是他高估自己了么?   寻不到答案,他坐起身,动作拉扯到伤口,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心口处重新上了药,他垂眸看着,恰好听到卢竖的声音:“君后,您醒了?”   “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   “不是奴才,是小刘太医。”   卢竖打了热水,“午时小刘太医恰好经过栖月宫,听闻君后昏迷的消息,急忙给君后把脉,并上了药。”   “说来君后怎么会受伤呢?”   今日栖月宫只来了一个吴序,之后君后便受伤了……   卢竖心有猜测,却不敢多说。   “意外罢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卢竖也没再询问。   只是提起陛下时心有不满:“君后都受伤了,陛下也不知道来看一眼。”   “若是以前的陛下……”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怕惹楚君辞不悦,他闭上了唇:“君后可饿了?”   “不饿。”   可下一秒,他的肚子便发出“咕噜”声响,几乎一整日没有进食,身体在朝他表示抗议。   “…送些吃食来吧。”   “好。”   卢竖连忙寻食物去了,楚君辞靠在床头,忽然想起墨衍。   墨衍身上的毒解了没有?   他知道他受伤的消息吗?   他出了神,全然不知此刻的紫宸殿,墨衍尚在昏迷。   手腕、脚踝早被铁链割出几个伤口,墨衍躺在床上,唇色依旧黑紫。   手臂上的黑色线条愈发多了,连脸颊上都开始弥漫,吴序端着药站在一旁,脸沉如水。   刘老太医也唉声叹气:“药灌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今晨吴序突然拿着玉瓶说找到了能解毒的药材,刘老太医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将血入了药。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丧失理智的陛下在嗅到药的瞬间,竟眼眶泛红,流下了两行泪水……   甚至于无论如何都不肯喝药,几人便僵持到了现在。   药热了又热,却始终无法让陛下将其喝下。   眼见着再不喝药,陛下的毒将彻底发散,刘老太医重重叹出口气,突然间想起一人。   “要不然…让君后过来吧?”   “……”   吴序撩了撩眼皮,将药放下后,再次前往了栖月宫。   站在栖月宫殿内,他看着楚君辞泛白的脸色,垂下眼帘:“陛下不肯喝药,刘老太医说毒素即将遍布全身,届时……”   他跪了下来,朝楚君辞磕了几个头:“求君后帮帮陛下,让他将药喝了吧。”   “狩猎日,奴才就算万死,也定助君后达成所愿。”   “……”   楚君辞默了几息,“带我过去吧。”   “谢君后。”   考虑到楚君辞受了伤,吴序叫了轿辇,并吩咐人动作轻些。   一行人朝紫宸殿而去,一刻钟后在紫宸殿门口停下。   楚君辞走下轿辇,慢慢踏进殿中,殿中一片狼藉,床边更是有一滩未干的血迹。   床上,墨衍静静躺着,没了平日里不正经的模样,也好似没了生息。   “参见君后。”   刘老太医向他行礼,楚君辞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药:“给我。”   “是。”   端着药来到床边,他看到了墨衍脸上的黑线,目光下移,又看到了墨衍手腕上红肿的伤口。   床头垂着几条铁链,手铐处早被鲜血染红,楚君辞抿了抿唇,忽然有些胸闷。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墨衍的脸颊,“墨衍。”   无人回应。   药汁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楚君辞舀了一勺,喂到墨衍唇边。   可墨衍紧闭着唇,好似在下意识抵抗着。   身后吴序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他垂下头,不发一言。   刘老太医也没有说话,弯下的背却让他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殿中安静极了,楚君辞维持着喂药的动作,一会后将手收了回来。   他再次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你们都出去。”   “…是。”   吴序和刘老太医离开,殿中只剩楚君辞和墨衍二人。   他效仿着此前的操作,将药含入口中,继而吻上墨衍的唇瓣。   本以为这个方法有效,可墨衍还是紧闭唇齿,药汁顺着他的脸颊流入枕帕,唯独没有流入他的口中。   楚君辞有些错愕,直起腰后盯着他的脸,呢喃:“墨衍,为什么不喝药?”   昏迷中的人注定无法回答,楚君辞蜷蜷指尖,又试了一次,可还是失败了。   药汁尽数浪费在枕边,墨衍的呼吸也愈发虚弱。   “墨衍,喝药啊。”   楚君辞有些慌了,“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喝药?”   “我让你把药喝了,听到没有?”   “……”   殿中只有他一人的自言自语,楚君辞不明白墨衍为何如此抵抗,这种无力让他很是无措,继而越来越慌。   “你喝不喝药?”   再次将勺子抵到墨衍唇边,可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楚君辞放下药碗,突然间看到床头的一封诏书。   他打开看了看,眼中满是错愕。   诏书掉在地上,楚君辞眼眶泛红,他瞪了眼墨衍:“墨衍,你个大傻子,大笨蛋。”   “死了才好呢,等你死了我就立马离开这里,从此之后把你忘得远远的。”   “以后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墨衍这个名字,我都不会记得是你。”   “……”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楚君辞呼吸一滞,立马握着墨衍的手:“墨衍,你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   “我让你把药喝了,你听到没有?”   “等会乖乖张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不要你了。”   昏迷中的人依旧没有知觉,却本能地动了动唇,楚君辞凑近听了听,发现他说的是:“阿辞……”   “……”   楚君辞的心骤然痛了几分,他咬了咬下唇,再次端起药碗:“墨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喝药,我现在就出宫,离你远远的。”   “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   床上的人呢喃出声,楚君辞趁机吻上他的唇瓣,来回几次之后,药汁终于灌入。   楚君辞也没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胸口、腰腹阵痛不已……   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也随之昏倒在了墨衍榻前。 第51章 嗜睡了许多   意识沉浮,楚君辞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忘了梦境的具体内容。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墨衍的声音。   “阿辞的身体怎么样了?”   “回陛下,君后伤了元气,身体虚弱,今后需好好将养着。”   “微臣已经开了一个补气血的方子,陛下稍后喂君后服下就是。”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走后,墨衍转过身,他披散着发,一袭墨色狐裘,脸色同样惨白。   刚解毒不久,身上没什么力气,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握起楚君辞的手:“傻阿辞。”   “取心头血定然很疼吧……”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墨衍的声音染上颤音:“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都是我的错。”   “你会不会怪我?”   “……”   墨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想抱一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放弃。   又过了一会,药童端着药出现:“陛下,君后的药熬好了。”   “给朕。”   墨衍接过,扶着楚君辞靠在床头,继而喂他服下一碗。   药汁太苦,让昏迷中的人都不禁蹙起眉头,满脸抗拒。   “好阿辞,喝完药就好了,听话。”   墨衍动作温柔,仿佛将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楚君辞迷迷糊糊间心想:傻子。   喝完药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再次苏醒已是第二日。   头顶帷幔熟悉,他眨了眨眼,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墨衍。   他脸色苍白,眼底青黑,手腕上的伤草草包扎,一头黑发尽数披散在肩头。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见这么“邋遢”、“不修边幅”的墨衍。   一缕发丝从墨衍的额头滑至脸颊,楚君辞动了动指尖,抬手将那缕青丝抚正。   收回的手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抬头,目光精准望向他。   他们对视着,都没有说话。   慢慢的,墨衍的眼眶红了:“阿辞。”   “疼不疼?”   “……”   抿了抿唇,楚君辞摇头:“不疼。”   “骗子。”   握着他的手轻轻发抖,墨衍颤声:“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你不正好离宫,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再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想起那封诏书,“那你呢?为何不取我的血,而是要在紫宸殿默默等死?”   “因为我舍不得。”   “舍不得我的阿辞受伤,舍不得我的阿辞吃苦。”   墨衍将脸贴上他的掌心轻轻蹭着,“我本给你安排了后路,可是阿辞救了我,所以……”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墨衍柔和了语气:“但阿辞肯用心头血救我,说明开始喜欢我的吧?”   “对吗?”   他望向他,眼中亮晶晶的,期待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   楚君辞没回答,甚至避开了他炙热的目光。   他挣了挣,将手抽回来,“墨衍,我饿了。”   “我让人传膳。”   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墨衍也不恼,转身吩咐人送些饭食过来。   再次回到床边,他扶着楚君辞坐好:“疼了和我说,知道吗?”   “嗯。”   因二人都是病患,御膳房送来的菜系以清淡为主。   墨衍舀了一勺粥,喂到楚君辞嘴边,“阿辞,张嘴。”   楚君辞启唇咽下,吃得差不多后侧开头:“你也用一些吧。”   “嗯。”   饭后,墨衍坐在床边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楚君辞偶尔应着,视线环顾一圈,却没看到吴序。   “吴序呢?”   “……”   墨衍没回,默默给他掖了掖被子:“冷不冷?”   “我问你吴序呢?”楚君辞重复。   墨衍动作不变:“他伤了你。”   “所以你杀了他?”   “没有。”   墨衍明显不想多说,楚君辞却不得不提:“是我自己动的手,和他无关。”   “他只不过告知了我你的情况而已,取不取血,是我自己的主意。”   “墨衍,吴序对你很忠心。”   “可他违背了我的命令。”   墨衍语气不明:“擅自将此事告知于你,并导致你受伤,阿辞,我没有杀他已经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了。”   连墨衍自己都为了不让楚君辞受伤,而把自己锁了起来……   可恰恰是他最信任的吴序,却违背了他的命令。   “而且我早已警告过他多次,不许碰你,他却阳奉阴违,自作主张。”   “墨衍……”   楚君辞还想再说,被墨衍打断:“好了,不说别人了。”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楚君辞摇了摇头,最后说了一句:“墨衍,不要怪他。”   “……”   之后二人无话,又过去一会,楚君辞开始犯困,墨衍扶着他躺好:“睡吧。”   看人睡着后,墨衍走出紫宸殿,来到天牢。   刚走进天牢便能听到一声声惨叫,鞭子狠狠抽在身上,若卢竖在的话,定能认出那个惨叫的人——正是守在栖月宫门口的守卫之一。   墨衍目不斜视,径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那里关着的正是吴序。   “开门。”   牢房门打开,墨衍踩在干草上,垂眸看他却没说话。   “参见陛下。”   吴序行了礼,他穿着囚服,除头发有些凌乱以外,和平日里别无二致。   “阿辞醒了。”墨衍轻声。   “君后无碍是奴才之幸。”   吴序依旧跪在地上,墨衍也没叫他起来,“吴序,朕记得说过,让你莫和国师一样。”   “陛下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头颅贴上地面,吴序想:可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朕不需要阳奉阴违的属下,可阿辞给你求了情,让朕不要怪你。”   “……”   吴序垂下头,等待最终的判定。   几息之后,他听到陛下说:“一百大板,若还活着,养好伤后回紫宸殿伺候。”   “谢陛下。”   吴序叩首谢恩:“谢君后。”   “记住,是阿辞救了你。”   “奴才铭记于心。”   之后墨衍走了,回到紫宸殿时楚君辞还在昏睡。   或许是受伤了的原因,最近的阿辞比之前嗜睡了许多。 第52章 此次狩猎定不平静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的脸庞,只感觉怎么也看不够。   不多时,药童蹑手蹑脚出现:“陛下,您的药熬好了。”   添加了阿辞心头血的药汁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墨衍眸色加深,望了许久才尽数喝下。   药童离开后,墨衍俯身亲了亲楚君辞的额头:“阿辞,快些好起来……”   再次直起身时,他眼中滑过凌厉,而后去了御书房。   到的时候暗卫已经在候着了,看到他后急忙行礼。   墨衍抬了抬手:“雍国情况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   暗卫垂着头,“属下等失手了。”   “前几日,雍国士兵满城搜捕,发现楚栎的下落后将他救走。”   本就在雍国的地盘上,他们能碰巧抓到人已是万幸,如今楚栎被救了回去也在意料之中。   墨衍沉思片刻,“宣傅将军进宫。”   半个时辰后,傅将军站在了御书房,一脸疑惑:“陛下深夜宣臣前来,是……”   “拨十万精兵,逼近雍国边界。”   “择一使者前往雍国,告知楚翎,不想开战的话,乖乖将国库的雪莲奉上。”   国师曾说过,雪莲不仅可以解毒,也是大补之物,可补气血,加快伤口的愈合。   如今阿辞受了伤,正是需要雪莲的时候。   故,他得把雍国的雪莲抢到手,给阿辞补身体。   “雪莲?”   傅将军疑惑:“陛下要雪莲做什么?”   墨衍中了剧毒之事知情者不多,此次毒发也被瞒得很好,故而傅将军并不知道这几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朕自有用处,你照做就是了。”   “是。”   傅将军虽心生疑惑,却还是按照墨衍的命令拨了精兵,选了使者。   使者带了一小队士兵前往雍国,不日即将抵达。   在他们赶路之际,墨衍也没闲着,吩咐御膳房每日做些补汤,在君后睡醒后送来。   如此过去七日,楚君辞的脸色终于恢复往日模样。   这日,他被墨衍抱在怀里,望着面前的补汤,眉头微皱。   “墨衍,我不想喝了。”   连续喝了好几日的汤,他现在闻到这股味道都想吐。   “乖阿辞,听话。”   “把汤喝了,身体才能好。”   “我不要。”   楚君辞是真的想吐,他捂着鼻子,“拿远些。”   “阿辞。”   墨衍的声音满是不赞同,“你这么瘦,又受了伤,亏了气血,听话,把这个喝了。”   “我不。”   楚君辞挣了挣,从墨衍怀里离开,墨衍怕伤了他,只能放任,“阿辞。”   楚君辞铁了心不喝,墨衍也没辙,“你啊,药不想喝,汤也不想喝,这样身体如何能好?”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得益于墨衍日日给他换药,又日日监督他喝药喝汤,他心口的伤早已结痂,若不用力去碰的话,早已没了感觉。   可墨衍还是把他当成了瓷娃娃,无时无刻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又让他受了伤。   “阿辞,朕怕。”   他小心将人拉进怀里:“我怕你的伤没养好,留下后遗症;也怕你再次受伤。”   他永远不会忘记从床上醒来看到的一幕——他的阿辞脸色苍白如纸,倒在他身旁,仿佛没了呼吸。   想到那一幕,墨衍抿紧下唇:“我想要你长命百岁,安乐无忧。”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默了片刻,“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怕。”   叹出口气,他转身端起汤,尽数咽入腹中。   刚放下碗,墨衍突然弯腰亲了亲他的唇,他眨眨眼,“你……”   剩下的话被墨衍吞吃入腹,他吻得很温柔,动作小心翼翼,似是怕弄疼了他。   楚君辞的心跳了跳,一会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雍国勤政殿。   “墨衍他做梦!”   楚栎感觉自己快被墨衍气死了,就在刚刚,墨衍竟派了使者前来,直言若他们不交出雪莲,便让两国开战。   十万精兵已经逼近边界,甚至于在边界安营驻扎,大有一股鱼死网破的意味。   楚栎知道当初哥哥去落雪崖就是为了雪莲,虽没有直说,可他知道,皇兄不想墨衍得到那株雪莲。   如今墨衍竟大言不惭,打起了他们国库雪莲的主意,简直、简直……   “砰!”   右手狠狠拍在桌面,楚栎咬牙:“开战便开战!难道还怕了他墨衍不成?”   “王爷三思。”   暗卫总领林琛同样面色不渝:“如今陛下还在墨衍手中,他又派了精兵在边界驻扎,一旦开战……”   “生灵涂炭,陛下也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那该怎么办?难道真将雪莲给墨衍那厮不成?”   “依属下看,王爷大可先假装答应下来,以雪莲换取墨衍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昭国狩猎将近,按照陛下锦囊所言,狩猎场有一处漏洞,王爷不如让墨衍同意大雍也参与此次狩猎。”   “属下愿带人前往,届时属下明,谢小将军暗,定可合力将陛下带回大雍。”   林琛的话让楚栎沉思了一会,最终拍板决定:“好。”   于是他再次召见昭国使者,“皇兄尚在养病,如今雍国之事由本王代为处理。”   “转告你们昭国陛下,雪莲我们可以给他,但他必须拿一件同等价值的宝物来换,而且同意我们的人参加昭国狩猎。”   “这……”   使者抚了抚胡须,“此事我还需回禀陛下,王爷可否静待几日?”   “可。”   信鸽带着楚栎的话飞回昭国,墨衍听完后没说什么,“答应他。”   若是可以轻易得到雪莲,墨衍也不想开战,一则劳神伤财,二则他等不了这么久。   不过让他也没想到的是,雍国竟这么配合。   莫非……   目光移向一旁熟睡的楚君辞,他心想:莫非楚翎还对阿辞念念不忘,打算在狩猎日,将阿辞从他身边抢走?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眯了眯眸,走出紫宸殿:“吴序。”   “在。”   吴序养了几日伤后,已在昨日回到他身边伺候。   “离狩猎还剩不到半月,朕有一股直觉,此次狩猎定不平静。”   “你提前去狩猎场检查是否有漏洞,并且安排好布防,切记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第53章 他是楚翎   每年的二月,昭国都会进行一次狩猎,这是昭太祖定下的规矩,用以鼓舞士气、彰显国威。   故而若无大事发生,例天灾人祸,每任君主都会在二月前往猎场,雷打不动。   “除布防外,你额外挑些机灵的暗卫暗中盯着雍国人,万不可让他们和阿辞碰上。”   墨衍交代了许多,吴序微垂着头,静静听着。   直到他挥了挥手:“去吧。”   “是,陛下。”   回到殿中,楚君辞已经醒了。   刚刚睡醒的人难得露出懵懂模样,墨衍的心软成一团,上前握住他的手。   “阿辞。”   他勾了勾唇,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楚君辞甩开他的手,冷声:“墨衍,我都记起来了。”   刹那间,墨衍脸上的血色尽褪。   心脏仿佛沉入谷底,让他害怕极了。   “你…都记起了什么?”   是记起自己小将军的身份了么?然后下一步就是离他而去……   想到这种可能,墨衍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颗心惴惴不安。   “我记起了——”   楚君辞瞥了一眼墨衍的脸色,“你给我喂药,让我失去了落雪崖至今的记忆。”   呼……   墨衍松出一口气,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害怕,庆幸他的阿辞还没有想起过去,害怕他的阿辞想起了他曾给他喂药。   自上一次喂药至今已有大半个月,算算日子药效也该过去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冷战、受伤,让他不舍得再给阿辞喂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垂下头,仿佛一只犯错的小狗:“阿辞,对不起。”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恢复记忆后就不要我了。”   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他的阿辞离他而去,天涯海角,他遍寻不得。   “阿辞……”   他小心翼翼摸向他的手腕:“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太医说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动怒的。”   “……”   楚君辞没理他,事实上,除了想起落雪崖至今的记忆以外,他似乎也想起了一些旁的东西。   但都断断续续的,让他无法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他不是墨辞,而是楚翎。   谢允舟没有骗他。   楚翎……雍国国君,也是墨衍的对手。   想到这,他不禁抬头,暗道:墨衍,若是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会像今天一样低头认错吗?   或许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吧。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没有表现出异样,“我没生气。”   “真的吗?”   墨衍抬眸,“阿辞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嗯。”   “太好了,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墨衍没有再说,他捧起楚君辞的手亲了亲:“阿辞,我好高兴。”   他做出这样的事,阿辞竟不生他的气,是不是意味着阿辞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这个猜测让墨衍脸上的笑容更大,他轻轻将楚君辞搂进怀中:“阿辞,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但你也要记住那晚的誓言,永远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那晚的誓言……   记忆飘回那晚,楚君辞面无表情,誓言是墨辞发的,与他楚翎何干?   再者,墨衍那句话又不是发个誓就能实现的……   “知道吗?”楚君辞没吭声,墨衍又问了一句。   “知道了。”   轻轻推开墨衍,楚君辞靠在床头:“墨衍,我渴了。”   听他说渴,墨衍连忙倒了杯温水,喂着他服下。   温水下肚,楚君辞的唇也沾染上了水光,墨衍看在眼中,眸色愈发深沉,片刻后低头亲了亲。   目光在阿辞脸上扫过,墨衍只感觉怎么也亲不够,他的阿辞,每一处都极合他的心意。   他垂头,还想再亲,被楚君辞推开:“不许。”   “…好吧。”   将茶杯放回桌子,他回到榻边:“阿辞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真的。”   说出来的话真假参半,楚君辞面不改色:“本该生气的,可一想到你宁愿等死也不愿伤我,就好像没那么气了。”   听到这话,墨衍还来不及高兴,又听楚君辞继续问:“你上次说要攻打雍国,是真的吗?”   上一次傅将军在御书房说漏了嘴,事后墨衍虽把一切推到了傅将军头上,可楚君辞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背后发布命令的人是他。   墨衍沉默几息,而后否认:“没有。”   “我没有攻打雍国的打算。”   阿辞毕竟是雍国人,还和楚翎关系密切,若知道他派了精兵压境,定然会生他的气,还会劝他收兵。   那雍国国库的雪莲…他就没有办法再得到手。   退一步说,按照阿辞的性子,即便他抢来了雪莲,也断断不会服用……   可他的阿辞还需要雪莲补身体。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并不想开战。”   “真的?”   “嗯。”   等他抢来雪莲给阿辞服下,他再把真相告诉他。   届时就算阿辞再生气,他也认了,只要他的身体能恢复健康。   “好了,不说别人了,躺了大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   今日阳光正好,楚君辞透过窗户看到了窗外的景色,还有被风轻轻吹动的秋千。   前几日,墨衍在紫宸殿也安了一个秋千,和栖月宫的一模一样。   “好。”他答应下来。   听他同意,墨衍当即给他找来衣袍和狐裘,一件件穿好后,抱着他走出紫宸殿。   “放我下来吧。”   “行。”   双脚踩在地面,楚君辞望着院中景色,离秋千不远处移栽了几盆绿梅,正是他此前在花房看到的。   “上次看你喜欢,便让人移栽了一些过来,栖月宫也有。”墨衍解释。   至于他本打算用于二人居住的衍辞殿,上次阿辞在那里晕倒了一次,他不愿再让楚君辞踏足。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收回视线:“陪我走走吧。”   二人走出紫宸殿,身后远远跟着一队护卫,不敢上前打搅了他们。   今日阳光虽好,却还是有些冷,楚君辞拢了拢狐裘,突然问道:“墨衍,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第54章 楚翎如何比得过朕?   “楚翎?”   “嗯。”   藏于狐裘下的手轻轻攥着,楚君辞莫名有些紧张:“昭雍敌对多年,世人皆说你和楚翎势均力敌……”   话还未说完,被墨衍打断:“胡说,楚翎如何比得过我?”   “……”   墨衍并不想阿辞对楚翎有一丁点的好印象,他本就嫉妒楚翎,如今听着阿辞对楚翎的“夸赞”,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于是致力于在楚君辞面前贬低楚翎:“其一,雍国重文,楚翎虽学过武,但定然比不过我。”   “其二,楚翎不好画像,见过他的人寥寥可数,因其长相丑陋,比不过我。”   “其三……”   他喋喋不休,一连说了好几条“比不过我”,楚君辞听在耳中,心中冷笑:呵呵。   他不愿再听,大步朝前走去,留下墨衍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连忙追了上去,握住他的肩膀:“阿辞,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   “我只是想去前面看看。”   前方有一处锦鲤池,养着数十尾锦鲤,由专人养护,水温适宜。   此刻,正有几个小太监在给锦鲤喂食。   轻轻推开墨衍,楚君辞朝着池塘走去,墨衍自然跟在他身后,二人慢慢在桥上站定。   “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见到他们,小太监忙行了礼,墨衍淡声:“送一些鱼食过来。”   “是。”   其中一人急忙取了鱼食,谄笑道:“陛下可是要喂鱼?”   墨衍没回,只道:“下去。”   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鱼食,他抓了一点放到楚君辞手心:“阿辞。”   “嗯。”   将鱼食撒到水面,立马有锦鲤争相抢夺,楚君辞眨了眨眼,又取了一些。   墨衍站在他身旁陪着,偶尔和他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地面的影子显得格外亲昵。   喂完食后,他们又在附近走了走,而后在一处亭子休息。   楚君辞的伤还没好,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休息,墨衍看得心疼不已,额头抵上他的肩膀,“阿辞,你会好起来的。”   等有了雪莲,他的阿辞定能恢复康健,长命百岁。   “嗯。”楚君辞应了一声。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他很容易劳累,不过走了一会就累得不想动弹。   或许真的是因受了伤的缘故吧。   亭中石凳寒凉,墨衍便让他坐在他腿上,慢慢的,楚君辞竟有些犯困。   他靠进墨衍怀中,眼皮愈发沉重,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墨衍问他:“困了?”   “嗯……”   无意识应了一声,他靠在墨衍的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阿辞?”   墨衍唤了一声,却没得回应,只能抱起人一步步走回紫宸殿。   阿辞轻飘飘的,好像比第一次又瘦了不少,墨衍抿紧双唇,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得很慢,动作极轻,怕吵醒了怀中的珍宝。   回到紫宸殿时,他足足用了平日里两三倍的时间,怀中的人还在沉睡,呼吸绵长。   小心翼翼将人放到榻上,墨衍脱去他身上的狐裘和长靴,又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帷幔。   轻轻走出紫宸殿,他回到御书房,召见了傅将军。   “让楚栎快些将雪莲奉上,朕没那么多时间等他。”   “楚栎说要一件价值相当的宝物,不知陛下打算以何物去换?”   指尖轻敲桌面,墨衍分析:“雪莲乃独一无二之珍宝,每十八年才出现一次,国库中与其媲美的宝物不多。”   “但雍国重文,想来在武器上不如大昭,你让人告诉楚栎,若他们同意交换,朕可将最新型的弓弩图纸给他们。”   闻言,傅将军愣了,连忙劝道:“陛下三思。”   “如今新型弓弩只有大昭有,若雍国也能造出同等武器,那日后统一天下……岂不是又少了一分胜算?”   当初墨衍让人改良弓弩便是为攻打雍国做准备,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本该在解毒后不久御驾亲征。   谁承想到落雪崖时,雪莲早已消失,还遇到了一个让他日益痴迷的人。   如今在他心中,阿辞比攻打雍国更重要,只要能让阿辞的身体康复,他什么都可以做。   于是他打断了傅将军剩下的话:“此事朕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将话传到楚栎耳中就是了。”   “告诉他,七日内将雪莲送来昭国,朕可用弓弩图纸交换;若七日内没有送来,朕会取消狩猎,御驾亲征,亲手从他们国库中取。”   “……”   墨衍一副铁了心的模样,傅将军动了动唇,没有再劝。   实在是劝了也劝不动啊!!   不过结果也算符合他的心意,他本就希望陛下早些将雍国收入囊中,若是此次可以成功的话……   昭国大一统,想想就让人兴奋!   想到这,他不禁挺直腰背:“谨遵圣命。”   傅将军带着他的口谕下去了,墨衍处理了会奏折,回了紫宸殿。   殿内楚君辞还在昏睡,他动作极轻,没有吵醒他。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墨衍摸了摸他的发丝,心中发誓:阿辞,朕定会让你好起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   想到什么,他走出殿外,交代伺候的太监宫女,不许将他发兵雍国的事告知君后,违者处于极刑。   站在院中,他特别留下了卢竖,“卢竖。”   “奴才在。”   卢竖抖了抖身体,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只留了他一个人。   墨衍只当没看见他的害怕,轻声:“君后信任你,因为你实在愚蠢。”   阿辞不止一次在卢竖口中打听到消息,偏偏卢竖还对此一无所知。   这样的人,墨衍本该打发的远远的。   可……   “你虽愚蠢,却也忠心,君后被关禁闭时,若不是你找来太医,只怕君后的身体会更难痊愈。”   “所以朕不会杀你,甚至仍让你留在君后身边伺候,但若是这一次……”   声音阴恻恻的,墨衍警告:“若这一次,你再泄露了不该泄露之事,即便有阿辞求情,朕也会将你千刀万剐,亦或做成人彘。”   ——————   更新时间一般是23:57分,正常更新两章。   明天加更一章,感谢所有送小礼物的宝宝~~ 第55章 缺了一片花瓣   “奴、奴才遵旨……”   卢竖身体抖成了筛糠,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被威胁了”的意味。   墨衍强忍不耐,摁了摁眉心:“如果君后问你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你要怎么回答?”   “奴才会说,一、一切、如、如旧。”   “……”   墨衍沉默,一会后忍无可忍:“来人!”   “把卢竖带下去。”   闻言,卢竖脸色一白,“陛下饶命啊!”   “陛下饶命!”   他抖得更厉害了,声音染上惊恐。   “朕、不、杀、你,只是送你出宫和你母亲团聚。”   声音咬牙切齿,墨衍背过身:“狩猎后再回宫伺候。”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大步回到殿内。   卢竖跪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继而欣喜道:“谢陛下!”   同一时刻,信鸽带着墨衍的话飞向雍国,在傍晚时分传到了楚栎耳中。   要么七日内献上雪莲,作为交换,昭国可给予他们弓弩图纸;要么七日后两国开战,墨衍只给了他这两个选择。   坐于案前,楚栎紧握双拳,牙关紧咬。   他不想把雪莲给墨衍,他也知道墨衍要雪莲的意图——无非是为了解身上的蛊毒罢了。   他和哥哥都知道,这几年雍昭两国之所以还维持和平,全靠墨衍中了剧毒,一旦他的身体恢复康健,那么……   他不敢再想,起身去了一间密室。   密室是父皇在二十年前打造,专门用以存放雪莲。   摁动开关,密室大门在他面前打开,室内宛若冰窖,正中央放了一个玉盒。   透过玉盒,赫然可见一朵雪白色的莲花。   莲花洁白如雪,花瓣娇嫩,即便过去多年,亦如往昔。   美中不足的是,它并不完整。   望着那缺失的一片花瓣,楚栎想起往事,这是父皇临终前告诉他的——   十八年前。   这日天有异色,雍天子楚雲眉目微沉,朝身后的摄政王道:“阿川,或许国师说的是真的。”   “雲雲。”   顾川安抚地搂住他的肩膀:“别怕,我现在就带兵前往,定把那株雪莲抢到手。”   “嗯。”   楚雲点头,交代顾川:“定要注意安全,我和阿翎等你回来。”   “好。”   半个时辰后,楚雲抱着楚翎站于城墙,遥望下方。   顾川坐于马上,身后跟着士兵,朝他们挥手:“天寒地冻的,回去吧。”   楚雲没动,摇了摇头。   顾川拿他没辙,叹出口气后调转马头:“出发。”   不一会,军队消失在楚雲眼中,他抿紧双唇,眼眶泛红。   “父皇。”   在他怀中的楚翎摸了摸他的脸,“不难过……”   “好,父皇不难过。”   楚雲笑了笑,“阿翎,今日陪父皇一起睡好不好?”   楚翎性情早熟稳重,会说话后就不和他们一起睡了。   此刻,他缩进楚雲怀中:“好~”   当夜,楚翎睡在楚雲旁边,陷入睡熟的他全然不知,父皇看他的眼神充满担忧。   半年前,国师曾告知楚雲:太子殿下仙人转世,命格极佳,却身负一劫。   劫乃死劫,若能渡过,余生无忧;若无法渡过,将化身枯骨。   楚雲还记得刚听到这个预言时他有多么惊恐,幸而国师说此事并非无法挽救。   “化解太子殿下死劫之物,乃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微臣有预感,半年后,雪山将诞生一株雪莲,届时无论如何,陛下都必须得到它。”   因这一预言,今晨顾川才带兵前往。   存放雪莲的密室早已建好,只是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他叹出口气,望向窗外,心中呢喃:阿川,你定要平安归来。   数日后。   顾川带着雪莲回到雍国,楚雲喜极而泣,忙将雪莲存于密室。   也是在那一夜,雍国即将迎来二殿下楚栎。   时间一晃过去三年,这一年,楚翎五岁,楚栎两岁。   这日,教导楚翎武术的师傅告假,由顾川指导他箭术。   二人站于练武场,楚翎一连射出几箭,每一箭都射中靶心,顾川点头夸赞:“阿翎,你天赋高,又勤奋,日后定能带领雍国走向一个新高度。”   “爹爹过誉了。”   顾川笑了笑,揉揉他的发丝:“今日昭国来客,阿翎要不要去见见?”   “听说来的是他们的六皇子墨衍,年岁与你相仿。”   如今雍昭还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父皇不日将过生,除去昭国外,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人来了雍国,为父皇庆生。   但来客中岁数与楚翎差不多的也就墨衍一个。   “不了。”   楚翎拒绝,他对墨衍并不感兴趣。   “好。”   顾川没说什么,阿翎的回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后他又指导了会阿翎的剑术,看时间差不多了,擦去他额上的汗:“今日就练到这吧,劳逸结合,方能长远。”   “嗯。”   收起剑,楚翎没回东宫,而是去了楚栎的住处。   巧的是,楚栎也在来找他的路上,于是二人在御花园相遇。   照顾楚栎的嬷嬷笑道:“二殿下想太子殿下了,一直哥哥、哥哥地叫呢。”   “锅锅~”   楚栎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楚翎的心软成一团,蹲下身抱住他:“阿栎。”   “锅锅~”   楚栎笑得露出几颗牙,亲楚翎侧脸的同时,糊了他一脸口水。   楚翎叹气:“好了阿栎。”   “嗯?”   楚栎歪头,不明白哥哥怎么不让自己亲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扁了扁嘴,眼眶瞬间溢出泪水。   “……”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楚翎败下阵来,亲了亲楚栎的脸颊:“没有不喜欢阿栎。”   楚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楚翎亲了后又高兴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   楚翎只能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时注意到了一道目光。   顺着目光来源看去,他看到了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孩。   他很瘦,穿着一身锦服,嘴唇乌紫,看上去好像中了毒。   他站在杂草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眼神晦暗不明。 第56章 楚翎,能不能理理我?   他们对视片刻,最后那人转身走了。   楚翎也没在意,牵着楚栎回到寝殿,又陪他玩了会,傍晚时分才离开。   在回东宫的路上,他被一人叫住:“楚翎。”   保护他的侍卫当即拔刀:“谁?”   下一瞬,暗处走出一人,正是白日里和楚翎对视的男孩。   “是你。”   楚翎不动声色:“你是谁?”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只是他不能确定。   “我叫墨衍。”   猜测得到证实,楚翎面不改色:“昭国六皇子,你叫孤做什么?”   “我想和你做朋友。”   “?”   大抵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之人,楚翎愣了片刻,继而说道:“无聊。”   他转身欲走,又听身后人叫住他:“不行吗?”   楚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墨衍快步跟上,被侍卫拦下:“六殿下,请自重。”   墨衍同样没理他,望着楚翎的背影:“我明日还会来的。”   “……”   楚翎默默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第二日,楚翎又在御花园看到了他。   外国使臣本该住在宫外的驿站,可墨衍脸皮颇厚,昨日竟请求雍国陛下,准许他住在皇宫。   楚雲看他年纪尚小,不好反驳,只能同意。   故而此刻,他再次出现在楚翎面前,“楚翎,我给你带了礼物。”   “……”   楚翎目不斜视,从他身旁经过。   “你不好奇是什么礼物吗?”   “……”   护在楚翎身旁的护卫一个头两个大,“六殿下,你……”   毕竟是昭国的皇子,他们不能直接将人赶走。   隔着侍卫,墨衍偏头看他:“楚翎,你能不能理理我?”   “……”   “楚翎……”   “闭嘴。”   楚翎停下脚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可我想和你做朋友,你长得好看。”   “……”   楚翎深呼口气,加快步伐,并交代侍卫:“拦住他。”   侍卫拦在墨衍面前,可还是被钻了空子,墨衍身形灵活,宛若泥鳅。   “楚翎,这个送给你。”   只见墨衍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我听你父皇说你喜欢吃甜食,这是我特意从宫外带进来的。”   糖葫芦颗颗圆润饱满,上面裹着红色的糖浆,楚翎看了一会,冷声:“我不要。”   “为什么?”   “不要就是不要,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吗?”   “……”   楚翎不想理他,偏偏墨衍跟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缠着他:“你不喜欢糖葫芦?那你喜欢什么?”   “我明天给你带。”   “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   墨衍愣了一会,不说话了。   之后好几日,墨衍日日都会等在楚翎的必经之地,不是给他带新奇玩意,就是给他带吃的。   虽每次都被楚翎拒绝,可慢慢的,楚翎竟有些习惯他的存在。   又一日,楚翎走在路上,不禁想:今日墨衍会带什么东西给他?   他日日拒绝,可墨衍锲而不舍,不然今日……   他正犹豫要不要收下墨衍的礼物,可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墨衍。   站在往日里墨衍出现的地方,楚翎有些愣神,几息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连两日,楚翎都没看见墨衍,直到第三日,墨衍脸色苍白地站在必经之地,手里拿着纸鸢。   “阿翎,你会放纸鸢么?”   “…你叫我什么?”   “阿翎啊。”   墨衍理直气壮,“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无聊。”   从墨衍身边走过,他听到墨衍说:“三日后我就要回昭国了,我们就做两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离父皇生辰只剩三日,三日后,来雍的使者都会返回自己的国家。   “……”   楚翎停了下来。   几秒后,声音别扭:“…不会。”   这是在回答墨衍那句“你会放纸鸢么”,墨衍微怔,而后笑道:“那我教你。”   二人站在御花园,墨衍将纸鸢的棉线塞进楚翎手中,“待会我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捏着棉线,楚翎有些紧张,见墨衍松手后,往后退了几步,并轻轻拉着棉线。   纸鸢飞起,楚翎仰头,眼中有着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务正业”。   墨衍站在他身旁,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蹙,吐出一口黑血。   ……   “王爷。”   回忆被林琛打断,楚栎回神,“什么事?”   “属下听说墨衍传了信,让王爷交出雪莲。”   “嗯。”   楚栎颔首:“墨衍说用弓弩图纸来换,不然七日后就要开战。”   “可雪莲事关皇兄,绝不能给他。”   他们雍国为了所谓的劫难,保存了雪莲整整十八年,如今墨衍竟想捷足先登,凭什么?   他沉思片刻:“林琛,你去找一些和雪莲相仿的莲花,送去昭国。”   “处理一下,最好能以假乱真,反正墨衍没见过。”   “是。”   得了命令,林琛连忙带人去寻和雪莲相仿之物,皇天不负有心人,两日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株模样相似的。   对照着真品,他们稍稍处理了一番,而后将其装进锦盒送到了昭国。   几日后,昭国御书房。   墨衍看着眼前纯白色的莲花:“这就是雪莲?” 第57章 这是注定   “是的。”   面前的雪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墨衍看了一会,让人送到太医院:“检查一下药效和是否有害。”   太医院的人也没见过雪莲,检查后只能判断它无害,至于药效如何,便无法确定了。   无法得到准确的结果,墨衍却等不了这么久,当即让刘太医将其入药,然后端到了楚君辞面前。   “阿辞,今日刘太医开了新的方子,喝了它,你的身体定能早日痊愈。”   楚君辞不想喝药,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我的伤已经好了。”   伤口早已结痂,加之这段时间吃了很多补品,在他看来,他已经没事了。   “听话。”墨衍满脸的不赞同。   “你的伤虽已结痂,但毕竟伤在心口,必须好好养着。”   墨衍只怕他的阿辞留下后遗症,影响寿数,故而这段时间的补品流水一样送进了阿辞的肚子。   他做了好几手准备,除去雪莲外,也让人在各地搜罗名贵药材,只要有助于阿辞恢复身体之物,通通送进了宫。   这也让楚君辞觉得自己胖了不少,可在墨衍心中,他还是瘦得和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   “阿辞听话。”   墨衍耐心哄着,“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再也不逼你喝这些东西了。”   “身体快些痊愈,七日后的狩猎我才能安心带你过去。”   墨衍要去猎场,定然不会把楚君辞一人留在皇宫,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才能安心。   “……”   楚君辞默然,接过药慢慢喝了。   “阿辞真乖。”   墨衍亲了亲他的唇,又给他塞了一颗蜜饯:“狩猎那几日,阿辞记得乖乖跟在我身边。”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他知道吴序早已赶往猎场,按照他们的约定,吴序会在猎场留一处空子。   届时……   稍稍抬眸,他看向墨衍的脸,平心而论,墨衍对他挺好的,但他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他不是墨辞,而是雍国天子楚翎,这注定了他不能只待在墨衍的后宫,陪他上演君主与君后的戏码。   而且他还不能告诉墨衍他的真实身份,不然…他定回不了雍国。   念头在脑海滑过,楚君辞不禁想:若雍昭能和平相处的话,或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急忙挥散念头,不敢再想。   喝完药后,他再次犯困,墨衍扶着他躺好:“睡吧,我守着你。”   “嗯。”   躺在榻上,楚君辞闭上眼睛,没一会陷入了梦乡。   梦中,他听到有人和他说:“楚翎,我想和你做朋友。”   “楚翎,你喜欢你弟弟吗?”   “楚翎……”   “阿翎……”   声音源源不断,可他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甚至无法看到那人的脸庞。   梦境光怪陆离,最后停留在一株少了一片花瓣的莲花上……   “阿翎,雪莲事关你的劫数,你务必要保护好它。”   “不可让旁人夺了去。”   下一瞬,另一道熟悉的声线说道:“不能让墨衍解毒,否则他会攻打雍国。”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是注定。”   “只有你能改变的注定。”   这一次,楚君辞终于看清了和他说话的人是谁,竟是—— 第58章 我是未来的你   他自己。   梦中的楚翎终于有了清晰的脸庞,他一袭红色狐裘,和狩猎场崖边的装扮一模一样。   他们面对面站着,仿佛在照铜镜。   “……”   楚君辞怔住了,颤了颤唇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楚翎率先开口:“不记得我了么?”   “我是——”   “未来的你。”   随着话音落下,楚君辞猛然惊醒。   额头布满汗珠,他大口喘着气,被墨衍扶起:“阿辞,你怎么了?”   轻柔擦去他额上的汗,墨衍的声音满是怜惜:“做噩梦了吗?”   “……”   楚君辞没吭声,眼前闪过许多片段,数不清的尸体,满地的鲜血……   天空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洗不去呛鼻的血腥味,亦遮不住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   一切清晰的好似真实发生过,让他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马蹄声响起,宫道上,他看到了骑着踏雪的墨衍,手中宝剑仍在滴血,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宛若煞神。   “阿辞?阿辞?”   冷漠的侧脸和惊恐的声音重合,楚君辞回神,看到了墨衍满是担忧的脸庞。   “阿辞,你做噩梦了吗?”   小心将人抱进怀里,墨衍轻拍他的后背:“别怕,有我在。”   “……”   “我会保护你的。”   墨衍的声音很轻,生怕吓到怀中人,“别怕。”   温度从墨衍身上传来,楚君辞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双眼。   好一会后,他推开他:“墨衍。”   “嗯?”   “你……”   楚君辞很想问墨衍一个问题,即使理智告诉他不要问,可在这一刻,情感冲破了理智,让他问出一句:“你不会攻打雍国的,对不对?”   他几乎是颤抖着扯上墨衍的衣袖,执拗地问:“对不对?”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疯了,不然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即便墨衍真要攻打雍国,他要做的也不是在这里问他,而是做好防御的准备……   理智回归一瞬,他收回手,被墨衍握住:“阿辞做的噩梦是两国开战了么?”   “……”   楚君辞没说话,变相默认了这点。   “我不会开战。”   墨衍握着他的手抵于唇边:“别怕,梦都是假的。”   只要阿辞乖乖待在他身边,只要楚翎不和他抢,墨衍可以放弃一统天下的念头。   “阿辞别怕。”   他轻哄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只要他还在位一日,只要他的阿辞不想开战,他就绝不会做出让阿辞伤心的事。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的阿辞陪在他身边,管着他,看着他。   若是有一天,楚翎将阿辞从他身边抢走的话……   那墨衍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阴暗念头在心中滑过,他没说出口,怕吓着他的阿辞。   “…墨衍,你要记住今日的承诺。”   “当然。”   吻了吻楚君辞的手背,他擦去他脸上的汗珠:“好点了吗?”   “嗯。”   出了汗后身上有些黏腻,楚君辞挣开墨衍的手,“我想洗漱。”   闻言,墨衍当即找来披风,给楚君辞披上后,抱着他去了沐春阁。   兜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楚君辞靠在墨衍的肩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最后七日,就让他也…随心所欲一次吧。   墨衍走得不算慢,不多时便来到沐春阁。   殿中雾气弥漫,温度适宜,墨衍将人在池水旁放下,又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袍。   最终,楚君辞身上只剩一件纯白亵衣。   “下去吧,我在岸边守着你。”墨衍眼神清明,全然没了往日的色批模样。   自楚君辞受伤后,他每日里想的都是如何让他快些恢复,那档子事儿便想得少了。   楚君辞却……   他直觉自己有些不对劲,却不知是哪里不对,更不知为何不对。   他只知道,他现在…有点想要墨衍。   思绪在脑海变得清晰,蓦然吓了他一大跳,难不成他真的疯了?   咽下难以启齿的念头,他转身下了水,墨衍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他。   在炙热的目光下,楚君辞如芒刺背,“墨衍……”   “嗯?”   “转过去。”   “阿辞害羞了?你哪里我没见过?”   墨衍轻笑:“你的伤还没好,我要看着你才放心。”   墨衍如此坚持,楚君辞没了办法,只能加快洗漱的动作,他背对着墨衍,一头青丝遮住稍稍泛红的耳尖。   好不容易洗完,他呼出口气,上岸披好衣袍。   墨衍帮他擦着长发,低声笑道:“阿辞的速度这般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洪水猛兽。”   楚君辞扫他一眼:“你不就是猛兽。”   “在你心中,我是猛兽?”   第一次听楚君辞这么称呼他,墨衍有些新奇:“若我是猛兽,你就是猛兽的妻子。”   “总归,是我墨衍的人。”   “……”   楚君辞懒得理他,可墨衍愈发来劲:“不论是生、亦或是死,你都是我的,生是我墨衍的人,死也是我墨衍的鬼。”   “…无聊。”   扯回长发,楚君辞捡起一旁软榻上的披风,“回去吧。”   “好。”   任劳任怨帮人穿好披风,鞋袜,墨衍再次抱着他回了紫宸殿。   站于院中,楚君辞环顾一圈,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卢竖呢?”   这几日他有些嗜睡,加之墨衍事事亲为,让他除了墨衍一人外,没和其他人说过话。   这也导致他现在才发现卢竖不见了。   “卢竖的亲人生了病,我特许他出宫照顾亲人。”   “原来是这样。”   楚君辞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他知道卢竖有一个重病的母亲,此前甚至为此在栖月宫哭泣过,也是那一次,墨衍私自收下了他本该送出宫的玉佩。   想起往事,他抿了抿唇,暗道:墨衍总是这般幼稚又黏人,一点也没有君主的模样。   与他梦中那副煞神模样更是天差地别……   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吧。 第59章 想起了那个秘密   将噩梦抛出脑后,他没有再想。   墨衍抱着他坐在案前,窗外吹来微风,楚君辞侧目望去,正好看到院中的秋千和绿梅。   绿色梅花花瓣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继而精准落在秋千上。   此情此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辞。”   “嗯。”   墨衍叫了他一声,却又不说话,楚君辞望向他:“怎么了?”   “没事,叫你一声而已。”   墨衍是在确认他的阿辞还在,确认如今的日子不是他的梦,也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现实。   头颅抵上楚君辞的肩头,墨衍环着他的腰,“阿辞,朕真的好喜欢你。”   墨衍喜欢的东西不多,可一旦喜欢了,便格外长久。   “有时候我都怀疑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阿辞,在雪中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已然爱上了你。”   “无法自拔,无可救药。”   轻轻嗅着怀中人的香气,墨衍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   想到什么,他抬头,直视楚君辞的脸庞:“说来,也许我们真的曾经见过。”   “我八岁那年去过雍国,为雍国先帝庆生。”   “可后来毒发,导致我忘了那段记忆,但若说你我在雍国皇宫见过,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的阿辞身份特殊,父亲是雍国战神谢蕴。   谢蕴之名,如雷贯耳,堪称不败战神。   墨衍父皇在时,也曾动过攻打雍国的念头,却碍于有谢蕴在,只能按兵不动。   后来墨衍登基,谢蕴离世,雍国没了战神,国力大幅下降。   可墨衍自身深受蛊毒困扰,虽有心却无力,只能一拖再拖,静待解毒。   想到这,他捏了捏楚君辞的手:“只可惜你我都失去了记忆,不然定可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下,你在我身边。”   墨衍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偶尔应上几句。   只是不禁去想:若墨衍八岁那年去过雍国,那或许他们真的见过。   那一年,他五岁,阿栎两岁,父皇和爹爹也都还在。   父皇、爹爹……   想到什么,他脸色刷得一下变白。   他记起来了。   有关他和阿栎,还有谢允舟没有明说的秘密。   那日谢允舟的话有了支撑点,让他顿时明白了对方为何要让他装病亦或装晕。   只因……   右手轻轻颤抖着,楚君辞的目光滑下一处,紧张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大脑胡思乱想着,心脏砰然乱跳,他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他的胡乱猜测。   那日太医也说了,他身体健康,并无不妥。   想来只是他在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强行压下惊惧,楚君辞从墨衍腿上起身,“我想一个人走走。”   “去哪?”   “就在殿中。”   说完后,他在殿中逛起了圈子,墨衍撑着手看他:“怎么好端端地想这样走?”   “不知道。”   楚君辞没有撒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因想,便做了。   他走了几圈,目光不时滑向腰带,一颗心迟迟无法安定。   走完五圈后,他停了下来,“墨衍,宣太医来吧。”   “太医?”   墨衍一惊,连忙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的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为何要宣太医?”   “心口有些疼。”   听楚君辞说心口疼,墨衍害怕极了:“我现在就让人请太医过来。”   “让刘霁来吧,最近都是他给我把脉的。”   “行。”   墨衍没有意见,“来人,去太医院把刘霁请来。”   一刻钟后,刘霁提着药箱出现在紫宸殿:“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起来。”   墨衍面色不渝:“君后心口疼,你快给他看看怎么回事。”   “是。”   刘霁上前,丝帕搭上楚君辞的脉搏,而后细细诊着。   在他面前,楚君辞望着他的脸,密切注意他的表情。   幸而刘霁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不一会,他收回手:“从脉象上看,君后的身体并无大碍。”   “心口疼也许是伤口正在恢复,亦或是服用了不能服用之物。”   “陛下可否将今日君后的膳食给微臣瞧瞧?”   “准。”   紫宸殿每日的食物都会留样,刘霁仔细检查过后,并未发现有任何刺激伤处之物。   沉思片刻,他启唇:“君后的伤毕竟在心口,即使如今好得差不多了,也会偶尔刺激到引发疼痛。”   “微臣开个方子,给君后服用一剂,想来应能无碍。”   “君后的身体当真无碍?”   “是的,陛下。”   刘霁信誓旦旦,墨衍信了几分,“去开方子吧。”   “是。”   刘霁退下了,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终于安定。   他知道刘霁喜欢他。   从第一次看到刘霁就知道了。   那种眼神,他曾在很多人身上看到过,若今日的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会暗示刘霁保密。   幸而事情并未走到最坏的那一步,不然……   他松出口气。   又半个时辰后,新熬制的补药端到他面前,他认命般服下,换来墨衍的夸赞:“阿辞真乖。”   墨衍本以为又要劝上一番,不曾想今日的阿辞如此乖巧,乖乖地就把药喝了。   他亲了亲他的手腕:“阿辞,快些好起来。”   “嗯。”   心口疼本就是他杜撰的,楚君辞知道自己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就墨衍,还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   当夜,墨衍问他:“心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   “那便好。”   第二日,睡醒后墨衍问他的第一句话也是:“伤口还疼吗?”   “不疼。”   傍晚,墨衍又又又问:“疼吗?”   “……”楚君辞摇头。   睡前,墨衍又又又又问:“阿辞,心口疼吗?”   “……”   楚君辞没想到随口杜撰的借口让墨衍患得患失,他沉默片刻:“真的不疼了,你别担心。”   “给我看看。”   说着,墨衍扒开他的亵衣,他必须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楚君辞没拒绝,就当他心怀愧疚吧。   亵衣大开,透过床前的烛火,墨衍看到了那处伤口。   洁白如玉的肌肤爬上一条狰狞的疤痕,他抿紧双唇,指尖轻颤。   “阿辞……”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这道伤了,可每见一次,墨衍都会心疼一次。   想象着阿辞将匕首捅入心头的画面,他愈发愧疚和怜惜。 第60章 好阿辞,让朕帮你   “好了,你别这样……”   被墨衍这样看着,楚君辞有些别扭,他扯好衣服,再次宽慰道:“我真的没事。”   当初取心头血并不完全为了墨衍,更重要的是为了离开昭国,回到大雍。   想到这,他心虚地垂下眼帘:“我困了。”   背对着墨衍躺好,楚君辞闭上眼睛,心想:离狩猎只剩五日,五日后……   思绪被墨衍打断,他贴上他的后背,右手环住他的腰身,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阿辞……”   “……”   他们都没再说话,静静相拥。   五日后。   这日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马车、军队从皇宫前往猎场,距离不算太远,约莫要一个时辰。   马车内,楚君辞一身白色狐裘,半数青丝被一根玉簪固定。   与往日里的一丝不苟不同,这一次他的发型略显凌乱,只因——   今日的头发是墨衍替他束的。   此刻,一袭墨色衣袍的墨衍正坐在他旁边,把玩他的指尖,“阿辞的手好软。”   “好香。”   “……”   昨日,太医确定他的伤好了后,墨衍又恢复了“登徒子”模样。   虽尚未对他做出什么,但……   眼见着墨衍握着他的手朝一处摁去,即将碰上之际,楚君辞忍无可忍,把手抽了回来:“墨衍!你……”   马车外随行了一些侍卫和太监,若被他们听到……   他气得脸颊薄红,往旁边挪了挪,离墨衍远了一些。   厚脸皮的墨衍相当不在意,低声笑了笑,而后将他搂进怀中:“阿辞,朕忍了好久。”   算算日子,距离他们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愈发心痒难耐,墨衍亲了亲他的脸颊:“阿辞,用手……也是可以的。”   “…滚。”   楚君辞懒得理他,推开墨衍后掀开车幔。   队伍已经来到城外,不远处有条小河,楚君辞观察了一会地形,而后转身到另一侧坐下。   “阿辞。”   墨衍追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生气了?”   “……”   楚君辞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真生气了?”   墨衍望着他的脸庞,“朕逗你的。”   “不用手便不用,别生气了,嗯?”   楚君辞没搭理他,墨衍便一直叫他:“阿辞……”   “阿辞?”   “闭嘴。”   睁开眼,面前赫然是墨衍的脸庞,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楚君辞能在墨衍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阿辞。”   墨衍同样看着他,双手握上他的掌心,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说来,阿辞不想要吗?”   “昨日,我看到……”   提起这事,楚君辞的脸瞬间绯红,瞪了他一眼:“…住嘴,不许说。”   “好,不说,不说。”   墨衍勾起唇角,抚了抚他额边的发丝,“朕的阿辞容易害羞,朕不说就是了。”   墨衍虽没再说,可楚君辞的记忆也顺着飘回昨日——   天刚蒙蒙亮,墨衍起床上朝,却看到往日里睡姿端正的人今日有了些许不同。   他的阿辞微弓着腰,脸颊泛红,睫上甚至渗出了几点泪水。   墨衍垂眸望着,突然掀开锦被。   当看到楚君辞**时,他先是一愣,继而笑道:“没想到阿辞也……”   他的阿辞性情冷淡,二人同住这般久,这还是墨衍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不禁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帮你。”   他钻进被子,在即将碰到人时被推开,阿辞醒了。   “墨衍。”   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楚君辞攥紧亵裤:“出、来。”   “哦。”   墨衍钻出锦被,二人对视着,楚君辞的脸也越来越红。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啊。”墨衍一脸无辜。   “不需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快去上朝,别管我。”   “那怎么行?我可是你相公,怎么能看你一个人难受不管?”   “……”   “好阿辞,就让我帮你吧,嗯?”   “不要。”   楚君辞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性情冷淡,对那事不感兴趣,可不知为何,这几日……   揪着锦被,他再次闭上眼,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阿辞?”   在他身后,墨衍又叫了他几声,见他不说话后没再开口,默默下了床。   穿好衣物,他亲了亲他的脸:“那朕去上朝了,等会回来陪你。”   **   思绪回笼,楚君辞看着面前的墨衍,硬着头皮解释:“那只是一种正常现象罢了。”   “每个人都会的。”   “哦。”墨衍应了一声,态度些许敷衍。   “……”   楚君辞偏过头,不理他了。   他再次掀开车幔,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走了大半路程。   “阿辞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墨衍揽着他的腰,同样看向窗外,“按照目前的进度,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宁安行宫。”   考虑到楚君辞伤势刚好,此次狩猎的地点便选在了宁安行宫,离昭国皇都十里,是所有猎场中最近的一处行宫。   即便墨衍早已吩咐队伍放慢速度,确保马车不会颠簸,可他还是担忧他的阿辞受了累。   “我不累。”   楚君辞摇头,“继续行驶吧。”   “好。”   队伍继续行驶,离行宫越近,附近的山林便愈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围栏。   猎场有专人管理、维护,只为确保在君主到来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又行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在行宫前停下。   吴序早已带人候在门口,看队伍停下后,径直来到马车旁:“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帖。”   “嗯。”   车内传来墨衍淡淡的声音,“辛苦了。”   “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他微弯着腰,看到车帘被掀开,继而露出墨衍的脸:“晚些时候来向朕汇报,你都巡查了哪些地方。”   事关阿辞,墨衍必须再三确认没有遗漏。   “是。”   “退下吧。”   吴序转身站在马车旁,听到了车内的对话。   陛下语气柔和:“阿辞乖,戴上这个帷帽。”   他的阿辞太亮眼,他并不想被别人窥得半分,故而每次出行,他都要求阿辞戴上帷帽,遮住那张诱人脸庞。   楚君辞倒是没意见,顺从墨衍让他替自己戴好帷帽,而后一起走出马车。   二人刚一出现,众人跪了满地,“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陛下万岁,君后千岁。”   话音刚落,墨衍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第61章 一切该结束了   “重说。”   目光滑过众人,墨衍面色不愉:“君后应当与朕同寿。”   此话一出,众人愣了片刻,还是吴序带头说道:“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陛下万岁,君后万岁。”   在吴序的带领下,比之“陛下万岁,君后千岁”更大声的“陛下万岁,君后万岁”传出,墨衍终于满意,轻微颔首。   “各自休整一日,明日狩猎正式开始。”   “是,陛下。”   得到答复后,墨衍牵着楚君辞的手进了行宫,在正中央最大的宫殿住下。   此处装扮得和栖月宫一模一样,恍惚间让楚君辞以为自己还在昭国皇宫。   “喜欢吗?朕特意让人布置的。”   墨衍在旁邀功,楚君辞动了动唇:“嗯。”   “阿辞喜欢便好。”   行至院中,墨衍突然抱起他,将他放在了秋千上。   一边轻推他的后背,一边交代:“明日人多,阿辞要记得跟在朕身边。”   此次狩猎与往常有些不同,对墨衍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雍国也要参加。   他并不想他的阿辞和雍国人碰上,一方面,他怕他们说他坏话,另一方面,他怕阿辞被他们抢走。   于是又交代了一句:“明日你我必须寸步不离,知道了吗?”   “…嗯。”   楚君辞没去看他,身体随着秋千轻轻起伏。   他过于敷衍,墨衍皱了皱眉,停下推秋千的动作,转身来到他面前。   二人对视着,墨衍握住两边绳索,拉近他们的距离:“阿辞是在敷衍我吗?”   “没有。”   楚君辞和他对视,得益于和墨衍相处久了,他现在说起谎来可以脸不红心不跳。   “真的?”   “嗯。”   他注视着墨衍的眼睛,“明日我会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终于得到阿辞的承诺,墨衍扬了扬唇:“这还差不多。”   他回到楚君辞身后,一边给他推着秋千,一边絮絮叨叨说话,楚君辞偶尔应着,思绪有些出神。   他也听说了雍国要参与狩猎的消息,目的显而易见。   他们是来救他的。   轻轻叹出一口气,楚君辞握紧绳索,将一切隐秘的不舍抛出脑后。   是时候了,这场不真切的、虚幻的、不知是好是坏是喜是忧的梦……   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楚君辞眼中已然没了任何情绪。   “墨衍。”   “嗯?”   “我想睡会。”   他依旧嗜睡,一日里总有大半日是困的。   “好。”   墨衍应了一声,停下推秋千的动作后抱着他走进殿中。   脱去他身上的狐裘、外袍,只剩一身亵衣,墨衍神情认真,伺候起他来得心应手。   最后脱去长靴和鞋袜,他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嗯。”   楚君辞闭上眼,墨衍看了他一会,看人睡着后,轻轻走出院外。   吴序已经在候着了,看他出现,急忙走了过来。   “陛下。”   “嗯。”   目光依旧望着殿中,墨衍放低音量:“说说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是。”   吴序颔首,继而说道:“奴才来猎场后,先是带人在猎场巡视了一圈,其中……”   他说了许多,墨衍静静听着,偶尔提问几句,吴序也能迅速做出回答。   渐渐地,墨衍放下了心。   “很好,此番你有功。”   “…谢陛下。”   “要何赏赐可直说。”   “奴才不敢。”   吴序的头垂得愈发低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那便先记着,若有一日你需要赏赐了再提也不迟。”   吴序伺候墨衍多年,二人一同长大,在墨衍心中,吴序并不是普通的下人。   “谢陛下。”   吴序握紧了拳,“…奴才突有不适,先行告退。”   “去吧。”   “谢陛下。”   吴序走后,墨衍回到寝殿,坐在床边,他的阿辞连睡着了都这般好看,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目光从楚君辞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他的下巴滑到额头,墨衍就这样看了许久,一颗心软成一团。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人蹙了蹙眉,似是做了噩梦。   “阿辞?”   墨衍叫了他一声,面露担忧。   他看着楚君辞的眉越蹙越紧,之后红唇轻动,似是在说:“不要……”   “阿辞,你怎么了?”   握住楚君辞的手腕,墨衍将它贴上脸颊:“阿辞做噩梦了吗?”   “别怕,我在。”   “别怕……”   墨衍的话并没有传到楚君辞耳中,此时的他已然深陷梦中——   这是一座雪山。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寒风刮来,冻得人脸颊生疼。   楚君辞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护卫,一行人冒雪前行。   一人来到他身侧:“陛下,风大雪寒,不如等风停了再出发吧?”   “不行。”   楚君辞摇头,眉目间满是坚毅:“墨衍快到了,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找到雪莲。”   “可……”   “不必多说。”   “…是。”   在楚君辞的吩咐下,一行人继续朝山顶走去,寒风凛冽,吹起楚君辞的衣袍,他以手挡脸,继续前行。   行至半山腰,他看到了山脚下的队伍,脸上血色尽数倒退。   “墨衍…来了。”   竭力恢复情绪,他望向山顶:“所有人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不能被墨衍得手,不然……”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默默往前走了几步。   护卫们跟在他身后,脸上毫无怨言,连陛下都亲自前来,并且走在前方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怨言?   又一刻钟,他们在原地休整片刻。   远远的,楚君辞似乎听到了山脚下的动静,他咬了咬下唇,“你们在此等候,朕独自前往山顶。”   “陛下不可!”   林琛劝阻道:“陛下乃雍国天子,岂可独自犯险?属下愿代陛下前往。”   “不可。”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提议:“此事必须由朕去做,这是天命。” 第62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一场尝试过多次,但均以失败告终的天命和注定。   他坚持己见,林琛无可奈何,只能垂首:“望陛下一切小心,属下等会拦住山下之人,万死不辞。”   “好。”   有了林琛等人做后盾,楚君辞没再犹豫,继续往山顶走。   按照记忆,雪莲生长在雪山之巅,通体纯白,几乎与雪融为一体。   越往山顶走,风雪愈大,脸颊、双手被风雪刮得生疼,楚君辞抿紧双唇,记忆忽地回到了一年前。   那天——   雍国御书房,19岁的楚君辞正在批阅奏折,楚栎在一旁坐着吃点心。   吃到好吃的点心,楚栎还会笑弯眉眼:“皇兄,今日的糕点甚是不错。”   “你喜欢便好。”   面对眼前唯一的胞弟,楚君辞总是有很多耐心和怜惜。   “嘿嘿。”   楚栎笑着,挪动椅子离他近了一些:“皇兄皇兄,今日太傅夸我了呢。”   “哦?他夸你什么了?”   “太傅夸我终于写出了一篇像样的文章,不似从前,腹中毫无墨水。”   “是吗?”   楚君辞放下朱笔:“有进步便好,一日强于一日,总有一日,阿栎也能写出锦绣文章。”   闻言,楚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锦绣文章…还是算了吧。”   他有自知之明,文武双废的他,不过是个躲在皇兄羽翼下的草包罢了。   想到这,他有些愧疚:“哥哥,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自从父皇和爹爹……偌大的雍国便交到了哥哥手中,昭国虎视眈眈,墨衍更是狼子野心。”   “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墨衍正在命人改造武器、精进训练,想来…日后不会太平。”   楚君辞也默了一会,继而揉了揉楚栎的发丝:“别想太多,这些事情交给哥哥去做就行。”   “哥哥……”   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楚栎抬眸:“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阿栎也是。”   拍了拍楚栎的头,楚君辞轻笑:“无聊的话可以出去玩,不用一直陪着我。”   “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楚栎扁了扁嘴,想起什么后,忽地抬头:“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嫂呀?”   “阿烬那小子,一直在我面前说他嫂嫂有多好看,哥哥嫂嫂有多恩爱,还马上要有侄子了呢!”   楚栎气鼓鼓的,“我说我马上也要有嫂嫂和侄子了,让他不要太得意!”   楚君辞:“……”   默默收回放在楚栎头上的手,楚君辞拿起朱笔,没有答话。   “哥哥?”   “阿栎……”   楚君辞叹气:“如今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且我还未有相中的女子。”   “好吧。”   二人从小长在父皇和摄政王膝下,养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故而楚君辞不会轻易选后。   即使大臣们催了又催,也被他尽数压下。   在他对面,楚栎默默吃着糕点,吃完一盘后,拍了拍手:“哥哥,我去找阿烬玩啦。”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又批了几本奏折,今年雍国收成不好,不少大臣在奏折中表明,希望减轻赋税。   楚君辞一一准了,并且安排了钦差去探查原因,寻找解决之法。   批完最后一本,他放下朱笔,遥望窗外。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楚翎。”   “谁?”   视线环顾四周,却并未看到旁人,楚君辞拿起佩剑,目光凌厉。   “楚翎……”   那道声音又开口了,恍惚间,楚君辞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说:“我是…你。”   ——   呼呼呼。   风声打断了楚君辞的回忆,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然来到山顶。   在他面前,有一株长着八片花瓣的莲花,通体纯白,有些透明。   莲花巴掌大小,每一片花瓣都展示着蓬勃的生机,花瓣大开,代表已然成熟。   他看了一会,抬手将莲花摘下,犹豫片刻,最终将它塞进唇中。   莲花下肚,他呼出口气,正想撤退。   可忽然间,地动山摇,在他脚下的雪山突然崩塌,他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已不知过去多久,眼前一片黑暗,头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自己从何而来,只隐约记得名字有个“辞”字。   “醒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男音,他紧张地攥着棉被:“你是谁?”   “朕乃昭天子墨衍,此番是朕救了你。”   “墨衍……”   不待他想起更多,男人已然抬起他的下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觉得呢?”   “……”   炙热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墨衍凑近他颈边:“好香。”   “……”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那朕给你取一个。”   担心男人给他取的名字不好,他开口:“…辞,我记得名字有个辞。”   “那你今后便叫墨辞吧。”   “阿辞。”   “阿辞——”   梦境之外,墨衍着急地晃了晃他,可楚君辞已深陷梦魇,并不能听到他说话。   “阿辞?”   随行太医跪在一旁,脸上布满冷汗。   他尝试过喂药、扎针,用以唤醒沉睡的君后,可都没有效果。   眼见着陛下越来越急,口中的呼唤也染上颤意,他垂下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阿辞!阿辞!”   墨衍已经快疯了,让楚君辞靠在自己怀中,眼中满是惊恐:“阿辞…快醒醒,别吓我。”   “快醒醒……”   不知过去多久,在他怀中的人动了动指尖,墨衍全身一僵,垂眸望去,正好和楚君辞对视。   “阿辞,你醒了。”   “……”   在他怀中的人没有说话,眼中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阿辞?你……”   “墨衍。”   声音沙哑,楚君辞离开了墨衍的怀抱,垂下的眼睫藏住心事:“我没事。”   “那你怎么会……”   “太困了而已。”   “说谎。”   墨衍握住他的肩膀,逼他抬头:“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第63章 他会离开墨衍,回到大雍   “…真的没有。”   挥开墨衍的手臂,楚君辞疲惫地闭了闭眼。   “?”   阿辞身上的异样过于明显,偏偏又不愿意说实话,墨衍拿他没办法,一时也沉默下来。   殿中三人都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一会后,墨衍扫向太医:“下去。”   “是是是。”   太医如释重负,忙起身离开,动作之快,仿佛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第三人走后,殿内的气氛更加严肃了,墨衍眉头紧锁,目光直直盯着,“阿辞。”   “刚才是做噩梦了么?”   “…嗯。”   “梦都是假的。”   他试探性上前,想拥他入怀,却被拒绝:“墨衍,我想一个人静静。”   “……”   墨衍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   他起身来到院外,见秋千上落了几片花瓣,抬手拂去。   “让吴序和傅将军过来。”摁了摁眉心,他吩咐小太监。   “是,陛下。”   不一会,二人出现。   “参见陛下。”   墨衍抬了抬手,没有废话:“你二人立刻回宫,调遣三千骑兵,将山脚团团围住,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放一个人离开。”   闻言,吴序抬头:“陛下为何……”   “照做就是。”   “…是,陛下。”   吴序没有再问,二人带着命令连夜回了皇宫,调遣骑兵,将山脚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和墨衍派遣骑兵围住山脚对应,以谢允舟为首的雍国暗探亦藏身此处。   突如其来如此多士兵,他们连忙往半山腰撤退,寻了个较为隐蔽的安全地点。   “将军,怎么来了如此多士兵?难不成墨衍发现了什么?”柳燃跟在谢允舟身后,眉头紧皱。   谢允舟同样沉着脸:“勿自乱阵脚,静观其变。”   “是。”   他们藏于暗处,看着山下设了多个关卡,每一关卡都守着数人,轻易不可离开。   能让墨衍如此防备的,或许……   念头在谢允舟心头滑过,他望向行宫方向:“陛下,此番臣定誓死救您离开。”   上次城门口的失败成了他的梦魇,他无数次想,若能再快一些,他和陛下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他要做的,是把握当下这个时机。   月光下,两批人马分据两端,行宫内,墨衍也回了宁安殿。   踏进殿中,他看到他的阿辞正站于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再次弥漫,让墨衍不禁加快了脚步。   “阿辞。”   他攥上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墨衍启唇:“阿辞,还在不高兴吗?”   “没有。”   楚君辞恢复了往常模样,抬手拂去墨衍肩上的花瓣:“外面冷吗?”   “不冷。”   墨衍松出口气,握着楚君辞的手亲了亲:“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墨衍一下午都在回想,思考自己哪里惹了阿辞不快。   可明明在马车上时,阿辞对他还不是这副模样,虽有嗔怒,但并非真的生气。   “阿辞,若是我哪里惹了你不快,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一定改,你不要不理我。”   墨衍受不了阿辞不理他,一如受不了阿辞离开他。   高高在上的帝王第一次如此卑微,他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阿辞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不理我。”   “好吗?”   阿辞的冷漠会让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无论做出什么,都无法再挽回他的爱人。   “…好。”   在他对面,楚君辞蜷了蜷指尖。   “下午我做噩梦了,不是故意不理你。”   “真的吗?”   “嗯。”   “但阿辞总是做噩梦,回宫后我找个道士,问问什么情况。”   “……”   楚君辞默了一瞬,“不必。”   “可……”   “真的不用。”   “好吧。”   墨衍有些失落,再次牵起楚君辞的手,“阿辞,能和我说说做了什么噩梦吗?”   楚君辞睨他一眼:“我梦到……”   墨衍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而后便听他的阿辞说:“我梦到你娶了新皇后。”   “……”   墨衍一愣,连忙解释:“怎么会?”   “阿辞,你千万别信梦的内容,我怎会另娶皇后?”   “今生有你就够了,我只想伺候你一个人。”   楚君辞没说话,他继续解释,甚至发了毒誓:“我墨衍发誓,今生唯阿辞一人,若违此誓,便让我不得好死。”   “死于乱刀之下,无人收尸,死后下十八层……”   “好了。”   楚君辞打断他:“我信你。”   “真的?”   “嗯。”   “那就……”   话音一顿,墨衍想到了什么。   阿辞说他做了噩梦,噩梦的内容却是他娶了新后,那岂不是说——   阿辞不希望他娶新后,阿辞想当他的君后。   换言之,阿辞喜欢他、爱他,想当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让墨衍的心狂跳不止,猛然将楚君辞抱进怀中:“阿辞,阿辞。”   “我也喜欢阿辞,爱阿辞,想和阿辞永远在一起。”   “……”   楚君辞无言,不明白他又脑补了什么,干脆任他去了。   靠在墨衍怀中,他神情微冷。   噩梦内容当然是他骗墨衍的,他是做了噩梦不假,却并非墨衍娶了新后。   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根据梦中他将雪莲吞入腹中的举动,他可以推测出——   他不想墨衍解毒。   他去落雪崖的目的本是为了杀死墨衍,却在阴差阳错下,失去记忆被墨衍带回昭国。   那道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也说:不能让墨衍解毒,不然他会攻打雍国,生灵涂炭。   难道……过往的噩梦不只是梦吗?   昭国铁骑踏破雍国国都,一个个身影倒在他面前,就连身为大雍君主的他,都成了墨衍的阶下囚……   难道,一切都不只是噩梦吗?   楚君辞不知道。   剩下的困惑都藏在尚未恢复的那段记忆里,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会离开墨衍,回到大雍,并做好昭国随时进攻的准备。   又或者说……他会先下手为强。   目光移向墨衍,楚君辞薄唇紧抿,眼中掠过挣扎。   他想了很多,抱着他的墨衍也说了很多,墨衍高兴极了,满脑子都是阿辞喜欢他,全然不知怀中人对他起了杀意。 第64章 明夜子时,东南方向   杀意在下一刻隐藏,楚君辞闭了闭眼,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吴序的声音:“陛下。”   “进来。”   牵着楚君辞到美人榻上坐下,墨衍听到吴序汇报:“陛下,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   “嗯,加强防卫,不许出现一点意外。”   把玩着阿辞的指尖,他继续道:“吴序,你知道朕这么做的意图。”   “…是。”   二人的对话有些含糊,楚君辞打量着他们,忽然开口:“墨衍,我渴了。”   “等着。”   听他说渴,墨衍急忙起身去了桌前,全然不知身后的吴序和楚君辞正在默声交流。   “明晚子时,东南方向。”吴序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楚君辞轻微颔首,没再看他。   “阿辞。”   墨衍端着茶杯出现,楚君辞接过喝了几口,听墨衍又交代了几句,而后吴序告退离开。   吴序走后,楚君辞放下茶杯:“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猎场潜进了贼人,我让吴序加强巡逻。”   “哦。”   楚君辞没再询问,天色不早,他喝完一杯水后上了床榻。   墨衍紧随其后,将他抱进怀中:“阿辞,明日你我共乘一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   高台之上,墨衍和楚君辞并排而立,下方则是站着此次参与狩猎的将士。   其中,来自雍国的林琛等人被安排到了最后,离高台极远。   这当然是墨衍的主意,他本就不想阿辞和林琛等人碰上,自是将他们安排得越远越好。   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墨衍启唇:“今顺天时,行春猎,以讲武事、习戒备,诸将听令,围场之内,号令如一,毋乱行阵,毋犯军纪,有功者赏,违令者罚。”   “愿众将士兽禽丰厚,以彰国威,以安社稷。”   “谨遵圣命!陛下万岁,君后万岁!”   “那便开始吧,朕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是!”   一声令下,诸位将士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林中奔去。   不一会,原地只剩一些文官、士兵家眷及墨衍楚君辞二人。   清风吹起楚君辞头上的帷帽,帷帽之下,他看向东南处,一会后收回视线。   “阿辞。”   墨衍握着他的手,来到踏雪前方。   踏雪威风凛凛,皮毛鲜亮,只是在见到楚君辞时,再次蹭了蹭他,似是催促他快些上去。   墨衍已然见怪不怪,将楚君辞抱上马,正欲翻身上马时突然听阿辞叫了他一声:“墨衍。”   “嗯?”   他动作一顿,站在原地望他。   “你退后几步。”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再次道:“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   墨衍顺从地退后几步,仰视楚君辞的脸:“阿辞,怎么了?”   “我想自己骑一会。”   “?”   不待他反应过来,他的阿辞已然喊出“驾”,踏雪随之奔跑,没一会拉开二人的距离。   “阿辞!”   墨衍追出几步,可踏雪的速度非常人可及,不一会,一人一马消失在墨衍眼前。   “好你个踏雪!”   墨衍咬牙,选了匹目之可及的普通黑马,朝着楚君辞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禁去想:阿辞是不是又要逃跑了?   阿辞又要离开他了吗?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墨衍沉着脸,一颗心坠入谷底。   在他前方,楚君辞追去了林琛等人离开的方向,在经过他们时说了一句:“今夜子时,此处集合。”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他们,而后在林中一处较宽阔的平地停下。   摘下帷幔,静待墨衍的出现。   果不其然,墨衍很快出现在他面前,手握缰绳,目露怀疑:“阿辞,你……”   “墨衍。”他再次叫了他一声。   “过来吧,我累了。”   “……”   墨衍沉默几秒,飞身至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身。   “阿辞……”   他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后闭上了嘴。   他胡思乱想着,一会想阿辞为什么要独骑,一会想阿辞是不是要逃跑了?   念头在他心中翻江倒海,让他抱着人的力气不禁大了几分,“阿辞。”   他在他耳边呢喃:“别想跑。”   “……”   指尖微蜷,楚君辞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右脸:“没有…想跑。”   墨衍僵住了。   脸上触感明显,瞳孔骤然放大,心脏怦怦乱跳,墨衍说不出话了。   呼吸变得粗重,这一刻,什么独骑、逃跑,通通被他抛出脑后,他满脑子只剩:阿辞亲了他。   阿辞亲了他!!!   “阿辞,阿辞……”   他垂头,焦急地吻向他的唇瓣,却被楚君辞以手挡住。   “不许。”   推开墨衍的脸,楚君辞直视前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阿……”   “不许说。”   “……”   墨衍不说话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踏雪慢悠悠地朝前走去,一时间倒显得岁月静好。   马背上,墨衍将人抱得更紧,莲花香飘入鼻尖,让他越发蠢蠢欲动。   深呼口气,按下悸动的心,他拉紧缰绳:“阿辞,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昨夜便和阿辞说好了的。   “驾!”   踏雪在道上奔跑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吹起发丝,楚君辞直视前方,心中古井无波。   一刻钟后,他们在一处断崖停下。   坐于马背,二人望向远方,从此处可以眺望京城,将偌大皇都尽收眼底。   往日里宽阔恢弘的京都此刻成了一小片,墨衍指向一处:“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是朱雀街,那是护城河……”   他一一介绍,最后说道:“我在这些地方都添置了私产,落的你的名字。”   “宫中我的东西也都是你的。”   “阿辞想要什么都可以。”   只要不离开我,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身外之物留不下阿辞,却还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的阿辞值得拥有一切。 第65章 藏起的匕首   “阿辞,你有没有……”   “墨衍。”   楚君辞垂下眼睫,没有再看:“我们回去吧。”   “…好。”   踏雪往回走着,不似来时的急催,他们都没有说话,一股奇怪的氛围弥漫,让墨衍有些不安。   “阿辞,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吗?”   “没有。”   “说谎。”   墨衍如此执着,楚君辞叹了口气:“我在宫中居住,宫外的产业也顾及不上,你不必送我这些的。”   “可是我想把最好的都送给你。”   他的阿辞孤身一人,他想多送些东西给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楚君辞沉默片刻,动了动唇:“有你在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那些。”   墨衍再次僵住了。   他怀疑今日的阿辞吃了蜜,不然怎会每一句话都让他如此兴奋?   心中溢出甜蜜的感觉,他亲了亲楚君辞的发丝,“我会永远在阿辞身边的。”   “嗯。”   “明日我猎些狐狸给你,阿辞穿着好看。”   “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要么就是回宫后要把私库钥匙给他,要么就是这几日的狩猎要给他猎些什么东西,楚君辞静静听着,偶尔应上几句。   慢慢的,他有些困了。   靠进墨衍的胸膛,他缓缓闭上双眼。   墨衍停了话语,动作柔和地环上他的腰,最近的阿辞总是嗜睡,让他怀疑雍国给他的雪莲是假的。   他虽从未见过雪莲,可按道理来说,服下雪莲的阿辞应该恢复往日模样,不提生龙活虎,但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动不动睡上大半日。   那股雍国在骗他的念头愈发强烈,让他不禁眯了眯眸,心中升起怒意。   多日前,他让人去寻了雪莲的资料,但至今未有结果。   算算日子,今夜或许能有收获。   他想了很多,将怀中人拢得更紧。   二人紧紧贴在一处,温度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墨衍垂眸,目光从楚君辞脸上细细扫过。   他的阿辞已然熟睡,眉目平和,似乎没再做噩梦。   驱使着踏雪回到行宫,他把人抱下马,一步步走回寝殿。   时间一晃来到晚上,亥时。   楚君辞中途醒过一次,吃完晚膳后又睡着了。   墨衍守在床边,静静地陪着他,也是在这时,一暗卫出现在他面前,声音极轻:“陛下。”   墨衍睨他一眼,掖了掖楚君辞的被子,而后走出院外。   二人站在秋千不远处,全然不知殿内的楚君辞睁开了眼。   顺着墨衍离开的方向看去,他犹豫几秒后下了榻。   赤脚踩在地上,他没有发出声响,静静听着院中二人的对话。   “陛下,属下不辱使命,终于找到雪莲的资料。”   暗卫将几页资料呈上,继续道:“这些都是在国师府的暗室中找到。”   “国师将其藏在了一本书籍中。”   暗室中囤放了数千本书籍,国师将雪莲资料藏在了其中一本的第9页、第26页和第59页。   资料紧紧粘在书籍之中,若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也导致他们一行人找了多日才找到真正的雪莲资料。   “给朕。”   墨衍没有废话,拿过资料一目十行,片刻后,他怒声:“楚栎!”   “果真是骗朕的!”   雪莲送到他手上时,他曾细细观察过,虽与资料中极像,但还是存在着些许差别。   他本就怀疑楚栎给了他假雪莲,如今算是正式确认了这点。   毕竟他给楚栎的弓弩图纸也是假的。   怒意翻涌,他摁了摁眉心:“让傅将军过来。”   “是。”   趁着暗卫去传唤傅将军之际,墨衍转身回了殿中。   他的阿辞仍在睡熟,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无甚区别。   抚了抚他额前的发丝,墨衍脸色微沉,心道——   或许服下真正的雪莲后,他的阿辞可以恢复往日模样。   鲜活、动人,不再如这段时间一般,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   故而,雍国真正的雪莲他必须拿到手。   思索间,傅将军到了。   他小心走出院外,打断傅将军的行礼:“驻扎在边境的士兵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他们仍在边界,粮草和兵器也在几日前抵达,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攻破雍国城门。”   “好。”   墨衍点头:“你继续做好准备,待狩猎结束,朕会亲自前往。”   “陛下英明。”   傅将军略显激动,又听墨衍吩咐:“这几日你派人去与雍国边境的城池交涉,主动投降者,朕不杀之。”   傅将军默了片刻,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但还是颔首应下:“是,陛下。”   “但…臣觉得他们不会投降。”   “无碍,你派人交涉就是。”   “是。”   随后墨衍又吩咐了几句,最终摆了摆手:“下去吧,动作轻些,莫吵到君后。”   傅将军身上穿着铠甲,走起路来声响不断,更别提他走姿大摇大摆,更显吵闹。   “…是,陛下。”   他转过身,一时间不会走路了,缓了好一会才蹑手蹑脚离开。   墨衍也转身回了寝殿,坐在床边,透过烛火望着楚君辞的脸庞。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的人睁开双眼,他忙扶着他起身:“醒了?”   扶着他靠在床头,墨衍倒了杯水:“渴了吧?”   “……”   楚君辞没说话,接过水默默喝了。   此时距子时还剩半个时辰。   喝完一杯水,他看向墨衍,声音较之往日更冷:“再给我倒一杯吧。”   “行。”   墨衍转身倒了杯水,递到楚君辞面前:“还要吗?”   楚君辞摇了摇头,望着杯中的水,眼中满是冷意。   “墨衍。”   “嗯?”   “我饿了。”   “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墨衍起身出了院子,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往水中丢了一枚白色药丸。   药丸是他在离宫前让刘霁配的,并且吩咐刘霁不许告知墨衍,故而墨衍并不知道他藏了这药。   药丸入水即化,融合在水中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将杯子放于一旁,楚君辞面无表情,从床底拿出一把匕首,这是昨日他藏起来的。   匕首藏进锦被,几乎是刚刚藏好的瞬间,他听到了墨衍的脚步声。   他端着食物回到他面前:“阿辞,想吃什么?”   “面吧。”   “好。”   夹起一筷子面,墨衍吹了吹,递到楚君辞唇边:“张嘴。” 第66章 求你,不要走   被喂着吃下一碗面,楚君辞睨向一旁的茶杯,“墨衍,你也喝口水吧。”   “好。”   放下碗筷,墨衍正欲拿起,动作蓦然一顿:“阿辞——”   他的突然停顿让楚君辞颤了颤眼睫:“嗯?”   “喂我。”   “……”   顺从地拉近二人的距离,楚君辞将杯子递到墨衍唇边。   墨衍轻笑,张嘴咽下一整杯水,水有些回甘,他抿了抿,暗道:   阿辞总是这般合他心意,就连喂他喝的水都甘甜了不少。   可下一瞬,笑意僵硬在脸上,他猛然抬头,直视楚君辞的眼睛:“阿辞。”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我?”   “……”   楚君辞沉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从床上起身,他穿好长靴,当着墨衍的面掏出匕首,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阿辞?”   控制不住的眩晕升起,墨衍晃了晃头,“水…有问题?”   他想站起身,却没了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仰望着他的阿辞。   他看到阿辞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继而蹲在他面前,眼中再无温情,而是冷漠和杀意。   “阿辞要杀了我吗?”   药效发作得很快,他竭力克制着,呼吸随之加重。   “阿、辞……”   他伸手搭上他的衣袖,紧紧攥着:“为、什么?”   “因为你攻打了雍国。”   楚君辞垂眸看他,声音微哑:“你说过不会攻打雍国的,可是你骗了我。”   墨衍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可笑他楚翎竟当真信了这番笑言。   梦中的一切在他脑海闪过,让他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颤。   “……”   墨衍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你听到了……”   他终于知道一切的起因,他的阿辞定然是听到了他和傅将军的对话。   “你听我解释……”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毕竟他确实起了攻打雍国的念头。   可若说一切的起因是为了阿辞,那岂不是置他的阿辞于不忠不义之地……   思及此,他闭上双唇,不再说话了。   楚君辞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毫无波澜。   冷漠的目光撕碎了墨衍的内心,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用尽全身力气握住楚君辞的手,带动着他将匕首捅入体内。   刀刃入体,鲜血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阿辞…不要、生气,好吗?”   鲜血染红楚君辞的眼,他嘴唇微颤,咬牙将匕首拔出:“墨衍,我后悔了。”   “什么?”   “后悔用心头血救了你。”   他的初衷本就是杀了墨衍,这段时间墨衍又一直逼迫他,他不该救墨衍的。   虽说有和吴序的交易在,可只有他知道,在那一瞬间,他舍不得墨衍死。   他或许…喜欢上墨衍了吧。   这个念头让楚君辞对自己生出了唾弃,他怎么能喜欢上墨衍呢?   他们本就是敌对的关系,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一切…该结束了。”   他呼出口气,对准墨衍的心口猛然捅了一刀。   “额……”   匕首入体,墨衍死死盯着他,数不清的鲜血从他嘴中流出:“阿…辞。”   他终于确定,他的阿辞想杀了他。   泪水从他赤红的眼睛流下,他看着他的阿辞头也不回地起身,朝殿外走去。   “阿、辞……”   伤口剧痛无比,他没有了起身的力气,只能一步步爬向他的阿辞。   鲜血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望着楚君辞的背影,眼前阵阵发黑:“不要、走。”   伸手攥上他的衣摆,墨衍脸上满是乞求:“阿辞…求你,不要走……”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天子的模样,鲜血如柱,可比死亡更令他害怕的是失去。   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他嘴中涌出,墨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背青筋暴起。   可他快没力气了。   “……”   楚君辞背对着他,右手一挥,猛然割断了他紧攥的衣袍。   嘴唇嗡动,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大步朝外走去,无人看见,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不过几息,他彻底消失在墨衍面前,屋内的墨衍也随之失去意识。   得益于墨衍的过于自信和吴序的暗中帮助,宁安殿外并无士兵守卫,楚君辞踏出殿外,朝着聚集地而去。   到的时候林琛等人已经在候着了,看到他后激动万分:“陛下,属下终于见到陛下了。”   “嗯。”   他淡淡颔首:“东南方向,立刻出发。”   “是!”   翻身上马,林琛继续汇报:“谢小将军等人在前方接应,但据他说,墨衍派了三千骑兵将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陛下此前留下锦囊中的地点也没有遗漏。”   “无妨。”   一行人继续朝东南方位而去,在半山腰遇到了谢允舟等人。   “陛下。”   谢允舟同样面露激动之色:“陛下是恢复记忆了么?”   “嗯。”   楚君辞不愿多说,目光绕过谢允舟望向山脚:“走吧,不能再拖了。”   “是!”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关卡,诡异的是,本该守着士兵的关卡空无一人。   林琛和谢允舟目露警惕,楚君辞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埋伏后,率先通过关卡:“走。”   之后几道关卡皆是如此,一路顺畅无比,夜色下只能听到他们策马的声音。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道关卡,也是山脚处。   关卡后站了一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们。   那人转身,露出吴序的脸庞,“墨辞。”   “你我的交易到此结束。”   楚君辞颔首,带着人径直从他身旁穿过,只是在最后一刻时说了一句:“…回去看看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吴序一怔,在思索的几秒内,看到信号弹在黑暗中炸开。   陛下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他连忙往山上赶,在他身后,楚君辞等人的身影彻底离开,不一会消失在夜色中。   一夜悄然而逝,赶了一晚路的众人停下休息。   河边,楚君辞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发呆。   “陛下,吃点东西吧。”   谢允舟拿了干粮给他,楚君辞接过,咬了一口。 第67章 脸上血色尽失   干粮没滋没味,不知为何,楚君辞心情有些烦闷。   “陛下……”   身旁谢允舟发出错愕的声音,他抬眸,看到谢允舟脸上布满震惊:“陛下,您怎么……”   哭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已经反应过来,擦去脸上的泪水,指尖湿润,让他更显愕然。   “…风沙迷了眼睛。”他解释。   “…原来如此。”   谢允舟没有揭穿他,一行人休息片刻之后,继续朝雍国的方向赶。   按照他们的速度,抵达边界还需要三日。   一旦进入雍国边界,他们便安全了。   这一日,他们除了中途停下休息了两次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夜色降临,他们找了个地方稍作休整。   不眠不休赶了一整日,众人脸上都有些许疲惫。   坐于庙中,谢允舟站在楚君辞旁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陛下,臣给您猎只兔子吧?”   一整日,陛下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干粮粗糙,锦衣玉食惯了的陛下想必难以适应。   “不必。”   楚君辞摇了摇头:“保存体力,早日离开,其余事待回到大雍再说。”   “…是。”   之后他们没再说话,林琛坐在另一侧,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默默啃着干粮没有开口。   一刻钟后,楚君辞吩咐:“原地休息两个时辰,等会天亮继续赶路。”   “是。”   庙中安静极了,每个人都趁此机会闭目休息,楚君辞靠在墙上,垂下的目光忽然看见了那枚袖箭。   袖箭依旧戴在他的手腕,让他不禁想起墨衍送他袖箭时的模样,他摸了摸袖箭边缘,一会后收回了手。   墙体冰凉,楚君辞闭上双眼,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   这是一个祭台。   祭台上站着一人,披头散发,身形消瘦。   看到他的第一眼,楚君辞瞳孔微颤,呢喃出声:“墨衍……”   祭台下方站着一个老道,白衣飘飘,端得一副仙风道骨。   “陛下,开始吧。”老道开口。   话音落下,祭台上的人动了,他躺在祭台中央,匕首割破四肢。   鲜血瞬时流入祭台的凹槽,隐隐间,充斥了上面的符文。   “只差最后一步,陛下便可寻回失去之人,他会回到陛下身边,从此之后,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们都不会再分离。”   “那么…请陛下动手吧。”   祭台之上的墨衍轻微点头,将匕首用力捅进心脏,而后又搅了搅。   心脉之血从胸口流出,流到身下的祭坛,墨衍的瞳孔渐渐失去颜色。   “阿翎……”   一句轻轻的呢喃从他口中说出,他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一息,两息,老道突然望向天空,天地崩塌,万物皆散,楚君辞也醒了过来。   此时不过刚过去一个时辰,其余人还在休整,他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起身走出寺庙,他望向明月,忽地想起梦中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说“我是你”。   当初也是因为他的存在,他才能提前知道雪莲的诞生地点,继而在墨衍之前找到它。   若之后没有发生这么多意外,此刻的他定身处雍国皇宫,不必如现在这般,昼夜赶路,心神不宁,心口还隐隐闷痛……   他呼出口气,忽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谢允舟来到他身后,将自己的衣物披上他的肩头:“夜深雾重,陛下莫着凉才是。”   在楚君辞出声拒绝之前,他继续说道:“陛下睡不着吗?”   “嗯。”   “再有两日,臣和林琛便能护送陛下回到雍国边境,届时陛下就不必像此刻般忧愁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楚君辞心中隐隐有着不安,即使他也不知道不安从何而来。   “会顺利的。”谢允舟轻声。   他们站在门口许久,寒风垂在身上,谢允舟劝道:“陛下回去吧,若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好。”   楚君辞没再拒绝,转身回了寺庙,将谢允舟的外袍交还给他后,在原地坐下。   闭上眼小憩,半睡半醒间,他听到了林琛的声音:“陛下,该走了。”   睁开双眼,楚君辞眼神清明,“走。”   此时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再次上了马,朝着雍国边境而去。   一整日,他们只停下休息了半刻钟。   离边境越近,楚君辞心中的不安愈盛,若他没听错的话,墨衍在边境驻扎了兵马,他们必须绕过这些兵马,而且绝对不能被发现。   不然……   念头在心中闪过,楚君辞压下心中的不安,这一夜他们没有找到寺庙,只能在路边稍作休整。   这两日太忙,忙到他没有精力去思索太多,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他必须回到雍国,和阿栎团聚。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他已经消失太久、太久了。   正在赶路的他不知道,宁安行宫此时也不太平。   两日前。   烟花在黑暗中盛开,吴序顾不得太多,急忙上了山。   踏进宁安殿,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陛下正倒在地上,地面满是鲜血。   “陛下!”   在他对面,发射信号弹的暗卫也满脸无措:“吴大人,现在该怎么办?陛下他……”   “太医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稍后就到。”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极其煎熬,吴序想把墨衍扶到床上,又不敢碰他,只能静待太医的出现。   幸而太医不一会就到了,扛着他的暗卫将他放下,“太医,你快看看陛下的情况!”   来不及说什么,太医急忙检查墨衍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呼吸。   脸色越来越沉,太医额前渗出汗水,却不敢去擦。   “陛下……”   他支支吾吾,吴序的脸色骤然苍白,却还强撑着站在原地:“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明眼人都能看到的伤口,正好处在心口,墨色的外袍被鲜血染湿,使得那块痕迹愈发深了。   太医张了张唇,大气都不敢出,他不敢宣布那个结果,即使似乎显而易见。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吴序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太医嘴唇嗡动,最终跪在地上:“大人,陛下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吴序不禁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退。 第68章 陛下,君后跑了   “不、不可能……”   吴序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相信陛下就这样…离开了昭国。   目光下移,他看到墨衍手中攥着一截衣袍,正是属于楚君辞的衣物。   鬼使神差一般,他上前扯了扯,果真发现扯不动,陛下攥得极紧。   “……”   沉默几秒后,他蹲下身,在墨衍耳旁低声:“陛下,君后跑了。”   “君后回了雍国,回了楚翎身边。”   “若您出了事,他二人定会大婚,届时,世人再提墨辞,只会说他是楚翎的妻子。”   “又或者说,君后再也不会叫‘墨辞’这个名字,他会抛弃‘墨’这个姓氏,从此以后和陛下再无瓜葛。”   “他会忘了陛下,忘了在昭国的一切。”   话音落下,血泊中的人动了动指尖,虽微弱,却也真实存在。   “太医!”   吴序神情紧张:“快给陛下治伤止血!”   “是是是。”   再次把上墨衍的脉搏,太医面露诧异:“竟真的……”   这简直是个奇迹!   “两位大人,麻烦将陛下扶到床上,我给陛下施针止血。”   几人没再耽搁,开始分工合作,一人剪去墨衍心口的衣袍,一人继续说着楚君辞的消息,至于太医,则是专心给墨衍治疗伤处。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缝好最后一针,太医长长松出口气。   “算是保下一命了。”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伤在心口上方,若再往下偏离几分,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幸好,幸好……”   天知道他刚来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要陪葬了,那句“驾崩”哽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幸而吴大人找到了反转的契机,不然……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不敢再想。   “太医。”   吴序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吩咐:“今夜你守在殿中,时刻观察陛下的情况。”   “我正有此意。”太医颔首。   一整夜三人都没有离开,彻夜守在床前,吴序沉默着,脸上情绪不明。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微弱的光线照进殿内,床上人指尖轻动,眉宇间满是挣扎之意。   他在和自己的本能做抵挡。   重伤下的身体机制让他昏睡,可他的理智想要苏醒,他要去边界,把阿辞抢回来。   “阿辞……”   无意识喃喃一声,他终究败给了自己。   眉宇间的挣扎散去,他再次陷入昏迷。   意识浑浑噩噩,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的阿辞身穿喜服,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同款喜服的男人。   墨衍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听见阿辞叫了男人一声:“阿宸。”   二人共牵红绸,一起走进一处贴着“囍”字的宫殿。   眼见他们即将拜堂成亲,墨衍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阿辞!”   “你不许和旁人成亲!”   可阿辞听不到他说话,也看不到他,他和那个男人拜了堂,继而喝下交杯酒。   “……”   墨衍愣愣看着,想上前将他们放开,却从他们中间穿过,他碰不到他们,一如他们看不见他。   到了最后,他连宫殿都进不去了。   他就这样蹲在门外听了一夜。   每一次喘息,每一次打闹……都清晰无比地传进墨衍耳中,他眸色发红,宛若滴血。   “阿宸…是哪个狗男人!”   他恨恨地想,勾引了阿辞的男人都该死,都该死!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殿门打开的瞬间冲了过去,可这一次,他依旧碰不到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人抱着阿辞去了温泉殿,阿辞靠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阿辞……”   心脏被一种名为嫉妒的虫子啃咬,墨衍嘴唇发抖,再次确定了一件事——阿辞不喜欢他。   那个男人得到的待遇,才是阿辞对待心上人的态度,而他,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   这四个字在墨衍心中滑过,他咬紧牙关,暗道:自作多情又如何?阿辞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再次抬头,他听到了阿辞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阿辞,这十五年来,你给我的书信我都有好好留着,昨日我细细查看了几封,是五岁的阿辞写的。”   “幼时的阿辞可真可爱。”   说着,他掐了掐楚君辞的脸,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听他谈及幼时,楚君辞偏开头:“那时你总给我传信,我若不回,你能一天传十封。”   “而且内容大多无聊,几乎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今天我们还是朋友吗’?”   闻言,男人笑了笑:“谁让那时的阿辞总躲着我,不和我做朋友。”   “幼稚。”   从男人身上跳下,楚君辞披好衣服:“你还不回去?”   “不想回。”   将人拉近怀中,男人抵在他肩头:“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想多看阿辞几眼。”   “而且都是一群老古板,知道你我成亲后,恨不得个个撞死在殿外。”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弄得你名声不好。”   “你啊……”   楚君辞叹出口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对话尽数传进墨衍耳中,让他的脸色更沉。   一个幼年时期经常缠着阿辞的狗男人,还和阿辞一起长大,二人互通书信十多年,如今更是成了亲……   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墨衍嫉妒!   他快嫉妒疯了!   偏偏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此处看着他们,无能感快要将他逼疯,墨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   “陛下,君后跑了。”   动作蓦然一顿,墨衍僵在了原地。   “君后回了雍国,回了楚翎身边。”   “若您出了事,他二人定会大婚,届时,世人再提墨辞,只会说他是楚翎的妻子。”   “……”   剩下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阿辞跑了”、“阿辞离开了他”。   昏迷前的记忆尽数回笼,泛着光泽的匕首捅入体内,他的阿辞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他骤然惊醒。   眼前是浅黄色的帷幔,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殿内,他环顾一圈,果真没有看到他的阿辞。 第69章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呢?”他问吴序。   “……”   吴序沉默,随即弯下膝盖,头颅贴上地面,“君后离开了。”   “…去哪了?”   他还是不愿相信昏迷前的一切都是事实,即使心口处剧痛无比的伤口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不知道。”吴序回答。   “…好,好一个不知道。”   此刻的墨衍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明明在山脚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无内应,阿辞绝对无法离开。   “吴序,你再一次背叛了朕。”   “……”   吴序默然,头颅依旧紧紧贴着地面。   墨衍却没时间和他僵持,他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每一个动作都会扯到伤口,溢出的鲜血再次将纱布染湿,他站在原地,脸上冷汗津津。   “来人!”   “陛下。”   “备马,朕要下山。”   “陛下……”   小太监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如今朕说的话没人听了么?”   “奴才不敢。”   小太监急忙将命令传了出去,不一会,有人牵着踏雪出现。   墨衍捂着心口,强撑着来到踏雪面前,摸了摸它的脸:“还记得他的味道吧?带朕找到他。”   翻身上马,鲜血打湿他胸前的衣襟,可他恍若未闻。   脸上的冷汗更多了,鲜血混合着汗珠滴在踏雪身上,墨衍夹紧马腹:“驾!”   “……”   踏雪没动。   它没有奔跑,也没有挣扎,就这样任由墨衍坐在它背上,四只蹄子静立在地面,宛若一尊雕像。   “踏雪,连你也不听朕的了。”   冷笑着离开马背,动作间再次牵扯到伤口,墨衍踉跄一步,眼前阵阵发黑,在昏过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朝他奔来的暗卫和太医。   再次苏醒已是黑夜,他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太医小心站在一旁,轻声劝阻:“陛下,您的伤太重了,实在不宜奔劳啊。”   “依臣愚见,陛下当务之急应是养好伤口,而非……”   他顿了许久,墨衍侧目睨他:“而非什么?”   “而非耽于美色,弃自己和昭国不顾啊。”   说完后,他跪在地上:“微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你没有妄言。”   闭了闭眼,墨衍不愿再说:“下去吧。”   “…是。”   太医走后,墨衍望着头顶发呆,过往每一次他觉得阿辞喜欢自己的证明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时的阿辞这般鲜活,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那个男人是谁?是楚翎吗?   还是他不认识的其他野男人?   墨衍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嫉妒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嫉妒到…他快要疯了。   脑中胡思乱想,他一时想冲下山将阿辞抓回来,一时又想不然干脆放他自由,从此和阿辞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从此阿辞和谁成亲,和谁生子,都和他没了干系,若是哪天再见面,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脑海滑过阿辞陌生又冷漠的眼眸,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床头,他盯着血迹,眸色发红:“…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去他*的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阿辞只能是他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都只能属于他墨衍。   一如他当初所说,即便是做鬼,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躺回床上,他平缓着呼吸,冷静下来后启唇:“来人。”   暗卫当即跪在地上:“陛下。”   “飞鸽传书到雍昭边境,一来询问这几日是否有人过境,若有,画出他们的画像;若没有,即日起,边境不许一人过界。”   “十人一组,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番,无论是水路,亦或是陆路,每一处都不许放过。”   “二则是若发现了可疑人员,莫要伤及,待朕亲自前往。”   交代完几句,墨衍摆了摆手:“去吧,动作快些。”   “是,陛下。”   暗卫带着命令离开,墨衍也没了力气,他刚喝了一大碗药,又失血过多,不一会再次陷入昏睡。   他足足睡了一整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   距离阿辞离开已经两日,按照行宫到边境的距离,即便他们不眠不休也要三日才能抵达,故而墨衍推测,此刻的阿辞还在昭国地界。   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待阿辞入了雍国地界后,他再想抓他,便没有这么简单了。   “陛下,该喝药了。”   药童端着药出现,墨衍起身,沉默地灌下一大碗药,之后又往伤口撒了一层厚厚的药粉。   白色纱布包扎在伤口,墨衍冷着脸,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让伤结痂,亦或是让伤不会再影响到他,渗血、剧痛,他都不放在眼里,只要伤口不会导致他昏迷,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这样的心态下又养了一日,明确伤口不会导致他发晕后,他再次让人寻来踏雪。   踏雪依旧是那副烂脾气,墨衍盯着他:“难道你不想他回来吗?”   “你速度快,嗅觉灵敏,定能帮朕寻到他,踏雪,朕不想再吩咐第三次。”   “……”   这一次,踏雪没有拒绝。   在墨衍翻身上马后,它带着他朝山脚下奔跑,踏雪的速度是普通马儿的好几倍,楚君辞等人需要三天才能抵达的边界,它最多一日半便能抵达。   只可惜踏雪只有一匹,故而此次,墨衍选择了率先出行,其余人跟在后面。   在他赶往边界之际,楚君辞等人也来到了边境不远处。   他们站在山顶,远远地,便能看到安札在边界的昭国士兵,一顶又一顶帐篷,一面又一面旗帜,代表了他们来自昭国。   “陛下,所有路都被他们封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琛询问出声。   “不急,再观察一下。”   视线扫过每一处路况,楚君辞暗暗将这些记在心中,而后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处。   观察了大半日,楚君辞终于看到一处漏洞:“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一处山峰:“那里似有瘴气,昭国士兵没有轻易踏入。”   闻言,谢允舟和林琛也望了过去,点头:“昭国士兵确实没有踏入。”   毕竟一处布满瘴气的地方,谁会轻易踏足呢? 第70章 不愿和他相见   “可是陛下,瘴气无解,即便我们能从那处绕回雍国,只怕也……”   “无妨,朕自有决断。”   垂眸沉思片刻,楚君辞将谢允舟和林琛叫到另一处:“你二人皆是朕信任之人,现在朕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们。”   “陛下直说就是。”   谢允舟率先道:“为陛下,万死不辞。”   “属下亦然。”   “既如此,你二人去统计一下,都有谁愿意和朕一起进山。”   视线掠过瘴气处,楚君辞眯了眯眸:“不愿者,朕不怪他,让他寻个安全之地,过几日再寻机回雍。”   “愿意者,一刻钟后来此集合。”   “是。”   二人按照吩咐统计人数去了,趁无人发现,楚君辞掏出匕首割破掌心。   鲜血滴滴答答流入水中,他晃了晃水袋,假装无事发生。   一刻钟后,谢允舟和林琛带着众人出现,无一人缺席。   林琛率先回禀:“千羽营三十一人,愿誓死保护陛下回到大雍。”   在他之后,谢允舟也说道:“谢家军一十九人,愿誓死保护陛下回到大雍。”   “好。”   目光从一张张脸庞扫过,楚君辞启唇:“生死存亡之际,多谢各位了。”   “陛下言重了,保护陛下是我等之责,雍国还在等待陛下的回归。”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再次望向山峰:“如今天色已晚,不宜进山。”   “今夜原地修整,提前裁好布巾,天亮后再出发。”   他们走得突然,并未提前准备药材,楚君辞有的,也仅仅是自己的血罢了。   服用过雪莲的血可解万毒,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他也不打算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当夜,一行人坐在原地休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毫无准备进入充满瘴气的山峰,可以说是死路一条。   但他们愿意用性命去换得陛下的一线生机,只要陛下能回到雍都,他们死也值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一夜悄然而逝,天蒙蒙亮时,众人已经整顿好着装,随时准备进山。   楚君辞站在最前方,轻声交代:“将昨夜裁好的布巾浸水捂住口鼻,长袖扎紧,裤脚缚绳,遇到雾气时伏低身体,切勿吸气。”   “瘴气有毒,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快速通过。”   “是,陛下。”   交代完后,楚君辞拿出水袋,“前路迷茫,诸位饮了此杯水,便随朕出发吧。”   说是“杯”,其实只是用叶子折成的小容器罢了,众人饮下水后,下意识抿了抿唇,不知今日的水为何和往日里不太一样。   但情况不容许他们思考太多,前方的陛下已然率先下山,往瘴气那座山峰去了。   一行人中,以谢允舟走在最前方,由他带人开路,楚君辞紧随其后,之后才是林琛等人做后盾。   他们走得极其小心,最主要的是绕过昭国士兵,不被他们发现。   幸而此时万物俱寂,天色刚亮,他们隐藏在小道中,并未和昭国人碰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站在了山脚下。   入口处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色雾气,此处多年无人踏足,林深树大,杂草蔓延,不远处乌鸦鸣叫,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好的未来。   “走吧。”   视线环顾一圈,楚君辞蜷了蜷指尖:“快没时间了。”   这两日昭国士兵突然加强巡逻,明摆着是在找人,但楚君辞不知道这个命令是谁下的,一如他不知道墨衍有没有死。   薄唇轻抿,将杂念挥散,楚君辞带着人进了山。   行至入口,忽闻“嘶啦”一声,楚君辞垂眸,看到自己的衣摆被树杈撕开一小片。   淡青色的布料随风飞舞,继而被吹到了远处。   “陛下?”   林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要捡回来?”   “不必了,抓紧进山。”   他没理会那片布料,自然也不知道,在他进山后不久,布料被吹了回来,正好卡在进山的入口处。   半日后,踏雪带着墨衍停在了昭国士兵的营帐前。   翻身下马,墨衍脸色惨白,捂着心口的掌心布满鲜血。   “陛下?”   看到他后,傅将军立马迎来,他本奉命和雍国边境的城池进行交涉,不曾想突然接到陛下的新命令:增强边境巡逻,不许放一人过关。   墨衍抬了抬手,强忍剧痛:“这几日可有人过境?”   “没有。”   傅将军摇头,带着墨衍在帐中坐下,“陛下,您的伤……”   明眼人都可看见的重伤,本应静静休养的陛下却来了边境,这实在是……   “无妨。”   墨衍解开衣袍,往伤处撒了药粉,重新包扎后继续问:“巡逻的结果如何?”   算算日子,阿辞等人应该在昨日到了边境,可他的人却没有碰上他。   “回陛下的话,微臣已令人在四周巡逻,并未发现异样。”   “每一处都有巡视吗?”   “是的。”   傅将军颔首,想到什么后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有事瞒朕?”   “微臣不敢。”   斟酌着语气,傅将军试探道:“离此处十里,有一座山,山中布满瘴气,鲜少有人前往。”   “杂草丛生,深林秘树……”   “砰!”   墨衍骤然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他:“所以你们漏了那座山?”   他的突然发怒让傅将军咽了咽唾沫,“瘴气有毒,常人不会踏及,故而、故而……”   “可他不是常人!”   喉间发痒,墨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眼前再次发黑,被他强行压下。   “带朕去…那座山。”   “是是是。”   傅将军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墨衍来到山脚下,“陛下,此处便是瘴气山。”   “……”   墨衍没出声,目光在四周扫过,看到一处时,瞳孔骤然一缩。   一步步上前,他捡起了那片淡青色的衣袍。   “阿辞……”   他动了动唇,无声呢喃。   为了躲他,为了不回到他身边,阿辞宁愿冒险进入满是瘴气的山峰……也不愿再和他相见。 第71章 阿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让墨衍的心痛得快要碎裂,担忧、害怕、疼惜、后悔……种种情绪遍布全身,让他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身体。   即使他深知,以阿辞的聪慧定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他敢进山,那只能说明他有把握安全通过,可他还是担心。   担心阿辞遇到危险,担心阿辞受伤,担心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陛下……”   墨衍捏着布条不说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傅将军小心上前:“下一步该?”   墨衍沉默许久,再次抬头时,看向山的另一侧:“去山的出口,他会去那的……”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的吩咐下,傅将军再次带着他去了山的另一侧。   山的出口正好在雍国地界,墨衍站在两国交界处,遥望出口。   在他对面,城池上的雍国士兵盯着他,眼中有些不明。   这两日,他们发现昭国士兵似乎在找人,可具体找谁,他们并不清楚。   思索几秒后,他去寻了将军元烬。   自墨衍派兵在边界驻扎后,楚栎也派了元烬前往,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陛下失踪了的人,元烬此行还有一个任务——保护陛下回京。   “元将军,前方边界处出现了一个男人,所骑之马似乎是汗血。”   汗血宝贵,非常人可骑,故而他推测男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汗血?”   元烬今年不过十八,一身少年气,他幼时是楚栎的伴读,二人关系极好。   沉思一瞬,元烬骤然抬头,瞳孔微缩:“是他!是他回来了!”   抑制不住的喜悦从心中升起,元烬拿过长枪,翻身上马,朝着城门口奔去。   站于城墙,他看到了骑着汗血的男人,静坐马上,宛若雕塑。   “墨衍。”   元烬曾远远地见过墨衍一次,不过一眼,他便认出了他。   可既然墨衍来了边境,结合前两日昭国士兵寻人的消息……元烬的心越跳越快,目光不禁在四周打量,若他没猜错的话,或许他马上就可以见到陛下了。   失踪快两个月的陛下,终于得以重返大雍。   思及此,他握紧长枪:“弓箭手听我号令,整装待发,做好战斗的准备。”   “是!”   弓箭手手握长弓,蓄势待发,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墨衍,天色越来越暗,气氛更加诡谲。   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从山中走出来的人。   一共五十一人,其中一人着淡青色衣袍,站于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   “陛下……”   元烬呢喃,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开城门,随本将军出城,迎接…公子!”   陛下身份特殊,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他失踪了,元烬也不想被人知道此事,只能暂且称呼他为公子。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数匹骏马朝着山脚处赶去。   在他们奔向那处时,墨衍也带着人前往了山脚,远远的,他看到了阿辞。   阿辞面容红润,不似有伤,他终于能松出口气。   隔着一段距离,楚君辞也看到了他,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作。   一会后,楚君辞率先转身,朝着雍国地界走去,墨衍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如坠冰窟。   “阿辞!”   他喊了一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口中的阿辞走得更快了,在他身后的傅将军揉了揉眼,一脸不可置信。   亲娘咧,他没看错的话,那是君后?   君后不是在行宫么?怎么会从瘴气山下来?   他一头雾水,余光看到满脸阴沉的墨衍,默默垂下了头。   “驾!”   墨衍骑着踏雪追赶而去,傅将军默默跟上,在他们身后,骑兵小跑着不敢掉队。   可还是来不及了,楚君辞等人已经和元烬碰头。   “公子!”   元烬眼含热泪,想跪下被楚君辞扶起,“阿烬。”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是!”   元烬起身,拿着长枪挡在楚君辞面前,“公子回去吧,这里有我。”   楚君辞没说话,他上了马,回眸看到墨衍等人追赶而来,他们的距离好似很近,又好似很远,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停下让墨衍眸色发亮,又喊了一声:“阿辞!”   声音飘进楚君辞耳中,他攥紧缰绳,遥望着他。   “墨衍,不许再前进一步。”   “……”   墨衍停了下来,交界线就在前方,他和阿辞真的成了对立面。   他想上前,又碍于阿辞的“不许”,一时僵在了原地。   他停下后,傅将军和其他士兵也随之停下,两方士兵隔空对立,战争一触即发。   阿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他无声呢喃。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到发白,墨衍动了动唇:“阿辞,你还在生气吗?”   “……”   楚君辞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   他杀过他两次,一次在落雪崖,他抢了墨衍救命的雪莲,自己吞下了肚;   一次在前几日,匕首捅入心口,可墨衍都没死。   或许…天意如此吧。   天意让他无法杀了墨衍,既如此,他会增强训练,提高国力,以防墨衍的突然进攻。   最后看了墨衍一眼,他策马转身,朝着雍国城门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墨衍抿紧薄唇,没忍住驱马上前几步,“阿辞。”   “不要走……”   可楚君辞没理他,背影愈发远了,墨衍捏紧掌心:“墨辞!”   楚君辞停了下来,背对着他:“我不是墨辞。”   一会后,他转身直视墨衍,重复道:“我不是墨辞。”   “……”   墨衍颤抖着唇,险些坐不稳身体:“那你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不姓墨。”   说完这句后,他想转身,却听墨衍说了一句:“我不管你姓不姓墨,我只知道,你是我的。”   和他之前说过的一样,不论生死,不论结果,墨辞都不能离开他。   “众将士听令,雍国抢了君后,把君后给朕抢回来!”   “……”   楚君辞闭了闭眼,突然抬起手腕,袖箭直指墨衍的心脏:“墨衍,若你再上前一步,我不会留情。”   “呵呵。”   墨衍却不惧,他驱使着踏雪上前,忽然间看到楚君辞拔下一枚箭头。   箭头调转方向,直指自己的心脏,楚君辞看着他:“墨衍,别上来。” 第72章 重重摔下了马   “…阿辞!”   墨衍目眦欲裂,身体僵在原地:“快放下!”   箭头锐利,设计之初他还让人抹了剧毒,万一伤到阿辞……   “我不过去就是了,你快把箭头放下!”   楚君辞没回话,目光依旧直视着他:“墨衍,回去。”   “……”   嘴唇颤抖着,墨衍死死捏着缰绳,“阿辞……”   二人无声对视,最后墨衍败下阵来。   驱使着踏雪后退几步,他离边界线更远了。   在他前方,阿辞收起箭头,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一如当日……   那日的背影和今日的重合,墨衍喉间发痒,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伤口崩裂,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多日来的执念一夕散去,他骤然从马上跌落。   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双耳发鸣,眼前发黑,可他不愿闭眼。   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他无声喊了一句:阿辞……   “陛下!”   似乎有很多人在喊他,可墨衍听不真切了,眼皮异常沉重,他再也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鲜血染红身下的泥土,他躺在地上,无了声息。   雍国城池内,楚君辞下了马,元烬在一旁念叨:“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阿栎很想您。”   “朕知道。”   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轻笑:“你和阿栎……”   提起这事,元烬的脸瞬间红了,“陛下别打趣臣了。”   “今夜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臣护送陛下回京。”   “好。”   楚君辞没有意见,交代道:“阿烬,随朕从昭回雍的将士们,你要替朕照顾好他们。”   “是,陛下。”   随后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看楚君辞面露疲惫,元烬带他去了一间厢房:“边关贫苦,委屈陛下了。”   “无妨。”   厢房收拾得极其干净,已是城中最好的房间。   坐于桌前,楚君辞给自己泡了杯茶,“你去忙吧,不用一直守着。”   “可阿栎交代过,要臣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   “……”   楚君辞睨他一眼:“看来朕的旨意还不如阿栎的话分量重。”   “…辞哥,你就别吓我了。”   元烬挠了挠头,他嘴笨不会说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君辞笑了笑,“好了,守着吧。”   给元烬推去一杯茶,楚君辞宛若邻家哥哥:“最近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无非还是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大臣。”   元烬撇了撇嘴:“虽阿栎瞒下了辞哥失踪的消息,可架不住一些人蠢蠢欲动。”   “不过他们也快死了,翻不出什么花来。”   “这段时间辛苦阿栎了。”楚君辞叹气。   阿栎自小被宠着长大,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晚膳吃什么,突然间让他扛起这么大的责任,楚君辞心有愧疚。   他的表情过于明显,元烬宽慰道:“辞哥你别这样想,要怪就怪墨衍,要不是他,辞哥也不会离开这么久。”   提起墨衍,元烬愤愤不平:“辞哥你都不知道,墨衍那厮还威胁阿栎呢!”   “嗯?发生什么事了?”   楚君辞只知道墨衍派兵压境,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   提起这事元烬就来气,气得他连喝了几杯茶,才站起身愤愤不平。   “大半个月前,墨衍突然派了使者,言明要阿栎交出雪莲,不然就要攻打我们。”   “可雪莲是先皇和摄政王留给辞哥的!怎么能给墨衍那厮?”   “阿栎本想拖延时间,不曾想墨衍竟是直接派了军队在边境驻扎,摆明了是在威胁我们。”   “无奈之下,阿栎只能让昭国用同等价值的宝物来换,并且同意我们参与狩猎。”   “当然,阿栎给他的是假雪莲,辞哥不用担心。”   “……”   楚君辞默默听着,问:“昭国用什么宝物换了雪莲?”   “是一份弓弩图纸,据说是昭国新改进的。”   “给我看看。”   “辞哥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取。”   “嗯。”   在等元烬之时,楚君辞起身来到窗边,院外种着红梅,他看着梅花,恍惚间想起那株绿梅。   绿色的梅花罕见,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辞哥。”   元烬拿着图纸出现,“这是前几日阿栎派人送来的,原件还在京都。”   “无妨。”   展开图纸,楚君辞细细看着,很快发现不对。   他曾在墨衍的御书房看过图纸,后来又在练武场摸过实物,故而几乎是一眼,他就发现了图纸的错误。   指向其中一个机关,他启唇:“这里不对。”   “嗯?”   元烬同样侧目:“图纸刚送来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就是找不出哪里不对。”   “毕竟墨衍那厮岂能这么好心?”   元烬对墨衍极其不满,几乎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楚君辞默默听着,没说什么。   一会后,他将不对的地方进行修改,修改完毕后,放下毛笔。   “将新图纸送回宫,让阿栎交给工匠,早日做出一批来。”   “是。”   “还有……”   他继续吩咐:“继续寻找能工巧匠,集众人之力,总有一日,我们也能研发出新型武器。”   昭国在兵器研发上胜过雍国一筹,自登基后,楚君辞便暗中派人寻找巧匠,只是雍国重文,读“之乎者也”的人远远比读“机关术”的人多。   曾几何时,他们雍国也是第一大国,可后来……   想起往事,楚君辞面露不愉,不愿再想。   元烬带着他的命令离开了,楚君辞又喝了杯茶,正欲起身,忽然动作一顿。   目光直视一处,他瞳孔骤缩,心跳加快。   不,不可能……   他在心中暗道。   一息,两息,那股异样终于褪去,可楚君辞久久无法回神。   他站在原地,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辞哥?”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元烬的声音,“辞哥,你怎么了?”   “…无碍。”   在椅子上坐下,楚君辞竭力平复着心情,“都交代下去了吗?”   “嗯,按照辞哥的吩咐,我让人兵分两路,想来过几日就能有消息。” 第73章 才不要墨衍当他嫂子!   “好。”   又喝了一口茶,楚君辞捏了捏眉心:“你在院中守着吧,我休息一会。”   “行。”   元烬点头应下,拿起长枪站于院外,默默守着。   屋内,楚君辞坐在床边,褪去外袍长靴,而后躺在了榻上。   被子盖住身躯,他的手放上小腹,那股异样已然消失,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可真的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心乱如麻,他胡思乱想着,渐渐陷入黑暗。   他好像做梦了。   梦中,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对面,“楚翎,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那个说“我是你”的人。   楚君辞眸色复杂,“嗯。”   他的记忆在几天前彻底恢复,也想起了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19岁那年,“他”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说“我是未来的你”。   起初楚君辞并不相信世间有如此荒诞之事,可后来“他”连续几次说对了未来之事……   慢慢的,楚君辞信了。   获得楚君辞的信任后,“他”经常在他面前提起未来,大多为昭国破雍后,墨衍会如何威胁、逼迫他。   “他”讲得太过详细,详细到楚君辞宛如亲临,渐渐地,他开始做一些噩梦。   梦中内容便是“他”告诉他的,一切太过真实,楚君辞害怕,害怕噩梦成真。   所以在“他”告诉他,不能让墨衍解毒后,他留下几封锦囊,而后前往了落雪崖。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失忆,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墨衍带回昭国……   “你喜欢上墨衍了。”   在他对面,“他”看着他,眸中意味不明。   “我……”   楚君辞忽然有些心虚,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他们都没再说话,良久后,“他”叹了口气:“阿翎,不必自责。”   “你就是我,我也是你,若说自责,也该是我才对。”   毕竟他也曾失忆过……   想到什么,“他”眼里满是自嘲,“阿翎,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能丢失理智。”   “记住,你的身后还有阿栎,还有百姓,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楚君辞捏紧了手,“在我心中,雍国比他重要得多。”   “好。”   “他”点了点头,“我走了。”   “你要去哪?”   “回我该回的地方。”   “他”上前,揉了揉楚君辞的头:“阿翎,若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   楚君辞动了动唇,下一秒,在他对面的人消失不见,他也随之苏醒。   天色已经暗了,他擦去脸上的汗珠,而后下榻倒了杯水。   “辞哥,你醒了吗?”   窗外,元烬小心问道。   “嗯。”   喝完一杯水后,楚君辞打开门:“什么时辰了?”   “戌时。”   “辞哥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晚膳,看你一直在睡,就没叫你。”   “传膳吧。”   “好咧。”   元烬快步离开,不一会再次出现,端来一碗粥和几碟菜。   “等过几日辞哥回宫了,再好好补身体。”   “无碍。”   楚君辞吃了一碗粥和菜,而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唇。   月色很亮,他抬头看着,良久后才收回视线,这一夜,他一夜未眠。   第二日。   一大早元烬就收拾好了行装,只待楚君辞苏醒后,一行人返回京都。   “吱嘎”一声,楚君辞打开门,“走吧。”   他拒绝了元烬让他坐马车的提议:“马车太慢了,尽早回宫为重。”   “是。”   马儿在官道上奔跑,以楚君辞为首,林琛、谢允舟、元烬等人护送的队伍开始了回京的路途。   他们足足走了五日,才在第五日的天黑之前赶回雍都。   看着眼前的城门,楚君辞指尖微颤,他离开得太久了,幸而一切都还来得及。   “哥哥!”   不远处,楚栎站在马车前,热泪盈眶。   他跑得很快,楚君辞瞳孔轻动,随之下马,接住朝他奔来的楚栎。   “阿栎。”   “哥哥!”   楚栎的声音染上颤音,他牢牢抱着楚君辞,泣不成声:“阿栎还以为哥哥……”   “哥哥,阿栎好想你。”   “我也想你,阿栎。”   揉了揉楚栎的发丝,楚君辞安慰了他一会,继而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回宫再说。”   “哦。”   楚栎吸了吸鼻子,带着楚君辞上了马车,马车外跟着林琛、谢允舟、元烬三人,他们都没说话,没去打扰兄弟俩的团聚。   马车内,楚栎告起了状。   “皇兄,墨衍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就说墨衍那个丑八怪不是好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   “……”   楚栎义愤填膺:“我听爹爹说过,丑八怪墨衍小时候还缠着皇兄,说什么和皇兄做朋友,我呸!他配吗?!”   “……”   “皇兄你都不知道,墨衍太过分了!”   “他还威胁我把雪莲给他,不然就要杀了我,送来交换的图纸也是假的,太卑鄙了!”   “简直是不要脸。”   “…好了,阿栎。”   他打断楚栎的喋喋不休:“别提他了。”   “…哦。”   楚栎扁了扁嘴,小心看了楚君辞一眼,他听阿烬说了,在边境,皇兄竟然用自己的命去威胁墨衍!   偏偏墨衍还就吃这一套!   这让他不禁去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皇兄和墨衍是不是……   他才不要墨衍当他嫂子!!!   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楚栎回归理智,不说他不愿意,就从两国对立这方面来说,哥哥和墨衍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哥哥很难遇到喜欢的人,他怕哥哥从此之后就封心锁爱了,从此孤苦伶仃……   那该怎么办?!   苦恼地皱了皱眉,他挽住楚君辞的手腕:“哥哥,要不然过几天哥哥开始选秀吧?”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必须让哥哥尽快把墨衍忘了,这样才能开始下一段感情。   “……”   楚君辞扫他一眼,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阿栎……”   “对不起哥哥。”   楚栎垂下了头:“哥哥消失了这么久,阿栎好想哥哥。”   “我听阿烬说了,墨衍追来了边境,哥哥竟然为了让他离开而将箭头对准自己……”   “哥哥,我讨厌墨衍,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   “比之前咬了我的大黄还讨厌!” 第74章 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楚栎五岁那年曾去过元府一次,回宫途中遇到了一只黄色的狗。   那狗看着人畜无害,楚栎人又调皮,吵着闹着一定要下车玩,随行的太监侍卫管不住他,只能牵着他下车。   不曾想刚一靠近,那狗便龇牙狂吠,吓得楚栎当场愣在了原地。   即使他并未真的被狗咬伤,但在他心中,他和被狗咬了无异。   楚君辞还记得,那夜楚栎拖着小被子来到他面前,哭着说:“哥哥,阿栎被狗咬了,好痛。”   “要呼呼。”   楚君辞只能抱着他安慰,“阿栎别哭,哥哥在。”   当夜,楚栎钻进楚君辞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亵衣,这才没有再做噩梦。   自此之后,大黄成了楚栎最讨厌的物种。   ——   想起往事,楚君辞揉了揉楚栎的头发,“哥哥知道了。”   “哥哥。”   楚栎在他掌心蹭着,无辜的桃花眼眨了眨,整个人乖得不行。   楚君辞看着,不免再次心软,正欲说些什么,喉间突然涌起一股恶心感。   他捂着胸口,眉头微蹙。   “哥哥?!”   楚栎吓坏了:“哥哥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我让阿烬去叫太医。”   说着,他掀开车帘:“阿烬!”   “阿栎。”   听到楚栎的呼唤,元烬当即骑着马出现:“怎么了?”   “哥哥身体不舒服,你快去寻太医!”   “好。”元烬点头应下,而后策马离开。   他刚刚离开,谢允舟也探头望来:“陛下身体不适?”   “刚刚哥哥突然恶心想吐,怎么办,哥哥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在昭国冻坏了?”   楚栎语气惊慌,甚至染上了哭腔:“哥哥你千万不要有事。”   “阿栎。”   楚君辞握住他的手腕:“别担心,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哥哥……”   好不容易和哥哥团聚,楚栎真的害怕他生病,在这世上,他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当初父皇也是生病才离开了他们,父皇走后,爹爹也没了,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的家就只剩下他和哥哥两个人。   “别怕。”   楚君辞宽慰着他,面容冷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于胸腔之下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让他快要丧失理智。   “别怕……”   他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楚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不多时,马车在乾合殿停下,太医已经在等着了。   “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别废话了,快来给哥哥看看。”楚栎面露焦急,拉着楚君辞在殿中坐下。   “是,微臣这就替陛下把脉。”   “不必了。”   出乎众人意料,楚君辞出声拒绝了。   他攥着手腕,“朕没事,不用看太医。”   “哥哥?”   楚栎满脸的不赞同:“哥哥以前就不喜欢看太医,也不喜欢喝药,可身体不舒服怎么能不看太医呢?”   “哥哥听话好吗?”   “…阿栎,我真的没事。”   “哥哥……”   “你下去吧。”   目光掠过太医,楚君辞站起身:“朕没事。”   “这……”   “微臣告退。”   太医看看楚栎,又看看楚君辞,最后弯着腰退下了。   太医走后,楚栎垂下头,泪珠从眼眶滴落:“哥哥总是这样。”   “明明知道阿栎很担心哥哥,害怕哥哥生病,而且哥哥是一国之君,身体怎么能有事呢?”   “阿栎……”   说完这两个字,他也沉默了。   此前在昭国皇宫内,刘霁说过他的身体无碍,那之后他和墨衍也并没有再……   想来,是他多虑了。   “别哭了,哥哥看太医就是。”   他叹出口气,拿楚栎没辙。   “好!”   楚栎擦去脸上的泪水,小跑着离开乾合殿,喊住离开的太医:“太医!”   “嗯?王爷?”   “快随我回乾合殿!”   在楚栎拉住太医之际,同一时刻的昭国,紫宸殿。   往日里气氛温和的宫殿安静极了,伺候在内的宫女太监无人敢发出声音,只因——   君后跑了。   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狩猎,不曾想短短几日,从紫宸殿出去的两人,竟会一人重伤,一人离国。   陛下在昨日被送回紫宸殿,全身散发着金疮药都无法遮盖的血腥味。   虽他们并未亲眼瞧见,可“陛下重伤”已是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共识。   殿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羽林卫和暗卫,一来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危,二来防止陛下受伤之事泄露。   此刻,刘老太医站在墨衍床前,眉头紧锁。   “陛下心口的伤太重了,又数次崩裂,失血过多,这才导致他昏迷不醒。”   “那陛下何时能醒?”   新的暗卫统领,也是吴序的徒弟——吴诀出声。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长叹一口大气,刘老太医摇了摇头:“我已经给陛下上了药,还处理了伤口,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很快能苏醒吧。”   “……”   听太医这么说,吴诀抿紧双唇,目光染上担忧,太医这意思不就是让陛下等…吗?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医摇了摇头,没说话。   事实上,在他刚看到陛下的伤口时,差点以为陛下已经……   可他偏偏就是还剩一口气,那口气吊着他,让他不至于死去,却也无法让他苏醒。   若是某一日,那口气散了……   念头在心中滑过,刘老太医重重呼出口气,头颅微垂。   “吴诀。”   在殿中二人沉默时,吴诀忽然听到了吴序的声音,他猛然抬眸,快步跨出紫宸殿。   殿外正站着吴序,吴诀瞳孔轻颤:“师傅。”   “嗯。”   吴序面无表情,脸色惨白如纸。   鲜血顺着裤腿流到地上,可他恍若未闻。   这几日陛下忙着寻回君后,暂时没空处置他,但他心中有愧,每日都会自领五十鞭,并且自请辞去了太监总管兼暗卫统领的职位。   “吴诀。”   “在。”   “陛下心中有君后,若他昏迷不醒,亦或…时,你拿些君后的衣物,让陛下能嗅到君后身上的味道。”   “然后在他耳边说一些君后的消息,无需真实,只要能刺激到陛下即可。”   “或者……”   眼眸微抬,吴序透过围墙看向殿内:“或许和陛下说一说,这段时间他和君后的事。”   “现在我告诉你一些他二人的事情。” 第75章 只想一直黏着阿辞   吴序说了许多,吴诀静静听着,记在了心中。   见吴序自己都重伤未愈,吴诀宽慰他道:“师傅放心,陛下一定会没事的。”   “倒是师傅你自己……”   “我没事。”   交代完吴诀,吴序再次离开,他走进牢房,将自己囚在了这方天地。   吴序走后,吴诀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楚君辞的衣物,而后放在了墨衍身上。   淡淡莲花香飘入墨衍的鼻腔,本在昏迷的人突然动了动指尖,骤然捏紧了它。   吴诀:“!”   “……?”   吴诀目瞪口呆,看着气息羸弱之人忽然加重了呼吸,试探性说了一句:“陛下还记得在落雪崖捡到了谁么?”   “白雪皑皑,落雪崖崖底躺着一人,容貌绝色,名唤墨辞。”   “陛下将他带回了宫,封为宸君……”   “后来除夕宫宴……”   吴诀说了很多,说到口干舌燥,直到喉咙快冒烟了才咽下一杯水。   放下杯子,他转身回到床榻,忽见床上人已经睁开双眸。   “陛、陛下?”   “……”   床上人睁着眼睛,双目无神,更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再次闭上双眸。   “刘太医,快给陛下看看!”   同一时刻,雍国。   乾合殿。   “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楚栎叫停太医,并将他带回了乾合殿。   殿中,楚君辞安坐榻上,太医正在给他把脉。   只见太医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迟迟无法得出答案。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迟迟没有结果,楚栎急得转了几圈。   “这……”   太医语气斟酌,额前溢出汗水:“微臣无能,陛下身体康健,从脉象上并不能…不能判断陛下为何不适。”   “什么意思?”   “微臣无能。”   太医跪在地上,弯下腰身,不愿多说了。   “你!”   “阿栎。”   制止了发脾气的楚栎,楚君辞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是。”   “哥哥,他就是个庸医!我再给哥哥叫别的太医吧?”   “不必了。”   楚君辞表情平和,“坐吧。”   “哦。”   楚栎闷闷不乐坐下,手掌撑着下颌:“哥哥,你的身体还有不适吗?”   “已经没事了。”   给楚栎推去一杯茶,楚君辞安慰着他:“别担心。”   “可是……”   楚栎鼓着嘴,心中暗道:要不是当初父皇说过,他和哥哥并不会……   不然他都要以为哥哥**了。   想到这,他再次抬眸,“哥哥,若是还不舒服,一定要请太医。”   “我知道。”   随后二人又说了些话,楚君辞面露疲惫,楚栎没再打扰他:“哥哥休息吧,我走了。”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上榻休息,迷迷糊糊间好似去了另一个地方。   竟是雍国勤政殿。   虽是勤政殿,却和楚君辞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若说哪里不太一样,或许是——   眼前的勤政殿是翻新过的。   宫女太监从他眼前经过,却没有看到他,楚君辞环顾四周,突然看到了“他”从殿外走来。   和在他面前的温和不同,此刻的“他”眼中满是冷漠,脸上的表情较之平日里更冷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太监,语言中满是谄媚:“陛下,今日是处罚昭国余孽的日子,陛下可要去瞧瞧?”   “不必。”   “他”冷淡开口,似乎也没有看到楚君辞。   “既是余孽,杀了便是。”   “是是是。”   太监应声,汇报起另一事:“今日手底下的人说,他们在城外五十里之外发现了一个祭坛……”   说到后面,他更加小心翼翼:“据说,祭坛之上,躺着昭国那位皇帝…墨衍。”   “墨衍”二字极轻,可“他”还是听清了。   动作微顿,“他”没有说话,许久后才道:“烧了。”   “…是。”   太监点头应下,心中不禁暗道:陛下果真恨极了那位。   挫骨扬灰,一具全尸都不给他留……   但成王败寇,一年前是昭国赢了,铁骑踏破雍国国都,小王爷枉死,陛下也成了墨衍的阶下囚。   一年后风水轮流转,陛下成功复国,兵马冲入昭国国都,除墨衍外的其他人,都尽数死于雍国兵马之下。   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感慨了一句,带着命令退下了。   在他走后,“他”立于窗前许久,脸上无悲无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君辞站在他身后,好似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悲痛……   “阿翎。”   他轻轻叫了“他”一声,本以为“他”不会听到,可突然间,他回过了头,目光和他对视。   二人对视着,就在楚君辞想说些什么时,眼前的景物崩塌,他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同样是雍国勤政殿,却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站于殿中,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太监宫女还是看不见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门口,果不其然,那里很快出现一人。   是他自己。   纯白色的外袍,配了一件红色狐裘,“楚君辞”眼神清明,表情虽冷,却是正常模样。   他在勤政殿的案前坐下,细细批阅奏折,不一会,殿外进来一人。   竟是……   墨衍。   看着墨衍的脸庞,楚君辞颤了颤瞳孔,幸而对方看不见他,径直朝着案前的“楚君辞”去了。   “阿辞。”   墨衍的声音满是不满:“你又为了奏折抛弃我。”   “我哪有。”   “楚君辞”无奈,“总不能让奏折堆积在这里吧?”   “堆积就堆积咯。”   墨衍的表情写满了“不在乎”,他握起“楚君辞”的手吻了吻:“阿辞,别看奏折了,看我。”   “……”   “楚君辞”没理他,甚至甩开了他的手。   “阿辞。”   “阿辞?”   “阿辞……”   见人不理他,墨衍在一旁一直喊,“楚君辞”叹了口气,无奈:“墨衍,你能不能找点其他事情做?”   “不能,我只想一直黏着阿辞。”   ——————   马上过年啦,明天加更一章~   感谢各位宝宝送的小礼物,还有祝各位宝宝除夕快乐~   免费的小礼物点一点,谢谢大家~ 第76章 …不要在这里   “我们刚成亲不久,阿辞就这样抛夫弃子,真是好狠的心。”   “……”   “阿辞,你理理我,理理我。”   “…墨衍,你别闹了。”   放下朱笔,“楚君辞”抬眸看他:“你在雍国待了快十日,还不回去么?”   “不回。”   墨衍上前撩了撩他的发丝:“我现在是阿辞的人,阿辞怎么能一直赶我走呢?”   “阿辞是不是厌了我了?还是有了新欢?”   “是谁?谢允舟?还是哪个野男人?”   “阿辞只管说出来,我保证不吃醋。”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阿辞没有回答我有没有新欢,那就是有了?”   “没有。”   “那阿辞为什么不理我?”   “……”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楚君辞不说话了,默默拿起朱笔。   朱笔在纸上滑过,他神情认真,墨衍坐在另一侧,撑着头看他,目光灼灼。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楚君辞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下一瞬被墨衍摁在桌面。   “墨衍……”   眼睫轻颤,他看着墨衍的眼睛,忽的被人低头吻住。   “阿辞,我想伺候你。”   “…不要在这里。”   “哦。”   将人打横抱起,墨衍带着他去了偏殿,指腹滑过身下人的脸庞,墨衍缓缓凑近。   就在即将吻上他肖想已久的唇瓣时,一声“哥哥”从外飘来。   “哥哥!你在哪呀?”   墨衍:“……”   “阿栎来了。”   楚君辞连忙推开墨衍,理了理身上的衣物,打开殿门:“阿栎,我在这。”   “哥哥!”   楚栎小跑着过来,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楚君辞身后的墨衍。   “墨衍!你怎么也在?!”   “我怎么不能在?”   墨衍挑眉,“我可是你哥哥的君后。”   “……”   楚栎气鼓鼓的,偏过头重重“哼”了一声,小声嘟囔:“不要脸。”   “要你哥就够了,要什么脸?”   “你!”   楚栎感觉要被气晕了,上前拉住楚君辞的左手:“哥哥!他欺负我!”   “哥哥!”   “阿辞,我没有。”   两个人一人拉着楚君辞的左手,一人拉着楚君辞的右手,楚君辞被拉扯得晃了晃,“……好了。”   “阿栎找我是有什么事么?”他说起正事。   楚栎扁了扁嘴:“我两日没见过哥哥了,都怪墨衍霸占了哥哥!”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楚君辞甩开墨衍的手:“今日有空,哥哥陪阿栎放风筝。”   “好耶!”   墨衍想说话,被楚君辞斜了一眼,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墨衍,你待在这,不许离开。”   “阿辞……”   可楚君辞已经不看他了,带着楚栎扬长而去。   御花园,楚君辞将风筝递给楚栎:“阿栎,你还是不喜欢墨衍么?”   “不喜欢。”   楚栎扁了扁嘴:“墨衍抢了哥哥,哥哥都没时间陪我了。”   “而且墨衍擅妒,一点也不适合做哥哥的君后。”   “还一直赖在皇宫不走,阿栎看着他就烦。”   “要不是这十多年他一直给哥哥传信,也算痴情一片,不然我才不要他当我…嫂嫂呢。”   楚栎嘀嘀咕咕,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哥哥,昨天我梦到墨衍小时候中了毒,把他八岁来雍国的记忆都忘了。”   “中毒?”   记忆中,墨衍并未中过毒,八岁的他生龙活虎,缠着他怎么也撵不走。   “是呀,他中了毒,忘记了哥哥,还率兵攻打我们呢。”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楚栎没说的是,梦中墨衍杀了他,囚禁了哥哥,之后哥哥假死脱身,墨衍无心国事,四处找寻搜魂之法。   趁着墨衍搜魂之际,哥哥回到雍国和旧部联络,最终成功复国,并且将墨衍挫骨扬灰。   想起梦的内容,楚栎抿了抿唇,“不过梦都假的,有哥哥在,墨衍怎么会攻打雍国呢?”   虽然他不喜欢墨衍,但也不得不承认,墨衍很喜欢哥哥。   他不怕被墨衍所杀,只是心疼梦中的哥哥,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阿栎……”   “好了哥哥,不说这些啦,阿烬前几日教了我投壶,我投给哥哥看吧?”   楚君辞之前教过楚栎投壶,可他总是学不会,不曾想在元烬的帮助下竟然学会了。   听他这么说,楚君辞笑了笑,“好。”   之后楚栎让人准备了投壶的东西,楚君辞站在一旁,看他成功投进后,夸赞道:“阿栎很棒。”   “嘿嘿。”   二人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人。   亦是楚君辞。   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楚栎”的相处,楚君辞眸色微深,若他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墨衍没有中毒,也没有攻打雍国。   相反,他和“楚君辞”互通了十多年的书信,之后更是成了雍国的君后……   过程和结果都和“他”的世界截然相反,楚君辞默默看着,心中升起疑惑。   也是在这时,天地忽然崩塌,他也随之苏醒。   天亮了。   望着头顶的帷幔,他眨了眨眼,将手放上小腹。   或许…他不该再逃避了。   “来人。”   “在。”   林琛从屋顶跳下,“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一个地方,替朕寻个人回来。”   “什么地方?”   “一处峡谷之下的村落,名……”   他说了三个字,最后摆了摆手:“去吧。”   “是,陛下。”   林琛走后,楚君辞用了早膳,而后去了御书房,拿起其中一本奏折,上面落着阿栎模仿他字迹写下的“阅”字。   一本本打开,楚君辞快速扫过,初步掌握如今雍国的局势后,将奏折放回原位。   “哥哥?”   楚栎从御书房外探头:“哥哥醒了?”   “嗯。”   “今日休沐,明日哥哥要上朝么?文相起疑心了,这几日一直求见哥哥呢。”   文相是雍国的丞相,忠心耿耿,起初也以为楚君辞是劳累过度休养,可一连两个月没见到陛下,不免起了疑心。   正如此时,他来到御书房外:“王爷!臣求见陛下!”   “陛下身体不适,臣应该探望才是!”   文相的年岁即将知天命,一身朝服,做好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陛下的准备。   即使他不愿意相信王爷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可陛下不曾消失这么久,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御书房内静了一会,不多时传来楚栎的声音:“进来吧。” 第77章 仿佛阿辞还在他身边   “是。”   侍卫推开殿门,文相跨进殿中,“王爷,陛下他……”   声音顿在喉间,他看着坐于上位的人,嘴唇发颤:“陛、陛下?”   “是朕。”   楚君辞颔首:“前段时间朕身体不适,文相有心了。”   “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坐吧。”   “谢陛下。”   在下方坐下,文相望向楚君辞:“不知陛下的身体可还安康?”   “安康。”   “那便好。”   文相点了点头,看楚君辞安康后,说起另一事:“陛下登基已满两年,可后宫空无一人,依臣看,陛下该早日选秀,充盈后宫才是。”   “早日诞下皇子,以稳定楚氏江山。”   “…知道了。”   见文相还想再说,楚君辞摁了摁眉心:“若无事的话,文相先退下吧。”   楚君辞下了逐客令,文相动了动唇:“是,陛下。”   他告退离开,踏出御书房,重重松了口气。   他就说小王爷不是那样的人,看来真是他多虑了。   抚了抚胡须,文相的背影蓦然轻松不少。   行至长廊,他仰头看着天空,天边一角呈现出金黄色云彩,那个方向是——   昭国。   紫宸殿。   吴诀守在床边一夜,也说了一夜陛下和君后的故事,说得他口干舌燥,面露疲倦。   中途陛下醒了一次,可自那次后便没了动静,就连攥着君后衣袍的手都松开了。   见此,吴诀的脸色也愈发绝望,但他没有放弃,依旧说着:“那天晚上下雨,陛下背着君后回了栖月宫。”   “中途君后关心陛下冷不冷,在栖月宫站定后,还给陛下擦了头发。”   “君后关心陛下,担心陛下生病。”   “若君后知道陛下昏迷不醒,定会担忧的。”   “……”   说完一遍后,床上人依旧没有动静,吴诀叹出口气,缓了一会继续道:“据雍国暗探传回的消息,君后在昨日回到了谢府。”   “雍国国君楚翎随即召他入宫,之后君后在宫中留宿了一夜。”   吴诀语气平静,面不改色地说着谎,师傅说过,说给陛下听的话无需真实,只要能刺激到他就行了。   他昨日说了一夜,现在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   “想来要不了多久,君后就会成为楚翎的妃子,二人本就青梅竹马,感情颇深。”   “当初君后还画了楚翎的画像,暗探遍寻不到的楚翎画像,在谢府找到了,这足以看出君后对楚翎用情至深。”   “若陛下再不醒,君后就是楚翎的人了。”   “从此和陛下再无干系,山高水远,陛下再无法和他相见。”   按照师傅的交代,吴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可说到后面他也没了信心,声音越来越低。   “君后他……”   “闭、嘴。”   “……”   一声“闭嘴”从床上飘来,吴诀猛然瞪大了眼眸,目光直直望向床榻:“陛下?您醒了吗?”   刚才那句“闭嘴”虽轻,却也真实存在,让吴诀再次燃起了希望。   “陛下?”   他上前几步,目光突然和墨衍对上,“陛下……”   墨衍同样看着他,气若游丝:“不许、再说了。”   “是,陛下。”   他垂下头,端起一旁的药:“陛下将药喝了吧。”   “扶朕、起来。”   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伤口痛上几分,墨衍被扶着靠在床头,咽下一碗药后阖上双眸:“下去吧。”   声音古井无波,墨衍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吴诀有些犹豫。   “下去。”   “是。”   吴诀离开后,墨衍环顾四周,紫宸殿一切如旧,唯独少了个人。   阿辞的衣物尚在,可阿辞不在了……   他离开了他,不要他了。   两国边界处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阿辞宁愿闯入瘴气山、宁愿用箭头对着自己的心脏……也要离开他。   那句“墨衍,回去”仿佛还在墨衍耳边,他咬紧牙关,双眸赤红。   罢了罢了……   就当他墨衍从未见过他。   阿辞,你要自由,我给你就是了。   躺回床上,墨衍没了睡意,胸口剧痛无比,让他恍惚间想起阿辞的心口也有伤,那是为了救他留下的。   当初的他还以为是阿辞担心他,可现在看来……   一切不过是阿辞和吴序的交易,不然墨衍想不到第二个吴序会背叛自己的理由。   在吴序违背他命令去栖月宫时,阿辞和他做了交易,交易内容大抵为:阿辞给他心头血,相对应的,吴序要帮助阿辞离开。   可笑他墨衍还让吴序去排查漏洞,若不让吴序去做此事,说不定阿辞跑得还没这么快。   是他太蠢了。   是他墨衍太蠢了……   终于想通所有,墨衍攥紧被子,理智和情感发生斗争。   理智乃放阿辞自由,情感为偷偷潜入雍国,找寻阿辞的消息。   最终,理智略胜一筹,他闭上双眼,竭力控制着自己。   自由,给阿辞自由……   他在心中暗道。   迷迷糊糊间,他再次昏睡过去,再次苏醒已经是第二日。   “陛下,吃点东西吧?”   吴诀在一旁劝道,算下来陛下已经好几日未用膳了,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传吧。”   “…是!”   本以为又要劝许久,没想到陛下这么配合,吴诀急忙让人传了膳。   膳食被送到床边,墨衍吃得没滋没味,“阿辞如何了”五字在喉间滑过,可他没有问出。   吃完一顿午膳,他擦了擦唇:“下去。”   “是。”   殿内又只剩他一人,他坐在床边许久,突然下了榻,朝衣柜走去。   柜门打开,他看到了阿辞的衣物,有白色、淡青色还有墨色的外袍。   除此之外还有狐裘,亵衣亵裤……   淡淡莲花香飘入鼻尖,他伸手拿下几件纯白色外袍和亵衣,而后回到床边。   衣物被围成个圈,墨衍躺在衣袍中间,轻轻蜷缩着身体。   他抱着阿辞的亵衣,将脸埋在亵衣中间,仿佛阿辞还在他身边。 第78章 可否让草民给陛下诊一下脉   “阿辞。”   他低声呢喃,“我放你自由……”   “放你自由。”   两日后。   墨衍喝完药,再次回到床边时发现莲花香已经淡了。   心脏骤停,他立马打开衣柜,发现柜中的莲花香气也开始淡去。   淡去的莲花香宛如离去的阿辞,不管他怎么做也无法留下……   这个念头让他跌坐在床边,望着衣物的眼神晦暗不明。   情感即将冲破理智,墨衍咬紧了牙,在心中警告自己:不是说好放他自由么?你现在在想什么?   阿辞喜欢自由,你应该放他自由。   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好几次,墨衍竭力克制着自己——墨衍,不要冲动。   许久后,他压下全身的躁动,再次蜷缩进楚君辞的衣物中。   ……阿辞,我好想你。   无声的呢喃在殿中落下,墨衍闭上双眸,任自己沉浸在仅剩的香气中。   时间飞逝,又五日过去。   这一日,楚君辞坐于勤政殿,林琛半跪在他面前。   他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陛下,臣不辱使命,从笙梓村带回一人。”   “此人乃是村中村医,医术高明,据传有神医称号。”   林琛汇报着,“村中人身体不适时,皆是寻此神医看诊,一剂药下去药到病除,颇为有效。”   “让他进来吧。”   “是。”   林琛点头应下,他隐约间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多言。   走出勤政殿,他交代等候在外的神医:“陛下身尊体贵,还望神医细细看诊,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   “陛下爱民如子,即便看诊的结果为他不喜,也定不会迁怒于你。”   “大人放心,草民有分寸。”   神医笑呵呵的,“大人有所不知,二十年前草民来过一次,一些流程和事宜还是懂的。”   “嗯。”   林琛没再多言,打开殿门:“神医请吧。”   “有劳大人。”   神医看着约莫五十来岁,眉目柔和,平易近人。   踏进勤政殿后,他跪在地上:“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楚君辞捏了捏眉心:“坐。”   “谢陛下。”   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医细细打量着楚君辞的脸色:“陛下这几日没睡好么?”   “嗯。”   这几日每到夜间,他就恶心想吐,偏偏又吐不出来。   虽说只是偶尔的迹象,可他刚回雍国,有很多事要处理,既然睡不着,干脆减少了休息的时间,专心处理国事。   “陛下还时常犯恶心想吐?”   “是。”   “太医给陛下看过么?”   “看过,太医说是着凉导致。”   二人一问一答,神医轻微颔首,继续问:“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凉的?”   “……”   问题让楚君辞陷入回忆,记忆中,第一次着凉是在——   昭国御书房。   那时昭国左相冯文翰劝墨衍纳妃,被墨衍拒绝了。   墨衍……   意识到自己想起墨衍,楚君辞连忙晃了晃头,将墨衍抛出脑后。   “应是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   神医抚了抚胡须,眼中滑过了然:“可否让草民给陛下诊一下脉?” 第79章 和墨衍重新有了牵连   “当然。”   “那便请陛下伸手吧。”   搭上楚君辞的手腕,神医几秒之后启唇:“想必陛下已经有所猜测。”   “嗯。”   楚君辞确实有所怀疑,即使当初父皇说过他和阿栎并不会……   但他和阿栎本就比旁人特殊,加之雪莲有奇效,楚君辞不确定两者结合会不会……   十八年前,国师预测到他有一劫,让爹爹提前将雪莲抢到手,如今正存在密室。   那一劫又会是什么呢?   思绪在脑海滑过,楚君辞回神,“神医即日起在宫中住下吧。”   “是,陛下。”   一切心照不宣,神医笑了笑:“说起来,二十年前草民和陛下也曾见过。”   闻言,楚君辞抬眸看他:“父皇曾说过认识一个神医,姓薛名芜,不成想便是你。”   “当年父皇想留薛神医在太医院任职,可神医爱自由,不愿被宫中规矩束缚。”   薛芜轻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比起在宫中做太医,草民更喜欢那个小村落。”   “没有权利纷争,无忧无虑,草民心向往之。”   “朕知晓。”   楚君辞轻微颔首:“事成后,神医可向朕提一个要求,至于神医的去向,朕不强求。”   “谢陛下。”   “下去吧。”   “是。”   薛芜退下后,楚君辞起身望向窗外,事情得到证实,他的心有些乱。   从墨衍身边离开后,他已做好此生不见的准备,可现在……   本被剪断的关系重新有了牵连,楚君辞抿了抿唇,有些头疼。   他就这样站在窗边许久,久到楚栎来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   “哥哥?”   楚栎疑惑地看他:“哥哥,你怎么了?”   “阿栎……”   指尖微蜷,楚君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几秒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怎么来了?”   “哥哥真的没事吗?还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真的没事。”   楚君辞不愿说,楚栎也没逼他:“好吧。”   “哥哥,我们去那边坐。”   拉着楚君辞在椅子上坐下,楚栎撑着下颌:“哥哥,下个月城外有骑射大赛,我想去看看。”   雍都年轻一辈时常会举办骑射大赛,参与者大多为京中权贵。   “和阿烬一起?”   “是呀是呀。”   楚栎点头如捣蒜:“阿烬报名参加了,让我去给他加油呢。”   “哥哥要不要也去看看?我看过了,那日正好休沐。”   “不了。”   楚君辞拒绝,并且揉了揉楚栎的发丝:“你和阿烬好好玩,他会保护好你的。”   有元烬在楚栎身边,楚君辞并不担心。   “不过你也要看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   在楚君辞的掌心蹭了蹭,楚栎想起什么后再次变得气鼓鼓:“哥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在昭国使者来要雪莲之前,墨衍还派人绑架我呢!”   “绑架?!”   楚君辞愕然,没人在他面前提过此事。   “是啊,那天我没带护卫,阿烬也不在,这才被墨衍的人得手。”   “幸好第二天阿烬就找到我了,哥哥你都不知道,墨衍简直太卑鄙了!”   提起墨衍,楚栎的嫌弃和讨厌怎么也止不住,“若有机会,我都想捅他几刀,最好是一击毙命。”   “……”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颤了颤唇,“阿栎,是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怎么这么说?这又不关哥哥的事。”   楚栎趴在桌面,“要怪就怪墨衍,才不怪哥哥呢。”   可楚君辞摇了摇头:“不,应该怪我。”   结合墨衍绑架阿栎、讨要雪莲的时间,还有那晚墨衍让他服下的黑色药汁,楚君辞得出一个结论——   或许墨衍讨要雪莲是为了他。   喝下他的心头血后,墨衍身上的毒已然解除,完全没必要再盯着他们国库的雪莲,可若是说,墨衍想要雪莲是为了给他补身体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添加了墨衍自以为是雪莲的药材,可他不知道,雪莲是假的……   他不禁想到当初,若他没有服下雪莲,而是想办法将雪莲销毁的话,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身处那个环境,墨衍就在山脚,只有服下雪莲才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   头疼欲裂,楚君辞捂着额头,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   收回手,楚君辞再次看向楚栎:“阿栎,幸好你没事。”   不然……   “哥哥别担心,我好着呢。”   “嗯。”   之后兄弟俩又说了些话,楚栎起身离开:“哥哥,我和阿烬约了出宫玩,就先走啦。”   楚君辞失踪时,楚栎要处理朝政,根本没时间玩,现在哥哥回来,他又可以做他的闲散王爷了。   “去吧,玩得开心些。”   “嗯嗯!”   楚栎走后,楚君辞喝了杯水,看着轻轻荡起的水面,不禁想起往事——   十五年前,他五岁,墨衍八岁。   在缠了他几天后,墨衍失踪了两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手里拿着纸鸢。   “阿翎,你会放风筝么?”   “你叫我什么?”   “阿翎啊,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无聊。”   从墨衍身边走过,他听到墨衍说:“三日后我就要回昭国了,我们就做两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   楚君辞停了下来。   几秒后,声音别扭:“…不会。”   “那我教你。”   他们站在御花园,墨衍将纸鸢的棉线塞进他手中,“待会我松手后,你往后退并拉线。”   “嗯。”   捏着棉线,楚君辞有些紧张,见墨衍松手后,往后退了几步,并轻轻拉着棉线。   纸鸢飞起,他轻轻仰头,眼中有着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务正业”。   墨衍站在他身旁,正想说些什么,忽地眉头一蹙,吐出一口黑血。   “你怎么了?”楚君辞吓了一跳,声音染上别扭地关心。   “没事。”   墨衍擦去唇边的鲜血:“死不了。”   “……”   这是楚君辞第一次见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人,他愣了愣,偏过头:“哦。”   墨衍自己都不关心,他才不多管闲事。 第80章 墨衍不能死在雍国   “你生气了吗?”墨衍侧头看他。   “我才没有。”   扯动着手中棉线,楚君辞仰头,神情专注。   “好吧,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   楚君辞没吭声,默默拉着棉线。   突然,一阵风吹过,棉线断裂,纸鸢随之掉在角落。   “别急,我去捡回来。”   轻声交代一句后,墨衍朝着纸鸢掉落的方向而去,楚君辞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墨衍回来,楚君辞眉头微蹙,“你们随孤一起去看看。”   “是。”   一行人往墨衍离开的方向走,不多时在假山旁看到了他。   地面一滩黑色的血迹,墨衍躺在旁边,唇边几点黑色的鲜血。   目光下移,楚君辞看到了他手中攥着的纸鸢。   “快叫太医。”他当即吩咐。   除此之外,他还下令:“将此处封锁,不许一人进出,更不许消息泄露。”   昭国六皇子,绝对不能在他们雍国出事。   楚君辞面容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思考一瞬后让人秘密叫了父皇,他则是继续守在此处。   很快,太医提着药箱出现,给墨衍把脉后说:“六殿下是中了毒。”   “中毒?”   “是什么毒?可能解除?”   太医摇了摇头:“殿下恕罪,此毒罕见,微臣无能。”   “那他……”   “若臣所料不错,六殿下身上的毒已经中了好几年,这两日更是频频发作。”   “普通的解毒丸根本无甚作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服下雪莲,无需太多,一片花瓣足矣。”   说到后面时,太医的声音愈发低了,他知道雪莲是摄政王抢来给殿下的,决计不可能给墨衍服用。   果不其然,一道“不可能”从他们身后飘来。   楚君辞回眸看去,看到了父皇。   “父皇。”   “阿翎。”   楚雲上前几步,将他护在身后:“别怕,有父皇在。”   “…好。”   跟在父皇身后,楚君辞侧目,听父皇说:“雪莲乃太子之物,不能给他。”   “你再想想其他法子。”   “是,陛下。”   太医擦去脸上的汗,用银针刺破墨衍的指尖,取出一滴血后看了看,又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不多说,他低下头:“陛下,臣…无能。”   “……”   一时间,楚雲和楚君辞都沉默了。   偏偏这时有侍卫小跑着出现:“陛下,昭国使臣正在找他们的六皇子,直言若见不到六皇子,他们便飞鸽传书,告知昭国皇帝此事。”   “先拦住他们。”   楚雲蹙眉,他不惧打仗,可如今雍国的情况实在不宜开战。   思考一瞬后,他下令:“把这位六皇子带回殿中,全力医治。”   “将贴身伺候六皇子的宫女带来,朕有话要问。”   “是,陛下。”   两道命令同时下发,楚雲蹲下身,直视楚君辞的眼睛:“阿翎,你先回东宫,这些事交给父皇做就行。”   他的阿翎年纪尚小,不需要背负这么多。   “好,父皇。”   楚君辞点了点头,看着父皇的背影消失,原地只剩他和保护他的侍卫。   “殿下,现在启程回东宫吧?”一侍卫问道。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再次看向地面的血迹,他捻了捻指腹,“孤要去个地方,你们先回去吧。”   “可陛下让我等随身保护殿下。”   “父皇那边自有孤去说,你们只需听从就是。”   “这……”   在他们犹豫之际,楚君辞已经踏步离开,侍卫们咬了咬牙,选择了远远跟上。   他们看着太子殿下去了一间宫殿,殿外守着侍卫,看到他后当即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孤要进去看看,开门。”   “是。”   殿门大开,楚君辞踏入,而后摁动墙面机关,露出里面冰窖一样的环境。   正中央有个比他还高的柱子,上面放着一朵莲花,呈透明色。   八片花瓣娇嫩欲滴,即使摘下快三年,依旧充满生机。   他站在玉柱下仰望着它,一会后踮脚将莲花取了下来。   掰下其中一片花瓣,楚君辞面不改色,将剩下的莲花放回原位。   莲花花瓣藏于怀中,他小跑着去了墨衍如今所在的宫殿。   立于殿外,他听到了父皇和爹爹的交谈声。   “阿雲,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他中的毒世间罕见,几乎无药可解,唯一能解毒之物,只有……”   “雪莲?”顾川问。   “对,目前能救他的只有雪莲,可雪莲是阿翎的,我不想给他用。”   “我亦不想。”   顾川分析道:“这墨衍身中剧毒,却还是被昭国派来大雍。”   “想来是昭国不安好心,甚至想让墨衍直接死在我们这。”   “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发兵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雲表以赞同。   “昭国如今有两派,一派重战,一派重和,如今的昭天子和重战派走得近一些。”   “墨衍这步棋定是重战派的主意。”   “嗯。”   顾川颔首,上前搂住楚雲的肩膀:“阿雲别怕,有我在。”   “即便开战,我大雍亦不惧。”   “阿川,我也不惧开战,可每每想到生活在战争之下的百姓,我……”   楚雲垂下了头,“若非必要,我真的不想打仗。”   “阿雲……”   二人的对话传进楚君辞耳中,他摸了摸怀中微凉的花瓣,踏入殿内:“父皇,爹爹。”   “阿翎?你怎么来了?”   楚雲上前几步:“不是让你回东宫么?”   “父皇,把这个给墨衍服下吧。”   说着,他掏出怀中的雪莲花瓣:“父皇,爹爹,救下他后,将他护送回昭。”   “墨衍不能死在雍国地界。”   “阿翎……”   楚翎神态平静,楚雲却颤了颤唇,蹲下身:“阿翎,可这是你的东西。”   “国师说过,十五年后你有一劫……”   “父皇,我是雍国太子,雍国在,百姓在,我才是太子,我享受了百姓的爱戴,便该替他们考虑。”   “和父皇一样,我不惧打仗,可也不想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父母失去孩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第81章 替朕准备一副汤药   “父皇,让太医把花瓣入药给墨衍服下吧。”   “…好。”楚雲答应下来。   “若有机会,父皇定寻一株新的雪莲给阿翎。”   “嗯。”   见太医将雪莲入了药,继而灌入墨衍唇中,楚君辞松了口气,却仍旧守在一侧,寸步不离。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醒了。   “阿翎。”   他看向楚翎:“是你救了我吗?”   记忆的最后一刻是他捡完风筝后的剧痛,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曾想再次醒来,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的毒解了。   “是阿翎救了你。”   不算陌生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墨衍这才发现不远处坐着楚雲和顾川二人。   “陛下,摄政王……”   楚雲轻声应了句“嗯”,继而说道:“若非阿翎,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   “我知道。”   目光再次看向楚翎,墨衍语气认真:“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希望如此。”   顾川也开口了:“你知道自己中了毒么?”   “知道。”   “那你父皇为何会派你来雍?”   墨衍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也沉默了。   最后是楚君辞启唇:“父皇寿宴过后,你立马和使臣返回昭国,孤会派人护送你们到边境。”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什么?”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么?”   “不能。”   “那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不可以。”   “好吧。”墨衍失落地垂头。   想起什么,他再次抬眸:“我回昭那日,你能来送我吗?”   “不能。”   “那……”   “闭嘴。”   “哦。”   此后三日一晃而过,墨衍离开那天在城外等了许久,可都没有等到想见的人。   “殿下,我们该走了。”使臣之一催促。   “嗯。”   最后看了一眼城门,墨衍钻进马车,马车摇晃着朝昭国方向而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城门口出现一人,他看着离开的马车,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   记忆回笼,楚君辞微垂眼睫。   五岁的记忆太过久远,他也是刚刚才想起,当初墨衍的毒明明解了,可长大后的他们再相遇,墨衍又是一副中毒已深的模样。   想来,是他回昭后又……   毕竟他只服下了一片花瓣,不具备百毒不侵的前提。   这让楚君辞不禁想起那两个截然不同的梦,若是墨衍没有失去那段记忆的话,或许一切真的会不一样。   可他楚君辞不仅仅是他自己,更是雍国的君主,一如他知道墨衍喜欢他,可墨衍也不仅仅是墨衍,更是昭国的君主。   他不能拿雍国去赌这场虚无缥缈的爱情。   绝对不能。   脑中思绪繁杂,他再次唤来神医:“神医替朕准备一副汤药吧。”   “陛下可考虑妥当了?”   “嗯。”   “让一切回归原点。”   “草民知晓。”   抚了抚胡须,神医却有所顾虑:“陛下此前伤了心脉,虽事后积极补救,可到底有所亏空。”   “加之陛下这段时间太过劳累,精神紧绷,目前实在不宜……”   “依草民看,陛下不如养养身体,待时机成熟之际,草民会助陛下达成所愿。”   “那便有劳神医了。   “陛下客气。”   薛芜说着,起身写下一张药方:“按此方子进行熬制,陛下每日服用一次,七日后草民再给陛下把脉。”   “嗯。”   在二人谈话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昭国皇宫,紫宸殿。   墨衍站在院中,右手握着秋千的绳索。   他身上的伤好了一些,可终究失血过多,导致脸色依旧苍白。   他的左手攥着锦囊,里面装着他和阿辞的发丝,可如今发丝还在,阿辞不见了。   “陛下……”   吴诀来到他身后,语气小心:“左相求见。”   “不见。”   唇瓣轻启,墨衍神色疲惫,眼底青黑。   自阿辞亵衣上的香味淡去后,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轻轻拉动秋千,墨衍问出一句:“吴诀,你觉得君后此刻在做什么?”   “……”   快速眨了眨眼,吴诀谨慎道:“或许…正在休息吧。”   他听师傅说过,君后嗜睡,一日里总要睡上大半日。   “休息。”   墨衍喃喃:“是啊,离开了朕,阿辞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再也不会有人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无人能约束他。”   “……”吴诀不敢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吴诀。”   “…在。”   “你也觉得是朕做错了么?”   吴诀沉思几秒,斟酌着开口:“陛下是天子,不会有错。”   “那阿辞为什么不要朕了?”   “……”   “纵是天子又如何?阿辞不喜欢我……”   失落地垂下头,墨衍收回右手,一步步走回寝殿。   殿中的莲花香彻底淡了,不管他如何挽留都无法留下,他躺在亵衣中间,一会后钻进了柜中。   左手依旧攥着锦囊,他埋首在楚君辞的狐裘上,却无论如何都嗅不到阿辞身上的香味了。   几息之后,他的理智再次崩塌。   “来人!”   “陛下。”   暗卫从窗外跳进屋内:“陛下有何吩咐?”   墨衍却没说话,他死死捏着锦囊,那句“去雍国查查君后的消息”哽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闭上双眸,“…退下。”   “是。”   暗卫走后,墨衍打开锦囊,拿出里面的两撮发丝,那一日,阿辞说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现在想来,不过是不想他接近衣柜罢了。   衣柜……   他突然想起那个带着阿辞出城的野男人,难不成……   目光下滑,死死注视着衣柜,他恶狠狠道:“来人!给朕把这个柜子烧了!”   属于楚君辞的衣物被放到了另一处,墨衍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眸中情绪不明。   一刻钟后,他面前跪了一个暗探。   墨衍神情冷静,眉眼微阖:“你即刻传信至雍国,让剩下的暗探探查君后的消息。”   “君后在雍国姓谢名允舟,朕要知道他回雍后的一切事情。”   “是,陛下。”   暗探离开了,墨衍坐在原地,暗道:只是去查查阿辞的下落,他保证不做什么。 第82章 在雍国后宫看到了君后!   只要阿辞过得好,他…可以克制住自己。   用尽全身的理智,墨衍静待来自雍国的消息。   从昭国皇宫前往雍国的距离要比猎场到雍国的距离短,加上飞鸽传书,故而在六日后,墨衍收到了来自雍国的回信。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看完后咬牙切齿道:“楚翎!”   控制不住的杀意自心底蔓延,这一刻,他对楚翎的杀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理智彻底被情感击破,那句“放你自由”被抛之脑后,他当即寻来吴诀:“吴诀,朕有一事要交代你。”   “陛下直说就是。”   墨衍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向书信,只见上面写着——   三日前,谢小将军允舟进宫求见楚翎,半个时辰后,小将军被发配边疆。   可昨日,属下等人在楚翎的后宫看到了君后。   想来,所谓的“发配边境”不过是楚翎为了囚禁君后找寻的借口。   **   六日前。   神医走后,楚君辞面见了谢允舟。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陛下。”   在下方坐下,谢允舟神色犹豫,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楚君辞睨他。   “陛下……”   谢允舟舔了舔唇:“回宫那日,王爷说陛下身体不适,不知……”   “朕身体无碍,谢卿不必担忧。”   可谢允舟非但没有被安抚好,反而更加犹豫。   思考一瞬后,他跪在了地上:“陛下,臣有一猜测不知该不该言。”   “……”   楚君辞默然,片刻后启唇:“既知不该言,便不要言。”   “可是……”   谢允舟满脸纠结,最终狠了狠心,“臣怀疑陛下……”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一些心照不宣的话在二人眼中滑过,谢允舟颤抖着双唇:“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楚君辞没说话。   “那陛下……”   他想问楚君辞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嘴唇嗡动,最终他低下了头:“陛下是天子,想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臣不敢过问。”   “只是陛下……”   他颤抖着声音:“陛下可知臣的心意?”   “臣爱慕陛下,已经许多年了。”   “陛下曾让臣断了这个念头,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这又如何是臣能控制的呢?”   “陛下,臣谢允舟爱慕您。”   说完,他的头颅贴上地面,“今日臣斗胆求一个恩典,陛下可否让臣……”   “不可。”   楚君辞没有留情:“谢允舟,朕说过不许你再心存幻念,更不许偷画朕的画像。”   “可事实证明,你在阳奉阴违。”   那张墨衍得到的假画像,若非阿栎让人及时调换,只怕墨衍早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若你今日收起妄念,朕还可当做不知情,毕竟你深入昭国,救朕有功。”   “……”   谢允舟沉默了。   收起妄念,收起妄念……   他在心中暗道:自妄念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沉默几息,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疲惫:“陛下,妄念一起,再难收回,毕竟覆水难收。”   “今日臣自请戍边三年,望陛下应允。”   “…戍边三年,你想好了么?”   “已是臣深思熟虑的结果。”   谢允舟如此坚持,楚君辞蜷了蜷指尖,答应下来:“准。”   “谢陛下。”   得到结果后,谢允舟起身:“臣离去三年,望陛下定要保重身体,莫要劳累。”   “嗯。”   看着谢允舟的眼睛,楚君辞心情复杂:“去吧,路上小心。”   “谢陛下。”   谢允舟走了,带着军队前往边关,昭国暗探听闻此消息后,当即追赶而上,却没有发现君后的影子。   直到他们冒死潜入雍国皇宫,这才在雍国后宫看到他们君后。   消息在三日内传回昭国,墨衍看完书信后吩咐吴诀:“朕要离开一阵子,有什么事飞鸽传书给朕。”   “陛下!”   吴诀愕然:“您要去哪?”   “雍国。”   “雍国?陛下一人吗?”   “嗯。”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吴诀想劝,被墨衍一个眼神制止:“去把墨承羽找来。”   “…是。”   半个时辰后,墨承羽站在殿中,双手不安地揪紧衣袍:“皇兄找我是?”   “朕要离开一阵子。”   墨衍开门见山:“这段时间昭国的国事由你处理,遇到无法抉择的事,再告知于朕。”   “啊?!”   闻言,墨承羽连忙摇头,双手摆了摆:“不行啊!皇兄。”   “我就是个草包,哪会处理朝政啊??”   “吴诀还有…会帮你的。”   墨衍的语气不容反驳:“朕知道你是个草包,若不是你我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朕不可能找你。”   “…哦。”   墨承羽挠了挠头:“可是……”   “没有可是。”   “朕会给你留一些人,你只需要听他们的就行了。”   皇兄态度坚决,墨承羽想反驳也无从下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皇兄什么时候回来?”   他真的不想处理朝政啊!   “还不确定。”   养了大半个月,墨衍的伤好了大半,骑起马来也没了顾虑。   “事成后,朕会回来的。”   “事成?什么事啊?”   墨衍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墨承羽舔了舔唇,不敢再问了。   同一日,墨衍骑着踏雪赶往了雍国。   凉风吹在他脸上,墨衍沉着脸,理智已然被彻底抛出脑后。   那句“放你自由”被他压到了心底,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阿辞,等我。   他马上就可以见到阿辞,闻到那股莲花香,他想念这股香味已经太久、太久了。   当然,他最想的还是阿辞。   他的阿辞。   阿辞,再次见到我,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楚翎待你如此不好,你会跟我走的吧?   会的吧?   墨衍不确定,但他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阿辞愿意跟他走,他死亦无憾。   当然,若是能在走之前把楚翎大卸八块的话,他会更高兴。   “阿辞。”   他无声喃喃,“楚翎待你不好,你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喜欢我,好吗……” 第83章 另一张方子的作用   他想了很多,脑中滑过诸多阿辞见到他后的神情。   一会是阿辞满脸嫌恶地说:“墨衍,你怎么来了?”   一会是阿辞面带惊喜道:“墨衍,你终于来了!”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墨衍紧锁眉头,不愿再想。   天色慢慢变暗,丑时三刻,他找了个废弃的寺庙暂时修整。   外袍垫在地上,他坐靠在墙边,拿出楚君辞的红色狐裘将自己包裹。   “阿辞……”   嗅着淡到快要消失的香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色大亮,雍国皇宫,乾合殿。   楚君辞服了一碗汤药,而后擦了擦唇,又洗了洗手。   今日休沐,他批完奏折后,坐在窗前看书。   不一会,楚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哥哥。”   他跨进殿中,拿起桌面的茶饮了一口。   殿中药味未完全散去,他皱了皱鼻子:“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阿栎好像闻到了药的味道。”   “是安神汤。”   放下手中的书,楚君辞望向楚栎:“阿栎找我有事么?”   “没有啦。”   楚栎坐在楚君辞对面,撑着手看他:“三日没来看哥哥了,阿栎想哥哥了。”   “原来阿栎还会想哥哥啊,我还以为阿栎眼中只有元烬了。”楚君辞打趣道。   “哥哥!”   楚栎的脸红了,“我和阿烬…不是你想得那样。”   “哦?”   “唉呀,哥哥别打趣我了。”   楚栎拍了拍脸,说起另一事:“哥哥把前几日潜入皇宫的小贼放跑了?”   提起这事,楚君辞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嗯。”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初墨衍放过了潜入昭国的雍国暗探,他便也放他们一次,算是礼尚往来。   当然,仅此一次。   余光看到小太监出现,楚君辞侧目,听他说道:“陛下,薛神医求见。”   “传。”   脸上的笑彻底散去,楚君辞合上书:“阿栎,我和薛神医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   “哥……”   “别担心,只是例行诊脉。”   “…哦。”   楚栎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时再次探头:“哥哥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去吧。”   “好吧。”   楚栎走后,薛芜站在殿中,“陛下这几日可有服用汤药?”   “自然。”   楚君辞颔首:“按照神医的嘱咐,一日一次,不曾落下。”   “那便好。”   薛芜也点了点头:“请陛下伸手吧。”   指尖搭上脉搏,薛芜仔细观察着楚君辞的脸色,不多时收回手:“从脉象看,陛下的身体健康了许多,再服三日汤药,草民便给陛下用另一张方子。”   另一张方子的作用不言而喻,楚君辞几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陛下这几日的睡眠如何?”   “好了许多。”   夜间不会再犯恶心,他也终于能睡个好觉。   之后薛芜又问了几个问题,楚君辞一一答复,最后交代:“不要告诉阿栎。”   “草民知晓。”   轻声应下后,薛芜踏出了乾合殿。   几乎刚走出宫门,他便在宫道上看到了陛下口中的“阿栎”。   对方似乎在等他。   看到他后,楚栎立马走了过来:“你就是替哥哥看诊的神医吗?”   “回王爷的话,是草民。”   和二十年前见过陛下一样,他在十七年前也见过楚栎一次。   不过当时并非在皇宫,而是在……   思索被楚栎的话打断,他问他:“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真的是神医吗?不会是骗子吧?”   楚栎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对此,薛芜笑了笑:“那王爷觉得草民是神医还是骗子?”   “本王不知道。”   “本王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吗?”   前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楚栎着急地又问了一次:“哥哥的身体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王爷莫急,陛下身体无碍。”   “真的?”   “自然。”   想了想,他补充:“若王爷不信,大可让其他太医来瞧瞧。”   “……”   楚栎不说话了,哥哥信任薛芜,他不能当众和哥哥唱反调。   一会后,他别扭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要让人去查查这个所谓神医到底是何来头。   “草民薛芜。”   “薛芜?”   楚栎眨了眨眼,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但他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抛出脑后:“薛芜是吧?本王记下了。”   “是的。”   “哥哥的身体真的健康吧?”临走前,他又问了一句。   “健康。”   “本王信你一次。”   得到答复的楚栎转身离开,薛芜也回了自己的住处,提笔研墨,写下一封信件。   信件内容为——   【师弟,多年未见,你身上的毒可解了?   忆往昔,师父在街上看到八岁的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为关门弟子。   今日写信予你,只因为兄遇到一机缘,或可求得花瓣些许,届时转赠予你,也可解了你多年之苦。】   最后一个“苦”字写完,薛芜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墨水。   不多时,墨水彻底干透,薛芜拿起它看了看,片刻后将信件推到一旁,重新写了一封——   【师弟,多年未见,你身上的毒可解了?   忆往昔,师父在街上看到八岁的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为关门弟子。   虽为弟子,师傅却并未教你医术,每每思及幼时的你,小小一个,泡在药桶中满脸痛苦,为兄总是……   当年师傅多番尝试,依旧没能拔除你身上的余毒,或许唯有圣物“雪莲”方能起效。   今日写信予你,乃为兄想问问你可有寻到圣物?   若有机会,盼和师弟再见一面。】   写完最后一个“面”字,薛芜落下自己的名字,墨水干透后将其塞入信封。   他一边动作,一边暗道:事成后再和师弟说雪莲之事吧,毕竟雪莲珍贵,即便陛下说过他可提一条件,他依旧没有把握陛下会同意。   当然,若是师弟的毒解了那便更好,他也就不用豁出这张老脸了。 第84章 没有更糟的结果   “小庆,把这封信送去老地方。”   小庆是他的随从,已经跟了他快十年,日常帮他跑腿和做一些杂活。   交代完小庆后,薛芜去了太医院,全然不知小庆将两封信都送了出去。   等他发现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罢了罢了。”   木已成舟,既然两封都送出去了,他亦无可奈何。   只希望一切顺利,免得师弟白高兴一场。   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往昭国,两国互通贸易,边界处时常有人来返送信,或是一些新奇玩意。   一个月前,昭国士兵撤退,暂停了半月的贸易开始复通,一切好似恢复了原样。   可在百姓心中,开战依旧是横在他们心头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狠狠刺上他们一刀。   与此同时的昭国地界,墨衍正骑着踏雪赶路,昨夜他不过休息了一个时辰,又火急火燎踏上了前往雍国的道路。   他只身一人,轻装出行,路线不定,换言之,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   当然,他也不知有人正在找他,他全身心的注意早被远方的身影吸引,让他再也顾不上其它。   又行了一日,他停下休息。   踏雪在一旁吃草,他坐在石头上,仰头喝下一大口水。   前方便是两国交界,他遥望山峰,看到了那座瘴气山。   那句“墨衍,回去”再次在墨衍耳畔响起,他捏紧水袋,不发一言。   一股“近乡心怯”的情绪升起,他再次望向瘴气山,不由地去想:当初阿辞是如何带人穿过的?   世人眼中的死路,却是彼时阿辞唯一的活路。   或许他不该派兵堵住其他路口的……   这样的话,阿辞便不会冒险了。   浓郁的后悔弥漫墨衍内心,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拿出里面的发丝嗅了嗅。   他突然不敢再前进。   坐在原地,他沉思了许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站起了身。   河边的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墨衍垂头看去,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眼中布满血丝……   若阿辞看见了,也定会嫌弃。   他洗了把脸,打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翻身上马。   踏雪再次朝着边界线而去,墨衍神态平和,心中暗道:不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见他。   至于其他的,等见到阿辞再说吧。   “驾!”   踏雪在小道上奔跑,墨衍来到两国交界,却没有轻易上前。   此前守在雍国城池的士兵见过他,若他轻易上前,定会被发现真实身份。   届时…不提潜入雍国寻找阿辞,只怕他会被人射成马蜂窝。   思及此,他拍了拍踏雪的头:“自去寻一个地方,待朕回来接你。”   “……”   踏雪斜他一眼,慢悠悠地转身走了。   见它走后,墨衍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材,按照比例进行混合,最终抹在了脸上。   很快,他的样貌发生改变,纵是吴序吴诀在此,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将剩下的药材装进行囊,墨衍换了一身普通衣袍,准备妥当后往城门口走。   走在路上,他不禁想起八岁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日,他在宫外遇到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看到他后两眼放光:“小娃娃。”   “我观你资质上佳,若拜我为师,定可心想事成。”   “……”   墨衍没理他,从他身旁走过,今日是他从雍回昭的第一日,可他却在昨日忘记了在雍国的一切。   身体的毒素依旧存在,临行前父皇说过,雍国若不想开战,定会想尽办法救他,可如今看来……   不过是父皇的一厢情愿。   他知道父皇也并非真心想救他,这番说辞不过是让他心甘情愿前往雍国罢了,毕竟一个身中剧毒的皇子于他而言,早已没了用处。   天地之大,好似没了他墨衍的容身之所。   忽然,他的脑海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他没有抓住。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小娃娃。”   老者跟在他身后:“老头子我从不说谎,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定想办法解除你身上的毒。”   “……”   墨衍停了下来,望向老者的目光染上警惕:“你是谁?”   “老夫乃药王谷谷主,药王谷,听过吧?”他抚了抚胡须,端得一副仙人身姿。   “没听过。”墨衍冷声。   “……”   老者哽了一瞬,“总之,我可以想办法解你身上的毒。”   “你所中之毒世间罕见,唯雪莲可解,但老夫有几个法子,你可有胆量一试?”   “你真的能解我身上的毒?”   “老实说,不确定。”   “……”   墨衍转身欲走,再次被他拦下:“不确定包含两种可能,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能不能呢?”   “试一试好歹有概率解毒,不试不就只能等死了么?”   墨衍沉默几秒,“我跟你走。”   他是偷跑出来的,可即便他不见了,父皇也不会派人寻他。   “这就对了!”   老者喜笑颜开,带着他去了一处院子,“你在这坐会,我准备一下药材。”   “嗯。”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墨衍听到身后的大门被推开,继而响起一道无奈的声音:“师父,你怎么又捡了小孩回来?”   “阿芜啊,这个可不一样!”   “……你次次都这么说。”   “这个真的不一样,你等会就知道了。”   师父神神秘秘的,薛芜没了办法,只能来到墨衍面前:“你是哪家的小孩?”   “……”   墨衍睨他一眼,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这么冷漠?”   薛芜挑眉,看着他发黑的嘴唇:“身中剧毒,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小孩,你的命很大啊。”   他摸了摸下巴,“能让师父这么感兴趣的毒,莫非……”   想到什么,他惊讶道:“莫非是浮生烬?!”   浮生烬乃是一种致命蛊毒,他只在医书上见过,传言中了浮生烬之人,唯有圣物雪莲可解。   “怪不得,怪不得……”   他有了猜测,余光看到师傅准备了一桶药浴,继而招呼道:“小娃娃,过来吧。”   药浴黑乎乎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墨衍还能看到其中有黑色、绿色的蛇在游动。   “你所中之毒太过顽劣,必须以毒攻毒,方能有效。”   薛芜在一旁解释:“若是普通的毒,药浴一次方可解毒,但你中的是浮生烬,那么……”   “连我和师父也不知道能不能解。”   “无妨。”   墨衍冷静道:“反正也没有更糟的结果了。” 第85章 谢允舟竟然是他!   墨衍如此坦荡,薛芜顿了顿,“既如此,进去吧。”   “嗯。”   褪去外袍,墨衍身穿亵衣坐在木桶中,冰凉鳞片缠上身体,其中一条黑色的蛇猛然咬向他的脖颈。   “额……”   额头沁出汗水,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墨衍眉头紧锁,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忍住。”老者在一旁说道。   “……”   竭力克制着本能,墨衍闭上双眼,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   最终,他晕倒在了木桶中。   -------   “进城文凭。”   陌生男音打断墨衍的回忆,他抬头,和守城门的士兵对视。   “文凭。”士兵再次开口。   墨衍沉默,从包裹中拿出文凭递给守卫。   侍卫接过看了一眼,一会后递还给他:“进去吧。”   踏入城中,墨衍面不改色,找了家卖马的商铺:“要一匹脚力最快的马。”   “好咧,公子稍等片刻。”   不多时,老板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出现,“公子看看这个如何?”   “可。”   将银钱付给对方,墨衍翻身上马,正欲离开之际,听到了周围百姓的交谈声。   “你听说了吗?谢小将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谢小将军?!”   “是啊,谢小将军自请戍边,据小道消息,他马上就能进城了!”   交谈声传入墨衍耳中,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城门。   谢小将军?那不就是阿辞?   是阿辞来了么?   阿辞来了?!   可按照暗探的消息,阿辞此刻正在楚翎的后宫……   难不成所谓的“谢小将军进城”是个障眼法?   念头在心中滑过,墨衍的身体好像僵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一会后,他下了马,走进人群中。   “你说的谢小将军可是谢允舟?”他问其中一人。   “是啊。”   男人回答:“除了镇国将军之子外,还有谁能被称为谢小将军?”   “你见过他?”指腹轻捻,墨衍状似不经意问道。   “数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小将军随镇国大将军前来戍边,曾在此处待过一阵子。”   “城中还有谢府府邸呢。”   “谢小将军…长相如何?”墨衍继续问。   “那自然是相貌英俊,风流倜傥,喜欢小将军的姑娘可以从城西排到城东呢!”   男人一连夸了谢允舟好几句,墨衍听在心中,暗暗赞同:喜欢阿辞的人确实不少。   “那谢小将军可有婚配?”   “没有。”   男人回答:“据说小将军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这么多年一直看不上旁人。”   “对了。”   他神神秘秘,凑到墨衍耳边:“据传那个心上人也是一个男人,曾有人看过小将军画他的画像呢!”   “……”   “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了,有哪个世家公子身上没有传闻的?”   “…嗯。”   轻轻应了一声,墨衍的心脏砰然跳动,再次望向城门口,心道:阿辞,会是你么?   疑虑让墨衍停在了原地,他紧紧盯着城门口,希望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直到天色慢慢变暗,他都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街道旁早已站满百姓,他们同样望着城门,期待能见到大将军谢蕴之子。   又一刻钟过去,前往城外探寻消息的斥候终于出现,他骑着马,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小将军来了!”   “小将军回来了!”   他一连说了两遍,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也欢呼雀跃道:“小将军来了!”   在这种激昂的情绪下,墨衍不免变得紧张,记忆中,他夺位的那一夜都不曾这般紧张过。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了,他呼吸急促,心脏怦怦乱跳。   “重逢”的喜悦弥漫内心,让他紧张地蜷了蜷指尖。   又一刻钟后,黑压压的军队终于出现,为首者身穿铠甲,坐于高头大马之上。   看到他的瞬间,百姓兴奋地扬起手臂:“小将军!”   “小将军,您回来了!”   墨衍彻底愣了,他看着为首者的脸庞,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过去多久,他问身旁的百姓:“他…是谢允舟?”   “是啊。”   有人回答:“小将军还是和从前一样呢,长相英俊,不知能迷倒多少姑娘!”   “……”   在墨衍沉默之际,坐于马背的谢允舟也望向他。   入目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可不知为何,谢允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巧的是,那路人也在看他,眼中滑过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很快,路人垂下头,转身远离了人群。   在众多夹道欢迎他的百姓中,默默离开的背影格外显眼,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突然,一个身影滑过脑海,他动作一顿,眼中满是惊涛骇浪。   他想起来了,路人的背影——   和墨衍几乎一模一样!   躲在昭国栖月宫衣柜中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日日都能看到墨衍的背影,身姿挺拔,自命不凡……   想到这,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摆手招来副将:“去查查那个人的身份。”   “是。”   副将策马离开,谢允舟看着墨衍离开的背影,心中暗道: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前方,墨衍翻身上马,脸色阴沉如墨,“驾!”   驱使着身下的马儿出城,墨衍的心有些乱,他本以为阿辞是谢允舟,可若百姓没有骗他的话……   那个带阿辞出城的野男人才是谢允舟!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阿辞的身份岂不是……   他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   定然是他多虑了。   强行压下有关阿辞身份的猜测,墨衍眯了眯眸,咬牙切齿:“谢允舟……”   天知道他看到百姓们口中的“谢小将军”竟是那个野男人时,他有多震惊!   一个差点拐跑阿辞的人,竟然才是真正的谢允舟??   这段时间对“谢允舟”所有的示爱涌上心头,墨衍不由得开始反胃!   “该死!”   “谢、允、舟。”   他一字一顿,握着缰绳的手也开始用力。   用尽理智压下心头激荡,他竭力保持着冷静。   若想真正确定谢允舟是那个野男人,他需要去雍国京都谢府一趟。   届时,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第86章 陷入两难的境地   还有皇宫,无论如何,他必须潜入皇宫。   阿辞在雍都皇宫。   怀着这个念头,他骑得更快,出城后直奔京都方向。   身下的马儿脚力虽快,可远远比不上踏雪,即便他不眠不休,从此处前往京都也要四日的时间。   再者,就算他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他只能在下一个城池换一匹新马,如此接力,方能以最快的速度进京。   他骑得很快,不一会将城池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在他身后,追赶而来的副将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滑过狐疑。   可毕竟只是一个路人甲,副将沉思片刻后,调转马头回了城内。   与此同时的雍都,皇宫。   薛芜正在御花园散步,忽听假山后飘来两个宫女的交谈声。   “你有没有发现,陛下这几日似乎胖了一些?”   “我也发现了,但好像只是身材胖了一些些,陛下的容颜依旧那般俊美。”   “是啊是啊,陛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脾气也好,真羡慕以后的皇后娘娘。”   “谁不是?只可惜陛下看不上我们,不然……”   二人轻声叹气,随后再次说起八卦:“说来,前段时间陛下突然病重,我听守在乾合殿的侍卫说……”   小心打量四周,发现无人偷听后,她继续道:“听说陛下根本不在乾合殿呢!”   “啊?”   另一个宫女明显震惊了,“陛下不在乾合殿,那会在哪?”   “陛下和王爷的关系如此要好,王爷应当不会害陛下吧?”   “谁知道呢。”   她小声嘀咕:“最是无情帝王家,很多事明面上看不出来,可暗地里呀,还不知道如何呢。”   “也是。”   二人嘀嘀咕咕,随后又说了一些八卦,分开时蓦然撞到不远处的薛芜。   脸色一变,她们颤抖着声音:“神、神医……”   薛芜笑了笑:“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神医。”   二人弯了弯腰,急忙小跑着离开,薛芜看着她们的背影,好笑得摇了摇头。   在御花园走了两圈,他朝着乾合殿方向走去。   闲来无事,给陛下把把脉也是好的。   乾合殿。   楚君辞今日穿着浅蓝色衣袍,腰间佩戴一枚玉环。   头发半束,由一枚雕花玉簪固定。   他正在批阅奏折,桌面放着另外一枚玉佩,只是此刻,象征着尊贵身份的玉佩碎成两半,楚君辞本该扔了它,可……   一会后,他放下奏折,指腹轻轻摩擦着它。   本就坏了的东西,不该留在他身边。   呼出口气,他将玉佩推到了桌面角落。   与此同时,乾合殿守卫走进殿中:“陛下,神医求见。”   “传。”抬眸看去,他正好看到神医弯起的眉眼。   “参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站直身体后,薛芜笑道:“闲来无事,想着来给陛下诊平安脉。”   “有劳神医。”   “是草民的职责。”   指尖搭上楚君辞的脉搏,薛芜一会后收回手:“陛下的身体已然大好。”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草民便能写下那张方子。”   “届时,还请陛下保重身体,切莫操劳。”   “朕知晓。”   听着神医的嘱托,楚君辞暗暗点头:“一月后,神医便可离宫自寻去处。”   “当然,答应神医的承诺依旧有效。”   “谢陛下。”   薛芜笑了笑,待师弟回信,若师弟的毒未解,事成后,他会向陛下讨要雪莲。   当然,只是一片两片花瓣,他不敢贪多。   若师弟的毒解了,那便再好不过。   他在村中待了十多年,自师父去了后,再没和师弟见面。   即使偶尔会传几封书信,可师弟并不知他的下落,他对师弟的消息也还停留在两年前。   那时,师弟刚夺得皇位,成为了昭国的新任帝王。   他想避嫌,便没再主动传信给他。   时光匆匆,一晃又过去两年,简直如白驹过隙啊……   他心生感慨,余光突然看到桌面有块泛着光泽的物件。   侧目望去,他当场怔在了原地。   玉佩熟悉,他数年前曾见过几次。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那玉佩——   乃是师弟的随身玉佩,同时也象征了他帝王的尊贵。   可是……   为何玉佩会出现在乾合殿?还碎成了两半?   疑惑从薛芜心头升起,他克制着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语气平常如初,他状似不经意问:“陛下的玉佩怎的碎了?”   “意外。”   将玉佩扔到更角落,楚君辞下了逐客令:“神医可还有事?”   “草民这就走。”   “嗯。”   薛芜走后,楚君辞再次拿起玉佩,看了几息后扔到窗外。   破损的东西,他不该再留。   乾合殿宫门口,薛芜沉着脸,脑中再次滑过那枚破碎的玉佩。   他不会看错,那枚玉是属于师弟的东西,怪就怪在……他为何会在陛下身上?   难道……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升起,他蓦然吓了一大跳,结合此前宫女的八卦传言,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不成……   那个神秘的另一个**其实是师弟?!   薛芜满脸震惊,可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捕风捉影,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凭据。   可若真和师弟有关,那师弟的想法又是如何?   他急得转了几圈,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此前,他还能毫无负担地给陛下写方子,可现在……   心中有了疑虑之后,让他亲手除*师弟的……   他如何能做到?   玉佩是师弟的随身之物,陛下能拥有它,只能说明师弟对陛下情根深种,或许他并不知陛下如今的情况,若他知道了……   他本就感觉有愧于师弟,现在又让他……   可他又受了陛下所托,一时间,薛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薛芜满脸纠结,一边是师弟,一边是陛下,他皱紧眉头,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足足考虑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变暗,依旧没有得出结论。   直到第二日,他才眼底青黑地来到乾合殿,“陛下……”   看到他的瞬间,楚君辞一愣:“神医…昨日没有休息好么?”   “是的。”   薛芜点头,随即跪了下来:“陛下,草民有一事要言。” 第87章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神医神情严肃,楚君辞预感不妙,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何事?”   “在说这件事之前,烦请陛下听草民讲一个故事。”   “准。”楚君辞微微颔首。   “谢陛下。”   薛芜行了礼,缓缓讲起往事:“十五年前,草民的师父在街上看到一个八岁孩童,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那孩童所中剧毒乃‘浮生烬’,几乎可以说是无药可解。”   “恰巧彼时师父正在研究解毒之法,看到孩童后便将他带回了院子,用以毒攻毒之法,如此药浴十日后,孩童身上的毒解了大半。”   “草民还记得,那一日……”   记忆回到十五年前,薛芜略微出神,眼前浮现出那日的场景——   “小师弟,今天感觉如何?”   薛芜提着木桶,桶中装满黑色药汁,在他面前,墨衍盘腿坐在浴桶内,双目微阖。   “尚可。”墨衍轻声。   五彩蜘蛛爬上他的额头,黑色蝎王缠上他的手臂,墨衍面不改色,任由它们啃咬着自己的肌肤。   毒素注入体内,与他体内的浮生烬发生碰撞,墨衍抿紧双唇,唇边溢出黑色的鲜血。   鲜血滴滴答答落入桶中,被盘旋在浴桶底部的黑色毒蛇吞噬殆尽。   黑蛇吐了吐信子,骤然咬上墨衍的脖颈……   墨衍脸上的汗水更多了。   不知过去多久,黑蛇、蜘蛛、蝎王皆没了声息,在和浮生烬的对抗中,它们失败了。   冷淡地拂去毒物尸体,墨衍从桶中起身:“毒,又解了一点。”   “嗯。”   薛芜点头:“但按照目前的速度,太慢了。”   “等到后面,毒物失了作用,你体内的余毒无法排出,届时……”   “无妨。”   墨衍低声,脸色无悲无喜:“比之从前,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果,起码死不了。”   “…唉。”   薛芜没忍住叹了一口气,他比小师弟大了二十余岁,看着小师弟心如死灰的模样,简直……   沉思几秒,他安慰道:“昨日师父说想了个新法子,或许这次能完全解除你体内的毒素。”   “对了,你有想起什么吗?”   前两日,墨衍泡药浴时突然神色痛苦,“师兄,我好像……”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断断续续的回忆在他脑海闪过,可墨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此刻,听着薛芜问他,墨衍指腹轻捻:“想起了一个身影,可我不知道他是谁。”   “师兄,再来一次吧,我想记起他。”   “可……”   薛芜犹豫,劝阻道:“你年纪尚小,一日一次已是极限。”   “无妨。”   “…我想记起以前的事。”他低声呢喃。   “……行。”   墨衍坚持,薛芜又给他准备了一桶药浴,泡于桶中,墨衍缓缓闭上眼睛。   天色慢慢变暗,薛芜手拿蒲扇,眺望门口。   今日师父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   焦急地来回踱步,薛芜忽地听到院外响起声音,打开院门后猛然发现……   “师父!”   他惊吼一声,手中蒲扇骤然掉在了地上。   只见——   早晨还笑着和他说出门采药的师父,如今正血淋淋地躺在血泊中。   “师父!”   薛芜快步扶起他,探到了他仅剩的微弱呼吸。   不远处站了一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袭白袍,手拿拂尘,端的一副仙人姿态。   “薛芜。”   那人无悲无喜地瞧着他:“绑架昭国六皇子,你该当何罪?”   “昭国…六皇子?”   他错愕抬头,瞳孔骤缩,小师弟竟是昭国六皇子!?   师父啊师父,你这次是捡了一尊什么大佛回来啊!   抱着师父的手轻轻颤抖,薛芜咬牙:“我和师父并不知道六殿下的身份。”   “知不知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绑架了六殿下。”   白袍老道继续道:“你二人胆大包天,竟敢绑架皇室中人,依我看,处以极刑也不为过。”   在几人交谈之际,屋内的墨衍陷入了幻境。   一处陌生的花园内,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矮上一些的孩童,可墨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自己问他:“你喜欢你弟弟吗?”   “当然。”   回答得如此干脆,墨衍微垂眼睫:“可我不喜欢我弟弟,甚至…有些讨厌。”   “为什么?”   “因为……”   他张了张唇,终究没有说出原因。   一会后,他再次问:“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孩童沉默了。   “真的不行吗?”   墨衍追问:“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吗?”   本以为这次依旧会得到拒绝,不曾想,在他对面的人轻声:“…可以。”   这是在回答那句“回去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墨衍高兴极了,握住他的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阿……”   称呼呼之欲出,一声“砰”的巨响突然惊醒墨衍,他抬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六殿下。”   幻境内容尽数散去,墨衍捂着胸口,看到了国师的影子。   他逆着光走进屋内,眼神打量着他:“六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   墨衍默了片刻:“国师又是在做什么?”   “奉陛下之命,找寻殿下踪迹。”   墨衍没动,甚至闭上了眼。   不一会,国师上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不想要那个位置么?”   “我可以帮殿下。”   “……”   墨衍侧目望他,似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见墨衍不信他,国师也不恼:“一旬前我卜了一卦,卦象表明殿下命格佳,气运强,未来定可一统天下。”   “我要效忠的人,唯殿下尔。”   “…条件。”   “没有条件。”   国师笑了笑:“只要让我看到殿下一统两国的那天即可。”   “成交。”   墨衍如此痛快,国师抚了抚白须:“那便请殿下随我回宫吧。”   “殿下身上的毒,我会想办法解的。”   二人走出屋子,看到血泊中的二人,墨衍瞳孔微颤:“不要伤害他们。”   “治好他们身上的伤,然后送他们出城。”   “是,殿下。”   国师启唇,下颌微抬,立马有人给二人治伤。   墨衍上前几步,朝清醒的薛芜道:“抱歉。”   “…不怪你。”薛芜摇头。   小师弟是师父带回来的,按照他对二人的了解,定是师父死缠烂打,小…六殿下才会跟他回来。 第88章 最终选择了留下   于情于理,他都怪不到墨衍头上去。   沉思片刻,他启唇:“…殿下,保重。”   “你们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墨衍转身离开,薛芜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出口气。   记忆回笼,薛芜继续道:“——自那次后,我和小师弟便没怎么见过了。”   “直到师父离世那天,我给他传了信。”   “浮生烬一直都是师父的执念,他临死之前还在念叨这事,他说……”   薛芜跪在地上,好像一夕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说当初给小师弟泡的药浴都是他做的试验。”   “其实他深知药浴行不通,可还是想观察中毒之人在药浴中的反应,借此来提高对浮生烬的认知。”   “那十日,我几乎日日都能听到小师弟的惨叫声,那般瘦弱的人,泡在桶中,全身爬满了毒物……”   “陛下,我心有愧啊。”   “即便过去了十多年,依旧难以忘记当日的场景。”   “……”   楚君辞默默听着,藏于绣袍的右手缓缓攥紧。   在他下方,薛芜继续道:“当初小师弟急切想解毒,一方面是为了性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个承诺。”   “…承诺?”   “是啊,他说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无论如何都要记起来。”   “这股信念支撑着他,让他迫切想要清除自己体内的毒素,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气:“可惜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记起来。”   说完这句,薛芜终于说起此举的意图:“和陛下讲这个故事并非草民八卦,而是……”   他动了动唇,额头贴上地面:“若草民没有猜错,陛下和草民的小师弟,也就是昭国陛下墨衍认识,交情还不浅。”   “……”楚君辞没有吭声,无声默认了什么,   事实上,在薛芜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一些。   指腹摁了摁眉心,楚君辞开口:“之所以给朕讲这个故事,是因为神医下不了手。”   “是,陛下。”   无论如何,让薛芜亲手……   他做不到。   可他又受陛下所托,思考一夜后,他决定将一切告知陛下,让他自行抉择。   屋内沉默了许久,最终楚君辞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谢陛下。”   薛芜告退离开,殿内只剩楚君辞一人,他撑着额头,心乱如麻。   薛芜不知道墨衍忘记的那个承诺是什么,可楚君辞知道。   是墨衍解毒后说的那句“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永生不忘”;也是临行前约定好的互通书信。   虽然猜到了墨衍因再次中毒才忘了这些,可楚君辞没想到,墨衍竟为了想起承诺,而将自己逼入绝境。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   楚君辞有些出神,恍惚间想起了那段记忆。   墨衍出城那天,其实他去送了,只可惜晚了一步。   他拿着糖葫芦,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能转身回宫。   十日后,本该是他收到书信的日子,可那一日,楚君辞什么都没有收到。   渐渐地,他也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想来,若是墨衍没有再次中毒,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一如他曾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墨衍”。   可……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那个“若是”的节点也早已过去,多想无益。   他依旧心乱如麻,却还是轻声:“来人。”   “陛下。”   一小太监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将院首请来。”   “是,陛下。”   小太监离开了,楚君辞看着桌面,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一会后,他起身去了另一间宫殿,离得不远,步行半刻足矣。   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楚君辞仰头看着牌匾,目光从“吉安殿”三字滑过。   吉安殿曾是父皇和爹爹的住所,两年前彻底封闭,楚君辞吩咐过,除了进去洒扫的宫女太监,其余人不得入内。   上一次来吉安殿还是在三个月前,那时他正准备去落雪崖…   推开殿门,楚君辞在窗前的案几上坐下,心平气和地泡了一杯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茶水,脑中思虑繁杂,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被竭力克制的情感翻涌,他陷入了纠结。   殿外,太医院院首候在门口,心中隐隐不安。   这段时间陛下的脉象一直由所谓的“薛神医”负责,如今陛下突然传唤,也不知……   他等了好一会,不安愈发强烈。   犹豫一瞬后问一旁的小太监:“小公公,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小太监思索一番,最终回答:“陛下脸色红润,状态如常,不似不适。”   “那……”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他在原地转了几圈,内心暗道:罢了罢了,等着就是。   屋内,楚君辞又倒了一杯茶,嗅着浅浅茶香,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日后你会立后么?   受父皇和爹爹的影响,此生他只想要一个妻子,按照他以前的想法,他和妻子诞下的孩子会成为太子,一如过去的他。   可在他喜欢上一人的那刻,便再不能接受旁人了。   偏偏那“一人”还是墨衍。   即便他们不可能,即便他和墨衍不会有结果,他依旧无法接受旁人。   可雍国不能没有太子。   右手探向茶杯,楚君辞握起它:“父皇,若您知道我想做什么,您会不会怪我?”   话音落下,窗外飘来一阵风,轻柔得吹起他的发丝,就好像有人在轻揉他的头发,让他不必自责。   “父皇……”   楚君辞喃喃一声,将茶杯放下,恍惚间,他好像看到父皇对他说:“阿翎,父皇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阿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放心大胆地去做,父皇永远不会怪你。”   一会后,父皇身旁出现爹爹的影子,他同样笑着说:“阿翎想做便去做吧。”   “爹爹也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嘴唇嗡动着,楚君辞闭上双眼,再次起身时已然恢复往常模样。   也是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哥哥!” 第89章 阿栎,我**了   是阿栎。   他侧目望去,听到了阿栎和太医的声音。   “太医?你怎么会在这?是哥哥出事了吗?”   楚栎语气焦急,胸口因跑得太快而剧烈起伏着。   刚刚他有事要见哥哥,不曾想去了乾合殿后才发现,哥哥去了吉安殿。   谁料刚到吉安殿,就看到门口守着太医?   这让楚栎有些心慌:“太医,你快说话呀!”   “王爷莫急,微臣还未见到陛下,尚不知情况如何……”   “……”   闻言,楚栎更慌了,大步跨入宫门,“哥哥!”   “阿栎。”   楚君辞打开殿门,“我没事。”   楚栎却不信,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为何要唤太医?难道说……”   不知想到什么,楚栎瞪大了双眸:“难道是那个薛芜在哥哥的药里动手脚了?”   越想越心慌,楚栎回头:“太医!快给哥哥看看!”   “不必了。”   楚君辞望向太医:“退下吧。”   “哥哥!”   楚栎满脸不赞同,楚君辞揉了揉他的发丝:“好了阿栎,哥哥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呀?”   “你们都退下。”目光滑过众人,楚君辞带着楚栎进了吉安殿。   二人在案前坐下,楚君辞推给他一杯茶:“看你,跑得满头汗。”   “我这不是担心哥哥嘛。”   楚栎嘿嘿笑着,擦去脸上的汗,又喝了一口茶,“哥哥的手艺还是这般好。”   “贫嘴。”   “阿栎才没有贫嘴,阿栎说的是实话。”   楚栎撑着下颌看他,微歪着头:“哥哥要和我说什么事呀?”   “……”   楚君辞却没说话,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好一会才重新看他:“阿栎还记得去年和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楚栎眨了眨眼,他和哥哥说的事太多了,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和阿烬有关。”   “阿烬?”   楚栎回想着,很快想起一事,恍然大悟:“哥哥说的是阿烬有了嫂嫂一事吗?”   想起这事,楚栎哼了一声,“臭阿烬,那段时间一直在我面前炫耀他嫂嫂多好看,侄子多可爱,简直太过分了。”   楚栎嘟囔着,突然话音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哥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事,难道……   他张了张唇:“难道哥哥……”   “…要立后了吗!?”   他猛然起身:“是哪家的闺秀呀?阿栎认不认识?长得好看吗?性格好不好?”   “哥哥喜欢她吗?你们认识多久了?哥哥什么时候娶她呀?”   “……”   楚栎神情激动,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楚君辞无奈:“坐。”   “哦。”   乖乖坐回位置,楚栎盯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楚君辞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眼帘微垂,他再次喝了口茶。   “…阿栎。”   “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立后的意思。”   “啊?”   楚栎蹙眉:“不是阿栎想得这样?那是哪样啊?”   他努力回想着,去年都和哥哥说了哪些有关阿烬的事。   不多时,他放弃了,左脸枕上手臂:“哥哥别卖关子了,阿栎真的想不出来。”   右手拿起茶杯,他喝了口茶,尚未咽下之际,听哥哥说道:“阿栎,我**了。”   “噗!”   茶水尽数喷洒而出,楚栎目瞪口呆,“什、什么??”   “我**了。”   大抵是一回生二回熟,楚君辞面不改色,甚至能平静地和楚栎对视。   “……”   楚栎人已经傻了,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可是爹爹说过……”   “我服用了落雪崖的雪莲。”   “……”   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楚栎脑子有点乱,忽地灵光一闪,猛然站起了身。   “是不是墨衍!”   “…嗯。”   楚栎的脸色彻底白了,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他很喜欢很喜欢哥哥,非常非常讨厌墨衍,可现在……   重重叹出口气,他坐回位置,“哥哥告诉我这件事,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是。”   “…好吧。”   他尊重哥哥的决定。   捧着脸颊,他将墨衍抛出脑后,“哥哥,那我让绣娘多做几身新衣裳吧?”   “料子要柔软的,还要合身,除了新衣裳,还要新鞋子,新帽子,还有……”   他掰着手指,一件件数着,脸上再不见纠结之色。   “…阿栎。”   楚君辞打断他:“不必这么着急。”   “那怎么行?”   楚栎反驳:“哥哥不知道,这些要提前准备的呢。”   “我晚些时候问问阿烬他们都准备了些什么吧。”   “……”   楚君辞说不过他,干脆任他去了。   片刻之后,楚栎再次一惊一乍:“哥哥!”   “嗯?”   “哥哥不让太医把把脉吗?看看…的情况也好呀。”   “今晨已经把过了。”   “好吧。”   楚栎转了转眼睛,问:“是那个薛芜给哥哥把的脉吗?”   “嗯。”   看楚栎并不信任薛芜,楚君辞缓缓说起一事:“阿栎可还记得父皇说过的神医?”   “记得一点点吧。”   楚栎记忆不好,很多时候更是当场就忘了。   他努力回想着,最终在某个角落翻到这段回忆:“父皇说二十年前有位神医救了他的命。”   “若非神医,父皇和哥哥早就……”   说到后面时,楚栎终于产生了联想:“难道那位神医就是薛芜?”   “是啊。”楚君辞给予肯定。   “神医不仅救过父皇和我的性命,也帮助过你,阿栎不可对他不敬。”   “哦。”   楚栎鼓了鼓嘴,微垂着头:“哥哥对不起,是阿栎错了。”   此后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楚栎惦记着要做新衣裳新帽子,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交代楚君辞:“哥哥要注意身体,不要劳累,不要不开心,有什么事要和阿栎说,阿栎会经常来看望哥哥的。”   他絮絮叨叨,楚君辞默默听着,眼中没有一丝不耐。   听楚栎说完,他轻轻点头:“好。”   “那我先出宫啦,我要去问阿烬问题了!”   “去吧。”   楚栎走后,楚君辞让人收拾好桌面,而后步行去了勤政殿。   勤政殿离得不远,他走得很慢,一刻钟后在勤政殿案前坐下。   翻开其中一本奏折,他写下一个“阅”字,不多时听小太监道:“陛下,工部侍郎求见。”   “让他进来。” 第90章 即将和阿辞重逢的喜悦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工部侍郎行了礼,听到一声“起来”后说起正事:“陛下前段时间让王爷送来的弓弩图纸,昨日工部已经做出实物。”   “当真?”   速度比楚君辞想得快了一些,红唇微启,他望向他:“爱卿可将实物呈上,让朕一观。”   “陛下放心,臣已有准备。”   工部侍郎轻笑,随即弯了弯腰身:“请陛下移驾一观。”   “准。”   跟着工部侍郎来到一处空旷的土地,不远处站着几个手拿弓弩的士兵,在他们对面则是立了一些靶子和稻草人。   见陛下出现,士兵们挺直腰身,势必要完美地完成这场任务。   侍郎微弯着腰:“陛下请看。”   话音落下,士兵们摁动机关,连环发射的箭矢刺穿靶子,而后将稻草人扎穿一个大洞。   “好。”   楚君辞夸赞道:“工部,有赏。”   “谢陛下。”   侍郎笑着,继续道:“陛下,此乃按照图纸所做的弓弩,除此之外,我们还根据图纸进行了改良,做出了第二版的弓弩。”   “哦?”   此举在楚君辞的意料之外,他看着不远处的靶子:“那便看看这第二版的吧。”   “是。”   侍郎拍了拍手,立马有第二批士兵拿着新弓弩出现,这一次,靶子和稻草人都被放得更远了。   侍郎在一旁解释:“经过改良的弓弩射程更远,威力也强上一些,陛下请看。”   “放箭!”   一声令下,士兵们按动机关,成百数千的箭矢一起发射,精准射向远处的木靶。   一声巨响,靶子骤然四分五裂!   又一会,稻草也尽数碎成几块,甚至于有的已经燃起火焰。   楚君辞看在眼中,不由得神情激昂:“改良图纸的是何许人也?”   “回陛下,是刚来工部任职不久的鲁氏后人玉澄。”   “鲁玉澄?”楚君辞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是的。”   “让他来见朕。”   片刻后,楚君辞面前出现一青年,眉目俊秀,神情严肃:“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微抬下颌:“弓弩图纸是你改造的?”   “回陛下的话,是。”   “如何想到的改良图纸?”   一般人在收到图纸后,并不会轻易进行改动,一则容易出力不讨好,二则容易被问责自作主张。   但楚君辞手下正缺这种“自作主张”之人。   “回陛下,微臣出身鲁氏,自幼学习机关之术,在看到此图纸的第一眼,心中便有了改良之策。”   二人一问一答,楚君辞对眼前人有了初步了解,最后问道:“你是十日前进工部的?”   十日前,他在民间搜寻的第一批“能工巧匠”进了工部,成员册上正有“鲁玉澄”三字。   “是,陛下。”   当今陛下文才兼备,又注重武力,鲁玉澄早有了效忠之心,只可惜此前错过了几次。   半个月前,他听闻陛下招募贤才,他便主动报名,出现在了相关的官员眼中。   思及此,他稍稍抬眸:“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助我大雍繁荣昌盛。”   “好。”   楚君辞满意颔首:“此次工部有功,鲁玉澄,你很不错。”   “谢陛下。”   得到了夸赞,鲁玉澄仍旧不骄不躁,楚君辞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爱卿,你也有功。”   他睨向一旁的侍郎,“稍后圣旨会送到工部,为我大雍效力者,朕都会看到眼里、记在心中。”   “谢陛下!”   比之鲁玉澄,侍郎倒显得没那么稳重了,楚君辞也不在意,交代几句后回了勤政殿。   坐于案前,他忽然想到了阿栎口中的“骑射大赛”。   往年的骑射大赛由京中热爱骑射的官员之子举办,他们大多为武将后代,少部分是文官子嗣。   参与比赛的人不少,几乎整个京都有名有姓的公子哥都会参加,他们互相比拼,赛后选出一名魁首。   楚君辞还记得,去岁的魁首入军后,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短短半年,便靠能力迅速闯出名堂,如今已是正四品将军。   换言之,骑射大赛也是他选拔人才的一项参考标准。   之前阿栎说骑射大赛即将开始,恰逢工部研发出了新型弓弩……楚君辞沉思着,不一会有了计划。   “来人。”   “陛下。”   此前替他传唤太医院院首的小太监出现,微垂眼睫:“陛下有何吩咐?”   小太监唤“柏阳”,是两年前来乾合殿伺候的。   “柏阳,宣元烬进宫。”   “是,陛下。”   柏阳下去了,楚君辞收回视线,感受到什么时,拿着朱笔的动作蓦然一顿。   “…你啊。”   一句无奈的声音响起,楚君辞放下朱笔,站起身走了几圈。   压下那股怪异的感觉,楚君辞望向窗外,什么都没有去想。   他看着院外的古树,那里新搭了一个秋千,只是他还没有坐过。   犹豫片刻,他出了院子,缓缓坐在了秋千上。   秋千轻轻荡着,他抓着绳索,衣袍荡起浅浅的弧度。   在刻意的控制下,他放空自己,在这一瞬间,他只是楚君辞,只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离京都不近不远的一座城池中,墨衍换了一匹新马。   他不眠不休地赶了一整日的路,马儿不免抗议,墨衍只能买一匹新的,而后再次踏上征途。   坐于马背,墨衍脸上不见疲惫,满脑子只有即将和阿辞重逢的喜悦。   阿辞,他的阿辞,他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届时,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阿辞身边,只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以真面目示人。   毕竟阿辞讨厌他,更讨厌他这张脸。   想到这,他脸上的兴奋淡了些,骑马动作不停,墨衍纠结地抿紧唇线,许久都没有得出答案。   罢了罢了,先以这副面貌见他吧,若阿辞对他的厌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深,他再以“墨衍”的身份出现。   届时,阿辞也不至于太生气。   ————   喜欢这篇文的宝宝能不能点点评分,带字不带字都可以的~   评分卡在8点几好久了呜呜 第91章 城门口来了个特殊的人   墨衍想了很多,官道上,他骑着马儿疾行,最慢三日可抵达京都。   与此同时的雍国勤政殿,楚君辞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件内容为——   【昭国皇帝墨衍于昨日午时三刻离开京城,一人一马,未带随从。   他所骑之马为千里马,属下等追赶不及,不知他去了何处。】   密信是潜伏在昭国的暗探送回来的,除去信件在路上的时间,算算日子,墨衍已经离京至少三日。   三日……   足够墨衍带着踏雪来到雍国地界了。   墨衍…会来么?   指尖捏紧,楚君辞看着信上的文字,一会后将其置于火焰。   火苗舔舐,信件不一会烧成了灰烬。   “来人。”   “陛下。”柏阳再次出现。   “让禁卫军统领来见朕。”   “是。”   柏阳离开后,没一会元烬出现在勤政殿,他一袭黑金色常服,头发束成了马尾。   “参见陛下。”   “元烬。”   楚君辞开门见山:“此次负责骑射大赛之人可是你?”   “回陛下,是臣。”   元烬颔首,解释道:“本来不是由臣负责,可前几日,他家中出了事,便让臣来安排剩下事宜了。”   他眨了眨眼,询问:“大赛只剩七日了,陛下也要参加吗?”   “正有此意。”   楚君辞缓缓启唇:“今日工部按图纸做出了两版弓弩,朕想将其作为此次比赛的胜利品。”   “一则可宣示我雍国多了一项武器,二则可激励众人,以表朕对‘武学’的重视。”   楚君辞深知,若想壮大国家,定不能停滞不前,只有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才能持续发展。   元烬也对这个提议深表赞同,“陛下放心,臣会提前安排下去,告知他们此次比赛的战利品是新型弓弩。”   “嗯。”   “对了,先不要告诉他们朕也会去。”楚君辞补充。   若是之前的他,还可上马骑射,可现在……   他还是忽略那个“骑”吧。   “好。”   事情谈完,元烬挠了挠头:“陛下还有事情吩咐吗?”   他显得有些着急,楚君辞不免好奇:“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   他神情扭捏,耳尖泛红:“今日和阿栎约好出城玩的,时间快到了。”   “……”   楚君辞默了片刻,“无事了,去吧。”   “谢陛下。”   他嘿嘿笑着,看起来竟和楚栎有些相似,楚君辞恍惚一瞬,回神时元烬已经不见了。   元烬走后,楚君辞见了禁卫军统领,吩咐他加强宫中防卫,防止有人偷偷潜入。   与此同时,他还吩咐城门守卫,若看到某人进城,莫要打草惊蛇,留意去向即可。   毕竟“某人”武力超群,非城门守卫可敌。   随着命令一起送去的还有一幅画像,乃楚君辞亲手所画。   于是这日起,百姓时常能看见守卫拿着画像悄悄比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人。   时间一晃过去三日。   这一日清晨,城门口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他满眼血丝,风尘仆仆,一看便是好几日没有休息了。   右手牵着黑马,他神态从容,将文凭递给守卫。   守卫打量着他,又悄悄看了一眼画像,最终将文凭递回:“进去吧。”   那人跨进城中,牵着马寻了个客栈,客栈不远处便是谢府,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在大堂坐下,墨衍点了一壶酒和几碟子小菜,他连续赶了三四天路,却依旧精神亢奋。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踏入城池的那一瞬,他竟好似嗅到了阿辞身上的莲花香。   他没有说话,吃饱喝足后上了二楼房间,沐浴洗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打开窗户,他眺望谢府,谢府门口坐落着两只石狮子,“谢”字磅礴大气,一如谢蕴曾给他的印象。   看了谢府几眼,墨衍望向皇宫,皇宫一眼望不到尽头,按照他的猜测,除去侍卫巡逻外,暗处也守着不少暗卫。   他有预感,若想见到阿辞,并非易事。   收回视线,他关上了窗户。   坐于床上,他拿出了阿辞的红色狐裘,狐裘上的味道彻底淡去,他已经嗅不到那股莲花香了。   可他还是将狐裘披在了自己身上,并计划着今晚夜探皇宫。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见几个人。   **   在墨衍进城之际,楚君辞正在上朝。   今日的他一袭黑金色龙袍,胸口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了金龙。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   礼部侍郎手拿朝笏,从人群中走出:“陛下,臣有一事。”   “漠央国于昨日上奏,希望能为陛下庆生。”   漠央国是雍国的附属小国,地处沙漠深处,神秘至极。   三年前,漠央国国主主动归顺,自此成为雍国的附属之一。   楚君辞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很深,爹爹曾经说过,漠央国地势特殊,国址时刻变动着,若无人带领,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思索片刻,他轻声:“准。”   他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五,今日不过三月十四,一个月的时间,还绰绰有余。   只是……   楚君辞出神一瞬,恍惚间,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朕的生日是三月二十,阿辞记得送礼物给我”。   压下这道声音,他恢复理智:“可还有事?”   “陛下。”   文相站了出来,话题老生常谈:“立后一事,还望陛下早日提上日程。”   “……”   他喋喋不休,甚至提起了昭国:“雍昭对立多年,据臣了解,如今昭国的天子也未有子嗣。”   “若陛下能在此事胜他一筹,早早培养出‘如当年之陛下’一样的太子,何愁日后不能战胜昭国?”   “陛下,臣恳请陛下早日立后选妃,早日诞下太子啊。”   他说得情深意切,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朕知晓了。”   “退朝。”   站起身,楚君辞大步离开,忽地想起父皇在他面前说过的一件事——   那一年,他四岁。   “阿翎啊,文相那个老古董,日日催着为父立后,你都不知道,在你出世之前,他几乎日日都在我耳边念叨,该立后了、该选妃了、该诞下皇子了……”   “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幸好后来你出生,他才没有继续念叨。” 第92章 墨衍,你个大傻子   “不过好景不长啊,没多久他又念叨我该立后了。”   “立后?阿雲想立谁为后?”   “……”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飘来,楚雲回头,“阿川?你不是去谢府了么?”   “阿雲还没回答我,想立谁为后?”顾川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哪有,我的皇后不是你吗?”   ——   记忆回笼,楚君辞回了乾合殿,用完早膳后批阅了几本奏折。   四日后便是骑射大赛,那日正好休沐,他和阿栎会一同前往。   批完奏折后,他喝了一碗汤药,汤药是按照神医开的方子熬制的,半月服用一次。   几乎是刚喝完汤药,阿栎来了。   他手里拿着糖葫芦和小风车,“哥哥,我给…带了礼物。”   “……”   楚君辞无奈,“阿栎,现在送礼物为时尚早。”   “哦。”   楚栎在他对面坐下,将小风车放在桌上:“小风车可以日后玩,至于糖葫芦嘛,那我先吃掉啦。”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愉悦地眯了眯眸。   “哥哥昨日睡得好吗?”   “好。”   “可我听说,**初期会睡不好觉的。”   “已经过去了。”   “好吧。”   咽下一颗糖葫芦,楚栎歪头看他:“哥哥。”   “嗯?”   “我昨天梦到父皇和爹爹了,他们说知道这件事了,让你不要自责。”   “……”   “父皇和爹爹还让我们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想太多。”   “…嗯。”   楚君辞抬眸:“阿栎,哥哥知道了。”   “嗯嗯!”   楚栎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他没说的是在梦到父皇和爹爹后,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墨衍变成了他嫂子!   他和哥哥成亲了!还一直赖在他们家不走!   墨衍那个死不要脸的,一直缠着哥哥,还说什么“要什么脸,要你哥就够了”……   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想到这,楚栎快被气死了,暗道:有他在,这个梦不会成真的!   墨衍想当他嫂子,下辈子…不,做梦去吧!   “阿栎,你怎么了?”   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楚君辞疑惑:“怎么突然生气了?”   “没有。”   喝下一口茶,楚栎笑了笑:“哥哥忙吧~阿栎明天再来看哥哥。”   “去吧。”   看着楚栎的背影离开,楚君辞走出院子透了透气,一会后再次回到殿中。   天色慢慢变暗,城中行人渐少,一处客栈的二楼处突然跳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夜行衣,快步疾行在黑暗中,目的地直指雍都皇宫。   不多时,他来到宫外,暗中观察过后,小心跳上屋顶。   绕过巡逻的士兵,他步履小心地寻找那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可——   “有刺客!快来人啊!”   “有刺客!”   不远处的暗卫发现了他,一声呐喊,众多侍卫朝他而来。   “……”   墨衍暗骂一声,干脆站起身,目光四处打量宫中布局。   很快,他看到了其中一座宫殿,直觉告诉他,阿辞在那里。   就在他欲前往之时,一支箭矢猛然朝他射来,射箭的是一个少年郎,一袭铠甲,马尾高高束着。   墨衍曾见过他一次,在两国交界处,接阿辞进城的人就是他。   箭矢射来,墨衍连忙侧身躲过,刚躲完一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接踵而至……   “嗖”“嗖”“嗖”,三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等他站定身体后,他所在屋顶的下方早已围了几圈侍卫。   不远处更有一队弓箭手,大有他上前一步,便将他射成马蜂窝的意图。   “该死。”   露出的眼眸眯了眯,墨衍只能暂时离开,他武功不错,虽不能闯过包围圈,却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   跳下宫门,他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绕了几圈路,确定没人跟踪后,他回了客栈。   推开窗户,赫然可见挂在架子上的红色狐裘,墨衍摘下面罩,喝了几口水。   坐于桌前,他回忆着今晚的动作,他可以肯定他动作很轻,一般情况都不会被发现,除非……   他们早有防备。   如此大规模的巡视,几乎每一处地点都藏了暗卫,或许…楚翎知道会有刺客。   某股猜测愈发强烈,墨衍攥紧指尖,一刻钟后潜进了谢府。   和充满守卫的皇宫相比,谢府的守卫要松懈得多,自谢允舟离京后,谢府可以说是没有守卫了。   府中只生活了一些老仆和家丁,故而墨衍毫不费力地寻到了谢允舟的卧房。   推开门,墨衍直奔机关,扭动一个花瓶后,一扇暗门出现在他面前。   暗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密室,墨衍大步跨入,看到了里面挂着的几幅画像。   第一幅乃山水图,背面有行小字——   赠五岁的允舟。   第二幅乃花开并蒂图,背面同样有行小字——   赠六岁的允舟。   第三幅乃林深见鹿图,背面同样有行小字——   赠七岁的允舟。   ……   此后还有五幅不同的画像,皆写着“赠允舟”。   每一幅画上面的字由稚嫩变得成熟,可以看出执笔人的进步,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字体属于阿辞。   墨衍曾见过楚君辞的字,和画像背后的别无二致,这只能说明:这些字都是阿辞写的,这些画都是阿辞画的。   “谢允舟和楚翎关系极好,二人曾抵足而眠”再次涌上心头,墨衍快妒忌疯了!   浓郁的嫉妒从心中升起,墨衍盯着这些画,恨不得一把火烧了它们!   阿辞都没给他画过像!   除去嫉妒之外,他的心开始慌乱,他终于确定:他认错了人。   阿辞不是谢允舟,那个野男人才是!   曾藏身栖月宫柜中,后来又带着阿辞逃跑的狗男人,才是谢允舟!   想通这点后,阿辞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意识到这点,他不禁后退一步,恍惚间,他想起了阿辞曾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那日,阿辞问他:“世人皆说你和楚翎势均力敌,在你心中,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墨衍回忆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楚翎比不过我”,还列举了好几个例子……   那时阿辞便生气了,他还傻乎乎地问阿辞怎么了……   墨衍,你个大傻子!怎么这么迟钝?! 第93章 阿辞就是楚翎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同时又想起了阿辞在衍辞殿晕倒时的场景。   那时,他又说了什么?   墨衍回忆着,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说:“你孤身一人入宫,心中定然不安。故,朕已决定,待我大昭铁骑踏破雍国皇都那日,朕将雍国送你,可好?”   “昭雍两国对立数十年,都想将对方吞噬殆尽,如今雍国的楚翎受了重伤,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朕已决定明年开春,御驾亲征。”   “……”   得知他要御驾亲征后,阿辞便晕倒在了他面前。   再后来,在宁安行宫,阿辞听到了他和傅将军的对话,用匕首捅了他几刀……   他问他为什么,阿辞说:“因为你攻打了雍国。”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每一个和雍国有关的事件在墨衍脑海翻涌,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阿辞会这般生气,这般害怕,只因——   阿辞是楚翎。   阿辞就是楚翎,墨衍在心中默念。   他踉跄几步,手掌撑上桌面,不敢再想。   片刻之后,一个疑问自脑海升起:阿辞去落雪崖做什么?   难道……   猜测让墨衍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竭力压下“阿辞去落雪崖是为了杀他”的结论,转身大步离开了密室。   暗门关闭,在彻底关上之前,一支燃着火苗的火折子被扔进密室,不一会燃起熊熊大火。   墨衍跳上屋顶,离开谢府后不久,府中传出一声惊吼:“不好了,着火了!”   “快来灭火!”   谢府兵荒马乱之际,墨衍已经回到了客栈。   他站在窗前,寒风吹起他的发丝,他抱着双臂,遥望皇宫方向。   那里住着他的阿辞,也是…楚翎。   “楚翎……”   他无声呢喃,“原来你是楚翎。”   “…阿翎。”   本该陌生的称呼自口中说出,墨衍却不觉得陌生,相反,竟有些熟悉。   “阿翎。”他又唤了一遍。   尘封的记忆即将破土,墨衍皱着眉,忽然间头疼不已。   若阿辞就是阿翎,那他们或许真的见过……在八岁那年,他作为昭国使臣曾为雍国先帝庆生。   念头让墨衍的呼吸加重几分,他回到桌前,饮下一大杯茶。   凉茶下肚,他右手撑着额头,脑海闪过一些片段,可他没有抓住。   一刻钟后,他再次起身,前往了皇宫方向。   夜深人静,周围安静极了,守卫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墨衍藏在暗处,目光小心打量着,他又看到了那个射箭的少年,对方正带着侍卫在宫中巡逻。   而元烬之所以在此处,全因——   傍晚时分,楚栎突然火急火燎出现:“哥哥哥哥,我听说哥哥加强了宫中防卫,还给守城的士兵送了一幅画像。”   “是有刺客进城了么?”   他神情焦急,“哥哥,阿栎也想保护哥哥的,哥哥有什么事千万不要瞒我。”   “……”   “阿栎,我只是有所猜测罢了,还不能确定。”   “那肯定是有所苗头了!”   楚栎双手交叉,说出了那个猜测:“是不是…是不是墨衍那个癞蛤蟆要来了?”   “……”   楚君辞沉默,一会后点头:“我收到了暗探传回的信,信上说墨衍离开了昭国京都。”   “他肯定是来我们这了!”   楚栎双手撑上桌子:“哥哥千万不要让墨衍进城啊!”   “让守卫们把他叉出去!”   “……”   楚栎神情激动,楚君辞动了动唇:“阿栎,别急。”   “我已经吩咐守卫密切留意了,若他真的进城,我会派人前往。”   “是关进大牢吗?还是直接……”   他做了个“杀”的动作,“若墨衍死了,昭国群龙无首,哥哥,或许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不可。若非必要,我并不想开战。”楚君辞打断他。   “我心中更倾向于签订和平契约,加大边境的通商互市,并且提升我们的兵力。”   “下个月,我会派人去昭国签订契约,若墨衍真的来了,我会抓住他,或者……”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道:“总之,一切尚未有定论,等城门口的消息吧。”   “好吧。”   楚栎抿了抿唇,想起什么后再次抬眸:“那让阿烬进宫保护哥哥吧?”   “若墨衍真的进了城,有阿烬在哥哥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楚栎是真的担心他,楚君辞没有拒绝,“听阿栎的。”   “那我现在让阿烬进宫!”   楚栎火急火燎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楚君辞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元烬穿着铠甲出现在他面前:“陛下,今夜臣会在宫中巡逻,确保不让任何贼子进入。”   不知楚栎跟他说了什么,元烬的语气也很是不满,“若是看到某个贼人,臣会一箭射死他。”   “…嗯。”   时间一晃来到现在,墨衍藏在暗处,小心绕开元烬。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之众人都没猜到他还会来,故而他这次多前进了几个宫殿。   站于一座陌生宫殿的角落,墨衍隐藏在暗处,听到了不远处士兵的巡逻声。   突然!   一声“汪”在寂静的深夜响起。   “汪!汪汪!”   “……”   墨衍垂眸,看到了从宫殿中跑出来的大黄狗,对方直奔他而来,动静引起了所有守卫的注意。   “去那边看看!”   “…该死!”   跳上宫墙,墨衍在瓦片上疾行,箭矢从身后射来,他侧身躲过,再次看到了那个小白脸。   “贼人休走!”   元烬追赶而上,二人在屋顶上追逐着,下方楚栎出现,拍了拍大黄狗的头。   “做得好!大黄!”   自墨衍出现后,他对大黄的讨厌直线下降,如今都能心平气和地和它相处了。   牵着大黄去了乾合殿,他和楚君辞说道:“哥哥,那个刺客又来了。”   “好在有大黄在,不然又被他钻了空子!”   “阿栎,坐。”   “嗯嗯。”   在楚君辞面前坐下,楚栎吃了一个糕点:“哥哥,你觉得那个刺客会是墨衍吗?” 第94章 定会再重逢   “我也不知道。”   楚君辞摇头:“或许是他吧,毕竟他是那么得想杀了‘楚翎’。”   一会后,他补充:“画像虽送去了城门口,但若墨衍易了容,他们也发现不了。”   “那怎么办?”   “等阿烬的结果吧。”   “哦。”   二人静静等着,不多时元烬出现,面露羞嗤:“陛下,臣无用,让贼人跑了。”   结果在预料之中,楚君辞轻声:“不是你的错。”   他喝了口茶,继续吩咐:“元烬,明日将朕要去骑射大赛的消息放出去。”   “务必让整个京都都知晓此事,除此之外,你另带三千精兵,埋伏在大赛现场。”   “若……”   指腹摩擦茶杯,他微垂眼帘:“若那日出现了不该出现之人,朕要你将他抓捕归案。”   “朕会让林琛在暗处帮你。”   “陛下不可。”   元烬出声拒绝:“林大人还要保护陛下的安危,此事交给臣去办即可。”   “陛下放心,臣定布下天罗地网,定让那贼人有来无回。”   “嗯。”   楚栎在一旁听着,又咬了一口糕点:“阿烬,这次你一定要抓住那个贼人。”   他挥了挥拳头:“我非要打他一顿不可!”   “好,阿栎放心,我一定抓住他。”   “嗯嗯!”   事情谈完,楚君辞面露疲惫,楚栎挥了挥手:“哥哥休息吧,我和阿烬先走啦~”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哦。”   拉着元烬离开,楚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楚君辞也宽了衣,随即上榻休息。   双手放于小腹,他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呼吸变得绵长。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对方正躺在小床上,黑葡萄似得眼睛好奇地张望着,看到他后笑得咧开了嘴。   “啊、啊……”   喉中发出奶声奶气的声音,他摆了摆手,似乎想让楚君辞抱他。   鬼使神差般,楚君辞上前几步,弯腰抱起婴儿床上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落下,楚君辞脸上滑过懊恼,对方不过是个小孩子,如何能回答他呢?   掐了掐孩子的小脸蛋,楚君辞嗅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好闻得紧。   在他看小婴儿之际,对方同样也在看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会后,他凑近他,在他脸上糊了一脸口水。   “……”   举动似曾相识,让楚君辞想到了年幼时的阿栎,那时的阿栎也如婴孩这般,时常糊他一脸口水。   “啊、啊……”   小婴儿又叫了两声,看着他的双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喜悦。   “小崽子!”   突然,楚君辞听到了墨衍的声音,对方好似正往这边走来。   不知为何,楚君辞有些心慌,将孩子放回婴儿床后,躲在了暗处。   几乎在他刚藏好的瞬间,他看到了墨衍的身影。   墨衍并未注意到他,直奔婴儿床抱起里面的小娃娃:“你个小崽子,我可是你爹,你这是什么表情?”   只见本对楚君辞笑得正欢的小崽子此刻板着脸,双手撑着墨衍的胸膛,似乎是在排斥他的亲近。   “好你个楚……”   墨衍似是说了一个名字,但楚君辞没有听清,他看着墨衍抱着小孩走出宫殿,不一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二人走后,楚君辞从暗处走出,心道:那是墨衍的孩子?   却姓楚……   藏于袖中的指尖微蜷,楚君辞上前几步,忽然间梦境碎裂,他也随之苏醒。   天还没亮,他躺在乾合殿,回想梦境内容,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柏阳出现:“陛下,该起了。”   今日还要上朝,楚君辞起床洗漱,不一会坐在了金銮殿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太监在一旁喊道。   楚君辞望向下方,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今日话题依旧老生常谈,最近雍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朝臣们无话可禀。   果不其然,今日又无事发生,楚君辞等了一会,见实在无事商议后,只能退朝。   从龙椅上起身,他一步步走回了乾合殿。   一上午悄然而逝,在宫中平淡如初的同时,宫外已经炸开了锅!   今日突然有一则小道消息传出——今年陛下要参加骑射大赛!   往常不过是一些少爷公子举办的小活动,何德何能,竟能引起陛下的注意?   故而消息一出,瞬间引起了全城百姓的讨论。   离谢府极近的一家客栈,一楼大堂,几个食客正在讨论这一消息。   “听说今年的骑射大赛举办地点在城东十里那块空地!陛下也要参加呢!”   “什么?陛下也要参加!?”   “我们终于能见到陛下了吗!?”   几人热声讨论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一道视线不悦地盯着他们。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陛下的真容呢!”   “我有一个远亲在宫中伺候,听他说,陛下容貌堪称雍国第一美男子!”   “是啊是啊,我也听过这个言论,陛下长得又好看,对我们也好,我做梦都想见陛下一面!”   “咔嚓”一声,似是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其中一人回头,看到了坐在他们身后的男子,那人正盯着他们,右手滴滴答答往外渗血。   “这位兄台,你……”   他想问是不是他们得罪了他,可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起身朝着二楼去了,只留给他一个看不透的背影。   “神神叨叨的。”   他嘀咕一声,继续和其他人说话。   回到二楼房间的墨衍站在房中,用茶水洗去掌心的鲜血,昨夜他夜探皇宫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皇宫守卫森严,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轻易潜入,但如今……   打开窗户,他望向窗外,目光直指皇宫。   如今阿辞要出宫,去那劳什子的骑射大赛,这正是他的一次机会。   如他之前所想,无论如何,他也要见到他。   就算……   这是阿辞设下的埋伏,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埋伏,他也要去。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很想他。   墨衍想,见到阿辞后,他会和他认错,并且告诉他,他绝不会做出伤害雍国之事。   雍昭可以签订和平契约,只要阿辞不再生他的气……   三日,最后三日,阿辞,我们一定会再重逢。 第95章 他们终于相见(二合一)   三日后,骑射大赛。   楚君辞一大早便醒了,由小太监伺候着穿衣束发。   站于殿中,他微眯着眸,闭目小憩。   “陛下……”   忽地,小太监面露犹豫,小心瞧了他一眼。   “何事?”   睁开双眸,他话音一顿,正好看到……   去岁正合适的衣袍如今已有些“不堪重负”,楚君辞抿了抿唇:“…换那件淡青色的吧,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竹叶的。”   “是。”   小太监颔首,将不合身的外袍挂回衣架,而后取来淡青色衣袍给楚君辞穿好。   将象征他身份的玉佩挂上腰带,小太监后退几步:“陛下,好了。”   “嗯。”   走出乾合殿,楚君辞看到了楚栎,对方正咬着糖葫芦,红色衣摆随风轻动。   “哥哥!”   楚栎也看到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将糖葫芦塞进口中,朝他跑来:“我扶着哥哥吧。”   “好。”楚君辞没有拒绝。   自阿栎知道他…后,每日最怕的就是他摔着,除此之外还经常督促他多多休息,不要累着自己。   楚君辞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了。   二人刚走出几步,楚栎突然一停,似是有些懊恼。   “哥哥……”   “嗯?”   “我让人给哥哥准备一个幂篱吧,可以遮一遮……”   和昭国相反,雍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加之天气愈发热了,楚君辞穿得有些单薄。   “……”楚君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被扶着上了马车,楚君辞撩开车帘,马车外守着元烬和林琛,他启唇:“出发吧。”   “是。”   马车朝着城外而去,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加之有禁卫军开道,一行人走得颇为顺利。   他们顺利出了城,马车在官道上行走,马车内,楚栎递给楚君辞一枚桃花糕:“哥哥,这个是阿烬在宫外排队买的,超级好吃!”   宫外有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自开业起,味道有口皆碑,日日人满为患。   听着楚栎介绍,楚君辞接过咬了一口,“不错。”   “嘿嘿。”   楚栎也咬了几口,而后掀开车帘,“阿烬,林琛,给。”   他给二人各抛去一块,二人接过,轻笑:“谢阿栎/谢王爷。”   咽下糕点,林琛凑近元烬,低声问:“元将军,你这糕点是在哪买的?”   “内子爱吃甜食,我打算回京后给她带一些。”   “就在城西那家新开的糕点铺。”   元烬回答,同时揶揄道:“林大人和夫人可真是恩爱。”   闻言,林琛脸色微红,想起什么,轻声叹气:“我只愧于不能多陪陪她。”   做他们暗卫这行的,本不该成家,可……   他和夫人年少相识,夫人又孤苦无依,他实在舍不得啊。   元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夫人会理解你的。”   “嗯。”   在他们说话之际,城门口有人策马而出。   怀中塞着刚买的桃花糕,他骑得很快,不一会消失在守卫的视线中。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东郊的一处平地停下。   楚栎伸了伸懒腰,拿起一旁的几个幂篱,“我给哥哥戴上。”   “我也有一个哦。”   “阿烬、林琛也要戴!”   哥哥太瘦了,一点点变化都很明显,楚栎不想哥哥被人议论,即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都听阿栎的。”   楚君辞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阿栎的意思,他虽有借口可以糊弄过去,但既然阿栎担心他,他也就任他去了。   戴好幂篱,楚栎掀开车帘,将剩下两个递给元烬和林琛:“你们两个也戴上。”   “是。”   林琛倒是没意见,元烬接过幂篱后,眨了眨眼:“阿栎,那我等会比赛也要戴吗?”   “比赛再摘下来呀,你个笨蛋。”   “哦。”   笨蛋元烬笑了笑,将幂篱戴在头上,一行人往中央的看台走去。   此次大赛共有三个项目,实行递进制,第一局入围五十人,第二局入围二十人,第三局入围三人,分别为前三甲。   第一个项目最简单,靶子不动,参与者骑在马上射箭;   第二个项目增加了一些难度,在参与者骑射的同时,靶子也在随机移动着;   第三局最难,在靶子动的前提下,又增设了一些障碍。   故而每一年,折在第三关的人最多,今年的参与者有不少都在往年输在了第三关。   楚君辞看了眼现场的布置,又望向远处,场地周围埋伏着三千精兵,若那人胆敢出现,定然插翅难逃。   站于原地,楚君辞心情复杂,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出现,一如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他出现……   “哥哥,你怎么了?在看什么?”   楚栎来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   楚君辞摇头,“阿栎,时间快到了吧?”   “是呀。”   楚栎点头:“我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哥哥,我们去那边坐吧,站着多累啊。”   “好。”   在看台上坐下,楚栎坐在他旁边,从袖中拿出桃花糕:“哥哥,吃吗?”   “阿栎吃吧。”   “哦哦。”   双手捧着桃花糕,楚栎愉悦地眯了眯眸,一会后又问:“哥哥,渴不渴?”   “不渴。”   “好吧。”   楚栎咬着桃花糕,想起什么,凑近他耳边:“哥哥,我让绣娘做了新衣服哦。”   “做了两个款式的,还有新鞋子、新帽子,除了这些,哥哥还有什么要让绣娘做的吗?”   “暂时没有。”   “好吧。”   楚栎点了点头,又一刻钟,参与者终于来齐。   看台上或站或坐着人,远处的外围处守着侍卫,禁止无关人员离得太近。   “闲杂人等,退后几步。”事关天子安危,他们不敢松懈。   被拦下的人也包括墨衍,他遥望场内,只能看到几个小小的影子。   若想见到阿辞,他必须进去。   绕开人群,目光打量四周,他缓缓上前:“我是谢府小厮,我家公子今年没空参与大赛,令我替他多看几眼。”   “谢府小厮?”守卫蹙眉。   “我家公子乃谢允舟小将军,莫非你不识得?”   墨衍冷哼,同时拿出一枚玉佩:“这是公子给我的信物,乃当今天子所赐,你有几个狗胆拦我?”   “这……”   守卫面露犹豫,片刻后侧开身体:“进去吧。”   收回玉佩,墨衍大步跨进场内。   玉佩是他在谢府密室找到的,按照推测,这是阿辞送给谢允舟十四岁的礼物,但……   现在是他的了。   离得更近后,隔着不远的距离,墨衍终于闻到了熟悉的莲花香。   即使很淡很淡,却也真实存在着。   目光精准望向一人,他滚了滚喉结,暗道:阿辞,今日你我终于得以相见。   他的阿辞坐于高台之上,头上戴着幂篱,身旁挨着一个少年。   想来,那人是楚栎。   楚栎…阿辞的胞弟,二人关系极好。   想到这,墨衍蜷了蜷手,脑海闪过他曾下达的一个又一个命令——   【绑了楚栎,让楚翎拿雪莲来换。】   【若雍国没有雪莲,为了楚栎,楚翎会去找的。】   【派一队使臣去雍国告知楚栎,七日内不交出雪莲,昭国会开战。】   “……”   懊恼地蹙紧眉头,墨衍暗骂一声,心想:为何上苍要和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让他得罪了阿辞不说,还得罪了他唯一的弟弟!   若是楚栎在阿辞面前吹吹风,说他坏话……   光是想想,墨衍就快急死了!   但同时他也不禁心生疑惑:阿辞戴幂篱做什么?   难不成是生病了?不能见风?   可楚栎也戴了……在他们身后,还有二人也是如此打扮。   偏偏二人墨衍都见过,其中一个是此前带队去昭国狩猎场的领队,似乎姓林。   另一个…是那个射箭的小白脸。   墨衍不知道的是,在守卫放他进去的瞬间,这个消息也传进了场内。   听着暗卫的回禀,楚君辞也望向一个方向,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双唇微动,他吩咐侍卫:“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来了。”   “是,陛下。”   同样发现墨衍来的人还有楚栎,隔着幂篱他感受到了一股很讨厌的气息!顺着来源看去,果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丑男人。   听到哥哥那句“他来了”后,他瞪大了双眸,墨衍竟然真的来了?!   “哥哥。”他突然有些慌,下意识攥上楚君辞的手臂。   “别怕。”   楚君辞安抚着他:“有我在。”   “嗯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墨衍站在下方,目光不时遥望着他。   他想等一个最佳的时机潜到他身旁,却碍于看台下方守着诸多侍卫。   他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靠近,几乎是天方夜谭。   故而,他只能选择等待。   今日能见到阿辞他已然心满意足。   即使他们隔了很远,即使他连阿辞的脸都看不清,即使……   阿辞不知道他是他。   他也依旧很高兴。   “阿辞。”   他无声默念着,一会后轻轻唤道:“阿翎。”   随着“阿翎”的落下,他的脑海再次闪过一些片段,这一次,他抓住了。   御花园内,他跟在一个小孩身后:“楚翎,我叫墨衍。”   “楚翎,你能不能理理我?”   “阿翎,摄政王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还有三日我就要离开雍国了,我们只做三日的朋友也不行吗?”   “……”   越来越多的片段自脑海闪过,墨衍脸色惨白,眉头紧锁。   他不禁后退了一步,目光再次望向高台。   嘴唇嗡动,他说不出话,原来……   他和阿辞以前真的见过。   是他忘了他,是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承诺。   承诺?   什么承诺?   墨衍一愣,为何他的脑海会下意识滑过这句话?   就在他想探寻更多时,记忆的碎片已悄然流逝,即使他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了。   拍了拍头,墨衍探向怀中的桃花糕。   阿辞喜欢吃甜的,这些桃花糕都是他出城时特意给他带的。   阿辞会喜欢吗?   他出神了许久,再次回神时比赛已经开始,他的阿辞依旧坐在高台。   站在阿辞身后的小白脸却不见了,目光搜寻一番,墨衍在赛场上看到了他。   他依旧束着马尾,一身活力。   阿辞喜欢这种?   墨衍在心中暗道。   下一刻,他看见小白脸望向高台,右手兴奋地挥了挥,脸上满是碍眼的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墨衍看到了站起身的楚栎,对方同样挥着右手,一身的雀跃怎么也止不住。   “……”   墨衍沉默片刻,心道:原来如此。   小白脸原来是楚栎的心上人,二人互相爱慕。   他就说阿辞怎么会喜欢那个小白脸,墨衍骤然松了口气,连带着看元烬也顺眼了不少。   想通之后,他再看元烬的笑容也没那么碍眼了,甚至隐隐生出了看待小辈的意味。   毕竟是楚栎的心上人,楚栎又是阿辞疼爱的弟弟,算下来,也算是他的亲戚了。   他抱着双臂,脑中想了很多,时间悄然流逝,可他依旧没有寻到接近阿辞的时机。   渐渐地,比赛结束了。   魁首自然是元烬,他兴奋地来到楚栎面前:“阿栎,我赢了!”   “我看到了,阿烬,你真厉害!”   被楚栎夸奖后的元烬红了脸,“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你个笨蛋,我说你厉害还不行啊?”   “不是不是。”   元烬解释:“阿栎,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   元烬一张脸愁得皱在一起,一旁的楚君辞无奈:“好了阿栎,别逗他了。”   “哦。”   楚栎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阿烬果然是笨蛋。”   在三人说话时,其余参赛的人也围了过来,“陛下。”   他们盼望着见陛下一眼,今日终于实现,即使隔着幂篱,可他们仍旧很是兴奋。   其中一人出声:“陛下,草民一直听闻陛下擅骑射,可从未见过陛下的风采,不知今日可否……”   毕竟此前流传出来的消息是“陛下也要参加骑射大赛”,可今日,直到比赛结束了,他们都没看见陛下参与。   这让他们不免有些失落,如今宁愿冒着大不敬的风险,也不禁问出这句。   “哥哥身体不适,不能……”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他拦下楚栎,“朕身体不适,不能骑马,但…射箭还是可以的。”   “取弓箭来。” 第96章 搭弓射箭,三箭齐发   弓箭被递到楚君辞手中,他走下高台,动作间幂篱轻摆,隐隐能看见他腰间的玉佩。   在赛场站定,他举起弓,箭矢瞄准远处移动的靶子。   “嗖”地一声,箭矢射在靶心,他却没有停下,再次抽出三支箭。   三支箭各自卸去一侧箭羽,楚君辞瞄准一处,旋转箭旋,三箭齐发,箭矢飞出,却并未朝靶子飞去,而是······   无数目光跟随箭矢,众人看到它们绕过数个障碍,绕过移动的靶子,又拐了个弯,最终射在了一旁的靶子上。   “……”   人群早已鸦雀无声。   不知过去多久,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惊叹声:“陛下威武!”   “陛下万岁!”   楚栎更是眼眸发亮地来到他身边:“哥哥好厉害!比阿烬还厉害!”   “是啊是啊。”   元烬跟着楚栎出现,“陛下的箭术,臣望尘莫及。”   他自问箭术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及陛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有一直夸赞的意味。   “…好了,你们两个别拍马屁了。”   楚君辞低声,语气似是有些无奈。   “阿栎才没有拍马屁,阿栎说的是实话,阿烬你说对不对?”   “对,我也觉得阿栎说的对。”元烬附和。   忽地想起什么,元烬问道:“陛下,您之前说要趁机公布新弓弩,可要现在公布?”   “可。”   轻轻颔首,楚君辞补充:“告诉他们,其中一版是根据昭国送来的图纸建造,另一版则是工部改造图纸后得出的产物。”   “我雍国虽在武器建造上不如昭,但朕相信,雍国迟早有一天也能靠自己制造出新型兵器。”   “届时,我们将不必再依靠别人。”   楚君辞一直信奉“掌握在手中的才是自己的”,虽然这一次他们也有了新弓弩,可若只能仿制而不能创造,那迟早有一日,他们会再次落后。   “是。”   元烬得了命令后转身走了,楚栎扶着他,“哥哥,我们回去坐吧?”   “好。”   手中拿着长弓,楚君辞回了高台。   在位置坐下,目光滑过下方,他再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也在看他,眼中意味不明。   一会后,楚君辞移开视线,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移开了视线,可人群中的墨衍依旧在看他,刚才他站在阿辞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射箭的风采。   但这一手箭术也够他惊叹的了。   这一刻,“雍天子楚翎善骑射”八字深深印在了墨衍脑海。   他也彻底明白——   他的阿辞是苍茫遨游的龙,天边飞翔的凤,独独不该是困于昭国后宫的所谓“君后”。   “阿辞,或许我真的错了。”他无声呢喃。   又半刻钟,他看到元烬手里拿着两版弓弩,心脏咯噔一声,他突然想起此前下达的一个命令。   在使者将弓弩图纸送来雍国之前,他特意让人修改了几处最关键的细节,确保雍国人在看不出异样的前提下,又做不出实物。   可现在······   雍国做出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他送来的图纸有问题,并且进行了正确的修改。   看着元烬手中的弓弩,墨衍心道:阿辞,图纸是你修改的吧?   毕竟他的阿辞聪慧,理解能力强,记性又好,堪称过目不忘。   再次懊恼地抿紧双唇,墨衍觉得他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做了这么多,除了惹怒阿辞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墨衍,你就是个大傻*!   他暗骂自己。   再次抬头时,元烬已经带着弓弩下去了,人声鼎沸,人人脸上扬着激动的笑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雍国虽然如今比昭国落后一些,却并非跨越不过的天堑。   更何况百年之前,昭国还曾是他们雍国的附属国。   那时,他们雍国才是真正的第一大国,只可惜那时的雍天子昏庸,满脑子只有得道修仙。   在他的统治下,雍国一日不如一日,内乱不止,渐渐地,第一大国的名号离他们而去。   在他们自顾不及之时,昭国养精蓄锐,顺势而起,慢慢成长为和他们比肩的国家。   又过去几十年,昭国彻底凌驾于他们之上,若非当时的顾川顾大人和谢蕴谢将军力挽狂澜,只怕他们早就附庸于昭了……   想起往事,他们脸上的笑淡了些,直到现在,那段历史都是孩童念书时必学的知识,毕竟先帝和摄政王说过:勿忘耻辱,方能长久。   自此,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落下帷幕,参赛者和场外百姓有序离开,慢慢地,此处归于平静。   又一刻钟后,除了高台之上的楚君辞、楚栎等人,场内只剩最后一个“百姓”。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眺望高台。   平平无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墨衍看着高台,看着那道他思念已久的身影。   周围只剩他一人了,却没人驱赶他,他笑了笑,心道:阿辞果真聪慧。   只怕在他进城的瞬间,他便知道他来了,更别提他夜探皇宫两次。   换言之,今日阿辞的出现或许真是一场“鸿门宴”。   一场专门针对他的鸿门宴,但墨衍······   甘之如饴。   思及此,他上前几步,在高台下方停下。   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士兵终于出现,他们将他围成一圈,长枪枪头毫不犹豫地对准他。   “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你们拦不住我。”   墨衍看着上方,喊了一声:“阿辞。”   呼唤飘入楚君辞耳中,他蓦然有些恍惚,隐约间好似回到了昭国,直到——   “我呸!大胆刁民,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   “……”   楚君辞回神,看到阿栎正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了墨衍炙热的目光。   他气鼓鼓的,“你这个丑不拉几的丑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你配吗?”   “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呵呵!”   “阿烬,给我上去打死他!”   “阿栎别生气,我现在就去打死他。”   元烬低声哄着,下一瞬抽出腰间佩剑:“丑男人!看剑!”   他跳下高台,冲入包围圈和墨衍打了起来,墨衍并未带兵器,只能不停躲闪。 第97章 看向楚君辞的腰腹   墨衍躲闪着,不时问上一句:“你和楚栎是一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   元烬哼了一声,“我只知道阿栎让我打死你。”   “看来你们真有问题。”   墨衍侧身躲闪:“阿辞知道么?他是什么意见?”   “……”   “阿辞最近过得好吗?他…有没有提起一个人?”   喋喋不休的问题在元烬耳边响起,他眉头跳了跳:“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多吗?”   墨衍回想着:“也就四五六个问题罢了。”   “你!”   元烬还想攻击,可墨衍和泥鳅一样,他根本近不了身。   “给我一起上!”   “是!”   一声令下,士兵尽数围了上来,包围圈迅速缩小,墨衍打量一圈,夺过其中一人的兵器,逼近元烬:“你们拦不住我。”   “我想见他。”   “见你*!”   元烬气极,没忍住骂了一声,“陛下不想见你。”   “呵。”   墨衍冷笑,“我说了你们拦不住我。”   阿辞就在前面,无论如何他都要上去。   “墨、衍。”   元烬咬牙,盯着他的眼眸满是怒火:“那天你带不走陛下,今天你也见不了他。”   元烬的话瞬间将墨衍拉回那日,冰冷袖箭抵上心头,他的阿辞说:“墨衍,别上来。”   他略一分神,“噗呲”一声,刀剑入体。   垂眸望去,元烬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腰腹,墨衍面无表情,再次将元烬逼退。   鲜血滴滴答答流在地面,墨衍回头直视楚君辞:“阿辞。”   “如今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吗?”   他望着他,抬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属于墨衍的脸庞。   “阿辞,我有话和你说。”   他上前一步,再次被侍卫和元烬拦下。   墨衍脸上不见惧色,他一步步上前,周围的士兵也一步步后退。   毕竟陛下说过不能杀了墨衍。   僵局迟迟不破,眼见着墨衍即将踏上高台,楚君辞启唇:“墨衍。”   墨衍停了下来。   脸上扬起笑意,他低笑:“阿辞终于舍得叫我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句‘墨衍’了。”   在昭国之时,他只道是寻常,直到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都听不到这句称呼,他这才发现,原来阿辞光是叫叫他,他都能高兴好久。   “阿辞,或者说我该叫你阿翎。”   “我都想起来了,我们年幼时确实见过。”   “在雍国皇宫,那时我们还是朋友,摄政王同意了的。”   “……”   “只可惜我回去后忘了你,阿翎,你会不会怪我?”   “还有……”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堵在喉间,墨衍动了动唇,不说话了。   墨衍闭嘴后,周围瞬时安静下来,又一会,楚君辞开口:“把他绑了,带回去。”   “是。”   几人小心翼翼上前,却发现墨衍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图,甚至主动伸出手:“绑吧。”   “……”   ?   他们愣了一会,迅速上前捆住他的手腕,继而将他五花大绑。   打好最后一个结,他们看到墨衍的视线依旧放在陛下身上,目光炙热,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结合此前墨衍的话,他们暗暗咂舌,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   相比于他们,被五花大绑的墨衍反而坦荡多了,从之前侍卫们没有伤他的结果来看,定是阿辞下了命令,让他们不能杀他。   也就是说,阿辞不想杀他,阿辞舍不得他死。   结论让他愉悦地眯了眯眼睛,视线愈发炙热。   他的不反抗在楚君辞预料之中,但也就是这个举动让楚君辞的心更乱了。   楚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哥哥……”   “我没事。”   楚君辞安抚着他:“让阿烬把他押回去吧。”   “好。”   楚栎转身:“阿烬,把他押回去!”   “好。”   元烬得了命令,朝墨衍上前几步,拉起绳索:“走吧。”   墨衍却没动。   他睨他一眼:“我要和你们陛下一辆马车。”   “……”   元烬目瞪口呆!他还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而且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他才是阶下囚!?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我说,我要和你们陛下一辆马车。”   墨衍重复,并说道:“不然我不会走的。”   “你!”   元烬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他想直接打晕他带走,可墨衍和泥鳅一样,即使被五花大绑仍旧灵活,他难以近身。   站于原地,他心想:以前怎么没听说昭国天子是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人??   在二人僵持之际,楚栎站在楚君辞旁边,回想哥哥射出的那三箭,眼眸发亮:“哥哥,哥哥。”   “嗯?”   “刚才哥哥射的那三箭好酷啊!是爹爹以前教哥哥的吗?”   “是啊。”   楚君辞看着他,眼中满是柔和:“爹爹也教过你的,但是阿栎不愿学。”   “…啊?”   楚栎早把这事忘了,此刻听哥哥提起,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学武太累了嘛。”   “而且有哥哥在,哥哥会保护阿栎的,对不对?”   “对。”   抬手揉了揉楚栎的发丝,楚君辞默念:“哥哥会永远保护阿栎。”   “嘿嘿。”   在楚君辞掌心蹭了蹭,楚栎眼眸亮晶晶的:“哥哥,我刚才没有看清那三箭,哥哥再射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什么,懊恼地拍了拍头:“我怎么忘了哥哥现在不能受累。”   “算啦算啦,等有机会哥哥再射一次给我看吧。”   楚栎总把他当成了瓷娃娃,楚君辞无奈:“射箭而已,没什么的。”   “阿栎想看,哥哥射给你看就是了。”   “可是哥哥真的不会累嘛?”楚栎歪了歪头。   “当然不会,薛神医也让我要多动的,阿栎别担心。”   “好吧。”   楚栎点了点头,在交谈中的二人全然没注意到墨衍的目光正看向他们。   眼中滑过狐疑,墨衍盯着楚君辞的腰/腹,心跳蓦然加快。   就在刚刚,阿辞伸手揉楚栎发丝的时候,他好像看到…… 第98章 如今阿辞有了我的……   阿辞长胖了???   还是他看错了??   毕竟今日的阿辞穿着宽松,戴着幂篱,他们又隔着一段距离,他根本看不太清。   可就在他想看清楚一些时,元烬挡在了他和阿辞中间。   “……”   目光移向元烬,墨衍冷声:“让开。”   “呵呵。”   元烬冷笑:“阶下囚还这么多要求,你以为这是昭国呢?”   “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走,还能少吃点苦头。”   元烬说着,目光望向墨衍的腰腹,他身上的伤还在流血,腰腹以下的衣袍早被鲜血染红,可他却和无事人一般。   “我说,让开。”   墨衍的声音更冷了,看元烬的目光变得不善:“别以为阿辞的胞弟喜欢你,你就可以这样对朕说话。”   “别说阿辞舍不得杀朕,就算他亲手杀了朕,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   元烬愣了愣,他潜意识觉得墨衍的话有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他沉思时,墨衍侧了侧身体,再次望向高台。   高台之上,他的阿辞侧对着他拉动弓弦,手中箭矢猛然射向靶心。   与此同时,一阵风吹来,吹起他身上的幂篱,也吹动他腰间的玉佩。   这一次,墨衍终于看清。   ……他没有看错。   瞳孔骤缩,他盯着一处,久久不能回神。   有关那个村落的传闻再次涌上心头,墨衍心跳加快,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阿辞真的**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   多久了?   数不清的疑惑自心头升起,墨衍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亲亲他抱抱他,然后告诉他:墨衍永远只听阿辞的话,阿辞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步伐被元烬阻拦,元烬再次挡在了他和阿辞中间,“墨衍,你想做什么?”   “……”   墨衍攥紧拳头,猛然朝后退了几步。   绳索撞上其中一名士兵的刀刃,赫然出现一个口子,下一瞬,撕裂声响起,绳索掉落在地。   运转轻功,墨衍踩上元烬的肩头,借力跳上高台,继而朝楚君辞奔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元烬反应过来时,墨衍已经站在了楚君辞面前。   他们都没有说话,墨衍颤抖着唇,目光隔着幂篱细细滑过阿辞的脸庞。   “阿辞……”   “……”   楚君辞同样看向他,握着长弓的手紧了紧。   站在楚君辞身旁的楚栎已经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墨衍,好一会才惊讶道:“墨衍!你怎么上来了?!”   刚才墨衍不是还在下面的吗?怎么一下子跟鬼一样飘上来了??   回过神后,他急忙侧身挡住哥哥,可他没有哥哥高,只能挡住哥哥的下半张脸。   双手张开,呈保护姿态,他瞪着墨衍:“墨衍,你想做什么?”   “陛下!”   元烬和士兵们也连忙赶来,再次将墨衍围在中间。   可墨衍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他垂眸看着楚君辞:“阿辞,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特别是如今人这么多,阿辞身份尊贵,若是被人听到……   思及此,他闭上了唇,只盯着他不说话。   腰腹上的伤口因刚才的动作再次撕裂,墨衍脸色泛白,加之这半月来几乎没有休息,他眼前泛黑,呼吸变得粗重。   连忙晃了晃头,墨衍再次说道:“阿辞,我有话想和你说,你见见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雍国的事。”   “我以昭天子的名义起誓,若有一日让阿辞伤心,定让我不得好死,不得善终,人人得而诛……”   “够了。”   话还没说完被打断,楚君辞微仰起头,注视着墨衍的眼睛:“墨衍,下个月我会派人去昭国签订和平契约……”   “签,我和你签。”   墨衍急忙回答:“阿辞想要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好吗?”   “阿辞。”   他上前一步,被楚栎踹开:“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   “……”   被踹了一脚,他这才发现楚栎还在,垂眸看着楚栎气鼓鼓的脸,墨衍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阿栎。”   楚君辞拍了拍楚栎的肩膀,“我和他有话要说,你去寻阿烬吧。”   “哥哥!”楚栎一脸的不赞同。   “去吧,不用担心我。”   “…哦。”   楚栎满脸不情愿地离开,站在元烬身边,他恶狠狠地盯着墨衍,好像在看一坨牛粪。   “阿烬,我好生气呀!”   “哥哥因为他受苦又受累,要不是他,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根本不会这么辛苦。”   “而且他还这么……”   “丑”字哽在楚栎喉中,他瞪着墨衍的脸,“而且他还比哥哥丑,总之我讨厌死他了!”   “阿栎别生气,我也讨厌死他了!”   “是吧是吧,你也讨厌他。”   被二人讨厌的墨衍此刻正站在楚君辞面前,他们走远了些,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清风吹来,吹动楚君辞头上的幂篱,他们终于毫无阻隔地对视。   “阿辞……”   墨衍动了动唇,“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   楚君辞沉默,顷刻后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楚翎的?”   “前几日。”   墨衍回答:“此前我在边境看到了真正的谢允舟,才知一直以来都认错了你的身份。”   “后来进城,我在谢允舟的密室看到你赠给他的画,才彻底确定……”   “谢府是你烧的?”   楚君辞睨他,“前几日谢府来报,府中无端着火,谢允舟的卧房更是被烧得不成样子。”   “……”   墨衍垂头不说话了。   一会后,他再次抬头:“阿辞,我们不说别人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   “你不恨我么?”楚君辞问他。   “我差点杀了你。”   “不恨。”   墨衍眸色认真:“本就是我欺骗你在先,阿辞生气都是应该的。”   “而且……”   目光滑向一处,墨衍罕见地红了脸庞:“而且如今阿辞有了……”   “住嘴。”   剩下的话被楚君辞打断,他低声:“你也许误会了什么。” 第99章 墨衍,我不喜欢你   “误会?”   墨衍不解,“阿辞,我都看到了。”   “而且我也知道了你和楚栎与先帝的关系。”   之前他派人去那个村落时,暗探曾提过一句:“二十多年前,雍先帝去过村落一次。”   那时的他并不在意这句,可自知道阿辞就是楚翎后,他便知道有的传闻并非只是传闻。   例如雍先帝和摄政王的关系。   加之阿辞在昭国时已经有所“症状”,只是当时的他并未多想。   种种细节加在一起,墨衍不是傻子,自然猜出了什么。   “墨衍。”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指尖轻动,楚君辞移开视线:“不提当初在昭国时,太医把脉数次都说我身体无碍,就算真的如你所想,你觉得我会留下么?”   “……”   闻言,墨衍颤抖着唇,无法回答。   是啊,以阿辞的性子,若真的…又如何会留?   可……   他攥紧右手:“那阿辞为何…变胖了一些?”   “离开你后,我过得很好。”   “再也没人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受制于人,胃口自然好了一些。”   每说一句话,墨衍的脸色都会变白一些,伤口隐隐作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狼狈被楚君辞尽收眼底,他微垂眼帘:“我会让人给你治伤,伤好后,自有使臣护送你回昭。”   “那你呢?”墨衍追问。   “我们不能再见了吗?”   “不能。”   后退一步,楚君辞摘下幂篱,置于腹前:“墨衍,从今往后,你我只是盟友。”   “盟友?”   “嗯。”   “可我不想只当盟友,我想……”   “不可能。”   楚君辞看着他,再次道:“墨衍,不可能。”   “你忘了么?我不喜欢你。”   “以前和你的过往也都是你强迫来的,我从未主动过。”   “……”   墨衍脸上血色尽失,此前的激动好似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在他对面,楚君辞面容冷静:“我知你心中有抱负,想统一两国。”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有我在,我会阻止你。”   “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做盟友是最好的选择。”   “…阿辞,我早就不想统一两国了。”   墨衍苍白着脸解释:“自得知你与雍国的关系之后,我再也没想过。”   “在我心中,你比我过往十余年的抱负更重要。”   “不然我不会孤身一人来雍,不会奔赴你给我设下的鸿门宴。”   “阿辞……”   他上前几步,注视着楚君辞的眼眸:“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么?”   “没有。”   墨衍颤抖着指尖,扯上楚君辞的袖口:“阿辞,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努力让你喜欢上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墨衍。”   楚君辞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挥去墨衍的手:“别执着了。”   “你会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漫长岁月,你会忘了我的。”   “不可能!”   墨衍神情激动,“阿辞,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再也不会有人让我这么喜爱了,只有你,只有你……”   “阿辞,给我一次机会不好吗?”   想起什么,他脸上燃起希望:“阿辞忘了么?一开始你也不想和我做朋友的,可是后来我们不也做了朋友吗?”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好不好?”   声音染上祈求,墨衍小心翼翼,“阿辞,我真的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   墨衍的话让楚君辞五味杂陈,他何尝不知墨衍喜欢他,可……   他们终究不是普通人,世事无常,情爱易变,做盟友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身为帝王,一个轻微的决策就能影响整个国家,他必须时刻保持理性。   “墨衍,别说了。”   “元烬。”   “在!”   听到他的呼唤,元烬上前,目光警惕:“陛下有何吩咐?”   “把昭天子请回去,好好招待,让太医给他治伤。”   “是。”   得了命令,元烬来到墨衍前方:“昭国陛下,请吧。”   可墨衍没动,目光依旧黏着楚君辞。   目光下滑,他看向幂篱后面……   可阿辞说的对,若他真的**了,又如何会……   毕竟和他墨衍有关。   “昭国陛下,请吧。”   他迟迟没动,元烬重复道。   可墨衍依旧没理他,目光盯着楚君辞,他看到他走向楚栎,二人一起走下高台,不一会走远了。   陛下和阿栎走后,元烬忍着怒气,第三次催促:“昭国陛下,请吧。”   这一次,墨衍动了。   他走出几步,眼前发黑,被刻意忽略的疲惫和疼痛翻涌,他猛然跌倒在地上。   视线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阿辞转身朝他望来,脸上有些错愕。   “阿辞……”   他喃喃,再也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鲜血自伤口流出,墨衍躺在地上,嘴唇泛白。   元烬愣了几秒,“太医!”   毕竟是昭国的天子,陛下还要和他签订契约,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了。   环顾一圈,在不远处看到太医,元烬运用轻功快速扛起他,再次飞身至高台。   将太医放下,他催促:“太医,快给他看看。”   “这个人还不能死。”   “是是是,元将军莫急,我给他看看。”   太医放下药箱,撸起袖子给墨衍把脉,而后又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位…贵客是失血过多加之过于疲劳导致的晕倒,给他止血,然后开个补血的药方服下,再好好睡上一觉即可。”   “那你快给他止血。”   在太医的提醒下,元烬这才发现墨衍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对方受伤后和没事人一样,他还以为……   现在看来,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不过,这个墨衍也算是个汉子。   念头在元烬心中滑过,不知不觉间,他对墨衍的好感度高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也就一点点。   他永远站在阿栎那边,阿栎喜欢谁,他就喜欢谁;相对应的,阿栎讨厌谁,他也讨厌谁。   太医得了命令,开始给墨衍处理伤口。   不远处,楚君辞看向他们,楚栎站在他身旁:“哥哥,阿烬会处理的,我们回去吧。” 第100章 遗忘的承诺   “…让阿烬看顾好他。”   “哦。”   楚栎扁了扁嘴,再次道:“哥哥,我们走吧。”   “嗯。”   转身坐上马车,楚君辞放下幂篱,薄唇微抿。   楚栎去寻元烬去了,他一人坐在车上,忽地撩开车帘朝后望了一眼。   高台上,太医正在给墨衍包扎伤口,阿栎和元烬站在一侧,嘴里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   他看了好一会,才放下车帘坐回原位。   不多时,楚栎回来了:“哥哥,我交代阿烬啦,阿烬会好好照顾他的。”   “好。”   轻微颔首,楚君辞揉了揉楚栎的头:“回去吧。”   “嗯嗯!”   撩开车帘,楚栎朝护卫道:“回宫。”   马车折返朝皇宫而去,楚君辞闭目养神,忽感……   无奈睁开眼睫,他望向一处,却没有说什么。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马车在乾合殿门口停下。   扶着楚君辞在殿内坐下,楚栎交代:“哥哥要多吃饭,多休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不舒服一定要看太医,不要硬撑着。”   “还有……”   他一连交代了好几条,之后才道:“哥哥要记得哦,阿栎先走啦,明天再来看哥哥。”   “好。”   楚君辞点头:“阿栎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嗯。”   楚栎走后,楚君辞站于窗前,忽地看见那枚破碎的玉佩,它静静地躺在草丛中,缝隙里夹杂了一些泥土。   他看了好一会,出声:“来人。”   “陛下。”   “将那玉佩捡回来。”   “是。”   柏阳捡回玉佩,递到他手中:“陛下。”   楚君辞接过,指腹摩擦玉佩,一会后将它递还给他:“把这个交给元烬,让他替朕物归原主。”   “是。”   柏阳捧着玉佩离开,在长廊处遇到元烬后叫停他:“元将军。”   元烬停下,认出他是伺候在乾合殿之人,问:“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是啊。”   柏阳将玉佩递出:“陛下让将军替他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盯着玉佩,元烬想到什么,轻轻颔首:“知道了,给我吧。”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一座宫殿前,殿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冷栖宫”。   冷栖宫是离乾合殿最远的一座宫殿,也是传言中的“冷宫”。   记忆中,上一次有人在冷栖宫居住还是在几十年前,自先帝登基,此处便荒废了。   推开“摇摇欲坠”的殿门,元烬跨进院中。   “将军。”   正在洒扫的太监宫女给他行礼,元烬摆了摆手:“刚刚送来的人呢?”   “回将军,在里屋,林太医正在给他煎药。”   “知道了。”   跨进主殿,元烬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往里看,墨衍正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抱臂站在床前,元烬盯着他,一会后转身去了偏殿。   林太医正在门口煎药,看到他后站起了身:“将军来了。”   “嗯。”   手中握着玉佩,元烬问:“他要什么时候醒?”   “不出意外的话,稍后便会苏醒。”   “好。”   得到回答,元烬再次来到主殿,坐于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等待着。   床榻之上,墨衍紧闭双眸,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做梦了。   梦中——   御花园,墨衍看到两个孩童正在放纸鸢,其中一个正是八岁的他,另一个……   瞳孔微动,他看到了年幼的阿辞。   不远处,年幼的他们拉着棉线,可突然间,棉线断裂,纸鸢朝着假山飞去。   他听到年幼的自己说:“阿翎在此处等我,我去捡。”   画面一转,八岁的他捡起纸鸢,正想往回走时,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鲜血在地上留下痕迹,他眼前发黑,不多时晕倒在了原地。   又过去一会,年幼的阿辞带着侍卫出现:“快请太医!”   “将此处封锁,不许一人进出,并且秘密告诉父皇此事。”   “……”墨衍没想到年幼的阿辞竟这般冷静,考虑事情也颇为周到,他就这样看完了全程。   最终,年幼的他被抬去别的宫殿,可墨衍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侍卫们提议回东宫,却在下一瞬被阿辞拒绝,阿辞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年幼的阿辞踮脚取下雪莲,掰下其中一片花瓣,继而跑远了。   墨衍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看着他的背影,即将跟上时,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他变成了年幼的自己。   他躺在床上,全身止不住的疼,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嘴角流出,不一会便染黑了他身下的床榻。   隐约间,他听到有人在殿中交谈,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意识迷迷糊糊,死亡似乎在向他招手……可这时,一碗带着莲花香的汤药被灌进他口中。   疼痛退去,墨衍睁开眼眸。   他听到自己说:“我会记得是阿翎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第二日。   他再次来到楚翎面前:“阿翎,你以后会是雍国的皇帝吗?”   “……”   楚翎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他眸色认真:“你父皇对你很好,你又是太子,他以后一定会让你做皇帝的。”   “…废话。”   对此,墨衍笑了笑:“阿翎不知道,若在我们昭国,即便是太子也不一定能顺利成为皇帝。”   “我父皇不是太子,他的皇位是靠杀了兄弟姐妹换的。”   “又或者说,昭国的每一任帝王都是如此。”   闻言,楚君辞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墨衍坐在他面前,继续道:“阿翎,我知道雍昭两国只是表面的和平,父皇一直想开战,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来是碍于有谢将军和你爹爹在,二来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这一次他派我来,就是动了开战的念头。”   “若我在雍国死了,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开战了。”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楚翎看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墨衍笑了笑:“而且阿翎救了我的命。”   “阿翎,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哦。”   “阿翎。”   “嗯?”   “若我……”   墨衍蜷了蜷指尖:“若你我都当了皇帝,我不会选择开战,到时候,我们两国签订和平契约好不好?”   “我们是朋友,我们的子民也要是朋友。”   “……”   “我知道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但阿翎,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努力当上皇帝的。”   “等我当上皇帝后,我会再来找你。”   “好不好?” 第101章 被打入冷宫   “…好。”   又一日。   墨衍等在城门口,今日是他离开雍国的日子。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那个想见的人,许久后,使臣催促他:“殿下,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   他又等了一会,直到确定楚翎不会来了,才依依不舍走上马车。   马车走远后,城门口出现一人,正是楚翎。   他手里拿着糖葫芦,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一会后转身回了皇宫……   八岁的墨衍没有看见这一幕,可二十三岁的墨衍看到了。   他愣愣地看着楚翎的背影,心道:原来阿辞来送他了,是他走得太快,他该再等等的。   脸上满是懊悔,墨衍恨不得回到十五年前,让八岁的自己再等等。   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   还有……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忘记了阿辞,忘记了和阿辞的承诺。   他说会永远记得阿辞的救命之恩,可他忘了;他说会给阿辞传信,可他食言了;他还说登基后不会开战,可他也忘了……   墨衍,你怎么就偏偏都忘了呢?   若他没有忘记……   那么他和阿辞会互通书信十多年,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他会知道阿辞所有的事情,更不会惹他生气。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他不仅认错了阿辞的身份,还惹他生气了。   阿辞不要他了。   念头让墨衍咬紧牙关,恨不得将下毒者千刀万剐。   激荡的恨意让他睁开了眼,望着头顶陌生的帷幔,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远处,不算陌生的声音响起:“昭国陛下醒了?”   是元烬。   “……”   墨衍没出声,默默从床上坐起。   目光环顾一圈,他靠在床头:“你们陛下呢?”   “陛下有公务要处理,没空见闲人。”   “……”   “对了,陛下让我把这个物归原主。”   玉佩抛来,墨衍下意识接住,听元烬道:“那便请昭国陛下好好养伤,外臣先告退了。”   墨衍没理他,他垂眸望着玉佩,双唇紧紧抿着。   玉佩是他此前赠给阿辞的,阿辞用它策划了第二次逃跑。   阿辞……   攥紧玉佩,想起梦中内容,墨衍很想见他。   掀开锦被,他下了床,走出院子。   院中有太监宫女洒扫落叶灰尘,他环顾一圈,走出殿门。   跨出的步伐被士兵拦住,其中一人面无表情:“还请昭国陛下待在此处。”   “陛下吩咐,昭国陛下伤好之前,还是莫要离开为妙。”   “我想见你们陛下。”   “陛下公务缠身,暂时没时间见您。”   “……”   视线滑过宫道,墨衍很想不管不顾闯入阿辞的宫殿,可……   他怕他生气。   薄唇微抿,他转身回了殿内。   坐于桌前,恰逢太医端着药碗出现:“昭国陛下,您醒了。”   “嗯。”   “此乃补充气血之良药,还请昭国陛下尽快服下。”   “放下吧。”   指腹轻摁眉心,墨衍眉头紧锁。   “是。”   将药碗放下,太医动了动唇,没忍住交代道:“您之前受过重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为了日后的寿数考虑,还是要……”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医轻微颔首:“陛下吩咐外臣替您治伤,晚些时候外臣会再来一次。”   “嗯。”   太医走了,墨衍望着药,想起对方口中的“寿数”,顷刻后将其一饮而尽。   擦了擦唇,墨衍再次走出院外,视线在诸多太监宫女身上滑过。   最终,他选中一个在角落打扫的小太监:“我有话问你。”   小太监一愣,回过神后点头:“您请问。”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墨衍问:“这是何处?”   “回昭国陛下,这是冷栖宫。”   “冷栖宫?”   “是的。”   “那你们陛下住在哪?”   “这……”   小太监脸上满是为难,来之前,元将军特意交代过他们不许多话,特别是有关陛下之事……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迟迟说不出答案,墨衍眯了眯眸,没再为难他。   “刚才来的那个人是谁?”   “您说的是元烬将军吧?”   “元烬?他和楚栎是什么关系?”   “这……”   小太监脸上沁出汗珠,“奴才也不知晓。”   “那你们陛下的字是什么?”   “……”   小太监颤了颤唇,垂于身侧的手抖了抖,真想跪下来求他别问了!   问题没得到回答,墨衍也不恼,继续问:“你们陛下后宫有人吗?”   “他打算什么时候立后?”   “……”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小太监受不了了,弯下腰身:“昭国陛下,这些问题您还是问旁人吧,奴才并不知晓。”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   看对方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墨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最近宫中可有出现外来的医者?”   相较于其他问题,这个问题好回答得多了,小太监松了口气:“有的,前段时候宫中出现了一名神医。”   “神医?”   “是的。”   小太监点头:“神医姓薛,是林大人从外地接回来的。”   “何地?”   “这个奴才并不知晓。”   听完小太监所言,墨衍捻了捻指腹:“那神医可还在宫中?”   “在的。”小太监给予回答。   “他住在哪?”   “这……”   小太监犹豫片刻,不知道这个问题可不可以回答。   他不回答,墨衍继续问道:“宫中有太医,那个什么林大人为何要从外地寻?”   “这个……奴才并不知晓。”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被套话了,急忙道:“昭国陛下,奴才还有事要忙,不如……”   “去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墨衍没再为难他。   “谢昭国陛下。”小太监如释重负,小跑着离远了。   小太监走后,墨衍望向门口,想来,他该去见见那个所谓的神医。 第102章 或许阿辞真的**了   忽然,墨衍灵光一闪,暗道:薛姓神医……难道是他?   记忆中,最后一次收到师兄的信是在几年前。   那时他说,他在一处村落隐居,远离凡尘,无忧无虑。   难不成那个村落是……   猜测从心头滑过,墨衍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若他没有猜错,或许阿辞真的……   喜悦、担忧充斥内心,墨衍心中五味杂陈,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辞,可在见阿辞之前,他必须先见见神医。   他想了很多,时间悄然流逝。   在他沉思之时,薛芜正在乾合殿。   指尖搭上楚君辞的脉搏,顷刻后,他收回手,轻笑:“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看向薛芜布满细纹的脸,轻声:“墨衍来了。”   “……”   薛芜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面露震惊:“师弟来了?”   “是。”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没再看他:“如今他就在宫中。”   “那……”   嘴唇嗡动,薛芜很快理解了楚君辞的意图:“陛下是想让草民……”   “医者该为病患的病情保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神医心中应当有数。”楚君辞直言。   同为帝王,楚君辞深知墨衍多疑,他有预感,墨衍定会趁机打探消息,继而见薛芜一面。   二人是师兄弟,虽多年未见,可情谊还是在的。   故而,他必须敲打一番。   薛芜也知道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请陛下放心,草民心中有数。”   “神医知晓便好,朕很信任神医,神医莫要让朕失望。”   “是。”   “去吧。”   “草民告退。”   薛芜走后不久,楚君辞面前出现一个暗卫。   暗卫是他派去暗中盯着墨衍的,但就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墨衍如今住在何处。   “陛下。”   暗卫低声回禀:“刚才昭天子问了洒扫太监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乃‘这是何处’。”   “洒扫太监回‘冷栖宫’。”   “……”   闻言,楚君辞一顿,“冷栖宫?”   冷栖宫许久不曾住人,阿栎竟将墨衍安排到那里去了……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没再多言,“继续。”   “是。”   暗卫继续道:“随后昭天子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们陛下住在哪’。”   “……”   “小太监没回,随后昭天子又问……”   不多时,暗卫将二人的对话尽数说出,听完对方所言,楚君辞摁了摁眉心。   “知道了,继续盯着。”   墨衍的举动在他意料之中,不然他也不会提前交代薛芜管好嘴。   他出神片刻,不多时起身来到案前,翻开奏折,看到了一个日期——三月十八。   今日正是三月十八。   将心中的轻微异样挥去,楚君辞认真批阅奏折,三年一度的科举快开始了,礼部上奏了几个考题,他需要从中进行挑选。   朱笔圈动其中一个考题,楚君辞给予了一些意见,再次抬头时天色渐暗,柏阳替他点了烛火,询问:“陛下可要用膳?”   “传吧。”   “是。”   柏阳出去了,楚君辞放下朱笔,站起身走了一圈,行至餐桌时,一道道膳食已经摆放妥当。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殿中烛火跳动,冷栖宫内,墨衍也在用膳。   让伺候的太监宫女都下去,他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桌面的饭食,再次想起阿辞。   这段时间阿辞有好好用膳么?   阿辞的胃口本就不好,以前是他逼着才能多吃些,可现在……   没滋没味地吃完一顿饭,墨衍站在窗前,思索着离开此处的可能性。   门口守着护卫,他虽然可以离开,但定然会被发现,更别提暗处还有暗卫在盯着他。   想来,下午他问小太监的问题早已传到阿辞耳中,即使他真的能见到“神医”,对方口中的话也未必就是真相。   但即使这样,他也必须见他一面。   而且算算日子,昭国的队伍已在昨日出发,想来要不了多久就可抵达雍都。   四日前。   在得知阿辞就是楚翎后,他当即给昭国传了一封信,信件内容为——   雍天子生辰将至,昭国务必派遣使臣来雍,为其庆生。   使臣的人选朕已定下,为:昭天子墨衍。   另,地牢关着一人,将他也带上,莫要怠慢。   信件被送回昭国,吴决看完信后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墨承羽却有些迷茫:“吴公公,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不在吗?怎么说使臣是他自己?”   “王爷。”   吴决将信收好:“按照陛下的吩咐,还请王爷组建一支队伍前往雍国,到雍国后,陛下会和他们汇合的。”   “……哦。”   墨承羽神情懵懂,却还是按照吴决的提议下了命令,不多时,一支队伍从昭国出发,领头人为礼部的一个官吏。   看着队伍离开,吴决收回视线,忽地想起几日前,陛下离昭的前夕召见了他和师傅。   彼时师傅正在刑部受罚,多日的刑法让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可在鞭子打来时,他依旧咬紧牙没吭一声。   最后一鞭落下,师傅收到了陛下召见的消息。   消息是他送去的,看着师傅身上的伤,吴决神色复杂:“师傅……何苦如此?”   “我违背了陛下的命令,理应受罚。”   吴序神情冷静:“陛下信任我,可我背叛了他,受罚是应该的。”   “可师傅的初衷也是为了陛下……”   吴决大概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师傅在狩猎日放跑了君后,君后临走前又捅了陛下几刀,让陛下险些……   可再往前推一步,师傅之所以答应君后,也是为了救中毒的陛下。   当时只有君后的心头血可救陛下,若非师傅和君后进行交涉;若非君后答应下来,只怕陛下早就已经……   他想了许多,在他面前的吴序默默穿好衣物,挡住满身伤痕:“走吧。”   “…嗯。”   二人来到紫宸殿,墨衍坐于上方,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参见陛下。”吴序跪下,行了个大礼。   “……”   墨衍没出声,看了他一会才道:“听牢狱的人说,你日日自领五十鞭,一日不落。”   “奴才有罪,罪该万死。”   “说说你都有什么罪?” 第103章 替我给你们陛下传一句话   “陛下让奴才守好猎场,可奴才非但没有守好,还给君后留了一条下山的路,此乃一罪。”   “在支开关卡守卫之时,陛下身边无人看护,导致陛下重伤迟迟无人发现,此乃二罪。”   “猎场之行前,陛下曾数次警告奴才,可奴才还是让陛下失望了,此乃三罪。”   “综合,奴才罪该万死。”   “是啊,你真的罪该万死。”   以手抵额,墨衍盯着他:“朕信任你,给予你莫大的权利,可你却用这些权利背叛朕。”   “你明知君后对朕的重要性,可你还是帮他离开了朕,吴序,你罪该万死。”   “…是。”   吴序闭了闭眼,静待最后的判决。   上方,墨衍继续道:“朕要去雍国寻找君后,若此行顺利,朕会将他带回来。”   “君后重情,你帮他虽有交易的成分,可若知道你因他而死,心中定然怪朕。”   “而且…你虽阳奉阴违,初衷却也是为了朕,即日起,你离宫自寻一处去处吧。”   “朕不杀你,却也不会再用你。”   话音落下,吴序愣了许久,好一会才回神:“谢陛下。”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若按照陛下以往的性子,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可现在……   他忽然有些恍惚,意识到一事:自认识君后后,陛下似乎…温和了不少。   或许……有软肋也并非全是坏事。   吴序走后,墨衍交代吴决看着墨承羽,除此之外,他还秘密寻来了左相冯文翰。   “左相,朕要离京一趟,这段时间的国事由墨承羽暂为处理。”   “但墨承羽蠢笨,朕不放心,有左相在旁盯着,朕才能安心离开。”   听完他所言,冯文翰已经傻眼了:“陛下要离京??!!”   “为何?陛下,万万不可啊!”   冯文翰一张脸愁成了苦瓜,“陛下本就身受重伤,怎能……”   “朕意已决,左相不必再劝。”   “陛下!”   冯文翰还想再说,被墨衍打断:“离京是必然的,若你真心为昭国考虑,那便好好辅佐墨承羽,静待朕回京的消息。”   “陛下…三思啊!”   “别说三思,便是百思,朕心不变。”   “……”   冯文翰颤了颤下唇,见实在劝不动,连连叹气:“陛下是要去寻君后么?”   狩猎之后,陛下重伤、君后失踪的消息便已传出,按照陛下对君后的深情程度,冯文翰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嗯。”墨衍没有否认。   “朕会将他带回来。”   “……”   最后叹出一口气,冯文翰心中感慨:陛下在情爱上的做法实在不似昭国皇室。   细数昭国过往的皇帝,哪个不是早早立后选妃,诞下皇子公主,可偏偏只有陛下,还是皇子时便孤身一人,登基两年后,后宫仍旧空无一人。   好不容易看中一个,还偏偏是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还是雍国的男人;雍国的男人也就算了,还跑了……   本以为经此一劫后,陛下可以放下君后,谁知……   要素过多,冯文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脸上的“一言难尽”有些明显,墨衍眯了眯眸,倒是没说什么。   “总之,这段时日你看好墨承羽,遇到无法抉择之事,再传信给朕。”   墨衍一意孤行,冯文翰别无选择,只能点头:“陛下放心,臣会协助王爷处理好国事。”   “嗯。”   交代完正事,墨衍骑着踏雪出城,时间一晃过去好几日,他也被阿辞“关”在了冷栖宫。   记忆回笼,墨衍抱着双臂,周围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之际,他跳上屋顶,和一暗卫的目光对上。   对方一愣,望着他好一会都没说话,墨衍也没理他,径直在屋顶躺下。   望着明月,墨衍开口:“有笛子么?”   “……”   周围只有他们二人,暗卫硬着头皮:“没有。”   “给我寻一个来。”   “……”   墨衍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暗卫身体微僵,不知该不该听他的。   他迟迟未回话,墨衍也不恼,坐起身目光在各个宫殿滑过,最后望向其中一座:“你们陛下住在那么?”   按照楚栎和元烬对他的讨厌程度,墨衍猜测冷栖宫定然是离“阿辞的住所”最远的宫殿。   他轻易猜出了乾合殿所在,暗卫惊出一身冷汗,默默离远了些,只有目光依旧盯着。   对此,墨衍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阿辞住在那。”   “……”   得到想要的答案,墨衍再次躺了回去,不多时,元烬出现在他面前。   二人对视一会,元烬皱眉:“不知昭国陛下在此处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行?”   “院中亦可透气。”   “我就喜欢在屋顶透气。”   “……”   元烬沉默,虽心中对墨衍的做法不满,却也不能说他什么,毕竟他也没有离开冷栖宫。   “待昭国陛下透完气后,还请回屋休息。”   “这是自然。”   三人僵持在屋顶,墨衍迟迟不走,元烬也不能赶他走,直到下半夜,殿外的守卫还能隐约看到屋顶的影子。   不知过去多久,墨衍从屋顶跳下,进了屋内。   他终于离开,暗卫和元烬都松了口气,墨衍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实在不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下半夜,门口换了一批守卫,之后无事发生。   第二日,林太医出现,给墨衍熬完药后交代:“您伤势未愈,若非必要还是莫要离开,留在殿中休养为好。”   “好好静养,方能更快痊愈。”   “知道了。”墨衍应道。   “那外臣告退。”   “等等。”   墨衍叫住他。   “昭国陛下还有何吩咐?”   墨衍看他一眼,“你可认识薛神医?”   “薛神医?”   林太医沉思片刻,回答:“薛神医只负责给陛下把脉,和外臣等人并无交集。”   “那你替我给你们陛下传一句话。”   此话一出,林太医脸上浮现为难:“外臣只是一个小小太医,昭国陛下不如让旁人帮忙……” 第104章 墨衍跪在了他面前   “这句话只能你替我传。”   “……”   “上前来。”墨衍再次道。   林太医叹气,缓缓上前两步,“昭国陛下……”   话音未落,墨衍忽地起身劈向他的后颈。   “额……”太医闷哼一声,随即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墨衍的视线掠向屋顶,正好和暗卫对上。   暗卫:“……”   二人对视一瞬,墨衍右手轻动,抛出一枚黑色棋子。   棋子在空中滑过弧线,继而精准击中暗卫的穴位,他闷哼一声,骤然失去意识。   一刻钟后。   林太医提着药箱离开,随即朝着太医院走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时掠过宫中建筑,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问太医院一药童:“可有看见薛神医?”   “薛神医?”   药童回:“今日未曾看见神医,想来还在长宁阁吧。”   “长宁阁…”   得到想要的答案,林太医放下药箱,不多时消失在药童眼前。   又一刻钟,长宁阁外站了一人。   抬头望着牌匾上的“长宁”二字,“林太医”顷刻后踏入,在院中看到一年逾五十的男人。   男人侧对着他,看清男人长相的瞬间,墨衍指尖轻蜷,喊出一句:“师兄。”   “好久不见。”   薛芜彻底僵住了,缓缓转身,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什么:“…陛下。”   “不必多礼。”   墨衍时间不多,略过客套直接问道:“如今阿辞的身体可是由师兄调养?”   “嗯。”   “他的身体还好吗?”   “好。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那他是不是……”   目光紧紧盯着薛芜,墨衍观察着他的神情,暗示道:“朕和阿辞交情不浅。”   “若他的身体出现异样,那么一定与朕有关。”   他盯着薛芜,可薛芜却没看他,甚至缓缓垂下眼帘,“陛下的身体很健康。”   “……”   薛芜的反应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墨衍却有了结论。   心脏狂跳不止,他来不及多言,大步离开长宁阁,朝着乾合殿赶去。   他一开始快步走着,后来小跑起来,到了最后运转轻功,全然没了“隐藏身份”的念头。   他满脑子只有——   阿辞在骗他,发现异样后,阿辞并没有……   或许阿辞对他并非全无喜欢。   想法在墨衍心头滑过,他神情激动,恨不得立马见到对方。   不算太远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格外漫长,他想象着等会见到阿辞后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阿辞定然格外辛苦,他见到他后定要给他揉揉腰,外加捏肩捶背,伺候妥当。   其次,他要和师兄学习医术,最后,他要……   他想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来到乾合殿外。   站于宫门口,他理了理身上的太医服饰,对门口的侍卫道:“我要求见陛下。”   其中一人进去回禀,不多时再次出现:“进去吧。”   绕过护卫,墨衍踏进乾合殿,一眼看到坐于案前的楚君辞。   今日的阿辞穿着淡蓝色衣袍,发丝半束,玉簪轻挽,鬓边碎发随风轻动。   他手拿朱笔,听到他的动静后轻声:“求见所为何事?”   殿中只三人,除他们外,还有一侍奉的小太监,此刻正在一旁磨墨。   墨衍上前一步,看着楚君辞的脸庞:“阿辞。”   “……”   批阅奏折的动作一僵,墨水在奏折上留下痕迹,楚君辞抬头,看到了“林太医”。   “…柏阳,下去。”   “是。”   柏阳没说什么,转身离开,跨出殿门后,默默走远了些。   屋内只剩二人,他们都没说话。   片刻后,墨衍摘下面具,再次上前:“阿辞,是我。”   “…你怎么来了?”放下朱笔,楚君辞拢了拢衣袍。   “我想见你。”   “阿辞,我好想你。”   再次上前一步,墨衍站于案前:“阿辞,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我不信。”   “……”   “若你没有生气,怎么会和我说那些话?又是盟友,又是不喜欢我的……”   提起这些,墨衍的音量低了一些,下一瞬再次变得激动:“阿辞,我都知道了,知道你……”   “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然你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楚君辞沉默。   看他不说话,墨衍再次上前,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   双手试探性地握住阿辞的手,他蹭了蹭他的掌心:“阿辞,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想照顾你们。”   “…墨衍。”   堂堂昭国皇帝,在他面前下跪,楚君辞抿了抿唇:“你先起来。”   “我不。”   墨衍拒绝,甚至耍起了无赖:“阿辞答应我,我就起来。”   “……”   楚君辞拿他没辙,干脆收回手不看他了。   重新看向奏折,楚君辞拿起朱笔,神情认真。   他不说话,墨衍便也一直跪着,目光黏在他身上,偶尔问道:“阿辞累不累?”   “阿辞渴不渴?”   “我给阿辞捶捶背吧?”   “还是揉揉腰?”   “…闭嘴。”墨衍过于聒噪,楚君辞没忍住出声。   “……”   墨衍安静了一会,倒是不说话了,却慢慢挪动身体,离他更近了一些。   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墨衍仰头看他,目光炙热。   在这样的视线下楚君辞根本静不下心,攥着朱笔的手微紧,他叹出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留在阿辞身边。”   “阿辞,阿辞,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头颅伏上楚君辞的膝盖,墨衍握上他的手腕:“阿辞,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一巴掌,嗯?”   “只要阿辞消气,我什么都可以做。”   “墨衍。”   楚君辞俯视着他:“我真的没有生气。”   “阿辞又骗我。”   “你怎么会不生我的气呢?我绑了楚栎,派兵在边境驻扎,还让你有了……” 第105章 阿辞,我想照顾你们   “一桩桩一件件,我错得离谱。”   “阿辞,我真的错了,我想弥补,好吗?”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和…好的。”   “在我心中,你们比我重要。”   “……”   楚君辞颤了颤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他膝头,墨衍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祈求。   他的心忽然有些乱,现实和梦境进行交叉,让他抿紧了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墨衍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和彷徨,直接询问:“阿辞,你在害怕什么?”   “我……”   视线右移,他望向墨衍的脸,与墨衍对情爱的轰轰烈烈不同,他更喜欢细水长流的相濡以沫。   好比父皇和爹爹。   爹爹比父皇年长八岁,在他十六岁那年,以他和谢蕴为首的“勤王军队”推翻了当时的君王统治。   彼时父皇八岁,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后来,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推上皇位,爹爹也顺势成为摄政王。   二人相处几十年,知己知彼,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可他和墨衍……   也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除去年幼时见过的一面,漫长岁月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   他不信墨衍,也不信自己,更不信这段随时会破灭的关系。   情爱易逝,他和墨衍都有自己的责任需要坚守,相比于其他关系,做盟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   想起某个意外,楚君辞皱了皱眉,狠心甩开墨衍的手臂。   “墨衍,起来。”   他神情不悦,墨衍看了一会,缓缓起身。   站在一旁,墨衍盯着他的脸庞:“阿辞,你在想什么?”   “是…雍昭两国的关系么?”   “你放心,我已飞鸽传书让人送来契约书,并且带了擅长机关术的工匠过来。”   “我知雍国在这方面薄弱一些,从今往后,你我两国共享这些技术。”   “除此之外,我还会开放边境贸易,让两国的子民互通贸易,增加联系。”   “阿辞,你还要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   站在雍国的角度,墨衍的提议很好,特别是第二点。   可站在昭国的角度……   楚君辞的眉头皱得更紧:“墨衍,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我记得,阿辞,我没有忘记。”   “和你说这些并非只是想取得你的原谅,两国和平于百姓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和现在相比,以前的我才错得离谱。”   说着,他弯下腰,再次扯上楚君辞的衣袖:“阿辞,我比你笨,考虑得也没这么周到。”   “如果有什么遗漏的,你一定要和我说。”   “……”   楚君辞紧闭双唇,心中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在他面前,墨衍悄悄离他更近了一些,正想说些什么时,一声“哥哥”从外飘来。   是楚栎。   不知为何,楚君辞有些心虚,“墨衍,快藏起来。”   “……”   墨衍一愣,被楚君辞推向内室:“快些。”   “…哦。”   快步藏好自己,墨衍静静听着外室的动静。   他听到楚栎“哒哒哒”的出现,继而站在殿中:“哥哥。”   “阿栎来了。”   “是呀是呀,昨天答应哥哥今日要来的。”   在楚君辞对面坐下,楚栎的视线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楚栎歪了歪头,伏在案上看他:“哥哥,我今天听阿烬说,昨晚墨衍那个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跑屋顶上透气呢。”   “…老东西?”   “是啊,墨衍比哥哥大了好几岁,可不就是老东西嘛。”   “……”楚君辞张了张唇,没说什么。   “哥哥。”   楚栎继续说着,脸上有些心虚:“阿栎有一件事瞒着哥哥。”   “何事?”   “昨日哥哥不是交代阿烬要照看好老东西嘛?可我和阿烬说的是,将他打发得越远越好,最好让他住在冷栖宫,并且让人看着他,不许他外出一步。”   楚栎说的事楚君辞已经知晓,此刻听着他“坦白”,有些哭笑不得:“你啊。”   “墨衍怎么说也是昭国皇帝,从礼仪方面来说,在吃住方面便不能苛待他。”   “哦。”   楚栎不高兴地扁了扁嘴:“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哥哥没有怪你的意思。”   伸手揉了揉楚栎的头,楚君辞轻声:“哥哥知道你在为我出气。”   “有这么好的弟弟在,我怎么会怪你呢?”   “哥哥……”   一番话下来,楚栎又高兴了,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止不住,“那我让阿烬给墨衍重新安排住处吧。”   “好。”楚君辞自然没有意见。   二人的对话飘入墨衍耳中,他摸了摸下巴,暗道:原来把他安排在冷宫之人,不是阿辞。   甜丝丝的感觉从心中升起,墨衍小心望向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和外界传闻一样,雍天子和其胞弟兄弟情深,二人在先帝和摄政王的养育下,培养出了极其深厚的感情。   这点倒是和昭国完全相反。   墨衍想着,忽地听到一道讨厌的声线:“陛下!”   是元烬。   只见元烬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焦急:“陛下!不好了!”   “阿烬?怎么了?”   楚栎急忙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阿栎,墨衍不见了!”   “什么?!”   楚栎震惊道:“不见了!他去哪了?”   “听一直暗中盯着他的暗卫回禀,半个时辰前他打晕了林太医,随后便乔装打扮离开了冷栖宫,如今不知去向。”   “怎么会这样?!”   楚栎满脸惊讶:“墨衍乔装打扮会去哪里?”   元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若要说墨衍牵挂之人,唯有……”   “唯有谁啊?”   楚栎追问:“你快说……”   话音微顿,楚栎和元烬同时看向沉默的楚君辞,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好一会,楚栎才问:“哥哥,你有看见墨衍吗?”   楚君辞:“……”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呼。”   楚栎松出口气,一会后心脏再次提起:“墨衍没来哥哥这里,那他去哪了?”   “阿烬,你快派人在宫内四处寻找,务必快些找到他。”   “阿栎别急,我已经让人在宫中找寻了,想来稍后会有结果。”   “那便好。”   听着二人对话的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或许…墨衍有事要做,说不定等会就出现了,不必过于担忧。” 第106章 小腹阵痛不已   “可他毕竟是昭国人呀,怎么能在宫中随便走动?难道……”   想起什么,楚栎猛然拍向桌面:“难道他是想窃取什么秘密?比如…雪莲所在地?”   他没忘记墨衍对雪莲的觊觎,此刻越想越心惊:“墨衍定然不安好心,哥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雪莲放在哪。”   “那是父皇和爹爹留给哥哥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抢。”   “我知道。”   轻声安抚着楚栎,楚君辞望向他:“阿栎,墨衍之事我自有打算,你和阿烬去忙别的吧。”   “哥哥……”   楚栎还想再说,被元烬拦下:“阿栎,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   事情商议完后,三人又说了一些家常话,不多时,楚栎拉着元烬离开:“哥哥,那我们先走啦。”   “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和…哦。”   “去吧。”   楚君辞扬了扬唇,看着二人的背影在他面前消失,不一会,墨衍出现在他面前。   “原来将我打入冷宫的人不是阿辞,我就说阿辞不会这般狠心。”   “阿辞还吩咐元烬要照顾好我,阿辞,我好高兴。”   “……”   墨衍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楚君辞无奈:“我只是站在两国邦交的角度考虑。”   “可……”   “好了,墨衍。”   楚君辞打断他:“你该离开了。”   “阿辞……”   墨衍上前几步:“阿辞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   目光从墨衍脸上滑过,楚君辞低声:“只是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墨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   墨衍彻底愣住了,阿辞软化的话语在心头滑过,他听到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阿辞没有直接拒绝,阿辞说要考虑一下。   阿辞马上就可以接受他了!   念头让墨衍异常兴奋,不免得寸进尺:“阿辞还记得吗?明天我生辰,阿辞说好要送我礼物的。”   三月二十,墨衍生辰。   楚君辞没有忘记。   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忘。”   “明日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真的吗?”墨衍神情激动。   “真的。”   楚君辞给予肯定,并轻声道:“回去吧,我会重新安排一所宫殿给你。”   他下了逐客令,墨衍却不想走,可今日阿辞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他犹豫片刻,轻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阿辞随时可以传唤我,随时。”   “嗯。”   墨衍走后,楚君辞呼出口气,出神许久。   天色慢慢变暗,一日悄然而逝。   亥时三刻,墨衍躺在床上,想起白日里阿辞的“考虑一下”和明日的生辰礼物,怎么也睡不着。   他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脸上一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他来到一个地方——   这是一处陌生的小院,在他面前摆着一扇屏风,屏风后似乎坐着一人。   身形眼熟,似是阿辞。   “阿辞……”   墨衍喃喃,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却发现眼前的楚君辞看不见他。   更重要的是,阿辞身上满是死气沉沉的寒意,仿佛…即将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念头吓了墨衍一跳,他急忙蹲下身:“阿辞,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问题注定无人回答,墨衍愈发焦急,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去多久,门口响起脚步声,墨衍回头看去,瞳孔微颤。   只见那人手中端着碗药,径直走到楚君辞面前:“陛下,药熬好了。”   “……”   称呼让楚君辞自嘲地勾起唇角:“陛下?如今的我,还是陛下么?”   “陛下……”   薛芜轻声叹气:“养好身体,未来还有无限可能,陛下不能过于神伤啊。”   “……”楚君辞沉默。   一会后,他端起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汁下肚,没一会小腹阵痛不已,楚君辞脸上沁出汗珠,鲜血染红身上的衣袍。   他死死咬着牙,“今日之事楚翎会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定报答神医。”   “陛下言重了。”   薛芜摇了摇头,想起今日在街上的传闻,没忍住道:“他在找你。”   “……”   “那日他在山脚搜到一具尸体,旁人都说是你,可只有他不信。”   “但这几日,他好像信了,开始四处寻找搜魂之法。”   “道士一批又一批,如今百姓对他颇有微词。”   默默听完薛芜所言,楚君辞擦去额上的汗,他没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我走了。”   薛芜一愣:“陛下留下调养几天吧,毕竟刚……”   “不必了。”   目光望向远方,他轻声:“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去意已决,薛芜无法阻拦,连连叹气:“既如此,陛下便去吧。”   “多谢。”   最后看了一眼薛芜,楚君辞大步离开,走出院子,他忍着痛意上马,“驾!”   马儿奔跑,不一会消失在薛芜眼中。   身影只剩小小一点,薛芜再次叹出口气:“真是一段虐缘啊……”   “若是当初…师弟能想起便好了。”   一步错,步步错,每个节点的选择不同,结局也大为不同。   “哎。”   他转身回屋,径直从墨衍身边经过,墨衍已经彻底呆住了,脸色苍白不已。   他愣愣地看着院中那滩血迹,又想起阿辞死气沉沉的脸庞,不禁踉跄着后退一步。   是不是…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阿辞的事情?   能让阿辞丧失活下去的念头,唯有——   雍国出事了。   难道是他攻打了雍国?   他怎么能攻打雍国?!   雍国是阿辞的家……   墨衍死死攥着拳头,回过神后连忙追赶而上,可眼前一花,他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雍国勤政殿。   殿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到处可见鲜血的痕迹,墨衍在最上方看到一个男人,手擦宝剑,脸上满是得意的轻蔑。   “雍国,不过如此。”   他听男人如是说。   墨衍的脸色更白了,他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庞,这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107章 他做错了事,墨衍后悔了   在昭国时,阿辞频频做的噩梦,或许和他有关。   只因——   勤政殿上方的男人,明明是他。   若他没有在落雪崖看到阿辞,若他没有想起八岁时的承诺,若他不知道阿辞就是楚翎,或许……   他不敢再想。   “陛下,找到楚翎了。”   几名士兵押着楚翎出现,上方的男人轻扫而来,眼中滑过异样。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楚翎面前:“你就是楚翎?”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不如跟了我,做我的人?”   “……”   墨衍在一旁看着,骤然冲上前,怒骂‘墨衍’:“你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和阿辞说话?”   “而且你怎么能、怎么能攻打雍国?!”   眸色变得赤红,墨衍恨不得打他一顿,又或者说……打自己一顿。   他终于明白阿辞的顾虑。   而这一切的顾虑,都来自于他,来自另一个他。   “墨衍。”   他恶狠狠盯着‘墨衍’,突然上前揍了他一拳。   出乎意料的,这一拳打中‘墨衍’的脸庞,‘墨衍’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染上警惕:“谁?”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浮现在他面前,看清男人脸庞的瞬间,他一怔:“你……”   墨衍冷笑,再次冲上前和他扭打起来。   周围人已经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陛下?   只见两个陛下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二人谁都没有留手。   不一会,他们身上都挂了彩,墨衍擦去嘴角的血迹,“墨衍,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说我什么?”   ‘墨衍’皱眉:“蠢货?”   “而且……你什么意思?”   视线下意识扫过下方的楚翎,‘墨衍’抿了抿唇,竭力压下慌乱和惧意。   统一两国一直是‘墨衍’的抱负,此刻的他本该得意至极,可不知为何,在看到楚翎的瞬间,他竟有些心痛和后悔。   可他在心痛什么?又在后悔什么?   ‘墨衍’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我什么意思,你马上就知道了。”   墨衍快被气死了,此前阿辞身下那滩血再次浮现眼前,他咬紧牙关,从侍卫腰间拔出长剑:“我杀了你。”   “伤害阿辞的人,都该死。”   手持长剑,墨衍再次朝着‘墨衍’攻去,‘墨衍’错愕:“你疯了?”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比如眼前人是另一个自己,可他不能确定。   “你才疯了。”   墨衍冷笑:“你这个蠢货,做出这样的事情,该死。”   “……”   ‘墨衍’沉默,他躲闪着,拔出腰间的软剑,一会后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几年,墨衍总会梦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可他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八岁那年,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承诺,十五年来,他无数次想记起承诺是什么,可均以失败告终。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心中愈发慌乱,‘墨衍’直觉自己做错事了。   他略一分神,墨衍手中的长剑骤然刺入他的胸膛。   “嗯……”   闷哼一声,他看着捅入胸口的长剑,又抬眸看向墨衍的脸,对方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想起了一段往事。   “楚翎,我想和你做朋友。”   “阿翎,我会记得是你救了我的命,此生不忘。”   “阿翎,回去后我会给你传信,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阿翎,等我当上皇帝,我会再来找你。”   “……”   无数句承诺自脑海滑过,‘墨衍’瞳孔骤缩。   他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眼中满是愕然。   他终于明白那股后悔的情绪是什么。   他后悔了。   “阿翎……”   他想再看楚翎一眼,可墨衍挡在了他面前,手拿长剑,再次刺入他的心脏。   狠狠搅动一番,鲜血溅在墨衍脸上,他用力拔出长剑,忽然间好似失去全身的力气。   他突然有些不敢看阿辞。   可他还是转过了身,一步步朝他走去。   “阿辞……”   周围的士兵呆楞在原地,看看墨衍,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陛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松开他。”墨衍吩咐。   “是。”   他们下意识答应,松开楚翎后才顿感不对。   脸上滑过犹豫,他们默默垂下头,没有再看。   可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刀刃入体的声音。   抬头看去,只见楚翎手中拿着匕首,匕首狠狠刺入墨衍的心脏。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墨衍看着楚翎脸上的血,动了动唇,顷刻后再次闭上。   他也随之倒在了地面。   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了一事:阿辞在昭国经常做噩梦,后来,阿辞让他承诺不会攻打雍国,那时的他答应了,却还是背着阿辞派兵驻扎边境。   虽说初衷是为了阿辞,可在阿辞看来,一切的发展都在无限接近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终于明白一切。   眼皮愈发沉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苏醒时,他正躺在雍国皇宫的一间宫殿。   愣愣地看着头顶帷幔,他捂上心口,心情格外沉闷。   怪不得阿辞如此谨慎,并且不信任他,任谁在做了这样一个梦后,都会有些触动。   更别说阿辞就是当事人,他所看重的一切都被另一个‘墨衍’毁了。   他突然想起此前做的一个梦,梦中,他献祭了自己,换得和阿辞的重逢。   所以说……在那个世界,阿辞死了么?   阿辞死了……   光是想想这几个字,墨衍便心痛得无法呼吸,他眼眶发红,再也忍不住起身,朝着乾合殿而去。   他要和阿辞解释清楚,他是他,那个蠢货是那个蠢货,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永远不可能做出让阿辞伤心的事,若有一天,他做出了让人无法原谅之事,不用阿辞动手,他都能自己了结了自己。   运转轻功,他奔走在宫道上,不一会来到乾合殿外。   侍卫拦住他:“陛下已经歇息。”   “……”   侍卫的话让墨衍瞬间惊醒,是啊,阿辞还在休息。   他退后几步,默默站在门口等着。 第108章 我不是那个墨衍   寒风吹在身上,墨衍渐渐清醒,在他前方,侍卫守在殿外,目光不时从他身上滑过。   月明星稀,天色未亮,墨衍站在宫门口,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守卫换了一批,可他依旧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多久,天亮了。   今日楚君辞需要上朝,柏阳伺候他穿衣,并试探性开口:“昨夜那位昭国陛下来了,似乎有事和陛下商议。”   “他来时陛下正在休息,门口的守卫让他晚些再来,可他竟在门口守了一夜,如今还在门口呢。”   闻声,楚君辞微怔,“让他进来吧。”   “是。”柏阳颔首,继而轻声出去了。   不一会,墨衍带着一身寒气踏入宫殿,他没有上前,怕寒气过给了楚君辞。   “阿辞。”   站在珠链后,他遥望着他:“我昨日做梦了。”   “什么梦?”   楚君辞直觉这个梦和他有关,果不其然,墨衍继续道:“我梦到我攻打了雍国,还羞辱了你。”   “……”   楚君辞沉默片刻,如此熟悉的梦境,或许墨衍和他做的是同一个梦。   “…你想说什么?”   “阿辞,我想说的是,我不是那个墨衍,还有…若有一日,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直接杀了我,不要留情。”   “……有病。”   “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可我怕……”   声音微颤,墨衍握紧拳头:“我怕我又忘记。”   “所以阿辞,若哪天你发现我忘了你,你一定要杀了我,不要犹豫。”   话题格外沉重,楚君辞移开视线:“若哪日你对雍国有所威胁,我会杀了你。”   “那便好。”   墨衍似是松了口气,再次呢喃:“那便好……”   随后二人沉默下来,屋内安静极了,不多时,柏阳在外轻声:“陛下,该上朝了。”   “知道了。”   楚君辞应了一声,视线移向墨衍:“你回去吧。”   “好。”   墨衍罕见地没有耍无赖,只是离开之前又提醒了一句:“阿辞要记得我的礼物。”   “…记得。”   墨衍走后,楚君辞前往勤政殿,走在路上,他心乱如麻。   墨衍的话飘荡在他心头,让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想了许多,直到坐上龙椅,才勉强压下那颗躁动的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太监在一旁喊道,楚君辞看向下方,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掠过。   “陛下,臣有事启奏。”   出列的是礼部侍郎,他手拿朝笏,“陛下,昭国于昨日言表,称此次昭国要替陛下庆生。”   “队伍已经从昭国出发,使臣……正是昭天子墨衍。”   一言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文相当即冷笑:“此举堪比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就是,墨衍虎视眈眈,岂会如此好心?”   “依我看,墨衍定然是想趁机谋取什么,陛下不可不防啊!”   “……”   城外狩猎大赛的情况被楚君辞刻意压下,故而大臣们并不知晓,他们口中的“黄鼠狼”墨衍此刻正在皇宫。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墨衍批成了狼子野心的豺狼虎豹,楚君辞静静听着,眉头微蹙:“够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遥望高台,听楚君辞说:“昭国要来使臣朕不能拒绝,但众爱卿放心,朕会有所防备。”   “再者,若墨衍此举是为了与大雍重修旧好,雍昭两国将再次签订和平契约。”   “从此朕和昭天子将加大边境贸易的范围,并且互相传授经验,共同促进两国的发展。”   “陛下……”   文相还想再劝,被楚君辞打断:“此事朕已有决断,不必多言。”   “……是。”   同一时刻,在楚君辞上朝之际,墨衍去了长宁阁。   薛芜正在晒草药,看到他后轻笑一声:“师弟尝尝我泡的茶吧。”   “好。”   二人坐在院中,薛芜给墨衍倒了杯茶,“观师弟之面色,似乎好事将近。”   “是。”   提起这事,墨衍柔和了眉眼:“阿辞快接受我了。”   “他说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还说今日要送生辰礼给我。”   “哦?”   薛芜笑着摇了摇头:“情之一字,果真难懂啊。”   “师弟,若你能达成所愿,师兄由衷地替你高兴,若我没有猜错,你当年所说之承诺,也和他有关吧?”   “嗯。”   提起这事,墨衍脸上的笑淡了些:“当年我离开雍国之时,曾说过要给他传信,可我失言了。”   “这不是你的错。”   薛芜见证了墨衍为恢复记忆所做的努力,只是那毒实在顽强,岂是当年的幼童可以抵抗?   想起这毒,薛芜的神情变得严肃,“说来,在你之后,我还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中毒的症状。”   “且下毒者似乎将此毒的配方进行了改进,比之你当年有过之无不及。”   “也怪我无用,这些年,我继承师傅的衣钵,即使身处笙梓村,也没有放弃对‘浮生烬’的研究,可研究数年,也不过堪堪写下一张方子。”   说着,薛芜叹出口气:“都怪我无用啊。”   指尖微蜷,墨衍出声:“此毒不似寻常物,世间唯有雪莲可解,你能写下方子已实属不易。”   “师弟不用安慰我了。”   薛芜摇了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事要说?”   提起来意,墨衍抿了抿唇:“我想学医。”   “学医?可是为了……”   话音未落,薛芜很快联想到什么,不再多言。   “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你我虽为师兄弟,可师傅并未教过你医术,如今我代师传授,也不算逾矩。”   “你想先学什么?”薛芜问。   “把脉。”   墨衍如是说。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时辰,楚君辞下朝后回了乾合殿,彼时墨衍正在门口等他。   “阿辞。”   看到他后,墨衍急忙迎了过来:“累不累?”   “不累。”   可墨衍没听到一般,“我给你揉揉肩吧?或者揉揉腰。”   “……不必。”   他身后还跟了些人,楚君辞并不想被他们看到他和墨衍如此亲密。   以防墨衍突发奇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他连忙跨进殿中,将墨衍甩开一段距离。 第109章 陛下暂时不想见您   墨衍快步跟上,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没有陛下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宫门阻隔了二人的距离,墨衍遥望着他,忽然听到元烬的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   侧目望去,他看到元烬正满脸不悦地盯着他,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昨日你在乾合殿吧?易容成林太医的模样,骗过了门口的守卫。”   “是又如何?”   他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陛下是阿栎的哥哥,也对我颇为照顾,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欺君犯上,违背陛下之意愿。”   “哦?”   墨衍嗤笑:“这是朕与阿辞的事,你待如何?”   “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   看着墨衍的脸庞,元烬恶狠狠道:“我可以让阿栎说你的坏话!”   “……”   墨衍愣了片刻,眉头下意识皱起:“你说什么?”   “我说,阿栎本就不喜欢你,对你厌恶至极。”   “陛下只有阿栎一个弟弟,我相信,若阿栎不同意,陛下是不会接受你的!”   想到这,元烬得意地挑了挑眉:“别以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哄骗陛下的心,我告诉你,不可能!”   虽然他也不知为何陛下会帮墨衍说谎,但元烬第二个不同意墨衍进宫!   他不会忘记是墨衍让他们失去了好几个月的陛下、让阿栎失去了几个月的兄长,更不会忘记墨衍曾对陛下做过的事,更别提现在陛下因为墨衍还……   陛下堂堂九五之尊,竟忍受了这般辛苦!   越想元烬越气,他将陛下当成了亲人,虽他的身份不配,可在他心中,陛下早已是他的兄长。   他敬他,重他,从未想过陛下有一日会……   他承认墨衍或许比他想象中喜爱陛下,可和阿栎一样,他很讨厌墨衍,极其讨厌。   “……”   墨衍沉默片刻,盯着他的眼里划过威胁。   他和阿辞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搞鬼。   可偏偏……   搞鬼的是楚栎和这个元烬。   二人在阿辞心中的地位不可小觑,墨衍捏了捏眉心,头疼不已:“你待如何?”   “现在立刻马上,离陛下远一点。”   “……”   墨衍没吭声,忽然问道:“你和楚栎认识多久了?”   话题跳脱地太快,元烬怔了一会,下意识回答:“十二年。”   回答完后,他张了张唇,暗道:你这么老实做什么??   墨衍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有病啊你!   “十二年,那是许久了。”   墨衍低声,再次望向乾合殿,若他没有忘记过去,他和阿辞也能认识十五年。   十五年,他们的关系会比元烬和楚栎更加亲密,只可惜……   世间没有假如。   眼神黯淡了些,墨衍侧身:“我喜欢阿辞,这辈子非他不可。”   “元烬,我知道你和楚栎不喜欢我,可我不会放弃的,死也不会。”   “再者阿辞对我并非全无情意,你们也该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墨衍脸皮如此之厚,元烬目瞪口呆!   到底是谁没有尊重陛下的意见?   “你……”   他还想再说,可柏阳出现在二人面前,低声道:“昭国陛下,元将军。”   “柏阳?是陛下有事吩咐么?”元烬连忙问。   “嗯,陛下要见昭国陛下。”   “……”   元烬动了动唇,余光看到墨衍得意地跨进殿中,没一会消失在他眼前。   乾合殿内,楚君辞正在画画。   笔墨在纸上滑过,他画了一幅绿梅图。   勾勒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毛笔,“墨衍,你的生辰礼。”   时间太赶,他来不及准备其他,只能给他画一幅画。   “生辰礼?”   墨衍盯着画,眼中意味不明。   他蓦然想起在谢允舟密室看到了那几幅画,阿辞给谢允舟送了好几幅,可他只有一幅。   “…你不喜欢?”   这还是楚君辞第一次送礼遭拒,他抿了抿唇:“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   “我喜欢。”   意识到阿辞误会了,墨衍急忙出声:“阿辞,我喜欢的。”   “只要是阿辞送给我的,我都喜欢,只是……”   语气酸溜溜的,“为何谢允舟有五幅,我只有一幅?”   “……”   眉头突突地跳,楚君辞无言,一会后才启唇:“年幼时谢允舟过生,我一年画一幅赠予他,之所以五幅,是因为过去了五年。”   “我不管,谢允舟有五幅,我也要五幅,不,我要六幅。”   墨衍如此得寸进尺,楚君辞冷笑:“既如此,你一幅也别想要了。”   他就不该心软,不该信守承诺,顾及着答应墨衍了的。   更让楚君辞生气的是他自己,他竟真的一步步对墨衍心软,甚至于在上朝的时候都在想……   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思及此,他一狠心,将刚画好的画扔进炭盆,火苗舔舐,不一会将绿色的梅花烧出一个窟窿。   墨衍心脏骤停,连忙上前捡起画像,可还是来不及了。   画像烧出几个黑色窟窿,他脸色泛白,颤动着唇说不出话。   可很快,他就朝楚君辞道歉:“阿辞,对不起。”   “别生气,是我错了。”   “……”   楚君辞心中五味杂陈,他闭上眼睛:“出去。”   “阿辞……”   “出去。”   楚君辞的声音更冷了,墨衍知道他生了气,不敢再说,捧着画像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跨出殿门,他回望楚君辞的方向,暗骂自己:阿辞好不容易缓和了语气,你又惹他生气!   墨衍,你简直没救了!   他望了那个方向良久,许久后才低头看向画像,画中的绿梅是昭国栖月宫院中那株。   那时,他看阿辞喜欢,便让人在栖月殿移栽了一棵。   除了梅花外,还有栖月宫院外的秋千,一笔一画,都和栖月宫一模一样。   墨衍看着,指尖攥得发白。   “阿辞。”   他上前几步,却再次被侍卫拦下,阿辞不想见他了。   又一会,柏阳出现:“陛下有令,他暂时不想见您,昭国陛下请回吧。” 第110章 结秦晋之好   墨衍:“……”   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墨衍声音晦涩:“告诉阿辞,我晚些时候再来。”   带着破损的画像,墨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可柏阳已经回去,侍卫也没有理他。   此处毕竟不是昭国皇宫,于他们而言,他只是一个外人。   回到暂住的宫殿,他将画像放于桌面,原本盛开着绿梅的画像被黑色窟窿代替,他眼中满是懊恼。   指腹轻轻滑过,他取来笔墨纸砚,细细修复着。   晚间时分,他终于将画像修复完毕,与此同时,一小太监端着面出现在他面前:“昭国陛下,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放下吧。”   墨衍并未看面一眼,将画收好放在一旁,可很快,他便身体僵硬地问:“御膳房怎知晓今日是……”   知道他生辰的人不多,雍国皇宫唯有阿辞一人,再者,若无吩咐,御膳房绝不会送长寿面过来。   故而,这碗面如何来的一目了然。   是阿辞。   是阿辞吩咐了御膳房的人,让他们给他做长寿面……   念头让墨衍变得兴奋,他拿起玉箸,慢慢将长寿面送进口中。   他没有咬断,脑海想象着阿辞下令时的模样,唇角轻轻扬起。   阿辞就算生气了,也没有忘记让人给他做长寿面,阿辞心里有他。   喝完最后一口汤,墨衍跳上屋顶,遥望乾合殿的方向。   在他身后,暗卫正警惕地盯着他,忽听墨衍说道:“你今日和阿辞汇报朕这边的情况了么?”   “…尚未。”   “等会汇报的时候,要重点说明,朕将长寿面都吃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   眼前人一点也不似“阶下囚”,反而像雍国皇宫的主人,暗卫恍惚一瞬,隐约间怀疑:莫非此处不是雍都?而是昭国皇宫?   在他前方,墨衍继续道:“还有,告诉阿辞,他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很喜欢。”   “……哦。”   二人就这样诡异地共处一地,不知过去多久,墨衍跳下屋顶,走进殿中。   暗卫沉思一瞬,片刻后前往了乾合殿。   “陛下。”   “嗯。”   彼时楚君辞正在写字,他站在案前,写了一个“静”字。   暗卫垂头汇报:“午间时分,昭天子回了殿中,将一幅绿梅图置于桌面。”   “绿梅图被火烧出几个大洞,昭天子遂取来笔墨纸砚进行修补,晚间时分终于修补完毕,而后一小太监出现,言:此乃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   “昭天子让小太监将面放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露激动,并将长寿面尽数服用。”   想起墨衍的交代,他动作微僵,继续道:“用完长寿面后,他跳上屋顶,和属下搭话,言:陛下送给他的生辰礼他很喜欢。”   “……”   写“静”的动作一顿,顷刻后恢复原样,楚君辞垂眸:“知道了,继续盯着。”   “是。”   暗卫离开后,楚君辞放下笔,在“静”字下方,还有一幅画像。   推开“静”字,赫然可见下方画着一人,长身而立,面若冠玉。   正是墨衍。   目光掠过画像,楚君辞呼出口气,将画像收好放在一旁。   “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柏阳出现提醒。   “知道了。”   洁面净手,楚君辞躺在榻上,双手放上小腹,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日,楚君辞下朝后宣了薛芜,薛芜把脉过后轻声:“一切如旧。”   “嗯。”   收回手,楚君辞听薛芜继续道:“昨日听师弟说,陛下与他好事将近。”   “……”   缓缓撩动眼皮,楚君辞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说的?”   “他说陛下快接受他了。”   薛芜笑着,“两国结秦晋之好,于天下苍生而言,是一件好事。”   楚君辞没吭声。   一会后才问:“你觉得是一件好事么?”   “是啊。”   “有这层关系在,雍昭不易开战,百姓也能安心些,不必生活在恐惧之中。”   “……嗯。”   指腹轻捻,楚君辞继续问:“可若有一日,我与他反目成仇,又待如何?”   “若真有反目成仇那日,那所谓盟友更做不得数了,不如顺应本心,不留遗憾。”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陛下不必过于忧虑。”   “朕不能不忧虑。”   楚君辞呢喃,“不过你说的也对,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行了,你下去吧。”   “是。”   薛芜告退离开,走在宫道上,他抚了抚胡须,暗道:师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慢悠悠回了长宁阁,墨衍正在院中等他,听到动静后回眸:“师兄。”   “师弟来了。”   薛芜笑呵呵的,“坐。”   “嗯。”   二人坐在院中,墨衍问:“阿辞的身体如何?”   他知道今日阿辞宣了薛芜把脉,故而特意在此等候。   “很好,师弟不必担心。”   将今日的脉象简单说明,薛芜倒了杯茶,推给墨衍,“陛下赐的新茶。”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墨衍放下杯子,起身告辞。   今日昭国使臣入城,他需要去和他们汇合,并且换个身份入宫。   思及此,他来到乾合殿外,自上次他乔装打扮离开冷栖宫后,阿辞便撤了守着他的侍卫,只留了一个暗卫时刻盯着。   换言之,如今的他可谓在宫中来去自如,除了有人把守的宫殿。   站在门口,他朝侍卫道:“我要见你们陛下。”   守卫睨他一眼,进去汇报去了。   不一会,他再次出现:“陛下说不见,您请回吧。”   指腹轻捻,墨衍正欲说些什么,忽见守卫递给他一枚令牌:“陛下说他知晓您的意图,持此令牌可出宫,无人阻拦。”   “……”接过令牌,墨衍望向门口,不发一言离开。   他出了宫,在宫外驿站和昭国使团汇合,看到他后,带领使团的小吏喜极而泣:“陛下,臣终于见到您了。”   “嗯。”   换上独属于昭国天子的服饰,墨衍吩咐:“以朕的名义写一张帖子,朕要见雍国陛下。” 第111章 漠央国圣子   帖子被送到楚君辞案前,看着上面的“昭天子墨衍”五字,他眸色微暗:“明晚朕会举办接风宴,接见他和漠央国使团。”   今晨,漠央国使团和昭国使团前后脚进城,目的皆是为他庆生。   他的生辰还有一月有余,两国却在此时出现,昭国还情有可原,可这漠央国……   盯着资料上的“漠央国”三字,楚君辞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希望是他的错觉吧,他想。   一日时光一晃而逝,第二日傍晚时分,楚君辞在清宴宫举办了晚宴。   墨衍的位置在他左侧方,至于漠央国使团,则是在他右侧方。   忽视来自左侧方炙热的视线,楚君辞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薛芜交代过,如今的他不能饮酒。   不多时,宴会正式开始,丝竹声响起,中央舞女翩翩起舞,楚君辞认真看着,只当没感觉到来自左侧方的炙热目光。   下方,墨衍正死死盯着他,今日他以“昭天子”的身份入宫,可直到现在,和阿辞连句话都没说上。   喉结微滚,他动了动唇,正欲开口,却见漠央国使臣起身,朝上行礼:“陛下。”   “不必多礼。”   楚君辞抬了抬手,静待漠央国使臣的后话。   右下方,使臣笑道:“国主听闻陛下即将生辰,提前派我等为陛下庆生。”   “漠央国盛产玉石,此行,国主让我等为陛下献上血玉。”   “血玉?”   “是的,血玉夜间可发光,颜色艳丽,用于观赏再好不过。”   “承蒙陛下不弃,除去血玉外,国主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哦?”   漠央国使臣神神秘秘的,楚君辞起了好奇心,面上却不显。   使臣笑了笑,双手微拍,不多时,殿外响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与此同时,一股异香飘入殿内,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雌雄莫辨的少年踏入殿中,他赤着脚,身上的铃铛轻轻响动。   他一袭红色纱衣,小腹围了一圈小小的饰品,走起路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嚓。”   似乎有什么被捏碎了,楚君辞下意识朝墨衍看去,只见他正盯着他,右手捏着茶杯的碎片。   “……”   楚君辞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墨衍的目光更加幽怨,他盯着楚君辞,一会后又狠狠瞪向中央的少年,暗道:哪来的狐狸精!   穿成这样勾引谁呢?   真是该死……   杀意自眼中滑过,他咬了咬牙,听漠央国使臣道:“陛下,此乃漠央国圣子,若陛下不弃,可留他在身边伺候。”   与此同时,圣子一双眼眸看向他,声音柔弱:“参见陛下。”   “……”   圣子不仅容貌难辨雌雄,就连声音都介于两者之间,那股异香再次飘来,楚君辞却下意识扫向墨衍。   当发现墨衍也在看圣子时,他神色微怔,心中冷笑。   呵呵。   压下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楚君辞移开视线:“免礼。”   “谢陛下。”   圣子起身,双眸柔弱地望向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很容易激起对他的保护欲。   可楚君辞的目光更冷了,“圣子乃漠央国之人,朕不欲夺人所爱,你将他带回去吧。”   这话是对漠央国使臣说的,闻言,他缓缓跪下:“陛下,此行漠央国献上圣子,乃是向陛下表明我们的臣服之心,临行前,国主还特意交代臣,务必请求陛下收下圣子。”   “……”   楚君辞并不想收下什么圣子,对方一看便不是常人,或许还身负了什么秘密。   “朕意已决,你回国前将他带回去吧。”   “陛下……”   他还想再说,中央的圣子已然开口,他眼眶发红:“陛下是嫌弃臣么?”   “朕……”   “陛下,臣有个兄长和陛下一般年岁,看着陛下,臣好似看到兄长。”   “三年前,臣的兄长逝去,臣无时无刻不在想,若兄长还在就好了。”   他的声音充满柔弱,年岁和阿栎差不多,听着这番话,楚君辞不免愣神片刻。   “咔嚓。”   杯子破碎声让楚君辞回神,楚君辞回神,正好和满脸幽怨的墨衍对上目光。   “……”   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楚君辞清清嗓子,移开视线。   便听墨衍嘲讽圣子道:“你哥哥死了,在这儿乱认什么哥哥?”   “不会以为雍国陛下会认你做皇弟吧?呵。”   “痴人说梦。”   “……”   圣子被这话哽了一瞬:“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自知身份卑微,不配和陛下有所牵连。”   “只求能在陛下身边侍奉,为陛下解忧。”   “你能解什么忧?”   墨衍打量着他:“朕观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若你有自知之明,尽快回国才是王道,留在这只会惹人笑话。”   “臣……”   话还没说完,墨衍继续道:“而且雍国陛下已表明无需你侍奉,他身边多得是人伺候,你又算什么东西?”   “……”   这话堵得圣子哑口无言,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楚君辞,希望对方能替他说话。   可楚君辞也没看他,见此,圣子眼中滑过什么,右手死死攥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为他所动,上方两人一人是雍国天子,一人是昭国天子,可都偏偏视他于无物。   可他不愿放弃。   “陛下……”   他动了动唇,忽然间晕倒在殿内,见此,墨衍嘲讽:“就这?还想伺候谁?先伺候好自己吧。”   “……”   墨衍连续嘲讽,楚君辞摁了摁眉心:“墨…昭天子,少说两句。”   “哦。”   墨衍移开视线,听阿辞吩咐:“请太医来给圣子看看。”   很快,太医出现,给圣子把脉后言:“圣子身体无碍,之所以晕倒,许是气急攻心导致。”   “呵呵。”   墨衍继续嘲讽,视线滑向漠央国使臣:“漠央国是吧?献上这么一个不能自理的废物,你们是何居心?”   “这……”   使臣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昭国陛下言重了,圣子只是、只是……”   额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咬了咬牙,重新看向楚君辞:“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国师的预言?” 第112章 墨衍抱他抱得很紧   十八年前,雍国国师曾预言楚君辞二十岁时有一劫难,为此,摄政王顾川将刚降生的雪莲抢回雍国,存于冰室。   至此,雪莲存于冰室已十八年整,而国师预言的劫难也即将来临。   此刻,听漠央国提起预言,楚君辞眸色微暗:“你都知道什么?”   记忆中,国师曾是漠央国人士。   三十多年前,摄政王顾川簇拥楚雲上位,百废待兴之际,国师出现效忠二人,此后二十年间,国师为雍国的发展作出不菲贡献。   直至楚君辞十八岁那年,楚雲驾崩,顾川殉情,国师致仕……   一切重担都压在了他身上,时光匆匆,至今也过去了两年。   想起往事,楚君辞略微出神,听漠央国使臣道:“两年前,雍国前国师致仕,回了漠央国。”   “回国后,他选中一名圣子悉心培养,上月他薨逝前交代我等,务必将圣子送来雍都,献给陛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信件:“此乃前国师留下的信件,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不多时,柏阳将信件呈上:“陛下。”   楚君辞默然,接过信件仔细看着,神情愈发严肃。   在他左侧方,墨衍双眸微眯:“你这信莫不是伪造的。”   “回昭国陛下的话,雍国前国师所写字体特殊,非我等可以捏造。”   “……”   墨衍沉默一瞬,指腹轻捻,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阿辞看完信后轻声:“给圣子安排一个住处。”   “是。”柏阳点头应下。   圣子被抬下去后,墨衍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眸中意义不明。   “昭天子。”   上方楚君辞突然唤了他一声,墨衍下意识回头:“在。”   “……”   过于亲昵的表现让其他人暗中打量他们,楚君辞抿了抿唇:“朕酒力不佳,稍后阿栎会替朕招待尔等。”   “阿……”   墨衍下意识想唤出“阿辞”,又被他竭力压下:“今夜朕想留宿宫中,不知雍天子可否应允。”   “不可。”楚君辞拒绝。   按照流程,外来使臣应住在宫外驿站,墨衍虽是昭国陛下,也要遵守规定。   说完“不可”后,楚君辞起身离开,墨衍看着他的背影,薄唇紧紧抿着。   又一会,楚栎出现,视线滑过墨衍时冷笑一声:“皇兄身体不适,便由本王招待诸位。”   “王爷客气了。”漠央国使臣笑道。   二人交谈着,墨衍没再看他们,将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起身:“朕头晕乏力,出去透透气。”   “既是头晕乏力,昭天子不如回……”   话音未落,墨衍已然大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楚栎气极,吩咐元烬:“阿烬,你去盯着他,千万不要让他再打扰哥哥!”   “阿栎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元烬轻声安抚着,继而跟随墨衍离开。   走出殿外,寒风吹来,元烬看到墨衍站在亭中,衣摆被风吹起弧度。   在墨衍身后站定,他听墨衍问他:“前国师十八年前的预言是什么?”   事关楚君辞的安危,墨衍没时间再争风吃醋。   “……”元烬沉默。   他不欲将陛下之事透露给他,可墨衍继续问:“可是和阿辞的安危有关?”   “……”   元烬紧抿双唇,油盐不进,墨衍眯了眯眸:“你知朕对阿辞的心意,若他的安危受到威胁,朕不会袖手旁观。”   闻言,元烬眼中滑过挣扎,十八年前国师的预言是他们不愿提及之事,可十八年之期将至,他和阿栎都害怕……劫难成真。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咬牙否决:“这是陛下之事,外臣并不知晓。”   元烬显然在说谎,墨衍没再追问:“既如此,朕亲自去问他。”   “你……”   话还没说完,元烬便见墨衍的身影消失在他面前,他下意识追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也许墨衍真的能帮到陛下,思及此,他背过身,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远处的宫道上,楚君辞正在散步,柏阳提着灯,林琛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还跟了一队侍卫。   一行人慢慢走着,楚君辞忽然停下,遥望不远处。   笛声悠扬,飘进楚君辞耳中,他恍惚片刻,回神后吩咐:“你们在此处等朕。”   “陛下……”   柏阳欲劝,被楚君辞抬手打断:“朕意已决。”   “…是。”   将灯笼递给楚君辞,柏阳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不多时,笛声停了,此处安静下来,楚君辞提着灯笼来到古树下,在那里看到了墨衍。   “阿辞,你来了。”   “……”楚君辞没说话,灯笼只能照亮他前方一小段路,他看不清墨衍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藏在黑暗中的半张脸。   “找我何事?”   “阿辞,今日漠央国使臣说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小事罢了。”   楚君辞不欲多说,“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阿辞,我担心你,你有什么事不要瞒我好吗?”   墨衍说着,从暗处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的没事。”   “你骗我。”   上前几步,墨衍在楚君辞面前站定:“阿辞,你在顾虑什么?”   “如今两国即将交好,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阿辞,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我还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   “阿辞,你回答我好不好?”   闻声,楚君辞眼中滑过犹豫,双手紧紧攥着。   “阿辞。”   突然,墨衍上前抱住他,头颅抵上他的肩颈,声音哽咽:“阿辞,你有什么想法都和我说好不好?”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你被什么威胁着……”   “阿辞,我会帮你,即便付出生命。”   “…放开我。”   楚君辞推了推他的胸膛,想推开他,可墨衍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不要推开我好吗,阿辞……”   墨衍的声音布满示弱的意味,楚君辞颤了颤唇,没再推他。   许是墨衍的怀抱太温暖,楚君辞的心竟动摇片刻,灯笼掉在地上,他缓缓抬手,即将抱上墨衍的后背。 第113章 墨衍,你挤到我了   掌心贴上墨衍的衣袍,楚君辞闭上双眼,想到了自己的顾虑。   国师曾言他有一劫,虽爹爹为他抢来雪莲,可劫难未过,谁也不知未来如何。   一旦他和墨衍有所逾矩,墨衍定然对雍国的政事、军事布局有所了解,若他还在还好,可若他不在了……   阿栎绝对不是墨衍的对手。   这是他设想的最坏的结果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结果——   若墨衍跟随他而去,雍昭两国同时失去天子,届时,此前臣服于他们的小国将蠢蠢欲动,天下定然大乱。   这不是楚君辞想看到的结果。   “墨衍。”   他轻轻推了推墨衍的胸膛,却没有推动。   “…你挤到我了。”   墨衍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松开他:“阿辞对不起,我、我……”   “疼不疼?有没有挤到……”   “不疼。”   楚君辞摇头,捡起地上的灯笼,“天色不早了,你出宫吧。”   “阿辞……”   注视着楚君辞的背影,墨衍上前几步,忽听楚君辞道:“明日,明日我会给你答复。”   “……”   墨衍愣神片刻,回神后眼眸发亮:“阿辞是说……”   “对,有关我们的关系,明日我会给你准确的结果。”   前几日他答应墨衍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也是时候该给他答复了。   “…阿辞,我等你。”   “好。”   走回宫道,他将灯笼递给柏阳:“回宫。”   “是。”   一行人再次前行,不多时,楚君辞回到乾合殿。   坐于案前,他拿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画中人正是墨衍。   脑中思虑杂乱,楚君辞抽出宣纸,誊抄了一遍静心经。   抄完一遍,他却依旧不静,只能继续抄写第二遍。   第二遍尚未抄完,柏阳出现提醒:“陛下,该歇息了。”   “嗯。”   放下毛笔,楚君辞洁面净手,继而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只是今日的他实在没有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脑海再次滑过国师的信件,他睁开眼,“来人。”   “陛下。”   “漠央国圣子可醒了?”   “回陛下,刚送来的消息,漠央国圣子已苏醒,并吵闹着要见陛下。”   “……知道了。”   下床穿好靴子,楚君辞披上外袍,带着人前往圣子的住处。   刚踏进院中,便听圣子的声音飘来:“我要见陛下!”   “事关陛下安危,你们有几个胆子拦我?”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幸而院外很快响起:“陛下驾到!”   陛下来了!   眼中划过激动,他们纷纷行礼:“参见陛下。”   “下去吧。”   “是。”   此举无异于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骤然松出口气,轻手轻脚离开。   不多时,殿中只剩楚君辞、圣子还有柏阳三人。   在桌前坐下,楚君辞拢了拢衣袍:“听他们说你想见朕。”   “陛下。”   圣子不似宴会时的柔弱,缓缓跪在楚君辞面前,行了个大礼:“臣此前在宴会上言行无状,还望陛下见谅。”   圣子变化得太快,楚君辞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有事直说便是。”   “是。”   得了楚君辞的吩咐,圣子没了顾虑,直言:“两年前,师傅收臣为徒,立臣为圣子,乃是为了陛下。”   “哦?”   指尖微蜷,楚君辞看着他:“国师在信上说你是可信之人,让朕务必让你入宫。”   “是。”   圣子轻微颔首,“师傅是臣的救命恩人,他效忠于陛下,臣便也效忠陛下。”   “两年前,师傅并非有意离开雍国,而是不得不离开。”   “什么意思?”楚君辞疑惑。   “先帝驾崩前夕,师傅卜出一卦,卦象显示……”   他似是有所顾虑,小心翼翼看了楚君辞一眼。   “直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   有了楚君辞的承诺,圣子大胆道:“师傅卜的卦象显示,两年后的陛下生辰之日,也就是下月的四月二十五,陛下…必死无疑。”   “……”   第一次听此卦象,楚君辞瞳孔轻颤,愣神片刻。   “卜出卦象后,师傅寻求了许久的破解之法,可均以失败告终,而且卦象显示,他不能将此事告知于您,不然劫难将提前发生。”   “又几日,他终于卜算出转机,可那时先帝已经……”   听完圣子所言,楚君辞捏紧指尖,怪不得父皇驾崩不久,国师便致仕了,若眼前的圣子没说谎,那么当年到底……   压下心中的疑虑,他问:“国师算出的转机便是你?”   “是的。”   圣子点头,“转机便在臣身上,师傅算出此卦象后,当即前往漠央国,寻到臣并悉心教导,直到离世。”   “师傅离世前,将一切都告知于臣,并吩咐臣无论如何都要助陛下度过死劫。”   “故而上旬,在得知一切后,臣请求国主务必将臣献给陛下。”   “作为交换,臣会替他打探在雍国皇宫的一切消息。”   圣子情深意切,不似说谎,可楚君辞并没有全信他的话。   心中怀疑,面上却不显,他站起身:“今日你所言,朕已知晓。”   “天色不早,你好好在此处休息,明日朕再召你详谈。”   “谢陛下。”   目送楚君辞的背影离开,圣子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圣子看了一会,缓缓勾起唇角,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完茶水后,他上床休息,不一会陷入梦乡。   另一侧的楚君辞回到乾合殿,坐在案前沉思片刻,“林琛。”   “在。”   林琛出现:“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漠央国一趟,替朕打探一些消息。”   “是。”   “此行务必保密,不许打草惊蛇,你先去……”   听完楚君辞所言,林琛暗暗点头:“陛下放心,臣会小心行事。”   “去吧。”   林琛走后,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总感觉漠央国并不简单。   这不仅仅是他的直觉,更因国师出自漠央国,就连昭国的国师也出自漠央国……   漠央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114章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二合一)   三年前,漠央国举国投诚,成为雍国的附属国,摄政王遂派人前往,可整整半月,都没有寻到漠央国国址。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风沙袭来,一队士兵意外卷入,雍国这才得以见到漠央国的真面目。   漠央国地广人稀,世世代代生活在沙漠深处,鲜少有人离开。   据资料记载,雍国国师是第一个走出漠央国之人。   在他之后,昭国国师也投靠了昭国,自此,二人分别为两国效力。   起初,楚君辞并未注意到两国的国师都来自沙漠,直到后来他意外失忆,才在昭国知晓了这个秘密。   数日前,漠央国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楚君辞便已心存疑虑。   而今日圣子的所作所为,才算是彻底让他怀疑起这个国度。   “漠央国。”   楚君辞喃喃,忽然间有了一个猜测——   给墨衍下毒的人,会不会是…昭国国师?   亦或是说,是漠央国之人。   若他没猜错,那么漠央国所图…乃整个天下。   瞳孔微颤,楚君辞猛地站起身,心跳蓦然加快。   按照漠央国最开始的计划,昭国国师利用梅妃给墨衍下毒,本意是为了诱发墨衍和雍国开战,毕竟众所周知,雪莲被雍国摄政王抢回了雍国。   深受剧毒折磨的墨衍,定会为解毒向雍国讨要雪莲,可雪莲也是楚君辞不可或缺的救命良药。   两方争夺,长此以往,在雪莲的诱因下,两国必定爆发战争。   可中间发生了太多意外,漠央国只能根据意外对计划进行调整,时至今日,他们派出了圣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楚君辞眉头微蹙,却没有实际的证据。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个猜测告诉墨衍,事关两国,楚君辞不能瞒着他。   思及此,他当即让人给楚栎传信,不多时,楚栎带着元烬出现,“哥哥,发生什么事了么?”   “阿栎。”   楚君辞表情严肃,“我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楚君辞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他说话,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楚栎紧张地舔了舔唇:“哥哥直说就是。”   “你现在立马出宫,将这封信交给墨衍。”   “让阿烬跟着你,注意安全。”楚君辞补充。   “嗯嗯,哥哥放心,我会把信交给墨衍的。”   没空再挤兑墨衍,楚栎接过信后带着元烬离开,不一会来到驿站的后门。   昭国士兵正守在院中,楚栎小心看了看,低声:“阿烬,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哥哥之所以让他和阿烬送信,定然是不想被旁人知晓,楚栎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阿栎别急,我先看看。”   元烬安抚着他,目光从院中的布防扫过,殊不知在屋顶上,墨衍正抱臂盯着他们。   “都下去。”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楚栎一跳,他抬头,正好和墨衍的目光对上。   “……”   心跳不禁加快,楚栎攥紧元烬的衣摆,看着墨衍跳下屋顶,一步步朝他们而来。   守在院中的侍卫已然离开,墨衍来到他们面前:“阿辞让你们来做什么?”   楚栎和元烬绝不会无缘无故找他,还是在这种时候,他们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奉了阿辞的命令。   “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将信递给墨衍,楚栎观察着他的神情,“你不打开看看吗?”   墨衍撩动眼皮睨他:“除了信,阿辞可还有别的东西让你给我?”   “没有。”   “好吧。”   语气有些失落,墨衍点了点头,拆开信后神情骤然紧绷。   一目十行看完信件内容,墨衍将信收好:“告诉阿辞,我知道了。”   “我会配合他的。”   “…哦。”   楚栎应声,和元烬离开驿站。   回到宫中,他将墨衍的话转达后询问:“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   “没什么,只是要确定一些事情罢了。”   楚君辞不想多说,上前揉了揉楚栎的头:“这段时间住在宫里吧,不要乱跑。”   “让阿烬时刻守着你,不要让我担心。”   “好吧。”   楚栎有些闷闷不乐,却也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哥哥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阿栎永远支持哥哥。”   “好。”   拍了拍楚栎的肩膀,楚君辞交代元烬:“阿烬,护好阿栎。”   “陛下放心,臣定以性命保护阿栎,要想伤害阿栎,那就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元烬不以为意,楚栎却瞪圆了眼睛:“呸呸呸,阿烬,你说什么呢?”   “下次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阿栎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元烬挠了挠头,当即认错。   “这还差不多,我可不要你用性命保护我!”   “可我想用性命保护你啊,阿栎。”   “你还说!?我真生气了!”   “阿栎别生气,是我错了。”   二人突发“争执”,楚君辞无奈:“好了,你们都给朕好好的,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哥哥别生气,我和阿烬不说了。”   楚栎笑了笑,上前轻按楚君辞的肩膀:“这么晚了,哥哥累不累呀?”   “不累,你们回去吧。”   “哦。”   再次离开乾合殿,楚栎前往在宫中的住所,走在路上,他好奇地问:“阿烬,你说哥哥和墨衍都说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元烬摇头。   “唉。”   楚栎叹气:“哥哥不想告诉我们这些,也许是因为我们帮不上忙吧,干脆什么都不知道还好些。”   “阿栎别多想了,陛下定然是为了我们考虑,才不告诉我们的。”   “嗯嗯。”   楚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不再多想,和元烬说起其他事情。   在他们交谈的同时,宫外驿站,墨衍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是从昭国送来的,飞鸽传书至雍都,再由潜伏在雍都的暗探送上:“陛下,这是四日前从昭国皇宫发出的信。”   “呈上来。”   “是。”   将信递给墨衍,暗探静静听着吩咐,一会后听墨衍道:“替朕准备一匹马,天亮后朕要出城。”   “是,陛下。”   暗探下去了,墨衍将信摁在桌面。   他不发一言,起身遥望皇宫方向,一会后拿起毛笔写了封信。   将墨迹吹干,墨衍坐于案前,直到天色变亮,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走出院中,他翻身上马,让一人将信送进宫中,他则是策马离开,不一会消失在了原地。   信件在楚君辞下朝后被送至乾合殿,由柏阳捧着:“陛下,昭国陛下送来的信。”   “放下吧。”   “是。”将信放下后,柏阳转身离开。   殿内,楚君辞展开信件,一目十行。   【吾爱阿辞,展信佳。   今日本该是阿辞给予我答复之日,可恰逢昭国出事,墨承羽那个废物遇刺重伤,左相冯文翰亦重伤昏迷,如今之昭国,群龙无首,百姓人心惶惶。   又逢乱党谋逆,欲占据皇宫,推翻政权,另立新皇,此番种种,逼迫我必须回昭。   待处理好昭国政事,我还会回雍,届时,还望从吾爱口中得到满意的答复。   唯爱阿辞的墨衍。】   “……”   看完信后,楚君辞抿了抿唇,将信收进抽屉。   他没说什么,正常处理政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刻钟后,信件内容传到了圣子耳中,“墨衍走了?”   “是的。”   一小太监给他倒了杯茶,露出右手虎口处的黑色小痣:“今晨出的城门,信是刚刚传到陛下手中的。”   “知道了,下去吧。”   圣子晃了晃茶杯:“小心些,不要被旁人发现你我的关系。”   “是,圣子放心。”   小太监离开后不久,圣子将茶水饮尽,随即起身前往乾合殿。   他只穿着一身浅红色外袍,露出白皙的胸腹,发丝半束,又在腰间挂了一个香囊和两枚小巧的铃铛。   铃铛发生碰撞,走起路来,声响不断,却不刺耳,反而好听得紧。   赤着脚走到乾合殿,圣子撩了撩眼皮:“我要求见陛下。”   门口守卫睨他一眼,转身汇报:“陛下,漠央国圣子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带着楚君辞的命令,侍卫回到门口:“进去吧。”   圣子颔首,踏入乾合殿后正欲说话,忽然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你便是漠央国圣子?国师的徒弟?”   “……”   顺着来源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眉目间有些骄纵的意味。   轻易认出少年的身份,圣子回答:“回王爷的话,微臣便是漠央国圣子,亦是国师的徒弟。”   “哦。”   目光在圣子身上打量一圈,楚栎突然惊讶道:“你怎么穿成这样?不冷吗?”   “你还不穿鞋?地上这么脏……”   “……”   笑容僵硬一瞬,圣子轻笑:“师傅曾教导过,如此方可感知天地,与天地对话。”   “不穿鞋就可以感知天地了?”   楚栎嘟囔:“那我晚些时候也试试。”   “好了阿栎。”   打断楚栎的嘟囔,楚君辞问:“圣子求见所为何事?”   终于提起正事,圣子弯了弯腰:“回陛下的话,臣昨夜占卜,卜出一卦,事关雍国。”   “你也会卜卦?”   “是的,臣与师傅认识的时间虽不长,却也习得了他的卜卦之术。”   “那便说说你卜得了什么。”   “是。”   说话间,圣子上前几步,香囊的香气飘入楚君辞鼻尖,他皱了皱眉,目光滑向圣子腰间。   下方,圣子继续道:“臣昨夜卜卦,算出七日后将下大雨,雨势不停,连下七日,城外护城河因此决堤,百姓民不聊生,雍国损失惨重。”   闻言,楚栎惊叹:“什么?!”   “护城河上游建有大坝,且有泄洪堰,轻易不会决堤,你所言可有几分把握?”   “十分。”   圣子脸上满是自信:“非臣自夸,但臣之天赋比师傅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学会卜卦那日起,臣之卦象从未出错。”   “臣深知陛下不信任臣,但陛下不妨提前让人加固大坝,修整泄洪堰,以防万一。”   “准。”虽不知对方所言卦象是否准确,但决堤的后果过于严重,楚君辞必须应下。   “谢陛下。”   说完护城河一事后,圣子告退离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栎眨了眨眼:“哥哥,你说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但做好防备总归没错。”   “也是。”   楚栎扁了扁嘴,趴在案前把玩砚台,忽然抬头:“哥哥,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爹爹告诉过我,当年国师之所以能取得父皇和爹爹的信任,全靠他卜对了几次卦象。”   “父皇给我说的是宣城地动,因国师提醒,父皇和爹爹及时让百姓撤离,这才让百姓无一人伤亡。”   “这个圣子是国师的徒弟,那他应该也挺厉害的吧?”   楚栎说的事楚君辞也有点印象,当年,父皇和爹爹很器重国师,楚君辞曾问过缘由。   那时,父皇神秘兮兮地和他说:“国师不是常人,他知道许多未来的事情。”   未来……   难不成国师和他一样,曾见过“未来的自己”?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楚君辞摁了摁眉心,头疼不已。   “哥哥别想太多啦,身体重要。”   看他皱眉,楚栎急忙安抚着他:“就算是为了…考虑,哥哥也不能太忧愁呀。”   “我知道,我只是……”   话音未落,楚君辞再次感觉到……   眼睫微垂,他无奈:“你也不想我多虑么?”   “……”   注定无人回答。   他叹出口气,“阿栎,父皇和爹爹还和你说过国师的事情么?”   “说了一些,可是我都忘了……”   楚栎挠了挠头,“哥哥知道的,我的记忆不好。”   “无碍。”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楚栎坐在对面陪他,右手拿起毛笔写写画画。   同一时间,城外不远处,墨衍坐于马上,被一行人拦了下来。   他们手拿弓弩,箭头对准他的方向:“墨衍。”   为首者戴着银色面具,声音充满嘲讽:“不曾想昭国陛下竟独自一人出城,连随从都没带。”   “该说你胆大呢,还是愚蠢呢?”   他笑了笑,拉动弓箭:“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115章 圣孕花可催产   申时时分,天色突然变暗,乌云遮盖阳光,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快下雨了。   乾合殿内,楚君辞侧目望向窗外,心情愈发沉闷。   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寒风夹杂着水雾吹进殿内,楚栎急忙关上窗:“哥哥,好大雨啊。”   “嗯。”   “那个什么圣子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心中对圣子的话信了几分,楚栎蹙眉:“雨势如此之大,若是一连下个几天,说不定真的会……”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柏阳的声音:“陛下。”   “何事?”   “午时时分,有猎户在城外发现打斗痕迹,据辨认,其中一方是……”   柏阳声音微顿,一会后继续道:“其中一方是昭国陛下。”   “……”   楚君辞没说话,柏阳继续道:“现场有尸体数十具,但并未看到昭国陛下。”   “数十具?都是去杀墨衍的吗?他们会是谁的人?”楚栎惊叹。   “回王爷的话,这些奴才并不清楚。”   “好吧。”   楚栎摸了摸下巴:“这个墨衍命还挺大,这么多人杀他都没死。”   “…阿栎。”楚君辞无奈。   “哥哥。”   楚栎鼓着嘴:“阿栎不说就是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没再看他,“柏阳。”   他吩咐:“让人去寻找墨衍的踪迹,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是。”   柏阳退下后,楚君辞沉着脸,再次嗅到了漠央国圣子身上的刺鼻香味。   香味经久不散,他不过在乾合殿待了片刻,便留下了如此浓重的气味。   嗅着这股味道,楚君辞忽然有些头疼,他蹙了蹙眉:“阿栎,去把神医请来。”   “神医?哥哥身体不舒服吗?”   听楚君辞要见神医,楚栎面露焦急:“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   “不是。”   将嗅到香味的事情说出,楚栎却惊讶道:“香味?阿栎没有闻到呀。”   “你没闻到?”楚君辞皱眉。   “是啊,我只看到圣子袒胸露背,还不穿鞋,没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那……”   薄唇微动,楚君辞眉头锁得更紧:“将神医请来。”   “好,哥哥等我一下。”   来不及说更多,楚栎连忙去请神医,一刻钟后,楚栎再次出现:“哥哥,神医来了!”   “陛下。”   薛芜踏入殿内,衣袍微湿,“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嗯。”   将香味之事说出,楚君辞疑惑:“为何同样一种香,朕闻到了,阿栎却说没闻到?神医,这是何意?”   薛芜沉思片刻,又在殿内走了一圈,最后判定:“来人佩戴的或许是圣孕花。”   “圣孕花?”   “是的。”   神医点头:“圣孕花是一种生长在大漠深处的花朵,通体全绿,唯有中心一点白色。”   “据古籍记载,圣孕花气味特殊,唯有身怀六甲的女子方可闻到,据传月份越大,嗅到的香味愈浓郁,但草民也不知其真假。”   楚君辞:“……”   下方,薛芜继续道:“比较能确定的是,圣孕花除了香味特殊,还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楚栎问。   提起这个特点,薛芜的神情严肃了些:“圣孕花可催产。”   “催产?!”   “是啊。”   薛芜轻轻点了点头:“寻常妇人怀胎十月,可若长时间处在有圣孕花的环境,往往不足十月,胎儿便会提前诞生。”   “据古籍记载,数年前,有一妇人误食了有圣孕花的汤药,腹中的胎儿不足五月便降生,最后二人都……”   剩下的话薛芜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和楚栎都已知道他的意思。   回忆古籍内容,薛芜继续说着:“普通人虽闻不到圣孕花的香味,可也会受其影响,轻则头疼头晕,重则一病不起。”   “总之,这圣孕花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选择它作为装饰。”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打开殿门和窗户,希望能让气味快些飘散。   “刚才那个什么狗屁圣子来了一趟,神医,你快给哥哥把脉,看看有没有被影响。”   “王爷莫急,草民现在便给陛下和您诊脉。”   给二人诊完脉,薛芜安抚楚栎道:“所幸嗅到的时间不长,陛下和您都无碍。”   闻言,楚栎终于能松口气:“那就好。”   “哥哥,我们先去其他地方住吧,以后也不要见那个什么圣子了。”   怕殿中残存的异味影响到楚君辞,楚栎连忙提议。   楚君辞点了点头,知道楚栎担心他,没有拒绝。   雨势小了些后,二人去了其他宫殿,楚栎气鼓鼓的:“那个圣子莫不是故意的?哥哥,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要不然我们把他赶出宫去吧?”   楚栎闷闷不乐,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了柏阳的声音:“陛下,漠央国圣子求见。”   “不见!”   大踏步走出殿门,楚栎打开门:“让那个什么圣子滚远……”   话音未落,盯着跪在门口的圣子,楚栎声音微顿。   他眨了眨眼,听漠央国圣子说:“王爷,臣有罪。”   “?”   疑惑地盯着他,楚栎没有上前:“你有什么罪?”   “回王爷,臣识人不清,险些害了陛下和王爷。”   大雨滂沱,漠央国圣子就这样跪在雨中,身上的衣袍尽数被淋湿,发丝一缕缕粘在脸上,他微抬起头:“今晨,臣佩戴了香囊,却没注意到香囊被有心人换了药材。”   “原本只是装饰用的药材,却被有心人换成圣孕花,圣孕花有毒,闻之于身体有碍。”   “可臣无用,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佩戴着它求见了陛下。”   “若陛下龙体受损,臣罪该万死。”   圣子言辞恳切,满脸真诚:“回到住所后,臣头晕乏力,这才发现香囊被人调包,故而此刻前来请罪。”   “望陛下和王爷恕罪。”   说着,他磕了个头,“臣有罪,望陛下恕罪。”   声音顺着飘入殿内,楚君辞微撑着头,“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谢陛下。”   站起身后,圣子站在雨中,雨水砸在他身上,竟有了一股“可怜兮兮”的意味。   “雨大,进来吧。”   “谢陛下。”   圣子轻微颔首,一步步踏进殿内,站在不远处,他微阖着眼:“幸而陛下无事,不然臣万死莫赎。” 第116章 发现了昭天子的尸体   “嗯。”   视线打量圣子,楚君辞发现他身上没再佩戴香囊,那股异香也随之消失。   “调换香囊者,为何人?”   “回陛下,是跟随臣进宫的一个侍从,他以前是臣的好友,因嫉妒臣被师傅收为弟子,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发现此事后,臣已下令将其打死,请陛下放心。”   “是吗?”   楚君辞面不改色:“既如此,那便这样吧。”   “是。”   圣子轻声应着,他站在殿中,身上的衣袍尽数粘在身上,寒风吹来,他冻得抖了抖。   “阿栎,给他一件衣袍。”   “哦。”   翻出一件披风,楚栎扔给圣子:“穿上吧。”   “谢陛下,谢王爷。”   披上衣袍,圣子笑了笑,“师傅曾和臣说过,陛下性子虽冷,为人却极好,体贴下属,爱民如子。”   “如今看来,师傅所言不虚。”   “国师曾和你提过朕?”楚君辞撑着额头,面色不明。   “是啊。”   圣子点头:“刚收臣为徒之时,师傅便和臣说,陛下命格极佳,是注定的天地共主。”   “天地共主?”   “是的,陛下。”   圣子给予肯定:“陛下出生之时的异象便可表明陛下命格的不同,师傅曾说过,陛下是仙人转世,此生不过是来凡尘一遭,体会情意。”   “有陛下的雍国,注定成为第一大国,吞并昭国不在话下。”   “可朕并不想吞并昭国。”楚君辞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这便是陛下身为仙人的慈悲了。”   圣子面不改色,“如此之陛下,更能让众人臣服。”   “是吗。”   “微臣句句属实。”   圣子微弯腰身:“臣早上说七日后将有一难,下午便下了大雨,陛下,这雨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停的。”   “嗯。”   楚君辞轻轻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雨势渐大,如圣子所言,这雨不是一时半刻能停的。   “你所言朕已知晓,待雨势小些便回去吧。”   “谢陛下。”   良久,雨势终于渐小,圣子站在屋檐下,朝楚君辞告辞:“陛下,臣告退。”   “去吧。”   踏出屋檐,圣子唇边勾起弧度,他一步步走出宫门,刚好和迎面而来的柏阳撞上。   二人对视一眼,擦肩而过。   “陛下。”   柏阳微弯着腰,“有昭国陛下的消息。”   “讲。”   “据前去搜寻昭国陛下的士兵回复,他们在崖边捡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一枚玉佩递给楚君辞。   玉佩中央有道缝隙,表明了它曾经破损过。   看着这枚玉佩,楚君辞瞳孔轻颤:“给朕。”   接过玉佩,楚君辞的指腹轻轻摩擦着它,玉佩是他上次让元烬还给墨衍的,按照墨衍的性子,他不会弄丢玉佩。   “玉佩是在崖边找到的?”   “是。”   柏阳垂着头:“除此之外,在崖边还发现了一摊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   “其余侍卫还在崖底搜寻,想来晚上会有消息。”   “…知道了,封锁消息,不要被旁人知晓此事。”   “是。”   莫名的气氛萦绕殿内,楚君辞将玉佩收好,似是有些出神。   楚栎坐在一旁没有打扰,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意。   或许……   将有大事要发生。   时间悄然流逝,晚间时分,柏阳再次出现:“陛下,侍卫们在崖底发现一具尸体。”   “……”   心脏咯噔一声,楚君辞抿紧双唇,没有吭声。   “尸体脸部受伤,侍卫们辨认不得,但从身型来看,或许是……”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可楚君辞和楚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墨衍死了?”楚栎震惊。   “奴才不敢。”   “……”   “尸体脸部受损,未必就是昭国陛下。”   “可……”   楚栎颤了颤唇,下意识后退一步。   “哥哥,现在怎么办?”   两国好不容易要签订和平契约,若墨衍死在雍国的事情传出,那……   不提昭国下一任君主是否会和他们签订契约,就说有了这个理由,昭国“为君报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君辞同样沉着脸:“先封锁消息,加派人手在崖底寻找,朕不信墨衍会这样死了。”   “是。”   “柏阳,你出宫盯着侍卫们,有什么事情随时回禀。”楚君辞补充。   “是,陛下。”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柏阳转身离开,背过身的他没有看到,楚君辞看他的眼神染上异样。   异样在眼中停留一瞬,下一秒消失不见,就连楚栎都没有看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天色愈发晚了,楚栎提议:“天色不早了,哥哥休息吧?”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起身上榻休息,楚栎帮他放下帷幔,“哥哥睡吧,阿栎守着哥哥。”   “阿栎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要。”   楚栎摇头:“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哥哥,阿栎也想保护哥哥的。”   “…好吧。”   楚君辞没再拒绝,他看了楚栎一眼,紧接着闭上眼睛。   躺在榻上,楚君辞却睡不着,甚至毫无睡意,不知过去多久,他睁开眼,拿出那枚玉佩。   “墨衍。”他轻声呢喃。   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他还是有些担忧。   或许墨衍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更重一些。   看了玉佩许久,他抿了抿唇,将玉佩收好,再次闭上眼睛。   良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梦中,他来到一处悬崖。   悬崖峭壁,崖边有滩血迹,血迹旁边还有一枚玉佩。   玉佩从中间断开,碎成两半,楚君辞蹲下身捡起它,忽然,碎玉刺破手掌,他“嘶”了一声,掌心沁出鲜血。   鲜血将玉佩染红,也染红了楚君辞的视线,他朝着悬崖走近几步,看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画面一转,他正站在崖底。   不远处有一具尸体,此刻正背对着他,让他看不清尸体的脸。   心跳蓦然加快,楚君辞滚了滚喉咙,上前几步。   翻动尸体的肩膀,一会后,他终于看清尸体的脸。   看清尸体脸部的瞬间,楚君辞瞳孔颤动,久久无法言语。 第117章 尸首是墨衍,朕不会认错   “墨……”   话音未落,他骤然惊醒。   天色大亮,楚君辞靠在床头,轻轻擦去额上的汗。   殿外似乎有些吵闹,楚君辞侧目:“柏阳。”   “陛下。”   “发生何事了?”   “回陛下的话,昨日之事有侍卫不小心说漏了嘴,如今昭国的使臣已经知道昭国陛下失踪的消息……”   说着,柏阳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他们吵着闹着要陛下给他们一个说法,陛下,可要将他们……”   “…先把他们关起来吧。”   摁了摁眉心,他继续问:“可有找到墨衍的踪迹?”   “没有,元将军还在崖底搜寻。”   楚君辞沉默,良久后才点头:“知道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半个时辰后,元烬出现在乾合殿:“陛下,臣在崖底搜寻了一夜,除了那具尸体外,再没找到其他人。”   “…尸体所在何处?带朕去看看。”   微颤的声线被柏阳捕捉,他悄悄看了楚君辞一眼,紧接着垂下眼帘。   一行人往尸体停放的房间而去,掀开白布,楚君辞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脸上布满细密伤痕,让人无法看出他的真实长相,楚君辞的目光在他身上滑过,最后踉跄一步,脸色泛白:“阿烬,让神医来见朕。”   楚君辞的语气过于严肃,元烬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去请了神医。   院中,楚君辞站在树下,身后跟着柏阳。   柏阳低声询问:“陛下,里面那具尸首……”   “是墨衍。”   楚君辞启唇:“虽脸部受了伤,可朕不会认错。”   闻言,柏阳舔了舔唇:“昭天子死在了雍国,陛下,这……”   “……”   楚君辞没说话,见他面露不悦,柏阳闭上了嘴。   不多时,薛芜出现:“参见陛下。”   “神医免礼。”   楚君辞开门见山,“神医可会易容之术?”   “会是会,只是不知陛下要易容成谁?”   “朕要你将一暗卫易容成墨衍,最好能以假乱真。”   “…昭国陛下?”   瞳孔轻颤,薛芜皱眉:“发生了何事?”   “神医只管替朕做事,无需询问这么多。”   “……”   薛芜颤了颤唇,叹了口气:“陛下恕罪,若陛下不告诉草民发生了何事,草民不会替陛下易容。”   “天下不止神医会易容之术。”   “陛下恕罪。”   薛芜油盐不进,柏阳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最终提议:“陛下不如让漠央国圣子帮您?”   “圣子乃国师之徒,想来会有其他办法……”   “漠央国圣子。”   楚君辞喃喃,沉思片刻后答应下来:“那便去请圣子吧,至于神医,若无朕的命令,不许出宁安阁一步。”   —————————————   —————————————   关于书名和封面的事,下午书名、封面、简介全被重//置了,变成了默认的版本。   现在封面和简介已经出来,书名还在抢救,看明天能不能回来吧……   洋柿子就这样对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第118章 吻上阿辞的唇瓣   在柏阳的提议下,不一会,漠央国圣子出现在院中。   他依旧穿着单薄,“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抬了抬手:“听柏阳说,你会易容之术。”   “略懂一些,师傅曾教导过臣,说来,公公如何知晓?”   “奴才是猜的,毕竟圣子非常人。”柏阳解释。   “原是如此。”   二人轻声交谈,楚君辞捻了捻指腹,让人带来一暗卫:“将他易容成墨衍的模样,最好能以假乱真。”   暗卫的身型和墨衍相似,圣子绕着他走了一圈,又捏了捏他脸上的骨头,最终开口:“劳烦公公帮我准备一些材料。”   柏阳没吭声,目光试探地望向楚君辞。   “按他说的去做。”   “是。”   片刻后,柏阳带着材料出现,只见圣子将它们按照比例混合,贴上暗卫的脸,又来回轻轻按动。   如此反复后,在几人面前的暗卫骤然变成另一副模样。   看着眼前的“墨衍”,楚君辞抿了抿唇:“朕会让人教你墨衍的言行举止,你务必尽快学会。”   “是,陛下。”   “带下去吧。”   暗卫被带下去了,楚君辞交代圣子:“朕打算让他出面安抚昭国使臣,这段时间你时刻注意着他的面具,不要让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是,陛下。”   “你也下去吧。”   圣子离开后,楚君辞下令将墨衍的尸首烧了,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在旁监督的人正是柏阳,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他不禁暗道: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好歹和陛下有过一段情缘,又是陛下体内……   陛下就这样下令将他烧了,果真是毫不留情。   大火渐灭,柏阳转身离开,回到乾合殿时看到了那名暗卫。   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陛下,恍惚间让柏阳以为眼前人真是昭天子。   “柏阳,你出去吧,朕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他。”   “是。”   柏阳颔首,继而轻轻关上殿门。   殿内,墨衍依旧盯着楚君辞,片刻后倾身而上,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两日未见阿辞,阿辞可有想我?”   “……”   确定门口听不到他们的动静后,楚君辞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   “在我心中,阿辞比这些事重要得多。”   墨衍依旧油嘴滑舌,楚君辞推开他:“漠央国的人没有怀疑你吧?”   “当然没有。”墨衍挑眉。   “一群废物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当日,墨衍借力跳下悬崖,顺着藤蔓来到崖底,又杀了一名和他身型相似的刺客,最后秘密返回皇宫,静待楚君辞的下一步计划。   不久之前,他替换了暗卫,再次以“墨衍”的身份出现,只是现在的他在漠央国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小暗卫。   墨衍如此轻敌,楚君辞斜他一眼:“若我没猜错,漠央国马上会派人来杀你,继而获得你的身份。”   一个被楚君辞信任的暗卫,皮下换成了漠央国之人,有朝一日,这个“暗卫”回到昭国,会做出什么并不难猜。   “我知道。”   墨衍上前几步,“阿辞,我们好不容易能独处,不说这些正事了好吗?”   “……”   “你还没回答我,关于那个答案……”   心脏砰砰乱跳,墨衍感觉自己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楚君辞的答案,却又有些害怕。   墨衍的视线过于灼热,楚君辞下意识移开视线,又被墨衍捧着脸转了过来。   “阿辞,我想照顾你们,真的。”   “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   薄唇微颤,楚君辞看着墨衍的脸,“若…若你能从昭国平安回来,两国签订契约那日,我会向众人声明你我的关系。”   “……”   墨衍愣住了。   心脏跳得更快,他呆呆地看着楚君辞的脸庞,几息之后,俯身吻住他的唇瓣:“阿辞,阿辞……”   “我好高兴,好高兴。”   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印在楚君辞唇角,墨衍捧着他的脸:“阿辞真的没有骗我吗?我马上就是雍国的君后了?”   “…嗯。”   想了想,他补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阿辞的君后只能是我!”   谁和我抢,我杀了谁。   没说出的话被墨衍咽下,他想再亲一亲楚君辞,却被推开:“不许。”   “阿辞……”   “不行。”   楚君辞在另一侧坐下,说起正事:“你该走了,不然柏阳会怀疑。”   漠央国在雍昭两国安插了不少奸细,楚君辞不确定朝中的官员中有多少是他们的人,更不知道他们的底牌是什么。   这是一场下了几十年的棋局,在前国师出现在雍国的那一刻,漠央国的计谋已然开始。   过去数十年,漠央国早已渗透进两国的方方面面,要彻底拔除他们,只能引蛇出洞。   “好。”   事态紧急,即使墨衍舍不得,也不得不走。   “阿辞,我会从昭国平安回来,然后做你的君后。”   “不过阿辞有了我,可就不能再纳其他人了,不然我会吃醋,会忍不住想杀人。”   楚君辞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   墨衍依依不舍离开,站在门后,他最后看了楚君辞一眼,随即打开殿门。   和门口的柏阳对视一眼,墨衍目不斜视离开,很快消失在柏阳的眼中。   他回了住所,夜深人静之时,窗口吹来迷烟,他顺势倒在了桌面。   看他倒下,一男子推开门,手拿匕首一步步走近。   匕首滑过冰冷光泽,他眯了眯眸,即将用力捅入墨衍的身体。   匕首在半空被墨衍握住,他盯着他,用力一扭,狠狠折断男人的手,匕首随之掉落在地。   “啊……”   男人惨叫一声,墨衍顺势将毒药弹入他的口腔,“说出你们的计划,饶你不死。”   男人全身冒出冷汗,小腹刀绞似得疼痛:“我说,我说,别杀我。”   “这一切都是圣子让我做的……”   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听完男人所言,墨衍的脸色越来越冷。   “都说完了?”   “说完了说完了,别杀我……”   男人连忙求饶,心中暗道:若不是只有他和墨衍的身型差不多,圣子等人也不会选中他,他可真倒霉!   本以为只是杀了暗卫,不曾想这个暗卫早有防备,他不该一个人行动的……   眼中滑过懊恼,他再次求饶:“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不要杀我。” 第119章 最了解墨衍的人,是楚君辞   “我不杀你……”   “难道还留着你回去报信吗?”   墨衍勾了勾唇:“既然说完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匕首滑过男人的脖颈,墨衍眸中满是凌厉。   喉咙被割破,男人骤然瞪大眼眸,下一瞬倒在了地上。   在他死后,殿中又出现两名刺客:“都解决了?不是让你等我们一下吗?你怎么一个人行动了?”   “杀个暗卫而已,我一个人可以。”   墨衍擦着匕首上的血迹:“而且他不是死了么?”   闻言,二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脸:“这是公子给你的面具,你快戴上。”   “我们会处置这具尸体,你不要被人发现异样。”   “知道了。”   不多时,殿内只剩墨衍一人,他喝了口茶,坐在桌前等着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异香飘来,他侧目看去,看到了那个不穿鞋的贱男人。   试图勾引阿辞的人,在墨衍眼中都是贱男人。   心中滑过杀意,墨衍捏紧茶杯,站起了身:“圣子。”   “嗯,你杀了那个暗卫?”   漠央国圣子勾起唇角,目光细细滑过墨衍的脸庞。   “是的。”   “做得不错。”   圣子点了点头,在另一侧坐下:“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当然。”   墨衍面不改色:“圣子曾说,计划完成后,让属下和圣子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依旧盯着墨衍的脸色,心中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墨衍却没第一时间开口,他同样看着圣子,想起了昨日做的一场梦——   这是一处祭台。   高台之上的人将匕首捅入心口,下方,一白衣老道抚了抚胡须:“陛下会得偿所愿的。”   “嗯。”   极轻的声音从男子口中飘出,他看着头顶,唇边缓缓扬起笑意。   顷刻之后,他彻底没了呼吸。   看他死了,老道走上高台,指尖探上他的脉搏,确定他死了后,低声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老道仰头,忽然间撕去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正是圣子。   他站起身,揉了揉脖颈,看向墨衍的眼神满是轻蔑:“蠢货。”   “为了一个亡国之君放弃生命,可真是痴情啊。”   “不过这也是你的人设,若是你没这样做,我反而觉得你崩人设了。”   圣子的声音极轻,高台之上只有他一人听见。   一会后,他背过身,遥望雍国方向,“不过你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人可没死。”   “真是可惜了。”   声音意味不明,圣子走下高台,看到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朝他行礼:“公子,已经准备妥当。”   “嗯。”   他点了点头,盯着男人的眼中滑过怀疑:“把这处地点透露给雍国人,让他们知道墨衍死在这儿了。”   “是。”   黑衣男人点头应下,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怀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暗号。   他连忙补充:“奇变偶不变。”   闻声,圣子眼中的疑虑终于散去,“下去吧。”   “是。”   黑衣男人离开之后,墨衍的梦境也随着消散,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圣子,薄唇微张,说出了那句他极其不理解的暗号。   听到这句话,圣子终于放心:“晚些时候楚君辞会让你顶着墨衍的脸回昭国,我要你在昭国掌握实权,在暗中为我效力。”   “至于雍国这边,我会找机会杀了楚君辞,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即可。”   “……”   那句“杀了楚君辞”在墨衍心中滑过,他盯着圣子,竭力克制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阿辞交代过,漠央国圣子还不能死。   “…嗯。”   得到墨衍的回复后,圣子满意离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布满杀意的目光。   两日后,墨衍出现在昭国使臣面前,“朕与雍天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才留宿宫中几日。”   “听闻前几日你们在雍国闹事,惹了雍天子不快,此事该当何罪?”   “陛下恕罪,实在是我等听信谣言,误以为陛下出事,这才……”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直言。   好在陛下也没追究:“既是为了朕,朕如何能治你们的罪?便罚你们每人夸雍天子一句,不能重复。”   “……谢陛下。”   不算惩罚的惩罚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墨衍的吩咐开始夸楚君辞。   其中一人率先道:“雍天子勤政爱民,乃难得的明君。”   另一人说着最近听来的小道消息:“雍天子仙人转世,命格极佳。”   “雍天子……”   众人纷纷出声,听着他们夸赞阿辞的话,墨衍默默点了点头:“嗯,继续。”   “雍天子……”   “雍天子……”   等他们好不容易夸完阿辞,墨衍继续道:“在朕心中,雍天子的地位与朕一般,往后尔等见到他,要像见到朕一般恭敬。”   “是,陛下。”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墨衍让他们夸楚君辞的消息也传到了楚君辞耳中,听完后他沉默良久,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栎在旁摸了摸下巴:“哥哥,暗卫这样做会不会引人怀疑啊?”   “…不会。”   毕竟那确实是墨衍做出来的事情,暗卫仿照墨衍的行为举止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   将猜测说出后,楚栎暗暗点头:“也是,毕竟墨衍那么不要脸,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嗯。”   二人的对话传入柏阳耳中,他微垂着头,右手拿起墨条磨墨。   又一刻钟,这事传入圣子耳中,他没说什么,只点评:“这事符合墨衍的一贯作风。”   “果然最了解墨衍的人,是雍天子。” 第120章 阿辞,他有没有闹你?   当夜,墨衍偷偷潜入乾合殿,和正在屋顶的元烬大眼对小眼。   “你?”   元烬眼中满是疑虑,他听阿栎说了,如今的墨衍是暗卫假扮,可深更半夜的,暗卫来乾合殿做甚?   “属下有事求见陛下。”   墨衍面不改色,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事急从权,还请将军体谅。”   “……”   元烬默然,一会后跳下屋顶:“我可以让你见陛下,但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暗卫虽是自己人,可元烬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是自然。”墨衍回答。   “墨衍”的话让元烬信了他几分,带着对方在门口停下,他微弯腰身:“陛下,墨衍求见。”   “让他进来。”   “是。”   推开殿门,元烬跟着墨衍在中央站定,只是目光依旧锁着墨衍,以防他突然袭击。   “阿……”   喉间的“阿辞”被这样的目光冲散,墨衍暗中“啧”了一声,朝上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   视线滑过元烬,楚君辞轻咳一声:“阿烬,你出去吧。”   “陛下……”   元烬还想再劝,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是。”   跨出殿内,他合上殿门,再次跳上屋顶。   屋内,墨衍抬头轻笑:“阿辞,我怎么感觉我们这么像偷情呢?”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别生气。”   绕过桌子,他来到楚君辞旁边,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阿辞好香。”   “你正经点。”   楚君辞无奈:“今夜找我何事?”   “没事啊,想你还有…了。”   “阿辞,我们好久没有独处了,你也好久没有亲我了。”   “我们不是昨天刚见?还有…我亲过你吗?”   “亲过啊。”   墨衍脸皮颇厚:“之前在昭国猎场,阿辞主动亲了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阿辞的唇那么软,那么甜,那么……”   话还没说完,被红着脸的楚君辞打断:“住嘴,不许再说了。”   “……好吧。”   墨衍耸了耸肩,双手按上楚君辞的肩膀:“阿辞,我给你揉揉肩膀吧。”   “阿辞这般辛苦,为夫我看着甚是心疼。”   “为夫?”楚君辞蹙眉。   “阿辞不喜欢我这样说?那我换一种。”   墨衍给他按着肩膀,一会后凑近他:“相公这般辛苦,夫人我看着甚是心疼。”   “……”   楚君辞没墨衍那么不要脸,他抿了抿唇:“别油腔滑调的。”   “我哪有。”   双手顺着脊背下滑,墨衍给楚君辞揉着腰背:“我真的心疼阿辞,阿辞,他有没有闹你?”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便好。”   墨衍眸色认真,又给楚君辞按了按手:“师兄和我说过,阿辞会很累,让我多关心关心阿辞。”   “阿辞,今后我每晚都过来吧?”   “不行,会被怀疑的。”   楚君辞拒绝了他的提议,并推开他:“墨衍,如今情况紧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结合两段截然相反的梦境,楚君辞推测——他和墨衍反目成仇的那一段梦境,定然和漠央国人逃不开干系。   将猜测说出,楚君辞继续道:“墨衍,你我都做了那个梦,应该知晓漠央国人在背后的谋算。”   “若是你我没有在落雪崖相遇,也许这个时候我们已经……”   若他们没有提前相遇,墨衍顺利解毒后,下一步就是攻打雍国。   一切将按梦境的内容发展,届时,他们将再次势不两立……   “我知道。”   提起这事,墨衍严肃了些,他握住楚君辞的手腕:“阿辞,我没有忘。”   就是“曾经失去过”,才让墨衍更加害怕,他不想像那个蠢货一样,亲手将阿辞推开。   “阿辞,我前几日梦到了梦的后续。”   将梦的内容尽数说出,墨衍继续说着:“那个蠢货献祭自我后,老道掀开了人皮面具,面具下是漠央国圣子的脸。”   “他们还有一句暗号,叫‘奇变偶不变’。”   “奇变偶不变?从未听过这种暗号……”   楚君辞眨了眨眼,怀疑道:“难道是哪本古籍上的诗词?”   可他看过的古籍不少,却从未听过这句诗词。   “我亦不知这是何意,但我和漠央国圣子说了暗号后,他便不再怀疑我了。”   “想来,这句暗号是他用来判断下属是否可信的依据。”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沉默几秒,心中有了猜测:“若圣子敢以此话作为暗号,且深信不疑,那于他而言,这句话鲜少有人知晓。”   “又或者说,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人便是他。”   “我亦有此意。”墨衍附和。   “那个圣子眼中藏着一股傲气,提起你我时皆看不上眼,仿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嗯。”   楚君辞颔首:“我亦有此直觉。”   可圣子的底气从何而来?   楚君辞暂时想不明白,只能归类于:或许他也曾见过未来的自己。   一如当年之国师,善占卜,轻易取得了父皇和爹爹的信任。   想起正事,楚君辞眉头微蹙,正想说些什么时,忽感……   身体一僵,他张了张唇,剩下的话被咽下了肚。   一旁的墨衍察觉到他的异样,很快反应过来:“阿辞,是不是、是不是……”   紧张地抿了抿唇,墨衍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可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有些不自在。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墨衍面前这样,平日里二人相处时,他总是下意识忽略……   可今日,他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了。   “阿辞。”   墨衍突然半跪在他面前,仰视着他:“我想…听一听……可以吗?”   “……”   二人对视着沉默片刻,楚君辞移开视线没有回答,却是在变相地默认了什么。   墨衍愈发兴奋,渐渐贴近楚君辞,最终贴上他的身体。   双手环上楚君辞的腰身,墨衍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他的气息。 第121章 阿辞要记得想我   “阿辞,我好爱你。”   墨衍突然说了一句,楚君辞眼睫轻颤,没有回答。   不多时,墨衍松开他,轻轻抱上他的肩膀:“阿辞,阿辞……”   他就这样叫着他的名字,却没有说其他的话。   楚君辞也没有推开他,二人相拥着,好一会才分开。   墨衍唇边染笑,右手抚了抚楚君辞的发丝:“阿辞,我……”   话音未落,被楚君辞打断:“你该回去了。”   “……”   “你已经待了很久,再不回去会被人怀疑。”   宫中人人都有可能是奸细,除了那几个信任的人,楚君辞并不相信其他宫人。   墨衍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叹出口气:“今夜之事,我已经寻好缘由。”   “如今漠央国人并未怀疑我,而且他们巴不得我和昭天子的举动一模一样,来日更方便回昭夺权。”   那封墨承羽重伤的书信乃是漠央国人伪造、墨衍将计就计的证明,据吴决暗中传来的消息,如今的昭国还在墨衍的掌控之下。   念头在心中滑过,墨衍安抚着他:“但你担心的亦有理,我走了,阿辞要记得想我。”   “嗯。”   墨衍来得快走得也快,打开殿门,他跳上屋顶,斜视元烬:“我走了。”   元烬轻微颔首,看着墨衍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遂跳下屋顶,敲响殿门:“陛下。”   “何事?”   再次听到楚君辞的声音,元烬终于松了口气:“无事,只是担心陛下。”   “如今见陛下安然无恙,臣放心了。”   知道元烬在担心他,楚君辞打开殿门,“朕无碍,阿烬不必担心。”   “陛下……”   楚君辞朝他笑了笑:“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般紧张,和阿栎似的。”   他自称“我”,又提起阿栎,元烬红了脸庞:“辞哥定要平平安安的,不然阿栎多伤心啊。”   “我知道。”   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轻声:“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放心,我会护好自己。”   “你和阿栎也要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嗯。”   元烬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定护好阿栎,不让旁人伤他半分。”   楚栎宿在偏殿,元烬守在屋顶可以同时看清兄弟二人的处境。   “好。”   又拍了拍元烬的肩膀,楚君辞转身回了殿内。   不多时,他上榻休息,一夜无梦。   十日后。   距离楚君辞生辰愈发近了,雍国国都也迎来了很多其他国度的使臣。   他们皆是雍国的附属国,此番来雍都是为了给楚君辞庆生。   这夜,楚君辞举办了宫宴用以迎接来客。   丝竹声不断,中央舞女翩翩起舞,楚君辞坐于上位,宽大衣袍遮盖身躯。   右手拿起茶杯,他饮了一口。   他的左侧方依旧坐着墨衍,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右侧方则是坐着阿栎,在墨衍盯着他的时候,楚栎盯着墨衍,眼中充满不满。   恶狠狠地瞪了墨衍一眼,楚栎饮了口酒,暗道:果然顶着墨衍那张脸的暗卫都变得让人讨厌了!   若不是他亲眼看到暗卫易容成了墨衍,他几乎都要以为他对面之人真是墨衍。   毕竟那股让人讨厌的劲、非常不常见!   闷闷不乐地喝了两杯酒,楚栎的双颊立马变得绯红,再次倒出一杯酒,他还想再喝,被元烬制止。   “阿栎,不能再喝了。”   “不要管我,我要喝。”   迟钝如他,也知道最近的宫中并不太平,可他却没有什么能帮上哥哥的……   视线滑至楚君辞身上,楚栎红了眼眶:“阿烬,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什么都帮不了哥哥,只能躲在哥哥的羽翼之下……”   “阿栎你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没用?”   见楚栎情绪不对,元烬连忙安抚着他:“有你在,陛下才会开心啊,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有用了。”   “真的吗?”   楚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元烬心疼坏了,“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陛下,陛下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便是帮了陛下最大的忙。”   “好吧。”   楚栎抹了抹脸,“你说的对,我要看顾好自己,不能让哥哥担心,更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二人嘀嘀咕咕,让人听不真切,楚君辞看了他们一眼,“柏阳。”   “在。”   柏阳弯下腰:“陛下有何吩咐?”   垂下的眼眸藏住思绪,柏阳暗道: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似乎不像从前那般信任他了。   “你去看看阿栎和阿烬在做什么。”楚君辞吩咐。   “是。”   柏阳得令离开,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陛下对楚栎和元烬的看重人尽皆知,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想来陛下对他荣宠依旧。   他终于松了口气,来到楚栎和元烬面前,“王爷,元将军。”   “柏阳?”   “陛下让奴才前来询问王爷和元将军在做什么。”   “我们没做什么呀。”   楚栎眨了眨眼,目光透过柏阳看向上位,他挥了挥手,“哥哥,我和阿烬很好。”   他没有发出声音,楚君辞看懂他的唇语,轻微颔首。   和楚君辞说完话后,楚栎看向柏阳:“我和阿烬真的没做什么,柏阳你回去伺候哥哥吧。”   “是,王爷。”   得了楚栎的命令,柏阳再次回到楚君辞身边。   将楚栎之话回禀楚君辞,柏阳垂着头,静待吩咐。   “知道了。”   楚君辞摆了摆手让他退下,柏阳当即点头,继而站在了他身后。   舞女依旧在翩翩起舞,只是换了一首曲子,楚君辞静静听着,指腹轻轻摩擦茶杯。   目光滑过下方,他和漠央国圣子对上视线,对方朝他笑了笑,举起手中酒杯。   楚君辞轻微颔首,随即看向旁人。   圣子脸上的笑更浓了,他饮了一口酒,随之看向中央。   酒过三巡,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朕不胜酒力,先去休息。”   “阿栎,你替朕照顾好客人。”   “是,哥哥。”   楚栎站起身:“各位不远千里前来雍国,本王甚是感念,便敬各位一杯。”   “王爷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墨衍饮了口酒,一会后放下酒杯,“朕……”   剩下的话被楚栎打断:“昭天子,本王有话要说。” 第122章 若他还有那个物件   “何事?”   墨衍眼神睥睨,嗓音微哑,楚栎怔了怔,心想:这个暗卫的演技真不错!怪不得哥哥会选他扮演墨衍。   念头在心间滑过,楚栎清了清嗓子:“昭天子来雍已有一段时日,不知打算何时回昭?”   “待时机合适那日,朕自会离开,不劳王爷挂怀。”   “且朕此行乃为阿翎庆生,自是要等阿翎的生辰宴后方能离开。”   “…阿翎?”楚栎皱眉。   墨衍笑了笑,没再回话。   坐回位子,他倒了杯酒,全然没在意其他人的眼神和反应。   那句“阿翎”传入众人耳中,有关“雍昭两国要签订契约”的传闻再次涌上心头,他们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沉思。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圣子唇边依旧挂着笑意,他倒了壶酒,慢慢饮着。   一会后,他开口:“昭天子和陛下的关系可真好,属实让我等艳羡。”   “这还用你说?”墨衍斜他一眼,冷哼一声。   “外臣僭越了,外臣自罚三杯。”   说着,圣子端起酒杯,自罚了三次,三次后,他抹了抹唇,“王爷,臣亦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去吧。”楚栎点头。   “谢王爷。”   圣子走后,墨衍也站起身:“朕走了。”   “……”楚栎张了张唇,再无理由留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他不知道的是,殿外不远处,墨衍在一处亭子遇到了圣子,对方似乎正在等他。   “后日想办法离雍回昭,夺得政权。”   圣子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回昭后,暂时不要过来了,等我给你的消息。”   “……”   指腹微捻,墨衍眯了眯眸:“嗯。”   “不知圣子打算如何杀了楚君辞?”   圣子不欲多言:“我自有办法,你无需知晓这么多。”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主子,你需要服从之人。”   说完,圣子一步步离开,和墨衍拉开距离,不一会消失在了原地。   又两日,雍昭两国正式签订契约。   在契约书上摁上玉玺,楚君辞看着契约内容,终于能呼出口气。   梦中内容终于散去,那个令他一直害怕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发生了。   “阿翎。”墨衍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要回昭了。”   “……好。”   楚君辞没有问他原因,更没有问他还来不来,出于礼仪,他送了他一程。   城门口。   墨衍一袭墨色衣袍,身后跟着昭国使臣,“就送到这儿吧。”   他看着楚君辞的脸,“回吧,莫累着自己。”   “嗯。”   “陛下,奴才扶您。”柏阳适时扶上他的手臂,继而将他扶上马车。   马车摇晃着进了城,墨衍一直望着,直到看不见了才翻身上马:“回昭。”   “是。”   一行人朝昭国方向去了,楚君辞回到宫中,批阅了一日奏折。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他回神之际,天色已暗。   “陛下,神医送来的安神汤。”   柏阳端来一碗汤,楚君辞睨了一眼:“放下吧。”   “是。”   将药放在桌面,柏阳轻声:“陛下,神医吩咐过,趁热喝药效才好。”   “知道了。”   没再拒绝,楚君辞起身净手,而后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将空碗放下,他起身下棋。   坐在窗边独自对弈,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昭国。   黑子放上棋盘,继而是白子,楚君辞神情冷静,悠然自得。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双手发颤,额头冒出冷汗。   “柏阳…快去请太医。”   他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柏阳却没动,甚至于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柏阳?”   楚君辞硬撑着站起身,眼中滑过狐疑:“你……”   “陛下。”   柏阳突然叹了口气,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恭敬,“可怜的陛下啊,事到如今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柏阳重复一句,低声笑道:“世人皆说陛下聪慧,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   楚君辞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一会后,他问:“你是谁的人?”   “奴才不是谁的人,奴才只是我自己。”   “?”   大抵是楚君辞脸上的不解太深,柏阳解释:“奴才不想只是一个奴才,陛下您明白么?”   “虽是伺候陛下的奴才,比其他奴才高贵,可也只是一个奴才罢了。”   “…你想当皇帝?”楚君辞启唇。   “不。”   柏阳摇头:“奴才有自知之明,以我这副残缺的身子,如何当得了皇帝?”   “比起皇帝,我更想做个闲散的富贵人。”   “陛下您不知道,我有多羡慕王爷,每天入睡前,我都在想——若我是陛下的胞弟就好了。”   “陛下会爱我,护我,会叫我‘阳儿’,我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兄弟。”   “……”   听着这句“阳儿”,楚君辞不适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在他前方,柏阳继续道:“陛下可知,您刚刚喝下的安神汤里有蛊毒。”   “蛊毒?”   “是啊,昭天子墨衍曾中的蛊毒,如今被种在了陛下体内,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缘分呢?”   他低声笑了笑:“说来,奴才万万没想到,陛下会以这副千金之躯留下墨衍的……”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是陛下和他的事,奴才不欲掺合。”   楚君辞的脸色更冷了,盯着他没有说话。   柏阳也不恼,拿起墨条细细研磨:“若不想受苦,还请陛下即刻写下一封诏书。”   “只要陛下乖乖听奴才的,奴才保证陛下不会受半分疼痛。”   “毕竟陛下是奴才见过最好看的人了,若不是奴才……”   提起这个,柏阳的眼神黯淡了些,同时眼中滑过浓郁的怨恨。   若他不是太监,若他还有那个物件,那么……   目光在楚君辞的脸上滑过,他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陛下请吧。”   他放下墨条,又用毛笔蘸了蘸墨水,“毒发在即,陛下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为妙。” 第123章 蛊毒即将发作   楚君辞偏开视线没有看他,“你想要朕写什么?”   “自然是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一事。”   “你和他果然是一伙的。”楚君辞冷声。   “陛下错了,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想要这个天下,我想要成为人上人,我们一拍即合,共同谋划了十余年。”   “十余年?”   楚君辞眯了眯眸:“十多年前你刚刚进宫。”   “是啊。”   柏阳点头:“刚刚进宫的太监比猪狗还下贱,人人都可踩上一脚。”   “我不甘,我不愿,我不想比猪狗还下贱,陛下,您会体谅我的吧?”   “陛下心善,在那个老太监手里救下了我,我很感激。”   “呵。”   楚君辞冷笑着,慢慢坐回原位。   “奴才知道陛下不信奴才,可在奴才心中,陛下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奴才已经和圣子约定好,只要陛下乖乖配合他,圣子会留陛下一命,届时,奴才还伺候陛下,只伺候陛下。”   “不需要。”楚君辞移开视线,眼中闪过嫌恶。   “奴才知道陛下讨厌我,可陛下,没有人能违背圣子,即便您是天子。”   “我们的一切都在圣子的掌控之中,他知道未来之事,更知道我们的结局。”   恍惚间,柏阳想起了刚进宫时的事,那时,他是最低等的小太监,人人都可骑在他头上。   他长相不错,阴柔中带着稚嫩,掌事太监那个老畜生便……   想起往事,柏阳恨得咬紧了牙,那个老畜生最后被他杀了,分尸剁骨,千刀万剐。   可他还是恨,恨的同时心生羡慕,若他不是太监,若他是王爷便好了……   往事在脑海滑过,柏阳出神片刻,回神后俯了俯身:“陛下,毒素即将发作,暂时压制毒素的解药便在奴才身上,还请陛下写下诏书。”   “写完诏书后,奴才定将解药双手奉上。”   “朕不会写的。”   楚君辞冷笑:“圣子呢?怎么不敢来见朕?”   “这种小事奴才一人足矣,无需圣子出手。”   “你倒是为他着想。”   “奴才不敢。”   之后二人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闭上眼眸,指尖微颤,仿佛处在痛苦之中。   柏阳劝道:“陛下何苦?”   “只需写下诏书,再者,国师的徒弟成为新国师又有何不可?”   “圣子非常人,定可让雍国成为第一大国,届时,昭国也只能俯首称臣。”   “……”   楚君辞依旧闭着眼睛,只当作没有听到他的话。   柏阳还想再劝,忽听殿外响起圣子的声音:“柏阳,不用劝了。”   听到圣子的声音,楚君辞睁开眼,“你终于来了。”   “是啊。”   圣子笑了笑,赤足踩进殿中,“参见陛下。”   不待楚君辞出声,他已经自顾自起身,视线在殿内扫过,他在案前坐下:“想来陛下已经知晓臣的意图。”   手拿朱笔,他模仿楚君辞批阅奏折的模样:“国师之位,非臣莫属。”   楚君辞眼眸微眯,“你倒是自信。”   “臣当然自信。”   圣子勾起唇角:“陛下可知,您的一生皆在臣的掌控之中。”   “亦或是说,不止您,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臣的预料之中。”   “臣知道何时下雨,何时天灾,亦知道何时人祸。”   “难道臣不是最佳的国师人选么?”   听完圣子所言,楚君辞问:“你如何知晓这些?”   “秘密。”   圣子不欲再说,放下朱笔:“封臣为国师,陛下仍旧是陛下,并不会有所差别。”   “唯一不同的只有,日后陛下发布命令之前,最好与臣商议一下。”   “陛下,您觉得呢?”   楚君辞冷哼:“看来圣子是想当雍国真正的掌权者。”   “可以这么说。”   他点了点头,“陛下,臣承认您很厉害,可您不过是……”   话音微顿,意识到自己将说出什么秘密,圣子闭上了唇,不再言语。   “柏阳和您说了吧,您体内有蛊,若想解毒,只能听命于臣。”   “算算时间,蛊毒也快发作了。”   “对了,陛下别想着拖时间,您信任的元烬和楚栎都已被臣所绑,此时此刻,无人会来救您。”   “……”   一时间变得孤立无援,楚君辞眼睫轻颤:“笔。”   他松了语气,柏阳将笔墨纸砚递上,看着他写下诏书,又在诏书下盖了玉玺。   “陛下如此识趣,臣也是怜香惜玉之人。”   将解药抛给楚君辞,圣子吹干诏书上的墨水:“解药七日一次,七日后,臣还会再来。”   说完,圣子转身离开,柏阳弯下腰:“陛下,奴才服侍您歇息吧。”   “滚。”   冷冷看了柏阳一眼,楚君辞转身去了别处,他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柏阳跟着他,给他倒了杯茶:“陛下别生气,气坏身子可如何是好?”   “……”   “陛下,在奴才心中,陛下永远是奴才的主子,永远。”   虚伪又恶心的话让楚君辞皱紧眉头,“离朕远点。”   “是。”   柏阳离远了些,楚君辞闭目小憩,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禁军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到了禁军统领。   对方不敢看他,眼神飘忽:“国师有令,即日起,陛下需要休养,无事不得离开乾合殿。”   “朕没想到,你也是漠央国人。”   楚君辞叹气,看着禁军的眼神有些失望。   “陛下……”   统领突然跪在他面前,又给他磕了个头:“陛下恕罪。”   “属下…属下逼不得已。”   很早之前,前国师便给他下了毒,并且暗中助他成为禁军统领,只为了这一日。   过往二十余年,风平浪静下的雍国,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下去吧。”   楚君辞闭了闭眼,不愿再看他。   “…是。”   禁军统领出去了,不多时,一队禁军将乾合殿紧紧包围。   与此同时,牢房内关押着不愿背叛楚君辞的禁军,他们被昔日的同僚看守着,脸上满是失望。   “陛下待我等如何,你们都忘了吗?反而去帮什么狗屁圣子!我看你们是疯了!”   被他咒骂的同僚脸上发烫,久久说不出话。   他们也觉得自己是疯了,可圣子说他们并非雍国人,而是漠央国人…… 第124章 虎口的小痣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父母长辈说他们并非雍国人,之所以在雍国潜伏这么多年,全是为了今日……   圣子入京那天,他们的长辈和他们说起旧事——   三十多年前,摄政王顾川在位的第一年,雍国出现了瘟疫。   彼时刚战乱不久,朝堂管理混乱,又逢水灾,百姓流离失所,众多灾民朝雍都而来。   无人知晓,难民中混杂了一些漠央国人,他们跟着灾民迁移进京,自此在雍国有了新的身份。   几十年过去,在国师的暗中帮扶下,他们的子嗣有的成了禁军,有的入了朝堂。   平日里他们很少联系,每个人看上去都和普通百姓毫无差别,可只有几十年前那一代人才知道,他们进京的真正目的。   ……   想起旧事,这些身上流着漠央国子民鲜血,却在雍国长大的禁军们咬了咬牙,只当没听到同僚的咒骂。   他们守在门口,静静等待着圣子的下一个命令。   另一侧,圣子去了勤政殿,诏书颁发后,如今的他已然是雍国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待“墨衍”将昭国政权收入囊中,届时,他将成为雍昭两国真正的掌权者。   想到这,他愉悦地勾了勾唇,一步步走向龙椅。   在龙椅上坐下,他俯视下方,恍惚间,好像看到百官朝他跪拜。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眉目愉悦地舒展,圣子深深呼出口气,心道: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很久了。   “来人。”   “在。”   一虎口处有颗黑色小痣的太监出现,圣子微闭着眸:“替本国师做一件事。”   “国师请吩咐。”   “你去……”   圣子轻声说了些什么,小太监连连点头,最后说道:“国师放心,奴才一定完成国师的吩咐。”   “去吧。”   “是。”   小太监走后,圣子睁开双眸,视线在殿中扫过,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百年前引诱雍天子修道之人,地位高贵,子嗣绵长。   此后几十年,他的后辈世代风光,家族繁茂,地位尊崇。   直到顾川“谋反”之初,这些后辈惊慌出逃,在他们之中,有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北上去了昭国,另一部分则是去了荒漠。   他们带着万贯家财,将原本的漠央国子民尽数屠杀,自此,他们成了新的漠央国人。   几年过去,漠央国诞生了一个婴儿,与老祖长相相似,一月即可言人语,六月即可预言,一年后,他已是家喻户晓的圣子。   圣子被看作是老祖转世,人人尊敬,地位比之国主更加尊贵。   三岁那年,他挑中两人,让他们分别前往雍昭两国,按照他给他们的锦囊取得天子信任,成为国师。   自此,一个筹划了近三十年的阴谋诞生了。   “……”又在龙椅上坐了一会,圣子起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寒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袍,他看着前方,几乎快记不起自己的真实姓名。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下。   同一时间的乾合殿内,楚君辞正在下棋。   他神情平静,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意味。   柏阳守在不远处,态度恭敬,和平日里无甚区别。   “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他出声提醒。   楚君辞没理他,接着放下一枚黑子,黑白两子互相厮杀,却又配合默契,暗处之下,波涛汹涌。   柏阳等了一会,见楚君辞没有休息的意思,再次上前:“陛下,天色不早,该歇息了。”   “……”   楚君辞睨他一眼,扔下白子,来到榻前:“退下。”   “是。”   柏阳出去了,此处只剩楚君辞一人,他看着头顶的帷幔,轻轻眨了眨眼。   从今夜发生的事情来看,或许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峻一些。   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他闭上眼,脑中思虑繁杂。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迷迷糊糊之间,楚君辞听到了一声“陛下”。   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压得极低,似是怕人听见。   “陛下。”   那人还在叫他,楚君辞眯了眯眸,打开窗户。   只见窗外站着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神情焦急:“陛下您没事吧?”   “无妨。”   轻轻摇了摇头,楚君辞问:“你如何会在此处?”   “陛下,奴才听说宫中出事了,担心陛下,这才偷偷溜了进来。”   楚君辞盯着他:“宫外守着禁军,你如何能进来?”   “回陛下,奴才和其中一名禁军是老相识,此番央求了他,他才偷偷放奴才进来的。”   “如此,你有心了。”   “都是奴才该做的。”   小太监摇头,“再者陛下曾救过奴才的命,在奴才心里,陛下不仅仅是陛下,更是奴才的救命恩人。”   “说来陛下只怕已经忘了,可奴才永远不会忘记,两年前奴才病重,是陛下让太医给奴才诊脉,奴才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谈起往事,小太监抹了抹眼泪,“陛下,奴才虽然只是一个下人,可也想帮陛下的。”   “自册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的诏书下发后,宫外许多大人都在求见陛下,可都被禁军拦下了。”   “陛下放心,即便舍去这条命,奴才也要将陛下的消息传达出去,让他们尽快来解救陛下。”   他说得言真意切,楚君辞面无表情:“你打算如何做?”   “奴才人微言轻,只能以命相博。”   “以命相搏?”   “是,奴才誓死将陛下的消息传达出宫。”   “奴才会在身上藏一张纸条,待尸体被扔至乱葬岗后,奴才的好友会将消息传到宫外大人们耳中。”   听完小太监所言,楚君辞捻了捻指腹:“你倒是忠心。”   “如今宫中到处是奸细,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陛下谬赞。”   他连忙行礼,动作间露出了虎口处的一颗黑色小痣。   楚君辞的目光在小痣上滑过,片刻后收回:“你不必去送死,如今宫中之事,朕有分寸。”   “陛下……”   他还想再劝,被楚君辞打断:“事到如今,朕也不瞒你,昭国墨衍是朕的暗卫所扮,且禁军统领表面是漠央国人,实则早已回头。” 第125章 这是他的底牌   信息过多,小太监愣了愣:“禁军统领…是陛下之人?”   “嗯。”   “这是朕的一大底牌,若非你忠贞不二,朕不会告知于你,此番也是不想你白白送了性命。”   “回去吧,什么都不用做,静待消息即可。”   “……是。”   小太监转身离开,他陷入沉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楚君辞的眼中满是冷意。   窗户紧闭,楚君辞再次躺回榻上,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   另一侧,得知如此“惊天秘密”的小太监回到圣子面前:“圣……不,国师大人,奴才从楚翎口中得知了一个秘密。”   “哦?”   圣子撑着额头:“是何秘密?”   “回圣子的话,奴才按照圣子的吩咐取得了楚翎信任,他果然不想奴才平白送死,故而告知了奴才他的底牌。”   圣子静静听着,便听小太监道:“楚翎说,如今的墨衍乃是他的暗卫所扮;还有禁军统领,表面上是圣子的人,实则早已被楚翎策反,如今二人正在演戏呢!”   “演戏?”   圣子皱眉,他直觉楚翎不会这么蠢地将事情全盘托出,可又觉得他说的或许是事实。   暗卫之事他亦知晓,虽然那个暗卫被他所杀,随即换成了他的人,可楚翎并不知道啊。   在楚翎眼中,假扮墨衍之人确实是他的暗卫,他没有对小太监说谎。   至于这第二句……   他沉思片刻,最终冷声:“将禁军统领叫来。”   “是。”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在他面前:“参见国师。”   “嗯。”   圣子轻微颔首,目光从统领身上扫过:“你效命于我多久了?”   “回国师的话,已经十余年了。”   “自前国师给属下下毒后,属下便一直在暗中替圣子做事。”   闻言,圣子轻轻点头:“十余年,也不短了。”   “同时,你在楚翎手下也待了十余年,你觉得楚翎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提起楚君辞,禁军统领颤了颤唇,脸上闪过心虚和愧疚。   平心而论,陛下是一个很好的君王,待他们也好,若他没有被下毒,没有被前国师策反,他会一直效忠他。   他迟迟不说话,圣子冷哼:“怎么不说话?”   “陛下他…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理智冷静,待下属也好……”   他还是过不了心中那关,在圣子面前夸了楚君辞几句。   “是吗?”   “嗯。”   他没注意到圣子的脸色骤然变冷,盯着他的眼中满是杀意。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补救:“但他还是比不过圣子,圣子有天道相助,是当之无愧的上苍之子。”   “呵。”   指尖轻敲桌面,圣子不再看他:“来人,将他拖下去,五马分尸。”   “……”   此话一出,众人愣了。   命令太过突然,其余禁军动了动唇,视线在圣子和统领脸上扫过。   在陛下手下时,他们和谐友爱,几乎没有一个同僚被处以如此极刑。   可现在……   眼前的圣子不过刚刚掌权半日,便已不将他们看在眼里,或许在他眼中,他们的命比之猪狗还不如……   “怎么?聋了?”   没有人动作,圣子眯了眯眸:“别忘了你们长辈的话,你们是漠央国人,是本圣子的狗!”   “若非本圣子,你们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吗?!”   “……”   此话一出,他们更是咬紧牙关,久久没有出声。   “我最后说一次,把他拖下去,五马分尸。”   “不服从的,我会将他和他的家人千刀万剐,不留活口。”   圣子眼神桀骜,宛如一个暴君。   他并不将眼前众人放在眼中,在他心里,这个世界的主角都不过如此,更别提面前这些路人甲。   在他的威胁之下,有人动了。   他们拖着统领离开,慢慢消失在了圣子眼前。   他们离开后,圣子揉了揉脖颈,他一向信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此后无事发生,天色渐亮,圣子迈着步伐去了勤政殿。   今日需要上朝,百官们翘首以盼,希望能见到陛下的身影。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陛下,反而等来了什么新任国师。   看着眼前“奇装异服”的国师,文相皱眉:“勤政殿乃雍国商议大事之地,漠央国圣子这是?”   “文相此言差矣。”   圣子脸上挂着笑容:“如今本国师是雍国国师,并非外人,自然可以上朝。”   “是吗?”   文相冷哼:“本相并不知晓此事,亦不认可此事,除非你让陛下亲口和我说,不然本相绝不认你的国师身份。”   “若陛下亲口说你是雍国下任国师,本相会向你赔罪道歉,绝不含糊。”   “陛下身体不适,不宜出行。”   圣子脸上笑容不变,“文相也要为陛下着想才是。”   “既如此,下朝后本相会入宫,亲自求见陛下。”   文相油盐不进,圣子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显:“文相有什么事与我说即可,不必劳烦陛下。”   “陛下此前便已劳累过度,此番病来如山倒,属实不宜吹风。”   “你放你*的屁!”   有看不过眼的武将站了出来:“你算哪根葱啊?!雍国朝堂上有你说话的份吗?”   “不提你,就算是你的师傅前国师,都不曾这般独断过!”   “你又如何敢大言不惭,在这里替陛下做上主意了?”   “……”   圣子脸上的表情一僵,却无法反驳,只能听对方继续咒骂自己道:“本将军劝你速速辞去什么国师之位,别在这里惹人笑话。”   “……”   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圣子咬紧牙关:“将军说笑了。”   “国师之位是陛下所赐,我无权辞去。”   “放你*的屁!”   “……”   再次听到这句骂人的语句,圣子攥紧拳头,暗中看向其中一名官员。   二人的对视极其隐秘,除他们外,几乎无人发觉。   在他们对视之时,文相再次直言:“圣子,非我等刁难于你,只要你让本相见陛下一次,只要陛下承认你的国师身份,本相承诺,日后定向你赔礼道歉。” 第126章 专门针对他的计谋   一刻钟后,圣子站在了乾合殿门口。   推开殿门,他看到楚君辞正坐在窗边煎茶,一举一动格外养眼。   “陛下好兴致。”   他笑着上前,在楚君辞对面坐下:“文相求见陛下,被臣以‘陛下病重,不宜见风’回绝了。”   “说来,文相不愧是两朝老臣,非常之忠君呢。”   “……”   煎茶的动作一顿,楚君辞抬眸睨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顷刻后,他收回视线,将茶水倒入杯中。   雾气弥漫,他捧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听圣子继续道:“陛下可想王爷了?”   “王爷和元烬如今都被臣关押在一处,几日未见,陛下想他二人了吧?”   唇边扬起弧度,圣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若陛下想他二人了,臣立马将他们带来……”   “让陛下和他们兄弟团聚。”   话音落下,殿内良久无人出声,圣子冷哼:“臣劝陛下看清如今的局势,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叫什么名字?”   话题过于跳脱,圣子一愣:“…什么?”   “朕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君辞重复一遍,视线透过雾气直视圣子的脸庞。   “…这重要吗?”圣子皱眉。   “当然。”   放下茶杯,楚君辞神情坦然:“柏阳说你才是真正的上苍之子,朕好奇上苍之子到底姓甚名谁?”   “上苍之子。”   圣子摸了摸下巴,眼中满是得意:“这个称谓倒是没有说错,相较于你和墨衍来说,我才是真正的‘天道之子’。”   “是吗?”楚君辞脸色不变。   “开个玩笑。”   圣子低声笑着:“臣之名,乃巫砚。”   这个名字跟了他快五十年,可就连他自己都快把这两个字忘了。   他时常会想,他作为“巫砚”存在的二十余年是否只是他的一场梦,可看着眼前的楚君辞,他又觉得不是梦了。   “陛下,臣已告诉文相等人,明日陛下会上朝,并且当众承认臣之国师的身份。”   巫砚终于说出目的,“若陛下不想看到楚栎出事,最好乖乖听臣的,您觉得呢?”   “只要陛下明日配合臣,臣保证让陛下和王爷团聚。”   “……”楚君辞垂着眼眸没有回答,好一会才抬头。   目光直视巫砚,他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果真是个聪明人。”   巫砚又笑了,他似乎很喜欢笑。   楚君辞没再看他,眼眸微阖,心情平静。   “那臣不打扰陛下,先行告退。”   得到想要的承诺,巫砚起身离开,刚跨出殿内,便见新任禁军统领快步走来:“国师,不好了!”   “何事?”   “王爷和元将军不见了。”   “……”   巫砚微怔,眉头紧锁:“什么?!”   楚栎和元烬是他的重要人质,他刻意交代禁军看好二人,现在他们不见了??   “王爷和元将军不见了。”新任禁军统领重复。   “不见了?人去哪儿了!?还不快给我去找!”   他压着声音,害怕被楚君辞知道此事。   “回国师的话,兄弟们已经去找了,可……”   他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可目前还没有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巫砚快气死了,“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找不到楚栎,你们也不用活了!”   “……”   垂下的眼眸滑过什么,新禁军统领攥紧指尖,咬牙:“是……”   “属下告退。”   他走后,巫砚摁了摁眉心,回头望向殿门。   乾合殿殿门紧闭,一切显得风平浪静,可巫砚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最近的事情发展得太顺,顺到似乎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他的计谋。   仿佛有人给他布下牢笼,只待他露出马脚后往里钻……   可不应该啊。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楚君辞和墨衍不可能提前怀疑他并且设下计谋,而且那句暗号……   知道暗号者寥寥可数,楚君辞和墨衍不可能知晓暗号,绝对不可能。   他想了许多,一会觉得是他想多了,一会又觉得他中了计。   头疼得仿佛要撕裂,他皱紧眉头,深深呼了口气。   “罢了……”   他低声嘀咕,一会后大步离开院子。   ……   自楚栎和元烬二人消失的事传出后,宫中似乎陷入一股诡异的氛围中,禁军们无精打采,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奉命搜寻王爷和元将军的下落,却不知自己奉的到底是谁的命……   行至一假山处,一小队队长咬牙:“昨日统领惹了国师不快,就被国师下令…五马分尸。”   “国师残暴,陛下为何会立他为国师?”   禁军数目过多,其中有一部分人并不知晓事情的真相,包括楚君辞被囚禁一事。   他们只以为是陛下下令让禁军守在殿外,保护他的安危。   “统领此前还在我们面前说国师人好,如今看来…呵呵!”   “就连王爷和元将军都被贼人掳走,依我看,这个所谓‘贼人’还说不定是谁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对劲,他交代手下的兄弟:“你们继续寻找王爷和元将军的踪迹,我去乾合殿一趟。”   “严头儿……”   有人想劝他,被严铮抬手打断:“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转身朝乾合殿方向而去,走在路上,他想:等会见到陛下后,他要揭穿国师的真面目,万万不可让陛下为贼人所蒙蔽。   心中有事,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乾合殿外,亦看到了往日的同僚:“我要求见陛下。”   同为禁军的同僚们守在门外,冷声:“陛下吩咐,不见任何人。”   闻言,严铮盯着同僚:“你可知统领被国师杀了?”   “……”   对方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原样:“知晓。”   “国师已让刘副将做了新统领,此事与你我无关。”   抿了抿唇,他劝道:“你我只是小小侍卫,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好也不要去改变。” 第127章 一双丹凤眼尽显无情   对方的话意味深长,更让严铮坚定了“宫中有变”的猜测。   他又问了一句:“陛下真的不见任何人吗?”   “真的。”   得到回答,严铮转身离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出事了,他想。   快步离开乾合殿,他回到住处,拿上令牌行至宫门,却被门口的守卫拦下。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   严铮无奈返回,走在宫中,他看到了一些陌生面孔,身上的服饰似是……京畿驻军。   京畿驻军平日里只驻扎在城外,无昭不得入京,可今日……   严铮的脸色更沉了,猜测涌上心头,他想——宫中有奸细。   不,不止宫中。   京畿驻军中亦有奸细,且此人官职不小。   蓦然出了一身冷汗,严铮不敢再看,连忙离开。   他回到住所,焦急地在屋内踱步,按照今日的观察,他猜测:陛下十之八九被国师囚禁了,看守在乾合殿外的禁军、还有莫名出现在宫中的京畿驻军都是国师的人。   国师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驱动如此多人替他办事……   但显然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将陛下救出来,并且让和他一样被蒙在鼓里之人知道真相。   该如何做…该如何做?   他想了很久,最终初步定下一个计划。   时间流逝,一日光阴悄然逝去,第二日,楚君辞穿着龙袍去了勤政殿。   坐上龙椅,他的目光在下方众大臣脸上滑过。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薄唇微张,楚君辞看着他们的神情:“听国师说,你们要见朕。”   “是。”   文相从队伍中走出:“前两日陛下突然封漠央国圣子为国师,臣想亲耳听陛下说,这是陛下的主意。”   “是朕的主意。”   楚君辞面不改色,“圣子乃前国师之徒,且能力出众,做我大雍新国师亦无不可。”   “陛下……”   文相还想再说,被楚君辞打断:“好了文相,朕意已决。”   “…是。”   文相暗暗摇头,脸上有些失望。   “……”   楚君辞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目光在下方滑过,他看到了一些同样失望的脸,可有几张却是“如释重负”。   重点观察了这几个“如释重负”之人,楚君辞眯了眯眸,移开视线。   又一会,他以手抵额:“朕身体不适,国事由国师代为处理吧。”   楚君辞如此识相,圣子勾了勾唇:“是,陛下。”   “臣定处理好政事,陛下不必担忧。”   “嗯。”   说完,楚君辞起身离开,不一会消失在文相等人眼中。   他们动了动唇,一会后又轻轻闭上,只在心中暗道:难道百年前的悲剧要重演了么?   殿中气氛莫名,文相垂眸不语,其他人也没有说话,慢慢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勤政殿内的事楚君辞没再关注,他走在宫道上,柏阳跟在他身侧,“陛下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毕竟是伺候了他几年的人,柏阳轻易看出了他的不同。   楚君辞没吭声,继续在宫道上走着,一会后才道:“哪里不一样?”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直觉。”   “那你的直觉错了。”   “是吗?”   柏阳低声笑道:“可奴才的直觉一向很准。”   “……”   楚君辞斜他一眼,没再搭话。   一行人走回乾合殿,楚君辞站在案前画画,如今的他不用批阅奏折,整个人都清闲了不少。   柏阳在左侧给他磨墨,他们都没有说话,殿内只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滑过的声音。   不多时,楚君辞画好一幅梅花图,他吹了吹,看着干透了的墨迹,目光在梅花上扫过。   “陛下似乎很喜欢梅花。”   柏阳突然出声:“陛下之前鲜少画梅,可从昭国回来后,便画了不下五幅。”   “是因为墨衍么?”   他如此直白,楚君辞瞟他:“柏阳,你逾矩了。”   “奴才不敢。”   此后柏阳不再说话,楚君辞也闭上了唇,他将梅花图收好,来到窗边。   清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看着远处,心情平静。   至多三日,一切便可收网。   届时,他困惑了数年之事,也终于能得到答案。   三日,三日……   他闭上眼睛,呼了口气。   同一时刻,离雍都千里之外的边界处,漠央国士兵正在过关。   今晨,边界的守卫突然收到来自京都的消息——放漠央国人入关。   密信上盖着陛下的私印,他们便服从命令,让漠央国士兵进了城。   进城后,漠央国士兵并未停留,继续往雍都赶,为首者拿着圣子留下的锦囊,眉目间满是得意。   他一边赶路,一边心想:不愧是圣子,果真料事如神!   此后几日,他们又顺利过了数关,行程颇为顺利,眼见着即将抵达雍都,他们在城外休息。   “将军,水。”   一士兵打了壶水,递到洪将军面前:“前面便是雍国京都了,将军,按照圣子的吩咐,我们直接进城就行。”   “本将军知晓。”   洪将军饮了口水,又豪爽地擦了擦:“按照圣子锦囊中所言,如今的皇宫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待我们入京,杀了不忠于圣子的禁军,再顶替他们的身份,便可在雍国慢慢生根。”   “待我们稳定之后,再将妻妾儿女接来,岂不美哉?”   “是啊是啊,凭什么雍国人就能生活得如此之好,而我们只能生活在荒漠?今时今刻,也该轮到我们享享福了。”   “是啊。”   洪将军点了点头,一会后清清嗓子:“继续前进,前面便是雍国京都,待我们进城,美人、财富数不胜数!”   这话让士兵们愈发兴奋:“进城!进城!”   见此,洪将军笑:“进城!”   他们再次前进,可刚走出几步突然脸色泛白,捂着小腹冷汗不止。   有人口吐白沫,有人口溢鲜血,更有甚者,直接倒地不醒……   变故来得太快,洪将军和副将一愣,回过神时已经摔下了马。   “噗!”   他们猛然吐出几口鲜血,视线愈发模糊。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一队士兵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者容貌俊美,一双丹凤眼掠来,尽显无情。   他似乎心情不佳,看向他们的眼神布满杀意……   下一刻,薄唇微启:“都杀了。” 第128章 墨衍,我和**想你了(二合一)   一个时辰后,与圣子同行、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出现:“殿下,他们已进城。”   “还挺快。”   圣子启唇,他微阖双目:“安顿好他们,分批次接入宫中。”   想了想,他补充:“不要被文相等人知晓。”   文相等人看他不顺眼,他却不能杀了他们,起码现在不能。   只能循序渐进,静待时机。   待新太子诞生,他便簇拥幼子登基,届时,他巫砚便是下一任摄政王。   若楚翎得知,有一日他的孩子尊他为亚父,也不知是何感想。   只是……   想起什么,巫砚脸色阴沉:“还没找到楚栎和元烬?”   “尚未。”   “继续找,无论如何,必须找到他们。”   “是。”   “下去。”   使臣走后,巫砚皱眉沉思,按照他对楚君辞的了解,对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虽事发突然,可也一定会在暗处另寻突破,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楚君辞似乎格外悠闲。   按照柏阳送来的消息,他每日不是下棋就是画画,根本没有一丝被囚禁的焦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指尖轻敲桌面,巫砚百思不得其解,过往和楚君辞的交谈滑过脑海,最终定格在了——   柏阳身上。   他猛然睁开眼眸,心道:莫非柏阳背叛了他?   一个能背叛救命恩人之人,背叛他这个同盟并不稀奇,他们本就是因利益走到一处,若楚君辞能给他更大的利益,柏阳会选择谁显而易见。   柏阳背叛了他……如此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砰!”   一声巨响,巫砚猛然站起身,他就说楚君辞不可能毫无动作,现在看来是那个柏阳在粉饰太平!   只怕楚栎和元烬的消失都有他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巫砚沉着脸来到乾合殿外。   踏进殿中,他看到了守在殿外的柏阳,巫砚上前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他:“今日楚翎还是没有动作么?”   “没有。”   柏阳摇头:“今晨陛下画了一幅画,现在在休息。”   “是吗?”   巫砚的声音阴恻恻的,柏阳直觉不对,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是的。”   “呵。”   巫砚冷笑一声,没说什么,即将推开殿门之际被柏阳拦下。   “陛下在休息,国师稍后再来吧。”   “……”   巫砚的眼眸更暗了,他看着柏阳的眼睛,终于确定了什么。   “你对楚翎倒是忠心。”   柏阳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余光看到圣子离他走近几步,柏阳动了动唇,忽然腰腹一痛。   “额……”   他闷哼一声,看到了圣子捅入他小腹的匕首。   鲜血滴滴答答,柏阳愣住了。   “国、师?”   “不忠的狗,本国师不会用。”巫砚凑近他耳边。   右手用力,他拔出匕首,又捅了几次,鲜血越来越多,柏阳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到了年幼的陛下。   八年前,还是太子殿下的陛下在假山救了他,那时,太子殿下迎着光走来,“你叫什么名字?”   “…柏阳,奴才叫柏阳。”   “柏阳。”   太子殿下应了一声,“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   日后来东宫伺候吧。   因这句话,他不再是人人贬低的小太监,后来,他一步步走到太子殿下身边,成了他的贴身太监……   “嗯……”   再也忍不住地闷哼一声,柏阳骤然倒在地上,鲜血染湿他身上的衣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   其余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想上前却又碍于巫砚,最终,他们只能移开目光,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门突然被人打开。   楚君辞站在门口,瞟了一眼柏阳的尸体:“这是?”   “陛下真是好算计。”   巫砚擦去匕首上的鲜血:“在臣不知情的时候,柏阳也为陛下所用了。”   “这几日,有他为陛下隐瞒真相,想来陛下背地里都做了不少动作吧?”   “……”   听完巫砚所言,楚君辞皱眉:“你在说什么?”   “怎么?臣说得不对么?”   将沾满脏污的手帕扔到柏阳身上,巫砚逼近楚君辞:“陛下,别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朕从未这样想过。”不知巫砚脑补了什么,楚君辞蹙眉。   视线再次放到柏阳身上,他神色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退后几步,他关上殿门,打开了窗。   血腥味顺着飘远,他看向窗外,几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一刻钟后,殿门被打开,他听到了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   “陛下。”   回眸看去,楚君辞轻声:“是你啊。”   “是奴才。”   对方微垂着头,“柏阳死了,国师吩咐奴才伺候陛下。”   “嗯。”   收回视线,楚君辞没再看他。   二人都没说话,一会后,小太监倒了杯茶,“陛下喝口水吧。”   垂眸看向茶杯,楚君辞再次看到对方虎口上的小痣。   从他手里接过茶杯,楚君辞却没喝,“巫砚为何选中你?”   “奴才也不知晓。”   小太监摇了摇头:“奴才本打算今日传消息出宫,可……”   他脸上满是为难:“陛下,是奴才无用。”   “不是你的错。”   将茶杯放回桌面,楚君辞忽道:“你是巫砚派来的奸细吧?”   “……”   对方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奴、奴才……”   心脏砰砰乱跳,他攥着指尖,听楚君辞继续说:“其一,前几日朕告知你统领一事,而后禁军统领便不见了。”   “原来的副将成了新任统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么?”   “奴……”   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其二,柏阳死了,巫砚便派了你前来,难道不是打着监视朕的主意?”   “……”   “其三,你口口声声说誓死为朕传递消息,可这么多日过去,你依旧活得好好的。”   “……”小太监哑口无言,垂着头不说话了。   屋外,巫砚听着二人的谈话,眉头紧紧锁着。   他本怀疑楚君辞是在利用小太监骗他,比如故意告诉小太监假情报,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若楚君辞告诉小太监的是假情报,那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小太监是他的人,此前种种不过是在演戏。   那么当他再次看到小太监,便会和初见那般信任他,因为所谓“信任”不过是演戏。   即便他知晓小太监是他的人,亦会演得很信任他。   可刚才楚君辞揭穿了小太监的身份,那几句“其一、其二、其三”恰恰说明了他是不久前才醒悟,起码是在禁军统领消失后才猜到的。   故而,楚君辞根本没有提前知晓他的计策,更没有针对此做出举动,是他多虑了。   “呼。”   巫砚骤然松了口气,若刚刚楚君辞表现得很信任小太监,他反而要惊慌。   幸好,幸好……   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通之后,巫砚转身离开,全然没在意屋内的楚君辞掷出匕首,匕首滑过小太监的脖颈,他捂着脖子,喉中发出“嗬嗬”声响。   小太监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在此时杀了他。   殿内血腥味更浓了,楚君辞皱眉:“来人。”   “陛下。”禁军推门而进,神色复杂。   “把他拖出去。”   “…是。”   小太监的尸体被拖下去了,楚君辞站在窗边透气,眼眸微闭。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端着膳食出现:“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吧。”   “是。”   那人将膳食放在桌面,一个个摆好,却没离开,而是走近他,用属于薛芜的声音道:“陛下还好吗?”   “……”   瞳孔轻颤,楚君辞转身,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你……”   薛芜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二人站在窗边,薛芜塞给他一张纸条,最后道:“陛下,奴才告退。”   “…退下吧。”   薛芜转身离开,殿门再次关上。   楚君辞缓了一会后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缓缓捏紧了它。   顷刻后,他将纸条置于火烛,不一会,纸条化作灰烬。   此后无事发生,宫中异常平静,可藏在平静下的…是波涛汹涌。   第二日,薛芜再次出现。   趁无人发现,他给楚君辞把了脉:“陛下身体康健,不必担忧。”   “嗯。”   放下衣袖,楚君辞抬头:“神医如何有他的消息?”   昨日神医给他的纸条中,写了墨衍的近况。   “草民与师弟有特殊的联络方式,乃当初师傅所传。”   “原来如此。”   “是。”   神医低声:“师弟很关心陛下,这几日都在询问陛下的近况。”   “他让草民代为询问,他何时能入宫?”   “…再等等。”   指腹轻轻摩擦,楚君辞望向窗外:“再等等,还有一些鱼儿没有露头,朕要彻底拔除他们,不能遗漏。”   “是。”   又一会,薛芜后退几步,朗声:“奴才告退。”   踏出殿门,薛芜走在宫道上,他不知道的是,守在乾合殿门口的禁军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   不多时,禁军统领出现,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沉思片刻。   最终,他敲响了乾合殿殿门:“陛下,臣有话要说。”   “进来。”   殿门推开,新任禁军统领看到了正坐在案前的楚君辞,对方抬眸睨他:“何事?”   “陛下……”   他跪在地上:“陛下,臣…想将功赎罪。”   “……”   无人知晓殿中发生了什么,半个时辰悄然流逝,圣子身旁的使臣出现在乾合殿门口。   “雍天子身边可有异样?”   “无。”新任禁军统领回答。   得到无事发生的回答,使臣再次离开,朝巫砚汇报去了。   晚间时分,薛芜端着膳食出现,语气无奈:“师弟说想陛下了。”   “……”   “他想见陛下,也想见……”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轻叹口气:“让他再忍忍。”   “他说忍不了。”   看了看楚君辞的脸色,薛芜继续道:“他让草民教陛下传唤之术,方便陛下和他对话。”   “……”   见楚君辞迟迟不说话,薛芜弯腰:“师弟说,若陛下迟迟不愿答应,此前的要求便可作废。”   “草民会将陛下的回答告诉他的。”   “…嗯。”   “草民告退。”   薛芜转过身退后几步,就在即将迈步离开时,楚君辞叫停了他:“等等。”   “嗯?”   “告诉他,我和**也想他了,让他再忍一忍,等待最佳的时机。”   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么肉麻的话,楚君辞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薛芜一愣,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是,草民定将陛下的话带到。”   “嗯,去吧。”   不多时,这句话传到了宫外墨衍耳中。   他愣了好一会,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阿辞想他了!   这次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阿辞,却又碍于“最佳的时机”,虽心痒难耐,也只能尽数压下。   “陛下传了什么消息?”   谢允舟站在他身后,神色焦急,双手死死攥着。   “阿辞说他想我了。”   谢允舟:“……”   “?”   眉头蹙起,谢允舟冷声:“你觉得我会信?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墨衍,你要是不想救陛下就直说,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朕说不救了么?”   唇边的笑散去,墨衍眯了眯眸:“朕是阿辞的君后,你算哪根葱?”   “还有,未来太子是朕儿子,你又是谁?”   “……”   谢允舟咬紧牙关,偏开头不说话了。   一会后,他询问:“陛下如今如何了?”   “处境尚可。”   提起正事,墨衍正经了些:“阿辞被禁军看守在乾合殿,吃住如旧,身体也很康健。”   “那就好。”   谢允舟喃喃:“那就好。”   “嗯。”   墨衍轻微颔首:“待时机合适,阿辞会通知我们,届时我们再入宫,不要坏了他的计划。”   “好。”谢允舟没有异议。   本是情敌的二人终于和谐了一回,事情商议完后,谢允舟快步离开,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墨衍眼前。   墨衍也没理他,他回忆着阿辞那句“告诉他,我和**也想他了”,唇角再次扬起。   “阿辞,我也想你们了。” 第129章 臣曾喜欢过陛下(二合一)   两日后,墨衍收到了薛芜的新回信:陛下有令,计划开始。   这一日终于到来,他当即寻了谢允舟:“阿辞说可以行动了。”   于是这一夜的皇宫——   夜深人静之际,守在皇宫门口的侍卫打了个哈欠,闭目小憩。   突然,空中响起几道“嗖”的声音,紧接着箭矢入体,他们闷哼一声,猛然倒在地上。   其余人愣神片刻,回神后连忙出声:“来……”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被割断咽喉,再也发不出声响……   尸体倒在地上,随即被快速拖走,原地换了一批士兵,他们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声响。   夜色寂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皇宫内,巫砚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他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多日来的疑虑促使他从床上起身,而后去了乾合殿。   走在路上,他心中的疑惑更重,疑惑夹杂着不安,让他脸色微沉,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行至乾合殿外,他大步跨入,推开殿门。   并未在榻上看到想见之人,巫砚的视线搜寻一番,最终在屏风后的桌前看到了他。   “夜深了,陛下何故不休息?”   “国师不也没休息。”   背对着他,楚君辞将棋子放上棋盘。   “那臣陪陛下下一局?”   “你会下棋?”楚君辞瞟他。   “自然。”   巫砚笑着在楚君辞面前坐下,将棋子复原后轻声:“陛下,请。”   闻言,楚君辞率先下了一黑子,巫砚紧随着下了白子,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厮杀。   良久,楚君辞饮了口茶:“国师棋艺不错,是由何人教导?”   “是一个陛下不认识之人。”   巫砚神神秘秘的,“亦是一个陛下不可能见到之人。”   “国师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楚君辞睨他,片刻后收回视线。   “世间之人,谁能没有秘密?陛下,难道您没有秘密么?”   “……”楚君辞没有回答。   巫砚笑了笑,放下一颗白子:“说来,臣曾经喜欢过陛下。”   眉头蹙起,楚君辞疑声:“…什么?”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看待孩子、亦或是好友的喜欢。”   巫砚补充:“臣见过陛下的一生,也知晓陛下的喜怒哀乐,曾几何时,臣会因陛下的喜而喜,因陛下的怒而怒。”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臣不会被此间规则影响,建立在臣是跳脱于世界之外的。”   “……”   巫砚的话包含了很多信息,楚君辞抿了抿唇,心跳蓦然加快。   巫砚的意思难道是——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他是谁?   数不清的疑惑弥漫在楚君辞内心,他缓缓捏紧棋子,听巫砚继续道:“陛下定然对臣之话异常困惑,但同时,臣也对陛下有所疑惑。”   “是何疑惑?”   “陛下是在何时开始怀疑臣、怀疑柏阳的?”   “……”楚君辞看着他,没有吭声。   在他对面,巫砚放下一颗白子:“让臣来猜上一猜,也许——”   “在初见之时,陛下便已怀疑臣了吧。”   话音落下,殿内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臣猜对了。”   再次放下一颗白子,巫砚抬眸:“这几日臣一直在想,按照陛下的性子会什么都不做么?”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经自顾自说道:“所以臣杀了柏阳,还派了人来试探,便是想知道陛下是否留有后手。”   “前几日,楚栎和元烬莫名消失,臣便猜测禁军中有陛下的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今臣都不知该信谁了。”   他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在棋盘上放下黑子,“这些和朕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抓取棋盘上被包围的黑子,巫砚将它们扔回棋奁,正欲说话之际,忽听殿门被敲响。   “圣子。”声音熟悉,是跟他一起从漠央国来雍的使臣。   “进来。”   不多时,使臣推开殿门,来到二人面前:“圣子。”   “事情可办妥了?”   巫砚面不改色,“陛下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   “是。”   使臣轻微颔首,继而回答:“已按照圣子的吩咐,在京城上游的水中投放浮生烬。”   “按照水流的速度,最慢凌晨,京中百姓便能喝到含有浮生烬的井水。”   此话一出,楚君辞动作一顿,看向巫砚:“你疯了?”   “臣没疯。”   巫砚勾了勾唇,吩咐使臣:“做得不错,下去。”   “是。”   使臣离开后,巫砚笑道:“陛下莫急,只要陛下好好配合臣,臣会在水中投放解药。”   “想必陛下也知晓这毒的效果,若无解药,要不了多久,京都会成为一座空城。”   “又或者说,在他们死之前,臣会将漠央国的子民尽数接来,让他们代替原百姓的身份,陛下您觉得呢?”   “…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闭了闭眼,楚君辞攥紧棋子:“你想要朕怎么做?”   “当然是乖乖听臣的话,不要想着反抗。”   “只要陛下配合臣,臣保证不会伤害陛下的子民。”   “朕已经在配合你了。”   楚君辞叹出口气:“你说要当国师,朕便让你当,被你囚在这里的几日,朕也未曾反抗。你还想如何?”   “陛下真的没有反抗么?”   巫砚盯着他的眼睛:“别以为臣不知道,陛下在暗地里的那些动作。”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不见心虚,甚至有些疑惑:“动作?朕做什么了?”   “……”   巫砚没有答话,他盯着楚君辞的神色,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异样。   可他看了好一会,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疑惑散去了些,他放松脊背:“不管陛下做什么,都逃不开臣的眼睛。”   “希望陛下清楚,全城百姓的性命都掌握在陛下手中。”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想来陛下心中有数。”   巫砚明晃晃地在威胁他,楚君辞攥紧指尖,猛然将棋子挥散:“滚。”   反应取悦了巫砚,他站起身:“是,陛下。”   一步步走向殿外,巫砚的脚步声离得远了,继而消失不见……   屋内,楚君辞睁开眼,脸上的悲愤也随之消失。   几日前,乔装打扮的薛芜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曾给过他一张纸条。   那时,纸条上写着两字——   烬、水。   彼时薛芜不确定能顺利见到他,亦不敢过多逗留,只能在纸上写下含糊的几字。   但楚君辞已然明白他的意思,定是薛芜发现了异样,担心巫砚会在水中下毒,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威胁他。   之后两次见面证明了他的猜测,薛芜说:“据师弟传来的消息,这几日,漠央国人在找寻井水来源。”   “陛下,针对浮生烬的解毒之法,草民已有了眉目,只是……”   “神医需要什么直说就是。”   有了楚君辞这话,薛芜不再犹豫,直言:“草民需要雪莲花瓣。”   ……   距上次谈话又过去了几日,不知神医进展如何。   想到这,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漠央国人手握如此剧毒,他能阻止他们下毒一次,却做不到次次阻拦。   进一步讲,就算屠尽漠央国人,也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若想一劳永逸,必须研制出真正的解药。   让浮生烬从此不再是必死的毒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君辞坐在案前,直到天色慢慢变亮。   阳光驱逐黑暗,他侧目望向窗外,忽见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   隐约间,楚君辞听到了士兵厮杀的声音,血腥味飘至鼻尖,他不禁蹙了蹙眉。   不知过去多久,乾合殿殿门被人踹开,他回头,看到了满脸血污的巫砚。   二人对视着,巫砚一步步上前,手握长刀:“楚、君、辞。”   长刀上滴滴答答流下鲜血,他踩着血迹:“我就说你不可能毫无防备,可我还是小看你了。”   “连新任禁军统领都背叛我投靠了你。”   “……”   视线放在巫砚身后,楚君辞看到了新任禁军统领的尸体,对方躺在地上,双眸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院外满地鲜血,除去新任禁军统领外,地面还躺着其他禁军的尸体,皆是这段时间守在门口的禁军。   目光右移,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京畿驻军。   “京畿驻军也有你的人。”楚君辞轻声,声音波澜不惊。   “是啊。”   巫砚冷笑着上前,鲜血滴在殿中,他在楚君辞前方停下。   “如今陛下在我手中,不想死的话只能乖乖听我的了。”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马蹄声,紧接着元烬的声音传来:“告诉那个狗屁圣子,不想死的话乖乖投降!”   “若敢伤害陛下一分,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飘入殿内,巫砚冷笑,背过身喊道:“元烬,如今楚君辞在我手中,看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能让雍天子和雍太子为我陪葬,我死也值了。”   此话一出,元烬脸上划过犹豫,“不许伤害陛下!”   “那便退后!”   “……”   元烬无奈退后几步,双眸死死盯着乾合殿,脸沉如水。   殿内,巫砚将长剑横在楚君辞脖间:“看来陛下不在乎百姓的性命了。”   “你待如何?”   “等。”   “…什么?”   “等臣的后援入宫,将元烬等人一网打尽。”   数日前,他传书漠央国,让士兵入雍。   几日前,漠央国士兵被安顿在城中,如今是时候动用这股力量了。   巫砚说完后,殿内一时沉默下来,楚君辞脖间横着长刀,眼眸微垂:“巫砚。”   “嗯?”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瞳孔骤缩,巫砚握着长刀的手颤了颤,“你……”   心脏狂跳不止,巫砚第一次慌了神:“你都知道什么?”   “看来朕猜对了。”   指腹推开长刀,楚君辞站起身,直视巫砚:“你说你知晓朕的一生,亦知晓朕的喜怒哀乐,朕便猜测,你曾作为旁观者,观看了发生在朕身上的事。”   “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你知道的事情都不少。”   “……”   巫砚的心跳得更快了,强装镇定:“你猜到了又如何?”   “在这场对弈中,是我赢了。”   “或许吧。”   楚君辞没和他争辩输赢,“但朕很好奇,你到底来自何处?”   巫砚的双手颤得更加厉害,思绪渐渐飘回三十年前。   那时——   他还只是一个小公司的程序员,毕业几年后,他参与设计了一款古风游戏。   游戏有两个boss,分别是雍国天子和昭国天子,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方灭了另一方;或者策划杀了二人,成为新任帝王。   按照游戏的最初设定,雍昭两位天子注定成为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渐渐的,事情开始往他们意料不到的局面发展。   操控墨衍的玩家们发现,每一次,当墨衍见到楚君辞后,他们再也控制不了他了!   仿佛NPC有了自我意识。   前一夜,他们还在操控墨衍攻打雍国,可第二日,墨衍就跑到楚君辞面前献殷勤去了!   看着满屏幕的红色爱心,他们目瞪口呆!   巫砚所在的公司连忙进行维护,可就连他们也控制不了这个世界,重置数次,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放弃这款游戏。   可巫砚不愿放弃。   这日,他打开游戏,什么都没有操作。   作为旁观者,他观看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他看到墨衍和楚君辞年幼相识,传信多年,继而喜结连理。   此后他又试了几次,他在几个重要节点设置了关卡和意外,包括剧毒和唯一的解药雪莲。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阻止二人相爱。   他终于确信——   游戏彻底崩了,世界有了自我意识。   就在他也想要放弃时,意外突生!   他成为了漠央国人。   刚到这个世界时,他尝试过回去,却以失败告终。   最终,看着周围满是荒漠的环境,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片荒漠。   既然上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便要利用“已知”做一场局,让自己成为人上人。   自此,一个隐藏了三十多年的阴谋诞生了。 第130章 雪莲只能护住一人   他在同族中挑了两个npc,让他们分别前往雍昭两国,通过“预言”成为两国国师。   当然,为了防止二人叛变,他给他们下了毒,解药只有他有。   他们很少联系,平日里,两国国师只待在国师府,轻易不会外出。   初时,楚雲和顾川并不信任雍国国师,可好几年过去,他们都没发现国师的异样。   加之国师数次占卜出天灾,使百姓免去了苦难。   综合之下,二人对国师愈发信任。   楚翎两岁时,国师告诉他们:“太子殿下未来有一灾祸,只有雪莲才能化解。”   顾川便将雪莲抢回雍国,存于密室。   也是在这年,昭国六殿下墨衍因食用了生母端来的糕点而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一切都在按照巫砚的想法发展,墨衍八岁那年,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按照世界的自我意识,这一年,墨衍会和楚翎相识,继而传信数十年。   为了验证关键节点是否可以更改,巫砚没有刻意破坏二人的见面。   结果如他所料,墨衍再次对楚翎死缠烂打,楚翎也用雪莲救了墨衍。   二人约定互通书信,眼见着计划即将失败,事情开始往原本的剧情发展,他便让昭国国师寻机给墨衍下毒。   果然,再次中毒的墨衍忘记了楚翎,忘记了他们的承诺。   此后十五年,墨衍和楚翎再无联系。   十五年后,墨衍二十三岁,楚翎二十岁。   这年,落雪崖诞生了新的雪莲。   新雪莲的诞生在巫砚的意料之外,得知消息后,他当即让人劝墨衍前往落雪崖。   至于雍国,则是瞒着。   他深知,他绝不能让墨衍和楚翎相见,起码在两国开战之前不能。   可……   不知为何,楚翎提前去了落雪崖,还被墨衍带回昭国,成为宸君。   一切都乱套了,巫砚只能重新调整计划。   “……”   思绪从脑海滑过,巫砚抿紧双唇,长剑再次抵上楚君辞的脖颈。   “我从何而来,陛下无需知晓。”   “还有,陛下别忘了体内的毒,解药只有我有。”   他知道楚君辞服下了雪莲,可……   一朵雪莲只能护住一个人,故而他才会放心给楚君辞下毒,那日楚君辞的症状也表明了他没有猜错。   此后殿内安静下来,二人静静等着,不知过去多久,殿外传来吵闹声。   似乎是有另一批人出现了。   厮杀声不绝,血腥味愈浓,慢慢地,声音停了。   巫砚眯了眯眸,听殿外飘来喊声:“圣子!援兵到了!”   声音熟悉,是那个使臣。   “好!”   巫砚面露激动,当即扔下长刀,打开殿门。   只见殿外站着漠央国士兵,使臣站在最前方,“圣子,属下们来晚了。”   “不晚。”   他哈哈大笑,在不远处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元烬。   对方没了生息,宛如一具尸体。   “呵。”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将乾合殿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士兵首领轻轻颔首,随即右手一挥:“将此处围起来。”   “是。”   士兵们守在门口,巫砚满意颔首,忽听身后响起楚君辞的声音:“杀了他。”   “……”   巫砚一愣,下意识回头,正好和楚君辞布满冷意的目光对上。   下一瞬,箭矢“嗖”的一声,巫砚胸口剧痛不已。   “额……”   巫砚闷哼,缓缓垂眸,看到了一支射穿胸膛的利箭。   箭头泛着冰冷光泽,他转过身,正好看到士兵首领撕下人皮面具,露出墨衍的脸。   “你……”   “墨衍?”   墨衍并未理他,放下长弓大步来到楚君辞面前:“阿辞,我来晚了。”   “不晚。”   楚君辞摇头:“刚刚好。”   “那便好。”   墨衍勾了勾唇:“师兄说,阿辞和…想我了,是真的吗?”   “……”   数道目光看向二人,楚君辞没墨衍脸皮这么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在水中投毒之人……”   “阿辞放心,在他们投毒之前,我的人已经将他们杀了。”   “好。”   楚君辞松出口气,只待薛芜研发出解药,漠央国在他眼中便不足为惧了。   “噗!”   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在他们前方,巫砚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箭头上被墨衍抹了剧毒,毒发之后,巫砚双唇乌紫,颤抖着手说不出话。   那一箭从他的心脏擦过,让他必死无疑的同时又没这么快死。   他感受着体内生命的流逝,缓缓靠在了柱子上。   呼吸粗重,他盯着墨衍的脸,终于明白一切。   墨衍从头到尾都没死,这不过是墨衍和楚君辞针对他做的局罢了。   只是……   捂着胸口,他唇边溢出黑血:“墨衍……”   声音气若游丝,他问出一个问题:“你如何、知道暗号?”   墨衍侧目望他,薄唇轻启:“秘密。”   “……”   他怔了怔:“…秘密,好一个秘密。”   正如他此前和楚君辞所说:“世上人,谁没有秘密?”   身体渐渐没了力气,他滑坐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   原来…身中剧毒是这种感觉。   眼皮愈发重了,视线渐渐模糊,最终,他再也忍不住地闭上双眼。   楚君辞睨他一眼:“抬下去吧。”   “是。”   立马有人将巫砚抬了下去,楚君辞疲惫地摁了摁眉心,下一瞬,一双手探上他的肩颈。   墨衍给他揉着肩膀:“阿辞,我们进去吧。”   “嗯。”   刚转身踏出一步,他惊呼一声,身体蓦然腾空。   “墨衍……”   双手抱着墨衍的脖子,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放我下来……”   “不。”   墨衍抱着他,大步跨入殿内,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楚栎的声音。   “哥哥!”   墨衍:“……”   “墨衍,放我下来。”   楚君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容拒绝。   墨衍一时僵在原地,他暗骂了一句,却还是将人放了下来。   “阿辞偏心。”他嘟囔。   楚君辞没理他,推开他再次走出殿外:“阿栎。”   “哥哥!”   楚栎眼眶发红,快步跑了过来:“哥哥,阿栎好想哥哥。”   “哥哥没事吧?这几天,阿栎快担心死了。” 第131章 打了墨衍一巴掌   “我没事。”   楚君辞摇头,目光在楚栎身上打量:“阿栎呢?可有受伤?”   “没有。”   楚栎抹了抹眼泪:“阿烬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我们都没有受伤。”   “是啊陛下,臣和阿栎都没有受伤,反倒是陛下,这几日一直处在危险之中,臣和阿栎都很担心陛下。”   元烬站在楚栎旁边,再次询问:“陛下真的没事吗?”   “真的。”   安抚了两人一番,楚君辞拍了拍楚栎的肩膀:“好了阿栎,回去休息吧。”   “这几日想必你和阿烬也累了。”   “哦。”   楚栎点头:“那我和阿烬先走了,等晚些时候再来看哥哥。”   “去吧。”   目送着二人离开,他听到身旁响起墨衍幽怨的声音:“他们走了,阿辞。”   斜了墨衍一眼,楚君辞无奈:“你……”   话音未落,他听到了谢允舟的声音:“陛下。”   谢允舟来到他面前:“陛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此后二人一时无话,谢允舟动了动唇,忽见墨衍侧身挡住陛下,看向他的目光染上忌惮。   没说出的话似乎也不重要了,谢允舟垂头:“陛下,臣、告退。”   “嗯。”   谢允舟走后,墨衍再次抱起楚君辞,殿门关上,二人在榻前坐下。   终于无人打扰,墨衍攥上楚君辞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阿辞还没告诉我,你和**想我了是不是真的?”   深知墨衍的性子,楚君辞无奈:“真的。”   “没有骗你。”   此话一出,墨衍更加兴奋,俯身在楚君辞的脸上亲了亲:“阿辞,我也想你们。”   “很想很想。”   “…嗯。”   右脸湿漉漉的,楚君辞推开他,“好了,你是狗吗?”   “只做阿辞一人的狗。”   又在楚君辞左脸上亲了亲,墨衍吻着他的手腕:“只要阿辞愿意让我亲,我可以当狗。”   “……”   楚君辞默了片刻,“…不要脸。”   “要阿辞就够了。”   墨衍笑了笑,“对了,阿辞什么时候立我为后?”   “过些日子,如今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想起正事,楚君辞严肃了些。   被囚禁在乾合殿的日子,他让人暗中观察了每一任官员的举动,加之他在上朝时的观察,综合之下,他心里有了一份名单。   墨衍看出他的意思,捏了捏他的手:“阿辞说的那些人我都让人把他们抓起来了,如今正在审讯,阿辞不必担忧。”   “嗯。”   事情告一段落,楚君辞呼出口气,忽然有些疲惫。   眼皮沉重,他靠在墨衍身上:“墨衍,我好累。”   “睡吧,我守着你。”   心疼地拍了拍楚君辞的后背,“睡吧。”   “嗯……”   缓缓闭上眼睛,楚君辞靠在墨衍肩头,不一会陷入梦乡。   墨衍抱着他,一动不动,即使身体发麻,依旧保持着姿势。   良久,靠在他身上的人睁开眼,墨衍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静:“醒了?”   “……”楚君辞没说话。   “怎么……”   疑惑垂眸,墨衍突然一僵。   只听“啪”的一声,在他怀里的人忽然打了他一巴掌。   脸被打偏了些,墨衍蹙眉:“阿辞,你怎么了?”   “是不是做噩梦了?”   来不及理会脸上的巴掌印,墨衍担忧地看着他:“阿辞,到底怎么了?和我说好不好?”   在他怀中的人目光冷漠,继而狠狠推开他:“你是谁?怎么会在乾合殿?”   “……”   墨衍皱眉:“我是墨衍啊,阿辞你……”   “墨衍。”   楚君辞眼中的冷漠更浓,他盯着他:“你是墨衍?”   “是啊。”   墨衍疑惑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阿辞睡了一觉就不认识他了?   听完他回答后,楚君辞默默后退几步,目光打量四周。   确定这是乾合殿,而不是栖月宫,他眼中满是疑惑:“你怎么会在乾合殿?”   “阿辞……”   拳头微攥,墨衍看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在乾合殿?因为阿辞说要立我为后,你还说想我。”   “不可能。”   楚君辞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立你为后?”   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辞,你不记得我了吗?”   墨衍上前几步,拉近二人的距离,可楚君辞已然拔出床前的软剑:“再上前一步,朕杀了你。”   “……”   楚君辞眼中的杀意不似作假,墨衍颤了颤唇,确定此时此刻的阿辞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不再上前,脸色阴沉。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楚君辞观察着墨衍的脸色,确定对方很听他的话后,他启唇:“不许动,待在此处。”   “阿……”   刚说出一个字,墨衍再次闭上唇:“好,我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要伤到自己。”   墨衍的听话在楚君辞的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他抿了抿唇,将剑放回原位。   转过身,他突然发现……   瞳孔骤然颤动,他盯着一处,眼里满是震惊。   “是、是谁……”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愿相信,双手颤抖着,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墨衍。   大步离开乾合殿,他去寻了楚栎。   走在宫道上,他看着天色,记忆中,不久后将除夕,虽然雍国四季如春,从不下雪,可也不会如此刻一般气候宜人。   他不理解,不过是睡了一觉,为何事情会如此出乎他的意料?   不提天色,就说在乾合殿内的墨衍……   按照他的记忆,此时的墨衍还在昭国,不日将前往落雪崖寻找雪莲,为何会在雍国?   他又为何会……   垂眸看着一处,楚君辞头痛不已,捂着额头的手紧到泛白。   麻木地走在路上,他想了很多,迟迟寻不到答案。   不多时,他终于来到楚栎的宫殿,站在殿外,他忽然有些害怕。   “陛下。”   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他的身影,连忙迎了过来:“陛下可是要见王爷?”   “…嗯。”   半刻钟后,他坐在了楚栎和元烬面前。   听完他所言,楚栎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担忧:“哥哥是说自己失忆了吗?” 第132章 我们只是朋友   “嗯。”楚君辞颔首,神色复杂。   今日已是四月十五,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岁十二月。   按照记忆,这几日他将动身前往落雪崖,争取在墨衍之前取得雪莲,可……   一切都乱套了。   尤其是……   他头疼不已,指腹摁着眉心:“阿栎,和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吧。”   “好。”   楚栎连忙安抚着他:“哥哥别急,听我慢慢说。”   给楚君辞倒了杯茶,楚栎缓缓道:“哥哥去落雪崖前给我留了几个锦囊,之后便带着林琛等人出发。”   “可多久就传来哥哥失踪的消息,我带人去落雪崖,这才从林琛口中得知,原来哥哥被墨衍带回了昭国。”   “…带回昭国?”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脑海似乎滑过一幕:绿梅在空中打着旋,一颗古树下,他坐着秋千,衣袍轻轻荡起。   在他身后,有一男子正轻柔地推着他,眉眼含笑。   正是墨衍。   捕捉到画面的那刻,楚君辞愣神片刻,指尖下意识蜷了蜷。   下一瞬,他又想起一个片段。   墨衍端着一碗药逼近他:“阿辞听话,喝了它,对你我都好。”   “墨衍。”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   他出神片刻,回神后听楚栎说:“是啊。”   “墨衍把哥哥带回了昭国,之后还派人和我们抢雪莲呢。”   “墨衍威胁我,要么交出雪莲、要么开战,哥哥,他太过分了!”   提起往事,楚栎气鼓鼓的,一连说了好几句墨衍的坏话。   他本就不想要墨衍做他嫂子,如今哥哥失了忆,或许是上天都在帮他。   “后来,哥哥终于从昭国回来,便认识了一个神医,名薛芜。”   薛芜……   这个名字不算陌生,楚君辞曾从父皇口中听过。   “然后呢?”他问。   “薛芜给哥哥把脉,之后……”   提及此事,楚栎抿了抿唇,说得详细了些:“初时,哥哥并不想……”   他说了许久,楚君辞静静听着,放于膝盖的手缓缓攥紧。   时间流逝,楚栎说得口干舌燥,元烬连忙给他倒了杯茶:“阿栎喝茶。”   楚栎喝了一大杯茶,而后问:“哥哥渴吗?”   “不渴。”   “那我继续说啦。”   “好。”   “…很快到了骑射大赛,墨衍出现在哥哥面前,对哥哥死缠烂打。”   “因他受了伤,哥哥便把他安排在冷栖宫,之后……”   天色渐暗,屋内楚栎也终于说完所有,他累得喘了口气:“解决完巫砚后,墨衍依旧赖着哥哥,我和阿烬也回了此处。”   “再然后的事情哥哥就知道啦,哥哥突然失去了记忆,只记得几个月之前的事情。”   “……”   听完楚栎所言,楚君辞陷入沉默。   他没想到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他失明又失忆,继而被墨衍带回昭国;等他好不容易逃离昭国,又发现和墨衍重新有了牵连;还有藏在暗处的漠央国和巫砚等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楚君辞深感疲惫。   右手抵着额头,他眉头微蹙,决定暂时将个人情感抛出脑后。   “阿栎,你说朝中有漠央国的奸细,如今那份名单是否……”   “哥哥放心,几日前哥哥便将名单暗中传出,如今名单上的官员都已被抓入大牢。”   “无一遗漏。”楚栎补充。   “那便好。”   不枉他在巫砚面前演了许久,好歹不算毫无收获。   说来,他曾派林琛前往漠央国探查情况,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好些时候没有收到林琛的回信,楚君辞眼眸微眯,“阿烬。”   “在。”   “你带人秘密潜入漠央国,观察他们是否留有后手。”   这场局毕竟布了三十余年,楚君辞总感觉巫砚不会这么简单便失手,不管漠央国是否留有后手,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得了楚君辞的命令,元烬神情严肃:“陛下放心,臣现在便带人前往漠央国。”   “嗯。”楚君辞继续道:“林琛也在漠央国,你若能和他汇合,也许会轻松一些。”   “但你需要提防他是否有问题。”   “是,陛下。”   “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是。”   和楚君辞说完,元烬侧目望向楚栎:“阿栎,我走了。”   “嗯嗯,阿烬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宫里等你回来。”   “阿栎放心吧,我一定在你生辰之前回来。”   下个月便是楚栎十九岁的生辰,元烬说好要和他一起过的,他不能食言。   “给阿栎的生辰礼我早就准备好了,阿栎,等我。”   “知道啦,你去吧。”   挥了挥手,楚栎看着元烬的背影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时失落地垂下眼睫。   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撑着下颌,有些无精打采。   “阿栎。”   “嗯?”   闷闷不乐地抬眸,他看到哥哥揉了揉他的头:“阿栎,你喜欢元烬么?”   “……啊?”   楚栎愣了几秒,脸颊瞬间红了,“哥哥说什么呢?我、我和阿烬只是、只是好朋友。”   “是吗?”   楚君辞笑了笑,“你说是朋友便是朋友吧。”   “哥哥!”   楚栎捧着脸,脸颊发烫:“哥哥别取笑我了。”   “好。”   楚君辞不再说话,他算是看着楚栎和元烬二人长大的,幼年时,他们便很喜欢黏着他。   楚君辞八岁之前,身后还只跟着楚栎一个尾巴,八岁后,元烬入宫成为楚栎的伴读,二人便时常作伴黏在他身后。   等他们再长大一些,二人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便不怎么黏着他了。   这么多年,他们的情谊楚君辞都看在眼前,自然也知道二人互相喜欢。   但楚栎还没开窍,既然他说他们只是朋友,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想通之后,他喝了口茶,突然想到墨衍。   如今墨衍还在乾合殿,而他在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他。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眼帘微垂:“阿栎,让人给昭天子传一句话。”   “什么话啊?”楚栎歪头。   “你就说……”   楚君辞说了一句话,楚栎眨了眨眼,点头:“我现在就让人给墨衍传话。” 第133章 喜欢你没有原因   一刻钟后,一个小太监来到乾合殿外:“昭国陛下。”   话音落下,殿门立马打开,露出墨衍焦急的脸:“是阿辞寻朕么?”   阿辞离开了快一下午,墨衍感觉自己快急疯了!   偏偏阿辞还让他不许离开,碍于命令,他只能在屋内来回踱步。   “昭国陛下。”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陛下让昭国陛下早日回国。”   “…回国?”   “是啊。”   小太监点了点头:“陛下说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雍昭两国也签订了契约,昭国陛下来雍太久,国不可一日无君,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昭国陛下都该回国了。”   “……”   听完小太监所言,墨衍攥紧掌心:“阿辞呢?朕要见他。”   “陛下暂时不想见昭国陛下,还望昭国陛下体谅。”   “…体谅?那谁来体谅体谅朕?”   墨衍咬牙切齿,他好不容易让阿辞接受他,并且许下了君后之位,现在一切都没了!   该死!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墨衍气得想杀人,推开小太监,他大步离开。   他去了楚栎的住处,他直觉失去记忆的阿辞会来此处。   还未踏入宫门,却被侍卫拦下:“陛下有令,闲杂人等切勿靠近。”   ‘闲杂人等’四字刺痛了墨衍的心,“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朕是闲杂人等?”   “昭国陛下见谅,陛下有令,我们必须听从。”侍卫油盐不进,依旧拦在他面前。   毕竟陛下特意交代过,若昭天子来了,务必拦下他。   “……”   墨衍站在门口,“阿辞!”   “阿辞,你出来见见我,阿辞!”   声音顺着飘入殿内,楚君辞处理奏折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窗外。   “哥哥别理他了,批阅奏折要紧。”   楚栎扁了扁嘴,继续给楚君辞磨墨。   “……嗯。”   收回目光,楚君辞手拿朱笔,一会没忍住道:“阿栎。”   “嗯?”   “你去劝他离开。”   “哦。”   转身打开殿门,墨衍的声音更大了,楚栎暗暗“啧”了一声,关上殿门。   大步来到门口,他皱眉:“墨衍你干嘛呢?知不知道你很吵!”   “你哥呢?”   视线望向楚栎背后,墨衍期盼着能见到那个身影。   “哥哥在批阅奏折,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无所事事啊?”   楚栎抱着双臂,“哥哥说了,让你尽快回国,墨衍,你最好不要惹他生气!”   “我……”   墨衍张了张唇,听楚栎继续道:“神医说过,哥哥不能受累,更不能情绪激动。”   “你要是为了哥哥好,最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墨衍一时无法反驳。   一会后,他问:“他的身体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失去记忆?”   墨衍关心的话传入楚栎耳中,他清了清嗓子:“刚刚神医来看过,哥哥身体无碍,至于失去记忆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墨衍。”   楚栎盯着墨衍的脸:“你有没有想过哥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失忆?”   “…为什么?”   墨衍直觉这个答案不会是他想听的,可他还是想听。   “因为这是天意啊。”   楚栎说得一板一眼:“因为你死缠烂打,哥哥才勉强接受你,可上天看不下去了,这才让哥哥重返迷途。”   “这只能说明,你和哥哥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呵。”   墨衍咬牙,“我和阿辞是天生一对,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墨衍重复。   “我懂哥哥!”   楚栎也生气了,瞪着墨衍:“墨衍,其实哥哥根本不喜欢你!只是被你缠得没有办法了!”   “你说谎!”   墨衍同样瞪着他:“阿辞是喜欢我的!”   “楚栎,若非你是阿辞的胞弟……”   身为帝王,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都被墨衍杀了,偏偏面前的楚栎是阿辞疼爱的胞弟,他不仅不能动他,还得供着他。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墨衍恢复理智:“我不会信你说的话,我只信阿辞。”   说完,他翻了个身,绕过楚栎和其他侍卫,大步跨入院中。   楚栎一愣,回神后连忙道:“拦住他!”   可来不及了。   墨衍已经推开殿门,并且快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殿门再次关闭,楚栎来到殿外,“哥哥!”   下一瞬,殿内传出楚君辞无奈的声音:“阿栎,退下吧。”   “……”   带人离远了些,楚栎盯着殿门,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他不知道的是,屋内墨衍和楚君辞面对面站着,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墨衍上前几步,目光在楚君辞脸上扫过:“阿辞。”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楚君辞沉默,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记得墨衍对他的强迫,亦记得梦中那个墨衍踏破雍都时的神情。   神情复杂,想起阿栎所言,楚君辞同样看着墨衍的脸:“墨衍。”   “你喜欢我什么?”   按照阿栎所言,墨衍似乎对他一见钟情。   问题落下,墨衍默了许久,最后才道:“我不知道。”   “阿辞,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可每一次,在见到你后,我的心跳都会告诉我,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即便失去记忆,即便推倒重来,无论立场如何,无论处境是好是坏,他都会在见到楚君辞的那刻喜欢上他。   “阿辞,我喜欢你,没有原因,只是因为是你。”   “只是因为是你,仅此而已。”   “……”   墨衍的话充满真诚,楚君辞的心跳加快了些,他看着墨衍的脸,“墨衍……”   “阿辞有什么话就说,不要让我猜好不好?”   “阿辞……”   墨衍再次上前几步,二人离得更近了,近到楚君辞能看到墨衍脸上的绒毛。   片刻之后,墨衍抓起楚君辞的手放于心口:“阿辞,你相信我,好吗?”   “让我和你一起找回这段时间的记忆,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掌心下的心口有些发烫,楚君辞抬眸,在墨衍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之间的事,阿栎已经……”   “你不要听他的。” 第134章 楚栎…叫他嫂嫂?   “楚栎对你我之事一知半解,他所言并非事实。”   双手捧着楚君辞的脸颊,墨衍望向他的眼睛:“阿辞,我来告诉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   “那天,我在落雪崖看到你……”   殿内烛火跳动,墨衍说了很多,楚君辞静静听着,心跳蓦然加快。   “……后来,阿辞许了我君后之位,可一觉醒来便忘记了这些。”墨衍声音幽怨,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四目相对,楚君辞忽然有些心虚,他咳了咳,移开视线。   可下一瞬,墨衍再次捧起他的脸,继而拉近二人的距离。   “阿辞,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眼前一花,楚君辞面前多了一幅画像。   画中人一袭黑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唇角轻勾,一双丹凤眼格外漫不经心。   “这是阿辞画的我。”   墨衍解释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画:“画是我在乾合殿找到的,阿辞,你心里有我。”   “……”   楚君辞双唇颤动,沉默不语。   画像的每一处笔墨都极其细致,他在画这幅画时,定然格外认真。   而让他如此认真对待的人……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定然不低。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告诉他,墨衍没有说谎。   目光右移,再次放在墨衍脸上,楚君辞张了张唇:“墨衍。”   “你…知道我去落雪崖的目的么?”心跳猛然加快,楚君辞忽然有些紧张。   对此,墨衍沉默了。   有关阿辞去落雪崖的目的他心有猜测,却从未说出口。   顷刻,他摇头:“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二人都没有说话,好一会楚君辞才开口:“我去落雪崖是为了杀……”   话还没说完,墨衍突然吻上他的双唇。   “……”   双唇相贴,墨衍轻轻环上他的腰,动作更加轻柔。   舌尖从楚君辞的唇缝滑过,墨衍安抚着他,随即挤了进去。   “唔……”   **后的身体格外敏感,加之墨衍了解他的身体,不多时,楚君辞腰间发软,只能靠在墨衍怀中。   “墨、墨衍……”楚君辞喘着气,往前推了推。   见他受不住了,墨衍这才松开他,又在他唇角亲了亲:“阿辞,不要说出来。”   “不要说出来……”即便他知道楚君辞要说什么,可也不想听到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   “……”   瞳孔骤缩,楚君辞移开目光,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他们依旧相拥,墨衍嗅着他的发丝,缓缓闭上双眼。   二人许久都没说话,亥时时分,墨衍试探道:“阿辞,我们回乾合殿吧?”   “此处毕竟是阿栎的住处。”   “…好。”楚君辞没有拒绝。   他站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幸而墨衍及时拉着他,并将他抱了起来。   “我抱你回去。”   墨衍抱着他,刚走出几步便听楚君辞道:“…外面有人。”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思及此,他抿了抿唇:“放我下来。”   “好。”   知道楚君辞的顾虑,墨衍没再逼他,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双脚踩在地上,楚君辞理了理衣袍,打开殿门。   一眼看到蹲在门口的楚栎,他怔了怔:“阿栎?你怎么……”   他本以为楚栎会去偏殿,不曾想……   “哥哥!”   看到他后,楚栎急忙跑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哥哥没事吧?墨衍他有没有……”   “我没事。”   知道楚栎担心他,楚君辞连忙开口:“你别急。”   “有关过去的误会,墨衍都和我说了。”   “…误会?”   “是啊。”   很多事情楚栎并不知情,楚君辞也没和他说,想到这,楚君辞指尖微蜷:“阿栎,我好像从未和你说过……”   “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   此话一出,在他身旁的二人都僵住了。   心脏狂跳不止,墨衍下意识看向楚君辞,他站在楚君辞身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月光下,阿辞的侧脸莹白如玉,鼻梁高挺。   他看到阿辞的双唇翁动,似乎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句:“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我应当是喜欢墨衍的。”   “我喜欢墨衍。”   “……”   阿辞喜欢他!   还是当着楚栎的面说的!   墨衍呼吸加重,恨不得把楚君辞抱进怀里,狠狠亲上一亲!   可楚栎还在。   暗中“啧”了一声,他斜视楚栎,在对方脸上看到惊呆了的神情。   眉眼染上得意,他终于有了一股在楚栎面前扳回一局的感觉!   而楚栎已经彻底愣了。   “哥哥说…喜欢他?”   “嗯。”   楚君辞没再逃避,选择了直面内心:“阿栎,我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   楚栎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骤然变得纠结。   他皱着脸,那句别扭的称呼卡在喉间,让他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一会后,他问:“哥哥要立他为后吗?”   “嗯,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楚栎的脸皱得更紧,墨衍则是更加得意!   他扬着头,恨不得昭告全世界——阿辞喜欢他!   阿辞要立他为后了!   为数不多的理智克制住他的举动,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矜持”一些。   见面前的两兄弟谈完话,他扶上楚君辞的手臂:“阿辞,我们回去吧。”   “嗯。”   轻轻颔首,楚君辞再次和楚栎道:“阿栎,我回去了。”   楚栎还处在怀疑人生的阶段,可还是下意识道:“哥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视线滑向墨衍,他动作一僵,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楚君辞和墨衍都没有听清。   “阿栎,你说什么?”   “我、我……”   双手揪着衣袍,楚栎的脸皱成了苦瓜。   他闭了闭眼,狠心道:“哥哥注意安全……”   “嫂嫂也是!”   说完,他小跑着离开了,留下楚君辞和墨衍还站在原地。   看着楚栎的背影,二人默了片刻,墨衍率先道:“阿栎刚刚…叫我、嫂嫂?” 第135章 阿辞,我想看看……   “嗯。”   此处只有他们三人,结合此前的谈话,这句“嫂嫂”在叫谁不言而喻。   “回去吧。”楚君辞率先转身。   墨衍站在原地,唇角微扬,余光看到阿辞转身,他连忙追了上去。   “阿辞,你的家人接受我了。”   “嗯。”   “阿辞还说喜欢我。”   “嗯。”   “阿辞,我好高兴。”   “嗯。”   “阿辞……”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忍不住打断他:“闭嘴。”   “……”   墨衍闭上嘴不说话了。   二人并肩站着,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打下两道影子。   影子离得极近,他们也挨得很近。   可就是这般寻常的站位,墨衍却等了许多年。   在他还未恢复记忆时,便在等待了。   离乾合殿愈近,墨衍唇边的笑愈盛,他小心扶着楚君辞,时刻注意他的脚下。   不多时,他们踏入了乾合殿的殿门。   殿门关上,殿内再次只有二人。   烛火跳动着,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墨衍慢慢凑近,抚动楚君辞额边的发丝,“阿辞,我伺候你就寝吧。”   “……”   楚君辞直觉墨衍不正经,他拍开墨衍的手:“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阿辞。”   墨衍抵上他的肩膀,“我不是阿辞的君后吗?君后伺候陛下就寝天经地义。”   楚君辞蓦然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推了推他:“那你让人准备一些热水。”   他需要洁面净手。   楚君辞软化了语气,墨衍吻了吻他的手背:“陛下放心,臣妾定办得妥当。”   “……臣、妾?”   虽深知墨衍的不要脸,可楚君辞还是被惊到了。   “是啊,我现在是阿辞的妻,阿辞可不能想着纳别人了,我善妒。”   墨衍如此直白,楚君辞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没说。   他看着墨衍快速离开,一会后再次出现,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我给阿辞擦脸。”   推着楚君辞在案前坐下,他拧干丝帕,动作轻柔地擦着他的脸。   可还没擦两下,他便伏身在楚君辞脸上亲了亲,“阿辞好香。”   到了最后,他干脆扔下丝帕,在楚君辞脸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   “……”   楚君辞忍无可忍,推开他后自己擦了擦:“……墨衍,你给我滚。”   “阿辞,我错了。”   墨衍火速认错,从他手上接过丝帕:“我来,阿辞别累着。”   这一次,他没再闹他,细致地擦了擦他的脸,又擦了擦他的手。   丝帕擦过每一根指尖,墨衍神色认真,竭力克制着想亲吻阿辞指尖的冲动。   擦完手后,他探向楚君辞的衣袍,“阿辞,我想看看……”   说来,自他来雍国后,还没见过……   楚君辞明白他的意思,攥紧衣袍的手微松,却还是有些难为情。   墨衍从未见过……会不会觉得……   他抿了抿唇,片刻后松开手,默认了什么。   目光紧紧盯着墨衍的眼睛,他看到墨衍眼中滑过喜色,继而轻轻贴上他的腰肢。   “阿辞。”   墨衍半跪在他面前,指腹轻轻抚过……   楚君辞的肌肤如往日般白皙细腻,却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抹不同,墨衍眼中满是怜惜:“阿辞,累不累?”   “还好。”   皮肤有些发痒,楚君辞推开他,拉好衣袍:“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嗯。”   将丝帕和热水交给宫人,墨衍给楚君辞揉着肩膀,继而给他揉了揉腰身。   “阿辞,就寝吧?”   “好。”   时间不早,楚君辞也困了。   他们来到床边,墨衍扶着他坐下,就听楚君辞道:“我要在外面。”   雍国有一习俗,夫妻之间,睡在外侧的是丈夫。   如今他是丈夫,自然该睡在外侧。   “行。墨衍没和他争辩,在内侧躺下:“阿辞,来。”   楚君辞颔首,躺在外侧后,缓缓闭上眼睛。   慢慢的,他感觉墨衍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的颈间染上热意,有些痒。   “…墨衍,好热。”   把人推远了些,楚君辞叹气:“你还睡不睡?”   “睡。”   墨衍离他远了一些:“阿辞,我想抱着你,不行吗?”   “不行。”楚君辞残忍拒绝。   “……”   墨衍没吭声,目光炙热地盯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君辞哪里睡得着。   恍惚间,他的脑海滑过一个片段——   偌大的宫殿内,墨衍站在床边盯着他,宛如鬼魅。   此后几乎每一夜,他都能发现墨衍和鬼一样盯着他。   片段一闪而过,楚君辞愣了一会,回神后发现墨衍还在看他,眼神和“片段”中的无甚区别。   “墨衍……”   “嗯?”   “闭眼。”   “…哦。”   墨衍闭上了眼,那股炙热的目光消失后,楚君辞也终于能闭眼休息。   不多时,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一会后陷入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刚睡着不久,在他身旁的墨衍突然睁开眼,朝他而来。   最终,他搂上他的腰肢,将人带进自己怀里,继而满足地闭上双眼。   此后一夜无梦。   第二日,微弱的光线照进殿内,墨衍动了动眉,再次睁开双眼。   阿辞还睡在他怀里,睡姿端正,眼睫紧闭。   指腹隔空滑过楚君辞的脸颊,墨衍唇边荡起笑意,此刻,他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   在他怀中的人醒了,看向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陌生。   墨衍一愣,“阿辞,你……”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被楚君辞推开,对方疑惑地盯着他:“你是、墨衍?”   “……”   如此熟悉的对话,墨衍颤了颤唇,心中滑过不好的预感。   “阿辞,你是不是又……”   “忘记我了”四字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盯着楚君辞的眼睛,脸沉如水。   “你如何会在乾合殿?还……”   在他对面,楚君辞同样盯着他,眼中满是警惕。   “还在朕的床上?”   头有些疼,楚君辞捂着额头,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后如何会发现墨衍在他床上?   墨衍为何会在雍国?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死死咬着牙关,楚君辞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他需要静一静。 第136章 陛下中了毒   刚走出几步,楚君辞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此前墨衍那句“阿辞,你是不是又……”浮现脑海,他心头一颤:又?   难道他此前也失忆过?   站于原地,他一头雾水,心乱如麻。   “阿辞。”   趁着他愣神之际,墨衍走到他跟前,直视他的眼睛:“阿辞是不是又忘了?”   “……”   墨衍的问题证实了他的猜测,楚君辞拢了拢指尖:“如今是什么时候?”   “四月十六。”   四月十六,距离他的生辰只剩九日。   可楚君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岁十一月初。   这五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和墨衍会睡在一张床上?   更重要的是,身体比以前沉重不少,或许和墨衍脱不开干系……   “阿辞……”   墨衍试探地握上他的手腕,却被楚君辞挣开,“别碰我。”   “……”   额头突突地跳,墨衍感觉自己要疯了!   再次拿出那幅画像,他问:“阿辞还记得这幅画么?”   “这是你亲手画的我。”   “几个月前,我在落雪崖看到你……”   快速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说了个遍,墨衍口干舌燥,“…昨日阿辞还当着阿栎的面说喜欢我。”   “……”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沉思了会:“阿栎呢?我要见他。”   一刻钟后。   楚栎站在乾合殿中,满脸迷茫:“哥哥找我?”   “阿栎。”   楚君辞注视着他的眼睛,指向一旁的墨衍:“他是谁?”   “…啊?”视线在楚君辞和墨衍身上扫过,楚栎更显迷茫。   不多时,他想到什么,瞬间瞪大眼眸:“难不成哥哥又失忆了?”   “又”字让楚君辞有些难为情,他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楚栎眉头紧缩:“昨天的事呢?哥哥也忘了吗?”   刚说完,楚栎便懊恼地拍了拍头,他问的什么笨问题?   哥哥会问他墨衍是谁,那肯定是把昨日之事也忘了呀!   “哥哥,我让神医再来一趟!”   他转身欲走,被楚君辞拦下:“等等。”   “嗯?怎么了哥哥?”   话卡在喉间,他看着楚栎满是关怀的神情,“…没事。”   “去请神医吧。”   “好!”   楚栎连连点头,交代墨衍道:“嫂嫂看顾好哥哥!我马上回来!”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再次面对墨衍,楚栎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喊出“嫂嫂”二字。   虽然他依旧不喜欢墨衍,可哥哥说喜欢他……   那他便是他的嫂嫂。   “嫂嫂”二字落下,屋内二人再次愣神片刻。   望着楚栎慢慢跑远的背影,楚君辞已然信了墨衍的话。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滑过一个片段——   在墨衍怀中安睡的他突然苏醒,而后打了墨衍一巴掌。   墨衍先是一怔,后关心他道:“阿辞,你怎么了?”   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楚君辞攥紧指尖,下意识看向墨衍的脸颊。   红印早已消失,可那一巴掌他没有留情。   “墨衍。”他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阿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衍蹲在他面前,眉眼满是担忧。   “没有。”   他摇了摇头,指腹探向他的脸颊:“…疼吗?”   “……”   墨衍身体僵硬,回神后连忙摇头:“不疼。”   他握上楚君辞的手背:“我皮糙肉厚的,反倒是阿辞,手疼不疼?”   “不疼。”   墨衍的反应证实了他脑海那个片段的真实性,楚君辞摸了摸墨衍的脸,眼中有些愧疚。   “墨衍,替我磨墨吧。”   “好。”   来不及问原因,墨衍抱起楚君辞来到案前,小心将他放了下去。   选好一支毛笔,墨衍开始磨墨。   一旁,楚君辞握着笔,在纸上写下字体。   墨衍边磨墨边看他,注意到他写了什么时,磨墨的动作瞬间僵硬。   “阿辞……”   楚君辞没看他,依旧在纸上写着,写完最后一字,他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   “若明日我还是忘了,把信给我。”将信递给墨衍,楚君辞交代。   “……好。”   将信收进怀中,墨衍放下墨条,俯身抱住他:“阿辞。”   “墨衍永远倾慕楚君辞,至死不渝。”   他突然肉麻,楚君辞红了耳尖,却也没说什么。   同一时刻,楚栎带着薛芜出现:“哥哥,神医来了!”   声音从院子飘入殿内,楚君辞连忙推开墨衍:“阿栎来了。”   于是当楚栎和薛芜踏入殿中时,便看到二人一坐一站,挨得极近。   “陛下。”   薛芜率先道:“听王爷说,陛下忘记了一些事情。”   “嗯。”   楚君辞没有隐瞒:“今晨醒来后,朕发现失去了这几个月的记忆。”   薛芜颔首:“来的路上,草民已经听王爷说了部分。”   “请陛下伸手,草民替陛下把脉。”   “有劳神医。”   顺从地伸出手,楚君辞神色坦然,即便失去了记忆,可潜意识告诉他:眼前之人可信。   又一会,薛芜收回手,神情严肃了些。   他似是有些犹豫,片刻后再次道:“请陛下再伸一次。”   薛芜很少这般踌躇,墨衍攥紧指尖:“阿辞他……”   “陛下莫急,草民只是要再确认一下。”   楚君辞也安抚他:“别怕。”   可墨衍依旧紧抿双唇,目光死死盯着二人。   他看到薛芜再次探上阿辞的脉搏,许久都没有移开。   这是薛芜把过最久的一次脉,良久,他终于收回手,斟酌道:“陛下之所以反复失忆,是因为——”   “中了毒。”   “什么?!”   楚栎当即瞪大眼眸:“哥哥中毒了?”   楚君辞和墨衍二人也有些愣神,“中毒?”   “是。”   薛芜点头:“前几日草民给陛下把脉时并未发现异样,想来是这几日才开始发作。”   “是什么毒?”墨衍连忙询问。   双手紧紧攥着,他害怕从薛芜口中听到那三个字。   可上苍似乎很喜欢和他开玩笑,他真的在薛芜口中听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陛下所中之毒乃——浮生烬。”   “浮生烬”三字落下,墨衍下意识踉跄一步,脸色惨白。 第137章 解决之法乃同房   幸而薛芜继续道:“但不知为何,浮生烬在陛下体内发生了变化。”   “变化?”   “是啊。”   薛芜说着,抚了抚胡须:“寻常人中了浮生烬,症状为吐血失忆加神智不清。”   “时间一长,待毒素在体内彻底扩散,那人便会吐血癫狂而亡。”   “可草民观陛下的症状,只有一个‘失忆’。”   “再者,根据陛下的脉象,草民推断——浮生烬在陛下体内似有化解之象。”   听完薛芜所言,墨衍陷入沉默,片刻后有所猜测:“阿辞曾服用过一朵雪莲,难道是因为这个?”   此刻的墨衍极其庆幸阿辞服下了那朵雪莲,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薛芜眯了眯眸:“草民记得古籍记载,服下雪莲者百毒不侵。”   可按照古籍所言,服下雪莲的楚君辞不仅百毒不侵,血液还可解毒。   可为何现在又中了毒?薛芜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   他的脑海滑过一行小字,让他抚着胡须的动作蓦然一顿。   “我想起来了!”   他面露激动,急忙解释:“古籍记载,服下雪莲者百毒不侵,却有一个弊端。”   “是何弊端?”   “雪莲的药性只可护住一人。”   “……”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那……”   楚栎双唇翁动:“那现在…该怎么办?”   在他心中,自然是哥哥更为重要……   “王爷莫急,听草民慢慢道来。”   薛芜气定神闲,通过他的神情,楚君辞判断他已经有了办法:“阿栎别怕,不会有事的。”   可楚栎还是苍白着脸,他不能承受失去哥哥的痛苦。   勉强挤出笑容,他同样安慰楚君辞:“哥哥也别怕,神医定然有办法。”   “嗯。”   “陛下、王爷都莫急,草民确实有了办法。”   意识到他的温吞吓到了几人,他急忙开口:“虽古籍这般记载,可毕竟年代久远,有所偏差也不可避免。”   “如草民此前所言,因雪莲的作用,毒素在陛下体内发生了变化。”   “如今陛下体内的毒素并不会让陛下吐血和癫狂,最差的结果便如此刻一般频繁失忆。”   怕再吓到几人,他继续道:“但也不是毫无解决之法。”   “怎么解决?”墨衍问。   左手紧紧攥着,墨衍一颗心七上八下,快要跳出胸腔。   薛芜并未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隐晦地看了楚栎一眼。   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被楚栎听到,楚君辞看向他:“阿栎。”   “哥哥。”   “你先出去吧。”   “我不要。”   楚栎扁着嘴:“哥哥,我不要出去。”   他必须亲耳听到神医说出解决之法,不然他如何能安心?   “……”   薛芜咳了咳,神色有些古怪:“这个…王爷啊,王爷还是先出去吧,草民保证陛下不会出事。”   “为何不能说与我听?”   楚栎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是不是你在骗我?其实哥哥已经……”   不知想到什么,楚栎的眼眶立马红了:“我不管,我要听!”   楚栎的执着让薛芜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实在少儿不宜。   但见楚栎实在担心,便没再隐瞒。   “如此,草民直说了。”   “你说。”楚栎盯着他,目光一眨不眨。   “最简单的解毒之法为——同房。”   “让毒素……而出,数次过后,可完全解毒。”   如之前楚君辞的**可以缓和墨衍身上的毒一般,如今他体内的毒素也可通过一样的办法排出。   “……”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彻底僵住了。   双颊瞬间爆红,声音变得结巴,他甚至不知该往哪里看:“我、我……”   “我先出去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然跑了出去,没一会不见了身影。   屋内几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楚君辞咳了咳:“…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是最为简单快速的办法。”   薛芜笑了笑:“陛下不必害羞,师弟会帮您的。”   “但要注意的是,次数不可过多,毕竟陛下如今还……”   “……”   “是啊阿辞,我会帮你的。”   墨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稍后我们……”   “我会轻轻的。”墨衍看着他,双眸微亮。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收回手:“那我还是失忆着吧。”   “那怎么行?”墨衍脸上满是不赞同。   薛芜也道:“是啊陛下。”   “虽然此毒不会损害陛下的身体,可还是早日排出为妙。”   “是啊阿辞,早日将毒素排出不好吗?”   被二人劝着,楚君辞耳垂泛红,这还是他第一次“大庭广众”下讨论这种事情……   按照他的性子,这种事本该在私下里,但现在……   可墨衍和薛芜说的也对,毒素一直留在体内也不是一回事,早日排出才是上上策。   思及此,他移开视线:“…知道了。”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薛芜直觉自己不该再待,连忙出声:“稍后草民会给陛下开个方子,陛下服用一次即可。”   方子是补身体的,有益无害。   “嗯,神医退下吧。”   “是。”   终于能离开,薛芜快速转身,离开的同时还关上了殿门。   走出院子,他在外面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楚栎,一双耳朵红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好笑,上前几步:“王爷。”   楚栎吓了一跳,回过头:“是你啊,神医。”   “是草民。”   他笑道:“王爷怎么站在此处?”   “我、我……”   楚栎清了清嗓子:“我在这里透透气,对透透气。”   “原来如此。”   薛芜没有拆穿他,“既如此,王爷继续透气,草民先行告退。”   “等等。”   “王爷有何吩咐?”   “哥哥他……”   楚栎望向紧闭的殿门:“那个之后,哥哥的身体真的就没事了吗?”   “真的。”   薛芜安抚着他:“王爷别怕,没有把握之事,草民不敢承诺。”   “但既然草民敢这么说,那便说明陛下的身体真的无碍。”   听完薛芜所言,楚栎终于能松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第138章 你我早已坦诚相见   二人交谈着往外走,屋内,楚君辞墨衍对视着,谁都没有动作。   一会后,墨衍靠近他:“阿辞,我们开始吧?”   “……”   阳光高照,青天白日,楚君辞没墨衍那么厚脸皮白日宣淫。   看他沉默,墨衍凑近他,细细打量他的眉眼:“阿辞害羞了?”   “此前在昭国,你我……”   墨衍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亲:“你我早已坦诚相见。”   “若阿辞实在害羞,我寻一条丝巾蒙住阿辞的眼睛,可好?”   此般掩耳盗铃的做法实在不如何,楚君辞推开他:“我还有正事要做。”   从墨衍和楚栎口中,他推测他已多日未曾上朝,朝中正值动荡之际,他需要见见朝中的老臣。   而且……   今日文相府的奏折表示——文相身体抱恙,需要告几日假。   思及此,他眸色微暗:“我要出宫一趟。”   “出宫?”   “嗯。”   不欲多说,楚君辞站起身,交代墨衍:“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阿辞要去哪?”   “文相府邸。”   “我陪你。”   “不必。”   “阿辞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宫。”   “……”   墨衍坚持己见,楚君辞拗不过他,无奈点头:“那走吧。”   此行除墨衍外,楚君辞还挑了一队护卫和暗卫,为首者唤严铮。   据暗卫所言,在他被巫砚囚在乾合殿时,严铮曾想方设法救他,只可惜还未正式行动,墨衍便带人出现了。   严铮此举,虽未将他救出乾合殿,可在一众背叛他的禁军中显得格外难得。   除严铮外,其余那些因不愿背叛他而被囚禁的禁军们,楚君辞也委以了重任。   至于那些漠央国的棋子和见风使舵的宫人,楚君辞不是蠢货,自然将他们一一清理。   思绪在脑海滑过,他和墨衍上了马车。   “出发。”见二人坐定,严铮出声命令。   前禁军统领死于巫砚之手,如今统领之位空悬,严铮做梦都想成为新任统领。   陛下叫他护送,说不定是起了考验之心,试探他是否忠心和考察他的能力……   想到这,他更加卖力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在路上行驶,一行人往宫外而去,不多时在文相府邸前停下。   “陛下,到了。”   “知道了。”   楚君辞应了一声,掀开车帘,只见相府大门紧闭,略显萧条。   他来得突然,加之未提前通知,相府之人并不知晓他如今就在门口。   目光在门上滑过,他吩咐严铮:“去敲门。”   “是。”   严铮颔首,快步敲响相府大门:“陛下驾到,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只听一阵兵荒马乱,一老仆连忙开门,神色紧张:“陛、陛下?”   看到门口的马车后,他更显紧张:“草民不知陛下驾到,还望、望……”   “不必多礼,文相在何处?”   文相未有子嗣,妻子也在去岁离世,偌大的相府只有他一个主子。   他不喜人伺候,故而相府的仆人也比其他地方少得多。   “老爷感染了风寒,刚喝完药歇下了。”   “带朕去文相住处。”   “是。”   由府中老仆带领着,楚君辞和墨衍前往文相的住处,一路走来,府中尽显朴素之风。   文相节俭,两袖清风,先帝和摄政王对其夸赞有加,楚君辞幼时便听父皇道:“若朝中只剩一人忠于大雍,那个人一定是文相。”   虽然他时常催促他诞下子嗣,可不可否认的是,文相是一个忠臣。   站于院中,楚君辞摆了摆手,吩咐老仆:“你下去吧。”   “是。”   老仆走后,楚君辞和墨衍坐于石凳,微风吹来,吹得他们的发尾勾在一处。   见此,墨衍轻笑:“阿辞,看来连风都知道你我的关系。”   捏了捏楚君辞的手,他继续说:“白日里阿辞害羞,可今晚必须解毒了。”   根据墨衍这两次的观察,楚君辞的每次失忆都发生在睡醒后。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苏醒的阿辞会再次忘记今日之事。   楚君辞也想到了这层,他眼帘微阖,极轻地“嗯”了一声。   虽墨衍说过二人早已坦诚相待,可楚君辞并不记得这些,于他而言,今晚是他和墨衍初次……   一个头两个大,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暗道:罢了罢了,**都有了,再做这些也不算过于糟糕。   他安抚着自己,同时轻轻挣开墨衍的手,“你什么时候回昭国?”   “……”   唇边笑意一僵,墨衍的声音再次变得幽怨:“阿辞是在赶我走么?”   “不是。”   楚君辞理性分析:“你离开昭国的时间太长了,虽有心腹在,可时间一长,难保不会有人生出其他心思。”   “国不可一日无君,待我解毒后,你便回去吧。”   “那你呢?”   “什么?”   墨衍盯着他:“那你和**呢?”   “我要是想你们了,该怎么办?”   楚君辞眨了眨眼,回答:“飞鸽传书亦无不可。”   “…呵。”   右手轻轻掐了掐楚君辞的脸颊:“阿辞果真把我忘了,如此绝情。”   “那你也不能一直赖在雍国不走啊。”   绝情的楚君辞继续道:“墨衍,你我都不是普通人,即便相爱,也要时刻保持理智。”   “……”   “再者,你回去后也……”   他喋喋不休,墨衍眯了眯眸,突然俯身堵住他的嘴。   右手揽上楚君辞的腰肢,墨衍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继而吻得更深。   “唔……”   楚君辞很快喘不过气,他推了推他,“墨、墨衍……”   良久,墨衍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以后阿辞每说一句我不喜欢听的,我就吻你一次,可好?”   “……”   眉心突突地跳,楚君辞克制住骂人的冲动,狠狠推开墨衍:“你给我……”   可话还没说完,墨衍再次上前吻住了他。   一吻闭,他抵在他肩颈低笑:“阿辞骂我,是在变相地邀请我么?”   “谁邀请……”   其余话卡在喉间,楚君辞动了动唇,不说话了。   墨衍如此不要脸,他望尘莫及。   他们挨得很近,远远看去好像依偎在一处,楚君辞呼出口气,再次推了推墨衍:“墨衍,松开……”   未等墨衍松开他,楚君辞突然听到一声惊叹……   回头望去,正好和文相震惊的目光对上。 第139章 朕有了阿辞的骨肉   楚君辞:“……”   文相:“……”   四目相对,二人都沉默了。   文相满脸的一言难尽,视线在他和墨衍身上来回扫视,嘴唇翁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双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迟迟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终,还是楚君辞率先道:“文相醒了。”   他推开墨衍,来到文相面前:“闻文相身体抱恙,不知可有好些?”   “…劳陛下挂怀,已然大好。”   他重重叹出口气,行了个礼:“陛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府中老仆亦不懂规矩,竟让陛下在院中等候,是臣没有教导好他。”   “无妨,不愿打扰文相休息是朕的意思,文相莫要怪他。”   “那臣便代那老仆多谢陛下。”   “文相客气了。”   之后二人去了待客厅,文相让人上了茶,饮完一杯后才问:“陛下和昭国陛下……”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可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天知道当他打开殿门,看到陛下被墨衍抱在怀里的场面……文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年轻时和夫人也是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自然一眼看出二人的关系。   想到这,他再次喝了口茶,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面前,楚君辞同样饮了一口茶水,之后才道:“想必文相也猜到了。”   指腹摩擦茶杯,楚君辞望向水面:“朕和昭天子……”   他语气斟酌,思考该怎么说才不会吓到文相。   可在他身后的墨衍已然开口:“朕是阿辞的君后。”   “唯一的君后。”   他补充着,刻意加重了“唯一”二字。   “……”文相依旧凌乱了,右手颤抖地摸上茶杯,却不慎将茶水倒了满桌。   府中老仆立马将茶水擦净,又给他倒了一杯新的。   握上茶杯,他迟迟没有开口,许久后才启唇:“陛下可考虑清楚了?”   “昭天子虽…优秀,可毕竟是个男人,无法为陛下传宗接代。”   “谁说的?”墨衍反驳。   “文相怕是不知,朕已有了阿辞的骨肉。”   “!”   “?”   文相张大了唇,双手颤得更加厉害,不知是惊的还是吓的。   “你、你说什么?”   “朕说,朕已有了阿辞的骨肉。”墨衍面不改色地重复道。   “……”   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文相,此刻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目光下意识放在墨衍的小腹,文相眼中的怀疑更甚:“昭天子莫不是和外臣开玩笑吧?”   对方小腹平坦,哪里像怀了骨肉的模样?   反倒是……   意识到什么,文相彻底坐不住了,猛然从椅子上起身。   右手狠狠拍向桌面,他咬牙切齿:“墨衍!你…你!”   气急之下,他直呼墨衍的名讳,恨不得上前掐死他。   “文相这是何意?莫不是不信……”   墨衍的话还没说完,被楚君辞打断:“够了。”   屋内二人立马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在两道炙热的目光下,楚君辞抿了抿唇:“文相,墨衍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   “他腹中并没有朕的骨肉。”   “……”   听懂言外之意,文相踉跄一步,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几岁。   “陛下……”   “文相放心,朕有分寸。”   再次饮了口茶,楚君辞放下茶杯:“后宫不可干政,朕不会让墨衍接触到雍国的政事。”   “至于其他的……便顺其自然吧。”   屋内沉默良久,最后才响起文相满是叹息的声音:“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但臣还是要提醒一句,不可被人吹了枕边风,养出一位祸国妖孽啊……”   祸国妖孽墨衍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否认这种说法。   他站在楚君辞身后,听二人谈起漠央国。   “陛下封巫砚为国师那几日……”   文相说着,突然话音一顿,目光看向墨衍。   “陛下,后宫不可干政,昭国陛下是否要回避一下?”   “……”   他冷哼:“若昭国天子不是陛下的君后,倒是可以留下听上一听。”   “朕走就是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墨衍已经大步离开,他守在院外,时刻注意着楚君辞的动向。   楚君辞无奈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什么:“文相继续吧。”   “是。”   之后文相详细说了那几日朝中发生的事,楚君辞静静听着,不时应上几句。   不知过去多久,他们终于谈完,楚君辞面露疲惫,起身告辞:“既如此,朕回宫了,朝中之事还要劳烦文相多多挂心。”   “陛下言重了,这是臣的职责所在。”   “嗯。”   二人交谈着往外走,来到门口,楚君辞上了马车,却听文相唤了一声:“昭天子。”   墨衍上马车的动作微顿,意识到文相有话和他说,“阿辞等我一下。”   “好。”   他看到墨衍走向文相,二人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听清。   不一会,墨衍再次来到他面前,上了马车坐在他旁边:“阿辞,我们回去吧。”   “出发。”   马车往宫中行驶,马车内,墨衍把玩着楚君辞的手腕:“阿辞,今晚……”   他还是没有忘记解毒之事,甚至于可以说是心心念念。   楚君辞无奈:“墨衍,你能不能找点正事做?今晚的事今晚再说……”   “正事?”   墨衍把玩他的指尖,又在他的指腹印上一吻:“我如今是阿辞的君后,君后的正事不就是伺候好陛下么?”   “阿辞放心,我会伺候好你的。”   他和阿辞的初次是在昭国京城外的一个山洞,那时他的技术不行,给阿辞留下了不太妙的回忆。   这一次,他定然要让阿辞对他刮目相看!   墨衍心中暗道。   他突然激动了几分,楚君辞心中蓦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吻了吻楚君辞的唇角:“今晚阿辞便知道了。” 第140章 阿辞,我会让你舒/服的   时间一晃而逝,眨眼间,黑暗降临。   乾合殿内烛火跳动,垂落的帷幔遮住床上风景,只隐约看到榻上坐着两人。   不多时,其中一人开口:“阿辞,可要吹灭烛火?”   塌前烛火给二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同时也让他们对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   面对询问,楚君辞攥着锦被,移开视线:“…嗯。”   墨衍瞬时抬手,掌风掠过,烛火骤然熄灭。   几缕白烟飘起,屋内陷入黑暗。   浅浅月色照进窗内,楚君辞看到墨衍离他近了一些,二人的夜视能力都不错,即便熄了烛火,依旧能看清对方的脸庞。   “阿辞……”   墨衍出声:“唤我的名字。”   楚君辞默了片刻,顺从:“墨衍。”   “再叫一次。”   “……”   “再叫一次。”   墨衍抵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柔声:“阿辞,再叫一次,好吗?”   楚君辞无奈,再次启唇:“墨衍。”   “是我。”   墨衍笑了笑:“阿辞要记得,今日和阿辞做这般亲密之事的是墨衍。”   “我不想再看到你忘记我了。”   “…我尽量。”   并非楚君辞不愿承诺,实在是连他也不知道,明日醒来会是何模样。   “阿辞……”   墨衍低叹,缓缓搂上他的腰身:“那我开始了。”   “早日解毒,阿辞也能早日记起我。”   “好……”   尾音未落,墨衍已然俯身吻上他,双唇相贴,楚君辞攥紧指尖,心脏砰砰乱跳。   墨衍动作柔和,左手下滑扣上他的指尖,继而将手挤了进去,十指相扣。   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揽着楚君辞的腰,将他缓缓放下床榻。   呼吸变得粗重几分,墨衍吻着楚君辞的唇角,许久后才轻轻起身。   居高临下盯着楚君辞绯红的脸颊,墨衍握起他的手亲了亲:“阿辞真漂亮。”   比他过往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好看。   而这般好看的人,是他的。   心底不禁生出满足和得意,他抚了抚楚君辞额前的发丝,俯身:“阿辞,我会让你舒/服的。”   “……”   楚君辞的脸更红了,“…做就做,不许说话。”   “好吧。”   指尖再次探向他的手指,墨衍吻了吻他的指肚,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热意从指尖传来,楚君辞咬了咬下唇,声音发颤:“墨、衍。”   心脏砰砰乱跳,楚君辞在心中暗道:不过是被亲吻指尖,竟让他有些动情,他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敏感了不少……   念头在心中滑过,楚君辞挣了挣:“不、不许舔了。”   他收回手,在墨衍的亵衣上擦了擦。   见此,墨衍低声笑着:“是,臣妾都听陛下的。”   再次听到这句“臣妾”,楚君辞眼睫轻颤,便听墨衍继续道:“陛下动情了。”   “……”   楚君辞没否认,默默拉过锦被盖住身躯,可下一秒又被墨衍掀开。   目光望向一处,墨衍俯身:“阿辞,我帮你。”   ***   ***   不知过去多久,楚君辞咬紧下唇,眼中溢出泪花。   在他面前,墨衍凑近他,询问:“陛下,臣妾技术如何?”   墨衍目光灼灼,迫不及待从楚君辞口中听到夸赞。   对此,楚君辞推开他,“尚、可。”   “……”   尚可?在阿辞心中,只是尚可?   墨衍眯了眯眸,“臣妾还未尽全力,漫漫长夜,定让陛下满意。”   说完,他再次凑近他,即将碰到之际,忽听殿外响起一小太监的声音:“陛下……”   声音布满踌躇,小太监站在门口,满脸纠结:“陛下,神医求见。”   他不欲在这种时候打扰了陛下和…君后的兴致,可神医风尘仆仆,似有要事。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现,“陛下,神医似有要事求见陛下。”   屋内沉默了会,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楚君辞出声:“知道了,让神医稍等片刻。”   “是。”   小太监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转身回话去了。   来到宫门口,他看到站在原地的薛芜,“神医,陛下让您稍等片刻。”   “知晓了,有劳小公公。”   “神医客气了。”   二人客套了几句,薛芜抚了抚胡须,脸上容光焕发。   无他,就在刚刚,他写出了解除浮生烬毒素的方子!   他本身对浮生烬有所了解,加之有师傅数十年对浮生烬的观察笔记,再结合前段时间陛下赐给他的雪莲,他终于寻到解毒药方。   心情澎湃之际,他忘记了今夜陛下和师弟或许……   大步赶来乾合殿,他站在门口,寒风吹来,这才想起什么。   扶摸胡须的动作一顿,他眨了眨眼,心想: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转身离开时,小太监再次来到他面前:“神医,请。”   “……”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叹出口气:“有劳。”   跟着小太监跨进殿中,他在案前看到了耳垂微红的楚君辞还有……满脸幽怨的墨衍。   薛芜更心虚了。   他清了清嗓子:“参见陛下,参见…君后。”   “免礼。”   “神医突然求见,可有要事?”楚君辞知道薛芜不是不知尺寸之人,如此着急寻他,定是发生了要事。   “回陛下,正是如此。”   提起正事,薛芜的神情正常了些:“有关浮生烬,草民已写出解毒之方。”   “果真?”   楚君辞眼眸发亮,终于解决一件事,让他的心情蓦然轻松不少。   “是,草民不敢欺君。”   薛芜说着,脸上挂上笑容:“说来,这一切还要多亏陛下赐予的雪莲。”   前段时日,他和楚君辞讨要了几片花瓣,可陛下竟大手一挥,将整朵雪莲都给了他。   那时,他说:“国师是漠央国人,他口中有关朕之劫难定是虚假之言,目的只有一个——促使雍昭两国开战。”   “朕不愿看两国生灵涂炭,亦不愿看有人再饱受浮生烬之痛。”   “神医,今日朕将雪莲赐你,盼神医莫要让朕失望。”   楚君辞对他的信任让薛芜热泪盈眶:“陛下放心,便是万死,草民也定将解毒方子写出。” 第141章 未来君后是昭天子   那日起,他便日夜钻研,在耗费了七片花瓣后,终于在今日有所收获。   想到这,他继续道:“若无陛下赐下的雪莲,草民不可能这么快写出解毒之方。”   此前他和师傅只听过雪莲之名,从未见过它,更别提对其进行研究。   故而许多有关解毒之法的推测,皆是他们的纸上谈兵。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更别提陛下自身也中了浮生烬……   眼中情绪更盛,他弯下腰身,行了大礼:“草民代苍生多谢陛下。”   “神医言重了。”   楚君辞伸手,隔空扶了扶他:“起来吧。”   “谢陛下。”   站定后,想起新写下的方子,他激动提议:“陛下不如试一下草民的新药方?”   “不可。”墨衍出声拒绝。   楚君辞还未说话,他继续道:“师兄的医术虽有目共睹,可毕竟是刚写出来的方子,服下后不知结果如何。”   “阿辞身份特殊,不可出事。”   事关阿辞,墨衍绝不允许有一丝丝发生意外的风险。   “……”   墨衍的话惊醒薛芜,他懊恼地皱了皱眉:“是草民疏忽了。”   “陛下恕罪。”   “无妨。”   楚君辞在一旁听着二人谈话,墨衍所言也是他顾虑的点,他毕竟身份特殊,不可随意尝试。   垂眸深思片刻,他再次抬头,正欲说话之际,忽听神医说道:“陛下,草民有一计。”   “何计?”   “草民欲以身试毒。”   “…以身试毒?”   “是。”   薛芜点头,继续道:“药方是草民写下,那便由草民做第一个服用之人吧。”   正好借此机会,他还能细细体会服下解药后的反应,继而对药方进行改良。   越想越觉得可行,他神色激动,将所思所想尽数说出。   楚君辞听完后,抿了抿唇:“如此,便辛苦神医了。”   “此乃草民之职责。”   “朕会让其余太医守在神医身旁,届时需要什么,神医尽管提。”   “谢陛下。”   之后二人又细谈了一些相关事宜,不多时,薛芜告退:“天色不早,草民告退。”   “去吧。”   薛芜颔首,继而消失在了他面前。   看着神医的背影,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指尖紧张蜷起。   “阿辞别担心,会没事的。”墨衍安抚着他。   “嗯。”   薛芜走后不久,楚君辞也没了兴致,他躺在榻上,闭上双眼。   墨衍躺在他身旁,也没闹他,只是将他轻轻抱在怀里,此后一夜无梦。   第二日,墨衍醒了。   他紧张地盯着怀中,视线从楚君辞的眉眼细细扫过。   不知阿辞醒后,还记不记得他……   良久,他终于看到怀中人睁开眼,目光有一瞬的陌生。   心脏咯噔一声,墨衍动了动唇,下意识摸向床头,那里有一封楚君辞写给自己的信。   手腕在半空被人握住,楚君辞看他:“我没忘。”   “而且我都想起来了,墨衍。”   “……”   骤然经历大喜大悲,墨衍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会后,他紧紧抱着他:“阿辞,阿辞……”   墨衍的语气满是失而复得,楚君辞心中五味杂陈,缓缓回抱住他:“好了,已经过去了。”   “……嗯。”   又抱了一会,墨衍松开他:“说来,阿辞为何会中毒?”   “我也不知。”   楚君辞摇头,思绪回到当日——   “那天,柏阳给我端来一碗药,说是神医开的补药。”   “可那时我已经怀疑他,自是不会再喝,用障眼法骗过他后,我装作腹痛模样骗过了他。”   “此后数日,我也没有任何不适……”   楚君辞从未想过他中了毒,此刻也想不起是在何时被人下了毒。   眉头紧缩,他回忆着巫砚出现后的点点滴滴,可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线索。   看出他眉宇间的为难,墨衍拍了拍他的后背:“想不起来便不要想了,现在师兄写出了解毒之方,你也已经解毒,日后无需再惧它。”   “嗯。”   实在想不起来,楚君辞无奈点头,二人相拥着,颇有一股岁月静好的模样。   忽然,墨衍抚了抚他的发丝:“阿辞,立我为后吧?”   这并非墨衍的第一次提议,只可惜前几次都被楚君辞拒绝,可这一次,楚君辞没再否决。   他听到自己说:“好。”   于是这天,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雍都!   陛下立后了!皇后的人选还是昭国陛下,昭天子墨衍!   听闻这个消息,无数人呆若木鸡,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有人说:“定是昭天子给陛下下了蛊!不然陛下怎么会立他为后?”   也有人说:“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就这样被昭天子拱了!简直没天理!”   消息口口相传,很快传得人尽皆知,包括朝中官员。   闻此消息,他们有的人打碎了最爱的瓷器,有的人平地摔了一跤,更有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们终于回神,急急忙忙赶到文相府:“相爷啊!大事不好了!”   他们着急忙慌走进屋内,却见文相气定神闲:“身为朝中官员,应当泰山崩于前夕而面不改色,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是是是,是下官们的错。”   他们连忙认错,继而道:“可这消息实在、实在是……”   “事关雍国未来,下官们不得不急啊!”   陛下立了一个男后,还是昭国陛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后宫再也不会有新人了,按照昭天子的地位和性格,怎么可能愿意和旁人共侍一夫?   没有旁人,便没有了子嗣,没有子嗣,便没有了皇子公主……   雍国皇室本就人丁稀少,现在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们连连叹气,仿佛即将亡国。   文相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轻哼:“急什么?”   “现在便随本相一起入宫,面见陛下。”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再次滑过希望,有文相出手,定可让墨衍那个狐狸精离开陛下的后宫!   “是!”   众人浩浩荡荡往皇宫去了,不多时,他们跪在了乾合殿门外。   “陛下!臣等求见陛下!”   又一会,一小太监出现:“各位大人请吧。”   闻言,他们起身跨入殿中,在殿内看到了陛下和未来君后。   只是为何—— 第142章 本王有了陛下的子嗣   昭天子也在?   只见乾合殿内,陛下坐于案前,昭国陛下站在他身后替他捏肩,宛如一名仆从。   桌面挡住陛下的下半身,他们只能看到陛下意味不明的眼神。   “参见陛下。”以文相为首的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   楚君辞装作不知情模样:“众爱卿求见所在何事?”   立墨衍为君后的诏书是在早朝后颁布的,出于某些考虑,他并未在朝堂上谈及此事。   此刻,楚君辞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滑过,最后停在了文相身上。   果不其然,文相上前一步:“回陛下,午时众大臣听到一则消息,消息内容乃陛下立了昭天子为后。”   “故而臣等今日前来,是想询问陛下,消息是否属实?”   “属实。”   楚君辞给予肯定,并说道:“即日起,墨衍便是我大雍的君后。”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只能将希望都放在文相身上,却不曾想——   文相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如此,老臣知晓了。”   众官员:“……”   “?!”   文相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这不合乎常理啊!   有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陛下三思啊!”   顾不上墨衍还在,他们直言:“是啊陛下,昭天子只是一个男人,如何、如何能做大雍的君后啊?”   “有何不可?”   站在楚君辞身后的墨衍轻哼:“难不成朕的身份还不够做你们雍国的君后?”   “这……”   那人被堵了一句,气得脸色发红,却也不得不承认:“昭天子的身份配陛下绰绰有余,但……”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又被墨衍打断:“那不就行了?朕给你们做君后,昭国朝臣还没说什么呢,你们意见这么大?”   “……”   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觉得墨衍说得有理,此事是他们雍国占了上风。   站在昭国臣子的角度,自家英武不凡的陛下成了别国的君后,这……   想想都无比绝望!   诡异的,他们心中竟升起微妙的得意感,暗道:不愧是陛下!就连敌国皇帝都俯首称臣!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他们急忙挥散这个想法,并再次道:“可昭国陛下您毕竟是个男人啊!难不成您愿意让陛下纳妃?”   “呵。”   墨衍冷笑,“除朕之外,勾引阿辞的人,朕定将其千刀万剐,不留全尸。”   “……”   那人吓了一跳,声音结巴:“事、事关陛下子嗣,昭国陛下怎能如此自私?”   “子嗣?”   墨衍挑眉,“如果你们是担心子嗣一事,那不必担心了。”   “为何?”   “因为朕已有了你们陛下的子嗣。”   “?!”   下方众人呆若木鸡,只有文相抚了抚胡须,神态自然。   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他清了清嗓子:“昭天子之言可有证据?”   “自然。”   墨衍点头,“诸位不信的话,可以让太医前来。”   说着,他望向殿外:“来人。”   “君后。”   一小太监出现,垂眸低目:“君后有何吩咐?”   “去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请来。”   小太监却没回话,而是小心看了眼楚君辞的眼色。   “去请吧。”楚君辞道。   “是。”   得到回复,小太监转身离开,不一会消失在众人眼中。   殿内气氛莫名,无数怀疑的目光放在墨衍身上,其中几个老臣摇头叹了叹气。   此情此景,仿佛让他们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也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先帝突然传唤他们,并说出了一个震惊他们的大秘密。   那时——   御书房内,他们坐于下位:“陛下突然传唤,可是有大事发生?”   “是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们。”   彼时刚十八岁不久的楚雲轻轻点头,宽大衣袍遮住身躯,他拢了拢:“朕此生已不打算立后纳妃。”   闻言,文相当即起身:“陛下三思啊!”   “社稷传承乃第一要事,身为天子,为皇室开枝散叶乃是陛下的职责,陛下怎能不立后纳妃?”   “文相莫急。”   楚雲抬了抬手:“只是不立后纳妃,并非朕不开枝散叶。”   听完此番言论,文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纳妃却要生子,难不成陛下要做那无情之人?”   “让姑娘诞下子嗣,又不给其名分,岂非禽兽做派?”   语气中满是不赞同,文相看楚雲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渣男。   “……”   楚雲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并非文相所想这般……”   “那是为何?”   “因、因为……”   文相“咄咄逼人”,楚雲招架不得。   见此,藏在暗处的顾川摇了摇头,掀开帷幔:“因为本王有了。”   话音激起千层浪,文相瞪大了眼眸:“什、什么?”   “本王说,因为本王有了,所以不让陛下再立后选妃。”   再次听到这句话,文相猛然跌坐在椅子上,一会后颤抖着指尖:“王爷身为男子,怎能……”   “怎么不能?”   顾川挑眉:“今晨,太医亲口告知本王这个消息,文相不信,大可去问他。”   “……”   文相抖了抖下唇,不多时再次道:“王爷!陛下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您、您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   顾川冷笑:“本王和陛下互相爱慕,一切顺理成章,有何不可?”   他理所当然,文相说不出话,片刻后重重叹出口气,不说话了。   一个是陛下,一个是王爷,他如何管得了二人?   罢了罢了,好歹……也算有了皇嗣不是?   看他不说话了,楚雲清了清嗓子:“此番说出此事,乃朕对众爱卿的信任,还望众爱卿保守秘密,莫要外传。”   “…臣等不敢。”   “既如此,便下去吧。”   “是。”   他们走后,楚雲松了口气,继而扬唇:“阿川,我们骗过他们了。”   “嗯。”顾川也笑了笑,“日后他们不会再催你了。”   有关顾川有了子嗣一事皆是他们杜撰而出,只为了堵住这群大臣的嘴,当然,更重要的是顾川不愿让旁人议论楚雲。   御书房外,几名大臣神色恍惚地离开御书房,他们走在路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平日里,他们时常催促陛下立后纳妃,并诞下皇子,此番陛下和他们“坦诚布公”,便是希望他们莫要再提及立后一事。   想通之后,他们叹出口气,罢了罢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自此,他们再也没有催促过立后选妃一事,时间一晃而逝,二十二年后的现在,历史重演了……   不知过去多久,太医院的太医被尽数请到了乾合殿外,他们也因此回神。   数十名太医候在院外,阵仗浩荡,他们看到了太医院院首率先出现:“参见陛下。”   “免礼。”   楚君辞抬了抬下颌:“给君后看看。” 第143章 不想再听到“尚可”了!   “是。”   太医院院首当即上前,“请君后伸手。”   墨衍顺从伸手,斜他一眼:“好好诊。”   “君后放心。”   指尖搭上墨衍的脉搏,太医垂眸细细感受着,一会后瞪大了双眸。   眉头紧蹙,他怀疑自己诊错了,指尖收回,顷刻后不死心般再次探上。   可这一次,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额上冒出冷汗,他擦了擦,忽听陛下催促:“结果如何?”   “回陛下,是、是……”   他迟迟说不出结果,可恰恰是这副神情,反倒让众人猜到了他口中未尽之言。   楚君辞没再为难他:“下去吧。”   “谢陛下。”   他如释重负,大步走出乾合殿,等待第二位太医的结果。   可第二名太医亦说不出结果,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最后一位太医出现在殿中,正是此前替墨衍治伤的林太医。   他神情紧张,动作小心:“参见陛下、君后。”   “免礼,给君后看看。”   “…是。”   院外站在他的同僚,个个表情古怪,问发生了何事,只摇头不语。   这让林太医不免变得紧张,暗道:难不成君后患了某种疑难杂症?   怀揣着疑问,他上前搭上墨衍的手腕。   他和墨衍也算老相识了,此前墨衍扮作他的身份消失在冷栖宫,醒来后他便顺势告假了几日,只为避开对方。   不曾想……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竟是对方成了君后。   果真世事无常啊。   他心中感慨,下一瞬,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脉象。   动作一僵,他下意识望向墨衍明显凸起的喉结,有关昭天子“女扮男装”的猜测立马被否决。   随后,他又细细感受了一番那股脉象,最终心如死灰般想: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每个人都表情古怪,原来如此……   他出神片刻,回神时听墨衍问他:“脉象如何?”   “……”   林太医双唇翁动,斟酌道:“微臣的观点和此前诸位同僚一样。”   “是吗?”   “是……”   见此,墨衍勾了勾唇:“所以朕当真有了陛下的子嗣?”   墨衍如此直接,林太医头皮发麻,咬牙狠了狠心:“君后所言不错。”   “嗯。”   墨衍似乎有些高兴:“下去吧。”   “微臣告退。”   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快速离开,院外寒风吹来,他抖了抖身躯,放下心来。   走出院外,无数目光朝他而来,他没说什么,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在他坐下的同时,乾合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经此一事,他们彻底相信了墨衍所言。   昭天子真的有了……还和陛下有关。   他们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干脆垂着头不说话了。   墨衍抱臂,视线在他们身上扫过:“有关朕是雍国君后一事,你们还有何顾虑?一并说来。”   “……”   四周鸦雀无声。   良久,才有一人问道:“昭国可知晓此事?”   “自是知晓。”   墨衍没有隐瞒:“昨日,朕已飞鸽传书,将此事传回昭国境内。”   换言之,最迟后日,整个昭国都会知道雍昭两国联姻一事。   趁此机会,墨衍也想彻底拔除漠央国在昭国留下的钉子。   此前昭国右相谋反之际,墨衍清除了两批人马,只是彼时的他尚不知另一批是何许人也。   现在看来,那晚逼宫的两批人中,一批是右相的谋士,另一批则是漠央国安插在昭国的奸细。   待解决在雍国之事,他需要回昭一趟。   届时,他将离开阿辞和**大半个月……   阿辞说得对,他也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他离昭太久了,必须回去露上一面,以安民心。   不舍的情绪自心中滑过,墨衍抬头:“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何顾虑?”   四周安静极了,无人说话。   “既然如此,朕便当你们知晓了。”   说完,他转过身:“阿辞觉得呢?”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既无异议,你们便退下吧。”   “…是。”   众人神情蔫巴,脚步虚浮地跨出殿外,走在路上,他们沉默不语,最后摇头轻叹。   罢了罢了……   他们走后,墨衍轻笑着捏了捏楚君辞的肩膀:“阿辞,我刚才的演技如何?”   楚君辞睨他:“尚可。”   墨衍神色一僵,咬牙:“…只是尚可吗?”   他不想再听到“尚可”这两个字了!   看他不高兴了,楚君辞眨了眨眼,无奈:“好了,你再问一遍?”   墨衍清了清嗓子:“阿辞,我刚才的演技如何?”   “很好。”他回答。   “这还不错。”   想到什么,墨衍挑眉:“阿辞,以后我问你类似问题的时候,你都回答我很好,如何?”   “……”   不知为何,楚君辞下意识想到一个问题——   那晚,墨衍问他:“阿辞,我的技术如何?”   他回答的便是“尚可”。   想起往事,他出神片刻,墨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辞?”   楚君辞回神,薄唇轻抿:“不如何。”   他推开他的手:“君无戏言,朕不可说谎。”   “……”   墨衍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他不再自讨无趣,眼帘微垂:“……阿辞,我的技术真的很差吗?”   “…也没有。”   大白天的讨论这些,楚君辞有些羞愧,“好了,别说这些了。”   “之前神医开给你的药可有副作用?”   昨日,墨衍突然寻神医要了一枚药丸,服下可以改变脉象。 第144章 红色帷幔遮住满室春色(二合一)   因此,他才能在今日骗过众人。   “阿辞放心,师兄说了,此药药效只有一日,并且不会有副作用。”   “那便好。”   楚君辞放下心来,问起另一件事:“你何时回昭?”   “阿辞生辰之后。”   还有七日便是楚君辞的生辰,墨衍打算陪他一起过生,之后回昭一趟。   “阿辞。”   墨衍喟叹,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好不容易闲下来,他抱着楚君辞,将头抵上他的肩颈。   “嗯?”   “没什么,叫你一声。”   二人相拥着,墨衍闭上眼睛,“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给小崽子取个名,姓楚。”   “好。”   时间一晃而逝,七日后,楚君辞的生辰。   宫中举办了宫宴,下方坐着雍国大臣和其他国家的使臣。   他们中一部分刚到不久,另一部分已经在雍居住多日。   此前宫变,这些居住许久的使臣被囚在住处,直到局面反转,才重得自由。   那日叛军的血流了一地,他们本就是文官,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不轻,对雍更显臣服。   加之如今雍昭两国关系亲密,昭国陛下更是成了雍国君后,这让他们更不敢动别的心思,纷纷将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送上,只盼能让雍国看到他们的诚意。   琉璃国送的是一颗七彩琉璃,据说可以解毒;   波斯国送的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性格温顺爱撒娇,楚君辞颇为喜爱;   雨霖国送的是一株红色大珊瑚,观赏价值极佳;   ……   一整晚下来,楚君辞收获颇丰,下方歌舞升平,他悄悄抚摸着小猫。   以君后身份出席宴会的墨衍坐在一旁,见他如此喜爱白猫,眉梢微挑。   “阿辞,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墨衍神神秘秘的,楚君辞睨他一眼,“不会又是……”   “不是。”   “哦。”   此前墨衍给他送过几次礼物,可都不怎么正经,楚君辞怀疑这次依旧如此。   带着怀疑的心态,宴会结束之后,他被墨衍拉到了乾合殿。   此刻的乾合殿只有他们,四周垂着大红色帷幔,不远处还贴着一张“囍”。   “这是……”   墨衍从后环上他的腰:“明日我就要走了,阿辞,今夜……”   他吻着他的脸颊:“上次师兄打断了你我,这次我提前让人守在外面,确保一只苍蝇都不能出现在你我面前。”   “所以你送我的生辰礼是……”楚君辞无奈。   “是我自己。”   说着,墨衍来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我要送给阿辞的礼物,是我自己。”   “……”   楚君辞很想说“不需要”,可看着墨衍的眼睛,还是没有说出这句。   墨衍同样看着他,突然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拉着他来到桌前,墨衍望向桌面,“这才是我要送给阿辞的礼物。”   只见桌面放着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和一个黑色盒子,楚君辞一怔:“这是?”   “打开看看。”   楚君辞直觉圣旨和盒子里的物品都不简单,他捻了捻指腹,打开盒子。   只见盒中装的竟是…   昭国玉玺。   瞳孔轻动,楚君辞抿了抿下唇:“墨衍,你……”   “阿辞。”   墨衍拿出盒中玉玺:“如今昭国的皇帝是我,故而雍昭可以签订契约,可我不确定我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确定下一任昭国皇帝对雍的态度如何。”   “当然,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会立小崽子为太子,并且尽力为他扫平一切。”   “可世事无常,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听完墨衍所言,楚君辞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拿起桌面的圣旨,缓缓展开。   圣旨的内容亦和他有关,或者说,和他们有关。   因这两个东西的出现,殿内的气氛变得莫名,楚君辞将圣旨放回原位:“墨衍,你不必如此……”   “可是阿辞,我想给你们最好的,亦不想让你们有后顾之忧。”   “……”楚君辞静静听着,没再回话。   忽然间,他再次感觉到……   睫毛颤了颤,他握上墨衍的手,把他贴上……   “……”   墨衍愣住了,感受着掌心的触感,眼眸发亮:“阿辞,他……”   “别说话。”   墨衍闭上唇不再言语,好一会才收回手,“阿辞。”   他再次抱住他:“我真的不想走。”   这一刻,什么昭国皇帝,什么职责……远远没有眼前人重要,他只想留在雍国,做阿辞一人的君后。   可他不能。   闭了闭眼,他嗅着楚君辞身上的莲花香:“阿辞,我会尽快回来,等我。”   回应他的是楚君辞突然吻上他的双唇,阿辞很少主动,墨衍身体微僵,回神后急忙回应着他。   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幔遮住满室春色,不知过去多久,从榻上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片刻后又被拽了回去。   殿内声音窸窣,若仔细听,定能听到细细的呜咽声……   眼泪从楚君辞的眼眶溢出,顷刻又被墨衍吻去,墨衍动作轻柔,轻轻哄着:“阿辞,别哭。”   **   **   良久,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墨衍吻了吻楚君辞布满泪水的眼睫,又打来热水替他擦净身体。   楚君辞累得没了力气,任由着对方摆弄,迷迷糊糊间,他陷入了熟睡。   第二日休沐,等他醒来时墨衍已经不见了。   恍惚间,他好像想起天还未亮时,墨衍在他耳边说:“阿辞,我走了。”   身旁温度早已冷却,楚君辞摸了摸,脸上有些失落。   可下一瞬,失落被他压在心底,他掀开帷幔:“来人。”   “陛下。”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当即出现:“陛下可是要起了?”   “嗯,伺候朕洗漱吧。”   由小太监伺候着穿衣,一刻钟后,楚君辞坐在了案前。   楚栎坐在他对面,表情别扭:“今晨嫂嫂交代,让我多陪陪哥哥。”   “可不用他提醒,我也会来陪哥哥的。”   楚栎不太高兴,墨衍这样做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关心哥哥一样,他不服!   楚君辞看得好笑,揉了揉他的头:“他已经走了,别和他生气。”   “哦。”   楚栎点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说来阿烬已经离开许多日了,也不知情况如何。”   “按照路程和往返的速度,想来今明两日会有结果。”   “嗯嗯。”   楚栎又咬了一口糕点:“希望一切顺利吧。”   “哥哥,这糕点好吃,哥哥要不要尝一尝?”   “好。”   楚君辞笑着也拿了一块,味道是不错,怪不得阿栎喜欢。   吃完一块,他还想再拿一块,可动作间碰倒了茶杯。   “咔嚓”一声,茶杯碎成了好几瓣。   兄弟二人怔了一会,楚栎率先道:“哥哥,我让人来收拾。”   “来人。”   话音落下,立马有人来收拾地面的碎片,可不知为何,楚君辞心中忽然有些惊慌,仿佛……有事发生。   “哥哥,只是茶杯打碎了而已,没什么的。”   楚栎安抚着他,即使心中万分担忧,也不敢让哥哥看见。   会不会是阿烬他们……   他不敢再想。   “嗯,只是打碎了茶杯而已,没什么的。”楚君辞呢喃。   此后无事发生,晚间时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信被送到他面前。   信封上布满红黑色血痕,楚君辞的心咯噔一声,有些慌乱。   强行压下紧张的内心,他展开信封,很快看完信上的内容。   脸色骤然变白,指尖微松,信封掉在了地上。   楚栎被吓了一跳,“哥哥,怎么了?”   “……”   楚君辞没有说话,楚栎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地面的信,一会后将信捡了起来。   目光在信上的文字上滑过,楚栎瞪大眼眸,泪水骤然滑落。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楚栎颤着唇说不出话,下一瞬竟直接晕倒在地。   “…阿栎!”   “快叫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等太医离开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楚君辞坐在床前,轻柔擦去楚栎脸上的汗,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阿烬……”   昏迷中的楚栎突然皱紧眉头,“不、不要……”   泪水从他的眼眶溢出,楚君辞看着不好受,默默擦去他眼尾的泪。   “陛下,药。”   小太监端着药来到他面前,楚君辞颔首:“喂王爷喝下。”   “是。”   喝完一碗药,楚栎终于安静下来,楚君辞又守了片刻,看他没再做噩梦后,轻轻走出殿外。   看着明亮的月色,他懊恼地攥紧拳头,是他错了。   他不该让元烬前往漠央国的,不然也不会……   晚间那封信是由队伍最后一人冒死送出,他说——   【抵达漠央国第一日,元将军和林大人汇合,得知漠央国秘密训练了一支军队。   军队由雍国前国师亲自操练,并服以秘药,可以一敌百。   第二日,元将军带人潜入漠央国训武场,终于看清那支军队。   那岂是什么军队!不如说是由药人组成的队伍!   服下秘药的药人丧失理智,不惧疼痛,只服从于琴声。   此后几日,元将军暗中观察了这支队伍,发现他们服下的秘药是由浮生烬改造。   可也是在这一日,元将军被他们发现了……   我们尝试过救元将军出来,却失败了,甚至同行的同僚也被漠央国人发现。   他们被做成了药人……   元将军也变成了药人,想来,属下也快了。   陛下,属下不知这封信能不能被陛下看见,但若陛下看见了,还请陛下尽快在漠央国放一把火。   药人怕火,这是元将军在恢复理智的刹那告诉我等的。】   ——   信封内容到此结束,楚君辞不知信件内容是否真实,可若是事实……   这样一支队伍无疑是漠央国最大的底牌,更何况,队伍在日益壮大,其中还有他们雍国的士兵。   思及此,楚君辞摁了摁眉心,暗道:他本以为前国师已经死了,现在看来,连巫砚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又或者说……   想到一种可能,楚君辞眼中划过沉重,又或者说,前国师和巫砚一样,来自其他世界。   只不过他藏得很好,甚至于瞒过了巫砚的眼睛。   此刻的楚君辞不知道,他的猜测没错,如今的前任国师“莫离”并非这个世界之人。   他和巫砚来自同一个世界,和巫砚程序员的身份不同,他是一名玩家。   在游戏刚出的时候,他操控过墨衍,也操控过楚翎,在他的操作之下,世界达成了大一统。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氪金获得了药人的制作配方,通过药人以少胜多,他用最快的速度打败另一个国家,实现大一统。   可后来…游戏失控了。   他再也操控不了墨衍,亦操控不了楚翎,看着满屏幕的红色爱心,他气得砸了电脑!   动静吓坏了他刚捡来的流浪猫,他愈发烦躁,狠狠将它从笼子里抓出摔在了地上。   终于安静了。   嗅着血腥气息,他也愉悦地舒缓了眉头,良久,他将小猫尸体装进纸箱,下楼扔垃圾的同时又捡了一只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被他砸坏的电脑突然漏电,他也因此来到这个世界。   ……   漠央国。   古堡之内,年近花甲的莫离眼中阴鸷,在他面前跪着一名士兵,“大人,雍国那群人已做成药人,只可惜跑了一个。”   “无妨。”   莫离眯了眯眸:“元烬一人可抵数人。”   “大人英明。”   “退下吧。”   “是。”   士兵走后,莫离晃了晃茶杯,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快三年,第一年,他运用经验暗中制作了一批药人,可怜巫砚那个蠢货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二年,他开始撺掇巫砚前往雍国收网,可巫砚还不算太蠢,决定再等上一年。   直到前阵子,巫砚自以为合适的时机到了,遂带人前往雍国。   起初,他日日都会传信回来,某日,他没了消息,莫离便知——他失败了。   甚至于整个漠央国都暴露在了楚翎面前,按照楚翎的性子,定会派人前往漠央国探查底细。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   想到这,他来到桌前,指腹从琴弦上滑过,不多时弹了一首曲子。   一曲毕,他的面前也站了个人,正是元烬。 第145章 他失去了理智(二合一)   和以往的少年将军不同,此刻的元烬双眸呆滞,嘴唇发紫,俨然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   莫离来到他面前,“元烬。”   “……”元烬毫无反应。   莫离满意颔首,左手拨动琴弦,便见元烬骤然抬眸,露出的双眼猩红无比。   喉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在琴音的控制下,元烬脸上青筋暴起,额头处鼓出一小片蛊虫的形状。   蛊虫在他体内来回游走,最终停在心口。   他也随之吐出一口黑血,黑色血液在地面留下痕迹,莫离嫌恶地皱眉,再拨琴弦,元烬转身离开。   “来人!”   “大人。”   “打扫干净。”   不多时,地面的血迹被打扫干净,莫离终于舒缓眉头:“派人潜入雍国城池,往他们的水里加入蛊虫,让雍国士兵为我所用。”   “是。”漠央国士兵神情激动,“大人英明。”   “去吧。”   同一时刻,一封诏书从雍国京都送往边境,除楚君辞外,无人知晓信上写了什么。   半日过去,远在雍国皇宫的楚栎也醒了。   愣愣地看着头顶,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楚君辞的衣袖。   “哥哥,我、我刚刚做了噩梦。”   他似是不愿相信某个事实:“我梦到阿烬出事,再也回不来了……”   “哥哥,梦都是假的,对不对?”   他执拗地攥着楚君辞的衣袖,双眸乞求,“对不对?”   “……”   楚君辞不愿去打破楚栎的自欺欺人,可现在还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   “阿栎,你听我说。”   安抚地握上楚栎的手背,楚君辞声音柔和:“信上所言未必就是事实,我已让人去细查。”   “而且明日我便会带神医出发,有神医在,定可扭转乾坤。”   就在楚栎苏醒的前一刻,恢复理智的神医出现在他面前,言:经过近十日的以身试药,他已确定解毒之方有效。   漠央国此举意在天下,就算楚君辞不主动出击,他们也会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出发?”   楚栎的脸色更白了,紧紧抓住楚君辞的衣袖:“哥哥要去漠央国?”   “不行的,不行……”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自顾自说道:“漠央国情况未明,哥哥不能以身犯险。”   “让、让我去吧,我带神医前往,哥哥留在皇宫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阿栎……”   楚君辞叹气:“我有预感,这件事必须由我去做。”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将阿烬带回来。”   “不。”   眼泪滴答滴答地掉落,楚栎哭着摇头:“哥哥,我不要哥哥再陷入危险了。”   “就让我去吧,好吗?”他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   楚君辞沉默了会,用手帕擦去楚栎脸上的泪:“楚栎,听话。”   “离开之前,我会让人辅助你监国,若……”   “若真的发生了什么无法扭转之事,你便是下一任皇帝。”   “……”   楚栎已经傻了,眼泪控制不住地越流越多。   楚君辞看着于心不忍,轻轻抱住他:“别怕,哥哥说的只是最坏的结果。”   “为了你,为了雍国,也为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哥哥……”   楚栎哽咽着回抱他:“真的不能我代替哥哥去吗?”   “不能。”   楚栎武术不行,平日里也很少接触这些阴谋诡计,楚君辞实在不放心让他带队前往。   “阿栎,我把京城交给你了,你要多听文相等人的建议,知道吗?”   “…知道。”   楚栎紧紧抱着他,泪水打湿他的肩头。   楚君辞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第二日,楚君辞集齐了一支队伍,前往边境。   坐于马背,他身着铠甲,事态紧急,他只能骑马,幸而临行前神医给他开了方子,可确保他身体无恙。   服下一碗药后,他带人出发,薛芜、谢允舟等人随行。   行了整整一日,他们在驿站休息,谢允舟打了热水,敲响楚君辞的房门:“陛下。”   “进来。”   推开房门,谢允舟将热水放在楚君辞面前:“陛下,赶了一日路,擦擦吧。”   “嗯。”   用热水擦了擦脸和手,楚君辞将丝帕放回原处,“交代下去,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谢允舟声音犹豫,目光在楚君辞腰间滑过:“臣去寻一辆马车吧?陛下也能舒服些。”   “不必。”   拒绝了谢允舟的提议,楚君辞下了逐客令:“朕有分寸,出去吧。”   “…是。”   谢允舟转身离开,两个时辰悄然而逝。   在门口集合时,楚君辞看向神医:“苦了神医了。”   薛芜摇头:“阻住有心之人的阴谋诡计,草民亦有职责。”   “好。”   得到神医的回复,楚君辞继续带人出发,不知不觉,三日悄然流逝。   这日,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座城池。   只见往日里守在城楼之上的士兵不见了踪影,远远望去,此间好似成了一座死城。   “陛下。”   谢允舟也发现了异样,策马来到他身边:“情况不对。”   “嗯。”   眼眸微眯,楚君辞看向城楼,忽然抬起手:“退后。”   众人随之退后数十米,下一瞬,城楼射来箭雨,楚君辞瞳孔轻动:“防御。”   箭雨被挡在了盾牌之外,恍惚间,楚君辞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是从城墙上传来的,盾牌移开,楚君辞看到那里正立着一道人影。   “国师。”   双唇微动,楚君辞确定了一个猜测。   “不曾想陛下还记得老臣。”   莫离笑着,脸上满是皱纹,“只怕陛下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老臣吧?”   “……”   楚君辞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陛下不必不服气,相反,您能反杀巫砚那个废物,已经很厉害了。”   莫离抚了抚胡须,若非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他亦没有把握能赢这个世界的主角。   “听上去,你似乎很不喜欢巫砚。”楚君辞仰头看他,语气中满是试探。   “陛下不必套我的话,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让你知道的。”   “不过……”   莫离说着,眼中满是得意:“等我成为新主宰的那日,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一切。”   楚君辞看着他没说话,一会后问出一个问题:“国师可还记得当日的预言?”   “什么预言?”莫离动作一顿,怀疑地看向他。   “有关朕之劫难。”   “这个当然记得,不过是本国师编出来的罢了。”   “可笑顾川聪明了一辈子,在这件事上被我耍得团团转。”   他似乎很是得意:“你不知道,第一次听到这个预言的时候,顾川和楚雲吓得脸色惨白,宛如死了爹娘,呵呵……”   说完,他又笑了几声,随即沉下脸:“不过既然陛下敢来,那便不要回去了。”   “琴来。”   一声令下,当即有人把他的琴摆好,莫离坐定后,指腹放于琴弦。   指尖轻拨,弦音铮然,紧接着,不算好听的琴音从他身前传出。   琴音实在难听,楚君辞眉头紧蹙。   他盯着前方,只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看清那人的瞬间,楚君辞攥紧缰绳,无声呢喃:“阿烬……”   眼前人正是元烬,只是此刻的他早已丧失理智,成了莫离手中的一把刀。   在琴声的控制下,他手拿双刀,朝着他们攻来。   距离越来越近,楚君辞急忙出声:“击鼓!”   “——咚!”   鼓声盖住琴音,不远处的元烬动作一僵,“茫然”地站在原地。   “咚咚!”   鼓声不绝,元烬手拿双刀,额上青筋暴起。   趁此机会,楚君辞伸手:“弓。”   接过长弓,他瞄准城墙,对着声音的来源射出一箭。   “嗖”的一声,箭矢在空中滑过弧线,继而精准射向莫离。   箭头在空中泛着冰冷光泽,莫离急忙侧身躲过,琴声因此停止。   还没等他松口气,只见空中“嗖”、“嗖”、“嗖”再次射来三支箭。   随着两声闷哼,两名漠央国士兵倒在地上,还有一箭则是射穿了琴身。   琴弦因此崩断,断裂的琴弦打在莫离脸上,他的左脸骤然出现几道血痕。   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愤怒愈盛:“给我上!”   他在原本的世界也才二十三岁,一息间来到游戏世界,成为年近花甲的老者,虽靠着先知在暗中筹谋,可也不如楚君辞稳重。   下方,城门大开,漠央国士兵倾巢而出,不一会和谢允舟等人交上了手。   人群中,失去控制的元烬站在原地,不一会被撞得摔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无数人从他身上踩过。   鲜血从口中溢出,他愣愣地看着天空,毫无反应。   就在第二批人即将踩上他时,数支箭矢从不远处射来,射死了他们……   整个战场血腥味愈浓,楚君辞拉动弓弦的手微微发抖,低声吩咐:“把元将军救回来。”   “是。”   有士兵举着盾牌上前,动作小心,其余弓箭手则是为他们扫平阻碍,慢慢地,他们来到元烬面前。   “元将军。”他们叫了他一声,可元烬毫无反应。   鼓声仍在继续,厮杀声被藏在了鼓音之下,他们背起元烬,小心往回赶。   鼻尖满是血腥气息,在这样的范围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煎熬。   幸而他们很快回到部队,“陛下,元将军受伤了。”   “嗯。”   怕节外生枝,楚君辞连忙吩咐:“打晕他,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顺利救回元烬,楚君辞再次拉动弓弦:“速战速决!”   “是!”   连番获胜让雍国情绪激昂,他们嘶吼着上前,漠央国士兵哪见过这种场面,纷纷吓得站在原地。   这一幕被莫离尽收眼底,他暗骂:“都是废物!”   不过今日最大的计划已经完成,他冷笑一声:“撤!”   离开的最后一眼,他看向人群中的元烬,唇角轻轻勾起。   漠央国撤退了,楚君辞顺势带人进了城,城内空无一人,他脸色微沉:“谢允舟。”   “在。”   “你带人在城中搜索,看看原来的驻军和百姓所在何处。”   “是。”   谢允舟得令离开,临行前带了铜钹,用以扰乱琴声。   看他离开后,楚君辞在城主府住下,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小院。   屋内,元烬躺在榻上,双眸紧闭。   “神医,快给阿烬看看。”   “是,陛下莫急,草民这就替小将军把脉。”   右手抵上元烬的脉搏,薛芜表情沉重,随后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陛下,元小将军是中了蛊。”   “一种被喂以浮生烬后得以存活的蛊。”   虽同为浮生烬,可一个直服,一个是通过蛊虫控制,解毒之法也不尽相同。   思及此,薛芜继续道:“此前的药方无法拔除元小将军体内的蛊虫,但可以缓解他的症状。”   “趁此机会,草民会继续研究如何解蛊,但这样的话……”说着,薛芜脸上划过犹豫。   “神医有话直说就是。”   得到楚君辞的理解,他点了点头:“只是这样的话,相当于草民把元将军当成了试验品,毕竟新改良的药方,草民并不确保一定有效……”   “当然,药方不会进一步损害元将军的身体,最多只是无效。”   “…神医有什么想法便去做吧,阿烬不会怪你的。”   目光掠过元烬的脸,楚君辞了解他,比起这样活着,元烬更希望死在治疗的途中……   指尖紧紧攥着,他移开视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神医尽管开口。”   “是。”   薛芜深知自己除了治病再无用处,索性也不扭捏,直接开口:“陛下,草民需要药材,越多越好。”   “准。”   除去城中本有的药材之外,楚君辞还让人去其他城池寻了药材过来,很快,药材堆满了整座小院。   除此之外,院中还放了一面鼓,以防万一。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终于闲下来时,已经快凌晨了。   站于窗前,楚君辞毫无睡意,他阖着眼帘,神情有些怅然。   正值多事之秋,天下何时才能太平?   他不知道,一如他不知道墨衍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46章 可否照顾我妻?   月明星稀,楚君辞又在窗边站了一会,片刻后,他转身上了床榻小憩。   意识迷迷糊糊,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骤然睁开眼眸,他拿起床头的长剑,继而打开房门。   他在院外看到了一人,竟是…林琛。   他似乎刚从某个密道出现,看到他后连忙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林琛。”楚君辞眸色复杂,“你怎么在这?”   “陛下。”   林琛行礼:“属下此前被漠央国人所困,今日才得以逃脱。”   “是吗。”   “陛下恕罪,属下无能。”   林琛垂着头颅,楚君辞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听到他饱含复杂情绪的声音。   对此,楚君辞默了片刻,好一会才问:“数日前,朕派你前往漠央国探查情况,林琛,你可有查到什么?”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楚君辞蜷了蜷指尖,没让他起身。   “回陛下,属下查到莫离在漠央国训练了一支药人军队,可就在属下想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时,属下的行踪被莫离等人知晓,之后……”   林琛声音微顿,“之后他们将属下困在了牢房,严加看守。”   “直到前几日元小将军突然出现,将属下从牢笼中救出。”   “可后来…小将军和属下再次被发现……”   林琛的头越垂越低,“元小将军被种了蛊,属下则是被关回水牢,今日才得以脱身。”   听完林琛所言,楚君辞默了片刻,“他们为何没给你下蛊?”   “属下也不知晓,或许是属下于他们而言还有用吧。”   “是吗?”   楚君辞面无表情,蓦然拔出手中长剑,用力往前一掷。   剑刃在林琛颈间擦过,最终在他脖间留下一道伤痕。   血珠从伤口溢出,林琛倒吸一口冷气,眼眸微眯:“陛下这是何意?”   “你并非林琛。”楚君辞冷静道。   “……”   林琛一怔,继而笑了笑:“陛下如何知晓?”   声音沙哑无比,和此前刻意伪装的林琛声线相距甚远。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楚君辞冷哼:“来人!”   守在院外的士兵连忙推开大门,将“林琛”团团围住,数把长剑对准了他,他却丝毫不见惧意。   甚至于他还低声笑道:“不愧是雍天子楚翎。”   “你是谁?”   “贱名便不污陛下之耳了,陛下只需要知道林琛在我们手里。”   说着,他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陌生脸庞:“听闻雍天子爱民如子,只是不知,陛下对为您出生入死的下属又当如何?”   他手中捏着面具,看材质却不似普通面具,楚君辞盯着它,心跳忽地加快。   “这面具……”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呀。”   那人似是有些惊讶:“陛下看出来了?”   他边说边把玩手中面具:“此面具可是从林琛脸上剥离而成,元烬那个蠢蛋没看出来,不曾想陛下看出来了。”   “……”   “说来,林琛那小子骨头还挺硬,问他问题宁死不说。”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的脸皮一点点剥开,手指一根根碾碎,对了,他的膝盖骨也被我挖出来了,还有……”   他越说越兴奋,楚君辞死死咬着牙关:“够了!”   他很少情绪外发,此刻,听着刺客所言,他忽然想起林琛离京那日——   “陛下,属下的妻子有了身孕,大夫说已快两月。”   那是他第二次在林琛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喜色,第一次还是在他和夫人成亲之时。   闻此,楚君辞有些犹豫:“那……”   他犹豫要不要派其他人前往,可林琛已经率先道:“陛下,跟您说这件事并非属下躲懒,只是……”   想到什么,他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若属下出事,陛下可否着人照顾我妻?”   那日林琛的嘱托仿佛还在眼前,楚君辞有些恍惚,回神后冷声:“杀了他。”   “是!”在场士兵和林琛也算相熟,此刻听着刺客之言,也已起了杀意。   一声令下,数名士兵当即朝刺客攻去,刺客一边躲闪,一边嘶喊:“陛下,我有解蛊之方。”   “只要陛下不杀我,我可以将解蛊之方献上。”   “……”楚君辞看着他,无动于衷。   见楚君辞不为所动,他继续道:“我和莫离互相看不上眼,他想当这天下的王,甚至不惜将漠央国原有的百姓做成药人,可我却不想这么做。”   “陛下,只要您许我王爷之位,给我一块封地,我定助您取莫离首级,并帮元烬解毒。”   “……”   二人对视着,楚君辞出声:“住手。”   周围的士兵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看到楚君辞手拿长剑,一步步逼近刺客。   “解蛊之方?”   “是的。”   刺客颔首,“莫离制作药人时我亦在场,如何解蛊只有我二人知晓。”   “看来莫离很信任你。”   对此,那人耸了耸肩:“可我厌恶他。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才是真正的漠央国人,莫离他们不过是不要脸的强盗罢了。”   “哦?”   见楚君辞起了兴趣,他扬了扬唇:“这便涉及几十年前的一桩往事了,若陛下感兴趣,我可以慢慢说给陛下听。”   “不必了。”   楚君辞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朕现在……”   盯着刺客脖间的血痕,他再次刺出一剑:“只想让你死。”   “看来陛下还是不信任我。”   那人侧身躲过,“难道陛下不想要解蛊之方了吗?”   “朕不信你。”   楚君辞一连刺出好几剑,最后望向屋顶:“谢允舟!”   声音让刺客分神片刻,他回头看去,只见谢允舟正站在屋顶,手中拿着弓箭。 第147章 终于看见希望   “嗖”的一声,箭矢从屋顶射来,他侧身躲箭,却被身后的楚君辞刺中腰腹。   一声闷哼,他手中的面具也随之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屋顶处射来的箭矢刺穿他的胸膛,他口中溢出鲜血,不一会倒在了地上。   双眸紧闭,他失去了意识。   楚君辞站在他面前,对准他的心脏补了一刀,长剑刺穿他的心脏,有几滴鲜血溅上楚君辞的脸颊,又被他轻轻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地上的面具,脸色暗沉。   “陛下……”谢允舟来到他面前,目光担忧。   “寻一个盒子来……”   “是。”   不多时,谢允舟寻来一个黑色木盒,楚君辞将面具放进木盒,随后将它放在了安全之处。   “谢允舟。”   “在。”   “此处有暗道,你带人搜寻一番。”   “是。”   谢允舟得令离开,白日时他带人在城里找了一圈,可都没有找到驻守军队和百姓,或许在此处会有收获。   他走后,楚君辞回到刺客面前,吩咐:“拉下去,不留全尸。”   “是。”   几名士兵将他拖了下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楚君辞摁了摁眉心,片刻后去了元烬的院子。   院中满是药味,楚君辞跨进院中,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元烬,双唇依旧乌紫。   “神医,如何了?”   “陛下。”   薛芜擦了擦脸上的汗:“昨晚草民给小将军喂了几服药,可暂时还没有效果。”   “那朕不打扰神医了。”   说完,他来到院外,刚站定不久,忽听到一阵琴音。   呼吸骤然一窒,他下意识望向屋内,只见元烬不知何时已醒来,此刻正掐着薛芜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元、元将军……”   薛芜拼命挣扎着,却依旧敌不过失去理智的元烬,呼吸愈发困难,眼见着即将窒息而亡,院外传来鼓声。   鼓声扰乱琴音,屋内的元烬动作一僵,眼中滑过迷茫。   趁此机会,薛芜急忙从他手中逃离,来到楚君辞身后,捂着胸口咳个不停。   “咳、咳咳、咳咳……”   好一会,他终于缓过来:“此番多谢陛下了。”   若非陛下及时敲响锣鼓,只怕他早就交代在这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将鼓槌交给薛芜,继而走向元烬。   屋内元烬一动不动,楚君辞上前打晕他,又让人将他绑在了床上。   麻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楚君辞坐在床边,眼神晦暗。   “即刻起,院外鼓声不停,十人一组轮番击鼓,直到将军恢复那日。”   “是。”   同一时刻,弹琴之人也被抓到楚君辞面前,竟是早已藏在密道的漠央国士兵。   谢允舟捆着数人来到他面前:“陛下,这些人都是藏在密道的漠央国人,除他们外,还找到了同样身中剧毒的数百驻军还有…部分百姓。”   百姓并未中毒,只是被看守在密道中,谢允舟找到他们时,他们正瑟瑟发抖,几日未曾进食。   将情况尽数说出,谢允舟听楚君辞吩咐:“安顿好他们。”   “若有奸细,格杀勿论。”   “至于同样中了蛊的士兵,将他们安排在附近,时刻看守着,切莫让他们失控。”   他一连吩咐了好几句,谢允舟静静听着,颔首应答:“是。”   “去吧。”   ……   此事过后,城中安稳了两日,漠央国没再搞小动作,可楚君辞也没有寻到解蛊之法。   这日,他照旧来到元烬的院中,远远的,他看到薛芜又熬了一碗药喂入元烬口中。   药汁下肚,本安稳沉睡的元烬突然睁开眼眸,眉眼痛苦地皱起。   “啊……”   喉中发出痛苦的嘶喊,元烬全身颤抖,心口处浮现一抹痕迹。   薛芜目光激动:“陛下,看!”   他指着元烬胸口处的凸起:“那个让元将军失去理智的蛊虫就在这。”   好几日了,他终于看到一些希望,“只要将蛊虫逼出体内,元将军便可恢复理智。”   “…朕看到了。”   顺着薛芜的指引,楚君辞看到蛊虫在元烬体内来回游走,元烬的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加痛苦。   良久,元烬恢复了些许理智。   “陛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上楚君辞的衣摆:“杀了我……”   “……”楚君辞瞳孔轻颤,没有回答。   “啊!”   元烬颤抖着身体,另一只手捂上额头:“杀了我!”   他不愿因失控伤到任何一个雍国人,尤其是陛下。   “元烬。”   楚君辞咬牙:“朕命令你,不许死!阿栎还在京城等你!”   “……”   听到“阿栎”二字,元烬动作一僵,眼眶溢出泪水:“辞哥,替我向阿栎道歉,我、食言了……”   说完这句,蛊虫回到元烬的心口,他蓦然吐出一大口血,继而再次昏迷。   殿内气氛莫名,楚君辞垂着眸,听神医道:“陛下莫急,草民已有六成的把握可以解蛊。”   “…嗯。”   不欲再打扰薛芜,楚君辞转身离开,坐于案前,他写下一个“安”字。   看着桌面的“安”,他突然有些犯困,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来到另一个地方。   竟是——   乾合殿。   亦或是说,翻新过后的乾合殿。   站于原地,楚君辞的目光在乾合殿扫过,忽听身后传来声响:“阿翎。”   声音熟悉,是他自己。   转过身,楚君辞和“楚翎”对视,他看到“楚翎”在他前方停下,继而说道:“又见面了。”   “……”   楚君辞张了张唇,视线滑过“楚翎”的白色长发,上一次见“楚翎”时,楚翎的发丝还是黑色的,可现在……   “吓到了吗?”楚翎笑。   他依旧柔和,一头白发并未让他变得丑陋,反而给他增添了别样的魅力。   “没有。”楚君辞摇头。   一会后,他问:“如今是几年?”   “熙元十一年。”   “那岂不是……”   八年后。   楚翎也才二十九岁。   可眉宇间的情绪却仿佛垂暮之年。   “阿翎,你眉间似有忧愁,可是因漠央国之事?”在他面前,楚翎问他。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开口:“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巫砚和莫离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来自异世,并且知道很多事情。”   “四年前,漠央国显露狼子野心,给雍国士兵种了蛊毒,幸而有薛芜在,他研发出了解毒之方。”   “当真?”   楚君辞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楚翎也遇到了此事,但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自然,我不会骗你。”   楚翎边说边写下一张药方:“这便是解毒之方,你拿去吧。”   “…嗯。”   捏着药方,楚君辞抿了抿唇:“此次中蛊的是阿烬。”   闻言,楚翎微怔。 第148章 把君后救回来(二合一)   “阿烬…”   提起元烬,楚翎陷入回忆,片刻后询问:“阿栎和阿烬……”   “他们还未在一起。”   猜到楚翎要问什么,楚君辞率先道:“下个月是阿栎十九岁的生辰,阿烬也二十岁了,他们都好好的活着,以后也会平安喜乐。”   “那就好。”   楚翎扬了扬唇,忽地轻声:“阿翎,替我准备一份礼物送给阿栎吧。”   他不曾见过十九岁的楚栎,不知其是何模样,唯一庆幸的只有——另一个世界的楚栎是鲜活的。   没错,是另一个世界。   此前楚翎一直以为他是回到了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他和楚君辞都是同一个人。   可事实证明,他是他,却又不完全是他。   他们有着完全一样的前二十年人生,可自他出现在楚君辞面前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遭遇不同,选择不同,结果亦不同。   与其说他回到了过去,不如说,在他能“回到过去”的那一刻,诞生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又或者说,那个世界一直存在着,只是他并不知晓。   一如他并不知晓,除了他们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楚翎?那个楚翎又在过着怎么样的人生?   无量天地,万道并行,一念生一界,一界一乾坤……   无声呼出口气,楚翎不再思考这些飘渺之物。   “对了阿翎,莫离等人前前后后一共研发出三批药人,现在我来告诉你,他们各自的特点……”   楚翎说了很多,楚君辞默默听着,将他的话都记在了内心,“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那便回去吧,阿烬还在等解蛊药方。”   “若你需要我,我还会出现的。”   “……”   话音未落,楚君辞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化,等他回神时,已然回到城主府。   按照记忆写下药方,他来到薛芜面前,“神医请看。”   将药方递给薛芜,他看到薛芜的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不一会,薛芜拿出自己新写下的药方,对比后惊叹:“陛下,此药方是何人所写?”   “不瞒陛下,写下此药方之人堪比草民知音!在用药习惯和顾虑方面,此人和草民颇为相似。”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医术比草民高,起码目前的我还写不出这张方子。”   越说越激动,薛芜指尖微颤:“陛下可否将草民引荐给他?”   “……”   楚君辞默了一会,开口:“他…不方便露面。”   “…原来如此。”   薛芜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将药方珍藏般放进胸口,薛芜清了清嗓子:“陛下,草民将按此药方给元小将军熬药,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便可解蛊。”   “也劳烦陛下转告那位高人,若有机会,草民想去拜访他老人家。”   “嗯。”   楚君辞面不改色:“朕会转告他的。”   “多谢陛下。”   交谈过后,薛芜没再耽搁时间,起身熬药,继而灌入元烬口中。   楚君辞在一旁候着,再次看到了元烬体内的蛊虫,蛊虫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薛芜急忙在元烬的各个穴道扎上银针,又割破元烬的指尖,为蛊虫留下唯一出路。   与此同时,城外不足百里之处,漠央国人驻扎在此。   右下角一顶最为普通的帐篷内,莫离站在中央,凝望泡在浴桶中的诸多药人。   这是他秘密研发的第二批药人,只差最后一日,他们将不再局限于琴音。   “大人,城中的兄弟们都失了联络,想来……”   在他面前跪着一名暗探,名李言灰,他语气斟酌:“他们已经被楚翎制服。”   “无妨。”   莫离脸上不见焦急之色,相反还游刃有余:“短时间内他们无法解蛊,优势还在我们。”   “再者,据我推断,楚翎城中的粮食即将耗尽,你即刻带领一队人马守在必经之地,拦下其他城池运来的粮草。”   “楚翎不是喜欢这座城池吗?我就让这座城成为他的埋骨之地,你说如何?”   “大人英明。”李言灰连忙恭维。   “去吧。”   “是。”   李言灰带着命令离开,天色渐暗,他带药人守在了必经之地的一处丛林中。   远远的,他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又一会,他看到了一个独行人。   那人独自赶路,胯下还骑着汗血。   盯着那人胯下的汗血马,李言灰眼中满是贪婪,暗道:若这汗血马能认他为主……   杀了一个行人无伤大雅,他蠢蠢欲动。   眼见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近,他攥紧手中的绳子,即将拉动机关。   可就在这时,那人停了下来。   “?”   就在李言灰疑惑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之时,一支箭猛然朝他射来。   箭的速度太快,他避之不及,连忙拽过身旁的士兵挡在自己面前。   “额……”   士兵中箭倒在他身上,他推开尸体,怒道:“给我杀了他!”   此行除药人外,他还带了一队普通士兵,在他的命令下,士兵拉动手中弓箭,齐齐瞄准远处的行人。   “住手!”   在士兵将箭射出之前,他抬手阻止了他们。   此行他们的目的是拦截粮草,不可浪费太多精力在行人身上。   思及此,他眯了眯眸:“你们几个,上去杀了他。”   他随意点了几名士兵,便见他们策马前行,继而和行人缠斗。   可没一会,他们便从马上掉落,身首分离……   看到这一幕,李言灰瞪大了眼眸,更让他惊惧的是,那人朝他来了。   离得更近后,他看到对方猩红着眼,眼底青黑,好似好几日不曾休息。   再顾不得更多,他急忙吩咐其他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弹琴!”   “是!”   有人连忙弹动琴弦,控制药人上前,墨衍坐于马背,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在药人未凑近之际,他一箭射死了那个弹琴之人。   琴音停了,失去控制的药人站在原地,再没了动作。   射死琴师后,墨衍并未停下,反而继续拉动弓弦,三箭齐发,箭无虚发。   几名士兵骤然倒下,李言灰的心砰砰乱跳,这一次,他看到墨衍的箭头对准了他,“不想死的话,别动。”   “……”   他站在原地,身后的士兵却拉动弓弦,悄悄瞄准墨衍。   见此,李言灰急忙训斥:“快放下!”   见识过几次墨衍的“百发百中”,李言灰不敢赌。   若惹到对方,对方射出一箭……他可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他扔下武器:“好汉饶命!”   墨衍拉着弓弦:“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是是是,您请问。”   “你们守在此处所为何事?”   “这个……”   李言灰面露犹豫,便听墨衍冷哼道:“不想说就别说了,死人不需要开口。”   “等等!”   怕对方真的一箭射死他,李言灰快速道:“是这样的,我们埋伏在此,是为了拦截粮草。”   “拦截粮草?”   墨衍反问,想到什么后眼中情绪更冷:“此地只有一处需要运输粮草,莫非你们是想绝了平朔城的生机?”   平朔城乃雍国边境的城池,也是如今楚君辞所处之地。   “正是如此。”   李言灰点头:“不瞒好汉,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断绝平朔城生机。”   “我观好汉深夜一人独行,想来在雍国也受尽委屈,好汉武功不错,若为大人效力,必可平步青云。”   “是吗?”墨衍冷笑,“你是要引荐我给你们大人?”   “正有此意,不知好汉意下如何?”   “好啊。”   墨衍勾起唇角:“我正想去见见你们大人。”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漠央国人。”   “你如何知晓?”李言灰惊讶。   在他面前,墨衍脸色坦荡:“你如此坦诚,我也不好瞒你,此番我独自夜行,便是为了投诚。”   “雍国前国师之名,我闻之已久。”   “原来如此。”李言灰暗暗点头,并未怀疑。   因大人之名投诚之人不在少数,看来眼前人也不例外。   “那便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大人。”   “可。”   墨衍点头,驱使着踏雪一步步走近:“走吧。”   李言灰颔首,紧接着吩咐其他人:“你们守在此处,若有运输粮草的队伍路过,将他们的粮草都烧了。”   “是。”   下达命令后,李言灰翻身上马,带着墨衍走了。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的平朔城内。   城主府的一处小院中,元烬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快半个时辰了,蛊虫停留在元烬的手腕处,迟迟不愿离体。   无奈之下,薛芜只能再次给元烬灌下一碗药,同时在元烬的手腕处划出一道伤口。   药汁下肚,元烬脸上的痛苦更加明显,幸而蛊虫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猛然从手腕处的刀口钻出。   终于见到蛊虫的庐山真面目,薛芜连忙开口:“陛下!”   楚君辞急忙掷出匕首,将蛊虫钉死在了床边。   被刺中身体,黑色的蛊虫剧烈扭动着,继而慢慢不动了。   见它无了生息,薛芜终于松出口气,边给元烬包扎伤口边说:“离体的蛊虫会下意识寻找宿体,必须及时将其杀死。”   “嗯。”   楚君辞没说什么,看薛芜给元烬包扎好伤口,又给他盖好被子,之后轻声离开。   “蛊虫离体,陛下可安心了。”   “但愿吧。”   二人走出院外,想起城中还有其他人中了蛊,薛芜顾不上休息,连忙赶往下一个地方。   看着他的背影,楚君辞忽然想起楚翎的话,他说莫离一共研发出了三个版本的药人。   如今的乃第一版,由琴音控制,只知琴音,敌我不分;   第二版的药人不再听从琴音,而是有了自我意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   至于第三版……   “陛下。”   突然有人唤了他一声,楚君辞回神,看到了谢允舟的脸:“何事?”   “陛下,我听说元烬的蛊毒解了,过来看看。”   “嗯,刚神医已经取出阿烬体内的蛊。”   “太好了。”谢允舟松出口气,“元将军解了毒,陛下也就不必过于忧虑了。”   “嗯。”楚君辞轻轻颔首,片刻后询问:“这两日漠央国可有动作?”   “这也是臣想汇报之事,据暗探来报,酉时时分,漠央国士兵藏在了平朔城和远戍城的必经之地,看架势是想拦截粮草。”   “一个时辰后,一名行人出现,紧接着随漠央国人离开了。”   “行人?”楚君辞蹙眉。   如今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行人?   难不成……   想到什么,楚君辞急声吩咐:“谢允舟,立马点一支队伍,随朕出城。”   “是,陛下。”   见他着急,谢允舟不敢耽搁,一刻钟后,他们骑马出城,往漠央国驻扎之地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远远地,他们看到了半空升起的信号弹。   烟花在半空炸开,楚君辞瞳孔微动:“加快速度。”   “是。”   一行人骑得更快,又一刻钟后,他们看到了天边的红光,似是哪里着了火。   继续前行一小段路,他们听到了剑刃相交的铮锵声。   离得愈发近了,楚君辞终于看清交手之人的脸庞。   其中一方果真是墨衍,此刻,他正被漠央国人围在中间。   虽以少敌多,却依旧不落下风。   在他看向墨衍的同时,墨衍也在看他,“阿辞!”   “……”   动静让漠央国士兵纷纷回头,李言灰暗骂:“你这个骗子,果真和楚翎一伙的!”   一个时辰前,他带着墨衍回到营地,本打算向大人引荐此人,不曾想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墨衍不见了!   等再次找到他时,他把他们的粮草都烧了!   还有他们研制的第二批药人,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想到这,李言灰气得发抖,除了气外,更多的是惧。   他轻信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坏了大人要事,若他不能将功赎罪……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我要杀了你!”   他气极,拉弓弓箭瞄准了墨衍,却见墨衍勾了勾唇:“你杀不了我,我夫来救我了。”   “?”   李言灰一愣,便听空中响起“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远处破空而来。   他避之不及,骤然从马上跌落。   远处,楚君辞一连射出好几箭,继而低声:“把君后救回来。” 第149章 墨衍,都怪你!   “是!”一声令下,两拨人马当即交起手来。   一刻钟后,尘埃落定。   绕过满地尸体,楚君辞策马来到墨衍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对方道:“阿辞如何知晓我在这?”   “猜测。”楚君辞直言。   “阿辞应该说你我心有灵犀才对。”   “……”   没时间和墨衍耍嘴皮子,楚君辞朝他伸手:“走吧。”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飘来:“烧了我的粮草便想一走了之?天下岂有如此好事?”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他们看到了坐于马背的莫离,身后还跟着一队药人。   药人目光清晰,不再混沌,楚君辞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所谓的第二批药人。   “又见面了,陛下。”   驱使着马儿停下,莫离遥望他们:“本以为放火的小贼只有墨衍一个,不曾想陛下也参与了。”   好在他知晓狡兔三窟之理,不然墨衍那把火还真把他的退路都烧没了!   “朕参与了又如何?没参与又如何?”目光从药人身上收回,楚君辞偷偷做了个手势。   在他身后,谢允舟悄然离开。   莫离并未过多关注谢允舟,他的视线都放在了楚君辞和墨衍二人身上,“我当然不会对陛下如何,陛下于我而言可有大作用。”   待雍昭两国太子出现那日,便是他莫离一统天下之时。   届时,也不枉他设计将人从京城引来边境。   不然那封由漠央国送往雍国的书信,岂能顺利抵达楚君辞案前?   念头在心中滑过,莫离神情悠然:“想必陛下还在为元烬身上的蛊头疼吧?”   “由剧毒衍生而成的蛊虫,轻易不会离体,他一辈子都会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不知陛下可否想杀了他?”   他一人自言自语,也不在意楚君辞没有吭声,“哦对了,若元烬死了,楚栎又会是何心情?”   “若我没有记错,楚栎是陛下最疼爱的胞弟,也是陛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啧啧,想想都让人难过呢。”   他语气轻佻,全然不似花甲老翁,甚至于让他变得有些滑稽。   楚君辞盯着他,突然开口:“你并非国师。”   莫离一顿,片刻后垂头轻笑:“是又如何?”   说着,他再次抬头,露出布满皱纹的脸:“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死老头子!我才二十三岁!”   莫离恨,恨上天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何不能给他一具年轻的身体。   每每脱衣,他看到这具满是衰败的身体就感觉恶心!   当然,除恶心外还有惧怕,他怕不久后他就死了,这岂非为他人做嫁衣?   竭力压下心中的不忿,莫离呼出口气,想起什么后蓦然勾起唇角。   “对了,陛下可知一件秘辛?”   楚君辞眯了眯眸,莫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但:“朕不感兴趣。”   “不,陛下会感兴趣的。”   莫离抚了抚白须,再次变成“得道高人”的模样,“和先帝与摄政王有关。”   “先帝何故早亡,陛下可有深思原因?”   “……”   瞳孔微颤,楚君辞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你什么意思?”   “阿辞。”意识到楚君辞的情绪发生波动,墨衍连忙安抚他:“他是想激怒你,别上当。”   “我知道,你别担心。”   楚君辞侧目望他,“我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两位感情可真好。”   莫离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再次变得幽怨:“墨衍,都怪你!”   “?”   墨衍蹙眉:“你有病?”   “你才有病!”   莫离瞪着他:“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若非游戏突然出了bug,墨衍一直对楚君辞献殷勤,他怎么会因生气砸了电脑?又怎么会因电脑漏电而来到这个鬼地方?   越想越气,他盯着墨衍:“把墨衍杀了,楚君辞绑回去。”   “是!”   药人得了命令,即将上前,却被楚君辞阻拦:“等等。”   “嗯?”   莫离眯了眯眼:“陛下这是想通了?以陛下今日带的这些人,还不足以抵抗。”   “朕只是想问你,你既说你不是国师,那你是谁?”   “陛下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那便让我来猜上一猜,如何?”   “你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也可以这么说。”楚君辞目光坦荡:“不过你怕什么?”   “你有药人,有毒蛊,就连阿烬也在你的控制之中,你们筹谋了三十余年,难道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   楚君辞的话打消了莫离的部分疑虑,优势在他,他确实不必担心。   再者…他最讨厌别人看不起他!   “那我便给陛下半炷香时间,希望陛下的猜测不要让我失望。”   “你不会失望的。”   月色明亮,两方士兵举着火把,给楚君辞染上一层暖色的光,他缓缓开口:“朕不知晓你的名字,却也知道你并非国师,你可想过缘由?”   “因为我露出了破绽?”   “是,也不是。”   “真正的原因乃:巫砚将一切都告诉了朕。”   “不可能。”   莫离下意识反驳:“巫砚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你?”   楚君辞淡笑不语。   可恰恰是这副神情,让莫离更加惊慌:“…难道他真的告诉你了?”   “你们来自异世,此世界诞生于巫砚手中。”   “……”   眼眸瞬间瞪大,莫离脸上的自得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能强装镇定:“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给我上!”   他不再遵循一炷香的约定,吩咐药人们活捉楚君辞。   可就在这时,远处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众人侧目望去,只见为首者举着一面大旗。   旗上一个“昭”字,赫然映入眼帘。   “陛下,臣救驾来迟!”   傅将军策马停在墨衍跟前:“陛下,老臣来晚了。”   他们跟着陛下从昭国来,虽出发时间早于陛下,却仍不及陛下的速度快。   “还不算特别晚。”   墨衍勾起唇角:“而且刚才雍国陛下来救了朕。”   “……”   提及楚君辞,傅将军脸上满是复杂,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往日的昭国君后成了雍国陛下,他们的陛下却成了雍国君后…… 第150章 阿辞,等我回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暗暗叹出口气:“参见雍国陛下。”   “傅将军免礼。”楚君辞抬了抬手。   “现在并非叙旧的时候,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当务之急,乃解决眼前人。”   他边说边扫了眼莫离,“此人便是幕后黑手,他身后那些乃是药人。”   “不惧疼痛,战力也是旁人的数倍。”   闻言,傅将军脸色沉重,视线在药人身上滑过,一时间没有说话。   被忽略了许久的莫离忍无可忍,“有外援也无用,今日你们都留在这里吧。”   战争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谢允舟出现了。   他策马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推车上放着一筐烟雾弹。   据楚翎所言,第二批药人的视力不佳,即便是浅浅一层迷雾,都会让他们失去视力。   “谢允舟。”   “是。”   谢允舟当即扔出几颗烟雾弹,烟雾顺势弥漫,在莫离身旁的药人骤然失去视力。   黑暗让他们变得暴躁,失去方向后,他们一拳打在了莫离的马上。   马儿受到刺激,将莫离从马上抖落,莫离惊呼一声,又被马踩了几脚。   “啊……”   他痛得捂住伤口,脸色苍白。   白色道袍上满是马蹄印记,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仙风道骨模样?   楚君辞冷眼看着:“杀了他们。”   “是!”   雍昭两国的士兵当即上前,将原地乱窜的药人斩于刀下,远处,墨衍翻身上马,驱使着踏雪来到楚君辞身旁。   “阿辞如何知晓药人的破绽?”   观莫离的神色,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药人的弱点,阿辞又从何知晓?   “日后告知你。”   “阿辞有自己的秘密了。”   墨衍捻了捻他的发丝:“阿辞,我不是你最爱的君后了么?”   “……”   楚君辞不知道墨衍这句话是怎么得出来的,无奈侧身:“你别乱想。”   “哦。”   墨衍声音闷闷不乐,楚君辞抿了抿唇:“我没想瞒你,只是这里不方便说。”   “嗯。”   墨衍点头:“我知道的,在阿辞心中,什么都比我重要。”   “……”   “墨衍……”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谢允舟策马回归:“陛下,臣等已将药人尽数斩杀。”   “好。”   没空再哄墨衍了,楚君辞驱马上前,俯视脚边的莫离,“现在看来,是你输了。”   “……”   莫离瞪着他,嘴硬道:“你不能杀我!不然元烬和其他中了蛊的人必死无疑!”   楚君辞睨他:“把人带回去。”   楚君辞直觉莫离还有用,此次出行,莫离只带了部分漠央国士兵和药人,在漠央国地界,还存在着许多敌人。   漠央国地址颇为神秘,此前林琛和元烬等人顺利进入,也有莫离暗中相助的结果。   思及此,楚君辞挥出一剑,砍下了莫离的左手和右腿,并吩咐:“给他寻个太医,莫让他死了。”   “是。”   有人将莫离扔到了板车上,一行人随之回到了城中。   此时天也亮了,楚君辞在城主府内看到了元烬。   清醒的元烬。   对方正坐在床上喝药,听到动静后连忙起身:“陛下……”   “不必多礼。”   楚君辞扶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感觉如何?”   “好多了。”   元烬抿唇笑了笑:“神医说再服下几服药就没事了。”   “那便好。”   楚君辞终于能松口气,“看你无事,阿栎一定会高兴的。”   “嗯……”   提起楚栎,元烬出了神,片刻后才道:“辞哥,我……”   “嗯?”   “我喜欢阿栎。”   “……”   元烬的坦诚让楚君辞怔了怔,便听元烬继续道:“很早之前,我便知道自己喜欢阿栎了,可阿栎只把我当朋友,所以……”   “所以你一直不敢跟他说。”   “嗯。”   元烬垂下了头:“而且阿栎身份尊贵,我……”   他紧张地蜷了蜷指尖:“我配不上他。”   “那你觉得何人能配他?你又觉得阿栎会喜欢谁?”   “我不知道。”元烬摇头。   “那你便亲自去问他。”   楚君辞不是不明事理的老古板,“阿栎若喜欢一人,我不会阻拦。”   “我真的能……”   话还没说完,元烬改口道:“没错,我要去问他,我要跟他说我喜欢他。”   经此一难,他知道有很多事情若不及时说的话,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说了。   “辞哥,谢谢。”   他微扬着头:“我能看出辞哥和墨衍……”   “叫什么墨衍?”   墨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元烬一顿,侧目望去,只见墨衍正靠在门口:“你不是喜欢阿栎?阿栎如今可是唤我嫂嫂。”   “……”   话中暗示满满,楚君辞叹气:“…墨衍。”   “哎,阿辞怎么了?”   他上前小心扶着他:“有什么尽管吩咐。”   “回去,不要打扰阿烬休息。”   “哦。”   又交代了几句,楚君辞和墨衍转身离开,回到住处时,墨衍轻轻环上他的腰。   “阿辞,我想你们了。”   “刚知道你来了边界时,我魂都要吓飞了。”   毕竟阿辞现在……一不小心就会……   不敢再想,墨衍捏了捏他的手:“若你们出事,让我怎么活?”   “雍昭两国同时失去天子,届时才是真正的陷入莫离圈套了。”   “……”   墨衍的担忧亦是楚君辞的顾虑之处,他抿了抿唇:“我知道,可……”   “没有可。”   墨衍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上一吻:“阿辞听话,明日你就回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让我替你去做。”   阿辞不会无缘无故留莫离一命,据墨衍推测,他是想利用他将其余的威胁尽数拔除。   “你和**在雍国等我,我保证,一个月内,一定回去找你们。”   殿内沉默良久,许久后,才听到楚君辞说:“好。”   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床上相拥。   墨衍动作小心,将人埋在自己怀中,继而垂头嗅着他身上的莲花香。   “阿辞,等我回来。” 第151章 掌心慢慢滑动   “好。”楚君辞闭着眼,轻轻点头。   第二日,天色大亮,楚君辞醒的时候发现墨衍正在看他,眼中满是柔和。   “醒了?”墨衍摸着他的发丝,又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   “嗯。”   “今日我来替阿辞束发吧?”   闻言,楚君辞默了一会,想起上次墨衍给他束发时的场景,摇头婉拒:“不必了。”   “阿辞嫌弃我。”   “……”   “阿辞都不让我照顾你了,是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   楚君辞发现,自他在阿栎面前说喜欢墨衍,并给了墨衍君后之位后,墨衍便一直如这般“得寸进尺”。   他拿他没辙,又听他说:“阿辞不知,此番那群老古董听说我成了雍国君后,纷纷寻死觅活的,说要和先帝告我的状。”   “然后我说……”   墨衍说着,在他脸上偷了个香:“既然想向先帝告状,那就九族一起去,岂不更好?”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呵。”   墨衍说完,记忆飘回数日前,那日——   群臣走后,墨承羽那个傻子问他:“皇兄…我该怎么称呼雍国陛下啊?”   “嫂嫂?可……”   墨承羽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纠结:“可现在皇兄入了雍国陛下的后宫,难不成臣弟要称呼他为——皇哥夫?皇兄夫?”   “……”   只有墨承羽能想出这么奇葩的称呼,墨衍摁了摁眉心:“你觉得呢?”   不欲再理会墨承羽那个蠢货,墨衍摆了摆手,“下去。”   “…哦。”   墨承羽急忙退下,刚转身时正好和门口的吴决碰上,对方手中正拿着封信,神情焦急。   “陛下。”   吴决来到案前,“有雍国的信。”   “快给朕。”   接过信件,墨衍一目十行,脸色也慢慢变得阴沉。   “吴决,马上让傅将军来见朕。”   事态紧急,吴决连忙转身,不一会消失在墨衍的视线之中。   不多时,傅将军站在了御书房内:“参见陛下。”   “免礼。”   墨衍开门见山:“朕要你即刻带兵前往漠央国,到边界后莫轻举妄动,等朕的命令。”   “漠央国?”   傅将军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带兵去漠央国做甚?   漠央国只是一个小国,在众多国家中“泯然众人”,加之漠央国是雍国的附属国,陛下如今和雍天子又是那种关系,他实在想不通为何陛下突然要攻打漠央国。   他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墨衍没说什么,让吴决将信传给傅将军。   “若无把握,阿辞不会告知朕这件事。”   “你即刻点兵出发,按照信上的提示准备妥当,记得多加提防。”   下方,傅将军快速看完,咒骂道:“他娘的,漠央国哪来的狗胆,竟敢打这样的算盘!”   “陛下放心,臣即刻出发,保管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可轻敌,注意有无奸细。”墨衍提醒。   “是。”带着墨衍的命令,傅将军很快离开。   他离开后,墨衍交代了吴决几句,而后将墨承羽叫了回来。   墨承羽刚睡下不久,又被人喊了起来,此刻睡眼惺忪,哈欠连天:“皇兄找我?”   “墨承羽。”   “在。”   瞌睡立马被吓跑了,墨承羽站直身体:“皇兄尽管吩咐,臣弟一定尽心尽力,为皇兄排忧解难。”   他说着客套话,不曾想听到了一句格外耳熟的话——   “朕要离开一段时间。”   “这段时日的国事由你暂为处理。”   “……”   墨承羽呆住了。   见他不说话,墨衍眯了眯眸:“怎么?不愿意?”   “没有没有……”   墨承羽摆了摆手,苦着一张脸:“这次皇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上一次皇兄走了一个多月,他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他盼回来,眼见着皇兄终于回来,他不用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也能安心地做他的闲散王爷,可……   怎么现在又要走??   或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幽怨,墨衍罕见地缓了声线:“朕会尽快回来。”   “这段时日,国事便交给你了。”   “哦……”   墨承羽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点头应下,顷刻后问他:“皇兄此行是去寻嫂嫂吗?”   “嗯。”   墨衍不欲多说,又交代了墨承羽几句,而后让人备马。   如今踏雪就在昭国,从雍回昭的路上,他在边界处寻到了踏雪,并把它带了回来。   一刻钟后,他骑上踏雪,再次离开了京都。   他并未去漠央国,而是去了雍国京城,阿辞给他的信上并没有说他去了边境,只说漠央国研发出了一批药人,让他多加提防。   结果可想而知,他到雍国后才在楚栎口中得知阿辞去了战场,一刻不停,他再次赶往雍国边境。   ……   回忆在脑海滑过,墨衍捏了捏楚君辞的手:“现在已经没人敢阻止你我,阿辞,我们果真是最最般配的一对。”   “你啊……”   楚君辞无奈,与此同时,墨衍的话让他想起了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梦中,他和墨衍相识于五岁,墨衍并未中毒,在父皇的生辰宴上,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回到昭国的墨衍并未和他断了联系,相反,他日日给他传信,几乎每一封信的开口都是——   阿翎,今日的我们还是朋友吗?   除去传信,墨衍也会偷偷来找他。   他们在宫外相见,有时策马,有时下棋……就这样,十五年过去了。   他们顺利成婚,婚后,墨衍赖在雍国不走,而他们在不久后也……   那个孩子姓楚。   想起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楚君辞略微出神,全然没注意墨衍正盯着他,眼中染上狐疑。   “阿辞,你在想什么?”   思绪被墨衍打断,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辞骗我。”   “……”楚君辞抿了抿下唇没有回答。   “阿辞。”   墨衍凤眼微眯,掌心从他的亵衣衣摆探入,继而慢慢往上滑动。   “…墨衍!”   楚君辞忙握住他的手,双颊微红:“你做什么?”   “做……”   他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第152章 阿辞不想要么?   是“你”。   楚君辞咬了咬牙,“…不要脸。”   墨衍低笑:“要阿辞便够了。”   “说来,阿辞不想要么?”   他在他耳边说话,热气尽数传入楚君辞的耳廓:“我听师兄说,**后期会渴望那事。”   “阿辞可有感觉?”   “……”   楚君辞的脸皮本来就比较薄,此刻听着墨衍说起此事,更是被气得耳尖微红。   “没有。”   他移开视线,将墨衍的手从亵衣处拿开。   可没想到的是,墨衍再次缠了上来:“可我有。”   “……”   眉心突突地跳,楚君辞忍无可忍:“墨衍,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墨衍脸色一僵,连忙认错:“我错了,阿辞。”   “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飞快,楚君辞也不好说什么,推了推他:“下去。”   “…哦。”   顺从下了床,墨衍站在床边,“阿辞,还生气吗?”   “……”   “阿辞,饿不饿?”   “……”   楚君辞没理他,墨衍反而愈发起劲,又喊了他几声:“阿辞,理理我。”   “……”   “阿辞?”   “闭嘴。”   “哦。”   墨衍闭上了嘴,可目光依旧炙热,让人如芒刺背。   楚君辞背对着他,心情慢慢平复,可不知是不是此前墨衍那句“**后期会渴望那事”影响,楚君辞竟真的……   意识到什么,他慢慢僵住了。   竭力平复着心情,楚君辞侧了侧身:“墨衍。”   “在,阿辞尽管吩咐。”   墨衍的话充满讨好,若他有尾巴的话,楚君辞定能看到它高高扬起。   “我要喝水。”   听楚君辞说渴了,墨衍快步去桌前倒了水,而后回到床边,“我喂你。”   “嗯。”   楚君辞没有拒绝,任由对方喂了一杯水后,擦去唇边的水渍:“该起了。”   “好。”   将水杯放回原处,墨衍扶着他起身,给他穿好内搭和外袍。   将玉佩挂上楚君辞腰间,墨衍毫不吝啬地夸奖:“阿辞真好看。”   楚君辞睨他一眼,“拍马屁没用。”   “我说的是事实。”   木梳慢慢梳着楚君辞的长发,墨衍眸色认真,生怕弄疼了他。   他还是想替他束发,楚君辞看着铜镜没有开口,无声默认了什么。   一刻钟后。   看着镜中歪歪扭扭的头发,楚君辞闭了闭眼。   右手拔下头上的玉簪,一头青丝尽数泻下,他叹气:“去让旁人来。”   “…哦。”   墨衍也有些心虚,他走出屋内,喊了两个婢女。   婢女跨入屋内,接过墨衍手上的木梳,细细给楚君辞梳头,墨衍则是站在一旁认真看着。   不多时,玉簪再次插/入楚君辞的发丝,婢女告退离开,楚君辞也站起了身。   二人一起用膳,而后去了关押莫离的牢房。   牢房内布满血腥气,楚君辞一眼看到躺在稻草上不人不鬼的莫离。   对方的一手一腿被他砍下,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只剩下一口气。   太医在旁候着,看到他后忙道:“陛下,已按照陛下的吩咐给他留了口气。”   “知道了,下去。”   “是。”   太医走后,楚君辞在莫离不远处坐下,墨衍问:“阿辞想问他父皇和爹爹之事么?”   昨日莫离无缘无故提起先帝和摄政王,虽阿辞并未被影响,可墨衍猜,这句话终究在他心中埋下了疑虑。   “嗯。”楚君辞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父皇离开时才三十七岁……”   “记忆中,他的身体还算康健,虽说当年*阿栎时遇到了一些意外,自此留下了后遗症。”   “可后来,爹爹遍寻名医调养父皇的身体,最后一次请的便是你的师兄薛芜。”   “薛芜开了药方,在他的调理下,父皇的身体慢慢康复,只是依旧不能受累受凉。”   “直到五年前,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说是那场意外让父皇损了根基,这才导致身体每况愈下。”   “再然后……”   楚君辞也曾怀疑过父皇的死因,可当年之人要么离京要么离世……   恰逢楚翎出现,慢慢的,他只能暂且放下。   可昨日莫离突然旧事重提,这不得不让楚君辞多思。   在他沉思之际,莫离醒了。   疼痛让莫离忍不住颤抖,看到楚君辞后更是心生惧意,“你怎么……”   “莫离。”   楚君辞垂下眼帘:“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莫离眼中划过狐疑。   “你将漠央国剩下的药人销毁,朕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你以为我会信你?”莫离冷笑:“在你眼里,我这么蠢?”   “必死无疑和一线生机,全看你怎么选择。”   指尖轻敲扶手,楚君辞看着他的眼睛:“朕知道你不是国师,不然就凭国师下毒谋害我父这一条,朕都会将你千刀万剐。”   闻言,莫离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巫砚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楚雲的身体本就需要精心调养,可国师在背地里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毒药药性弱,平安脉把不出来,却架不住整整下了十余年。   日积月累之下,他的身体垮了。   而当时给楚雲把脉的太医便是国师的人,他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只说是当年*楚栎时的意外导致。   再后来,太医失足落水,一切不了了之。   终于确信当年真相,楚君辞攥紧扶手,那日,他和阿栎一夕之间失去两个父亲,雍国也险些陷入动荡……   可笑他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巫砚和漠央国在背后筹谋。   幸而巫砚早已死于他刀下,不然……   他闭上眼睛,便听莫离问他:“只要我帮你铲除剩下的药人,你就会留我一命?”   莫离真的不想死。   险些死在楚君辞手下,他这才意识到——   这并非游戏世界,死了就是死了,无法读档重来。   “君无戏言。”楚君辞面容冷静。   “你发誓!”   莫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以先帝和摄政王的名义发誓,若杀了我,他们也会永世不宁。”   “……”   楚君辞眯了眯眸,“朕不会杀你。”   “发誓!”   楚君辞默了片刻,缓声:“我发誓。”   听完楚君辞的誓言,莫离咬了咬牙,“成交。”   只要不让他死,他什么都可以做。   二人的对话传入墨衍耳中,他抱臂看他,暗道:阿辞说不杀,他可没有。 第153章 他是雍昭两国的太子   莫离此人绝对不能留。   见二人谈完,墨衍扶起楚君辞往外走,“阿辞小心。”   距那次他们…已过去五月,换言之……   墨衍实在是不放心。   小心翼翼地扶着人,墨衍走得很慢:“小心台阶。”   “…你不必这样。”楚君辞看他。   他又不是泥做的,即便**了仍能骑马,墨衍实在是过于大惊小怪了。   提起这事,墨衍悠悠地瞟了他一眼:“阿辞还说呢,刚从阿栎口中得知你骑马出发时,我魂都快吓飞了。”   “但我亦知你不是那般娇弱的人,又有师兄在旁侍奉,我这才放了些许心。”   墨衍深知当时情况紧急,依阿辞的性子,不骑马才奇怪。   如今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墨衍提议:“阿辞过两日回京时便不要骑马了,改坐马车吧,可好?”   他声音轻柔,楚君辞凝视他担忧的眉头,抬手替他抚平,“好。”   交谈声越来越远,莫离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另一只完好的手重重拍在地上,他咬紧牙关,心中仍有不甘。   他本以为培育出的几批药人起码能起到一点作用,可第一批被楚君辞以鼓声干扰,第二批又在烟雾的干扰下失去视力……   至于他最为看重的第三批药人则是还在制作,暂无成品。   再者就算他有了成品,按照楚君辞那开挂一样的操作,说不定也撑不了多久……   说来奇怪,楚君辞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寻到药人破绽?   这不科学!   他愤恨地想,莫非楚君辞也被人穿了?   可这个猜测很快被他否决,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推测:一切都是巫砚那个蠢货做的。   他想了很多,伤口隐隐作痛,这一刻,他好想回家……   牢狱之外,楚君辞和墨衍去了元烬的住处。   彼时元烬正在喝药,看到他们后急忙起身:“陛下。”   嘴唇微动,他的目光在墨衍身上停留几秒,最终唤道:“君后……”   “坐吧。”   楚君辞抬手让他坐下,而后问:“身体如何?”   “已经好多了,陛下不必担心。”   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唇:“神医今早来过一趟,说臣再服用两日的药便可痊愈。”   “除此之外,他还和臣说了那个写下药方的神秘人,他说,若无那个神秘医者,只怕臣现在已经……”   “故而,陛下可否替臣向那位神医转达谢意?”   “我会告诉他的。”楚君辞应道。   “谢陛下。”   谈完此事,元烬突然舔了舔唇,试探性问:“陛下,我们何时回京?阿栎的生辰快到了……”   他答应了楚栎,要在楚栎的生辰前回京,他不想食言。   “后日启程。”   “后日?”   元烬眨了眨眼,“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么?”   “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和阿辞一起回京。”不待楚君辞回答,墨衍已经率先说道。   “元烬,你要保护好阿辞,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楚栎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明白。”   元烬点头:“君后放心,臣定以性命保护陛下。”   对此,楚君辞无言:“…好了,不用这么严肃,我也能保护自己。”   “倒是墨衍你,莫离并不完全可信,你带人去漠央国时,定要一切小心,切莫中计。”   说完一会,他补充:“我们在京城等你回来。”   “好。”   右手握着楚君辞的手捏了捏,墨衍看着他的侧脸:“我会尽快回来。”   墨衍的目光含情脉脉,元烬只能垂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一会,楚君辞和墨衍起身离开,回到住处。   他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并未交谈,可仅仅是简单地坐在一处,也让墨衍极为幸福。   指腹轻轻抚了抚楚君辞额前的发丝,墨衍笑道:“阿辞,我从未想过二十四岁的我会如此幸运。”   “我在落雪崖遇到了你,并将你带回昭国,那时的我也并未想到,你我今日能如此平和地坐在一处。”   在昭国时,每一次和阿辞的亲密接触,都是墨衍强求而来。   可即便时光能够重来,他或许…依旧不会放过他。   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墨衍突然伸手抱住他:“阿辞,我好爱你。”   “……”   墨衍再次变得肉麻,楚君辞垂眸看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想说,便说了。”   嗅着他身上的香味,墨衍喟叹:“你们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只有阿辞可以管我。”   一如墨衍曾说“阿辞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世上唯一能够对他发号施令之人,唯有楚君辞。   忽地想到什么,墨衍补充:“当然,除了床榻之事外。”   除了床上那事,他什么都听阿辞的。   “……”   楚君辞无言,指尖推了推他的头:“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我现在就很正经。”   墨衍眨了眨眼:“我都没有说想和阿辞做……”   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唇边,楚君辞伸手捂住他的嘴,“墨、衍。”   墨衍的脸皮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如此之厚,楚君辞捂着他的嘴:“不许说。”   墨衍连忙点头,“我不说了。”   “我不说了。”   看他终于老实,楚君辞收回手,便见对方又贴了上来:“阿辞。”   楚君辞睨他,没说话。   “阿辞,等小崽子出现,我们带他回昭国一趟吧。”   楚君辞默了一会,“他是雍国太子。”   “也是昭国太子。”墨衍急忙说。   “如今两国已签订契约,你我又是这般亲密的关系,等他长大,两国都是他的。”   “待他继位,你我便可寻个安静之地,再无旁人可以打扰。”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握着楚君辞的手抵于唇边,墨衍抬眸:“对了阿辞。”   “嗯?”   “我听闻笙梓村有一物,可以有效防止……”   “我不想你再这般辛苦,所以让师兄提前备了一些。”   他不能忍受不和阿辞亲密接触,又不忍心他……   综合考虑之下,只能如此。   听出墨衍的言外之意,楚君辞眯了眯眸,“有其他一劳永逸之法。”   他性格冷淡,对那事不感兴趣,于他而言,此事可有可无,当然,无的话更好了。   墨衍却不行,他蹭了蹭楚君辞的掌心:“阿辞不想我伺候你么?”   “平心而论,不是很想。”   “……”   墨衍身体一僵,便听楚君辞继续道:“但既然你已是我妻,很多事情不可避免。”   君后之位是他给墨衍的,虽说墨衍天赋一般,他也愿意去包容他。   墨衍沉默,似是遭遇了什么打击。   楚君辞看着他的神色,轻抿唇瓣:“你……”   “阿辞。”   “嗯?”   “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   见墨衍实在失落,他没忍住安慰:“比起初次,你已进步许多。”   “……”   满打满算,他们之间的次数还不到十,墨衍如此亦是人之常情……   安抚完墨衍后,楚君辞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不说这些了。”   “后日你我便要分别,墨衍,你一定要处处小心。”   “你回京那日,我会出城迎你,并且…许你一个要求。”   闻言,墨衍当即抬头,眼眸微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嗯,只要你平安回来,什么都可以。”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墨衍吻上他的唇,“一定。”   两日后。   两批大军在城门口分别,楚君辞坐上马车,掀开窗帘。   不远处,墨衍朝他招手:“阿辞,回吧。”   楚君辞没应声,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目光在墨衍身上细细扫过,他默念:墨衍,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又一会,元烬在马车旁提醒:“陛下,该出发了。”   “…好。”   最后又看了墨衍一眼,楚君辞放下车帘:“回京。”   军队往京都方向而去,墨衍一直看着他们,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手握缰绳,他驱使着踏雪往相反方向走:“出发。”   “是!”   两拨人马渐行渐远,墨衍坐于马背,右手抚了抚腰间的玉佩。   这是阿辞临行前送给他的,也是阿辞十八岁那年,摄政王顾川赠给他的生辰礼。   那时,顾川说:“阿翎,这是顾家祖传的玉佩,待你有了心上人,可以赠予她。”   如今这枚玉佩被他送给了墨衍。   这其中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   又七日,楚君辞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他们没有急于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此期间,元烬的身体也彻底康复。   于是这日,艳阳高照,他们在城门口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楚栎。   “哥哥!阿烬!”   看到他们的瞬间,楚栎连忙小跑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细细打量:“哥哥,阿烬,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虽说在几日前,有关元烬已经解蛊和他们正在回京路上的消息便已传回京都,可尚未见到楚君辞和元烬,楚栎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如今见二人平安出现在他面前,楚栎也终于能松口气。   “阿烬,你真的没事了吗?”   “我真的没事了,阿栎,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楚栎鼻尖发酸,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竭力控制着。   “好了,回宫吧。”   看出楚栎的情绪不对,楚君辞揉了揉他的头:“阿栎,我们回家。”   “嗯嗯!我们回家。”   刚回到宫中,楚君辞便收到了一封信,除信之外还有一支保存妥当的花枝。   信是墨衍传回来的,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   【和阿辞分别已经三日,三日来,衍日日思念阿辞,不知阿辞可有想我?   此花乃我在路上所得,观其在风沙中屹立不倒,颇有趣味,想来阿辞亦会喜欢。   算算日子,此信到阿辞手中时已过去好几日,想来阿辞也已顺利归京,若有趣事,阿辞可写信予我,衍求之不得。   盼阿辞回复。】   信件内容本到此结束,可墨衍显然又想起什么,补充——   【除回信外,阿辞可赠我一条手帕,以解衍相思之苦。】   看完来信,楚君辞捻了捻指腹,抬手写道:“路上暂无趣事,我已顺利归京。”   “昨夜你入我梦,梦醒后我颇为失落,换言之,我亦想你。”   写完最后一笔,楚君辞将信装入信封,又找来一条手帕,一起交给信使。   信件由雍国送往漠央国,还未抵达,楚君辞又收到了一封来信。   【和阿辞分别已经四日,于我而言,仿佛过去了四年。   阿辞夜夜入我梦中,梦醒后我身边却只有一群五大三粗之人,衍颇为苦恼。   据莫离所言,下午我们便可抵达漠央国,这几日莫离还算配合,想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你我也能早日相见。   再次盼阿辞回复。   唯爱阿辞的墨衍。】   看完来信,楚君辞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再次交给信使。   往后几日,他日日都能收到墨衍的来信,他也日日给他回信,就这样过去了五日。   第六日,他却没有再收到墨衍的来信。   第七日……   第八日……   一连三日,楚君辞都失去了墨衍的消息。   直到第九日,他终于收到一封来信,信上只有一个字:安。   又三日,他收到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装着的竟是……   莫离的头颅。   除头颅外,一旁还放着一封信,楚君辞展开,看到上面写着——   莫离背叛了我们,不配再做我等的领袖。   下一次,你收到的就会是另一人的头颅。   信件明显是漠央国人所写,如此挑衅的语气,楚君辞沉着脸,将信置于火焰。   他又翻开了三日前墨衍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安”。   安,乃安心,安全,安定……   这是墨衍给他的提示,他相信墨衍。   他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收到莫离头颅这夜,他再次来到楚翎的世界。   “阿翎,又见面了。”楚翎笑看他。   这次,他从楚翎口中得知——   原来他们的世界在巫砚和莫离眼中,只是一场游戏。   “大破漠央国后,我活捉了莫离和巫砚,严刑拷打,最终得知:这个世界只是他们所在异世的一款游戏。” 第154章 最后一次见面   “他们以操控雍昭两国开战为乐,直到后来,游戏出现意外,他们也随之来到这个世界。”   “但二人又有所不同,巫砚出现在三十多年前,莫离则是三年前,也就是熙元一年,你我登基前夕。”   那时,楚雲和顾川刚离世不久,国师致仕,欲图谋大计,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身体。   “阿翎,你应该也知道了,父皇之死和国师脱不开干系。”   “只可惜你我初见时,我尚不知真相,且父皇已经……”   和楚君辞初见那日,他二十二岁,刚刚复国。   那时,他对楚君辞说:“我是未来的你。”   二十二岁的他误以为敌人只有昭国,故而让楚君辞去落雪崖杀墨衍。   可他没想到楚君辞会意外失忆,进而忘记他的存在,直到后来阿辞恢复记忆,楚翎这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并告知他一切真相。   那次之后,他们又有七年没有见面。   当然,于楚翎而言过去了七年,在楚君辞的世界却只过去几个月。   七年间,楚翎发现了漠央国的阴谋,漠央国来势汹汹,一批又一批药人让楚翎颇为头疼。   起初他并不知晓药人的破绽,交战数次才渐渐摸索出规律,但代价格外惨重。   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一年,一年间,雍国损失惨重,幸而薛芜最终研发出了解蛊之方……   雍国胜了。   巫砚和莫离被楚翎关入大牢,他也因此知道了一切真相。   数日前,楚君辞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提前告知了他有关药人的信息。   他想,同样的灾难有他一人承受便够了,绝对不能发生在另一个有雍国的世界。   “阿辞。”   他第一次唤他的字,“你没有遭遇那些事,我很高兴。”   “便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吧,永远幸福、安乐。”   看着楚君辞的眼眸,他继续道:“我有预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阿翎……”   楚君辞张了张唇,“你也要喜乐平安。”   “好。”   话音落下,楚君辞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继而变成一个纯白色空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和墨衍。   由他们组成的无数个世界中,一部分为他杀了墨衍,另一部分则是墨衍杀了他。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永远是敌对的关系。   慢慢的,这些世界开始融合,最终变成一个整体。   这个整体竟是——   他和墨衍年少相识,继而传信多年的那个世界。   这一刻,楚君辞彻底明白,原来——   若无巫砚和莫离的干涉,他和墨衍本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个埋藏了三十余年的阴谋,彻底打乱两国关系,但他的运气又比阿翎好一些,他有阿翎的提醒,可阿翎只有他自己。   终于得知一切,楚君辞有些恍惚,恍惚于他们只是游戏的产物;恍惚于他们有了自我意识;更恍惚于未来又该如何……   未来是否又会有类似巫砚莫离之辈出现?是否又会有一个隐藏多年的阴谋?   终有一日,他们会丧失意识,然后再次为人所控么……   楚君辞不知道。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行字体在他眼前浮现。   【不会。】   突然出现的字体让他立马抬头,目光在四周扫过,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是谁?”   【世界意识。】   “……”   【入口已经关闭,再无外人可以出现。】   又一行字体浮现在楚君辞面前,他颤了颤眼睫,正想说些什么,眼前蓦然一闪……   他醒了。   看着头顶熟悉的帷幔,他久久无法言语。   “哥哥,你终于醒了!”   守在一旁的楚栎连忙扶起他,声音哽咽:“哥哥昏睡了两日,阿栎怎么叫都叫不醒……”   “就连神医都不知道哥哥怎么了,哥哥,幸好你醒了……”   闻言,楚君辞一怔,当即回神:“我昏睡了两日?”   印象中他不过离开了几个时辰,不曾想竟已过去两日。   而且,也不知墨衍那边如何了。   “是啊。”   楚栎点头,目光紧张地盯着他:“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哥哥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人传膳吧?”   “好。”见楚栎实在担心他,楚君辞没有拒绝。   膳食很快被传到餐桌,用膳途中,楚栎一直盯着他,一眨不眨。   饭后,楚君辞擦了擦唇:“阿栎,和我说说这两日的事情吧。”   “嗯嗯。”   楚栎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昨日,嫂嫂传信回来了。”   “墨衍?”   “是呀。”   楚栎倒了杯茶推到楚君辞面前:“哥哥,喝茶。”   “嗯。”   右手捧起茶杯,他听楚栎继续道:“嫂嫂说他已经把剩下的药人和漠央国人都处理啦,过几日就能回来。”   “据他说,他用了以退为进和将计就计,将不怀好意之人都一网打尽。”   “原是如此。”   虽说一切都在楚君辞的意料之中,可听完楚栎所言,他也终于能松口气。   “按照信件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想来他明日便可回京。”   “嗯嗯。”   楚栎点头表示赞同,想起什么,神情有些许犹豫:“对了哥哥……”   “除此之外,嫂嫂还说他找到了林琛的…尸骨。”   “他将林琛送了回来,只是不知要不要告诉林琛的夫人,毕竟她如今……”   算算日子,林琛之妻已怀胎四月,回京后,楚君辞让人在暗中照看她,却并未告知她真相。   沉默半晌,楚君辞轻声:“此事我自有打算。”   第二日,他出了宫。   马车在街上行驶,他手边放着一个木盒。   记忆中,林琛之妻性情温柔,却不失果敢。   想来,比起隐瞒,她更想知道真相…… 第155章 阿辞,我回来了   一刻钟后,马车在宫外一处院子停下。   楚君辞走下马车,让人敲响院门。   扣扣扣,小太监敲了敲:“林大人之家眷可住在此处?”   “来了来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院内飘来,不一会,一年轻妇人打开院门。   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她眨了眨眼:“你们是夫君的同僚么?”   今日楚君辞身着常服,二人又未见过,故而她并未认出楚君辞的身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敢想象陛下会屈尊前来寻她。   即便她心生怀疑,亦不敢往这方面想。   “这是陛下。”小太监提醒。   “……”   呼吸一窒,她动了动唇,即将跪下,被楚君辞打断:“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是。”   几人走进屋内,楚君辞让小太监将木盒放在桌面,随后吩咐:“下去吧。”   “是。”   小太监离开后,原地只剩楚君辞和林琛之妻沈芷兰。   “坐吧。”楚君辞出声。   “谢陛下……”   沈芷兰顺从坐下,头颅微垂,琛哥离开已快两月,数日前陛下回京,她本以为琛哥也快回来了,可等了多日,依旧不见消息。   暗卫这行本就危机四伏,一连多日没有消息,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甚至于数次梦到琛哥出了事。   今日陛下的出现更是让她如坐针毡,仿佛…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在她面前,楚君辞低声:“今日朕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随着楚君辞话音的落下,沈芷兰的两行泪水也随之滑落。   她捂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木盒,一双桃花眼早已通红。   指尖颤抖地抚上木盒,她轻轻抱起它:“多谢陛下告知民妇琛哥的消息,让他不至于无人守灵……”   “其实在陛下来之前,民妇已经有所猜测,琛哥数日未归,毫无消息,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沈芷兰轻抚木盒:“数日前,民妇发现院外多了一些和善的乡邻,院中还埋了许多银钱,想来这些都是陛下恩赐……”   “…嗯。”   楚君辞颔首:“林琛离京前,委托朕让人照顾你。”   “……”   沈芷兰的泪水更多了,她抱着木盒,声音哽咽:“除了这些,他、他还有没有说其它的话?”   “他说你们有了孩子,为了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   沈芷兰没再说话,抱着木箱抽泣不止。   看着这一幕,楚君辞开始沉思自己是不是不该……   “陛下。”   沈芷兰的呼唤让楚君辞回神,他看着她,听对方说:“陛下待琛哥好,琛哥不止一次在民妇面前说陛下对他恩重如山。”   “如今琛哥愿为陛下放弃生命,这是他的选择,亦是民妇的选择。”   “谢陛下今日前来告知民妇此事,民妇不胜感激……”   说着,她弯腰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   “快起来。”楚君辞当即起身,右手虚虚扶起她。   “谢陛下。”   沈芷兰起身,右手抹去脸上的泪,“民妇身体不适,招待不周,望陛下恕罪。”   “…无妨。”   屋内气氛低沉,楚君辞转身离开:“朕走了,不必相送。”   想来她现在需要独处的时间。   “谢陛下……”   走出院子,楚君辞站在门口,心情有些许沉闷。   小太监扶着他走上马车,“陛下,回宫吧?”   “嗯。”   马车摇晃着往皇宫方向而去,车内,楚君辞闭着眼,忽感马车骤停。   “发生了何事?”他睁眼,询问。   “公子,马车前突然倒下一人……”车夫在外回答。   听他这么说,楚君辞掀开车帘,果真在车外看到一男子。   对方蓬头垢面,穿着破烂,腰腹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看看可还活着。”   “是。”   小厮打扮的太监当即跳下马车,将男子的头发拨开,指腹探向他的鼻尖。   一会后,他回答:“公子,人已经死了。”   他侧开身,正好让楚君辞看到男子的脸庞,…竟和林琛有七分相像。   看着这张脸,楚君辞默了好一会,才启唇:“寻个好地,将他安葬了吧。”   “是。”   得到回答的楚君辞放下车帘,突听车外的小太监惊呼:“又、又活了?”   他试了好几次,果真在男子鼻前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小心来到马车旁,他低声:“公子,那人又活了……”   “那便给他寻个大夫。”   “是。”   留下几人将男子送往医馆,楚君辞和其他人回了宫。   半个时辰后,那几人回禀:“陛下,已将那名男子送到医馆,大夫说送得及时,再晚上一时半刻的话,大罗神仙难救。”   “还有,那男子似乎是昨日刚刚进城,暂时无人知晓他的身份。”   听完他们回禀,楚君辞出声:“知道了,下去吧。”   本就是因一张相似容颜而动的恻隐之心……但即便再相似也不是本人。   将此事抛出脑后,楚君辞开始批阅奏折,朱笔写下一个又一个“阅”,不知过去多久,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   再抬头,此时已快午时。   墨衍也快回来了。   念头在脑海滑过,楚君辞站起身,走出院外。   坐上秋千,衣摆随之轻轻荡起,楚君辞紧握绳索,又想起了墨衍。   若墨衍在的话,此刻定会轻轻推上他的后背,将他推得再高一些。   一如在昭国栖月宫中那般,绿色的梅花会随风落入他的怀里,他和墨衍一坐一站,清风扬起他们的发丝,偶尔会交缠在一处。   “墨衍……”   楚君辞没忍住呢喃出声,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墨衍了。   他很少告诉墨衍他也会想他,和墨衍相比,他的爱显得很平静冷淡,可…能接受墨衍,本身就说明了墨衍在他心中并不一般。   随着时间的推延,这份“不一般”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清晰……   思及此,他又轻轻出声:“墨衍……”   话音随风落下,可让楚君辞没想到的是,他的身后突然飘来一句:“我在。”   “……”   身体蓦然一僵,他攥紧绳索,缓缓回头。   只见墨衍正站在树下,一步步朝他走近:“阿辞。”   “我回来了。”   “……”   楚君辞没出声,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滑过,他感受着墨衍捧起他的脸,随即缓缓凑近。   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处,下一瞬,唇上贴来微凉的触感。 第156章 不许上朕的龙床   两日后,五月三十一,楚栎十九岁生辰。   这日休沐,故而一大早,楚栎和元烬便进了宫。   行至乾合殿,却听小太监说:“陛下尚未起身。”   “那本王等会再来。”   他们走后不久,乾合殿内的楚君辞悠悠转醒,便听墨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辞醒了。”   二人侧躺着,为了**着想,他们没有面对面相拥,而是由墨衍从后抱着他。   后背紧紧贴着墨衍的胸膛,楚君辞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耳廓:“刚才阿栎来了。”   楚栎的每一年生辰都是和楚君辞一起过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不欲让他们等太久,二人当即起身洗漱,而后让人将楚栎和元烬带了回来。   “哥哥,嫂嫂。”   楚栎坐在桌前,目光放在楚君辞的脖颈上。   “哥哥的脖子怎么红了一块?是被蚊虫叮咬了么?”他歪了歪头,有些好奇。   最近天气愈发热了,连带着皇宫的蚊虫都多了许多,虽平日里有宫人处理,可偶尔也会防不胜防。   他这么一说,墨衍和元烬的目光也放在了楚君辞的脖子上,当看清那是什么时,元烬当即垂下眼帘,墨衍则是眉头微挑。   长发遮住红色痕迹,楚君辞默了一会,随即点头:“…嗯。”   “对了阿栎,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他转移着话题,楚栎浑然不觉,眼眸发亮:“好呀好呀,哥哥今年送什么礼物给我啊?”   “你在此稍等一会,我去拿给你。”   “嗯嗯。”楚栎点头如捣蒜,虽对楚君辞的礼物心生期待,却也不忘提醒:“哥哥慢慢走,不用着急~”   “我知道。”   轻轻起身,楚君辞斜了墨衍一眼,“墨衍。”   “在。”   不待楚君辞多说,墨衍当即跟着他一起离开。   跨出殿内,他看到阿辞摸了摸脖子,继而说:“今晚你睡外面,不许上朕的龙床。”   “!”   墨衍的天塌了,连忙轻哄:“好阿辞,是我错了,日后我一定轻些。”   “你别赶我走。”   见楚君辞没吭声,墨衍继续说:“好阿辞,乖阿辞,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   可阿辞依旧没搭理他。   无奈,墨衍只能换了几个称呼:“陛下,相公,夫君,别赶我走,我想暖床。”   “好阿辞,好相公……”   “闭嘴。”   墨衍喋喋不休,楚君辞出声打断他:“再多话,你明日也不许上榻。”   “阿……”   “后日也不许。”   “……”墨衍不敢说话了。   墨衍终于安静下来,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楚君辞轻扬唇角,又很快抚平。   一会后,二人取了一个木盒,而后回到主殿。   楚栎和元烬依旧坐在原处,楚君辞回到他们面前,轻声:“阿栎,打开看看。”   “好。”   楚栎点头,随后打开木盒。   只见木盒中放着一柄紫檀嵌金折扇,折扇入手温凉,扇头乃脂白截玉,扇面泥金洒赤,御笔“永绥吉庆”。   楚栎爱不释手,指腹抚着扇面上的字:“永绥吉庆,这是哥哥写的吗?”   “嗯。”   楚君辞缓声:“哥哥希望你永远安宁吉庆。”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将折扇小心放好,楚栎看到木盒中还有一枚玉佩,疑惑:“哥哥今年送两份礼物给我吗?”   玉佩是二十九岁的楚翎送给阿栎的,看着它,楚君辞轻声:“这是一人委托我送给你的,那人亦是你的哥哥。”   “啊?”楚栎茫然:“除了哥哥外,阿栎还有其他哥哥?”   “嗯。虽你二人未见过,但他确实是你哥哥。”   “好吧。”   楚栎没有问太多,将玉佩珍藏收好,“那哥哥替我谢谢另一个哥哥吧~告诉他阿栎很喜欢这个礼物。”   “好。”   楚君辞没有说出真相,他揉了揉楚栎的头:“知道你高兴,他也会高兴的。”   “嗯嗯。”   二人谈完后,楚栎望向墨衍,便见对方递给他一把剑,“此剑削铁如泥,可用于防身。”   “谢谢嫂嫂。”   收下长剑,楚栎将它扔给元烬:“阿烬,帮我拿一下。”   将剑扔给元烬后,楚栎撑着下颌:“哥哥准备什么时候举办封后大典?”   虽说这个“后”是个男人,还是昭国陛下,可该有的礼仪不能废。   而且楚栎认为:这个“后”巴不得哥哥早日举办大典,向全天下昭告他们的关系。   果不其然,在楚君辞回答之前,墨衍已经率先道:“半年后。”   ”昨日我们已商议好,于半年后大婚。”   对此,楚君辞也点了点头:“大婚定在半年后,起码得等…出来。” 第157章 阿辞,你动情了   “原来是这样。”   楚栎眨了眨眼,想起什么,询问:“哥哥起名字了吗?”   “楚皌(mò)。”   皌乃洁白明净之意,楚君辞希望他是一个心性高洁、温和内敛之人。   “楚皌。”   楚栎暗暗点头,心道:刚好嫂嫂姓墨,说来还挺巧。   随后几人又说了会话,用完午膳后,楚栎拉着元烬离开:“哥哥,那我们先走啦,我和阿烬约好了下午出城玩。”   “去吧。”   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楚君辞笑了笑,“你有没有发现阿烬今天不对劲?”   “有吗?”   墨衍抱着双臂,眉头微挑。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辞身上,没空去关注别人。   “有。”   依旧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楚君辞轻声:“他今天很紧张,而且暗中偷看了阿栎好几次。”   只可惜被偷看的主人公好像没有意识到他的意图,甚至没往那方面想。   “罢了,任他们去吧。”   楚君辞不是会棒打鸳鸯的性子,且元烬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并不担心。   念头在心头滑过,下一瞬,墨衍突然站在他面前,挡住他的目光。   “阿辞,他们已经走了。”   “别看他们了,看我。”   他握着他的手贴上脸颊,轻轻蹭了蹭:“看我。”   “……”   墨衍的“突然争宠”让楚君辞哭笑不得,“你几岁了?”   “二十四。”   墨衍老实回答,薄唇微动,在楚君辞的手腕印上一吻。   “阿辞的手好软、好香。”   墨衍说着,接连在楚君辞的指尖、掌心吻过,只感觉怎么亲都亲不够。   “……”墨衍如此赖皮,楚君辞拿他没辙。   指尖传来痒意,他蜷了蜷:“…好了,我看你还真是狗。”   “我愿意当阿辞的狗。”   说完,墨衍双唇轻张,又亲了亲他的指尖。   指尖传来温润的感觉,楚君辞心头微颤,将手收了回来。   “墨衍……”   “嗯?”   “…没什么。”   指尖在墨衍的衣袍上擦干,楚君辞坐在案前,“算算日子,你该回昭了。”   距墨衍离开昭国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无论如何,他也该回去了。   闻言,墨衍脸上的笑骤然僵硬,紧接着委屈道:“阿辞又赶我走。”   “我没有。”   楚君辞冷静道:“你已经离开太久,上次也只是回去露了一面,无……”   剩下的话被堵在唇边,墨衍堵着他的嘴,吻得更深,很快让他喘不过气。   良久,墨衍终于松开他,指腹擦去他唇边的水渍:“我说过,阿辞每说一句我不喜欢听的,我就吻你一次。”   “墨……”   话还没说完,墨衍再次垂头,“阿辞,我亲你了。”   不待楚君辞回答,他已覆上他的唇瓣,右手环着楚君辞的腰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双唇缓缓下滑,墨衍吻了吻楚君辞的喉结,感受到对方微颤的身体后,轻笑:“阿辞,你动情了。”   “还、不都怪你……”   楚君辞抿紧双唇,竭力压下异样,并且把墨衍推开:“我有正事和你说。”   “什么事?”被推开的墨衍再次上前,把玩他的指尖。 第158章 命中注定的一对(正文完结)   “你是不是打算迁都?”   听楚君辞问他,墨衍动作一顿,“阿辞如何知晓?”   “你这两日在地图上的标注我都看到了,你选的地方离雍国很近。”   见此,墨衍没再隐瞒:“没错,我打算迁移国都。”   “如今昭国的京都过于偏僻,气候寒冷,于农作物生长并不合适。”   雍昭签订和平契约后,墨衍将武器的图纸拓了一份给雍,楚君辞则是将一些谷种赠给了昭,只可惜那些谷种在昭国并不能生长。   这让墨衍起了迁都的念头,事实上,最开始他打算攻打雍国便是看中了雍国的地理位置,雍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最适合耕种。   当然,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墨衍并非没有私心。   他想离阿辞和**近一点。   将自己的打算都说了出来,墨衍继续道:“此番回国我会着手准备此事,想来无需太久,你我便能离得近一些。”   “还有……”   墨衍说了许多,楚君辞默默听着,他何尝不知墨衍的私心,可迁都于昭国百姓确实有益,他便没有否决,只言:“我等你。”   于是在第二日,六月一号时,二人再次别离。   城门口,他们一人乘马,一人坐车。   “阿辞,回吧。”   坐于马上,墨衍遥望着他:“我保证很快处理好此事,然后尽早回到你身边。”   “嗯。”   楚君辞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二人隔空对视,许久后楚君辞败下阵来。   放下车帘,他没再看他:“回宫。”   “是。”   马车往皇宫方向而去,墨衍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后才策马离开。   ……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个月悄然而逝。   墨衍日日给楚君辞传信表达思念,并告知他迁都的进展,楚君辞也在信中回以自己和**的情况。   就这样过去两月,八月三号这日,楚君辞收到了墨衍的最后一封信,信上说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明日便可启程回雍。   信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日,楚君辞收到信时,墨衍已然出发。   加之两国国都离得不远,故而在天气晴朗的八月四号,他们再次相见。   城门口,墨衍将许久不见的人抱进怀中,动作小心:“阿辞,我好想你。”   “…我亦然。”楚君辞闭了闭眼,回抱住他。   “墨衍,我也想你。”   感受着墨衍身上的温度,楚君辞想起过往:他们年幼相识,雪山钟情,即便失去记忆,也能一遍又一遍相爱。   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他们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正文完——   **   正文完结了,大婚和崽子在番外。   根据上次的作话,目前决定的番外有——   1、大婚,   2、阿辞和墨衍的养崽日常;   3、be世界的if线,让那个世界的阿翎不再苦难;   4、墨衍没有中毒失忆的世界(没有穿越者干扰的结局);   5、阿辞的两个父亲,还有假如他们还活着;   6、墨衍和阿辞的现代if线;(但这个不太清楚你们具体想看什么,可以提示一下~)   7、楚栎和元烬;   8、林琛。   还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哦。